神医狂妃:腹黑王爷追上瘾
作者:沧海七渡
正文
第565章 何府的绿帽 第1章 旨意 第2章 行刑 第3章 重生
第4章 药童 第5章 黑衣人 第6章 谢礼 第7章 此人必除
第8章 借花献佛 第9章 进邵府 第10章 新来的丫鬟 第11章 再见老朋友
第12章 邵振楠回府 第13章 一出好戏 第14章 略胜一筹 第15章 达成合作
第16章 离别曲 第17章 相府别院 第18章 老夫人 第19章 无人知是荔枝来
第20章 我的弟弟邵振楠 第21章 贪财的女人 第22章 哪来的哥哥 第23章 老夫人登门
第24章 养女入府 第25章 相府新贵 第26章 丫鬟红袖 第27章 把你当乞丐
第28章 送礼 第29章 初次入宫 第30章 面见太后 第31章 未婚先孕
第32章 发了疯的女人 第33章 无关痛痒的责罚 第34章 合作谈判 第35章 一场戏
第36章 双生姐妹 第37章 红袖的情夫 第38章 赴宴 第39章 借衣裙
第40章 迟到 第41章 二十杖刑 第42章 权宜之计 第43章 千金御医
第44章 喜闻孕事 第45章 完璧归邵 第46章 邵娟茹的疑惑 第47章 寻人画像
第48章 再次入宫 第49章 平阳公主 第50章 娘娘有喜 第51章 出府寻人
第52章 大小姐被人掳走了 第53章 贺喜 第54章 留宿宫中 第55章 团扇袭香
第56章 何故见红 第57章 验明真相 第58章 步摇和金簪 第59章 断了一只臂膀
第60章 宴席不如义诊 第61章 记得付利息 第62章 小世子 第63章 浣花草
第64章 义诊 第65章 心地善良的大小姐 第66章 保护大小姐 第67章 哪里来的银子
第68章 他就是凶手 第69章 沈大将军府 第70章 表白 第71章 凭什么管我
第72章 添一把火 第73章 护送佳人 第74章 不要轻敌 第75章 家宴
第76章 御赐之物 第77章 兴师动众 第78章 长脸又打脸 第79章 无眠夜
第80章 中毒之象 第81章 也是个祸患 第82章 贵客临门 第83章 白忙活一场
第84章 一场闹剧 第85章 一场闹剧 第86章 黑暗前的宁静 第87章 匪贼
第88章 重惩 第89章 活血化瘀 第90章 气急攻心 第91章 小惩大诫
第92章 风邪入体 第93章 病中知真心 第94章 拈酸呷醋 第95章 阴差阳错
第96章 走水 第97章 新添医馆 第98章 一反常态的二小姐 第99章 蠢钝如猪
第100章 兄妹情深 第101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102章 一家有女百家求 第103章 去搅混水
第104章 败事有余 第105章 空欢喜 第106章 卓娜公主 第107章 好一枚棋子
第108章 防不胜防 第109章 莫名失踪 第110章 探明真相 第111章 蹊跷
第112章 摆了一道 第113章 绊脚石 第114章 我的暗卫 第115章 妒火恒升
第116章 自投罗网 第117章 占得先机 第118章 承诺书 第119章 夜见
第120章 知恩图报 第121章 伤情 第122章 文臻之死 第123章 细审
第124章 一箭双雕 第125章 欲加之罪 第126章 除害 第127章 你要怎样都好
第128章 转醒 第129章 始料未及 第130章 家贼难防 第131章 关门打狗
第132章 仁慈之心 第133章 抓个正着 第134章 还想狡辩吗 第135章 坐收渔翁之利
第136章 送贺礼 第137章 情敌要走了 第138章 葫芦里又卖新药 第139章 异香
第140章 给个交代 第141章 新年添寿 第142章 孤身入虎穴 第143章 红珊瑚
第144章 一不小心落陷阱 第145章 当面对质 第146章 水落石出 第147章 不许任何人动她
第148章 二次警告 第149章 除夕宴 第150章 措手不及 第15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152章 原形毕露 第153章 不情之请 第154章 我可以不追究 第155章 第155章 奉承巴结
第156章 新欢旧爱 第157章 何不赌一把 第158章 落井下石 第159章 给一颗枣打一棍子
第160章 冷了才加衣 第161章 宅子里的新厨娘 第162章 你不是在开玩笑吗 第163章 恶斗
第164章 一定要把你揪出来 第165章 再敢动她试试 第166章 等会儿再唱苦肉计 第167章 邵家出了个逆子
第168章 女为悦己者容 第169章 京师才女 第170章 女子无才便是德 第171章 打蛇打七寸
第172章 当面对质 第173章 栽跟头 第174章 不相往来 第175章 相府魅影
第176章 静思己过 第177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178章 大事化小 第179章 就这点能耐
第180章 不念过去不问将来 第181章 姻缘天注定 第182章 雪中送炭 第183章 一个人折腾就够了
第184章 诱饵 第185章 荒郊野岭 第186章 倒打一耙 第187章 六殿下出马
第188章 审判 第189章 替罪羊 第190章 对薄公堂 第191章 为了我值得吗
第192章 我对你的承诺 第193章 女子的地位 第194章 无硝烟的战争 第195章 落难贵妃
第196章 守株待兔 第197章 有贼心无贼胆 第198章 暂且放你一马 第199章 别院静养
第200章 弱水三千 第201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202章 罪孽深重 第203章 罪有应得
第204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205章 杀鸡焉用牛刀 第206章 我的就是你的 第207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第208章 提前设防 第209章 落跑救星 第210章 各取所需 第211章 自证清白
第212章 推波助澜 第213章 贼也敢喊捉贼 第214章 螳螂捕蝉 第215章 凶手便是他
第216章 都是冲着我来的 第217章 指认凶手 第218章 是福气还是晦气 第219章 双喜临门
第220章 我许你一座椒房 第221章 归府 第222章 最后的相聚 第223章 妖女又害人
第224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第225章 最后的相送 第226章 送佛送上西 第227章 选秀
第228章 再参一本 第229章 等待的日子最煎熬 第230章 她必须死 第231章 五马分尸
第232章 偷梁换柱 第233章 入殓 第234章 秘密回京 第235章 草丛里的影子
第236章 何来的毒物 第237章 如今是谁当家 第238章 捣鬼还是心里有鬼 第239章 提前戴孝
第240章 得饶人处 第241章 剪除羽翼 第242章 只为再见你一面 第243章 去向陛下请求赐婚
第244章 没完没了的搜查 第245章 我有过墙梯 第246章 通风报信 第247章 无事也要生非
第248章 再遇故人 第249章 拜别 第250章 字条之谜 第251章 你要的证据
第252章 到底该相信谁 第253章 何不成人之美 第254章 成人之美 第255章 引蛇出洞
第256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257章 等鱼上钩 第258章 以功抵过 第259章 放一根长线
第260章 悲喜交加 第261章 一桩接一桩 第262章 连环计 第263章 远离宅院斗争
第264章 顶撞之罪 第265章 只求心意相通 第266章 皇帝的心思真难猜 第267章 各怀心思
第268章 信差 第269章 网络耳目 第270章 互惠互利 第271章 平妻
第272章 每走一步都是赌 第273章 喜讯连连 第274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 第275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第276章 青儿 第277章 图腾 第278章 准备入蛇窟 第279章 人去楼空
第280章 似是故人来 第281章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第282章 棋差一招 第283章 赵郡然的地盘
第284章 自讨无趣 第285章 不实眼色 第286章 挨饿 第287章 有眼无珠
第288章 被欺凌的主仆两 第289章 瞒天过海 第290章 自我作贱 第291章 高烧痉挛
第292章 救命还是害命 第293章 不能受刺激啊 第294章 交易 第295章 不费吹灰之力
第296章 斗酒 第298章 片羊肉 第299章 真假口供 第300章 案情错综复杂
第301章 杖责军医 第302章 一桩买卖未完成 第303章 太后大寿 第304章 大赦天下
第305章 埋下祸根 第306章 胜者厚赏 第307章 谋者千虑 第308章 砍十次头也不为过
第309章 杀君夺位 第310章 退敌之术 第311章 你对我还有用处 第312章 见一个人
第313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314章 总有刁民想害我 第315章 井中人 第316章 亡命天涯
第317章 其鸣也哀 第318章 都是富贵病 第319章 快人一步 第320章 那就再等八天
第321章 绑子回京 第322章 山匪不是猛兽 第323章 回京路上 第324章 庒扬城
第325章 救万民于水火 第326章 先走一步 第327章 借宿民宅 第328章 从此便可高枕无忧
第329章 君恩难断 第330章 重回京师 第331章 神不知鬼不觉 第332章 与皇帝的交易
第333章 罗启煜回京 第334章 一生所爱 第335章 正是任性时 第336章 打哑谜
第337章 救云染 第338章 触怒 第339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340章 大理寺风波
第341章 就是我干的 第342章 针尖对麦芒 第343章 钻入局中 第344章 就像上一世的自己
第345章 义结金兰 第346章 软轿回府 第347章 未老先衰 第348章 遗言
第349章 相见时难 第350章 荣华富贵算什么 第351章 缓兵之计 第352章 临老还吃这样的苦
第353章 一生的约定 第354章 男大当婚 第355章 教习师父 第356章 再遇劲敌
第357章 见招拆招 第358章 三个情敌一出戏 第359章 四面楚歌 第360章 呆头鹅
第361章 绵绵情话 第362章 耳鬓厮磨 第363章 不仅要对我忠心 第364章 惊弓之鸟
第365章 夏家千金 第366章 夏府欺人太甚 第367章 往死里打才好 第368章 赔了名节又惶恐
第369章 回你主子那里去 第370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第371章 逢场作戏 第372章 司马昭之心
第373章 下此狠手 第374章 姑息养奸 第375章 命不久矣 第376章 成亲在即
第377章 恕我不能说 第378章 不曾为自己辩解 第379章 一切只为你 第380章 沉冤得雪
第381章 两头不得罪 第382章 弄巧成拙 第383章 最后一口气 第384章 谁是真心一目了然
第385章 临终前的三句嘱托 第386章 有钱何事办不到 第387章 找到了解药 第388章 到底是谁玩死谁
第389章 有什么古怪 第390章 最真心 第391章 余下的时光 第392章 彼此忍着
第393章 毒源 第394章 搜赃物还是找东西 第395章 有意误诊 第396章 以毒攻毒
第397章 拒绝服药 第398章 鼻烟壶 第399章 识破诡计 第400章 只为第一时间见到你
第401章 为你生为你死 第402章 迷途知返 第403章 从犯帮凶 第404章 会还你们公道的
第405章 自愿禁足 第406章 喜结良缘 第407章 要你死易如反掌 第408章 娟茹的婚事
第409章 行的端坐得正 第410章 牛乳片 第411章 珍贵的礼物 第412章 害了六殿下
第413章 礼物不是蝈蝈 第414章 再寻良配 第415章 殁了 第416章 暗恨深
第417章 未到伤心处 第418章 埋下祸害 第419章 贼心 第420章 男子的鞋
第421章 寻盗贼 第422章 落跑盗贼 第423章 失魂落魄 第424章 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第425章 绣帕 第426章 这只是开始 第427章 一反常态 第428章 无病无痛
第429章 赵郡然出逃 第430章 躲避罪责 第431章 皇帝猜不透她的心思 第432章 背后之人势力庞大
第433章 利用与被利用 第434章 临行密密缝 第435章 入庵堂 第436章 挑肥拣瘦
第438章 土匪抓贼 第441章 送夏侯的大礼 第442章 雪上加霜 第444章 白费心机
第447章 提早分娩 第448章 为了躲过责难 第452章 借她人之口 第453章 凤凰变山鸡
第454章 断绝关系 第455章 躲雨 第456章 新姊妹 第457章 奇葩两千金
第458章 先过几天苦日子 第459章 久咳不愈 第460章 不敢揣测圣意 第461章 水往低处流
第462章 接班人 第463章 立下大功 第466章 妖娆 第467章 不曾信任
第475章 两个一起铲除 第480章 引蛇出洞 第481章 六皇子的私事 第482章 再次拒婚
第483章 丑态毕露 第484章 功成身退 第485章 会不会吃醋 第486章 急召入宫
第487章 诏书和圣旨 第488章 一旦认定她 第489章 更进一步 第490章 我从前倒是小瞧你了
第491章 我只要侧妃之位 第492章 以皇媳之名 第493章 后妃的人选 第494章 制衡
第495章 新皇登基 第496章 新后与贵妃 第497章 想不想做新国相 第498章 袁贵妃
第499章 新婚的陪伴 第500章 宫外缱绻宫内嫌隙 第501章 第一层浪 第502章 海欣入府
第503章 心上人 第504章 龙凤之约 第505章 寡廉鲜耻 第506章 如愿以偿的婚约
第507章 都是自家姐妹 第508章 忠仆绑架小姐 第509章 安全之地 第510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第511章 旧罪重提 第512章 出其不意 第513章 有苦无人诉 第514章 暗箭汹涌
第515章 抄家 第516章 一朝落难众人踩 第517章 充实后宫 第518章 充实后宫
第519章 山鸡再次变凤凰 第520章 太监妻 第521章 家宴也是鸿门宴 第522章 赵采女
第523章 后宫第四人 第524章 根本不是对手 第525章 生父相逢 第526章 良将换忠臣
第527章 只为让你多个依靠 第528章 越狱犯 第529章 可心人 第530章 私自揣测圣意
第531章 失德 第532章 最后的赌注 第533章 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第534章 归宁
第535章 终究要与你斗到底 第536章 太监娶妻 第537章 拆台女子 第538章 何府正房
第539章 死罪难免 第540章 多苟延残喘几日 第541章 给你一次机会 第542章 实话总是伤人的
第543章 美妾 第544章 敢动我的人 第545章 另换棋子 第546章 坐山观虎斗
第547章 狐媚之术 第548章 荣升 第549章 杀意重现 第550章 不除不快
第551章 梅子酱 第552章 奇怪的症状 第553章 最残忍的背叛 第554章 最不甘心的人
第555章 坠马 第556章 并非意外 第557章 我也不是好惹的 第558章 最后的审讯
第559章 不眠夜 第560章 自缢 第561章 袁嫔的尸身 第562章 惊天秘密
第563章 请封贵人 第564章 兄妹情 第565章 何府的绿帽 566.第566章 不守妇道
567.第567章 百般讨好 569.第569章 最后的安逸 570.第570章 御驾亲征 571.第571章 无家可归
573.第573章 不可狗急跳墙 574.第574章 请恩 575.第575章 母子相聚 577.第577章 迎驾
578.第578章 如何狠得下心 579.第579章 奇怪的粉末 581.第581章 剧情反转 582.第582章 蛇蝎母亲
583.第583章 终究还是好姐妹 585.第585章 夜香 586.第586章 新皇后 587.第587章 错颚
589.第589章 祈福 590.第590章 春香楼的姐妹 591.第591章 谎言中的谎话 593.第593章 奇怪的气味
594.第594章 信则不疑 595.第595章 杀人于无形 597.第597章 刀刀不见血 598.第598章 为子嗣计
599.第599章 有何隐疾 601.第601章 石破天惊 602.第602章 开诚布公 603.第603章 喜获麟儿
605.第605章 背靠大树 606.第606章 穆湘韵 607.第607章 一门好亲事 609.第609章 为人保媒
610.第610章 娥皇女英 611.第611章 汪家姑娘 613.第613章 儿女情态 614.第614章 初见新夫人
615.第615章 送别 617.第617章 俨然夫妻 618.第618章 小面人 619.第619章 游湖
621.第621章 水中的俘虏 622.第622章 同归于尽 623.第623章 失散 625.第625章 金玉其内
626.第626章 软硬兼施 627.第627章 按兵不动 629.第629章 买药 630.第630章 重楼和段草
631.第631章 私吞黄金 633.第633章 深入虎穴 634.第634章 调包计 635.第635章 宁儿小姐
637.第637章 面具背后 638.第638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639.第639章 返京之路 641.第641章 面人里的秘密
642.第642章 灵芝太岁 643.第643章 生无可恋 645.第645章 所托非人 646.第646章 自是良配
647.第647章 邵敏茹之子 649.第649章 最后的确定 650.第650章 已成困兽 651.第651章 姑且留着你
653.第653章 忠奸难分 654.第654章 来了一位哥哥 655.第655章 弹劾德妃 657.第657章 证据何在
658.第658章 仙逝 659.第659章 皇后丧礼 661.第661章 刺鼻的味道 662.第662章 有何动机
663.第663章 暂无头绪 665.第665章 死因蹊跷 666.第666章 依旧不明白 667.第667章 新主子
669.第669章 将要浮出水面 670.第670章 海欣的婚事 671.第671章 商议立后 673.第673章 宫外谣言
674.第674章 太后的把柄 675.第675章 太后的罪证 677.第677章 幕后之人 678.第678章 负荆请罪
679.第679章 以命换后位 681.第681章 太后的罪责 682.第682章 矢口否认 683.第683章 婆媳大战
685.第685章 确凿证据 686.第686章 用你的儿子还后位 687.第687章 再见幼子 689.第689章 言出必行
690.第690章 后宫再无三千佳丽 691.第691章 公主克国运 693.第693章 绣鞋出卖了你 694.第694章 你能拿我怎么样
695.第695章 罪无可恕 697.第697章 忍到极限 698.第698章 牺牲自我 699.第699章 心意已决
701.第701章 兴风作浪 702.第702章 母子情 703.第703章 一生一世只有这一双人  
正文 第565章 何府的绿帽
    &bp;&bp;&bp;&bp;海兰听了海欣的话,方才顺服地点了点头。

    海欣特地朝赵郡然看了一眼,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赵郡然含笑站起身,替海兰扶了扶鬓边的簪子,笑道:“今日只是去问安,并不是去饮宴,倒也无需穿得太过隆重,如此便足够了。”

    海兰终究还是有些扭扭捏捏,并不愿前去翊坤宫的样子。

    赵郡然只作为曾察觉,朝她笑了笑便让海欣陪着她离开了。

    这一日因罗启煜事务繁忙,倒也不曾陪赵郡然来用膳。海兰兴许是被周皇后留了膳,虽不见海欣回来汇报,但因为已经过了正午,赵郡然便一个人随意吃了些简餐。

    直到未时,赵郡然方才捡到海兰与海欣回来。

    海欣的手里正捧着两只匣子,一大一小。那只稍大些的匣子是尚好的纯银镂空雕花宝匣,约莫一婴孩的长度,远远瞧着便颇有质感。至于那只小匣子也是不俗,手掌大小的梨木匣子外头描了金漆,却也是十分的大方别致。

    赵郡然并不问那两只匣子是否是周皇后赏赐给海兰的,谁知海兰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挽住赵郡然的胳膊道:“今日海兰陪着皇后娘娘用膳,皇后娘娘特地命人将席案设在了院子里,还派来了戏班子,实在很是有趣。”

    海欣将两只匣子放在了圆桌上,海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赶紧拉着赵郡然的手走到圆桌旁,笑盈盈道:“这只银匣子里的珠宝首饰是皇后娘娘赐给我的,皇后娘娘说这里面的钗环首饰颜色素净,我用着正好。”她又指着那梨木匣子道,“这是皇后娘娘赐给姐姐的,她说姐姐与我是双生子,也是一见如故,说什么都要送姐姐一箱宝匣呢。”

    赵郡然只是微笑颔首,并未多言。

    海欣看了赵郡然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赵郡然拿眼神制止了。

    “既然东西是皇后娘娘赏赐的,那你们便好好收着,可别弄丢了才好。”赵郡然对海兰道。

    海兰闻言赶紧唤来宫女,命她将银匣子送去自己的房里。为怕宫女动手脚,她便也一同去了。

    赵郡然在圆桌边坐下来,打开那只梨木匣子,见里头放的珠宝虽算不上十分珍贵,倒也品种繁多,花色吩咐。赵郡然不禁笑了笑,

    海欣并没有因为周皇后的赏赐而有任何的欣喜,相反的,她的面上神情寡淡,似乎对这些赏赐物颇为不屑。她对赵郡然道:“主子让唐采女前去翊坤宫,便是为了瞧一瞧皇后娘娘对我们姐妹二人的态度吧。”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道:“除了这一点,我还有另一层原因,便是海兰性子太过直率,在宫里难免吃亏。我特地让她前去翊坤宫与周皇后多相处些时候,便是为了收一收她的性子。”

    “周皇后今日有意拉拢我们姐妹二人,不知主子如何看待此事。”海欣略微有些顾虑。

    赵郡然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既然她愿意赏,你们收着便是。我深知你们待我如姐妹,就算她将金山银山都搬来赏赐你们,我也不会介意的。”

    海欣这才松了一口气,对赵郡然郑重道:“主子放心,我与唐采女定不会对主子有二心的。”

    赵郡然微微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令海欣不由一怔。赵郡然深怕海欣以为自己多心,忙解释道:“你们的心意我都清楚,我只怕周皇后如此急于收买人心,总有一日会自掘坟墓。”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由凝起了一抹鄙夷的笑容。

    海欣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何子澜快步走了进来。这样寒冷的天气,何子澜竟然满头是汗。

    赵郡然见他行色匆匆,不由问道:“怎么?你府里头出事了?”

    何子澜微微一愣,十分奇怪赵郡然竟然不问是不是罗启煜那里有何事,竟是一下就猜出了是他府里出了事。他飞快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赵郡然行礼道:“这一次赵采女可要替奴才住持公道才好。”

    “究竟出什么事了?你先说来听听。”

    “今日一早,邵敏茹声称浑身乏力,手脚虚软,硬说是有人给她下了毒,要奴才前去请大夫来诊治。后来奴才请来了大夫替邵敏茹把脉后,竟然查出她怀有身孕。奴才……奴才这样子,怎么可能让她怀有身孕。可她死活不肯说是谁造的孽,总不能让奴才蒙上不白之冤吧。”何子澜说着又不由抹了两把汗。

    赵郡然淡淡一笑,不以为意道:“清者自清,你只要能够自己证明自己,又有何惧怕的呢。不过邵敏茹这件事倒是十分奇怪,凭我对她的了解,倒觉得她不像是敢如此胡作非为之人。”

    何子澜叹了叹道:“谁说不是呢,可奴才已经先后请来三名大夫替她瞧过了,她的确是怀有身孕了。奴才为了让大夫们守口如瓶,这一次几乎要将半个何府都送出去了。”

    海欣忍不住摇了摇头道:“不,这件事一定有蹊跷,主子可要海欣去查查?”

    赵郡然朝她摆了摆手道:“不必查了,我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此言一出,何子澜与海欣都不由十分好奇地看向她。

    赵郡然沉吟了一瞬,随后抬起头对何子澜道:“明日你将初芳和紫诺带进宫来,我有话要问她们。”

    因何子澜当日留在宫中当差,所以次日一早他便令派了人去将初芳与紫诺接进了永寿宫。

    赵郡然早已经等候她们二人多时,一见到她们被海欣领着走进来,也不等她们行礼便开口问道:“究竟是谁自作主张?”

    紫诺怯生生地看了初芳一眼,却见初芳坦然答道:“回赵采女,是初芳的主意。初芳擅作主张,赵采女若要罚,初芳绝无而言。”

    赵郡然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对她道:“不枉我从那么多人之中将你选出来,看来你果真手段不俗。”

    听到这句话,初芳与紫诺二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初芳,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可见不是不害怕的。
正文 第1章 旨意
    &bp;&bp;&bp;&bp;又是一个‘阴’沉沉的天,自半个月前那场暴雨之后,宫中已鲜少见过阳光。

    万物都像是生了腐朽一般,毫无半点生气。就连太后最喜爱的牡丹‘花’,也是萎靡地栖在‘花’坛里,仿佛是美人受了重创,恹恹地抬不起头来,再也不见往日的锦绣风华。

    海兰飞快地跑在甬道上,发髻跑得七零八落,一支金簪颤巍巍挂在发丝上,几乎就要掉落下来。

    她摘下金簪,将它装进了袖子里,这是赵太妃将自己仅有的一支金簪赏了她,定是丢不得的。

    她一路快步跑着,早已经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只想着要快一些,再快一些。

    跑过重重的红墙高瓦,跑过苍翠的园中小道,跑过‘逼’仄‘阴’暗的冷宫,海兰终于跑进一间破旧不堪的屋舍。

    一个‘女’人脚上束缚着铁链,此刻正优雅从容地坐在一张木椅上喝着清水,原是从井中打上来的水,只稍稍烹煮罢了。

    然而她却像是再喝琼浆‘玉’‘露’一般,每一个动作仿佛都极尽享受。

    谁也无法想象,这个看似高贵从容的‘女’子,竟已在这连冷宫都不如的地方生活了十余载。

    是的,十余载。

    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她受尽冷眼,受尽苛刻,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优雅。不为别的,她只想告诉当今的邵太后邵敏茹,她活得很好,即便是住在这样一个地方,她也能愉快地活着。

    然而,从今以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海兰跌跌撞撞地进了屋子,一个踉跄跪倒在赵太妃脚边:“娘娘,娘娘快离开这里吧。”

    她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笑着说道:“瞧你满头大汗的,也不怕吹了风着凉,快起来歇一歇。”

    海兰听了,不由眼眶一红,叩首道:“求求娘娘了,快离开这里吧。这巷子后头有个……有个……‘洞’,娘娘只需逃出去,到了宫外头,总是有个安身立命之所的。”

    “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她像是没有听懂一般。

    海兰哽咽道:“奴婢刚才想去御膳房为娘娘要些姜来去寒气,无意间听到太后身边的小云子对御膳房的管事说,娘娘明日就要被砍头了,今日先吃上一顿好的。”

    赵太妃‘唇’角带笑,像是听了一个极好听的笑话,喝了一口茶道:“我要被砍头了?邵敏茹现今当真是连半粒沙子都容不得了。”

    海兰“砰砰”地磕着响头,告求着赵太妃赶紧离开。

    她将海兰扶起来,整了整她垂‘乱’的发髻,说道:“赶紧走吧!”

    赵太妃要被砍头了!这个消息像是长了脚一般,以惊人的在宫中上下传开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宫里就像是炸开了锅一般,宫人们都难以置信。

    一个在西苑瓦屋里住了十余年的‘女’人,一个连自己的小院都不曾踏出过一步的‘女’人,这十余年来仿佛是销声匿迹一般的‘女’人,太后娘娘依旧不肯放过吗?

    听说是因为晋王罗恒阳举兵谋反了,但宫人们心知肚明,晋王所在的封地苦不堪言,形同流放,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又何来的力气同他举兵谋反,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行刑的旨意是一个时辰前送到西苑的冷宫里的,这一日正是安平元年三月十八,这一道圣旨是大雍朝第五代皇帝罗淳阳亲自拟写的。

    大内总管太监叶不凡前去宣旨的时候,太妃赵郡然正立在院子里修剪一株杜鹃‘花’。

    彼时竟破天荒‘露’了一丝阳光,且阳光正好,像是在表达着对这位美人的不舍。暖阳落在她白如凝脂的侧脸上,仿佛是撒了一层淡淡的蜜。

    她手里握了一把生了锈的剪子,小心翼翼地剪着‘花’枝上的枯叶,举手投足间满是淡然恬静,仿佛是久居山野的仙子,不沾半点世俗气。

    叶不凡记得,先皇在世时曾赞她: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国与倾城,当属赵郡然。

    赵太妃曾是先皇最宠爱的妃子,集三千宠爱在一身,为宫中人‘艳’羡。只是那份恩宠不过十年,便被当今太后亲手毁灭了。

    叶不凡跨进院子,也不行礼,只是用怜悯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说道:“罪‘妇’赵氏听旨。”

    赵郡然恍若未闻,又转身走到对面的迎‘春’‘花’圃前,提了一把小水壶,慢条斯理地给迎‘春’‘花’浇水。

    叶不凡跟上前去,叹息了一声,提高了音量再次道:“罪‘妇’赵氏听旨!”

    “本宫没有耳聋,叶公公只管念便是了。”她漫不经心地说着。

    她分明是知晓旨意的,一刻钟前就有宫人来报信,然而她脸上竟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

    叶不凡张了张嘴,本想让她跪着听旨,转而想着她连生死都淡漠了,又岂会忌惮太后呢。想到这里,他展开圣旨朗朗道:“晋王罗恒阳‘私’造兵甲,集将士于封地,意图谋反……特将晋王贬为庶民,赐鸩酒一杯……太妃赵氏教子无方,纵容晋王谋反,故杀无赦!”

    叶不凡念完圣旨,抬起头看了看她的神‘色’。

    只见她眉目平静,‘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她低头‘侍’‘弄’着‘花’圃里的月季,依旧没有只言片语。叶不凡再次看了看她的脸颊,却悄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右侧脸颊上正卧着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宛若一条黑黢黢的虫子,横在脸上,毁了她原本惊若天人的美貌。

    听说当年赵郡然被太后迫害,为了活命,她不得不自毁容貌,断了恩宠。叶不凡并不曾亲眼见过她之后的模样,如今乍然见到这般模样,一时有些惶恐。

    她在冷宫里躲了十余年,原来到头来终究是逃不过一死的。

    太后当年那样爱着先皇,又怎会容忍另一个‘女’人与她分享恩宠呢,更何况是一个家世才华都与她有着云泥之别的‘女’人。

    叶不凡暗自摇了摇头,将圣旨塞入赵郡然手中,说道:“娘娘……你今日好生歇息吧,明日午时,会有人带你上路的。”

    赵郡然未看那圣旨一眼,而是拾起那把生了锈的剪子,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剪了个粉碎。

    呵……好一个太后娘娘!枉我将你当做最好的姐妹,你却毁我容貌,断我恩宠。如今先皇已逝,你却依旧不肯放过我与恒阳。

    什么意图谋反?不过是害怕罗淳阳的江山不稳罢了!

    赵郡然看着明黄‘色’的碎片被风吹响半空中,心中涌起一丝浓浓的恨意!
正文 第2章 行刑
    &bp;&bp;&bp;&bp;那一天,邵敏茹宫中的红袖果真送来了好酒好菜,又替她解开了束缚在脚上多年的铁链。

    “太后娘娘恩典,让你吃饱喝足了,免得明天上了路,没有力气去投胎。”红袖似笑非笑道。

    赵郡然笑了笑,曼声道:“早早地解了枷锁,是为了让我明天走快些,早些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吗?”

    红袖冷笑着点了点头:“太后娘娘说,你若是早些去投个人家,也算是解脱了,来生莫要再入帝王家,这里不是你一个山野村姑该来的地方。”

    赵郡然喝了一口酒,不紧不慢道:“你回去转告她,来生她去哪儿,我必追随她。我会在‘阴’曹地府等着她的!”

    翌日午后,京师下起了骤雨,雨势倾盆,噼噼啪啪落在青石路上,很快积起了浅浅的水坑。

    赵郡然衣衫单薄,一身素‘色’的裙衫被雨水浸润着,紧紧包裹在身上,她仿佛置身在冰窖里,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紧咬着牙,不肯‘露’出一丝怯弱和狼狈来。

    她被宫人带入刑场,迎着雨水抬起头,宫墙上一抹霞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那般的高高在上,那般的不可一世。这个人不是当今太后邵敏茹又是谁?

    赵郡然虽看不清她的神‘色’,但不必想也知道,此刻她定是在嘲笑,嘲笑赵郡然的自不量力,敢于她争宠。嘲笑赵郡然的愚蠢之极,将她当做了好姐妹,多年来对她掏心掏肺。更嘲笑赵郡然的软弱无能,罗恒阳被冠上谋反的罪名,她却只有听之任之的份。

    邵敏茹扶了扶鬓边的金流苏坠红宝石的九尾凤凰步摇,对着身边的万嬷嬷耳语了一番。

    未多时万嬷嬷就捧着一只一尺见方的匣子来到赵郡然面前,一脸的冷笑,笑得眼角挤起了深深的褶子。

    赵郡然‘逼’视着她,淡淡道:“怎么?太后是舍不得我,打算拿匣子将我的头颅装了,好放在寝殿里日日供奉着吗?”

    万嬷嬷气愤地哼了一声,斜睨着她道:“太后娘娘仁慈,你若肯向她磕头服软,便可赦免你与罪人罗恒阳的死罪,贬为庶人赶出宫去。”

    “自古成王败寇,输了便是输了,与其苟且偷生,倒不如死了痛快。”说着凤目一闭,扬起头,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气势。

    万嬷嬷见了这幅景象,气得咬牙切齿,她只当人人都是怕死的,眼前这个‘女’人也不会例外。没想到她竟是这般刚烈,宁死也不肯向太后服软,不免有些气恼。

    太后娘娘说得对,定不能叫她痛痛快快地死去!

    万嬷嬷回头看了一眼立在高处的‘女’子,见她点了点头,复又冷笑着回过头来,看着赵郡然,脸上不由浮起一丝得意的神‘色’来。

    赵郡然见她打开了捧在手里的那只匣子,里头‘露’出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来。

    她原本想别过头去,却发现那颗头颅竟是自己的皇儿罗恒阳,她顿时面‘色’苍白如纸。

    然而,万嬷嬷却如‘蒙’大胜一般,脸上的笑容无比喜悦:“赵郡然,你屡次三番同太后娘娘作对,娘娘却依旧海涵,给了罪人罗恒阳一个恩典,将他的尸身扔去北江喂鱼了。”

    赵郡然听了顿时双眉一挑,眼见万嬷嬷就要离开,她忽然愤怒地挣扎起来,试图挣开敷在手上的桎梏,想要去抢万嬷嬷手中的匣子。

    她细嫩的手腕很快被磨破了皮,木刺深深扎进皮‘肉’里,一双纤纤素手被鲜血染得红白分明。

    但她仿佛丝毫不觉得疼痛,奋力扑向万嬷嬷,想要去抢她手里的匣子。然而她的双‘腿’因常年被枷锁禁锢,早已经伤了筋骨。挣扎间,筋骨作痛,一个踉跄扑倒在万嬷嬷跟前。

    万嬷嬷瞅准时机狠狠往她‘胸’口踹了一脚,对行刑的刽子手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贱人拖回去。”

    赵郡然却死死拽住万嬷嬷的脚,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她离开,像是落水的人抓取了一根浮木,又哪里会舍得松手呢。

    她的皇儿罗恒阳已遭邵敏茹的毒手,邵敏茹却还不够解恨吗?非要他身首异处,永世不得超生才甘心。

    这一次换做了万嬷嬷拼命挣扎,而赵郡然就像是野兽一般,紧紧拽住她的双脚,长长的指甲扣进万嬷嬷的皮‘肉’里。

    万嬷嬷的脚踝处被抓出了深深的血痕来,她自觉疼痛,咬紧牙关用力踹在赵郡然的头顶。

    赵郡然一时未防,下意识松了手,额头撞在一旁的石阶上。

    她很快又从地上站起来,抹去从额头上躺下来的血水。她的半张脸染了血迹,再配上那道疤痕,容颜顿时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雨水倾盆,不留情面地浇下来,将她的一头乌黑秀发打得凌‘乱’不堪。乌发黏在脸上,此刻的她就如同鬼魅一般骇人。

    万嬷嬷看了她一眼,不由打了个哆嗦。

    刽子手上前来拉她,试图将她带回刑场,她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将他推开,蹒跚着走向万嬷嬷,目光骇人。

    “快!快将她给我带回刑场去!”万嬷嬷惊惧不已,抱着匣子飞快地逃走。

    赵郡然像是发了疯一般追到城楼下,守在城楼上的‘侍’卫见了她的模样,一时竟是不敢阻拦,任由她追了上去。

    万嬷嬷像是吓得失去了魂魄一般,径直跑向邵敏茹,口里道:“娘娘,快救救老奴!快救救老奴!”

    邵敏茹一时间吓得‘花’容失‘色’,而赵郡然却像是亡命之徒一般无所畏惧。

    ‘侍’卫们举着长剑长枪将她去阻拦,她却依旧如猛兽一般排开众人,冲向邵敏茹。

    冰冷的长枪无情地刺入她的身躯,她仿佛浑然不觉,双手狠狠掐在邵敏茹的脖子上,用了十二分的力量,带着十二分的恨意,要与她同归于尽!

    “邵敏茹,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贱‘妇’,我把你当做一辈子的好姐妹,你却杀我‘女’儿,毁我容貌,如今还要我的儿子身首异处。你这样的恶‘妇’,纵使碎尸万段也不为过。”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刀锋一般刮在邵敏茹的脸上,吓得她噤若寒蝉。
正文 第3章 重生
    &bp;&bp;&bp;&bp;邵敏茹一张国‘色’天香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瞳仁因为害怕被无限放大,照出赵郡然如痛疯魔一般的脸孔。

    “邵敏茹,我要你给我的一双儿‘女’陪葬!”她一面笑着,一面哭着。

    身后四五柄长枪先后刺入她的后背,血水从她口中不断涌出来,她用力屏了一口气,顿时一口浓稠的血喷在邵敏茹脸上。

    邵敏茹试图反抗,但因为被扼住了喉咙,只觉得呼吸不畅,一时间手脚根本使不上力。

    赵郡然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痛快地哈哈大笑起来:“邵敏茹,我会在‘阴’曹地府等着你的,来世我必要你尝尽我今世所受的苦难!”

    不知过了多久,赵郡然落在她颈项上的两只手才渐渐松开。

    此时的赵郡然早已经被数十支长枪刺得面目全非,身子血‘肉’模糊。她如同破布一般倒在了地上,然而嘴角那道痛快的笑容依旧不曾淡去。

    邵敏茹吓得浑身瘫软,唯有靠在万嬷嬷的身上才勉强站立住。

    她害怕得浑身发抖,那种惊惧已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了。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快!快将这个疯‘女’人丢去‘乱’葬岗喂狗!”

    雨,终于停了。

    赵郡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乱’葬岗里,身上那件宽大的囚服不见了,而是穿着一件被缝补了无数次的粗布麻衣,虽不是十分干净,却是见不到一丝血‘色’。

    是谁救了自己吗?亦或是她死里逃生了?

    她颤巍巍地爬起来,‘摸’了‘摸’后背,似乎并没有任何伤口,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完好无损的,跟随了她多年的那道疤痕竟是奇迹般的不翼而飞了。

    她突然打了个寒噤,莫非之前所发生了一切都是一场梦?

    不可能,她的的确确是入了宫的,还为先皇罗启焕生下了一双儿‘女’。之后因恩宠过盛,屡遭邵敏茹迫害,连累一双儿‘女’先后离去。她也应当是毁了容貌的,那道疤伴随了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一场梦呢?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她是否还活着?邵敏茹又是否还活着?

    她不敢在‘乱’葬岗多停留,一路‘摸’索着往林子外走去。

    夜里漆黑一片,只依稀借着一缕月光,勉强能够看清道路。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终于走出林子。

    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起来,不远处坐落着五六户人家,有几户还亮着灯,赵郡然只觉得饥饿到了极点,打算先找户农家讨要一些吃食,再‘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村庄,来到一户亮着灯的人家前,正要叩‘门’,却听到里头传来一道愤怒的男声:“郡儿在咱们家从来就没有白吃白喝过,哪一日不是一早就起来挑水劈柴,洗衣做饭,忙里忙外的。她如今不过是痘疹不退,你居然狠心将她扔去‘乱’葬岗。”

    赵郡然看到屋里头一个胖胖的身影在烛光下晃动着,看起来十分‘激’动,继而传出咄咄‘逼’人的‘女’声:“她病了半个月,我为她‘花’光了银子找大夫不说,还给她买补‘药’补身子,也算是对得住她了。连大夫都说她活不过明日了,难不成你还想让她将全村子的人都传染了才高兴。”

    听到这里,赵郡然身子猛地一震,方才说话的人不正是自己的叔父与叔母吗?而这里也的确是叔父与叔母的住处。

    她记得自己的叔父和叔母是死在一场瘟疫里的,那一年她十二岁。

    从小无父无母的她,从七岁起就投靠了叔父,五年后叔父与叔母离世,她便带着堂弟赵兴达去了京师讨生活。

    她更是记得自己七岁那年,刚刚来到叔父家的时候的确染上了痘疹,当时叔母怕她传染了堂弟,便将她丢去了‘乱’葬岗。后来她又被旁人发现,送了回去。

    她回到了七岁?

    不可能,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她看了看面前的茅屋,‘门’口的围墙早已经坍塌了,柴‘门’只剩了半扇,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她初到叔父家时见到的模样。

    她念头一闪,迅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道跟随她十余年的伤疤的的确确是不见了,脸上光洁粉润,分明是一张孩子的脸孔。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双足,脚上穿了一双草鞋,‘露’出十个圆润短小的脚趾头,这双脚也分明是七八岁的‘女’孩子才会拥有的。

    一个三十好几的‘女’人,居然便回了七岁时的模样,若非做梦,便是她又重回了过去。

    可是这会儿她不是该在‘阴’曹地府里等着邵敏茹那个贱人的吗?为什么又重回到了过去呢?

    正恍惚间,叔母尖酸刻薄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你要是敢让她死在这里,我就带着兴儿回娘家。”

    叔母向来将她视为赔钱货,觉得‘女’孩子家除了嫁人,还能有什么作为,尤其她无父无母,稍微像样点的人家都是不会要她的。

    赵郡然自然也不想留在这里受冷眼,便扭头离开了。

    她凭着自己的记忆走出了村庄,又沿着郊区小道进了城,一路走到了京师。

    走到京师的时候,她已是‘精’疲力尽,两条‘腿’像是被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十分吃力。

    她又恍恍惚惚的走了一段路,想着如论如何她都要回到皇宫里去,回去找邵敏茹那个贱人,回去为自己的孩子们报仇。可是转而一想,既然自己已经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邵敏茹此刻又岂会在宫里呢?

    她正胡思‘乱’想着,想着自己何去何从,想着如何才能‘混’入宰相府找邵敏茹报仇。就在那时候,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没了知觉,一下子栽倒在地。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赵郡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家医馆里,周围充斥着浓浓的草‘药’味,窗边摆着一个‘药’炉子,炉子上还噗噗地煎着草‘药’。

    “小丫头,你终于醒过来了。”一个身穿烟青‘色’长衫,头戴银簪,面上薄施粉黛的美丽少‘妇’立在她面前,笑容温婉和煦,眉间透着一抹欣喜。

    赵郡然扶着‘床’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那少‘妇’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烧倒是退了,肚子饿了吧。快把汤‘药’喝了,我去给你煮一碗粥来。”见她依旧定定地看着自己,少‘妇’又问道,“小丫头,你的母亲在哪里?烧得这样厉害,她们竟然不管不顾,任由你跑出来。”

    赵郡然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如今是哪一年?”
正文 第4章 药童
    &bp;&bp;&bp;&bp;她微微一愣,心想着这个小丫头莫不是烧糊涂了,竟然问自己如今是哪一年。她回答道:“如今是泰昌九年啊。”

    “泰昌”不是大雍朝第三代皇帝在位时的年号吗?看样子她当真是重活了一世。

    见眼前的‘女’子正疑‘惑’地看着她,她凄然一笑:“我的父母年前就双双病逝了,我本是寄养在叔父家的,但因得了重病,叔母称没钱为我治病,便将我丢去了‘乱’葬岗。”

    ‘女’子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愤慨来:“你不过是高烧罢了,哪里是得了什么重病,这世上竟有这般狠心的叔母。那个家不回去也罢了,你若是愿意,就在我的医馆里做个‘药’童,每月二十文,还管你吃住。”

    赵郡然笑着点了点头。

    她如今才七岁,若是想要在京师存活,必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才行。她感‘激’地笑道:“我不要月钱,能有一口饱饭吃就足够了。”想了想又道,“我叫赵郡然,家住城郊的赵家村。”

    “那你往后便喊我沈姑姑,你若是留在这儿,我每日得空了就教你如何分辨草‘药’。你若是哪一日想回去了,沈姑姑也定不会拦你的。”

    她的音‘色’十分轻柔温和,像是深怕赵郡然将她当做为了招个苦力才将自己留下来似的。

    赵郡然诚然道:“叔母待我如此刻薄,我自然是不愿意再回去的。”

    话音刚落,屋外透进一丝风来,紧接着一名男子背着一箩筐草‘药’走进来。

    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十岁上下的小男孩,圆润的小脸,大大的眼睛,他的身后也背着一只小小的箩筐。

    男子看到赵郡然醒过来,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神‘色’:“这个丫头睡了近十个时辰,总算是醒过来了。”见‘女’子拿着砂锅往碗里‘逼’汤‘药’,他忙把箩筐放下来,对她道,“静娴,你快去厨房里煮些粥来,这里‘交’给我就是了。”

    沈静娴点了点头,替赵郡然掖了掖被子,便往后院去了。

    跟在男子身后的小男孩谈出脑袋朝她笑了笑:“你可真是走运,一个人倒在大街上,幸好我和我爹采‘药’回来撞见了,否则怕是要醒不过来了。”

    男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对赵郡然道:“喝了汤‘药’发一发汗,到了明天便无碍了。”说着将汤‘药’递给她。

    赵郡然吹了吹面上的‘药’渣,一口气将汤‘药’喝了下去,说道:“沈姑姑说,让我留在这里做‘药’童。”她的语气像是在征求。

    男子笑道:“你要是想留下来做‘药’童自然好,不过眼下你先把身子养好要紧。”

    赵郡然的眼眶慢慢湿润了,前世她从十二岁开始流‘浪’,受尽了冷眼和欺负。后来进了礼部尚书的府邸做丫鬟,有幸被当时身为二皇子的罗启焕看中,礼部尚书就做了人情将她献给了二皇子。

    再后来罗启焕登基,她被封为采‘女’,凭着美貌步步晋升,过了几年风光的日子。但因她的身份为人诟病,即便到了妃位,也终究无一人看得起她。

    她原以为罗启焕待她一片真心,原来不过是贪图她的美貌罢了。容貌毁去,恩宠便也顷刻间断了。她至今还记得,罗启焕在她毁容之后那种厌弃和嫌恶的眼神。

    她看着眼前的人,眼里满是感‘激’的神‘色’,有多少年已经没有人如沈姑姑和姑父一般真心待她了。

    沈静娴为她收拾了一间库房,摆上了‘床’榻,添了一些‘女’孩子家常用的物什,又为她置办了几身新衣裳。就这样,赵郡然便正式留在了本草堂,做起了‘药’童。

    这一家人都十分热心,男主人段重楼是本草堂的大夫,在京师的医术也算是不错的。

    因他每个月的初一都会在医馆里办义诊,转为穷苦百姓医病施‘药’,故十分受人敬重。

    沈静娴自嫁给段重楼后,跟着他学了几年的医术,虽比不上段重楼妙手回‘春’,但寻常的疾病自是不在话下的。

    赵郡然养好身子后,便开始跟着段重楼的儿子段明瑞识草‘药’。

    段明瑞虽年纪小,但对于草‘药’的功效和‘性’状却是了然于心,哪些含有毒‘性’,谁与谁相克,一一道来,半点也不含糊。

    赵郡然想着,前世她若能多懂些医理,或许也不会被邵敏茹算计了去。她认真地记下了段明瑞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段明瑞像个小师傅一般,仔细地检查着她写在纸上的内容,口里道:“草‘药’这东西可不能含糊,一旦用错,毁人‘性’命也是有可能的。”

    “我都仔细记着呢,半个字也不会错的。”赵郡然说着,还是把本子递到了他面前。

    段明瑞核实着上头的内容,心中暗暗奇怪:她一个村里来的孩子,又是寄养在恶毒叔母家的,怎会读书写字呢?

    赵郡然抬起头,正对上他满是狐疑的眼神,笑道:“我从前跟着邻居的一位姐姐学过些字,只是写得不好看。”

    段明瑞看了一眼她的字迹,比起自己的字,却是逊‘色’了不少。

    她笑了笑,问段明瑞:“你可有医书?”

    段明瑞点了点头:“我那里有好些浅显的草‘药’解本,你若想学,我就给你送过去。”

    很快他便把自己的医书送到了赵郡然那里,如此赵郡然白天便跟着段明瑞识草‘药’,晚间就记着医书上的古方。

    约莫过了一年多,她不仅记熟了医馆里各种草‘药’的‘性’状,也已经会开一些简单的方子了。

    沈静娴觉得赵郡然是个十分有天赋的孩子,又是难得的肯学,便将她带在了身边,坐诊时遇上一些风寒之类的轻症,便就让她尝试着开‘药’方,再由自己来把关。

    本草堂里这个九岁的小大夫很快在百姓口中相传,段重楼每每同人聊起这个侄‘女’,也是十分得意的。

    然而赵郡然仿佛丝毫不受旁人的影响,只安静地学着断症识病,安静地学着把脉开方。

    如此过了几年,段重楼开始尝试着由赵郡然单独出诊。

    她倒也是十分争气,这半年多下来,从来也没有断错病过,更没有出过半点叉子。

    这日赵郡然从李府看诊回来已是深夜,段明瑞深怕她一个‘女’孩子行夜路不安全,特地等在了离李府不远处的桥头。

    看见赵郡然从李府出来,他忙迎上去背过她手里的‘药’箱,又送上一个香喷喷的红薯道:“快趁热吃了,我装在袖子里一直捂着呢。”
正文 第5章 黑衣人
    &bp;&bp;&bp;&bp;赵郡然将红薯掰了一半给他,两人说笑着走下桥,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房顶上落下来,“砰”的一声砸在了段明瑞脚边。

    他吓得惊叫了一声,下意识拉着赵郡然后退了几步。

    赵郡然猝不及防,亦是吓得面‘色’煞白,但很快又恢复了神‘色’。

    她蹲下来查看倒在跟前的男子,只见他穿了一身黑衣,面上的黑布巾已然滑落一半。她轻轻揭开了黑布巾,‘露’出一张俊美无比的脸来。狭长的眼睛,此刻正紧紧闭着,纤长的睫‘毛’,剑眉漆黑如墨。

    她仔细打量了他几眼,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这个人不是六皇子罗启煜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还是以这样的打扮出现。

    还没来得及深想,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她再次看了一眼罗启煜,只见他腹部的衣衫被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隐隐可见衣衫里头绽开的皮‘肉’,血水涓涓往外冒。

    赵郡然想了想,对段明瑞道:“快将他抬到桥下去。”

    “那些人看起来像是护城军,这个人不会是山匪吧?”段明瑞有些犹疑地看了看身后那些即将追上来的人。

    赵郡然默不吭声,伸手去扶罗启煜,奈何他身强体壮,她根本使不上力。

    段明瑞见她像是笃定了要救这个人,又看着那些人往这里越来越近,深怕被他们撞见了受牵连,只得跟着赵郡然一起把人抬到了桥底下。

    护城军很快赶到了桥上,却并没有下去,只是举着火把对着桥下照了许久。

    赵郡然屏住呼吸,一只手紧紧捂上罗启煜的嘴。

    此时段明瑞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看着赵郡然一副沉稳的模样,脸上不由讪讪的。

    过了片刻,桥上的护城军终于渐渐远去。

    赵郡然利落地撕开了罗启焕伤口处的衣衫,开了‘药’箱替他上‘药’。

    因是深夜里,她只能接着月光暂时为他简单地止血包扎。

    收拾完染了血污的纱布,赵郡然道:“把他背回医馆去,小心他的伤口。”

    段明瑞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些不情愿的神‘色’来,但还是将他背了起来,由赵郡然帮衬着上了桥。

    赵郡然一直跟在后头,一面注意着身后的动向,一面紧紧扶着段明瑞背上的人。

    段明瑞头一次见赵郡然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还是一个素未平生的人,心头涌起一丝不快来。不过是萍水相逢,赵郡然对他也未必过于关心了吧。他前些日子被‘药’壶烫了手臂,也没见她皱一下眉头啊,还笑话他笨手笨脚。

    想到这里,他轻轻将背上的人颠了颠。

    背上的人撞到了伤口,下意识发出一声痛呼。

    赵郡然告诫道:“当心点,他要是死了,只怕整个医馆都要拿来赔命。”

    段明瑞微微一愣,问道:“他是谁?”

    赵郡然并没有说话,只是一路扶着罗启煜,把人送进了医馆。

    一进医馆,段明瑞便喘着大气想要将人放在外堂供病者诊治时躺的木榻上。

    赵郡然忙阻止道:“不可以,万一遇上有人来夜诊,撞见了可不好,先把人送到你房间里去医治。”

    段明瑞不情不愿地咂咂嘴,但还是照办了。

    几人刚进院子,就看到沈静娴和段重楼还在等院子‘门’口,焦急地盼着他们回来。两人见他们背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进来,忙问道:“他是什么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不在外堂诊治?”

    赵郡然想了想,说道:“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他被护城军追捕,就将他救回来了,这人看起来面目慈和,倒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我们想着好歹是一条命,总不能见死不救,还望姑姑和姑父莫怪我们多事。”

    段重楼跟着段明瑞进了他的房间,看了一眼那男子,只见他面容俊朗,虽闭着眼,却流‘露’出一副温雅祥和之态,的确不像是什么恶人。

    就在这时候,外头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门’板被砸得几乎晃动起来。

    段明瑞道:“不好了,定是护城军找不到人,到各家搜捕来了。”

    沈静娴道:“快将他藏到酒窖里去。”

    段重楼正要将罗启煜背起来,赵郡然却阻止道:“快将院子里照路的灯笼都吹灭了,把他藏在院子里的树丛后,拿黑布盖上。”

    外头的拍‘门’声越来越急,那些护城军随时像是要破‘门’而入一般。

    段重楼一时也来不及考虑,背着罗启煜将他藏到了院子的树丛后。

    而此时沈静娴和赵郡然迅速地吹灭了院子里的灯笼。

    段明瑞换上一副睡眼惺忪地模样去开‘门’,顿时有一大片护城军涌了进来,险些将他推倒。

    赵郡然问道:“军爷,出什么事了吗?”说话的同时,却悄悄打量着他们。

    领头人问道:“有没有见到一名受了重伤的黑衣男子?”

    医馆里的四个人俱是摇头,护城军便一下子散了开去,道出翻找起来,酒窖、柴房,甚至是厨房里的米缸也不曾放过。

    段明瑞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浮上了一层冷汗。

    沈静娴紧紧握着段重楼的手,两人俱是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情。

    赵郡然看了他们一眼,示意大家不要自‘乱’阵脚。她坐在椅子上,从容地拨‘弄’草‘药’罐子,丝毫不见半点害怕的样子。

    护城军将所有的房间都搜查了一圈,连几个人‘床’榻地下也查看了,依旧一无所获,连半点血迹都寻不见,这才离开。

    段重楼将人背回了段明瑞的卧房,三个人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赵郡然道:“姑姑和姑父也累了,快回房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我就是了。”

    两人刚回房,段明瑞就对赵郡然道:“你骗人!”

    赵郡然笑着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你明明认识他,你刚才还说他要是死了,我们谁也活不成了呢。”

    赵郡然有些好笑道:“是你自己说的,他可能是山匪,山匪最讲义气,他要是死了,他的兄弟们可不都要来找你寻仇?”

    段明瑞气急败坏道:“山匪你也敢救,真不怕惹祸。”心里却道:对山匪都那么好,对我却从来都是呼来喝去的。

    赵郡然只是笑了笑,不再理会他。她救罗启煜,只是因为前世他是罗启焕的死对头。只要他活着,罗启焕的日子总是不会太安生的。
正文 第6章 谢礼
    &bp;&bp;&bp;&bp;见段明瑞正看着自己,赵郡然忙收回思绪,似玩笑般说道:“你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他睡这儿,那我睡哪儿?”段明瑞指着罗启煜道。

    赵郡然坏坏地笑道:“当然是睡外堂了,难不成让我一个‘女’孩子家睡外堂?”

    段明瑞恨恨地看了罗启煜一眼,咬牙切齿道:“好!”

    这一夜赵郡然并没有睡,因他伤口极深,一夜间便替他换了三次伤‘药’,又煮了一碗止血的汤‘药’,一点一点十分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下去。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有些微微的亮光,赵郡然见他已无甚大碍,这才放心地回房去睡了。

    罗启煜睡到了第二日正午才醒过来,挣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布置简陋的卧房里。

    他的衣衫被随意丢弃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上面盖着一张蓝底黄‘花’的棉被,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伤口,发现腹部正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警觉地将四周打量了一回,忽然看到一只手推开了房‘门’。

    罗启煜飞快地抓起了‘床’边的一只茶盖,却见一名‘女’子走了进来。只见她一双美目清冷,见不到半点情绪。面‘色’也是十分沉静,几乎见不到一丝笑颜,却不得不让人感叹其容‘色’明媚如三月的骄阳,让人看了不由心神一暖。

    她穿着一件极为寻常的衫子,天青‘色’的衣衫衬得她肤白若雪,下面配了一条胭脂‘色’的罗裙,一双十分普通的绣鞋。

    然而这样的装扮,她也能穿出一种别样的气质来。不骄不躁,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八分华贵之态,那气质仿佛是与生俱来一般。

    她走到‘床’边,将一碗黑呼呼的汤‘药’捧到他手边,说道:“喝了它,伤口才能好得快。”她的口气像是命令,却是那么自然,不含半点刻意牵强。

    罗启煜看着她,眼里的警觉早已经淡去了九分,他问道:“是你救了我?”

    赵郡然看了他一眼,算是答了。见他捧着汤‘药’有些迟疑,这才说道:“你若怕汤‘药’有毒,只管倒了就是。我费尽力气救你,要是想下毒,何必等到现在。”

    罗启煜怕她误会,忙仰起头将汤‘药’喝个干净,随后问道:“不知姑娘芳名?”

    “赵郡然,我是这家医馆的大夫,这些汤‘药’是我姑姑,也就是医馆的‘女’主人的,你若要给银子答谢,记得亲自去‘交’给我姑姑。”

    他听她说着话,只觉得那声音虽清冷却十分动人,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孩子有这般动听的声音,一时讷讷地点了点头,随后往身上‘摸’了‘摸’,却发现自己身无分文。

    他讪讪地笑道:“谢礼可否改日再奉上?”

    赵郡然并未作答,而是让他躺下来,为他拆了纱布,重新换‘药’。

    她见他腹部的伤口已经有些结痂,想来行走已是无碍。若是他留在这里,怕是会给姑姑和姑父带来麻烦,便说道:“你在这里再住上一晚,明天中午便可以走了。”

    罗启煜想着自己有要事在身,一时有些心急,问道:“可否现在就走?”

    见赵郡然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只当她是以为自己要赖银子,忙笑道:“姑娘且放心,谢礼明日我一定派人送到。我的伤势全赖姑娘费心照顾,姑娘将来若有什么难处,我必定尽心尽力。”说罢将一只‘玉’扳指递给她,“往后姑娘无论遇上何事,都可拿着它去城西的栖霞酒楼找一个叫张衡的掌柜。”

    赵郡然想着,此人倒是鬼得很,绝口不提救命之恩,只用“照顾”二字就把这份大恩给抹杀了。她接过‘玉’扳指,并未看一眼,将它塞进袖子里,说道:“伤口七日内不可沾水,忌辛辣。”

    这位姑娘可真是吝惜言语啊,罗启煜不禁笑了笑,抱拳道:“那便告辞了。”

    两日之后,罗启煜果真信守诺言,派了人来送谢礼。

    许是怕太过招摇,反倒给医馆惹来祸事,便只派了一个穿着简谱,其貌不扬的仆从送来了银票。

    那仆从将银票‘交’到段重楼手里,言语客气道:“我家主子命我送来谢礼,主子说让段大夫务必将银票收下。”

    段重楼看了看那递上来的银票,竟是一张面值一千两的。他不过是用了些寻常的草‘药’,至于疗伤与看护都是由赵郡然负责的。

    他这般厚礼,无非是不想欠他们一条命罢了。这样的人段重楼也是遇上过的,因此并不推脱,笑着收下了银票。

    随从问道:“请问赵姑娘现今在何处?”

    段重楼往边上指了指,只见赵郡然正坐在一张矮凳上研磨草‘药’,双脚踩着磨轮,动作十分娴熟。

    随从自袖子里‘摸’出一只约莫三寸长的缎面匣子,双手捧至赵郡然跟前,恭敬道:“赵姑娘,这是我家主子特地去百珍斋为您挑选的,主子说美‘玉’配美人,还望赵姑娘笑纳。”

    赵郡然微微一笑,笑的却是罗启煜老‘毛’病又犯了。上一世,他就是因为中了美人计,才在最后与罗启焕的角逐中失了先机,最终于皇位擦肩而过。

    赵郡然接过匣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玉’镯子,只见那镯子通体碧绿,好似一汪清泉,无一丝瑕疵。“你替我谢过你家公子,顺便替我告诉他,美人都是有刺的,轻易接近不得。”说话间,她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人,然而话音刚落却是忽地一愣。

    此人不是罗启焕身边最得力的‘侍’卫周权吗?怎么会跟在罗启煜的身边?

    她思量着上一世周权是在罗启焕登基后才出现的,而且那个人一出现就是三品御前‘侍’卫,深得罗启焕的器重。

    那时候,赵郡然边想着罗启焕身边从来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居高位,无不是于社稷有功者。原来周权当初是罗启焕安排在罗启煜身边的眼线啊,难怪一出现便成了罗启煜面前的大红人。

    赵郡然心思飞转,口里笑着问周权:“你家主子在哪儿,我想见他。”

    周权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主子事务繁忙,怕是没有时间见赵姑娘。赵姑娘若是觉得无甚不妥,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这样……怕是不妥吧。”赵郡然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露’出几分娇羞的神‘色’来。

    周权想了想,说道:“那么我一会儿就回去同主子说。”
正文 第7章 此人必除
    &bp;&bp;&bp;&bp;赵郡然送走了周权,赶紧把段明瑞招手到跟前来,说道:“你替我远远地跟着那个人,务必记下他去过哪里,见过的人长什么模样。”

    段明瑞不解道:“他是什么人?”

    赵郡然道:“我暂时没时间同你解释,你快些跟上去,小心些别被他发现了。”

    半个时辰后,段明瑞便从外头回来了。一进‘门’就把赵郡然拉到一边,轻声说:“你猜我见到了什么?我看到上次我们救下的那个人竟然从魏王府里出来,他不是山匪吗?”

    魏王是罗启煜的兄长罗启灿,当今皇帝的八个儿子之中,唯有身为大皇子的他被封作了魏王,其余儿子均未封王。

    但是皇帝并不爱重这个魏王,这样的举措愈发令朝臣们‘弄’不清皇帝的心思,也因此无法坚定立场。

    罗启灿的母妃乃是当今皇后的妹妹杨淑妃,因皇后无所出,便一直十分疼爱魏王,常常将他带到自己宫中玩耍。

    而罗启煜的母妃刘慎嫔在他三岁时便已过世,皇后念及罗启煜年幼,便将她接到了自己宫中抚养,因此罗启煜同魏王格外亲厚些。

    上一世魏王因犯了过错被流放,罗启煜多次悄悄关照他,替他在流放地见了一所宅子,最终被皇帝知晓,险些也被判了流放。

    赵郡然见段明瑞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便说道:“当时也不过是猜测罢了,我哪里知道他是什么人。”又问道,“我让你跟的人去了哪里?又是见了谁?”

    “从医馆离开后,他便一路去了魏王府,站在魏王府‘门’口等着那人出来,哪儿也不曾去过,中途也没见过任何人。”

    赵郡然松了一口气,只要周权尚未来得及见罗启焕就好,至少沈姑姑一家暂无‘性’命之忧。

    她替段明瑞倒了一杯茶,自己坐回到矮凳上研磨草‘药’。

    段明瑞捧着茶盏,侧头静静地看着她,一时间竟是不觉得手中的茶盏烫手。

    未多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医馆‘门’口走了进来,对段明瑞道:“不知兄台可否避一避?”

    段明瑞看了他一眼,只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一身藕‘色’的锦缎长衫,端的是文质彬彬,贵气非凡,哪里是山匪能有的气度,若说他是个世家公子也不为过。

    段明瑞拿胳膊肘支了支赵郡然,她抬起头,只见罗启煜正微笑着看向她。“你有话对我说?”他笑着问道,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赵郡然看了看他身后,只见周权正立在医馆‘门’口,手里握着宝剑,警惕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

    她让段明瑞把研磨完的草‘药’搬去后院晒了,随后压低了声音对罗启煜道:“周权留不得,他是罗启焕的人。”

    罗启煜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很快又镇定了下来,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赵郡然道:“六皇子罗启煜。”

    罗启煜笑了笑,又问道:“你又是如何知晓我的身份的。”

    赵郡然用一双美丽坦然的眼睛看着她,眼中丝毫没有半点对罗启煜的倾慕,也没有半点畏惧的神‘色’,只是十分平静地说道:“我派人跟踪你回去了。”

    罗启煜觉得眼前的‘女’子十分有意思,她并没有拿“‘玉’树临风、气度不凡”的谎话来诓骗他,而是这般直言不讳。他心中虽觉得赵郡然有趣,脸上却故作不悦,眯起眼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跟踪我?”

    赵郡然脱口道:“你若欠下银子不还,我如何知道该去哪里讨要,自然是要知晓你的住处的。”说着她又望了望站在外头的周权,用一种命令的口气道,“他必须除掉。”

    罗启煜道:“周权跟随我多年,待我忠心耿耿。”

    “若是你当真信他待你忠心耿耿,为何那天晚上没有安排暗卫,也没有知会周权,你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周权。恐怕这一次你让周权来送银票,也是为了试探他吧,你想用我们医馆四条‘性’命来试探他?”

    罗启煜眉心一颤,惊讶于她的心思通透。他心中越发觉得这个‘女’子非同寻常,面上却笑了起来,像是在嘲笑:“聪慧的‘女’子我见得多了,但是自作聪明的‘女’子我还是头一回。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

    赵郡然也笑了起来,眼中的嘲讽不亚于他:“你当人人都想攀龙附凤?你若信,便早早地将他除了以绝后患,你若不信便也罢了。但是我身边的亲人但凡有半点损伤,我都会让你赔命。”

    罗启煜不得不思考这个‘女’人究竟是过于聪明,还是过于蠢钝,她竟然敢同自己说这样的话。从小养尊处优的他,就连皇后都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身边伺候的人更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深怕抚了他的逆鳞,只有这个不怕死的‘女’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女’人究竟大胆到何种程度。于是他说道:“我原本并没有打算拿你们医馆四条‘性’命来试探周权,不过如今我改变主意了,你说的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皇帝的众多儿子中,就属罗启煜最为仁慈良善,在皇位之争中,他也是因为念及手足间的情分,才会对罗启焕屡次忍让,最终落了下风。

    她看着他,脸上并没有半分惊恐,也没有震怒,有的只是漠然:“你养的狗可以反过来咬你,你也可以让罗启焕养一条狗去咬他。”

    罗启煜本要抬步离开,听了她的话,不由停下了步子,用一种警告的语气对她道:“挑拨皇嗣亲族,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赵郡然依旧是一派无畏的神‘色’,说道:“皇嗣亲族的关系何须外人挑拨,本是同根生,却也有相煎的时候。”她说着便笑了起来,那笑容轻轻浅浅,犹如天边的柔云一般让人赏心悦目,然而她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刺耳。

    但是,她说的的确是事实。

    “如果我猜得没错,六皇子那天是被二皇子的人追杀吧。二皇子的手段真是高明,将自己的人伪装成了护城军,若是六皇子出了意外,他大可以猫虎耗子地上奏要求陛下严惩护城军首领。而就算陛下严惩了护城军首领,但六皇子深夜穿一袭黑衣,遭护城军追杀,陛下心中对六皇子会是何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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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借花献佛
    &bp;&bp;&bp;&bp;罗启煜浓黑的眉‘毛’渐渐拧在了一起,眉间被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并不是害怕,而是不解,岂能有这般的‘洞’悉能力和分析能力,实在让人难以置信。罗启煜自然知道那些护城军是假的,但是赵郡然又是如何瞧出来的呢?

    赵郡然猜出了他此刻的想法,说道:“护城军的佩剑都是统一的,重十二斤,宽一寸半长十十二寸,可那天的人,所用的佩剑分明长短不一。众皇子的府内都有护卫,这些护卫都是经过统一训练的,所持兵器也都是统一的。唯有二皇子提倡能者用之,并不强迫府内护卫使用统一的兵器,只要是有本事的武人,他都会录用。”赵郡然娓娓道来,像是在说一件十分寻常的事。

    罗启煜眼中慢慢浮起一丝复杂的意味,警觉、不安、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欣赏。

    赵郡然却是从容地看着他,一双黑眸如古井深潭,深不可测。

    不等他说话,赵郡然朝他微微一福,用不咸不淡的口气道:“医馆鱼龙‘混’杂,六殿下这样的金贵身份实在不便就留。”

    罗启煜同她的目光撞了许久,最后勾了勾嘴角,有些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赵郡然坐下来继续磨草‘药’,沈静娴诊完最后一个病人,将那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到她手里,笑道:“人是你救的,这些银两何去何从也该有你说了算。”

    “人是郡然救的不错,但也是姑姑和姑父心地善良,肯收留他,才让他得以捡回了一条命。”赵郡然将银票重新塞回到沈静娴手中,“既然他出手阔绰,想来也是富贵之人。姑姑且收着吧,将来总是用得上的。”

    沈静娴笑道:“医馆这些年也没少挣钱,倒是你,将来许人家,总要些银两置办嫁妆的。”

    赵郡然想着,姑姑与姑父是实在人,自然是不肯收这银票的,便道:“姑姑能否去购置一些米粮,过两日在医馆‘门’口做个布施。”

    沈静娴不妨她会有这般善心,忙说道:“那便让你姑父去兑了散银,你留下五百两傍身,剩下的就依你说的去置办。”

    两日后,段重楼‘花’了五百两购置了米粮,又雇了几人将米粮煮成了厚厚的粥饭,剩下的五百两银票自然是‘交’换给了赵郡然。

    四人一面照看着医馆,一面轮流在外头施粥。

    因段重楼和沈静娴本就是善心之人,平时没少关照穷苦人家,所以这次施粥,从都是感恩戴德,连连称颂的。

    沈静娴笑道:“要谢便谢我家侄‘女’,若非她救了京中富商的夫人得了重谢,我们哪里有银两施粥。”

    众人看向医馆内,只见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孩子正站在‘药’柜前切参片。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裙衫,头上戴了一朵丝绒扎的海棠‘花’,‘花’蕊上镶着一串淡黄的珠子,‘花’瓣层层叠叠,十分‘精’致,虽小巧玲珑,做工‘精’细,却又很是简单朴素。

    那‘女’孩子的脸庞素净,眉目清秀,顾盼间双目清澈黑亮,让人一眼见了就十分欢喜。

    美人不但长得倾国倾城,贵在还有一颗善心,便自是佳话一段。

    就这样,赵郡然的善心很快在京师传开了,因她容颜‘精’致,更是有不少人为这段佳话添了‘色’彩,说她医术高明,仁心仁德,不仅人美,更是有一副菩萨心肠。

    从那以后,每当赵郡然上集市,都会有人悄悄在她菜篮子里多塞一枚‘鸡’蛋,或是多扎一捆青菜。赵郡然只做不知,只是趁着无人注意时,偷偷多留下几文钱。

    这日赵郡然正在多宝斋里挑簪子,她千挑万选,选中了一对双‘色’芙蓉‘花’的耳坠,正要付银子,却听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这位姑娘的耳坠子我替她买下了。”

    赵郡然看到一只粗糙的手伸向柜台,将一锭碎银子放到了柜台上。她下意识回过头,只见一个腰圆‘腿’粗的‘妇’人站在她面前,正冲她讨好地笑着。

    “无功不受禄,妈妈还是把银子收回去吧。”她冲她笑了笑,说着就自己递了一块碎银子给掌柜。

    那‘妇’人见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位姑娘,我家小公子得了重病,能否跟我去瞧一瞧?”

    赵郡然道:“今日我不出诊,你去本草堂找段大夫就是了。”

    ‘妇’人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在铺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小声对赵郡然道:“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郡然跟她出了铺子,‘妇’人又一次警觉地看了看四周,过了片刻她才道:“我是宰相府二姨娘房里的管事张妈妈。我们小公子不知得了什么病,一直高烧不退,滴水不进。前两日老爷被圣上派去监督赈灾了,一时请不上太医,因此府里的大夫人便先后请了不少大夫来给小公子诊治,却一直不见好。二姨娘没了法子,只得让我来请姑娘去瞧瞧。”

    “既然先后请了好几个大夫都医不好,你们怎就确信我能医好?”

    张妈妈为难道:“怕是大夫人请来的那些大夫不上心,都说姑娘医术高明,想来你必定是有法子的。”

    赵郡然道:“你们二姨娘是想让我扮成丫鬟‘混’进府去吧。”

    张妈妈不便明说是因为大夫人使绊子,她才不得不自己偷偷出来请大夫。正想着该如何旁敲侧击地将这件事告诉她,没想到她会如此通透,当下忙点了点头:“委屈姑娘了,等小公子的病好全了,我们二姨娘定会重谢姑娘的。”

    宰相府,可不就是邵敏茹的宅子吗?

    果真有其‘女’必有其母啊,邵振楠如今不在府里头,这位“心慈面善”的大夫人就想趁机害死庶子,实在是好狠的心思啊。

    不过这还不算是最狠的,当年在宫中,这位大夫人曾撺掇了邵敏茹在罗恒阳的膳食里头下毒。

    那毒‘药’的‘药’‘性’极慢,每日在饭菜中下一点,无‘色’无味,短时间内毫无症状,但是一旦停止服毒,便会使人觉得腹痛难耐,最终因穿肠烂肚而死。到那时候再查验是否接触了毒物,早已经没有了证据。

    幸而赵郡然的管事宫‘女’海兰早早地‘洞’悉了这一切,才没有让大夫人和邵敏茹得逞。

    那次恒阳虽无‘性’命之忧,但到底还是接触了毒物,后来上吐下泻了十余日,险些就此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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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进邵府
    &bp;&bp;&bp;&bp;这次既然有这个进相府的机会,她自然要好好会一会这些老朋友了。想到这里,她对张妈妈道:“那还等什么,自然是救人要紧。你快去将一切安排妥当,我才好随你进府。”

    张妈妈朝她感恩戴德了一回,当天打烊前悄悄来了医馆,对赵郡然道:“明日寅时,会有运送蔬果的车从这里经过,姑娘便扮作府里的丫鬟,跟着那小哥进府。我们二姨娘的院子便在离得厨房最近的院子,名叫翠语苑,到时候我会在院子外接应你的。”说着送上了一身衣裳。

    赵郡然依照原先同张妈妈说定的计划,第二天寅时,果真跟着往邵府送蔬果的小哥一道往邵府走去。

    到了邵府‘门’前,有个身材高大的‘门’卫将她拉了下来:“哪一房的丫鬟,怎么没见你刚才出去?”

    “你方才睡得那样香,自然是见不到我出去了。”赵郡然抬起头,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我是伙房里的丫头,不信你去问大夫人。”

    那‘门’卫听到她提起大夫人,有些战战兢兢。

    平日里‘门’卫日夜轮班值守庭院,几乎没有太多的时间休息,夜里趁着主子们睡下了,悄悄打个盹儿也是有的。只要事情不捅到主子那里去,主子们也就只做不知了。

    可如今这丫头竟要捅到大夫人那里去,要知道大夫人待下人向来严厉,事情一旦报到大夫人那里去,怕是他们只有卷铺盖走人的份。

    想到这里,他便朝她摆了摆手,冷声道:“进去吧,进去吧。”

    赵郡然进了邵府,跟着小哥一路七弯八拐地到了厨房。她四下里瞅着,正在找寻着二姨娘的居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她定睛一看,只见张妈妈正躲在一株老槐树后头朝她招手。

    赵郡然见四周并无人瞧见,这才走上前来,张妈妈把头压得低低的,领着赵郡然进了二姨娘的院子。

    二姨娘的院子十分宽敞,一间主室,两间厢房,两间饵房,是及标准的妾居格局,可见她在邵振楠面前还是十分得宠的。

    张妈妈将她领到主室前,轻轻叩了三下‘门’,里头便有人开了‘门’,只见一名容姿秀眉,身材纤瘦的‘女’子立在‘门’边。那‘女’子挽着家常的发饰,未施粉黛,明显是洗漱过后却为睡下的样子。

    张妈妈小声叫道“二姨娘”,赵郡然这才将她细细打量了一回,柳叶眉,樱‘唇’淡红,一双乌黑的杏目,秀发如墨,是个极标准的美人。

    “这位便是赵大夫。”张妈妈对二姨娘道。

    二姨娘忙把人迎了进去,张妈妈轻手轻脚关上了房‘门’,一路把赵郡然迎进了卧房。

    卧房里只点了一支蜡烛,烛光昏暗,因是天未亮,二姨娘怕动静太大,将大夫人引了来,所以只敢添了一支蜡烛。

    一个面容稚嫩的男孩子躺在‘床’榻上,正闭目睡着,额发湿湿地黏在额头上,嘴‘唇’上起了干皮,小小的身子看起来十分虚弱。

    二姨娘满面愁容地对赵郡然道:“他自从前些日子爬树的时候碰了马蜂窝,小‘腿’上被马蜂蛰到后,便一直高烧不退。府里大夫人派了好些大夫来看,他也吃了不少解蜂毒的方子,却依旧烧得厉害。”

    张妈妈道:“大夫人称派来的都是名医,却也不见好。”

    赵郡然想着,这为二姨娘莫不是还感‘激’着大夫人为她儿子‘操’碎了心。所幸她身边这位张妈妈是个明白人,否则今日也不会悄悄将自己带了进来。

    她点点头,走到‘床’边上,伸手为躺在‘床’榻上的孩子细细把过脉,又翻起眼皮子瞧了瞧,心中已然有数。

    二姨娘焦急道:“他是否余毒未清?”

    赵郡然道:“依脉象来看,蜂毒早已经褪尽了。”

    张妈妈问道:“那为何小公子迟迟未见退烧?”

    赵郡然并未作答,而是道:“方子都是由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收着的,‘药’也是她亲自去抓的。”

    大夫人取走了‘药’方,那不是她窜通了大夫故意开错‘药’方,便是在派人抓‘药’时偷偷将‘药’方掉包了。好一个心思恶毒的‘女’人,拿走了‘药’方,便谁也拿捏不住她了。

    见赵郡然在沉思,张妈妈心思一动,开口道:“原先大夫人开方子时,我已将方子上的‘药’记了下来,本是怕丢了方子,没想到今日倒是用上了。”说着从匣子里取出一叠方子来,“这些都是我事后记下的,也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差错。”

    这个张妈妈倒是十分警觉,许是猜到了大夫人不会那么好心为庶子治病,因此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药’方。

    赵郡然‘唇’角带笑,还真是个聪明人,若是将来能够为她所用,也算是添了助力。

    她接过方子一张张细细看了看,不由皱起了眉头,口中直呼:“难怪,难怪。”

    二姨娘焦急道:“是方子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可是就算有大夫开错了方子,总不见得人人都将方子开错了吧。她有些狐疑地看着赵郡然,心想眼前的‘女’孩子年纪轻轻,张妈妈也不过是听信了旁人说她医术高明,也不知是否靠得住。

    赵郡然将方子摊开在桌上,指着每张方子上的一味‘药’,说道:“这些‘药’都是偏燥的‘性’子,小公子中了蜂毒,本应服些清热解毒的‘药’物,却因它们而导致热气难散,全数积蓄在了身体里。”

    若是一张方子上有这类草‘药’倒也罢了,巧却巧在每一张上都有,说是大夫失误,怕谁谁也不会信的。

    二姨娘听了,背后不由浮起一丝冷汗,大夫人好狠的心思,这是要了她儿子的‘性’命啊!

    她忙拽了赵郡然的袖子,哽咽道:“我愿意将所有的积蓄都作为诊金,只求姑娘无比医好我的孩子。”

    赵郡然道:“我不收你诊金,只要事成之后,你们配合我演一出戏就是了。”

    赵郡然再次为邵家这位二公子邵嘉霖仔细诊过脉,又让张妈妈轻轻掰开她的嘴,借着烛光看了看她的舌苔。

    她很快写下了方子,‘交’给张妈妈道:“照着这个方子去抓七贴‘药’,七天以后我再换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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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新来的丫鬟
    &bp;&bp;&bp;&bp;张妈妈收下方子,对赵郡然道:“我家二姨娘有个不情之请,这些日子小公子烧得厉害,二姨娘甚为担忧。赵姑娘不知是否肯多住些日子,我家小公子也好有个照应。”

    二姨娘只当赵郡然必定不会首肯,谁知她却是想也没想就点头道:“那就劳烦张妈妈随意为我安排个住处,顺便替我同家里人知会一声。”

    能够有这样一个将邵敏茹一家搅得‘鸡’犬不宁的机会,她何乐而不为呢。

    二姨娘全然不知她此刻的心思,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赶紧吩咐张妈妈去收拾出一间卧房。张妈妈小声道:“如今还是寅时,怕是惊动了府里的人。”

    “如此,那便只能委屈赵姑娘在软榻上先挨上几个时辰了。”二姨娘道。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故意对张妈妈道:“张妈妈擅自出去抓‘药’,就不怕府里的大夫人不高兴吗?”

    张妈妈道:“夫人倒是提过,小公子的烧若是迟迟不退,就让府里人再去寻大夫。只是到如今也未见她请大夫,我们也不敢催促,就说这是去外头找大夫开的‘药’方就是了。”

    既然大夫人许诺了另寻大夫,张妈妈此时再‘私’自去请大夫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了。这也是张妈妈悄悄把赵郡然带进府的原因。

    赵郡然一面佩服张妈妈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言下之意是告诉赵郡然无论病情如何,她们也不会怪到她的头上去。倘若有个万一,也是她张妈妈的疏忽。一面又佩服大夫人的煞费苦心,这头为你寻庸医,那头又对张妈妈去外头寻方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大夫人心知肚明,单单靠描述病情,让大夫开方,而非面诊是没用的。

    说句不好听的,即便邵嘉霖夭折了,邵振楠也怪不到大夫人头上去,要怪只会怪二姨娘和张妈妈擅作主张,放着好好的‘药’方不用,非要去外头寻‘药’方。

    可既然她来了,又岂能让大夫人称心如意呢。赵郡然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

    天一亮张妈妈去本草堂抓了‘药’回来,‘交’给赵郡然亲手煎煮。她坐在院子里,一只手拿着蒲扇在扇炉子,一只手不住地搅动着砂锅里的草‘药’。

    一个二姨娘身边服‘侍’的小丫鬟见她长了一副生面孔,冷声质问道:“你是哪一房的丫头,怎么到我们二姨娘的院子里来煎‘药’?”要知道,小公子的‘药’都是大夫人派人在厨房里煎好了送过来的,难怪会这样问。

    赵郡然看了她一眼,在没有了解此人的意图之前,并不想回答她。

    那丫鬟不免有些气恼,快速走了两步上来,还要再问,却听身后有人道:“她是我专‘门’从厨房里拉过来替我熬‘药’的,怎么,难不成你想让我自己去厨房里熬‘药’?”

    丫鬟见说话的人是张妈妈,忙殷勤地迎上去,笑道:“张妈妈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怕哪个丫头偷懒,躲到咱院子里来罢了。”随后关切道,“张妈妈是哪里不舒服?”

    张妈妈作势咳嗽了几声道:“年纪大了,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

    这是赵郡然事先同她和二姨娘套好的托词,让张妈妈装病熬‘药’,而邵嘉霖则继续“服”着厨房里送来的汤‘药’。她还不能够让大夫人过早发现她的存在,她要拖延时间,拖到邵振楠回来的那一刻。

    赵郡然虽是来为小公子治病的,但二姨娘对院子里的人都称她是从厨房里借调过来的丫鬟,因此她明面上也不得不做些粗使伙计。

    她倒是并没有觉得不妥,二姨娘却是愧疚万分,‘私’底下时不时送她些耳坠、发钗之类。赵郡然倒是从不推诿,钱财在手,总是会有用得上的时候的,她没有理由同钱财过不去。

    服了两天‘药’,邵嘉霖的高烧已经退了,只是因为病得太久,人看起来还是没有‘精’神。

    这日赵郡然喂他喝下了一碗薄粥,又端了汤‘药’来喂他喝,他却是死活不肯喝下去。前两日因他烧得‘迷’‘迷’糊糊,倒也容易哄骗着他喝下去,可他如今清醒了,自然知道汤‘药’苦口,定然是不肯喝的。

    赵郡然不疾不徐地放下‘药’晚,说道:“二公子若是不肯喝,那我只能去禀明二姨娘,明日就出府了。”

    邵嘉霖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六岁的孩子力气倒是不小,赵郡然才刚走了一步,愣是被他拽了回来。他说道:“我喝就是了。”说着咕咚咕咚将汤‘药’喝个干净,随后看了一眼赵郡然,似试探似告求般说道:“喝个汤‘药’,你就不要惊动母亲了,万一再惊动了嫡母愈发不好。”

    赵郡然点了点头,坐在‘床’边,托着腮看向他。

    这个六岁的孩子,有着超人的警觉和敏感,更有着超脱这个年龄的聪慧。

    他第一次高烧褪尽醒来的时候,只看到赵郡然一个人坐在‘床’边。赵郡然要喂他喝粥,他却是死死闭着口,无论如何都要等张妈妈来了才肯喝。之后便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半点不张扬,府里的人都以为二公子依然病重,就连院子里的丫鬟也丝毫不知情。

    这两日都是赵郡然照料着邵嘉霖,他从未走出过房‘门’一步,每每听闻外头有动静,便开始装睡。

    他已经开始懂得防备大夫人了吗?这个六岁的孩子,还真是令赵郡然匪夷所思。

    她看着邵嘉霖把汤‘药’喝完,说道:“你先睡一会儿吧,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邵嘉霖点了点头:“在我康复之前,最好别让嫡母他们看到你。”

    赵郡然笑着替他掖了掖被子,趁着邵嘉霖熟睡后悄然走出了二姨娘的小院。一路分‘花’拂柳,径直走到了前院的院子里,赵郡然果然见到了老朋友。

    远远的,有一名身子绰约,衣着华美的年轻‘女’子正扶着一位中年‘妇’人在青石路上慢慢走着,身后跟着**个丫鬟,当真如众星拱月一般。

    一行人正在往这里慢慢靠近,赵郡然下意识站在了假山后头。只见邵敏茹穿了一身烟紫‘色’的罗裙,外衫轻薄如蝉翼,这样轻薄的段子却是绣了紫茉莉‘花’,远远看去,若有似无一般,看似朴实无华,但赵郡然是知道的,会此等绣工的,怕是整个大雍朝也不过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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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再见老朋友
    &bp;&bp;&bp;&bp;这种绣工叫做隐绣,是在薄如蝉翼的纱上绣‘花’,本没有什么稀奇的,但凡手艺‘精’湛的绣‘女’,都会在纱上作绣。奇就奇在,绣‘花’的丝线极细,细到几乎只有一股蚕丝。

    那蚕丝本就十分易断,若非搅上几股,怕是一碰就断了。然而隐绣便是要将蚕丝一点点‘抽’出来,然后找出丝头,穿针后只拿一股来绣,中间若非换‘色’,是不可断的。

    所以说,这样的绣法实在是很考验绣‘女’的绣工。用隐绣所绣的图案,远看好似染印在纱料上一般,近看却又有些立体感,比起直接染印的料子,看起来要灵动几分,而比起普通的绣法,却又显得朴素了。

    她若没记错,请个懂得隐绣的绣娘,绣上一尺布少说要一百两银子。邵敏茹这身行头,没有一千两是下不来的。为了这个宝贝‘女’儿,邵振楠可真是舍得‘花’银子啊。

    想到这里,赵郡然轻轻笑了起来。她在这儿住了些时日,发现邵府行事做派都十分低调,毫无铺张,而家中‘女’眷也无半点养尊处优之态,吃穿用度并没有过度奢华。

    没想到邵府竟是低调中的奢华。

    赵郡然想着,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邵敏茹母‘女’并未发现赵郡然的存在,言笑晏晏地进了一座八角凉亭。

    丫鬟们在圆桌上摆上几样茶点,便被大夫人打发走了。大夫人对邵敏茹道:“这几日当真是闷热得紧,在房中坐上一会儿都是汗涔涔的。”

    邵敏茹摇着团扇道:“谁说不是呢,黄梅天没有雨水,怕是没病都要憋出病来了。”

    大夫人微微笑道:“你这个二弟也真是够能熬的,高烧了半个月,硬是‘挺’着一条命。”她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惜,那口‘吻’就仿佛是在说谁家的阿猫阿狗病了,却怎么还没死一般轻松。

    邵敏茹掩着嘴一笑,那笑颜如流云般明丽动人,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异常狠毒:“不过是吊着一条命罢了,这些日子二姨娘的眼眸子肿得就像是核桃,怕是没少落泪。”

    “半个月来未下‘床’,每天不过是靠着进食半碗粥,见自己的儿子死鱼般躺在‘床’上,能不落泪才怪。”

    赵郡然的‘唇’角带起冷笑,这位大夫人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这几日邵嘉霖确实是不曾出过房‘门’半步,而且每日也只吃了半碗粥。

    但是她并不知道,这半碗粥里,张妈妈加了‘鸡’丝、骨汤、以及一些滋补之物,每日里他靠着这半碗粥来维持也是足够了。

    而二姨娘每每进房,又会悄悄为他带一些糕点、酥饼之类,这些东西里头也是加了不少‘肉’糜或是蔬果的。

    许是天气过于闷热,邵敏茹的脸颊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色’,她拼命摇着团扇,口中道:“母亲就由着张妈妈去外头抓‘药’吗?万一歪打正着将他医好了……”

    话未说完,大夫人已笃定地笑道:“张妈妈去抓‘药’,也不过是当做蜂毒未清,大夫开的自然是解毒的方子,却不知蜂毒已散,内热难除,光靠解毒的方子是半点用都没有的。到时候等你父亲回来,怕是邵嘉霖也已经时日无多了。你二姨娘不肯用我请来的大夫开的方子,非要去外头讨方子,最的儿子死了还能怨得了谁。”

    邵敏茹静静听着,脸上无悲无喜,像是在听一个极为平常的故事。她手里的团扇摇得越来越快,就在这时候,扇子忽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竟剧烈地喘息起来。

    大夫人幸灾乐祸的笑容瞬间淡去,立即转为惊慌失措的表情,一面扶起邵敏茹,一面召唤着丫鬟们。

    丫鬟们倒是训练有素,几个人分别上前来扶了邵敏茹和大夫人走出亭子,剩下的人留下来收拾果盘茶盏。大夫人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走在身后的‘女’儿,一脸焦急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犯喘疾呢。”

    正说着话,却见凉亭外的石阶旁有几朵嫩红的凤仙‘花’在风里摇头晃脑。她气愤地将那几朵小‘花’踩得稀烂,怒声道:“‘花’丁呢?他不知道小姐接触不得凤仙‘花’吗?府里头几时候允许种这种东西了?”

    丫鬟们战战兢兢道:“小姐闻不得凤仙‘花’,‘花’丁是知道的。怕是鸟儿从别处带来的‘花’籽,奴婢们这就带人去别处找找,若是再有凤仙‘花’,定全数清理干净了。”

    邵敏茹竟然闻不得凤仙‘花’,这件事赵郡然从前居然一无所知。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宫中种植的都是名贵的‘花’种,这种‘花’在宫里头自然是见不到的,若非她今日误打误撞,又哪里会知晓这件事呢。

    她目送着一行人离开后,又回到了二姨娘的院子。前几日二姨娘的脸上还是一派愁云惨雾,这两天却已是眉目舒展,步态轻松。

    本来到了这个时候,赵郡然也该“功成身退”离开邵府了,但是她们之间还有约定,约好要演一场戏,所以她还不能离开。

    二姨娘见她回来,带她进了自己的房间,说道:“明日老爷就要回来了。”

    赵郡然安静地点了点头,抬眼见二姨娘的眼里有几分不安的神‘色’,淡淡笑道:“二姨娘是想退缩了?”

    二姨娘看着她,见她的表情虽十分淡然,但分明在她的眼底寻到了一丝威胁的意味,她一时有些语塞。

    赵郡然早晚是要离开邵府的,即便得罪了大夫人也无妨。可她不一样,她和邵嘉霖想要在邵府活下去,仰仗的便是邵振楠和大夫人。这次若是败了,大夫人恐怕是连个全尸都不会留给她们母子的。可即便胜了,她也没能在邵振楠那里讨得多少好处。

    “只这么一次,自然不能将大夫人的地位颠覆了,但只要每一次都能够让她在邵振楠面前失了信任,日积月累她在这个家中自然是会被架空的。难道二姨娘就甘愿为她鱼‘肉’,任由她欺凌吗?”赵郡然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二姨娘咬了咬樱‘唇’,问道:“你为何愿意帮我?”

    赵郡然笑道:“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她浓浓地叹息了一声,转而道,“至于原因嘛,你就不必过问了,总之她是你我共同的敌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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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邵振楠回府
    &bp;&bp;&bp;&bp;二姨娘沉‘吟’了片刻,仿佛是在做一个极艰难的决定,过了许久她才点头道:“好,一切都听你的。”

    第二天午后,邵振楠的马车便到了。刚下马车,就看到府邸‘门’口‘花’红柳绿地站了一大片人。

    为首的是大夫人和大小姐邵敏茹,嫡出的三小姐邵娟茹则立在邵敏茹身侧,后头跟着三姨娘,四姨娘,以及两个庶出的小姐邵婧茹和邵婉茹。再后头便是丫鬟婆子跟了好几层,赵郡然自然也‘混’迹在人群当中。

    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个丰神俊朗,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他穿了一件湖蓝‘色’的长衫,脚上是一双半旧不新的黑靴,头上只拿‘玉’冠别了发髻,再无他无。若非知晓他乃是当朝宰相,怕是会有人误将他当成科举落榜的书生也未可知。

    在旁人眼里,邵振楠的确是为官清廉,高风亮节。然而其府内的奢华,并非常人可以想象的。那种低调中的奢华,怕是连当今皇帝也望尘莫及。

    是的,低调中的奢华,比如邵敏茹那条紫‘色’的长裙,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但事实上只论绣工,怕也是世间罕见了。再比如大夫人脚上的那双绣鞋,那缎面是用五彩蚕吐的丝制成的。

    五彩蚕吐出的丝线无需浸染,便有着天然的眼‘色’。那颜‘色’虽极淡,但搓成细细的一缕,却是比浸染的丝线看起来自然亮丽许多。

    五彩蚕十分金贵,它向来只吃桑叶的嫩芽,所以首先需要一片宽广之地来种桑,其耗资可想而知。加上五彩蚕又极难养活,气候过热或是过冷,它都难以存活。即便是养活了,五彩蚕脾气古怪,但凡外界有一点动静,它也未必肯吐丝。

    因此可以说每一尺丝都堪比黄金。而大夫人脚上的这双鞋,可以说是价值连城了。

    邵振楠丝毫没有察觉到人群里有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正打量着自己。此刻他正在那些娇滴滴的妻妾当中找寻着某个人的身影。

    大夫人领着众人迎上来,笑道:“老爷一路上舟车劳顿,我已经命人备好了酒菜为老爷接风。”

    邵振楠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又在人群中看了一眼,这才进了府。

    大夫人等簇拥着他进了饭厅,丫鬟们早已经拾掇出了一桌酒席。

    邵振楠净了手后在主位上坐下来,大夫人与邵敏茹坐在左侧,邵娟茹、邵婧茹和邵婉茹坐在邵振楠的右侧,其余座位皆空置着。

    偌大的一桌酒席,却只有三个人坐着,不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三姨娘‘侍’立在邵振楠身后,为他布菜盛汤,面上一脸讨好的笑容。

    四姨娘则是殷勤地‘侍’奉着大夫人,一家人看起来其乐融融。

    邵敏茹笑着对邵振楠道:“父亲这几日为了赈灾一事必定过度‘操’劳了,‘女’儿命厨房炖了补盅,如今已经在炉火上熬了三个时辰了,一会儿正好让人端上来。”

    邵振楠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面前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道:“敏儿到底孝顺可心,父亲的确没有白疼你。”

    邵敏茹听了愈发笑靥如‘花’,口里只说着:“父亲过奖了。”

    大夫人也在一旁夸耀‘女’儿孝顺懂事,邵娟茹有些不甘心地看了自家姐姐一眼,转而对邵振楠笑道:“‘女’儿让人从佛寺里求来了一些安神的香料,父亲近来‘操’劳,必定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今晚便让人将安神香点上,好好睡上一晚。”

    虽说邵敏茹和邵娟茹都是大夫人所出,但因为邵娟茹脾气刁钻,从小便同大夫人拌嘴惯了,大夫人并不是十分喜欢这个‘女’儿。加上邵敏茹长得倾国倾城,对她又是言听计从,她便明里暗里帮衬着这个‘女’儿。

    见邵振楠将目光落到邵娟茹身上,一副满意的神情,大夫人忙夹了一块芙蓉片鸭到邵振楠的碗里,笑道:“这些日子天气闷热,我怕老爷无甚胃口,特地让厨娘做了些开胃的菜‘色’,不知老爷是否喜欢。”

    邵振楠并不看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对邵娟茹道:“一会儿让老妈子将熏香送去我房里。”大夫人自讨了个没趣,朝邵娟茹瞪了一眼,随后低下头去顾自用餐。过了片刻,却听邵振楠道:“今天我回来,怎么不见蕙兰?”

    蕙兰是二姨娘秦氏的闺名,她原是西楼富商秦海天的‘女’儿,只因当年秦海天‘欲’将店铺扩充,仗着有钱强行收买别人的店铺,谁知竟得罪了另一名富商孙德。

    孙德培一张状纸告到了官府,且收买了官差,最终将秦海天‘弄’了个身败名裂、倾家‘荡’产。而原本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贵小姐秦蕙兰,却不得不因此委屈做了官家的妾氏。

    秦家虽家道中落,但因她从小就锦衣‘玉’食,举止涵养自然不同于穷苦人家出身的三姨娘和四姨娘,加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此邵振南对她也格外宠爱些。

    大夫人听他一回府就惦念着她的二姨娘,不由怒火中烧,脸上却是笑‘吟’‘吟’地说道:“今天一早我便让管家去知会了,怕是……”

    话未说完,就看到一抹浅粉‘色’的身影从眼前闪过,继而是‘女’子娇滴滴的哭声:“老爷……求老爷救救霖儿吧,一定要救救他呀。”

    邵振楠忙将二姨娘扶了起来,亟亟问道:“霖儿怎么了?”

    二姨娘软若无骨般倚靠在邵振楠怀里,‘抽’‘抽’噎噎道:“老爷离京的第二天,霖儿被毒蜂蛰了,亏得大夫人马上请了大夫来,为霖儿清了蜂毒。可从那天起,霖儿便开始高烧不退,大夫人先后请来四五名大夫,也是束手无策。妾身想着大夫人需要料理府内事务,便擅自请了大夫来,可吃了两幅‘药’,依旧不见退烧。”说着又捏着帕子虚虚的按了按泪水,梨‘花’带雨般抬起头看着邵振楠,“老爷,我该死,是我对不住霖儿。”

    邵振楠面‘色’煞白,愤愤地道了两声:“胡闹!胡闹!”

    大夫人眉目一挑,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道:“是啊,自然是霖儿的病最要紧,妹妹应当催我再请大夫才是。这些日子妹妹不提,我只当是霖儿已经康复了,这般擅作主张,当真是要将霖儿耽误了。”说着懊丧地扶了扶额头,“也怪我疏忽了,这些日子府里事务多,我竟一时没顾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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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一出好戏
    &bp;&bp;&bp;&bp;邵振楠狠狠瞪了大夫人一眼,冷声道:“府里的事务再忙,也比不得霖儿的病要紧,你竟这般不上心,白白误了霖儿的病情。”

    大夫人心中想着一个庶子何必上心,况且还是二姨娘这个狐媚子的儿子,死了才好呢。然而她面上却是一副惭愧的神情,低眉顺眼地自责起来。

    邵振楠不再看他,一面吩咐管家邵鹏去请太医,一面快步往二姨娘的院子里走。

    大夫人跟在后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身后还跟着几位姨娘。

    邵振楠飞快地进了邵嘉霖的房间,见他正躺在‘床’榻上,小小的身子看起来有些单薄,额头上覆着一层细细的汗珠,嘴‘唇’煞白,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只见‘床’榻边站着一个‘女’孩子,面容白净,打扮普通,正拿着小木勺一点一点将汤‘药’喂进邵嘉霖口中。

    见邵嘉霖有气无力地张着嘴,邵振楠心头一颤,夺过那‘女’孩子手中的‘药’碗,亲自喂他喝汤‘药’。

    二姨娘对那‘女’孩子客气道:“当真是劳烦赵大夫了,快去‘花’厅里喝口茶。”

    邵振楠不禁诧异地扭过头看向眼前的‘女’孩子,她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二姨娘竟然喊她“赵大夫”,胡闹,实在是胡闹。他又看向二姨娘,呵斥道:“擅自出去寻大夫也就罢了,竟寻了这样一个大夫回来,若是耽误了嘉霖的病情,看谁担待得起。”

    二姨娘惶恐道:“老爷,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呀,大夫人寻来的大夫都为嘉霖瞧过了,始终不见好,我只得让张妈妈再去寻。”

    张妈妈适时接口道:“赵大夫虽年纪小,但她的医术并不赖。小公子虽只吃了两幅‘药’,可到底身子不似先前那么烫了。”

    邵振楠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气若游丝的邵嘉霖,就在这时候,邵鹏领着一名老大夫进来。这位老大夫姓骆,医术高明,但因屡次考试都与太医院失之‘交’臂,便在京师开了一家医馆。然而此人甚是高傲,普通百姓找他看病,他从不将人放在眼中。但凡权贵找上‘门’来,他便是另一番面目。

    眼高于顶——这是段重楼对他的评价。

    邵振楠客气地朝他拱了拱手道:“小儿高烧不退,还请骆大夫替他瞧一瞧。”

    骆大夫还了一礼,替邵嘉霖略一把脉,轻抚了额头便在纸上迅速写下了‘药’方。

    而此刻赵郡然就站在他身侧,见他将‘药’方写下后说道:“小‘女’子虽不才,却也是粗通医理的,还请骆大夫替我瞧瞧这张‘药’方可有不妥之处。”

    邵振楠不禁皱眉,此时此刻竟然还有这般不上道的人。

    然而骆大夫许是见她长得眉目如画,是个十足的美人,便笑着接过了‘药’方。他仔细看了看,忽然道:“这‘药’方与我的几乎相差无几,府上小公子乃是脉象细弱,体热不散,这张‘药’方自然是最稳妥的。”

    赵郡然叹息道:“可是两幅‘药’下去了,依旧烧得厉害。”

    “论说两服‘药’下去,烧也该退了。”骆大夫又细细给邵嘉霖把过脉,微捻着胡须道:“瞧小公子的脉象像是烧了许久,不知先前可有用过什么‘药’方?”

    二姨娘脱口道:“先前已经请过不少大夫,‘药’方也换了好几次,却始终不见好。”

    骆大夫对邵振楠道:“不知能否让老夫瞧一瞧原先的‘药’方。”

    邵振楠看了看二姨娘,只听二姨娘道:“‘药’方应是在大夫人那里,往常都是菊裳去抓‘药’的。”

    大夫人对身后一名衣着得体的丫鬟道:“菊裳,快去把‘药’方拿来。”

    菊裳闻言点了点头,‘腿’脚利索地出了院子去取‘药’方。未多时她便回来了,走到大夫人身边,低眉顺目道:“大夫人恕罪,‘药’方子……‘药’方子找不见了。”

    大夫人厉声道:“早些时候就让你收妥了,怎么好端端的就找不见了?”

    菊裳急道:“奴婢昨日是将方子装在一只雕‘花’梨木匣子里的,可如今连同那匣子一道不见了。”

    大夫人问道:“可是摆在我卧房里的那一只?”

    菊裳点头道:“便是那一只。”

    大夫人轻轻笑了一声:“那只匣子昨日婉茹见了十分喜欢,我便赏给她了,想来方子还在里头。”说着就看向邵婉茹。

    邵婉茹只当自己闯了祸,把头垂得低低的,喃喃道:“匣子里的东西我已经扔了。”

    三姨娘听了,便凶狠地盯住邵婉茹,厉声道:“谁让你自作主张,将那些‘药’方子扔了的。”她口气虽严厉,但眼中并没有责备的意味。

    邵婉茹眼眶微红,楚楚可怜般看着三姨娘。大夫人做出十分爱怜的样子,将婉茹拉到身边,对三姨娘道:“这件事怪不得婉茹,原是菊裳的错,没有事先同我知会一声。”

    赵郡然心中冷笑,将这件事归咎到一个不谙世事的六岁小‘女’孩身上,也亏得大夫人的处心积虑了。她不着痕迹地看了张妈妈一眼,只见张妈妈往前走了一步,对大夫人道:“大夫人,奴婢深怕‘药’方子丢了,先前大夫誊写‘药’方的时候特地记下了,事后又将那些‘药’方子都写在了纸上。”说罢就从袖子里‘摸’出了几张‘药’方,‘交’到骆大夫手里,笑着道,“便是这些,请大夫过目。”

    骆大夫翻看了那些‘药’方,随后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是谁开的这些‘药’方,简直是胡闹!”

    邵振楠问道:“这些‘药’方有何不妥吗?”

    “小公子内热难除,本该用清热的‘药’方才是,可这些‘药’方上开的却都是热血敛燥之物。”

    邵振楠点了点头,神‘色’肃穆地对大夫人道:“这些大夫你究竟是从哪里请来的?”虽是很寻常的一句话,但是弦外之音已经很明显了。这话就像是在说大夫人居心叵测,居然请了些江湖郎中来给邵嘉霖治病。

    大夫人忙说道:“这些大夫都是从正经医馆里请来的,怕是大夫们不上心,误诊了嘉霖。”

    赵郡然也佯装看了看‘药’方,问大夫人:“不知是哪几家医馆,庸医这般误人,可要叫官府好好查一查才是。”

    大夫人不防有人会追究医馆的名字,眼中一丝不安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复了常‘色’,说道:“都是让府里头的下人去请的,我哪里会知道。”

    二姨娘道:“那便要问一问去请大夫的人了,这般误人病情,的确是要让官府查一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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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章 略胜一筹
    &bp;&bp;&bp;&bp;大夫人气得紧咬了银牙,敢情这个‘女’大夫是同二姨娘串通好的,她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了她们下好的套里。怕是邵嘉霖的烧早已经退了,如今不过是为了在邵振楠面前演一出嫡母迫害庶子的戏罢了。

    二姨娘宝贝儿子宝贝得紧,自然不会让他发真烧,多半是这个小丫头开了什么‘药’方,改变了他的脉象。

    大夫人对二姨娘道:“庸医误人自是该查,但眼下还是嘉霖的病最要紧。”说着又看向骆大夫,“还请大夫再仔细为小儿把一把脉,只怕那些‘药’方子吃了有旁的害处。”

    骆大夫向来是心高气傲的,大夫人如是说,他只觉得是在怀疑他的医术,便有些冷冷道:“高烧难退,便是最大的害处。”

    大夫人讪讪地点了点头,却听二姨娘对邵振楠道:“骆大夫的医术是京师闻名的,既然他说赵姑娘的方子与他相差无几,那府里不如就依照骆大夫的方子去抓‘药’,不过这期间还要麻烦赵姑娘在府里多住几日,托她照料霖儿。”

    邵振楠点了点头,对赵郡然和缓道:“如此便劳累赵姑娘了。”说罢又看向大夫人,对她冷冷道,“你带着人都散了吧,别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的。”

    乌烟瘴气!敢情她们的存在是多余的,不对,是遭人嫌的。只有他的二姨娘,他的庶子才是府里头的宝贝疙瘩。

    大夫人气得捏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扣进掌心里。然而她的脸上依旧是得体的笑意,对二姨娘柔声道:“妹妹若有什么短缺,务必派人来知会我。”

    二姨娘福了福身,笑道:“多谢大夫人一片心意,如今嘉霖这里有赵大夫照料,倒也没有短缺了。”

    大夫人气得狠狠咬了咬银牙,二姨娘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是在刻意提醒邵振楠,如果早些时候就请个靠谱的大夫,嘉霖也不至于如此了。果然见邵振楠看她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府里事务繁忙,这里的事你就不必费心了。”

    大夫人领着几位姨娘走后,二姨娘便吩咐了张妈妈拿着骆大夫开的方子亲自去抓‘药’。她在嘉霖的‘床’边坐下来,一双素手轻柔地握起嘉霖的手,放在自己腮边爱怜地摩挲着,眼中泪水簌簌而下,却还要咬着樱‘唇’强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赵郡然道:“幸而小公子福厚,虽发着高烧倒也强撑了下来。”

    邵振楠眉目一颤,听了赵郡然的话,不禁有些后怕。若是他再晚些时日回府,若是二姨娘没有瞒下大夫人悄悄请了赵大夫来,只怕邵嘉霖福泽再厚,也是挨不过去的。

    见二姨娘一副软弱无助的样子,邵振楠对眼前这位美妾更是生起无限爱怜。他想起大夫人那故作良善的样子,心中不由燃起了一团火。

    赵郡然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之后几日邵振楠因公务繁忙,只是偶尔来二姨娘的院子里瞧一瞧邵嘉霖。

    邵嘉霖服了汤‘药’,面‘色’一点点好看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渐渐有了‘精’神,但因为烧得久了,身子看起来总是略微单薄了些。

    张妈妈却觉得是赵郡然为了留在邵府,才刻意拖延着邵嘉霖的病情。她趁着赵郡然在厢房里陪邵嘉霖玩耍,悄悄对二姨娘耳语道:“二姨娘不如找个由头将赵姑娘打发走吧,再让老爷将骆大夫请来替二公子瞧一瞧。老奴只怕那赵姑娘觉得咱们邵府出手丰厚,故意拖着二公子的身子呢。”

    这些日子二姨娘对赵郡然一直都是感恩戴德的,看着邵嘉霖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给下的赏赐也越来越丰厚。她只当赵郡然是行医之人,必定会尽心尽力的,哪里想到这一层

    。她听了张妈妈的话不由惶恐起来:“那天为了瞒过骆大夫,赵姑娘让嘉霖服下了改变脉象的汤‘药’,也不知道对他的身子有无影响。如今想来,我真是个不称职的母亲,竟这般利用自己的儿子。”

    张妈妈道:“二姨娘也不必过于忧心,只要能将骆姑娘打发走,我们再说服老爷请个太医来瞧瞧就是了。”

    二姨娘思量着点了点头,正要想个由头将赵郡然打发了去,却见邵嘉霖一蹦一跳地往她走来,身后跟着赵郡然。

    邵嘉霖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等一等她。

    二姨娘见自己的儿子已然生龙活虎,心中大喜,忙牵着他的小手将他拉进屋子里,柔声道:“肚子饿吗?要不要让张妈妈去厨房里端一盘糕点来?”

    邵嘉霖眯着眼点了点头,回头问赵郡然:“赵姐姐爱吃什么糕点?”

    赵郡然笑着摇了摇头:“你拣自己爱吃的就是了。”

    二姨娘见邵嘉霖对赵郡然一副十分依恋的样子,想着他虽有两个嫡出的姐姐,两个庶出的姐姐和一个嫡出的哥哥,但是到底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他也并不与他们亲厚,成日里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院,独自一人玩耍。

    久而久之,邵嘉霖的‘性’格便有些孤僻起来,除了她与张妈妈,他从不主动和别人说笑。而如今因为赵郡然的到来,他的‘性’格的确开朗了不少。看着自己儿子的笑颜,方才张妈妈对她的提醒早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

    她拿帕子替儿子擦了擦汗,又倒了一杯温茶让他喝下去。

    张妈妈很快捧来了一碟核桃酥,邵嘉霖抓了两个核桃酥,一个塞到二姨娘口中,笑道:“母亲先吃。”又将另一个递到赵郡然手中,甜甜道,“赵姐姐快尝一尝我最爱的核桃酥。”

    张妈妈朝二姨娘递了个眼神,二姨娘朝赵郡然笑道:“这些日子多亏了赵姑娘费心照顾嘉霖,日夜‘操’持,委实辛苦赵姑娘了。”

    赵郡然笑道:“二姨娘言重了,二公子聪明懂事,从未让人‘操’过心。”

    二姨娘从腕上褪下一只赤金嵌蓝宝石的戒指,放到她手心里,笑道:“不知赵姑娘可否再多留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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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 达成合作
    &bp;&bp;&bp;&bp;前些日子二姨娘随接二连三的赏赐,但到底不是十分贵重的物件,唯有第一日劝说她悄悄留在府中为邵嘉霖诊治和这一次出手最是阔绰。

    赵郡然并未作答,而是看着二姨娘道:“二公子的身子已经完全康复了,二姨娘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二姨娘低眉看了看自己的绣鞋,有些为难道:“只怕这一次大夫人不会放过我,赵姑娘足智多谋,我希望你能够留在府中,为我出谋划策。赵姑娘放心,对外你虽是丫鬟,可我并不会让你做任何活计的。”

    赵郡然轻轻嗤笑了一声:“我好端端在医馆行医,何故来你府中做丫鬟,即便是个不用做活计的丫鬟,也比不过大夫的名头来得好听。”

    二姨娘的笑容愈发勉强起来,赵郡然又道:“若是你有办法让我用府养医‘女’的身份留在府中,我倒是可以考虑。”

    “我人微言轻,怕是没有这样的本事。”二姨娘转而想起她曾说过同大夫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是能有个机会留在府中,必然是十分愿意的,便说道,“府中的老夫人因年老痴呆,被老爷安排在了别院休养。这些年来老爷前后找了不少名医,都没能医好老夫人。若是赵姑娘能够将老夫人医好,我再从旁敲敲边鼓,倒也容易些。”

    赵郡然道:“明日我便要离府了,这件事就由你先安排着,只不过年老痴呆并不是什么寻常的病,我也未必有那本事将她医好。”

    她虽如是说,但二姨娘却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自信。二姨娘也愿意相信,赵郡然有那样的本事。

    她笑着点了点头,对张妈妈道:“你快替赵姑娘跑一趟账房,将诊金结了。这些日子费心照顾二公子,赵姑娘也劳累了,是该回医馆好好歇息一阵子了。”

    张妈妈替赵郡然去账房结了诊金,离开前邵振楠又给了她一百两谢礼。

    刚回到本草堂,段明瑞就劈头盖脸道:“你胆子可真不小,一个‘女’孩子家竟然敢在陌生人家里住上这么多天。爹和娘日日为你担心,总派我去相府‘门’口打听你的消息,可那守‘门’的眼高于顶,每次去都把我轰出老远。”

    赵郡然笑道:“敢情只有姑姑和姑父担忧我,你不过是个跑‘腿’的。”

    段明瑞一脸焦急地解释道:“我自然也是十分担心你的,你不在医馆的这些天,我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这些日子赵郡然在相府里或多或少见识了府中后院的明争暗斗,笑语盈盈下掩盖的是一颗颗龌龊的心。如今再看沈静娴和段重楼一家对她的真心实意,赵郡然愈发感念不已。

    她笑着将诊金和谢礼‘交’给段明瑞:“后日就是姑姑的生辰了,你快些去布庄为他扯两块‘花’‘色’好看的缎子,我亲自为她做几身衣裳。”

    段明瑞眨眨眼道:“为何你自己不去,你亲自挑了缎子,再为我娘做几身衣裳,她必定十分高兴。”

    赵郡然笑着摇了摇头:“若是让姑姑知道是我买的布料,怕是她不肯收的。”说着又对段明瑞道,“你也去买两身成衣,这两年你长得快,原来那些衣裳怕是很快就要穿不上了。”

    段明瑞听了,脸上不由觉得滚烫起来,赵郡然虽在医馆住了好些年,却只是安静地学医问‘药’,似乎并没有真正关注过他。现在听赵郡然如是说,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起来。他忙摆了摆手道:“我不碍的,娘亲已经在为我选料子做新衣裳了,倒是你,该多几套换洗的衣裳才是。”

    赵郡然见他一脸绯红,心中顿时像是被谁轻轻捏了一把,生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来,那种感觉似乎令她有些排斥。她微微一笑,收起了余下的银票,提着包袱便往自己的小院去了。

    段明瑞看着她娉婷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虽与赵郡然称得上是青梅竹马,而父母亲也是十分喜爱赵郡然的,若是他向父母亲提出有意迎娶赵郡然为妻,父母亲必定是十分赞成的。

    然而赵郡然对他的态度永远这般不冷不热,她分明关心着他,却从来不肯过分表‘露’,往往只是点到即止。

    从前他以为赵郡然对他这般态度,是出于小‘女’儿的娇羞,但相处得久了,他渐渐发现,她无论对谁都是这样的态度,就连对父母亲,虽孝顺有加,也不过点到即止。

    究竟是什么原因,令赵郡然养成了这样孤僻冷淡的‘性’格,是因为童年失孤吗?亦或是自幼寄人篱下,遭婶母虐待?

    无论是何原因,他发誓此生此世,都不会让赵郡然再吃半点苦的。

    他跟着赵郡然进了小院,出于避嫌,他只是站在她的房‘门’外,看着她收拾包袱里的衣物,几次张口‘欲’言,最后竟还是没有勇气。

    赵郡然早已察觉到了段明瑞的存在,却只做不知,专心致志地将包袱收拾妥当。等到再抬眼时,房‘门’外的人终于离开了。

    赵郡然出了院子,一进外堂就看到沈静娴上前来拉住她的手,似埋怨般的口气道:“回来之前怎么不托相府的家奴来知会姑姑一声,姑姑也好为你准备些你喜爱的吃食。”

    “我向来是不挑嘴的,姑姑又不是不知道我,况且相府财大气粗,他们的人哪里是我能使唤的。”赵郡然笑着便朝段明瑞使了个眼神,段明瑞点了点头,忙悄悄出了医馆。

    沈静娴拉着赵郡然左看右看,又细细问着这几日的饮食起居,深怕她在相府受了欺负。赵郡然迭声道着自己很好,沈静娴才放心些。

    赵郡然道:“过些日子,我怕是还要去相府的别院住上几日。相府的老太太有痴呆之症,找了好些大夫都治不好,邵府打算请我过去试一试。”

    沈静娴道:“痴呆之症虽有望好转,却需要长期医治,你若是答应下来,怕是一年半载都回不了医馆了。”

    她有些不明白,一个‘女’孩子家何必这般拼,相府给的诊金虽必然丰厚,但赵郡然并不缺吃穿用度。然而她虽是赵郡然名义上的姑姑,可到底隔着一层血脉,赵郡然的想法她终究是无法干涉的。

    赵郡然顾左右而言它:“姑姑是舍不得我吗?您放心吧,每隔几天,我必然会回医馆陪你们吃一顿团圆饭的。”

    沈静娴笑道:“陪了我这么些年,我早已经将你当做‘女’儿看待,我自然是舍不得你的。”

    赵郡然微微一笑,心中想着我又如何舍得你和姑父,只是她既然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自然是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的,复仇之前,不得不抛开这段亲情。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面上依旧笑着,不肯让沈静娴看出一丝伤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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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离别曲
    &bp;&bp;&bp;&bp;段明瑞从布庄挑了两匹颜‘色’出挑的锦缎回来,让沈静娴过目之后,便捧到了赵郡然的房里。

    自此之后,赵郡然便时常整宿未眠,白日里接诊,夜里在房中为沈静娴赶制着新衣。就这样熬了六个通宵,终于为沈静娴做好了两身新衣裙。

    五月十八正是沈静娴的生辰,赵郡然将两身衣裙拿一只两尺半长,一尺宽的锦盒装了,让段明瑞悄悄将锦盒藏在了‘花’厅的多宝阁里。

    她一早便在医馆‘门’口挂上了停业牌,午间同沈静娴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花’‘色’齐全,荤素搭配得宜,让人看了只觉得馋涎‘欲’滴。

    段重楼笑道:“从前家中厨艺最好的便数郡然了,若是将她放到酒楼里去做个厨子也是不为过的。”

    段明瑞接口道:“家中有个现成的大厨,怕是爹舍不得把她放出去吧。”

    沈静娴微笑着说道:“我这侄‘女’儿自然是最心灵手巧的,无论医术还是厨艺,一点就通,哪似明瑞,到如今连切脉断症都时常出差错。”

    说到这里,段明瑞吐了吐舌头,惭愧地低下头去。

    赵郡然忍不住笑起来:“明瑞哥的心思怕是都用在了科考上头,姑姑也不必急,说不准到时候医馆里飞出个状元郎来呢。”

    沈静娴原来时常数落段明瑞不正经学医,总拿读书做挡箭牌,如今听了赵郡然的话,一时宽慰起来。心中想着也不指望自己的儿子做什么状元郎,只要能够考中个秀才,早早地娶一房媳‘妇’,便已经心满意足了。想到儿媳‘妇’,她不由看了一眼赵郡然,眼神变得愈发温和起来。

    赵郡然替他们布了碗筷,这才坐在沈静娴的左手边,三个人轮流向沈静娴敬酒,沈静娴一时贪杯,渐渐有些微醺。

    赵郡然扶着她去椅子上小坐了片刻。

    收拾过碗筷后,段明瑞将那只装了新衣的锦盒捧到赵郡然面前,赵郡然接过锦盒,盈盈走向沈静娴,说道:“郡然恭祝姑姑福寿安康,青‘春’永驻。”

    沈静娴笑道:“只求明瑞少气我几次,我便能多活几年。”

    段明瑞脸上‘露’出些不服的神情来,正要说话,却见赵郡然朝他看了一眼,示意他将段重楼扶到椅子边坐下来。

    段重楼已然有些醉了,正颤巍巍地立在窗前说些冷笑话。段明瑞将他扶到沈静娴身侧坐下来,只见赵郡然忽地“噗通”一声朝两人跪了下去。

    沈静娴有些猝不及防地缩了缩双脚,等到回过神来时,就看到赵郡然正匍匐着身子,朝两人磕了个响头。

    沈静娴刚要伸手去扶,赵郡然抬起头说道:“姑姑不要扶我。”虽只短短六个字,却如同雷霆万钧。

    赵郡然又对着两人磕了个响头,随后道:“姑姑和姑父虽同郡然无血亲之缘,养育之恩却胜过至亲,这些年若非你们的收留和教导,郡然怕是早已经命丧黄泉。今生今世,姑姑与姑父的恩情郡然必当涌泉相报。”

    沈静娴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与你姑父最是清楚不过。这些年我们虽养育你,但你对我们所尽的孝道,早已经超过了养育之恩。”说着便站起身,想要去扶她。

    奈何赵郡然十分固执,纹丝不动地跪在地上,任凭她如何使力,她都不肯起来。

    段明瑞道:“娘,你不如让郡然把话说完。”

    沈静娴拿她无可奈何,只得又坐回到椅子上。

    赵郡然道:“郡然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只是有时候有些事或许身不由己,若是将来郡然做错了什么事,还望姑姑和姑父谅解。”

    她的话令沈静娴有些吃惊,赵郡然自从来医馆之后,向来安守本分,不仅包揽了家中的一应事物,对她们也是孝顺有加。她回味着赵郡然的话,只觉得像是临别前的言语,一时有些不安,忙问道:“这一次去相府,你预备去多久?”

    赵郡然并未作答,而是道:“郡然必定会时常回来探望姑姑也姑父的。”

    沈静娴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但见她不肯作答,便也不好再多问,微微点了点头,只道了一句:“你送姑姑的生辰礼物,姑姑很是喜欢。”

    赵郡然苦笑了一声,抿着‘唇’点头道:“姑姑喜欢就好。”

    次日一早,邵府的管家邵鹏亲自套了马车来接人,他看似来得突然,却是在赵郡然意料之中的。然而赵郡然依旧故作意外道:“不知邵管家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邵鹏朝她做了个揖道:“府中老夫人因得了顽疾,被老爷安排在别院休养多年,这些年看过不少大夫都无果,就连御医也是束手无策。老爷念着赵大夫医好了家中二少爷,想来必是医术高明之人,便让我亲自将赵姑娘请去别院替老夫人诊治。”

    赵郡然道:“医好二少爷的人不是骆大夫吗?我岂能邀功。再说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大夫,如何治得了顽疾。”

    邵鹏四下里看了看,只见段重楼正坐在案边替人诊脉,沈静娴立在柜台边称着草‘药’,便小声道:“老夫人得的乃是痴呆之证,府中二姨娘娘家曾有一位远亲姑‘奶’‘奶’也是得有此症,找了数名大夫都束手无策,最后寻来一名‘女’大夫,一面陪在那位姑‘奶’‘奶’身边作伴,一面为其诊脉开方,三个月下来,那位姑‘奶’‘奶’已经安好如初。”

    赵郡然淡淡笑道:“你们府中老爷的意思,是要让我去长期作陪?”

    “若是老夫人好得利索,倒也用不了太久。”邵鹏说着,深深笑了开来,“赵大夫若是能够令老夫人康复,老爷愿以重金酬谢。”

    说到这里,沈静娴朝他们看了一眼,赵郡然回望了一眼,眼神中有几分愧‘色’。随后她又对邵鹏道:“我无需重金,只要你们老爷肯答应待老夫人康复之后,办一场义诊,无论我们医馆开下何种‘药’材,费用都由相府一力承担。”

    邵鹏‘抽’了‘抽’嘴角,为难道:“这件事怕是我做不了主。”

    赵郡然道:“既然你们老爷肯重金酬谢,那这份重金自然也不会太薄,少则千两,多则万两。办一场义诊也不过数千两,既能利民,又能扬名,你们老爷何乐而不为。”

    邵鹏略一思量,点头道:“那便依照赵大夫的意思,这件事我会去同老爷‘交’代的。”

    “口说无凭,立字为证。”赵郡然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随后从案上取来纸笔‘交’到邵鹏手中。

    “这……”邵鹏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想着她口中的一举两得,思量着老爷必定不会责备他的,便在纸上写下了承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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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相府别院
    &bp;&bp;&bp;&bp;赵郡然去房中收拾了包袱,向沈静娴和段重楼道别后,又‘交’代段明瑞专心学医,便跟随邵鹏上了马车。

    来接她去别院的马车虽不十分华贵,却也非寒酸,马车很是宽敞,可容纳四五人的空间,马车中央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置着几样茶点。

    赵郡然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的,心想着邵振楠为了顺利将她请去别院,在这些细节上下功夫,必然不会是做给外人看的,想来这位老夫人在他心中的分量十分重。

    她靠在大迎枕上,闭着眼小寐。

    马车行驶在宽阔的路上,十分平稳,未多久她便睡了过去。

    凉风吹起车帘,离马车六七步远的地方,有一名身穿玄‘色’袍子的男子坐在马上,头束‘玉’冠,正面容疑‘惑’地看向这里。

    那匹大马的主人一直保持着同马车六七步的距离,不上不下地跟了许久,直到看着马车进了一座华美的小院,停了片刻方才离去。马上的男子打着马行了一段路,对身后的人道:“子澜,速速去打听一下这座小院的主人是谁。”

    赵郡然在马车里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马车刚到相府别院。

    邵鹏亲自将她虚扶下马车,很快便有丫鬟上前来提过她的包袱,柔声道:“赵大夫一路上劳累了,先去‘花’厅里吃些茶果。老夫人正在午憩,再过些时候想必就要起来了。”

    赵郡然只是略略点了点头,便跟着丫鬟进了‘花’厅。

    别院的‘花’厅很是气派,比起相府有过之而无不及。‘花’厅‘门’口是两个‘花’架子,架子上的蔷薇‘花’争相绽放着,这个时节,竟依旧开得如火如荼。‘花’厅里头的多宝阁上,摆满了各式珍宝,珊瑚塔、‘玉’如意、珐琅瓷的‘花’瓶,还有几座汉白‘玉’的观音象,皆是十分名贵。

    相府里头的摆设虽看起来很是高雅,但明眼人看得出来,皆非价值连城之物,这多宝阁上的任意一件,都要比相府的珍玩贵重万分。

    这些年,邵振楠在外名声颇高,什么廉洁奉公,什么一心为民,一切都是源于相府在外人眼中的简谱,以及他在官场上做的明面功夫。

    若是让人来这别院瞧瞧,怕是谁也不敢置信,一个相爷竟然用着比皇宫还贵重的摆设。

    赵郡然不动声‘色’地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丫鬟送上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茶,并不言语。

    丫鬟忙前忙后地替她端送果品点心,劝说着赵郡然多吃一些。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对丫鬟道:“你自去忙就是了,我在这儿等着老夫人起来。”

    丫鬟笑道:“哎,那赵大夫先歇息一会儿,等老夫人起身了,我再带你过去。”想了想又道,“我叫苏秦,‘门’口值守的叫莲心。”

    赵郡然点头道:“我记下了。”

    苏秦又为赵郡然添了一回茶,这才离去。等了片刻,就见一位年老的妈妈笑盈盈进了‘花’厅,一开口便道:“赵大夫久等了,老夫人已经起身了,劳累赵姑娘随我过去瞧一瞧吧。”

    赵郡然跟在她后面,穿过‘花’厅,进了一个月亮‘门’,‘门’内便是老夫人的院落。

    苏秦正扶着老夫人在院子里看鹦鹉吃食,老夫人似孩童一般,笑嘻嘻地拍着手,抢了苏秦手中的‘玉’米粒去喂鹦鹉。

    “老夫人,有人看您来了。”领赵郡然进院子的妈妈朝老夫人道。

    老夫人回过头,定定地看了赵郡然一会儿,忽然快步走向她。

    苏秦忙在边上扶着老夫人的胳膊,口中劝说着:“老夫人走慢些。”却见老夫人已经在赵郡然面前停下来,握着她的手唤着:“芙儿,我的芙儿回来了。”

    芙儿是邵振楠的姐姐邵芙萱,早在十几年前被皇帝赐婚给大将军李威。两人因本就沾了些亲故,自小就相识,婚后自然伉俪情深,夫唱‘妇’随,是旁人口中的神仙眷侣。婚后没多久,邵芙萱便为李威诞下一儿一‘女’,两人的感情也由此越发深厚。

    原以为这是一段天作之合,没想到九年前,李威在一场战役中得了败仗,无奈投降敌国,娶了敌国的公主为妻。

    邵芙萱得知此消息后,终日郁郁寡欢,常将自己锁在房中不肯见人。

    老夫人最是疼惜这个‘女’儿,邵芙萱病后,便被她接回了相府。但大夫人眼中容不得这位大姑子,明里尽心照应着,暗里却时常拿李威的事来刺‘激’她。日积月累,邵芙萱的病愈发严重,渐渐开始变得‘性’情古怪起来,常常大哭大闹,全然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邵振楠怕邵芙萱的病情传出去惹人笑话,便为她建了一所别院休养,谁知不过住过去半个多月,她便郁郁而终了。

    府中的老夫人将这件事怪到了邵振楠头上,认为是邵振楠不尽力为邵芙萱治病,才令她病情加重,郁郁而终的。老夫人一气之下搬去了别院独住,因终日思念长‘女’,加上年事已高,渐渐得了痴呆之症。

    邵振楠多年来为她寻访名医,终究无果。

    这些事虽没有对外人道,但赵郡然是知道的。上一世邵芙萱的命运便是这样的轨迹,这一世也是如此。

    早在来这里之前,她就已经向二姨娘打听清楚了。

    邵芙萱是老夫人的心病,而老夫人则是邵振楠的心病。知道了这一点,赵郡然接下来要做的事便容易得多了。

    赵郡然任由老夫人将她的手握住,只是微笑着看着老夫人,不言不语。

    老夫人‘激’动得涕泪,一忽儿打量着她,一忽儿嘘寒问暖,全然不似得了痴呆之症的老人。

    方才领她来的妈妈看了赵郡然一眼,小声道:“老夫人怕是将赵大夫认作了大小姐。”

    “娘亲,芙儿扶您去房里歇息吧。”赵郡然朝那位妈妈点了点头,又扶了老夫人的手道。

    老夫人连连点头,笑着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她拍了拍赵郡然的手,笑着回头道,“陆妈妈你快去吩咐厨房,做几样芙儿最喜爱的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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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老夫人
    &bp;&bp;&bp;&bp;陆妈妈笑着点头道:“我这就去。”说罢朝赵郡然递了个眼神。

    赵郡然冲她轻轻点了点头,扶着老夫人进了卧房,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老夫人,说道:“母亲只顾着我,怎么不让厨房做些您最爱的菜‘色’。”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只要你喜爱的东西,母亲都喜欢。”

    苏秦有些吃惊地看着赵郡然,却见赵郡然笑着对她道:“怕是老夫人的症状乃是因心病而起,她如今将我误认作了府中的大姑子,怕是她的病便是源自大姑子的死。想要医好她的病,我唯有先顺着她的思路来。”

    苏秦听了赵郡然的分析,心中微微一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郡然道:“你们若是藏着掖着,我无法对症诊治,这才是对老夫人最为不利的。”

    “老夫人的病的确是从大姑子离世后开始的,这些年她谁也记不得了,只是常常念叨着大姑子,说她跟着姑爷去了塞外,很是惦记。不过误将旁人认作大姑子,今天倒还是头一次。”

    赵郡然心中冷笑,自然是头一次。邵芙萱最是喜爱用桂‘花’味的头油,穿粉‘色’的襦裙,染胭脂‘色’的蔻丹。别院之中,除了丫鬟,便只有邵振楠和二姨娘前来探望。

    二姨娘并不会刻意去模仿邵芙萱,而丫鬟们更是没有见过邵芙萱,唯有赵郡然来这里之前,是刻意照着邵芙萱的喜好‘精’心打扮了一番的。

    张妈妈放出的消息还真是管用,赵郡然想到这里,对苏秦道:“劳烦你替我在老夫人的院子里收拾出一间厢房来。”

    苏秦满是狐疑地看着她,却见陆妈妈大步向苏秦走来,呵斥道:“赵大夫无论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了。”

    赵郡然朝她客气地点了点头,说道:“老夫人的喜好,以及府中大姑子的行为习惯,还需要陆妈妈多多告知才是。”

    妈妈笑道:“这是自然,老夫人早早地康复,也是我们日盼夜盼的事。”

    秦很快为赵郡然收拾出了一间厢房,那厢房紧挨着老夫人的主室,厢房和主室之间的墙被打出了一道‘门’,如今为出入方便,只是拿帘子隔着。苏秦道:“我就住在东边的饵房,今天夜里由陆妈妈值夜,赵大夫若是有事,便只管叨扰陆妈妈和我就是了。”

    赵郡然含笑道:“我都记下了。”

    苏秦为她准备了新铜盆和新手巾,又赶着傍晚时分为她送去了饭菜。

    赵郡然见送来的饭菜虽不是十分丰盛,却很是‘精’致可口,比起相府里那些厨子的厨艺好了不知多少倍,可见邵振楠为了这位老夫人,在细节上下了不少功夫,真正是个孝子。

    赵郡然的晚膳刚用了一半,就看到陆妈妈走了进来,面上有些为难道:“老夫人嚷嚷着要让赵大夫过去陪着用晚膳。”

    “那便要劳烦陆妈妈找人来这里收拾一下了。”赵郡然忙放下碗筷,撩开帘子进了老夫人的主室。

    老夫人坐在圆桌前,笑盈盈地朝她招手:“芙儿快过来,母亲让陆妈妈亲自做了咕咾‘肉’,你从前总说陆妈妈做的咕咾‘肉’最好吃,陆妈妈特地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时辰呢。”

    若是不对外人道,怕是谁也瞧不出眼前的这位老夫人得了痴呆之症。

    赵郡然想着,她方才刚进别院的时候,老‘妇’人的确是一副五六岁孩童的样子,一眼就能够瞧出她的病症来。可当她把自己误认作邵芙萱的那一刻,却又仿佛是清醒一般,可见只要打开老夫人的心结,让她坦然面对邵芙萱的死,她便能够康复了。

    老夫人见赵郡然怔怔的,一脸紧张地握着她的手道:“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郡然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饭桌前,说道:“芙儿闻着陆妈妈做的咕咾‘肉’,便觉得饿的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呢。”

    陆妈妈朝她感‘激’地点了点头,为她添了一双碗筷。老夫人不住地往赵郡然碗里夹菜,劝说着她多吃一点。赵郡然来者不拒,只是微笑着将老夫人夹到碗里的菜吃下去,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晚膳过后,赵郡然陪着老夫人在院子里坐着赏月,她拿了一把团扇,替老夫人驱赶蚊子。老夫人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赵郡然道:“再过一会儿,您就该喝汤‘药’了。”

    老夫人有些不满道:“怎么你和陆妈妈一个样,成日里劝我喝汤‘药’。我吃得下睡得好,为何要喝汤‘药’。”

    赵郡然柔声道:“您自然是身体康健,只是喝些滋补的汤‘药’罢了。”

    老夫人听了,复又笑起来:“哎,那便听你的,让陆妈妈去端了来。”

    陆妈妈新端来的汤‘药’,是照着赵郡然的方子抓的草‘药’,又是依照她的吩咐拿文火炖满了两个时辰的。捧到老夫人手中的时候,依旧是温温,喝进肚子里正好。

    赵郡然见老夫人一口气将汤‘药’喝下去,便拿了一枚姜汤递给她。老夫人笑着说:“有芙儿陪着,今天的汤‘药’竟然不觉得苦了。”

    其实是赵郡然在‘药’房里加了些甘草调味,因此汤‘药’喝起来并不是十分苦口了。她笑着点了点头,对老夫人道:“那我便日日陪着您。”

    老夫人忙摆手道:“那可不成,你如今已经嫁人了,成日里往娘家跑,李将军一家会生了芥蒂的。”

    陆妈妈面颊一‘抽’,深怕老夫人将赵郡然送回李家去,那老爷可就白费一番苦心了。

    谁知赵郡然却朝老夫人道:“这次是李家的祖母允准我来这里多住些时日的,说是让我多陪陪您老人家。”

    老夫人听了,脸上是止不住的欢喜,口里迭声道着:“好啊,好啊,那便多住几日,多住几日。”说着便紧紧握住她的手,满是不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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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无人知是荔枝来
    &bp;&bp;&bp;&bp;赵郡然笑着点了点头,同陆妈妈一起伺候着老夫人梳洗过后,便回了自己的厢房。

    苏秦捧着几样时鲜的水果进来,笑道:“这是老夫人让我特地给赵大夫送来的。”

    赵郡然见果盘里放着十几枚荔枝,以及数十粒红灿灿的杨梅,嘴角不由微微一扬,‘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来。很快她又微笑着颔首道:“这样晚了,劳累老夫人还惦记着我。”

    苏秦道:“老夫人会将赵大夫认做大姑子,兴许也是因为同赵大夫投缘吧。赵大夫快尝一尝荔枝,放到明日怕是要坏的。”

    赵郡然看了看果盘里的荔枝,淡淡的胭脂红,粉润的颜‘色’令人垂涎‘欲’滴。现在正值荔枝最茂盛的季节,只是荔枝十分难以保存,从广东运往京师,至少需要五六日。近来烈阳高照,莫说五日,即便一日也是保存不住的。

    有诗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说的便是因为荔枝难以保存,但是唐明皇为博杨贵妃一笑,派人快马加鞭,一日行千里,将荔枝送入长安城。荔枝送到杨贵妃手中的时候,还透着新鲜的嫩红,仿佛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般,就连冰块都没有化去。

    然而谁也不知道,为了将最新鲜的荔枝送到杨贵妃手中,这一路跑死了多少快马,耗费了多少银两。

    赵郡然信手拿起一枚荔枝,指间很快渗入一丝冰凉,可见是刚从冰水里取出来的。

    邵振楠为了讨好老夫人,竟也效仿那唐明皇,一骑红尘,一天之内将荔枝送到老夫人手中。

    她将荔枝剥开,果然看到果‘肉’透明亮泽。赵郡然勾了勾嘴角,对苏秦道:“荔枝吃多了上火,你拿一些去,同陆妈妈分了吃吧。”

    苏秦摆了摆手道:“赵大夫客气了,赵大夫若是怕吃多了上火,便将它湃在外头的井水里,明日一早我来取走。”

    从前即便是在宫中,荔枝也算得上是非常珍贵的果品,只有十分得宠的妃子,才能赏下几粒。就连主子也嫌不够吃,更何况是宫‘女’们了。

    赵郡然记得有一次,因贪食辣锅上了火,恰逢当日罗启焕赏下了一些荔枝。她因内火旺盛,便将荔枝赏给了海兰。而海兰因为舍不得吃,又怕旁的宫‘女’见了来讨要,便将它藏在了卧房的屏风后。哪知放了两三日,荔枝便坏透了。

    海兰抱着果盘,悔得肠子都青了。赵郡然笑她,她便哭得愈发凶了。

    赵郡然刚才看着苏秦的神情,见她脸上并没有半点贪嘴的神‘色’。如果不是她们背着老夫人偷吃,便是邵振楠时常派人送新鲜荔枝过来。但无论是哪种可能,将来都足够邵振楠去皇帝面前解释了。

    赵郡然对她微微一笑,说道:“那便辛苦你了。”

    苏秦替她打了热水进来后,便阖‘门’离开了。

    赵郡然坐下来,拈起一粒杨梅轻轻捏了捏,果子是硬的,可见也是刚从树上摘下来不久的。

    水满则溢,邵振楠的风光和荣华,也该到头了。

    第二日早上,苏秦早早地起了,收走了湃在井水里的果品。苏秦离开前,特地看了看果盘,见昨天送去的荔枝和杨梅剩下了一半,脸上的神情依旧是平静的。

    过了片刻,苏秦又领了一名丫鬟朝这里过来了,赵郡然做出一副刚梳洗完毕的样子,拉开了房‘门’,见两人立在外头正要叩‘门’,便微微笑道:“正要过去问问你,老夫人何时起身呢。”

    苏秦道:“老夫人惯爱睡懒觉,怕是还有一个时辰呢。”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丫鬟,又道,“这是陆妈妈让我领过来的丫鬟,陆妈妈说赵大夫在这里多有不便,于是挑了悦儿过来照顾赵大夫。”

    赵郡然道:“陆妈妈实在是客气了。”随后又对悦儿道,“我房里虽没有太多杂事,往后却还是要劳累你了。”

    悦儿道:“赵大夫是来为老夫人治病的,劳累的是赵大夫才是。”

    苏秦顺势点了点头,留下悦儿便借口离开了。

    赵郡然把悦儿迎进了厢房,只是略微寒暄了几句,她便坐在桌边翻看医术。

    悦儿勤快地替她收拾着厢房,没有半句废话。

    赵郡然的双目一直落在书本上,心中却想着,邵振楠府中的丫鬟也好,别院的丫鬟也罢,都是训练有素的,她们的行为举止,甚至是气度言笑完全不亚于宫‘女’。

    邵振楠行事还真是谨慎,更是深谋远虑。将来自己的长‘女’邵敏茹很有可能一朝飞上枝头,到时候必定是要带着陪嫁丫鬟进宫的。他从现在开始就为其培养助力,而且这助力绝非一两个。将来带进宫中的陪嫁丫鬟,必定是要‘精’挑细选的,他早早地培养着数十个丫鬟,将来总有一两个是“‘精’品”。

    悦儿收拾完厢房后,见赵郡然捧着书本正看得入‘迷’,便轻手轻脚走了出去。未多时‘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男声:“今天老爷要过来探望老夫人,你们快去将别院的边边角角都收拾妥当了。”

    苏秦和悦儿应了个事,随后就听陆妈妈问道:“老爷何时来别院?要不要让厨子多备些菜肴?”

    邵鹏道:“老爷哪次来别院用过膳食?你们只管备下些茶点就是了。”

    陆妈妈应了个“是”,紧接着就听到一串纷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郡然坐到妆台边,捧起一个珐琅瓷的小圆盒,拿簪子从里面挑出一粒绿豆大小的桂‘花’味香膏,在手心里晕开了,点在了耳后。

    她又在房中小坐了片刻,便去了一趟厨房,亲自督促着厨娘煎汤‘药’。就在这时候,邵鹏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老爷来了,快点把备下的绿豆糕送去茶厅。”紧接着苏秦和悦儿走进厨房,端走了灶台上的糕点。

    赵郡然似无意般对厨娘道:“相爷真是孝顺,不仅为老夫人另建了别院养病,还时常来别院探望。老夫人有相爷这样的儿子,当真是十分有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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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我的弟弟邵振楠
    &bp;&bp;&bp;&bp;厨娘叹息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赵大夫有所不知,老爷每次来府里,都是悄悄来悄悄走的。老夫人自从病后,谁也不记得了,但每每见到老爷,都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老爷深怕‘激’怒了老夫人,便只是隔着房‘门’叩个头,就离开了。”

    赵郡然眉心一动,只是略略点了点头道:“那真是难为相爷了。”

    厨娘将草‘药’煎好后,赵郡然便将汤‘药’拿托盘盛了,亲自送去老夫人的房中。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邵振楠跪拜在老夫人的房外,朝着房‘门’伏身磕头。

    院子里鸦雀无声,苏秦和陆妈妈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唯有邵鹏背对着邵振楠。见赵郡然进来,邵鹏拼命朝她使眼‘色’。

    赵郡然在离院子‘门’口最近的地方停下来,无声地看着邵振楠对老夫人敬孝心,亦是无声地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邵振楠对着老夫人的房‘门’磕完头,自己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袍,对邵鹏道:“走吧。”

    邵鹏忙转过身,跟在他身后。赵郡然迎面朝邵振楠走来,微微欠了欠身道:“相爷可否留步?”

    “可是家中老夫人有恙?”邵振楠见面前的人正是赵大夫,不禁面‘色’一沉,一脸紧张的模样。

    赵郡然微微笑道:“相爷且宽心,老夫人身子骨硬朗得很。”说罢似是为难般看了邵鹏一眼。邵鹏识趣地到院子外,她这才又说道,“相爷对老夫人的孝心感动天地,其实老夫人心中也是有数的,只是走不出心结罢了。”

    邵振楠听到这里,眉心一动,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赵郡然再次欠身道:“还请相爷恕我直言,昨日来到府中,我便已经将老夫人的病因打听清楚了,也已经从丫鬟们口中略微知晓了老夫人对相爷的芥蒂。老夫人其实并非恨着相爷,而是深怕原谅了相爷,便是对不住府中的大姑子。她也是因此才钻进了死胡同,这些年的病其实全因心病而起。”

    邵振楠背着手走到一株桐树下,眸‘色’沉沉的望着远处。

    此刻天地间朦朦胧胧,似连成了一片,仿佛是一派骤雨将至的景象。

    赵郡然站在他身后道:“大雨将起,相爷这时候回府,风吹雨淋,怕是老夫人也不肯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吱呀”一声,是陆妈妈从里头拉开了老夫人的卧室‘门’。

    邵振楠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陆妈妈正扶着老夫人走出来,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要离开,却又觉得不妥,便只得僵硬地立在原地,道了声“母亲安好”。

    老夫人脸上笑意盈盈,却不是对着他笑,而是招呼着赵郡然道:“芙儿你快来,陆妈妈亲手做了绿豆羹,你快来喝一碗消消暑气。”

    邵振楠见她吐字清晰,思路敏捷,并不像是得了痴呆之症的模样。他有些诧异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心想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大夫,当真有如此‘精’湛的医术。要知道老夫人的痴呆之症,就连御医也是束手无策的。

    他当时听了二姨娘的建议把赵郡然请来,无非是想着多个懂医术的丫鬟照顾老母亲罢了。

    赵郡然对邵振楠轻声道:“关于老‘妇’人的病,郡然稍后再向相爷解释。”说罢便满脸笑意地向老夫人走去,挽起老夫人的手,说道,“弟弟来探望母亲了,我吩咐了厨房多做些他爱吃的菜,今天就由我们陪着母亲吃饭。”

    邵振楠听她喊老夫人“母亲”,脸上的惊诧之‘色’愈发深了。

    老夫人眉头一拧,厉声说道:“你理会这个人做什么,叫他回去了才好!”

    赵郡然柔声道:“是弟弟做错了什么事吗?怎么惹得母亲这样生气?”

    老夫人原本还对着邵振楠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听到赵郡然这样说,顿时有些茫然起来。是啊,邵振楠做错了什么事呢?她怎么会这么生气?她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似乎儿子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不知为何,一见了他就起了莫名的火气。

    赵郡然察言观‘色’道:“母亲是生气这些日子他都不来看您吧,他身为相爷,国事繁忙,母亲这里照应不过来也是有的。”

    邵振楠顺势走上前几步,朝老夫人躬了躬身子道:“母亲恕罪,这些日子儿子忙于处理国事,的确是疏忽了母亲。”

    老夫人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脸‘色’渐渐和缓起来,但心中那股莫名的火气依旧没有消除。她淡淡地点了点头,对陆妈妈道:“两人爱吃的菜‘色’,一样都不能少。”

    赵郡然把老夫人扶回房中,借口离开一会儿。

    邵振楠等在了老夫人的卧房外,见赵郡然走出来,便用一种警惕地眼神将她望住。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相爷这般看我,莫不是觉得我使了什么妖术?

    邵振楠不咸不淡道:“赵大夫说笑了,老夫人的病情有起‘色’,还要全靠赵大夫才是。”

    赵郡然道:“那也需要相爷极力配合才是。”她往邵振楠走了几步,轻声道,“一会儿还请相爷凭我的眼神行事。”

    陆妈妈很快吩咐了厨房准备了八菜一汤,特地送进了‘花’厅里。因是三伏天,‘花’厅里稍稍荫蔽些,但到底还是抵不过暑气。于是陆妈妈自发地领着几名丫鬟,捧了几只盛了冰块的铜盆放在饭桌边降温。

    赵郡然扶着老夫人进了‘花’厅,苏秦拿了一把团扇替老夫人扇着凉风。陆妈妈为老夫人布菜,老夫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胭脂鹅脯到赵郡然碗中,慈爱道:“来,芙儿你多吃一点。”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夹了一小块盐酥‘鸡’块道老夫人碗中,说道:“这道菜是母亲和弟弟最爱吃的,我今天特地让陆妈妈多准备了一些,免得你们抢来吃。”

    老夫人看了邵振楠一眼,见他始终埋头吃着碗里的米饭,一副十分拘谨的样子,心下有些不忍,便也夹了一块盐酥‘鸡’给他:“你也多吃一些。”

    邵振楠想要立即收敛住欣喜之‘色’,却反倒在不经意间‘露’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赵郡然装作不曾瞧见,为老夫人盛了一碗蛋‘花’汤,说道:“难得三个人都在,母亲定要多吃些才好呢。”

    老夫人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了看邵振楠,眼中渐渐变得温和起来。

    邵振楠虽尽量应和着这份母慈子孝的景象,心中却对赵郡然越发警惕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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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 贪财的女人
    &bp;&bp;&bp;&bp;因邵振楠还需回府中处理事务,用膳后陪着老夫人坐了片刻,便急忙回府里去了。

    老夫人拉着赵郡然,嚷嚷着要她陪着自己玩叶子牌。

    赵郡然笑道:“叶子牌要多些人才能玩呢,我们不如把苏秦和陆妈妈都喊了来,热热闹闹地玩一回。”

    老夫人像个孩子似的喜笑颜开,嚷嚷着“好呀好呀”。

    赵郡然喊来苏秦和陆妈妈,苏秦取来一副拿紫竹雕了‘花’‘色’的叶子牌。

    四个人在桌子前坐下来,赵郡然原以为老夫人不过是胡‘乱’玩的,只当是陪着打发时间罢了,没想到两圈牌玩下来,老夫人已经赢走苏秦半个月的月例钱了。

    陆妈妈笑道:“论起打叶子牌,便只有老夫人和大姑……和您是个中高手,我们陪着老夫人玩过许多次了,哪一次不是连输几个月的月钱。”

    赵郡然笑道:“你们输的,只管向老夫人去讨要回来就是了。”

    就在这时候,却听老夫人‘插’了一句:“从前芙儿的叶子牌是打得最好的,现在怎么竟连一次都没赢过。”

    苏秦的背上不由浮起一丝冷汗,自从老夫人将赵郡然误当做大姑子以后,她的‘精’神便比从前好了许多。苏秦想着老夫人能这般懵懵懂懂的过一辈子倒也罢了,若是再让她知晓赵郡然并非大姑子,怕是愈发刺‘激’她了。

    谁知赵郡然从容道道:“在李府无人陪我玩叶子牌,自然比不得从前了。”

    老夫人道:“那以后想玩,就常过来,我们陪着你玩。”

    赵郡然笑着颔首道:“那还要母亲多放些银子给我才是。”

    老夫人指着她的鼻子宠溺地道了声“贪婪鬼。”便放了一张牌给她。

    赵郡然欣喜地道了声“赢了”,双手一摊,问老夫人要银钱。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将体己都给了她。

    四个人玩了半个时辰的叶子牌,邵振楠便坐着马车颠簸了半个时辰。回到府中,他忙不迭对邵鹏道:“派人紧盯着赵郡然。”

    邵鹏道:“我早已经派了陆妈妈和苏秦盯紧她了。”

    邵振楠厉声道:“她们两个跟随老夫人多年,对老夫人最是忠心。赵郡然若是能够医好老夫人,她们哪里还有那心思监视她。你须得在别院重新安排一个人,将她的动向一五一十报了来。”

    邵鹏道:“她能够医好老夫人,本就是相爷求之不得的事,缘何要监视她?”

    一个闺阁‘女’子,不仅不畏惧堂堂丞相,还敢当着丞相的面喊老夫人“母亲”,这种胆量实在不得不让人去提防。

    赵郡然在别院住了十余日,这期间每日亲自督促着厨房煎‘药’,又亲自为老夫人送去。如此过了些时日,老夫人的病倒是再未复发过,日日午间小憩后,便拉着几个人打叶子牌。

    赵郡然因得了老夫人的宠爱,时常被放牌,每日都赢得乐开了‘花’。

    于是她在别院渐渐也变得阔绰起来,时常打赏苏秦和悦儿等人,俨然像是别院的大小姐。但由于赵郡然待人温和,为人又十分和善,丫鬟们对她也是十分友好。

    唯有悦儿对她似近非近,似远非远,像是隔着主仆关系,不敢过于亲近一般。

    赵郡然对她却是愈发宽厚些,每每从老夫人那里赢了钱,总会派她出去买些可口的小吃回来,然后再赏下些小费给她。

    那天邵鹏来别院给老夫人送冰,特地往赵郡然这里送了两串宫里赏下的葡萄过来,恰恰碰上悦儿抱着一个牛皮纸包从外头回来。

    邵鹏道:“赵大夫如今在何处?”

    悦儿道:“这个时辰应是在老夫人的房中打叶子牌呢。”邵鹏拿眼神瞥了她一眼,她咬了咬‘唇’道,“倒也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她日日缠着老夫人打叶子牌,怕是这些日子老夫人的‘私’房钱都要贴补赵大夫了。”

    邵鹏点了点头,‘交’代了几句便去向邵振楠复命了。

    邵振楠听了邵鹏的复命,心中盘算着赵郡然原来也不过是个贪恋钱财的‘女’子,只要没有别的企图,等她医好了老夫人的病将来总是容易打发的。

    离开医馆前,赵郡然原答应了沈静娴,每隔十日就要回医馆陪他们吃一顿团圆饭。但因为老夫人如今十分依赖她,每天一醒来就要找“芙儿”,赵郡然怕自己一旦离开,老夫人找不见她便会病情反复,只得让苏秦送了一封信去医馆,将自己在别院的境况告知沈静娴。

    苏秦回来的时候,却是领着一名少年回来,那少年的样子十分普通,面上憨憨的,一副拘谨的模样。苏秦领着他进到茶厅里,笑道:“段大夫小坐片刻,我这就去把赵姑娘请过来。”

    段明瑞连忙摆手道:“担不起担不起,你可别喊我段大夫,我到如今还没资格出诊呢。”

    苏秦见他的样子憨态可掬,不由掩着‘唇’“嗤”的一笑:“我让丫头给你上茶点。”

    段明瑞抱了抱拳,有些结巴道:“客气了,客气了。”

    苏秦微微一笑,不再理会她,吩咐了候在茶厅外的丫头上了茶点,便去老夫人房中请赵郡然。

    此刻赵郡然正坐在盛了冰的铜盆前,手执团扇,轻轻地在铜盆上空扇着。

    老夫人侧睡在榻上,一副悠然安闲的样子。眼下因她睡得正沉,苏秦便在赵郡然耳边小声道:“本草堂的段大夫来别院了。”

    赵郡然听闻是段明瑞来了,便将手中的团扇‘交’给苏秦,轻声道:“你留在这里照看老夫人。”说着便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对苏秦道,“避免节外生枝,老夫人若是起来了,你只说我还在午憩就是了。”

    赵郡然稍稍拾掇后,便去了茶厅。见段明瑞一本正经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满脸的忐忑和紧张之‘色’。赵郡然轻手轻脚地走上去,笑道:“大热天的捧着茶,段大夫莫不是得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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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章 哪来的哥哥
    &bp;&bp;&bp;&bp;段明瑞听到赵郡然的声音,脸上的紧张神‘色’愈发深了,他忙放下茶盏站起来,搓了搓手道:“娘亲让我为你送两双绣鞋过来。”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纸包,递给赵郡然道,“这是娘亲熬了三个夜晚替你做的,娘亲很是想念你,这些日子更是念叨得紧呢。”

    赵郡然点头道:“我也很是惦记姑姑和姑父,只是相府的老夫人病情尚未稳定,我一时‘抽’不开身。”

    段明瑞道:“娘亲原还想做些你爱吃的菜让我送过来,只是怕被相府的丫鬟觉得我们太过小家子气,反倒看清了你。”

    赵郡然道:“府里并不缺我吃喝,姑姑不必忧心我的。”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老夫人的声音:“是威儿吗?威儿回来了?”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身影便快步走向了段明瑞。

    段明瑞本就拘谨,见到老夫人向他走来,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老夫人却是一脸笑意地继续走向他,在段明瑞退无可退之时,她殷切地抓过他的手臂,满脸慈爱道:“这些年在边境,可是瘦了不少。”

    苏秦深怕出了什么差错,求助般看了看赵郡然,却见赵郡然一脸的坦然,只是平静地看着老夫人和段明瑞。

    段明瑞讷讷地开口道:“老夫人怕是……怕是认错人了吧,我并不认得您。”

    老夫人笑着在他额头上拍了一记:“小崽子,做了将军就认不得你岳母了。”

    “岳母……”段明瑞把目光投向赵郡然,一脸的诧异。

    谁知赵郡然并不言语,坐在椅子上犹自倒了一杯茶。

    苏秦急得朝她拼命使眼‘色’,她也像是不曾瞧见。

    段明瑞再次将茫然的目光转向老夫人,说道:“我……我是郡然的哥哥呀。老夫人必定是认错人了,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呢。”说着就轻轻甩开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原本还是一脸的慈眉善目,听到段明瑞如是说,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看向赵郡然道:“他不是威儿又是谁?”

    赵郡然道:“他是我的哥哥。”

    老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厉声道:“哪‘门’子的哥哥?我怎么不知道?莫不是背着威儿在外头做了伤风败俗之事?”

    段明瑞急得跳起来道:“你岂可中伤郡然。”

    赵郡然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站起来,当着老夫人的面朝段明瑞递了个眼神,随后道:“你先回去吧,我会同老夫人解释的。”

    老夫人不由怒火中烧:“解释什么?你是想告诉我,这是你在外头认的干哥哥?”

    段明瑞被老夫人的气势吓到了,立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离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赵郡然拿眼神制止了。

    老夫人只当两人定是有事瞒着自己,才这般眉来眼去,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这个向来乖顺懂事的‘女’儿会做出如此败坏‘门’风之事,指着赵郡然厉声道了句“滚”,便顷刻间晕了过去。

    原本还在思量着该如何向老夫人解释的苏秦和陆妈妈见到老夫人一头栽倒在地上,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倒是赵郡然镇定,忙上前去将老夫人扶了起来,对段明瑞道:“快将老夫人背到卧房里去。”

    段明瑞飞快地将老夫人背起来,在赵郡然的指挥下一路送进了后院的卧房里。苏秦和陆妈妈紧跟在后头,犹豫着是否要派人去府上通知邵振楠。赵郡然回头道:“快将笔墨取来,我写了方子,你们速速去医馆抓‘药’,顺便将老爷请了来。”

    苏秦不敢怠慢,等赵郡然开了方子之后,便领着一名丫鬟出‘门’了。

    赵郡然对段明瑞道:“你快些回去吧,免得老夫人醒来见到你又受了刺‘激’。”

    段明瑞对于刚才的事只觉得十分茫然,问道:“老夫人方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郡然淡淡道:“她既然得了痴呆之症,说些胡话也是有的。”说罢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段明瑞对赵郡然向来是言听计从的,见她下了逐客令,便不再多言,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见段明瑞离开后,赵郡然替老夫人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在身上,吩咐陆妈妈去取些温水来,等老夫人醒来后喂她喝下去。她在桌边坐下来,脸上并没有忧‘色’,只是静静地等着老夫人醒来。

    直到苏秦跟着邵振楠回来,也不见老夫人醒过来。

    赵郡然一只手支着头,已经在桌边睡着了。苏秦轻轻推了推她,她睁开眼,只见邵振楠满面怒‘色’地站在他面前,问道:“老夫人究竟怎样?”虽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还是掩不住的愤怒。

    赵郡然见他身旁还站着骆大夫,便说道:“我医术浅薄,还请骆大夫先替老夫人瞧过后再议。”骆大夫此人心高气傲,又惯爱拍权贵的马屁,赵郡然总要给他个表现的机会才是,这个人将来说不准还能为他所用也未可知。

    骆大夫放下‘药’箱,朝赵郡然客气地拱了拱手。走到老夫人‘床’前替她仔仔细细诊治后,对邵振楠道:“赵大夫年纪轻轻,却是医术了得。”他早些时候就被邵振楠请来为老夫人诊治过,当时因为老夫人知晓他是邵振楠请来的大夫,有些排斥,便拒服汤‘药’。后来骆大夫一气之下连诊金都未收取便匆匆离开了,如今邵鹏将他请来,也是耗费了一番口舌的。

    邵振楠只当他还在介意先前的事才如此说的,便朝邵鹏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再给骆大夫提一成诊金。

    骆大夫却是摆了摆手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有赵大夫在,老夫人不日便可康复了。”他如此自命不凡之人,竟也会说出这番话,邵振楠微微有些吃惊,看了赵郡然一眼,冷声道:“你且说一说。”

    赵郡然道:“诚如骆大夫所言,老夫人不日便可康复。只是我的医术到底不如骆大夫,因此方才还需由骆大夫确认才是。”

    骆大夫语重心长道:“你于医术有天赋,该相信自己才是。”说罢便向邵振楠告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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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老夫人登门
    &bp;&bp;&bp;&bp;苏秦搬了一张椅子放到老夫人的‘床’边,邵振楠坐在椅子上忧心忡忡地看着老夫人,口里却是不咸不淡地说道:“赵大夫辛苦了,先去茶厅里歇息吧。”

    赵郡然微微点了点头,‘交’代了苏秦待老夫人醒后便及时将她带过来后,这才放心离去。

    邵振楠在房中一直干坐着等待老夫人醒过来,虽有了骆大夫的话,但对于赵郡然这位年轻的大夫,他依旧是怀疑其医术的。

    可如今老夫人只信任赵郡然一个人,他除了把老夫人放心‘交’给她,还有何选择?

    赵郡然回到房中美美地睡了一觉,将近睡了一个时辰,才听到苏秦在外头叩‘门’道:“赵大夫,老夫人醒过来了,这会儿正喊你过去呢。”她稍稍拾掇了一番,便跟着苏秦去了老夫人的房中。

    此刻老夫人正坐在‘床’头,背后靠着一个软垫,看起来‘精’神尚好。

    邵振楠亲自喂她喝粥,一边喂粥,一边劝说着老夫人多吃一点。

    赵郡然笑嘻嘻地走进‘门’,正要开口,却被老夫人抢先了一步:“丫头,这些日子陪着我这个老太婆,真是为难你了。”

    赵郡然道:“何来难为一说,这本就是芙儿的本分。”

    老夫人摇了摇头,抓过她的手拍了拍,宠溺道:“好孩子,你也不必瞒我了,我如今清醒着呢。”说着看了邵振楠一眼,又对赵郡然道,“芙儿走了这些年,我的心结能被你打开,也算是咱两的缘分。我喜欢你这个丫头,打算让他将你收做义‘女’,不知你意下如何。”

    若是换做别的‘女’子,怕是听到将为宰相的义‘女’,早已经按耐不住喜‘色’了。可赵郡然脸上却是十分平静,看不出半点悲喜,不急不缓道:“老夫人厚爱,郡然感‘激’不尽。只是家中之事都是由我姑姑做主,这件事郡然必定也要听凭她的意愿才是。”

    邵振楠微微蹙眉,心想着小家小户的‘女’子果然上不得台面,竟在他面前玩这种‘欲’拒还迎的把戏。

    谁知老夫人却道:“自然是应当的,你且去问一问你姑姑的意思,再来回我也不迟。”

    赵郡然微微含笑道:“既然老夫人已经康复,汤‘药’便可暂且停了。如今医馆里事务繁忙,怕是再过两日郡然就要回医馆去帮着料理了。”

    老夫人颔首道:“那我便等着你的消息。”

    如此在别院又陪了老夫人几日,赵郡然便向她告辞回了医馆。

    自从赵郡然回了医馆之后,老夫人便像是从此同她失去了联系。在别院等了近半个月,也不见赵郡然传来半点消息。

    老夫人因怕是赵郡然名义上的姑姑不肯答应,便让陆妈妈准备了几样体面的礼物,带着苏秦亲自去了一趟本草堂。

    老夫人到医馆的时候,恰逢赵郡然出诊回来,远远地看到老夫人坐在外堂的一张椅子上,正要转身离去,却被老夫人逮了个正着:“郡然,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赵郡然转过身,有些尴尬地朝老夫人笑了笑,随后走向她道:“老夫人的气‘色’愈发好了,如今睡眠如何?”

    老夫人有些不悦地看着她,口中却满是嗔怪的语气:“一见我就想躲,怎么,不乐意做我的孙‘女’儿?”

    赵郡然的口气并不过分亲热,也无半点疏远,她微微笑道:“老夫人说的哪里话,只是郡然浅陋之人,不敢高攀老夫人。老夫人若是喜欢郡然,往后郡然常去别院陪伴老夫人就是了。”

    “你的修养和举止,比起官宦人家的小姐,并无逊‘色’之处,何必妄自菲薄呢。”老夫人招呼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握着她的手款款道,“你回来的这些日子,半点消息都没有,我心里发急,便亲自来找你姑母了。”

    赵郡然道:“诚如老夫人说的,我到底不是出自大家,落到旁人眼里,怕是有高攀之嫌。”

    老夫人厉声道:“是我要你去做干孙‘女’的,我倒要看看,哪个敢多嘴多舌。”说罢她便快速站了起来,苏秦连忙扶着她走到沈静娴身边。

    沈静娴正在为病人开‘药’方,见眼前一位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老者笑盈盈立在那里,便猜到了定是相府的老夫人。她忙起身笑道:“邵老夫人快去里边坐。”说着便要让郡然把人招呼进去。

    老夫人摆了摆手,笑道:“你忙你的,我对你说几句话就要回去的。”

    沈静娴便微笑着将座位让给了老夫人,立在一边对老夫人道:“郡然已经同我说了,我虽是郡然名义上的姑姑,可到底不能做主她的事。这件事老夫人无需征求我的意见,只要郡然同意便是了。”她虽笑着,却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知眼底的那抹凄然之‘色’。

    老夫人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知道你是通情达理之人,所以才能将郡然养育得这般识大体。郡然与你虽非血亲,却胜过亲人,郡然便是有所顾虑,才要得你一个允准。”

    赵郡然听到老夫人的话,不由往这里看过来。

    老夫人这番话听上去像是客套话,却隐隐透着几分‘逼’迫的意味。

    沈静娴自然是舍不得赵郡然的,但是老夫人肯将她收为干孙‘女’,便是赵郡然这辈子的福分,自己若是阻拦,将她强留在身边,便是白白耽误了她。沈静娴想了想,说道:“老夫人且宽心,这件事我会同郡然去说的。”

    老夫人的脸上很快‘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她频频颔首道:“这些年你与段大夫为办义诊,日子过得窘迫,实属不易。”

    沈静娴猜到了老夫人后面将要说什么,忙打断道:“近来各处水灾频发,相爷一心为民,已布施了不少‘药’材和物资。我们医馆能够行义诊,也不过是依靠相爷罢了。”让她卖了赵郡然,这样的事她实在做不出来。

    老夫人听她如是说,便也不好再提补偿之类的话,只是微微一笑道:“这些本就是他该做的。”

    沈静娴和赵郡然送走了老夫人后,两人进了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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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养女入府
    &bp;&bp;&bp;&bp;赵郡然并未对此事多加言语,只是看着沈静娴,眼中满是歉意。

    沈静娴自然从她的神情中猜到了她的想法,柔声说道:“姑姑知道你并非贪慕虚荣的‘女’子,更非忘恩负义之人。你去相府,定是有别的意图。”

    赵郡然微微一愣,心想着这些年自己对邵氏一家的恨意隐藏得极深,深到连自己都几乎要忘了这段血海深仇,沈静娴又是如何察觉的呢?她心思飞转,面上却不‘露’声‘色’。

    沈静娴微微叹了一口气,执过她的手道:“这些年你定是早就猜到了姑姑的心思,有意将你许配给明瑞。只是你早已经将姑姑一家当做了至亲,更是将明瑞当做亲兄长一般敬重,若是让你嫁给明瑞,你定是不肯的。所以你才会想着去相府,如此这段婚事便可以在姑姑还未提出之前就此作罢。”

    赵郡然听她这般说,悄悄松了一口气,眼中的歉意愈发深了。她紧紧咬了咬‘唇’,点头道:“还望姑姑莫要怪罪郡然。”

    沈静娴道:“说什么怪不怪罪的,若真是要怪罪那便只能怪罪明瑞同你的缘分不够。再说难得相府的老夫人这般喜欢你,将来你若能嫁个殷实人家,姑姑脸上也有光,不是吗?”

    赵郡然笑道道:“姑姑可不要打趣我,倒是借着相府的便利,将来能为明瑞哥谋一桩好婚事才是真的。”

    沈静娴笑道:“我从来不求什么大家小姐,只要同你这般品貌并重就知足了。”

    老夫人第二次来医馆的时候,赵郡然终于答应跟她去相府。老夫人高兴得眉开眼笑,当下就让陆妈妈亲自敢去相府通知大夫人为赵郡然收拾出一间厢房,必须紧挨着老夫人的主卧才行。又吩咐她让相府派一辆马车过来。

    老夫人对赵郡然道:“晏清好几次让我回府,我告诉他,你不肯做我干孙‘女’,我就不回去。”

    赵郡然见她一副小孩子撒娇的模样,不由笑起来:“相爷待老夫人孝顺有加,乃是老夫人的大福气。”

    老夫人道:“晏清孝顺我是知道的,只是他那位大夫人……”话说到一半,老夫人连忙止了口。

    赵郡然知道,老夫人并不待见府里那位嚣张跋扈的大夫人,只是在老夫人眼里,赵郡然到底还是个外人,这样的家事,还不足以同一个外人道。

    她只做不知,笑盈盈看着老夫人道:“我自幼就不懂大户里的规矩,将来去了相府,还要老夫人多提点才是。”

    老夫人嗔怪道:“还喊我老夫人呢,那真正是不懂规矩了。”

    赵郡然微微愣了一愣,迟疑着叫了声:“祖母。”

    老夫人高声应了一句“乖孙‘女’”,引得来问医的人纷纷侧目。

    陆妈妈很快跟着府里的马车到了医馆‘门’口,从车上下来的除了陆妈妈,还有两个打扮体面的丫鬟,跟在陆妈妈的后头,一道进了医馆。

    陆妈妈对老夫人道:“大夫人听说赵小姐要跟着老夫人去府里头,特地派了‘花’蕊和清雅照顾赵小姐。”

    老夫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点了点头道:“她倒是有心了。”说着对赵郡然道,“同你姑姑一家告个别,我们便早些去府里头吧。”

    赵郡然依言点了点头,却见沈静娴捧了一只匣子朝这里走过来。她将匣子‘交’到赵郡然手上,略带几分哽咽道:“去了相府,凡事须得听从老夫人和大夫人的吩咐,切不可任‘性’妄为才是。”

    老夫人笑道:“郡然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无须‘操’心。”

    沈静娴点头道:“郡然向来懂事,只是有时候又会耍些小脾气,老夫人要多担待些才是。”

    赵郡然同沈静娴和段重楼道了别,因段明瑞一早就去山上采‘药’了,她等了两刻钟不见他回来,便跟着老夫人上了马车。

    两人并坐在马车上,苏秦和陆妈妈坐在左右两侧,两人一路上为赵郡然述说着府中各房小姐的喜好,以及府中的一些规矩。

    老夫人见赵郡然听得十分认真,一脸欣慰地看着她,说道:“这些事你不用急着学,到了府里头再让陆妈妈慢慢教你就是了。今天府里为你准备了宴席,一会儿有你忙的时候,快歇息一会儿才是要紧的。”

    赵郡然点了点头,靠在大迎枕上歇息。

    老夫人也靠着小憩了一会儿,正要睡过去,就听苏秦道:“老夫人,到了。”

    紧接着就同陆妈妈一左一右将老夫人扶下了马车,随后苏秦又将赵郡然扶下马车。

    赵郡然跟在老夫人后面,向大夫人福了福,柔声道:“郡然见过义母。”

    大夫人的眉头微微一皱,很快又恢复了笑颜,语气却是有些僵硬:“外头暑气重,快随老夫人去‘花’厅里歇息吧。”说罢便亲自去搀扶老夫人,却被老夫人不着痕迹地躲了开去

    。老夫人回过头,对赵郡然道:“我院子里荫凉,先去我的卧房里坐坐。”然后才像是刚看到大夫人一般,不冷不热地吩咐道,“让人送些冰镇的瓜果进来。”

    老夫人有严重的洁癖,从前老夫人未得病的时候,她的院子除了邵芙萱和贴身的丫鬟妈妈,以及几个孙‘女’,便从不肯让任何人进去,如今却是肯让赵郡然这个野丫头进她的院子。

    邵敏茹听了不免有些气恼,却又不好当着祖母的面说些让她难堪的话,只得生生忍了下去,只是对陆妈妈不咸不淡地说道:“祖母最是爱干净,赵小姐进去之前,最好给她送一双新鞋过去。”

    不等陆妈妈应答,老夫人却说道:“这么热的天,何必巴巴地折腾郡然。”说着就携着赵郡然进了相府。

    赵郡然紧跟在老夫人身后,面容恭谨沉静,嘴角却是悄然扬起了一丝诡谲的笑意。

    老夫人领着几位姨娘和小姐去饭厅里先行布置,一众‘女’眷们笑声连连,像是对于老夫人的到来十分兴奋似得。然而不必回头看,赵郡然也已经感受到了那一双双毒辣的目光正朝她‘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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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相府新贵
    &bp;&bp;&bp;&bp;就这样伴着或妒忌或羡慕的目光,赵郡然跟着老夫人进了寿缘堂,那是老夫人所住的居所,一个**的小院,从前邵芙萱还未出阁的时候,也是住在这里。邵芙萱出阁后,左右两边的厢房便空置着。

    老夫人指着一间‘门’庭宽敞的厢房道:“你就住在这里,进挨着我。往后我们拉上娟茹,天天玩叶子牌。”

    赵郡然含笑点头,老夫人便拉着她的手进了厢房。只见厢房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多宝阁上摆满了器皿玩物,虽不是贵重之物,却也十分‘精’致大方,可见大夫人为了讨好老夫人,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老夫人却并未对此多加评定,只对赵郡然道:“往后你就是邵府的小姐了,更是我的乖孙‘女’,要是府里头有谁欺负你,便是欺负到我头上来。”

    赵郡然道:“有祖母护着,谁会欺负郡然呢。倒是往后郡然有什么缺了短了的,祖母不要吝啬才是。”

    老夫人朗声笑道:“府里头有什么喜欢的,你只管同我说,祖母定让你欢欢喜喜地都捧了去。”

    赵郡然在房中午憩了半个时辰后,便由‘花’蕊服‘侍’着换了一身衣裳。赵郡然见穿在身上的衣衫不仅合身,且是十分上乘的料子,心想着这位大夫人倒是肯为她‘花’心思。

    ‘花’蕊又扶她到镜子前坐下来,为她重新梳了发髻,从匣子里取出一套金簪,那金簪共三支,每一支上面都是烧制成了玫瑰‘花’的模样,再拿粉水晶点缀了‘花’心。虽都是一例的玫瑰‘花’,却是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花’蕊拿着簪子在赵郡然鬓边比了比,说道:“这套簪子是大夫人一早听说了赵小姐会来府里,便托了宫中的司珍为赵小姐打制的。”

    赵郡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不多加言语。她稍稍抬起眼,对着镜子窥了窥‘花’蕊的神情,很快便作势垂下眼去,拿起一支簪子在手中把玩着。

    大夫人派来的这个‘花’蕊还真是忠心,早早地就开始在自己面前为大夫人讨好。老夫人将她收做干孙‘女’不过是一时兴起,大夫人这般讨自己的好,就不怕是白忙活一场?

    ‘花’蕊并不清楚赵郡然此刻的想法,顾自说道:“赵小姐的衣裳也是大夫人托了宫中的司制做的,她因是不清楚赵小姐的身量,还让‘花’蕊去医馆‘门’口瞧了呢。”

    赵郡然依旧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大夫人有心了。”

    ‘花’蕊微微一愣,干干地道了一声:“大夫人也是因为疼爱赵小姐。”

    疼爱?非亲非故,何来疼爱一词,未免矫情了些。再说大夫人连府中姨娘的子嗣都舍得下毒手,又岂会疼爱一个老夫人带进府中的人。

    赵郡然抬起手,将簪子‘插’戴在鬓边,又取过‘花’蕊手中的两支一一戴上,随后挑了一副紫‘玉’耳坠子佩戴后,对‘花’蕊道:“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吧,初来府中,怕是将来走错了地,唐突了府中的姨娘小姐们。”

    ‘花’蕊点点头,侧身引着赵郡然出了院子,一面述说着各位姨娘和小姐的住处,一面在前面带路。

    赵郡然跟着她走了一段路,见园子的南面有个月亮‘门’,‘门’的另一侧是一个十分宽敞大气的院子,比起老夫人的寿缘堂,有过之而无不及。

    府中配得上这样的院子的,除了大夫人还有谁。

    赵郡然在月亮‘门’外停住脚步,‘花’蕊微微笑道:“这里是大夫人和大小姐以及三小姐住的福馨斋,赵小姐可要进去避避暑气?”

    她才刚进相府,老夫人和邵振楠尚未将收她做义‘女’的事通知亲族,论说还算不得相府的义‘女’。这时候若是进到大夫人的院子里去问安,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可若是她就此离开,难免被人落下个“没有规矩”的话柄。

    就在赵郡然思索间,‘花’蕊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将她看住。

    赵郡然微微笑道:“眼下怕是大夫人和小姐们还在午憩,待大夫人起身了,我定是要过来问安的。”

    ‘花’蕊本还想看她的洋相,如今听赵郡然竟这般轻轻巧巧地将此等不尴不尬的事撇开了去,心中不禁有些失望。然而‘花’蕊面上依旧笑得恭敬:“外头暑气重,赵小姐还是先回去吧,到了行过家宴后,再去大夫人房中拜会也不迟。”

    夜间拜会?不知道的人以为她是急于巴结大夫人呢。要是传到老夫人耳中,定是要被误会了去,她赵郡然可没有这么傻,一进‘门’就把老夫人得罪了。

    赵郡然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一切等问过老夫人也不迟。”

    大夫人对老夫人向来阳奉‘阴’违,婆媳两不合已久,这些事就连外人也略有耳闻。如今赵郡然将老夫人搬出来,便是要告诫‘花’蕊,大夫人休想看她的洋相,凡事有老夫人在为自己撑腰呢。

    晚膳时分,老夫人在陆妈妈和苏秦的打扮下,已是焕然一新。她换下了一身家常的衫子,顶着暑气换上了一身贡缎,那贡缎的面料十分上乘,一看便知是宫里赏下来的。老夫人穿得这般华丽,可见是要告诉府里人,自己对这个干孙‘女’有多重视。

    赵郡然扶着老夫人姗姗来迟,两人说笑着进了饭厅,大夫人以及几位小姐姨娘早已经站在饭厅里等候着。

    大夫人见老夫人走进来,忙领着一众小姐和姨娘福身行礼。

    赵郡然也停下步子,对着大夫人弯了弯膝盖,口中柔声道着:“郡然见过义母。”

    大夫人笑意莹然地点了点头,一副慈母的模样。

    老夫人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由赵郡然扶着坐上了主位,对邵娟茹招手道:“快点坐到祖母身边来。”

    邵娟茹像只轻巧的燕子,几步就在老夫人右手边的椅子上落座了,口中甜甜腻腻地叫了声“祖母”,惹得老夫人笑容满面。

    大夫人的眉头轻轻一皱,很快就领着小姐们坐下来。

    老夫人左手边的位置空置着,赵郡然识趣地坐到了邵婉茹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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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丫鬟红袖
    &bp;&bp;&bp;&bp;老夫人却对她道:“你快坐到我这里来,今天你义父要为皇子们讲习,晚膳定是要留在宫里用了。”

    赵郡然微笑着答了声“是”,便顶着嫉妒的目光在老夫人的左手边坐下来。

    老夫人朝她微微一笑,吩咐道:“开席吧。”

    三姨娘和四姨娘忙训练有素地接过丫鬟们端上来的菜品,一道道摆在桌上,二姨娘殷勤地为老夫人布菜。

    赵郡然记得上一次为邵振楠行接风宴的时候,几个姨娘还在大夫人面前献殷勤,而如今她们只是围着老夫人转,似乎早已经忘了大夫人的存在了,可见老夫人在府中的威严。

    大夫人不动声‘色’,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吩咐着丫鬟们动作麻利些。

    晚膳的宴席很简单也很家常,然而到底是少了一分温馨,多了几分火‘药’味。赵郡然回想起往常在医馆的时候,四个人因为嫌屋里暑气重,时常将一张小圆桌搬去院子里,围着小圆桌吃饭,四个人互相夹着对方爱吃的菜品,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再看这里,一个个心不对口,口不对眼的,连说句话不是奉承便是挟裹着讽刺。

    赵郡然想着,今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接下去的年年岁岁,她都是要这般度过了。然而为了前世的恩怨仇恨,为了前世那对受尽邵敏茹暗算的儿‘女’,她又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呢?

    宴席终于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赵郡然将老夫人送回房中,陪着说了一会儿话便回厢房去睡了。

    ‘花’蕊和清雅住在厢房边上的一间饵房内。原本她们两人是要轮流值夜的,然而赵郡然称值夜辛苦,况且夜间自己也无事,便让她们两人都回房去睡了。

    赵郡然刚洗漱完睡下未多时,就听到屋外头有人轻轻叩了几下‘门’,她从‘床’榻上坐起来,见窗外人影浮动,像是一个身子娇弱的‘女’子。她只当是‘花’蕊或清雅,便问道:“有事吗?”

    然而外头的人并未作答,依旧轻轻扣着‘门’板,那般小心翼翼,似乎害怕旁人听见似的。

    赵郡然披衣起身,隔着‘门’板又问道:“是谁在叩‘门’?”

    外头的人细声道:“赵小姐,可否让我进‘门’?”

    她只觉得那道声音十分陌生,微微思量了片刻,还是开了‘门’。外头站着一名瘦弱的‘女’子,做了丫鬟的装扮,看起来五官小巧,面容清秀。

    丫鬟朝赵郡然微微弯了弯膝盖,支支吾吾道:“赵小姐,我是大小姐房中的红袖,我……我我身上有些不爽利,赵小姐可否为我瞧一瞧。”

    赵郡然听说她是邵敏茹的人,心中自然有些抵触,面上却是不‘露’。她微微点头道:“快些进来吧。”

    红袖悄然松了一口气,四下里看了看,才跟着赵郡然进了卧房。

    赵郡然为她倒了一杯茶,却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赵郡然的眼神分明很寻常,却是令红袖感到莫名的心惊。她有些心虚地低垂了眼睛,轻声说道:“我……我近来月事不调,赵小姐可否为我瞧瞧?”

    “你的月信迟了几日了?从前可曾有过不调?”赵郡然的口气依旧十分平静,就如同她的表情一般。然而红袖却是愈发紧张起来,两只手拼命搅动着帕子道:“迟了约莫十日吧,从前倒也曾有迟过,但也不过是一两日。”

    赵郡然微微点了点头,让她坐下来,柔声道:“将你的右手伸出来。”

    红袖略带迟疑地将手伸了出来,赵郡然将三根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一搭,不由眉头一拧,然而因为很快就恢复了常‘色’,红袖并没有发觉她的异常。

    赵郡然道:“我医术有限,并不能查出你月信不调的原因,不如去找别的大夫瞧瞧吧。”

    “赵小姐只需开些调理月信的‘药’给我就是了,先吃上几幅试试。”红袖说到这里,略略顿了顿,问道,“月信不调通常会有哪些缘故?”

    赵郡然娓娓道来:“饮食过于寒凉、风寒、孕事等都是有可能的。”

    红袖的面‘色’忽地一白,像是听闻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事,但是很快她就强自笑道:“前些日子因为怕热,的确是吃过一些冰镇的汤水,想来便是如此才会导致月信推迟的。”

    赵郡然在她的笑容里瞧出了几分心虚,她只做不知,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往后注意保暖就是了,并不需要喝汤‘药’,靠着自身调理,比任何汤‘药’都管用。”

    红袖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起身道谢后便告辞了,走了几步忽又回过身来,对赵郡然道:“我的脉象可有什么异常?”

    赵郡然摇头道:“我瞧不出来,你若是不放心,最好找个大夫再瞧一瞧。”

    红袖微微笑了起来,她的笑容略微松快了些:“我信得过赵小姐的医术。”

    赵郡然把红袖送到房‘门’口,一抹诡异的笑容不由浮上嘴角。

    第二天一早,赵郡然便自行起来了。‘花’蕊为赵郡然穿戴一新后,赵郡然还未用早膳,便去了老夫人房中请安。

    此刻苏秦正安排丫鬟们为老夫人布置早膳,老夫人站在窗前,拿‘玉’米谷子喂着铜笼里的金丝雀,脸上笑意盈盈一副不胜欣喜的模样。

    赵郡然跨过‘门’槛,笑道:“祖母何事这般开心?”

    老夫人道:“你一早就来问安,我自然开心。”

    赵郡然道:“郡然可不是来问安的,是来祖母这里蹭早膳的。”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知道你是个馋猫,特地让厨房多准备了一份呢。”

    赵郡然忙扶了老夫人坐下来,由苏秦布置完早膳,便陪着用了一些。她吃得有些匆忙,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一般。老夫人见她吃得过快,便在一旁提醒道:“细嚼慢咽方才好,仔细吃得太快伤了胃。”

    “祖母提醒得是。”赵郡然点了点头,却依旧吃得飞快。

    老夫人心疼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大夫人那里晚些过去也无妨,她要是责怪你,便说是为了陪我这个老婆子就是了。”

    赵郡然这才放慢了速度,陪着老夫人用完了早膳,又替她将院子里的‘花’浇了水,这才带着‘花’蕊去了大夫人那里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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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 把你当乞丐
    &bp;&bp;&bp;&bp;赵郡然到福馨斋的时候,大夫人的屋子里头早已经坐满了人,几位小姐陪坐在大夫人身边,二姨娘、三姨娘等人坐在下首处。笑声时不时从屋里头传出来,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邵敏茹坐在大夫人的左手边,正将葡萄一粒粒剥了装在一只瓷碟子里。邵娟茹坐在大夫人的右手边,却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似乎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上一世,邵娟茹就是个特立独行的‘女’子,敢于拒绝媒妁之言,敢于同心爱的人‘私’奔。

    赵郡然曾经佩服她、羡慕她,却不曾有缘结识她。

    赵郡然走到大夫人的房‘门’口,菊裳迎上来道:“赵小姐快里边请,小姐和姨娘们都在里头呢。”菊裳说着便走在前头,将她引了进去。

    屋里头的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拿异样的眼神将她看住。大夫人向来不喜人迟到,从来都是小姐和姨娘们等她起身,从来没有她等人的。

    赵郡然在她们的眼神里读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她的脸上丝毫没有半点对大夫人的畏惧,坦然跨过‘门’槛,上前几步,对大夫人道:“郡然拜见义母。”又转向邵敏茹道,“见过长姐。”

    大夫人轻轻冷哼一声,很快对赵郡然柔声道:“快坐下吧。”随后命人捧来了冰碗,一一送到大家手中,大夫人笑着对大家道,“往后的日头愈发热了,立秋之前,你们也不必每日晨昏定省了。”

    三姨娘微微皱起眉头,她原本以为大夫人定会责罚赵郡然迟到一事。她记得半个月前,因为自己懒睡,晚起了一刻钟,等赶到大夫人院子里的时候,大家都已经陆续散去。那日大夫人因她迟到一事,罚她抄写了一卷《‘女’则》。

    四姨娘拿这件事做了笑柄,她还因此同四姨娘红了脸。

    如今大夫人竟然非但不提赵郡然迟到一事,还免去了她们的晨昏定省。

    赵郡然分明是老夫人的人,大夫人向来同老夫人不合,对赵郡然竟这般袒护,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赵郡然跟着大家一道言谢后,便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听着众人说笑话。

    四姨娘出身贫苦人家,‘性’子十分爽利,每每听到谁说起什么好笑的事,便笑得合不拢嘴。而其余人,只有待大夫人说些趣事的时候,才配合着笑得夸张些。

    邵娟茹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玩着袖子,袖口上用于滚边的金丝被她‘抽’了出来,她拿指甲细细掐着玩,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赵郡然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再看看表情奉承的邵敏茹,这两人哪里像是两姐妹。

    邵娟茹察觉到了赵郡然的目光,抬起头朝她笑了笑,轻声道:“你觉得好笑吗?”

    赵郡然轻轻摇了摇头,邵娟茹便笑了起来:“我也觉得一点都不好笑,每天说些一样的事,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她叹了一口气,又自顾自嘀咕了几句,便继续低下头玩着袖口。

    大夫人对赵郡然道:“你初来府中,必定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要是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同我说。”

    赵郡然笑道:“谢义母关心,郡然并不缺什么。”

    大夫人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看她。邵敏茹看了赵郡然一眼,语气温柔道:“妹妹来府里匆忙,怕是赶不上做秋衣了。我那里有几身衣裳才穿过三两次,妹妹要是不嫌弃,便先拿去穿吧。”

    邵敏茹的声音宛如天籁,音‘色’柔美动人,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异常反感。

    她这是将自己当做了乞丐,大户人家哪有小姐穿别人穿剩下的衣裳的,即便是个义‘女’,也从不会如此。

    赵郡然含笑道:“长姐如此照顾郡然,是郡然的福气。祖母今天正说起要为我赶制秋衣呢,既然姐姐那里有现成的,那我一会儿便去回绝了祖母。”

    邵敏茹听了脸‘色’一变,赵郡然若是去回绝了老夫人,倒像是大夫人和她刻意看轻了赵郡然。老夫人要是往深里想,便会觉得是她和大夫人不满意老夫人收干孙‘女’,借着赵郡然去打老夫人的脸呢。

    邵敏茹笑道:“倒也不必急着回绝,若是干得上深秋前完工,便是再好不过了。若是赶不上,我这里的几身衣裳为妹妹留着就是了。”

    赵郡然似笑非笑般说道:“长姐的心意,郡然心领了。”是“心领”了,言下之意就是我不卖你的帐。

    邵娟茹喝了两口冰镇的汤水,对邵敏茹道:“都说长姐手松,这次怎么这般吝啬。”话犹未落,就听到四姨娘笑了起来。

    邵敏茹但笑不语地看着自家妹妹,心中却是攒着一团火气,恨自家妹妹的口无遮拦,竟令她当众难堪。

    众人吃过冰碗散去后,邵敏茹留下来替大夫人抄写经书。

    邵娟茹是个坐不住的,找了个借口就要离开。大夫人本就嫌她聒噪,巴不得她离开才好呢。邵娟茹风风火火地走出院子,对赵郡然道:“姐姐到底比你身量高许多,怕是她的衣裳你穿着也不合身。倒是我同你身量差不多,我那里还有好几身秋衣一次都没穿过呢,你要是不介意,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赵郡然知道她是一片好意,便笑意渐深。她摇了摇头道:“如今天还热着呢,并不急着穿的。要是天气转冷之前,秋衣还未赶制出来,我再来问你讨要也不迟。”

    邵娟茹用力点了点头,说道:“你可千万不能同我客气才是。”

    赵郡然道:“那是自然,我岂会同自己的妹妹客气呢。”

    邵娟茹听到她称自己是妹妹,便笑得像个孩子一般:“是啊是啊,以后我要是看中姐姐房里的东西,也会厚着脸皮问姐姐讨要的。”

    赵郡然被她逗得发笑,说道:“大热天的,在外头也待不住,去我房里坐坐吧。”

    邵娟茹跟着赵郡然去了她的厢房,正巧苏秦陪着老夫人在院子里的一株大槐树下乘凉,陆妈妈拿着团扇为老夫人轻轻扇着。

    老夫人见两个娉婷的‘女’孩子打院子外头进来,不由笑着朝她们招手:“可是热坏了吧,快来祖母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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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 送礼
    &bp;&bp;&bp;&bp;赵郡然同邵娟茹一前一后走向老夫人,邵娟茹笑盈盈地在老夫人身边坐下来,拈起一块绿豆糕,轻咬了一口点头道:“还是祖母这里的桂‘花’糕最好吃,大厨房里的厨子可做不出这样绵软的口味来。”

    老夫人笑得越发和蔼起来:“你要是喜欢,一会儿我让陆妈妈给你打包几份带走,保准你吃个够。”

    邵娟茹嗔怪道:“祖母这是心疼娟茹下次再来你这里蹭吃吗?非要让娟茹吃腻了才好呢。”

    老夫人在她鼻子上轻轻点了一下,口中迭声道:“古灵‘精’怪的丫头,真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赵郡然在邵娟茹便是的石凳上坐下来,笑而不语,心中想着这位老夫人虽然对自己真心实意的好,但到底是隔着血缘的,比起她对邵娟茹这般毫无遮掩的宠溺,这份“真心实意”终究是无法与之比拟的。她若是想要在相府有一席之地,便要尽早争取这一份宠溺。

    她拈了一块玫瑰膏慢慢吃着,看着邵娟茹和老夫人两个人相互耍贫嘴,邵娟茹时而对老夫人撒娇,时而笑得爽朗,同方才大夫人房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其实邵娟茹是个十分容易让人亲近的人,只短短半个多时辰,她就争着要送见面礼给赵郡然,称自己同赵郡然投缘,除了名义上的姐妹,还要做一辈子的金兰。

    赵郡然不清楚自己究竟哪里对了邵娟茹的脾气,但是邵娟茹这般直爽率真,对喜怒无半点遮掩的‘性’子倒是十分合她的心意。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送你,便只有这一只香囊赠予你。”

    赵郡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深紫‘色’锦缎制成的香囊,那锦缎并不是十分名贵的品种,上头是最普通的刺绣,面料上绣了几尾锦鲤,数朵莲‘花’,‘花’‘色’简单朴素,贵在针脚细腻‘精’巧。

    邵娟茹把香囊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清单的香味透出来,顿时令人神清气爽。她问道:“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这样好闻。”

    “里头是几味草‘药’调制成的香料,闻了它的气味可以暂时解毒,必要的时候保自己一命。”赵郡然微微一笑,“除了解毒,它也有驱蚊防虫的功效,你将它带在身上,保管蚊虫鼠蚁都近不了你的身。”

    邵娟茹笑着将它收进袖口,说道:“我送你的那支簪子比起这个香囊,可当真是俗物了。”

    赵郡然道:“簪子非金非银,乃是竹中‘精’品‘紫竹’,又岂会是俗物呢。这般小巧‘精’致的簪子,我喜欢还来不及。”说罢便将那支雕刻成紫荆‘花’图样的簪子‘插’戴在鬓边。

    邵娟茹赞道:“这支簪子配你,才是找对了主子呢,你戴着它可真是好看。”

    赵郡然微微一笑,心中却是有些苦涩。上一世她将邵敏茹当成了金兰,对她推心置腹,结果邵敏茹竟联合邵振楠以及大夫人将自己推入冷宫,连同一双儿‘女’也惨遭毒手。

    这一世她为复仇而来,势必要将相府颠覆,然而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子将自己当做金兰。若是这一世邵氏被灭‘门’,邵娟茹又当如何看待自己。

    想到这里,赵郡然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疏离,她开口道:“日头愈发高了,你快些回去吧。”

    邵娟茹浑然不知她脸上的神情变化,笑道:“那等日头下了,我再来你这里。”

    赵郡然不置可否,目送着她走出了寿缘堂。

    赵郡然自打进府之后,各房为了讨好老夫人,礼物便源源不断地往赵郡然这里送。就连邵振楠也命工匠赶制了一架琉璃屏风,送到了赵郡然的厢房里头。

    那顶屏风十分‘精’巧,整架屏风都是由雕‘花’的琉璃制成的。那琉璃被打得极薄,几乎如刀锋一般,然而这般薄如蝉翼的琉璃上,却有工匠用刻刀细细地雕刻出了一副百‘花’盛放图。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被雕刻出形状后,又在边缘拿彩墨将形状勾勒出来。无论近看还是远观,都像是一副大型的彩绘图。

    然而因是在琉璃上刻画,这幅彩绘图便有了立体感,就像是满园‘春’‘色’一般活灵活现。

    如此炎炎夏日,将这一副“姹紫嫣红”摆放在房内,当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然而邵振楠的礼物虽贵重,但到底还是比不过大夫人的。

    大夫人送来的是一株石榴‘花’,除了形态优美,姿态各异,乍一看此‘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然而这株‘花’抬进来的时候,却是用了两个体壮的汉子。

    ‘花’蕊一面指挥着他们将石榴‘花’搬进赵郡然的厢房内,一面笑盈盈的对赵郡然道:“这是大夫人送给赵小姐的见面礼,这般‘精’致的石榴‘花’,大夫人定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赵郡然并未在那株石榴‘花’上多加停留,而是让人搬到了多宝阁上。她犹自在圆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方才道:“让大夫人破费了。”

    ‘花’蕊见她似乎对眼前的石榴‘花’并不感兴趣,便作势把清雅唤进来,说道:“快将屋子里打扫干净,怕是一会儿还有人来送礼。”停了停,又刻意拔高了音量说道,“仔细大夫人送来的那株石榴‘花’,哪怕磕碰坏一片叶子,你也是赔不起的。”

    清雅点头称是,正准备去擦多宝阁,‘花’蕊又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往后这株石榴‘花’可要料理妥当了,莫要让粗使丫头‘乱’碰。”

    赵郡然微微皱了皱眉,像是不曾听懂‘花’蕊的话,慢慢吹着茶水,对‘花’蕊道:“清雅年纪小,可别吓坏了她。”

    回头的功夫,她的目光早已经在那株石榴‘花’上扫过。

    这一次大夫人为了讨好老夫人,可见是下了血本的。那株石榴‘花’的叶子是拿翡翠制成的,每一片都可谓是颜‘色’最上乘通透的翡翠,被雕刻成了叶片的形状,叶脉清晰可见。‘花’瓣是拿红宝石打磨出来的,一朵朵石榴‘花’栩栩如生,当真是巧夺天工。

    大夫人舍得下这样重的本钱,可见是有多忌惮老夫人。

    赵郡然想到这里,嘴角涌上一抹冷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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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初次入宫
    &bp;&bp;&bp;&bp;这一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短,才不过七月底,天气便已经渐渐转冷。

    老夫人命人赶制的秋衣倒也及时,一早就送到了赵郡然房中。跟着秋衣一道送来的还有几件外衫,都是依照赵郡然的身量定制的。

    老夫人向来喜爱‘女’孩子家穿得素净些,因此送到赵郡然这里的几件外衫都是十分淡雅的颜‘色’,这一点倒是恰恰合了赵郡然的喜好。

    清雅伺候着赵郡然将秋衣添上身,正准备替她选一身新制的外衫,却听赵郡然道:“你去柜子里翻一身颜‘色’鲜亮些的衣裳来。”

    清雅比起‘花’蕊要少些心眼,听赵郡然如是说,也不多问,便去柜子里翻找,找了片刻却是找不出一件令赵郡然满意的衣裳。

    就在这时候,苏秦捧着一只大红‘色’的锦盒进来,说道:“可巧赵小姐还未梳妆完毕,正好将这身衣裳换上了,再让清雅为你梳个‘精’致的发髻。”

    苏秦把锦盒放在桌上,清雅打开锦盒,见里头装着一身烟霞‘色’的短打袄子,下面一层装着一件颜‘色’稍浅一些的纱衣,最底下的一层是一条嫩黄‘色’的裙子,裙摆绣着一圈淡粉‘色’细碎的‘花’,拿金线勾勒了底纹。

    苏秦道:“今日宫中太后宣老夫人进宫陪宴,说是要见一见赵小姐。这身衣裳是老夫人一早命人备下的,怕清雅和‘花’蕊手脚笨,因此一直让苏秦收着。”

    老夫人和宫中太后是表姐妹,两人在闺中之时就十分要好。太后年轻时入宫,因为并不十分受宠,位居嫔位多年。后来因邵振楠在官场上的作为,先帝才渐渐开始重视太后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太后心中感恩,这些年便愈发同老夫人‘交’好了,即便是前几年老夫人在病中,她也每月都派‘女’官去别院探望。就在上一次赵郡然为老夫人诊治时,也曾遇上过太后宫中的史‘女’官。

    如今老夫人康复回府已有半个多月,算算日子,太后也是时候该将老夫人宣入宫中了。方才赵郡然让清雅找寻一身颜‘色’华丽些的衣裳,便是为防太后也将她一并选入宫中,早些将衣裳预备着,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她倒是没想到太后今日就要将老夫人宣入宫中,也没想到老夫人竟然连入宫的衣裳都为她早早地预备好了。

    换过衣裳后,苏秦和清雅为赵郡然一道挑选了几样首饰,又由苏秦亲自为赵郡然梳了发髻。

    因赵郡然才不过十三岁,面容尚未完全长开,显得还有几分稚嫩,实在压不住一头珠光宝气,她便自行戴上了邵娟茹赠送的那支紫竹簪子,又挑了一支银底嵌紫‘花’的步摇戴上。

    苏秦见烟霞‘色’的袄子称浅紫‘色’倒也不显突兀,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郡然亲自扶着老夫人走出院子,大夫人和邵敏茹早已经恭候在院子外头。

    邵敏茹上前来扶过老夫人的另一只胳膊,柔声道:“娟茹昨夜闹了肚子,今日无法陪祖母入宫了。”

    老夫人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焦虑之‘色’:“娟茹可要紧?请过大夫了没有?”又对大夫人道,“今天让厨房做些清单的菜‘色’,闷在灶头,娟茹何时想吃了,就赶紧给她送过去。”

    大夫人含笑道:“母亲只管宽心,昨天夜里我就将骆大夫请来了,娟茹吃了一副‘药’已经好多了。”说罢朝赵郡然看了一眼,曼声道,“前些日子是我疏忽了,没及时派人教你宫里头的规矩。一会儿见了太后,切记凡事都要听凭老夫人的。若是有什么拿捏不定的,也可多问一问你长姐。”

    赵郡然脸上笑着,心底却浮起一丝疑虑,邵娟茹吃坏了肚子?她向来身体底子强,旁的小姐姨娘们都不见吃坏肚子,偏偏是邵娟茹。她的目光从大夫人脸上迅速扫过,敏锐如她,早已经捕捉到了大夫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冷意。

    赵郡然又看了邵敏茹一眼,邵敏茹,既然你要抢着入宫,便莫要后悔才是。

    送老夫人等人入宫的马车早已经等候在相府外头,那是太后一早从宫里派出来的,比起相府的轿子要愈发宽大不少。

    老夫人坐在马车的正中央,赵郡然和邵敏茹各坐在老夫人的两侧,苏秦和陆妈妈则是坐在侧壁的凳子上。邵敏茹的丫鬟红袖也跟随其中,正坐在另一侧壁的凳子上为老夫人剥橘子。

    如今天气虽已转凉,但马车里依旧有些许闷热。邵敏茹手执团扇,为老夫人轻轻扇着凉风。

    赵郡然却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眼神落在邵敏茹身上,像是十分喜爱她身上的那件新衣。

    邵敏茹是府中的大小姐,又是嫡母所出,衣衫用度自然要比别的小姐‘精’贵几分。平日里邵婉茹她们就十分稀罕她的衣衫首饰,更何况是这个出身山野的丫头了。邵敏茹对她的目光并不在意,见老夫人闭着眼睛在养神,便将团扇递给了苏秦,自己则在小方桌上煮茶水。

    赵郡然为老夫人摇着团扇,邵敏茹拿泉水煮了茶。

    老夫人被清冽的茶香吸引了,睁开眼见邵敏茹正提着一只小小的紫砂壶,往茶盏里倒着茶水,素手纤纤,举止如行云流水一般。

    老夫人不由道:“太后最是喜爱你煮的茶,我虽不是个会品茶的,但每次喝过你煮的茶,便觉得再好的茶叶也没了味道。”

    邵敏茹笑着将茶盏捧道老夫人手中:“祖母要是喜欢,敏茹日日去您房中为您煮茶就是了。”

    老夫人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邵敏茹又将一个茶盏捧道赵郡然手中,音‘色’婉转道:“妹妹可尝得出来这是什么茶。”

    这位大小姐最大的弱点便是喜欢借着相府嫡长‘女’的身份来贬低旁人。别府的小姐,甚至是府中的小姐们自是会因为她是相府嫡长‘女’而有所奉承,即便被她变着法子讽刺贬低,也心甘情愿。

    赵郡然自是也要卖一卖这位嫡长‘女’的面子才是,她喝了一口茶道:“我倒是尝不出来,所有的茶水到了我口中都是一个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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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面见太后
    &bp;&bp;&bp;&bp;邵敏茹微微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亲厚,笑容却略带嘲讽:“妹妹没有尝过几样茶,自然是品不出来的。这是太后赏给祖母的碧螺‘春’牙尖,祖母最是喜爱碧螺‘春’。”

    赵郡然像是受益匪浅般点了点头,又慢慢喝了一口茶,就听车夫道:“请华庄夫人和两位小姐下马车。”

    老夫人早些年前就被皇帝赐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华庄夫人。连同老夫人一起被封为诰命的还有大夫人,然而大夫人只是被封为一品诰命,至今为止并无封号。

    陆妈妈忙扶着老夫人下了马车,邵敏茹和赵郡然跟在后头。

    三人走下马车后,便有太监抬来一顶软轿。

    陆妈妈又将老夫人扶上了软轿,赵郡然和邵敏茹跟在软轿后头,一路进了太后的永宁宫。

    邵敏茹跟着老夫人进到永宁宫的时候,步子不由变得僵硬起来,脸上也渐渐‘露’出些惶恐之‘色’。反倒是赵郡然。面容坦然平静,丝毫不见畏惧之‘色’。

    老夫人瞧了瞧两人,看着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她小声对陆妈妈道:“一会儿还需多提点郡然才是。”说罢便领着两个孙‘女’进了太后的寝殿。

    大殿内一张紫金凤椅上,太后着斜倚着,正同一名‘女’官谈笑。太后看起来比老夫人要苍老几分,脸上已经有了浓浓的岁月痕迹,纵然满身珠光宝气,衣着富丽华贵,也终究掩盖不了时光在她脸上留下的沧桑。

    算起来,太后明年即将步入耳顺之年,比起老夫人的确是长了好几岁。

    赵郡然和邵敏茹跟着老夫人走上前,老夫人还未来得及行跪拜礼,太后便对身旁的杨嬷嬷道:“给华庄夫人看座。”

    老夫人道了声谢,还是朝太后稳稳福了福。

    赵郡然和邵敏茹盈盈拜倒,垂首说道:“臣‘女’拜见太后,恭祝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又让杨嬷嬷给两人看了座,很快便有宫‘女’端上茶点。太后笑‘吟’‘吟’对老夫人道:“这位便是你新收的干‘女’儿郡然吧。”

    老夫人含笑点头,赵郡然忙站起身,朝太后微微一福,满面笑容道:“臣‘女’郡然愿太后千岁吉祥。”

    太后笑得一脸喜气,朝赵郡然招手道:“你祖母说你医术了得,又是个聪慧得体的丫头,最最难得的还是长着一张天仙似的面孔。”

    赵郡然没有半分怯场,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步态轻盈稳重,哪里像是初入宫中的民间‘女’子会有的风度。

    邵敏茹看着她,一口银牙死死咬住。她跟随老夫人多次面见太后,纵然极力使自己平复,但每每同太后说话,总是免不了心慌。这一次她原以为可以看赵郡然的笑话,并且在适当的时候再“绊”她一脚,令她出尽洋相,或许从此以后她便在老夫人面前失了宠,被扫地出‘门’也未可知。

    然而一切同她料想的截然相反,赵郡然稳步走到台阶下,此时太后由杨嬷嬷搀扶着走下凤椅,伸手牵过赵郡然的手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是否当真如你祖母说的那般。”

    赵郡然微微将脸抬起,一双美目却是恭顺地垂下,看住脚下的一块大理石方砖。

    老夫人再次欣慰地点了点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这个丫头。

    太后见她一张俏脸略施粉黛,却掩盖不了那绝美的容颜。

    她的脸蛋十分白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愈发显得肤‘色’白净透亮。太后原本觉得邵敏茹已是‘女’子中的绝‘色’,却不想竟还有‘女’子略胜她一筹。或者说并非略胜一筹,只是两种美截然不同罢了。邵敏茹美得如同烟‘花’,灿烂夺目。赵郡然美得如同芙蓉,娴静优雅。

    太后道:“当真是位美人。”说罢从腕子上退下一支‘玉’镯子戴在赵郡然的皓腕上。

    赵郡然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却无半点惶恐之‘色’。她柔声道:“太后如此大礼,郡然如何受得起。”

    “我同你一见如故,送你见面礼也是应当。”说罢又对老夫人道,“哀家还要考验一番她的医术,若是医术了得,哀家还有厚赏。”

    邵敏茹脸上故作平静,然而此时早已经将一口银牙咬得隐隐作痛。赵郡然的洋相没有看成,竟然还让她抢了风头去。她心思飞转,将出‘门’前大夫人叮嘱她的话在脑海中仔仔细细过了一遍,这才平静下来。

    太后由赵郡然搀扶着重新回到凤椅上,她对赵郡然道:“哀家时常犯头疼的‘毛’病,有时候疼起来整夜都不能安睡,你倒是替哀家瞧一瞧。”

    赵郡然应了个“是”,伸出手指搭在太后的腕上,口中道:“太后气虚血虚,导致脾胃调和,肾气不足,因此才会难以安眠。因夜间难眠,白日里便会头疼,又因头疼导致白日‘精’神不济,故白日补眠过多,使得夜间愈发无法安眠。如此反复,太后才会犯了头疼之症。”

    太后听到这里,脸上微微‘露’出些赞许的表情来,可见赵郡然说的同御医相差无几。

    老夫人也是双眸含光,心中对赵郡然大加赞赏。

    而邵敏茹却是满腹嫉妒无处宣泄,遂将手藏在桌子底下,紧紧捏着帕子,恨不得将帕子捏碎了才甘心,像是将它当做了赵郡然一般。

    她身边的红袖则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赵郡然能够准确道出太后的病情,可见的确是医术了得。那么她上一次为自己诊脉,便也定是不会误诊的。

    几个人各怀着不同的心思,太后又考校了赵郡然一些诗文,她依旧对答如流,无半分怯场之态。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老夫人道:“大家也都累了,快快随哀家用了午膳,一会儿我们去畅音阁听戏。”

    老夫人领头应了声“是”,跟着太后一道去了小饭厅。

    太后的饭厅布置得十分巧妙,桌上清一‘色’的雕‘花’瓷碗,碗面是鎏金芍‘药’‘花’,配着淡‘色’的青瓷底,素净却又不失皇家的大气。

    瓷碗底下铺着玄‘色’的桌布,那桌布像是最最普通的锦缎料子制成的,并没有拿金银做纹饰,只是用浅一些的丝线绣了五福图,那丝线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浅浅的光,比起金银的光亮虽要柔几分,却也是莹然亮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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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未婚先孕
    &bp;&bp;&bp;&bp;上一世的太后便十分崇尚“节俭”,率领后宫节省开支用度。她最是见不得后宫妃嫔或是命‘妇’过于奢靡。

    赵郡然记得上一世有一位丽妃一时兴起想要吃鱼‘唇’,便命御厨宰杀了数十条鳜鱼,那一日宫中所有位分比她低的宫妃,在上桌上见到的便是一条缺了鱼头的鳜鱼。

    那日脾气暴躁的欣贵嫔觉得是厨子有意羞辱自己的失宠,一气之下处决了两个御膳房的宫‘女’。

    太后得知此事之后,本‘欲’责罚欣贵嫔,谁知却牵扯出了丽妃一事。

    于是,那日太后便只是罚了欣贵嫔禁足三个月,并且罚走了她一年的俸禄,而丽妃却是就此打入了冷宫。

    赵郡然想起这件事,不由看了看一身碧荷‘色’衣裙的邵敏茹,嘴角挑起了一丝诡谲的笑意。

    杨嬷嬷扶着太后在主位上坐下来,老夫人、赵郡然和邵敏茹依次入座。

    杨嬷嬷伺候着太后用膳,陆妈妈则是伺候着老夫人,邵敏茹身边的红袖也垂手‘侍’立在一旁,随时听凭邵敏茹的吩咐,唯有赵郡然这次入宫时并没有带任何丫鬟。

    太后看了她一眼,朝杨嬷嬷使了个眼‘色’。

    很快便有一名小宫‘女’上前来,站在赵郡然的身边,柔声道:“奴婢巧儿奉太后之命伺候赵小姐用膳。”

    赵郡然起身朝太后福了福:“郡然谢太后恩典。”

    太后道:“爱吃什么只管让巧儿为你张罗,可千万不要‘浪’费了一桌好菜。”

    赵郡然笑道:“郡然托了祖母的福,才能吃到宫中的珍馐佳肴,自然是不会同太后客气的。”

    “哀家最见不得‘女’孩子们为了保持身材,刻意节食,都像你这般才好呢。”太后一面笑着,一面让杨嬷嬷布菜。

    几人见太后动了筷子,才开始挑着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

    赵郡然见杨嬷嬷为太后夹了一块鱼酥饼,便对巧儿道:“劳烦你为我夹一块鱼酥饼。”

    太后道:“你这丫头倒是有眼力见,鱼酥饼可是哀家的小厨房里做得最好的一道菜。”

    赵郡然朝太后微微一笑,轻轻咬了一口鱼酥饼道:“当真是十分好吃呢。”

    话音刚落,却见红袖飞快地捂着嘴扭过头去干呕了几声。原本小饭厅里就十分安静,除了太后和赵郡然两人的对话声,便只有宫人们布菜时发出的衣料窸窣声,红袖的干呕声便因此显得格外突兀。

    邵敏茹飞快地拧了拧眉,窥见太后的脸上微微有了扫兴之‘色’,忙拉着红袖跪拜在太后面前道:“丫鬟红袖无状,是敏茹管教无方,还请太后责罚。”

    太后自然是要给老夫人面子的,眼下若是当真责罚邵敏茹,又要让老夫人的脸往哪里放。因此太后便只是道:“你的丫鬟殿前失仪,理应是该重罚。但是人难免有身子不适的时候,往后注意些仪态就是了。”

    邵敏茹领着红袖叩首谢恩,红袖扶着邵敏茹起了身,正准备退出去,只觉得胃里顿时涌起一阵酸意,一口酸水猝不及防地吐了出来。

    红袖的这一举动令在场的人都傻眼了,包括太后,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红袖。要知道,她宫中的宫‘女’就连打嗝都是不敢发出声音的,这个红袖却在殿前失尽了仪态。

    此时只有赵郡然一脸平淡,她放下了筷子,静静地看着红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事发生一般。

    太后气得脸‘色’发白,对杨嬷嬷道:“快!快派人把这个丫头拖下去关入天牢,哀家在宫中数十年,还未见过哪个丫鬟这般大胆的,竟然……竟然……”太后是想说,竟然将污秽吐在了她的脚下。

    邵敏茹的脸上满是惊慌之‘色’,忙再次跪地求饶道:“红袖年幼不知礼数,还请太后开恩。”

    红袖也跟着噗通跪倒,对着太后连连磕了数个响头:“求太后开恩,求太后开恩。”她口里迭声说着,额头频频点地。

    太后却是一脸的无动于衷,只等着杨嬷嬷领着太监进来将她带走。

    就在这时候,红袖忽地身子一顿,竟是晕厥了过去。

    太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老夫人也是神‘色’一惊,心想着红袖这个丫头向来身子骨极好,岂会就此晕了过去。如果不是她过于害怕导致晕厥,那便是为了躲过牢狱之灾,故意为之。

    赵郡然上前一步,朝太后福了福,开口道:“太后娘娘,郡然冒昧直言。红袖的脸‘色’看上去不大好,怕是当真得了什么重病也未可知。红袖殿前失仪固然有罪,但太后乃修佛之人,最是仁心仁德,若是将带病之躯送入牢狱,必然于心不忍。”

    邵敏茹做出一副愿为红袖请命的慈悲模样,跪在太后跟前迭声道:“恳求太后法外开恩,让郡然妹妹为红袖诊治过后再定罪也不迟。”

    太后闭着眼点了点头,由宫‘女’扶到椅子边坐下来,对赵郡然道:“你且替她把脉试试,若是她当真身子不适,哀家便也作罢。”

    赵郡然应了声“是”,走到红袖身边,让苏秦帮衬着将红袖半扶起。她轻轻撬开红袖的嘴瞧了瞧,随后执过她的右手把了脉,却是眉头一皱,面上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太后道:“这个丫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赵郡然张了张口,却是‘欲’言又止。

    太后沉声道:“你但说无妨。”

    赵郡然迟疑着开口道:“依红袖的脉象来看,因是有了身孕,而且已是一月有余了。”

    老夫人神‘色’一凛,邵敏茹也是一副惊诧之‘色’,脱口道:“在太后面前,你岂敢胡言‘乱’语。”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正如长姐所言,在太后面前,郡然又岂敢胡言‘乱’语。长姐若是不肯信,大可请太后派了太医来查验。”

    府中丫鬟尚未婚配便有了身孕,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只怕邵府的名声都要毁了。老夫人哪里敢让太后请了太医来查验,不待太后开口,便说道:“红袖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乃是相府之耻。这样的‘女’子,还需太后严惩才是。”说罢又朝邵敏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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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章 发了疯的女人
    &bp;&bp;&bp;&bp;邵敏茹微微一惊,旋即便满脸泪痕地膝行到了太后跟前,颤巍巍道:“臣‘女’教导身边人不严,竟令红袖做出败坏‘门’风之事,敏茹甘愿受罚。”

    太后的脸上惊怒不定,她冷冷地看着邵敏茹道:“你的丫鬟做出如此丧德之事,的确是你的疏忽。但你到底是‘女’儿家,不懂个中的情状也是难免。哀家便罚你在一个月之内抄写佛经十卷。”

    这般无关痛痒的责罚其实是赵郡然早已经料到的。邵敏茹是相府长‘女’,又是老夫人的嫡孙‘女’,太后纵然不看僧面也是要看佛面的。

    赵郡然其实早在上一次红袖深夜来问诊是便已经把出了喜脉,她刻意秘而不宣便是为了等到今日。

    老夫人康复,早晚是要被太后宣入宫中的。而她作为老夫人的干孙‘女’,自然是要被太后召见入宫的。

    大夫人觉得一个来自山野的丫头必定会在太后面前丢尽颜面,而邵敏茹代替了邵娟茹跟随老夫人入宫,便可由此推‘波’助澜,令她丢尽颜面的同时,受老夫人所唾弃,从此她便可离开相府了。

    她看着裙子上那一块暗沉沉的油渍,那是邵敏茹趁着不曾察觉之时留下的。殿前失仪,好一个邵敏茹。这可是个不大不小的罪状,若是太后不追究倒罢了,要是追究起来,她同样免不了牢狱之灾。

    可偏偏如今殿前失仪的人不是她,而是红袖。

    赵郡然早些日子就吩咐了府中的厨子,日日都要做一道鱼。因赵郡然是老夫人面前的红人,厨子自然可着劲儿讨好,每日变着‘花’样变着口味为赵郡然做鱼。

    红袖天天伺候着邵敏茹用膳,日日闻着鱼腥味,故而对此产生了腻烦。今日随邵敏茹入宫,心中一时忐忑紧张,加上鱼腥味作祟,便起了妊娠反应。

    邵敏茹磕头道了声“谢恩”,再起身时,却是一脸的悲痛之‘色’。她颤声对太后道:“红袖虽‘性’子耿直,但行事做人向来都很有分寸,平日里也是循规蹈矩,只怕她是遭了迫害也未可知。敏茹恳请太后给红袖一个辩驳的机会。”

    太后沉默着看向老夫人,见老夫人微微低了低头,意思是希望太后能够给红袖一个申辩的机会。太后对这位表妹很是疼爱,如今见她请求自己给红袖一个机会,自然不会拂了她的意思,便对杨嬷嬷道:“先把她送去茶厅,等她醒了,哀家定要好好审问才是。”

    话音刚落,红袖却是悠悠转醒过来。她见一行人正拿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她只当是自己殿前晕厥,惹怒了太后,忙膝行到太后面前。

    正要开口,却听太后冷冷道:“未婚有孕,这般丧风败俗之事,你竟也有脸面做得。”

    红袖听了太后的话,面‘色’奇异地红了起来,活像是一直被瞬间扔进沸水中的虾仔。她的额头噗噗地冒着汗珠,身子微微颤抖着,口里喃喃道:“有……有孕?”

    随后她惊诧地看向赵郡然,却听赵郡然点头道,“的确是有孕了,从脉象上来看,因是一月有余了。”

    红袖疯狂地扑向赵郡然,发了疯似的扯住她的裙子,喝道:“你胡说!你一定是胡说!上一次我月信推迟,你分明把过脉,确认过我并无身孕。”

    话一出口,邵敏茹顿时惊骇不已。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是红袖遭受了强迫,从而可以躲过被太后赐死的悲剧。可是她如今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显是自己坐实了与人苟且一事。

    邵敏茹脚下一软,心想着若是早知道不仅救不了红袖,还会就此被牵连进去,倒不如方才趁着她尚未醒来,就由着太后命人带了去。

    赵郡然看着红袖道:“上一次你只说是月信推迟,我哪里会往……往那方面深想。况且半个月前你并无滑脉之象。”说到这里,她又对太后道,“郡然到底医术浅薄,人命关天之际,还望太后派个可靠的御医再次确认。”

    太后显然是已经相信了赵郡然的诊断结果,但还是点了点头,对杨嬷嬷道:“去把姜御医派过来。”

    杨嬷嬷正要离去,红袖却是发了疯似的抱住了杨嬷嬷的一只脚。杨嬷嬷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形容狼狈。

    太后的眉头紧蹙着,厉声呵斥道:“反了!快来人,将这个疯丫头带下去‘乱’棍打死。”

    有两名宫‘女’上前来,其中一人将杨嬷嬷扶起来,另一人狠狠将红袖从地上拽起来。红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挥开落在自己臂膀上的那只手,大声道:“你们谁敢过来试试!你们胆敢伤及我腹中的孩子,我必要你们不得好死!”说罢从头上摘下一支金钗,朝宫‘女’挥动着。

    那宫‘女’仓惶后退了一步,眼见着红袖手中的金簪就要落在她的脸上,一只大手忽然从红袖身后一闪,‘混’‘乱’间紧紧抓住了红袖的手。

    金钗“叮”的一声,落到了地上,簪子一头一粒镶嵌着的粉水晶被砸得粉碎。

    红袖转过头,一双怨毒的眼睛看着赵郡然,一字一顿道:“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何故这般坑害我?”

    赵郡然默然不语,只是紧紧抓着她的两只手腕,示意杨嬷嬷和宫‘女’立即将她牵制住。

    很快杨嬷嬷便找来了绳子,同宫‘女’一起将红袖的两只手紧紧捆绑住,随后又捆上了她那两条不老实的‘腿’。

    红袖狠狠瞪着赵郡然,眼珠子通红一片,像是一头饿狼一般,带着几分狰狞。

    赵郡然却是一脸的平静,柔声说道:“你若是有难言的苦衷,大可以‘私’下里禀明太后,让太后为你做主。”

    “赵郡然,你别再假惺惺了。”红袖冷笑一声道,“若非你骗了我,我哪里会落到这般地步。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究竟为何要骗我?”

    为何要骗她?那得问上一世的她了。上一世的红袖,是万嬷嬷的亲侄‘女’,同万嬷嬷狼狈为‘奸’,为邵敏茹迫害了不少宫中的妃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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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无关痛痒的责罚
    &bp;&bp;&bp;&bp;赵郡然还记得,上一世罗恒阳十岁的时候,他曾有一次在御‘花’园中嬉戏,无意中被人推下了池子,因此发了两天两夜的高烧。那时候,他差一点就因为‘药’石无灵而离开了自己。

    后来是赵郡然衣不解带地亲自照看了两个夜晚,才将罗恒阳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那次罗恒阳一口咬定是红袖将他推下了池子,邵敏茹便“听信”了罗恒阳的话,扬言要禀明罗启焕处斩红袖。

    然而红袖却是在赵郡然的宫‘门’前跪了一天一夜,并且磕破了额头,以证清白。

    赵郡然一则为红袖感到心疼,二则自然相信邵敏茹以及她的身边人不会害自己,便勒令罗恒阳不得再提及落水一事。

    直到这一世,直到赵郡然再次见到红袖,她才意识到那时候的自己有多愚蠢。她宁愿相信别人的苦‘肉’计,竟然都不肯相信自己的儿子。

    赵郡然眼见着红袖被杨嬷嬷带走,看了看一脸沉思状的邵敏茹,又看了看故作平静的老夫人。她沉‘吟’了一瞬,随后对太后道:“红袖虽不知廉耻,做出如此伤风败德之事,但她腹中的孩子何其无辜,还请太后娘娘法外开恩,允准她生下孩子后再行刑。”

    太后蹙眉道:“她腹中的孩子可是个孽种。”

    “太后娘娘仁慈,他的母亲固然有错,但孩子终究是无辜的。“赵郡然说罢便盈盈拜倒在太后面前。她一脸的诚恳,丝毫看不出半点幸灾乐祸的神情。

    太后微微叹了一口气,对她道:“好孩子,你这般心善,却还遭她误会,真正是不值啊。”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红袖误会郡然不打紧,只要太后娘娘肯留她腹中的孩子一条‘性’命,郡然便认为是值得的。”

    太后道:“哀家并非铁石心肠之人,罢了,罢了。”说罢对杨嬷嬷道,“且将她关在牢中,一切等分娩后再议吧。”

    赵郡然像是松了一口气,磕头道:“郡然代红袖谢过太后隆恩。”

    邵敏茹眼看着赵郡然在太后面前得了便宜又卖乖,轻而易举便赚得了太后的褒奖,心中虽有不甘,但眼下自己的婢‘女’做出此等丑事,太后已经对她从轻发落,她哪里还敢吭声呢。

    老夫人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太后道:“进日入宫着实唐突了太后,臣‘妇’教导内宅无方,实在难辞其咎。”

    太后安慰道:“内宅丫鬟婆子近百人,你又哪里看顾得过来呢,要怪就怪红袖那丫头自己犯贱。”说罢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背,算是宽慰,随后又对邵敏茹道,“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你的疏忽,哀家命你半个月之内查出与红袖苟且之人,并‘交’由哀家来处置。”

    太后的目的是为了替邵敏茹隐瞒这件事,原本她大可以将此事‘交’由邵振楠去调查,但倘若邵振楠知晓了这件事,哪怕是做给太后看,邵敏茹必定也是会受到责罚的。而让邵敏茹去调查便不一样了,只要她处事谨慎,便可将邵振楠‘蒙’在鼓里。

    可见太后对邵敏茹还是有几分爱怜之心的,并非如赵郡然想的那样,只是为了给老夫人几分面子才免除了对邵敏茹的责罚。

    赵郡然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邵敏茹,强压住心底的幸灾乐祸,自己在太后面前也尽量表现出诚惶诚恐,低眉顺眼的模样。

    然而眸中却终究是止不住的光华流转,一抹淡淡的笑意隐在嘴角。

    老夫人领着两个孙‘女’向太后跪安后,便打道回府了。

    一路上,老夫人都是沉默着,然而她眼底的愤怒任谁都瞧得出来。

    邵敏茹几次想要开口,窥见老夫人的神‘色’终究还是止了声音。她身边的丫鬟出了这样龌龊的事,她身为主子,也像是被泼了脏水一般,由此没有了半点颜面。这时候她要是说错一句,必定‘激’怒了老夫人。

    赵郡然自然也是默然不语,陪着老夫人静静坐在一处,盯着裙子上的油渍出神。

    就这样安静地回到了府中,老夫人被陆妈妈扶下马车后,对邵敏茹道:“早早地将佛经抄写完毕,下个月是皇后娘娘的寿辰,宫中必定举办宴席,届时你将抄好的佛经带进宫去呈给太后。”

    邵敏茹点了点头,看了老夫人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夫人道:“红袖的事莫要再提,我只当从未发生过,往后你房里的人要是再出这等事,我必然重罚你。”

    邵敏茹诚惶诚恐地福了福身,说道:“敏茹今后必定严加看管她们,再也不令祖母为难。”

    老夫人淡漠地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我觉得‘胸’口发闷,你快替我瞧一瞧。”

    邵敏茹做出一脸关切的模样,却见赵郡然依旧扶着老夫人往寿缘堂走去。她狠狠瞪着赵郡然的背影,只觉得自从赵郡然进到相府之后,潜移默化间,她在老夫人眼中愈发可有可无了。

    原本老夫人就不喜欢自己的母亲,连带着她也被老夫人看轻了。她从前使尽浑身解数,千方百计去讨好老夫人,为的便是能够依仗着老夫人同太后的那层关系,成为皇子妃。将来自己无论嫁给哪个皇子,至少有太后的庇护,她的日子必定十分安稳。

    老夫人从前对她虽然并不十分热络,但到底因为她是府中的嫡长‘女’,哪怕是做给旁人看,也不会对她过于冷淡的。

    邵敏茹想起前些日子母亲同她说的话,老夫人把赵郡然带进府中,便是想要一个可以由她拿捏,一切听凭她吩咐的‘女’子。将来即便赵郡然一朝飞上枝头,老夫人也能够牢牢地将她攥在手心里,让她为邵家谋取荣耀,为邵嘉旻和邵嘉霖谋取仕途。

    因为老夫人知道,若是让邵敏茹成为皇妃,甚至是成为皇后,她必定会将邵嘉霖有多远踢多远,只一心为邵嘉旻谋取前程。

    既然老夫人这么信赖赵郡然,她总有一天要让老夫人明白,再听话的野猫,终究是养不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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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合作谈判
    &bp;&bp;&bp;&bp;赵郡然将老夫人扶到房中,关切道:“祖母先歇息一阵,怕是马车里过于闷热,祖母才会有所不适。”说罢便伸出手指去搭老夫人的手腕,却听老夫人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哪里会不知道那是我的托词呢。”

    赵郡然微微一笑,说道:“其实这件事怪不得长姐,她到底也是闺阁‘女’子,哪里会知晓那样的事情呢。莫说长姐,就连我这个大夫也瞧不出红袖的异样来。”

    老夫人道:“这件事虽是敏茹疏忽了,但的确是怪不得她的。纵然我治家严厉,也保不齐底下人生出什么‘乱’子来,况且她向来待下人宽厚,她们必然愈发有恃无恐了。”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而道,“敏茹一个‘女’孩子家,如何查得线索。太后命她去查,也着实是难为她了。”

    赵郡然道:“谁说不是呢,长姐足不出户,除了府中的护卫,并无可用之人。若是‘交’由护卫去查,势必惊动了义父。”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你那位兄长瞧着老实可靠,若是你能够说动他去帮着查一查,倒也好。”

    “他虽是老实可靠,但终究不懂得灵活变通,怕是到时候将事情办砸了也未可知。”赵郡然仔细想了想,说道,“从前在医馆的时候,我曾救过一名镖师。那镖师倒是个可信赖之人,老夫人若是不介意,郡然可以托他帮忙查一查。”

    老夫人沉‘吟’着点了点头:“这件事关乎着相府的声誉,务必不能走漏了风声。”

    赵郡然笑道:“祖母且宽心。”

    第二日赵郡然只身一人出了相府,离府之前,老夫人原想替她安排一顶轿子。但她声称过于兴师动众,反倒容易惊动邵振楠,便只是徒步离开了相府。

    老夫人知道府里的大夫人和几位姨娘挤兑着赵郡然,她这次出府,她们必定会借机会跟踪赵郡然,若是有什么被她们拿捏住,正好将她赶出府去。

    而赵郡然去找镖师,正好会被落了口实,到时候大夫人以赵郡然与男人‘私’会为由,劝说邵振楠将她赶出府去,邵振楠自然也无二话。

    老夫人哪里能让她们破坏了去,便让陆妈妈和苏秦守在了相府前后‘门’,无论是谁,是何原因,半个时辰之内都不许出府。

    赵郡然离开相府之后,便一路往城西走去。她为防止被人跟踪,便作势‘迷’了路,在城西的巷子里来回兜了数次,等确信身后没有人跟随后,才进了栖霞酒楼。

    栖霞酒楼看起来与普通的酒楼并无二致,三间‘门’面,一楼是大堂,摆着七八张方桌,左手进‘门’处是柜台。

    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立在柜台前,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着。

    赵郡然看着他拨算盘的动作,分明力道十足,拨得算盘劈啪作响,但每每落下时却又像是十分轻巧的样子,无半点拖泥带水。

    真是个称职的“掌柜”,赵郡然心中想着,便走上前去道:“请问阁下可是酒楼的掌柜?”

    掌柜抬起头来,一张容长脸,肤‘色’黝黑,眉目寻常,带着几分祥和之气。他微微笑道:“不知姑娘找我有何事?”

    赵郡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玉’扳指‘交’到他手中,轻声说道:“我来将它还给你们酒楼的老板。”

    张衡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后问道:“这只‘玉’扳指姑娘是从哪里拾获的?我倒是不曾瞧见我家老板戴过。”

    赵郡然道:“是在本草堂内拾获的。”

    张衡的神情渐渐变得松快起来,他朝她微微欠身道:“姑娘请随我来。”他领着赵郡然上了二楼,将她一路领进了一个雅间,“姑娘且在这里小坐片刻,我这就去请我家老板。”

    赵郡然在雅间内坐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等了半刻钟,便有人掀了帘子进来。

    来人正是罗启煜,他穿着一身褐‘色’的长袍,头束‘玉’冠,腰间缠着一根颜‘色’略浅一些,质地普通的腰带。可见他是不想过于招摇,才作此装扮。他走到赵郡然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说道:“你如今贵为相府养‘女’,自是一呼百应,还有何事需要我帮忙的。”

    “六皇子说笑了,我到底不过寄人篱下罢了。”赵郡然起身为他倒了一杯茶,随后又笑道,“六皇子何以断定我是来找你帮忙的,而非是来找你合作的呢。”

    罗启煜笑了起来,口气有些玩味:“合作?你一个闺阁‘女’子,拿什么同我合作?”

    赵郡然道:“拿相府,拿邵振楠,甚至是拿罗启焕。”

    罗启煜眯起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眼中充满了好奇,还有一丝防备:“你确信自己不是在说胡话?”

    赵郡然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罗启焕和邵振楠向来‘交’好,两人‘交’好的目的很明确,一个为了皇位,一个为了相府的存亡。如果我有办法让这两个人决裂,等同于斩断了罗启焕的左膀右臂。而要是六皇子能够在罗启焕折翼的时候,将邵振楠拉拢到自己身边,便是在皇位之争中获得了最大的助力。”

    罗启煜道:“你想凭借相府养‘女’的身份,去撬动两人的关系?”他的口气有些微的轻蔑,显然是不相信她有这样的本事。

    赵郡然道:“我虽是人微言轻,但蝼蚁撼大树,自古有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是力道十足,充满了自信。

    “既然是合作,你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他日你若能够荣登大宝,万万不得顾念手足之情,此生此世需令罗启焕不得好死。”比起方才那句话,赵郡然说到此处的时候,愈发加重了力道,像是要把毕生的恨意都吐‘露’出来。

    罗启煜身子微微一怔,这世上竟然有‘女’子很罗启焕至此,他究竟因何得罪了眼前的‘女’子,才令她有了这般歹毒的报复手段。

    赵郡然道:“这件事,你可以不必急着答应我,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比我更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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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一场戏
    &bp;&bp;&bp;&bp;罗启煜看着赵郡然,眼中带着几分迟疑。皇位,那个一呼百应的位置他自然也是觊觎的,但是如果得到那个位置以后,要他对自己的兄弟如此残忍,他实在做不到。

    赵郡然见他犹豫,便转了话题道:“这件事我们今后再议也不迟,我如今想要同六皇子讨要两个人。”

    罗启煜问道:“什么人?”

    “两个丫鬟,文物双全,容貌平平。一个剑术了得,一个轻功了得,一明一暗,关键是要忠心不二。”

    罗启煜微微点了点头道:“两天后的正午,你到西华街的成衣店‘门’口接人。”

    赵郡然见他如此爽快答应,笑着颔首道:“事成之后,六皇子的‘玉’扳指必定完璧归赵。”

    罗启煜道:“你收着便是,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无归还的道理。”

    他没有将‘玉’扳指收回,便是还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同赵郡然合作。

    总有一天,罗启煜是会自己找上‘门’来的。赵郡然站起身朝他恭敬地福了福,带着淡淡的笑容离开了酒楼。

    两天后,赵郡然以需去集市置办一些帕子和首饰为由,带着清雅出了府。

    赵郡然带着清雅在街上一路闲逛着,进出了几家首饰铺都没有选中的首饰。赵郡然有些兴趣索然地道:“既然选不中首饰,那便先去将绣帕买了。我们多选一些,府里头的姨娘小姐们都是要送些回礼的。”

    清雅点了点头,紧跟在赵郡然身后。

    赵郡然带她进了西华街上的一家成衣铺,一进‘门’便看到里头的掌柜也正飞快地打着算盘,动作之熟稔同张衡如出一辙。她微微一笑,看样子那天进栖霞酒楼的时候,罗启煜早已经在暗中观察过她了。

    赵郡然道:“我想挑一些颜‘色’淡雅,面料上乘的绣帕。”

    掌柜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满面带笑道:“我这就着人为小姐挑选。”说罢就要去里屋唤人。

    却被赵郡然阻止道:“怕是都在里头用午膳吧,那便不叨扰他们了,我自己先挑选着就是了。”

    他一个掌柜哪里能对人家千金小姐置之不理,便笑盈盈地走到柜台前,取出几块丝帕道:“这些帕子的颜‘色’很是淡雅,绣工也十分上乘,小姐看看可有中意的。”

    赵郡然对清雅道:“你先替我挑上几块,我看一看衣裙。”

    掌柜跟在赵郡然身后,一面为她‘精’心挑选着衣裙,一面询问着赵郡然的喜好。她只是随意应付了几句,随后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只‘玉’扳指,似无意般在白皙的手指上试了试。只见掌柜神‘色’一怔,旋即又带着几分笑容轻声道:“敢问小姐可是贵姓赵?”

    赵郡然微微颔首,柔声道:“我要的人在哪里?”

    掌柜拿眼神瞥了瞥铺子外头,只见离铺子百米远的地方乌压压围着一大群人,嘈杂的人声时不时响起来,或是起哄或是责骂。

    赵郡然心思一动,便对清雅道:“外头似乎出了什么事,我们过去瞧瞧。”

    清雅道:“小姐还是不要过去的好,外头人多杂‘乱’,怕是误伤了小姐。”

    赵郡然道:“不碍的。”话音刚落,已经快步走向人群。

    清雅忙不迭跟在身后,见赵郡然一脸好奇地要往人群里钻,她只得冲在最前面,替她用力拨开了人群。

    赵郡然站到了人群的最里面,只见一名胡子拉渣的大汉正举着一条两指粗的鞭子去‘抽’打身旁的一名‘女’孩子。那‘女’孩子长得瘦瘦弱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那壮汉粗声粗气道:“老子把你买回来是让你学杂耍挣钱的,结果你这榆木脑袋学了半年的杂耍连个高跷都没学会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偷老子的钱。”口里说着,一鞭子已经落在了那‘女’孩子的身上。

    鞭子落在她身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干脆利落,却是听得人心惊胆战。

    在场的人无不是指责壮汉如此对待一个弱‘女’子,纷纷劝说他住手,他却是又在她身上落下了一鞭子。

    赵郡然的脸上并无怜悯之‘色’,反而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方才还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掌柜的意思,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岂会是她问罗启煜讨要的人呢。可当她听到那两声脆响后,便已经确定了,那个‘女’孩子就是罗启煜为她物‘色’的人选。

    赵郡然看着‘女’孩子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衣裳,听着一道道脆响声,想起了在上一世在宫中的时候,邵敏茹构陷婉妃宫中的‘女’官偷窃珠宝,勒令太监罚她五十大板。

    那日婉妃因怜惜‘女’官,买通了太监,让‘女’官在中衣里头穿上了一件牛皮衣。因此‘女’官受了五十大板,外衣被‘抽’打得破败不堪,身上到底没有任何破损。

    虽然那次婉妃帮着自己的‘女’官躲过了一劫,但后来这件事还是被邵敏茹发现了。最终婉妃和那名‘女’官都免不了一死。

    赵郡然想到这里,忽然上前一步,趁着壮汉举起手的时候,飞快地握住了停留在半空中的鞭子。她冷声道:“光天化日之下,这般欺负一名弱‘女’子,你不觉得羞愧吗?”

    壮汉见眼前站着的是一个眉目如画,姿态优雅的‘女’子,许是一时间为赵郡然的容貌所震慑,不忍伤到这般绝‘色’的‘女’子。他手里的鞭子轻轻一松,便被赵郡然夺了过去。

    壮汉道:“这般手脚不干净的丫头,打死了才清净。”

    这时候,那‘女’孩子忽然带着哭腔道:“请小姐为我做主,我没有偷他的银两。定是他喝酒喝糊涂了,自己‘弄’丢了钱袋子。”

    赵郡然对她柔声道:“你莫怕,若是他当真冤枉了你,我自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壮汉哼了一声道:“钱袋子往常都是放在地窖的酒坛子里的,这么大一包银子,我岂会带在身上,不是你偷的还能有谁。”

    ‘女’孩子道:“你胡说,你向来嗜赌,每次出‘门’都要输得一个子儿都不剩才甘心,哪里会存下那么多银子来。”

    壮汉气得眼珠子一鼓一鼓的,想要甩手去打‘女’孩子,却被赵郡然拦在了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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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双生姐妹
    &bp;&bp;&bp;&bp;赵郡然呵斥道:“是否真如她所言,去赌坊里找一些人过来对质便再清楚不过了。”说罢看向路人道,“我愿意出二十两银子作为酬劳,谁愿意帮我去各个赌坊里将老板请过来?”

    二十两银子可是寻常人家两年的开销,大家自然愿意抢着去赌坊了。

    那壮汉许是心虚了,忙对赵郡然作揖道:“何必劳师动众的,我回家中再仔细找一找便是了,兴许真是我‘弄’丢的也未可知。”

    赵郡然道:“既然你嫌弃她学不会杂耍,那我便将她收在身边做个丫鬟。这二十两银子,权当是我替她支付了这半年的用度。”

    不等壮汉点头,清雅已经捧着一个银锭子上前来‘交’到他手中。

    壮汉点了点那银锭子的分量,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对赵郡然道:“既然她同小姐有缘,那便再好不过了。”

    赵郡然拉起那‘女’孩子,见她身上虽衣衫破烂,却没有半点血渍,便愈发确定了她就是罗启煜为自己物‘色’的人。赵郡然眼见着围观的人陆续散去,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道:“我叫海兰。”

    海兰!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赵郡然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颤,随后眼眶渐渐变得滚烫起来。

    上一世在冷宫中的那些年,若非海兰对她百般照顾,她哪里能够活下去。行刑那日,她几乎跪求着让海兰逃离皇宫。她原以为此生此世都不会再见到海兰了,没想到……

    她心中依旧有些狐疑,上一世的海兰并不会拳脚功夫,眼前这个‘女’孩子会是跟随她多年的那个海兰吗?她抬起眸子,细细打量着海兰,只见她一双眼珠子清亮无比,肤‘色’白嫩,尖尖的下巴,高‘挺’的鼻梁,满脸的秀气,倒是同海兰有几分相像。

    海兰是在十七岁的时候跟随她的,那时候她整好二十岁,两人差了三岁。

    赵郡然问她:“你今年几岁?”

    海兰道:“我今年十岁。”

    她十三岁,眼前的海兰十岁,两人的确是差了三岁。她的眼眸再一次滚烫起来,海兰,眼前的人便是那个跟随了自己十余年的海兰。

    她忙对清雅道:“你快去成衣铺为她挑选一件合身的衣裳。”随后又对海兰道,“你随我过去将身上的衣裳换下来。”

    海兰一改方才的局促,跟在赵郡然身后进了成衣铺。

    清雅已经手脚麻利地为她选好了一身衣裳。

    赵郡然看了看,‘交’给海兰道:“你快去把它换上。”又对清雅道,“你去外头买些糕点回来。”

    清雅离开后,海兰才说道:“我身上的牛皮……”

    赵郡然看了一眼掌柜,对海兰道:“你且留在里间就是了,他会处理的。”

    海兰换过衣裳出来后,赵郡然又替她将一头蓬‘乱’的头发重新编好。

    清雅捧着一个牛皮纸包快步走进来,见赵郡然正在为海兰‘插’戴珠‘花’,丝毫没有觉得她脏,顿时鼻尖泛起一丝酸涩,怔怔地看着她们良久。

    赵郡然问海兰:“可觉得肚子饿?”

    海兰摇了摇头,赵郡然还是从牛皮袋子里‘摸’出一块饼饵递给她,又递了一块给清雅道:“东奔西走的,你到现在也没吃过什么东西,先拿它垫一垫肚子,我们这就回府。”

    清雅觉得鼻子愈发酸了,用力点了点头,笑着接过了赵郡然手中的饼饵。

    赵郡然回府的时候,又带回了一个小丫头,府中的人对于这个小丫头的到来很是好奇。赵郡然却是未作解释,因为海兰的来历,清雅自会同众人去说。

    回到院子里,赵郡然先带着海兰去拜会了老夫人,并且把海兰的遭遇略略同老夫人说了。

    老夫人听了海兰的过去,一副不胜唏嘘的样子,感慨道:“真是个可怜孩子啊,不过如今好了,她跟了你总算是不用吃苦了。”

    赵郡然点了点头,推说着还未用过午膳,便又带着海兰回了自己的厢房。她找了由头将清雅和‘花’蕊支开后,对海兰道:“我向六皇子讨要了两个人,还有一人如今在哪里?”

    海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手指般粗细,一寸长的‘玉’笛子‘交’给赵郡然:“她就在府院附近,小姐若是想见她,便只要吹一吹这‘玉’笛子。旁人是听不到‘玉’笛子发出的声音的,只有如她这般受过严苛训练的人才听得到。”

    赵郡然将‘玉’笛子贴身收好,到了夜幕擦黑的时候,才将它拿了出来,立在‘床’边轻轻吹“响”了‘玉’笛子。

    很快便有一道黑影自窗前闪过,海兰打开了厢房的‘门’,只见一个同海兰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衣,看起来要比海兰略高出几分,皮肤也比海兰稍黑一些。她朝赵郡然拱了拱手道:“海欣见过小姐。”

    赵郡然道:“你们是两姐妹?”

    海欣点了点头,说道:“我和海兰是双生姐妹,我是姐姐,海兰是妹妹。”

    赵郡然颔首道:“近几日,我需要你为我办一件事。”

    海欣再次出现在赵郡然面前是在三天之后了,赵郡然同海兰两个人守在房中,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昏暗。海欣是从窗户里跳进来的,她进‘门’的时候悄无声息,赵郡然几乎听不到她双足落地的声音。

    海兰对赵郡然道:“小姐,她回来了。”

    赵郡然对海欣道:“可查到什么线索了?”

    海欣道:“这些日子的确有一名男子时常等候在福馨斋的院墙外,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样子有些鬼祟。”

    “便是他了。”赵郡然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又问道,“那么邵敏茹那里呢?”

    海欣继续道:“她的府中昨天新来了一位姓万的婆子,好像是红袖的姑姑。邵敏茹念在她的侄‘女’受牢狱之苦,便将那姓万的婆子收在了房中做管事。邵敏茹还把追查与红袖有染之人的事‘交’给了她去办。”

    姓万的婆子,自然就是万嬷嬷了。

    赵郡然轻轻点了下头,自言自语道:“这个姓万的婆子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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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 红袖的情夫
    &bp;&bp;&bp;&bp;海欣微微一愣,旋即点头道:“小姐且放心,这件事我自会办妥的。”

    赵郡然摇头道:“不是现在,她如今留着还有用,你切莫打草惊蛇了。”想了想,又道,“明日夜里你换上府中丫鬟的服饰,要是那男子再出现,你便将红袖受牢狱之苦的事告诉他。”她随后站起身,在海欣耳边说了几句。

    海欣点了点头,便又从窗口离开了。

    京师有一处十分雅致的地方,叫做柔音轩,那是专‘门’供豪‘门’大户的小姐们消遣解闷的地方。

    柔音轩是个六进的院落,每个院落里面都有**的厢房雅间,且每一间的装饰风格和珍玩摆设都各不一样。

    闺阁小姐们常常两三人约在一处,选个别致的雅间,或是玩上一回叶子牌,或是聊一聊家中趣事。

    因柔音轩是供‘女’子消遣的地方,男子是轻易进去不得的。所以海欣带一个名叫阮秦华的男子进去之前,为他细细做了打扮,扮成了‘女’儿家的模样。

    海欣一路领着他进了柔音轩,因海欣有赵郡然‘交’给她的通行证在身上,倒是无人细查。

    阮秦华跟着海欣进了一间雅室,里头有袅袅的琴声回‘荡’着,或轻柔如流水,或‘激’昂如沙场,嘈嘈切切,抑扬顿挫,很是悦儿动人。

    能够弹得一手好琴,可见坐在里边的小姐是出自大家的‘女’子。阮秦华隔着粉‘色’的纱帘,望见一名‘女’子正坐在琴案前,手指落在着琴弦上,轻挑慢捻着。因被纱帘阻挡着,阮秦华看不清楚眼前这位小姐的容貌,从轮廓来看,只依稀觉得她面容秀丽,举止温静。

    海弦站在阮秦华身边,对里边的人道:“小姐,便是他要见你。”

    赵郡然停下琴音,说道:“让他坐下说话吧。”

    阮秦华有些局促地坐下来,海欣为他倒了一杯茶,便站到了纱帘后头。

    阮秦华迟疑着开口道:“不知小姐可有办法让我见一见红袖。”

    “红袖如今被关在天牢里,莫说是你,就连我这个主子也是不让见的。”赵郡然唏嘘道,“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你们若真心爱慕彼此,大可以让红袖同我开口,何至于将事情闹到如今这般地步。”

    阮秦华冷冷道:“当时红袖确实向府中大小姐提起过,因身子不适,想要辞离后回家乡休养。可府中大小姐并不肯放人,红袖哪里还敢将旁的事说给她听。”

    赵郡然道:“其实我大姐并非冷血之人,红袖到底跟了她许久,她用不惯旁人,不肯放人也实属难免。”

    阮秦华的声音愈发冷冽起来:“若她当真对红袖好,出事以后为何不替红袖求情,这般事不关己的姿态,哪里像是舍不得主仆情分的样子。小姐固然能够说服太后,为红袖腹中的孩儿求得一命,她身为相府嫡长‘女’,愈发能够说动太后才是。”

    当时的邵敏茹已是自身难保,哪里还敢为红袖求情。当然,阮秦华自然是无法想象那天的情形的,他更是无法想象,皇家人对这种事的忌讳程度有多深。

    海欣道:“其实大小姐当时也是因为吓懵了,才不知道该如何向太后求情的。这些日子大小姐也已经派人在四处寻你了,她怕是也想快些找到你,好想法子将红袖救出来呢。”

    阮秦华嗤笑一声:“这样的话我是信不得的,连进去探视都难如登天,我一个山野村夫如何救得了红袖。”

    赵郡然道:“我大姐长居闺阁,怕是不懂得这些。依我看,你如今还是莫要被旁人发现了才好。一年以后是太后的六十岁寿辰,届时陛下必定会大赦天下。红袖若有幸被释放,你们能够得一个一家团聚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阮秦华听到这里,不由微微‘激’动起来,带着哭腔道:“红袖自小身子柔弱,如今又怀了身孕,我只怕他在牢中熬不住。”

    赵郡然柔声安慰道:“你不必担忧,我们虽不能够去探视,但天牢里有位‘女’狱卒是我房中丫鬟的一位远亲,她必定会多多照拂红袖的。”

    阮秦华忽地站了起来,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纱帘前,连连磕头道:“小姐待红袖的恩德,我与红袖永生永世都无以为报。”

    海欣从帘子后走出来,对他道:“我家小姐也不过是怜悯红袖罢了,你何故说得这般严重呢。”

    阮秦华眼中透着些许感动的泪光,对纱帘后头的‘女’子道:“往后小姐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即便豁出‘性’命也心甘情愿。”

    赵郡然微微笑道:“你只需看顾好自己就是了,等红袖被大赦后,须得好好待她。”

    阮秦华再次叩首点头,海欣道:“你见过我家小姐的事,万万不可同外人道,此事关乎着我家小姐的名节。”说罢将他送出了柔音轩。再次回来的时候,却是换成了海兰。

    海兰道:“六皇子已经答应为我们在天牢里安排一个人看顾红袖,他还称要同小姐见上一面,有要事需商议。”

    赵郡然伸出纤白如‘玉’的食指,在琴弦上慢慢挑着,断断续续的音符跳出来,恰似漫不经心一般。

    海兰见她并不表态,等了片刻,又道:“六皇子想要见一见小姐。”

    “你告诉他,下个月在宫中的宴会上,自然能够相见。”赵郡然不冷不热地说着。

    海兰点了点头,有些疑‘惑’道:“海兰有一事不明,既然小姐想要让阮秦华为您办事,您为何骗他是府中的三小姐呢?”

    赵郡然笑道:“既然太后和老夫人都‘欲’隐瞒下这件事,我若宣扬出去,岂不是得罪了两位老人家。可要是这件事是三小姐宣扬出去的,那就大不一样了。”

    海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可是三小姐毕竟同大小姐是亲姐妹,她即便知道了这件事,为了大小姐的声誉,也不会同外人道的。”

    赵郡然微微一笑,说道:“正是因为她与邵敏茹是亲姐妹才好呢。”

    海兰看着赵郡然,一脸的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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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赴宴
    &bp;&bp;&bp;&bp;邵娟茹自上一次吃坏肚子之后,便在房中休养了好几日,虽已经康复,但因为外头天气冷热反复,老夫人怕她染了风寒,便勒令她静止出卧房。

    邵娟茹本就是个闲不住的,这些日子被禁足,她着实闷得慌。幸而有赵郡然日日过来相陪,两人或是做些布偶,或是在卧房里互踢毽子,倒也能打发辰光。

    “我听说再过十天就是皇后娘娘的寿辰了,不知道祖母会不会限制我入宫。我在房中都已经休养了七八日了,要是再不出去走走,当真是要闷出病来了。”

    赵郡然笑道:“你放心,祖母昨天还同我提起,要让你好好把这张嘴把严了,免得过几日去了宫里得罪了什么人。”

    邵娟茹听了眉开眼笑:“祖母当真愿意让我进宫去玩。”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却见她很快又收敛起了笑意,“其实去宫里头才真是闷得慌呢,吃饭说话,甚至是走路都得依照规矩来。其实我倒是想去宅院外头走走,有你陪着才好呢。”

    赵郡然道:“我可不敢做主,等皇后的寿宴结束后,我倒是可以帮你向祖母求个恩典,找个日子让你去外头走走。”

    邵娟茹频频点头,随后伸出小指道:“一言为定。”

    赵郡然也伸出一根小指,与她的紧紧勾在一起。

    皇后的寿宴在次月初八如期举行,这一日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皇后大寿,朝中的命‘妇’和小姐们自然是在被邀请之列的。

    那一天是自打邵娟茹康复后第一次出府,她仿佛格外兴奋,才方用过午膳,便急着梳妆打扮起来。赵郡然坐在绣墩上,看着邵娟茹对镜梳妆,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笑道:“你可是恋上了哪家的公子哥,往日可不见你打扮过自己。”

    邵娟茹垂下眸子微微一笑,恋上浮起一丝红晕,‘露’出些许小‘女’儿的娇羞道:“怕只怕妾有情,郎无意。”

    赵郡然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小声道:“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可不好。”她心中想着,邵娟茹果真不同于寻常‘女’子,敢爱敢言,丝毫不带半点犹豫。上一世的她怕也是因为爱之切,才敢于同沈立斌‘私’奔吧。

    邵娟茹浑不在意道:“****之事并非什么龌龊之事,我何须忌惮旁人的看法。”

    赵郡然微微一笑,往她鼻尖上戳了戳道:“真是服了你了。”

    陪着邵娟茹装扮后,赵郡然也回到自己房中换过衣裳,又梳了一个简单而不失礼的发髻,只挑了两支点翠烧蓝镶‘玉’珠的簪子戴上,又在额前坠了一串琉璃璎珞,整个人看起来娇媚可人,与邵娟茹站在一起,一个柔婉典雅,一个英姿飒飒,自是两种不同的风情。

    这一日老夫人因夜间少眠,犯了头风病,并未入宫。

    赵郡然和邵娟茹执意要留在府中陪着她,然而老夫人想着要让邵娟茹多见见世面,免得成日里同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说胡话。又怕邵娟茹在宫中失了规矩,便让赵郡然在一旁陪着,好适时提点。

    离府之前,老夫人拉着两人的手叮嘱道:“郡然到底没有学过宫中礼仪,你可要多多教她才是。”见邵娟茹微笑着点头,又对赵郡然道,“娟茹这孩子口无遮拦,你是个稳妥孩子,一定要对她多家提醒才是。”

    赵郡然道:“祖母且宽心,郡然和娟茹定会互相照应的。”

    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见一身红衣的邵敏茹跟着大夫人走进来。

    两人对老夫人恭恭敬敬地福了福,大夫人说道:“媳‘妇’听闻母亲进来身体欠安,便打算留在府中陪着老夫人。一会儿媳‘妇’便着人去宫中向皇后告罪。”说罢又对邵娟茹和赵郡然道,“你们入宫之后须得谨言慎行。”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道:“长姐的新衣裳真是好看。”说着又似无意般看向老夫人。

    只见老夫人微微皱了皱眉道:“我这里有陆妈妈和苏秦陪着就是了,你们只管去宫中赴宴。”说罢挑起眉头扫了一眼邵敏茹身上的织金蜀锦红衣裙。

    邵敏茹脸‘色’顿时红了起来,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老夫人。

    她们口上说着来陪老夫人,可邵敏茹身上这一生红衣无不是‘精’挑细选的,若是当真有心来陪老夫人,岂会穿成这样呢。

    老夫人道:“今日是皇后的寿宴,皇后雍容华贵,‘艳’压群芳,自是后宫第一人。”

    老夫人看似说着同邵敏茹无关的事,其实是在提醒邵敏茹,皇后的寿宴,岂能容许旁人抢了她的风头去。她听老夫人如是说,脸上愈发窘迫,忙朝老夫人福身道:“敏茹谢祖母提点。”

    大夫人面上笑着,却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今日赴宴,她本是要让‘女’儿在众位小姐中脱颖而出,好得众位皇子青睐的。这样的机会,她岂是会白白‘浪’费了去。

    大夫人口上说着谨记老夫人的话,心中却想着皇后向来带人亲和宽厚,连宫中妃子公然争宠都不曾怪罪过,又岂会怪罪一个闺中‘女’子。

    她领着邵敏茹等人向老夫人告辞,走出院‘门’后对邵娟茹道:“你和郡然先去马车里等着,你长姐换过衣裳我们便出发。”

    因怕误了时辰,邵敏茹很快换过了衣裳,却只是将一身正红‘色’的衣裙换成了一身桃红‘色’。她款款向赵郡然的马车走来,由万嬷嬷扶着上了马车。

    而大夫人则是独自坐了一辆马车,她掀起帘子对邵敏茹道:“这一路上你要好好同郡然说一说宫中的礼仪,今日众多小姐命‘妇’都在场,切莫出差错才是。”

    邵敏茹和赵郡然向大夫人颔首示意,邵敏茹挨着赵郡然坐下来,含笑道:“上一次入宫,我瞧着郡然妹妹举止稳妥,言语谨慎,深得太后的喜爱,怕是母亲多虑了。”

    赵郡然道:“郡然也不过是东施效颦,学着长姐做罢了。”她心中思忖着邵敏茹不同大夫人同坐一辆马车,巴巴地跑来这里,岂会这样简单。怕是那位大夫人想了什么整人的招数,要让她在皇后面前出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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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借衣裙
    &bp;&bp;&bp;&bp;她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邵敏茹的衣裙,又听邵敏茹道:“皇后素爱行‘花’令,今日想来也是不会例外的,妹妹记得到时候莫要怯场才是。”

    赵郡然谦虚道:“我本是不懂行‘花’令的,只是听清雅她们提过几句,到时候只怕要长姐帮衬了。”

    邵娟茹道:“长姐‘精’通诗文,最是擅长行‘花’令,一会儿我和郡然若是做不上诗来,便由长姐代劳。”

    邵敏茹含笑道:“这是应当的。”

    大夫人的马车在前头领路,因大夫人不喜爱同丫鬟婆子们共坐一辆车,故菊裳和大夫人房中的管事顾妈妈只得徒步跟在大夫人的马车两侧,两人亦步亦趋。

    赵郡然瞧着走在马车边的两个人,着实有些吃力。

    这一次入宫,赵郡然只带了海兰一人,她原本也是要跟在马车旁的。但赵郡然只当不知大夫人出‘门’,府中丫鬟皆不得上马车的规矩。她让海兰上了马车,又对万嬷嬷道:“您也上马车吧,路上方便伺候大小姐。”

    邵敏茹张了张嘴,想说此事不合规矩,然而想着赵郡然既然有意向万嬷嬷示好,这时候她这个主子若是过于苛求,反倒容易让赵郡然将万嬷嬷拉拢过去。于是邵敏茹朝万嬷嬷点了点头,示意她上马车。

    走在最前面的顾妈妈回头见万嬷嬷上了马车,眼角‘露’出一丝凶光来。她小跑了几步,掀开马车帘子,对大夫人轻声说了几句。

    赵郡然早已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意。她朝海兰看了一眼,见海兰微微点头,便对邵敏茹道:“为太后抄写的佛经,长姐可带上了?”

    邵敏茹脸‘色’‘露’出几分窘迫和浅怒,邵娟茹不由道:“难怪这些日子长姐足不出户,原来是为太后抄写佛经啊。”

    赵郡然道:“长姐的字大方秀雅,太后很是喜欢,那日入宫便命长姐为她抄写几本佛经。”

    邵娟茹道:“抄写佛经乏闷得很,亏得长姐耐得住‘性’子。”

    赵郡然朝邵敏茹微微一笑,见她脸‘色’越来越窘迫,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快意。

    万嬷嬷的脸上也有几分窘迫,她低下头去,打开了小方桌上的牛皮纸包,对邵敏茹道:“大小姐容易晕车,老奴带了几粒腌梅子,大小姐快含一粒在口中。”她像是有意扯开话题,见邵敏茹拈了一粒腌梅子放入口中,又对赵郡然和邵娟茹道,“两位小姐也吃一点吧。”

    赵郡然伸手拈了一粒梅子放入口中,邵娟茹道:“这梅子甜得很,我不爱吃甜食。”

    万嬷嬷讨好地笑了笑,将腌梅子重新包好放在了一只雕五福‘花’纹的柳木匣子里。

    两辆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来,顾妈妈将大夫人扶下车,见万嬷嬷扶了邵敏茹下车,大夫人迅速将邵敏茹拉到自己身边,又催促着邵娟茹快一些。

    邵娟茹不以为意,跳下马车,正要去扶赵郡然,却听到海兰惊叫了一声,把邵娟茹吓了一大跳。

    赵郡然板着面孔呵斥道:“一惊一乍的,仔细惊扰了大夫人。”

    海兰指着赵郡然的裙摆道:“蚂蚁……好多蚂蚁。”

    邵娟茹忙低头去看赵郡然的裙子,只见裙摆上爬满了蚂蚁,那密密麻麻的蚂蚁看得人心惊‘肉’跳。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问海兰:“这是怎么一回事?”

    海兰惊恐地摇了摇头,问赵郡然道:“这可如何是好,皇后娘娘的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要是这时候回府去换衣裳,必定是要耽搁寿宴的呀。”

    赵郡然看了大夫人一眼,作势惶恐道:“母亲,宫中可有什么人能够借一身衣裙给郡然的?若是耽搁了娘娘的寿宴,郡然怕吃罪不起。”

    大夫人对顾妈妈道:“快将赵小姐带去邵贵妃宫中,就说赵小姐不当心‘弄’污了裙子,要向邵贵妃借一条裙子赴宴。”

    顾妈妈忙领着赵郡然往邵贵妃的毓秀宫走去,海兰低着头跟在赵郡然身侧,时不时为她拍一拍裙摆上的蚂蚁。

    大夫人看着赵郡然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带笑。

    邵敏茹看了大夫人一眼,见她面上浮起一丝狠戾,心中便已了然。

    若是一切顺利,今日便可将赵郡然赶出府中了吧。

    邵娟茹一脸担忧地看着赵郡然,说道:“郡然身量这样小,姑姑的衣裳只怕郡然不合身。”

    大夫人笑道:“邵贵妃总是会替郡然想法子的,你又何须忧心。”

    跟着顾妈妈进了毓秀宫,一名掌事宫‘女’迎了出来。想来顾妈妈常跟随大夫人来毓秀宫,因此那掌事宫‘女’一脸笑容地把人引进了内殿。

    内殿的屏风后有琵琶声传出来,那动听的乐声,宛如曼妙‘女’子行走于‘花’海之间。

    邵芙莹的确是十分‘精’通音律的,她因是庶出之‘女’,从不被老夫人看好,在府中的时候处处受老夫人挤兑。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娘亲,府中的二姨太太不惜‘花’重金请了京师最好的乐师教授她琴艺。

    三年下来,她几乎已经‘精’通七八种乐器,老夫人由此对她另眼相看,觉得这个被自己忽略的庶出‘女’儿若是到了宫中,必定能得皇帝青睐。

    邵芙莹凭着高超的琴艺,在宫中的确隆宠不衰。只可惜入宫近十载,她终究没能为皇帝生下一儿半‘女’。

    赵郡然上前几步,站在屏风前对着里头的人深深一福,柔声道:“郡然恭祝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琵琶乐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把宛如天籁的嗓音:“你便是邵相新收的义‘女’吧。”

    赵郡然颔首道:“郡然冒昧前来叨扰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邵贵妃一面从屏风后走出来,一面笑道:“本宫原就是个怕清净的人,你过来陪本宫说说话,倒也好。”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裙衫,袖子上用缠了金丝的碧‘色’丝线绣了滚边,裙衫上绣着几只小巧玲珑的八尾凤凰,配上头上的两支鎏金凤凰簪,以及一对东珠耳坠,整个人显得贵气十足。因她身量高挑,身段玲珑曼妙,贵气之中便愈发添了几分亭亭‘玉’立之态。

    怕是此刻皇后站在这里,也是要被比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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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迟到
    &bp;&bp;&bp;&bp;看样子皇后果真对后宫妃嫔宽厚,若是换做了邵敏茹,哪里容得下妃嫔作此打扮。

    邵贵妃对赵郡然笑道:“你且坐着说话吧。”

    赵郡然朝邵贵妃深深一福道:“娘娘恕罪,郡然来时路上不当心‘弄’污了裙衫,恐在皇后娘娘面前失仪,故冒昧问贵妃娘娘借一身裙衫。”

    邵贵妃道:“本宫的裙衫怕是你穿了不合身,倒是要问新入宫的美人借一身来。”说罢便吩咐宫中‘女’官去云美人那里去借一身裙衫回来。

    赵郡然再次福身道:“郡然谢过娘娘,如今郡然裙衫污浊,怕‘弄’脏了娘娘的金殿,请容郡然先去殿外等候。”

    邵贵妃见她裙角上爬动着几只蚂蚁,点了点头,对宫‘女’道:“为赵小姐搬一张软椅。”

    赵郡然走出大殿,很快便有小宫‘女’为她般了一张椅子到树下。赵郡然坐下来,海兰蹲下了来一点一点为她抓取着裙子上的蚂蚁。赵郡然轻声道:“你可都看清楚了?”

    海兰点头道:“是万嬷嬷将腌梅子里的糖粉撒在了小姐的裙摆上。小姐坐的位置底下不知被谁挖了一个‘洞’,那些蚂蚁便是从那‘洞’中爬上来的。”

    赵郡然颔首道:“我吩咐你的事办妥了没有?”

    海兰道:“六皇子已经将小姐要用的东西都预备齐全了。”

    赵郡然将海兰拉起身,说道:“随它去吧,留着它们倒也好。”海兰不解地看着赵郡然,她并未作解释,而是恭恭敬敬地端坐在那里,目不斜视。

    海兰看着赵郡然裙摆上的蚂蚁虽被抖落了不少,但终究还是有十余只在爬动,深怕蚂蚁钻入鞋中咬伤赵郡然的脚,正准备低头去为赵郡然将鞋子退下来,查看是否有蚂蚁钻入其中,却听她道:“待邵贵妃离开后,你便向她们的宫‘女’讨要一些甜点,只说是我等得饿了,先吃上两口垫一垫肚子。”

    海兰道:“邵贵妃已经会内室去换衣裳了,怕是马上就要赴宴了。”

    赵郡然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拨动着太后赏下来的镯子。过了片刻,一身盛装的邵贵妃从大殿内走出来,身后跟随着四五名宫‘女’,如众星拱月一般,宫‘女’们同她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赵郡然忙站起身,向邵贵妃欠身道:“郡然恭送贵妃娘娘。”

    邵贵妃含笑道:“本宫派去的宫‘女’手脚慢,想来这会儿也该在回宫的路上了。你且等候片刻,反正离皇后娘娘的寿宴还有两刻钟,倒是不怕赶不上。”

    赵郡然笑道:“劳娘娘为郡然费心了。”说罢微微侧过身去,见邵贵妃离去,便朝海兰使了个眼神。

    海兰问邵贵妃宫中的小宫‘女’讨要了两块绿豆糕,将一块递给赵郡然,另一块则悄悄地包裹在了绣帕内。

    赵郡然吃下那块绿豆糕,从袖子里‘摸’出一支小竹管,对海兰道:“速去速回。”

    海兰将小竹管和绿豆糕都收在了袖子里,很快便离开了毓秀宫。

    皇后的寿宴是在朝阳殿内举行的,朝阳殿是宫中最大的宫殿,往日除了回见外国使臣,便常用于举办帝后的寿宴,以及祭天之礼。

    海兰赶到朝阳殿的时候,里头已经坐满了夫人小姐。因是皇后的寿宴,除了各位皇子,倒也不曾邀请男子,因此寿宴上一片香风旖旎,莺歌燕语。

    海兰在诸位夫人和小姐当中找寻着大夫人,直到一路走到离皇后的主席最近处才看到大夫人和一位陌生夫人坐在一起,两人言笑晏晏,像是十分热络的样子。海兰走到大夫人跟前,福身道:“禀大夫人,小姐还在毓秀宫中等着贵妃娘娘的宫‘女’去借裙衫,怕是要晚些时候才能赶过来。”

    大夫人笑道:“所幸毓秀宫离这里并不远,你动作利索些就是了。”

    海兰点了点头,慢慢退开几步,在附近席位上逡巡着。

    邵敏茹就坐在小姐席的第一排,同邵娟茹坐在一处,邵娟茹的身旁还空置着一个座位,必定是留给赵郡然的。邵敏茹和邵娟茹两人只顾着低头品茶,倒也无甚‘交’谈。

    邵娟茹时不时环顾下四周,像是有些焦急的模样。

    海兰走上前去,对两人道:“两位小姐,我家小姐尚未借到裙衫,怕是要晚一些才能过来。”

    邵娟茹心急道:“连两刻钟都不到了,还未借到裙衫,怕是郡然要赶不过来了。不如我去让邵贵妃催一催吧。”她说着就要起来。

    邵敏茹一把拉住她的袖子道,“眼下贵妃娘娘怕是已经在路上了,你这时候让娘娘去催,若是令她耽搁了赴宴,岂不白白受了郡然的连累。”

    “可郡然若是迟到,惹怒了皇后娘娘该当如何。”邵娟茹甩开邵敏茹的手,就要起身,却听海兰道:“三小姐莫急,贵妃娘娘说那位借裙衫的宫‘女’已经在路上了,想来我家小姐是赶得上赴宴的。”

    邵敏茹眉头一挑,嘴角似是含着一抹冷笑。她借着低头喝茶的功夫,将那抹笑隐去,随后对海兰道:“你还不快去毓秀宫等着,若是衣裳到了,你家小姐一个人如何忙顾得过来。”

    海兰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欠身之际,一只手不‘露’痕迹地伸进了袖子里。

    皇后寿宴上的第一束烟‘花’升空之时,毓秀宫中的小宫‘女’才将衣裳送到赵郡然手中。她像是紧赶而来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头的‘乱’发,额上微微粘着些许汗珠。

    海兰从她手中接过衣裳,客气地道了声谢,便同赵郡然跟随她去了一间厢房换衣裳。

    赵郡然刚踏进厢房,天空再次划过一道响声,紧接着亮起一片流光溢彩。

    宫‘女’们训练有素地点燃了宫中的大红灯笼,整个毓秀宫顿时被照得一片火红,同天边的烟火相得益彰。

    宫中有规矩,但凡大型的宴会上,帝后入场前会燃放第一道烟‘花’,以告诉赴宴的宾客,帝后将至。当皇帝或皇后坐定后,会燃放第二道烟‘花’,以示喜庆。

    看样子皇后已经入场了,赵郡然看着天边的烟火,对海兰道:“进去吧。”

    两人进了厢房,海兰忙关上大‘门’。赵郡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支小笛子放在‘唇’下轻轻吹了起来。小笛子并未发出任何声响,然而海欣早已经在眨眼间跳进了窗户,动作之快犹如鬼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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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二十杖刑
    &bp;&bp;&bp;&bp;海欣将一套折叠齐整的衣裳捧到海兰手中,又替赵郡然脱下了外衫。

    海兰低头去看赵郡然的中衣内是否钻进了蚂蚁,海欣却道:“小姐出‘门’前在中衣和鞋袜上擦了‘药’油,蚂蚁岂会钻进去。”

    海兰道:“只怕那万嬷嬷作怪,在小姐的中衣里头也悄悄撒了糖粉,仔细查验一下总是稳妥些。”

    赵郡然柔声道:“你当万嬷嬷是会变戏法吗?她哪里能有这样的本事,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掀了我的裙子。”

    海兰吐了吐舌头,笑道:“是我糊涂了,只担心着小姐被蚂蚁咬伤,倒是高估万嬷嬷的本事了。”

    赵郡然微微一笑,换上了海欣送进来的裙衫,那是一身粉‘色’的长裙,裙子上绣着一朵朵浅蓝‘色’的木槿,绣工‘精’致卓然。裙摆委地,走动间自有一种灵动妩媚的姿态。

    海兰替赵郡然将领口整理妥当,又系上了衣带,只觉得眼前的‘女’子纤腰楚楚,恰有弱柳扶风的姿态,举手投足间却又略带几分巾帼之气,当真是刚柔并济。

    海欣道:“我先去前面再仔细看看有无疏漏之处,小姐见到第三次烟‘花’盛开的时候便可出来了。”

    第三次烟‘花’腾空,便是晚宴开始的信号,此时宫‘女’们便可开始布菜,而歌姬舞姬们也将开始登场了。

    海欣说罢便跳出了窗子。

    朝阳殿中有此起彼伏的声音传来,仿佛是山呼万岁的声音,又仿佛是恭祝皇后洪福齐天的声音。

    赵郡然将一枚步摇‘插’戴上,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揉’着太阳‘穴’,一副慵懒的模样。

    晚宴上,众位命‘妇’小姐纷纷向帝后二人敬酒以示庆贺。皇后因体弱多病,不胜饮酒,因此均由皇帝代劳。

    皇后笑道:“诸位夫人小姐们的心意本宫心领了,只是烈酒伤身,诸位也要适可而止才好。”

    大夫人起身道:“娘娘说得是,今日只因娘娘寿诞,臣‘妇’们才贪饮几杯。不过好在入宫前,臣‘妇’的义‘女’为我们调制了几杯解酒‘药’,因此今日这烈酒下口,倒也无不适之处。”

    皇后笑道:“本宫先前听太后提起,相府的这位义‘女’医术过人,容貌秀丽,不知今日可有入宫?”

    入宫参加寿宴的人选虽是由皇后身边的‘女’官来拟定,但是最终还是要皇后过目后方可定下。赵郡然是否在应邀之列,皇后自然是最清楚的。皇后不过是因为见赵郡然缺了席,才会有此一问。

    邵贵妃笑道:“皇后娘娘恕罪,郡然来时路上不当心‘弄’污了裙衫,去臣妾宫中讨要了一身衣裳替换。怕是不识得路,来时路上耽搁了也未可知。”

    皇后微微皱了下眉,说道:“怎么没有留下宫人引路?”

    邵贵妃道:“臣妾是留下一名宫‘女’引路的,想必马上就要到了。”

    皇后面上并无显‘露’出怪罪之意,只是轻点了下头,像是不甚在意的样子。

    然而大夫人却是起身朝皇后深深一福道:“郡然到底并非从小身在官宦之家,对于宫中的规矩不甚清楚。郡然姗姗来迟,扰了皇后娘娘的雅兴,实乃臣‘妇’教导无方。臣‘妇’恳请皇后娘娘降罪。”

    皇后正待开口,邵贵妃却是笑道:“邵夫人无需苛责自己呢,这件事乃是本宫疏忽了。”说着对身后的宫‘女’道,“你快些去寻一寻赵小姐。”然后又站起身,对着皇后盈盈一福,说道:“臣妾罪过,扰了皇后娘娘的雅兴,还望皇后娘娘降罪。”

    有人在寿宴上迟到,虽是对皇后的不敬,但皇后是仁慈之人,凡事都不愿对任何人过于苛责。可如今邵贵妃和大夫人都往自己身上揽罪,想必认为赵郡然迟到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

    她若是任由赵郡然姗姗来迟,怕是无法在诸位小姐和命‘妇’面前树立威信的。

    皇后笑道:“郡然赴宴来迟,岂是妹妹的过错。”说着手一扬,一旁的‘女’官往前两步,朗声道:“赵小姐无故缺席,该受杖责五十,然皇后娘娘恩旭,便改赐杖责二十。”

    宴席上顿时哗然一片,一些小姐和命‘妇’尚不知‘女’官口中的“赵小姐”是何人,不禁猜测起来。皇后对‘女’官道:“把人带去内务府吧。”

    有几位心善的小姐不禁为宫‘女’口中的“赵小姐”捏一把冷汗,二十个板子下去,怕是要丢了半条命的。她一个娇娇弱弱的闺中‘女’子,如何受得住呢。

    邵娟茹听到‘女’官的话,顿时惊得面‘色’煞白,险些从位置上跳起来。

    邵敏茹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小声道:“你是要将母亲也牵连进去吗?”

    “可是郡然初来宫中,‘迷’了路迟到也是有的。皇后娘娘仁慈,我们若是替郡然求情,她大可免受皮‘肉’之苦。”邵娟茹还要再站起来,却看到天空蓦地腾起一片焰火,宛如一株火树银‘花’自天边轰然绽放。紧接着是悠扬的曲调奏起,有身穿水袖舞衣的‘女’子踏着舞步缓缓走向宴席的正中央。

    方才还在为“赵小姐”忧心的夫人小姐们早已经被这位脚踏舞步的曼妙‘女’子所吸引。

    邵娟茹见皇后仿佛早已经忘了赵郡然的存在,只专注地看着宴会中央,时不时同皇帝说笑几句。她不禁叹了一口气,对身后的丫鬟云锦道:“你快顺着毓秀宫的方向去寻一寻赵小姐,若是寻不见她,便赶紧去内务府‘门’口等着,我一会儿便过去。”

    邵敏茹轻声呵斥道:“你是非要将母亲牵连其中才甘心吗?”

    邵娟茹狠狠瞪了她一眼,到底碍于今日是皇后的寿宴,并不敢胡来。她目视着云锦离去,眉头紧拧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邵敏茹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尽是冷意,口上却是柔声宽慰道:“郡然好歹是父亲的养‘女’,皇后娘娘岂会动真格呢,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罢了。”她拨‘弄’着指甲上的蔻丹,想象着赵郡然在内务府中的景象,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未多时,万嬷嬷身边出现了一名宫‘女’,那宫‘女’对万嬷嬷轻声耳语了几句便离开了。

    万嬷嬷佯装为邵敏茹倒了一杯茶,小声道:“毓秀宫中的宫‘女’来传话,赵小姐同海兰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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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权宜之计
    &bp;&bp;&bp;&bp;邵敏茹微微一愣,轻声道:“可有在附近找过?”

    “赵小姐在贵妃娘娘换过衣裳后就不曾有人见过她出来,宫‘女’们等急了便去叩‘门’,谁知赵小姐和海兰并不在里头。”

    邵敏茹听到这里,只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心中顿时惴惴不安起来。她对万嬷嬷道:“你快带着顾妈妈一道去永宁宫附近寻一寻,怕是她为了躲避责罚,借故去了太后宫中也未可知。”

    万嬷嬷道:“她若是当真去了太后宫中该当如何?”

    邵敏茹道:“你便回来禀报我,我自有法子让皇后娘娘重罚她的。”

    万嬷嬷带着顾妈妈绕道宴席后头,一路避开布菜的宫‘女’走出了朝阳宫。

    邵敏茹握着酒盏,心中依然有些惴惴不安,她害怕的是,赵郡然到底不熟悉宫中环境,她若是误闯了不该去的地方,怕是她们一家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正沉思间,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随后耳边响起一阵‘女’声:“长姐,你瞧着那跳舞的人可眼熟?”

    邵敏茹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只见一名‘蒙’着面纱的舞‘女’正朝她这里看过来,那名‘女’子半张脸都被遮在面纱下,只余眼‘波’流转,明眸如黑曜石一般耀眼,却是令邵敏茹莫名地生出一身冷汗来。

    耳边有小姐们的切切‘私’语声传来:“不愧是宫中的舞姬,技艺这般高超。”

    “是啊,跳得可真好看。”

    邵敏茹再次看了那舞姬一眼,只见她舞姿优美动人,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身体如行云流水一般伸展自如。随着身体的旋转,粉‘色’的襦裙亦跟着缓缓舒展开,她整个人看起来犹如一朵绽放的莲‘花’,风姿绰约。

    就连皇子们的目光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她吸引了过去,六皇子罗启煜道:“宫中何时添了这般上等的舞姬。”

    声音不高不低,却足矣令皇后听到。

    皇后正在同邵贵妃说话,听到罗启煜的话,不由向宴席中央看去。只见那舞姬身子后仰,将自己盘成了一个圈,头抵在大理石方砖上,动作之优美仿佛一气呵成。

    一名宫‘女’将一柄雕‘花’银壶放在她的肚子上。随后她缓缓直起身子,之间那银壶随着她的动作慢慢下滑,眼看着那银壶就要落到地上,她一个轻巧地勾脚,便令银壶稳稳地落到了绣鞋上。

    宫中舞蹈大多都十分柔婉轻缓,皇后从未见过这般刚柔并济的舞蹈,一时为之吸引,口中道:“打赏!”

    那舞姬听闻皇后的话,只是随着舞姿向皇后微微一福,动作丝毫不‘乱’。一曲舞罢,她方才揭了面纱,向皇后深深拜倒:“臣‘女’郡然叩谢皇后娘娘隆恩,愿娘娘千岁万福。”随后微微抬眼,看了一眼满是错愕的邵贵妃,又低下头去柔声道,“恭祝贵妃娘娘如意吉祥。”

    邵贵妃强压住满脸的惊愕,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脸上也是止不住的惊讶,赵郡然缘何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皇后笑道:“你方才自称‘臣‘女’’,你是哪家的小姐?”

    赵郡然不卑不亢道:“禀皇后娘娘,臣‘女’乃邵丞相的养‘女’郡然。”

    “相府养‘女’……”皇后沉思了片刻,忽然想起来她便是那个赴宴迟到的‘女’子,不由问道,“你赴宴来迟,便是为了给本宫准备这一场舞?”

    赵郡然含笑道:“先前在府上,郡然曾见过长姐日夜为皇后娘娘赶制生辰礼,郡然不才,不善‘女’红,便唯有‘精’心练舞,只求能够在娘娘的寿宴之上博您一笑。”

    她悄悄侧目看向邵敏茹,只见她早已经面‘色’煞白

    邵敏茹暗暗咬牙,实在是佩服赵郡然说谎的功夫,她何时瞧见自己为皇后做过生辰礼。

    皇后寿诞,都是由各府负责内务的主母准备的。大夫人在赴宴前一日便已经差人将一尊翡翠‘玉’观音象送入皇后的宫中,邵敏茹又何须多此一举再献上绣品。

    旁人若是信了赵郡然的话,势必要误会她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嫁入皇家,可着劲儿讨好皇后呢。

    皇后的面‘色’果然微微一沉,随后对邵敏茹道:“本宫早些时候就听说你绣工卓绝,快将你的绣品呈上来让本宫瞧一瞧。”

    邵敏茹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何曾为皇后准备过绣品,只是到如今她若是照实说,皇后必然也是不肯信的。到时候免不了被冠上一个“欺骗皇后”的罪名。

    她想了想,将手中的一方丝帕呈给皇后,低眉道:“敏茹绣工拙劣,还请娘娘笑纳。”

    那一方绣帕虽干净整洁,绣工也是十分上乘。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邵敏茹的贴身之物,哪里是专程呈献给皇后的。

    皇后却并不点破,略一皱眉道:“针脚细密,工艺‘精’湛,倒也是难得的佳品。”

    邵敏茹微微一福,又听皇后道:“只是论起心意,到底还是郡然胜了一筹。”皇后说罢笑对着赵郡然道,“这样的好舞艺,怕是没有十年的功夫是练不成的。”

    赵郡然笑道:“不瞒娘娘,郡然不过是赶鸭子上架罢了,郡然原本并不曾学过舞蹈,近些日子才勤加苦练。郡然才艺疏浅,只怕扰了娘娘的雅兴。”

    皇后微微一笑,对身后的‘女’官道:“赏赵小姐‘玉’如意一对,邵小姐步摇金钗一支。”

    两人谢过皇后,回到座位上。

    赵郡然不动声‘色’地看了邵敏茹一眼,只见她面‘色’沉静淡然,然而眼中的怒火早已是无从掩盖。

    此刻的邵敏茹,必定早已恨死自己,眼看着自己将受杖责,却平白无故在皇后面前出尽了风头。

    赵郡然柔婉道:“还请长姐见谅,郡然方才不过是权宜之计。”

    邵敏茹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有此机智倒也好,总好过受罚。”

    邵娟茹扯了扯赵郡然的衣袖,小声道:“你方才去了哪里?你可知道,皇后险些要将你送去内务府。”

    赵郡然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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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千金御医
    &bp;&bp;&bp;&bp;邵娟茹松了一口气道:“我真是替你捏了一把冷汗。”随后又好奇道,“是谁教你跳舞的?竟然跳得这样好看。”

    赵郡然依旧不曾作答,只是道:“我的舞蹈,哪里比得上长姐的绣品‘精’致。”说着看向邵敏茹,只见她忽然从座椅上弹跳起来,口中道:“蚂蚁,好多蚂蚁!”

    她一面说着,一面快速抖动着襦裙。此刻的她,已是毫无半点淑‘女’形象。

    宴席中央的歌舞在她的惊呼声中戛然而止,原来是皇后打断了歌舞。皇后身边的‘女’官走向邵敏茹,问道:“出什么事了,邵小姐?”

    邵敏茹一张脸被吓得惨白,她疯狂地抖动着襦裙,然而那些漆黑的蚂蚁就像是牢牢吸附在裙摆上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它们甩开。

    ‘女’官对邵敏茹道:“邵小姐快随奴婢去更衣。”

    邵敏茹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顾不得向皇后告辞,早已慌‘乱’地跟着‘女’官离去。

    在座的小姐们见到邵敏茹的模样,不禁掩起嘴偷笑。有几人切切‘私’语道:“她的裙子上怎么会有那么多蚂蚁?”

    “定是她吃糕点时不当心,将渣滓落在了裙子上。”

    “好歹是相府的嫡‘女’,竟然连这点仪态都没有。”

    大夫人强迫自己不去听小姐夫人们的议论,朝赵郡然这里看过来,眸中带着几分冷冽。

    赵郡然却是一脸无辜地目送着邵敏茹离去,大夫人几乎以为是自己误会了赵郡然。直到当她看到赵郡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时,她才确定,这件事乃赵郡然所为。

    这场宴会并没有因为邵敏茹而中断,她离开未多时,大家很快便又恢复到了热闹喜庆中来。

    邵敏茹再次换过衣裳回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许是因为宫中的妃嫔和公主们都已前来赴宴,‘女’官一时借不到衣裳,便将自己一身新制的衣裳借给了邵敏茹。她对邵敏茹道:“邵小姐的衣裳,奴婢已经命人送去浣衣局了,待洗净之后,奴婢再派人送去府上。”

    邵敏茹低眉道:“哪里敢劳烦姑姑,‘弄’污的衣裙,我命丫鬟带回府中便可。”

    ‘女’官只是微微一笑,说道:“邵小姐安心赴宴便是。”

    赵郡然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唇’角带着一抹笑意,像是目睹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一般。

    皇后的寿宴在一场鼓乐声中宣告结束,夫人和小姐们依照品阶纷纷离场。赵郡然随同邵敏茹以及邵娟茹跟随在大夫人身后,一行人走在最前面。

    邵娟茹在人群中逡巡着,赵郡然笑道:“可是在找你朝思暮想的人?”

    “你小声点。”邵娟茹脸‘色’一红,有些失望地看着缓步离去的宾客。

    她们四人连同丫鬟们刚走出朝阳殿,便有一名小太监疾步追上来,对赵郡然道:“赵小姐且留步,娘娘有要事宣召。”

    邵娟茹有些讶然地问道:“皇后娘娘宣召她所谓何事?”

    大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对赵郡然道:“那你便快些随这位公公去吧,我们在宫‘门’外等你。”

    小太监道:“皇后娘娘请夫人和小姐们先行回府,今日娘娘已为赵小姐安排了住宿,邵夫人无需忧心。”

    大夫人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对那小太监道:“多谢娘娘恩典。”

    邵娟茹拉着赵郡然的手‘交’代了几句,这才跟着大夫人她们不舍地离去。

    赵郡然跟着小太监进了皇后的坤宁宫,早有宫‘女’将她一路引进了皇后的寝殿。

    皇后已经卸下了累累坠坠的拆坏,此刻正坐在镜子前,由宫‘女’们为她重新梳理发髻。她那一身织金凤纹华服也已经换去,换上了一件极为家常的裙衫,湖蓝‘色’的湘绣襦裙,外头披了一件鹅黄‘色’罩衫,比起方才雍容华贵的她,倒是平添了几分亲切。

    赵郡然恭谨地福了福,皇后屏退了众人,看着镜中的赵郡然道:“你可擅长千金之术?”

    她不卑不吭道:“郡然虽不敢与东壁(李时珍的小字)相比,但郡然的确最是擅长千金之术。”

    皇后将一支璎珞步摇‘插’戴在发髻上,起身走到赵郡然面前道:“很好,比起那些既要装圣手,又想在本宫面前假意谦虚的御医们可要强上百倍。本宫打算将你聘为千金御医,专为宫中妃嫔请脉。”

    赵郡然道:“得娘娘厚爱,郡然荣幸之至。”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宫中虽从无招收‘女’御医的先例,但你倘若当真能力可嘉,陛下肯为你破例也未可知。”

    赵郡然笑道:“不瞒娘娘,郡然并无此大志,只求帝后及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皇后道:“今日天‘色’已晚,本宫命人为你在坤宁宫内准备了一间厢房。明日一早,你随本宫去向太后请过平安脉,本宫便派人将你送回邵府。”

    赵郡然欠身告退,心中却是满腹狐疑。倘若太后需要找千金大夫,又何须皇后出面,这其中实在透着一股蹊跷。

    次日一早,赵郡然未等宫‘女’前来伺候便已经早早地梳完毕,随后由宫‘女’伺候着用过早膳,她便跟随‘女’官在殿外等候皇后起身。待皇后一切都收拾停当后,她便跟着皇后去了太后的永宁宫。

    各宫妃嫔们都已经等候在大殿内,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皆是袅袅婷婷地立在大殿中央,等着太后起身。皇后由‘女’官虚扶着走进大殿,邵贵妃领头向皇后福身,口中正要山呼千岁,皇后却摆手道:“勉励吧,莫要扰了太后清梦。”

    邵贵妃微微一笑道:“赵小姐怎么同皇后一起来了?”

    皇后拉着邵贵妃的手在椅子上坐下来,微笑道:“妹妹们平日里体贴陛下,但凡有个头疼脑热,深怕惊动陛下,总是不肯请御医。今日本宫便将赵小姐带来这里,好好为妹妹们把一把脉,再为诸位妹妹开上几幅调理身子的‘药’。”

    邵贵妃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勉强起来,她略略点头道:“劳皇后娘娘记挂臣妾们。”

    皇后柔声道:“都是自家姐妹,何须这般客气。”说着朝赵郡然招手道,“便先从邵贵妃开始吧。邵贵妃向来体弱,你还需为她好好开一副调理的方子才是。”

    邵贵妃听了皇后的话,面‘色’骤然间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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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喜闻孕事
    &bp;&bp;&bp;&bp;邵贵妃将手悄悄往袖子里缩了一寸,笑道:“太后娘娘尚未起身,若是先让赵小姐为臣妾把脉,怕是于理不合。”

    皇后道:“太后娘娘仁慈,又岂会介意呢。”

    赵郡然朝邵贵妃福了福,不待她反应过来,早已经将手指搭在了她的皓腕上。

    邵贵妃下意识将手一缩,赵郡然却道:“皇后娘娘,邵贵妃脉象沉稳,并无体虚之象。依臣‘女’之见,贵妃娘娘无需服用汤‘药’。”

    皇后微微一愣,随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侧眼看着邵贵妃道:“如此,本宫便放心了。”

    邵贵妃像是有些局促,她慢慢低下头去,垂眸道:“劳娘娘费心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微颤。

    赵郡然又在皇后的吩咐下一一为诸位妃嫔把脉,竟把得萧美人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皇后听闻不禁大喜,半嗔半责道:“你竟是这般糊涂,连有了身孕也不自知。”

    萧美人亦是满脸欣喜,却还是强压住笑容,柔声道:“臣妾愚昧疏忽,望娘娘降罪。”

    皇后笑道:“你于龙嗣有功,何来降罪一说。”随后又问赵郡然,“萧美人脉象如何?”

    赵郡然道:“萧美人‘玉’体康健,娘娘无需担忧。”

    话音刚落,太后由杨嬷嬷搀扶着从屏风后走出来,满面笑容道:“萧美人怀有龙嗣,乃是宫中的大喜事啊,皇后你可要厚赏萧美人才是。”

    赵郡然微微侧目看向邵贵妃,只见她紧咬着下‘唇’,眼中有一层薄薄的不安在浮动。

    众人散去后,赵郡然跟随皇后回了坤宁宫。

    皇后屏退了众人,问赵郡然道:“邵贵妃脉象究竟如何?”

    “邵贵妃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皇后微微颔首,垂眸拨‘弄’着一只刻‘花’珐琅瓷的护甲,沉‘吟’了良久才道:“本宫将这个孩子‘交’给你了。”

    赵郡然猛然抬头,眼中有些难以置信。

    皇后见赵郡然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解释道:“本宫希望这个孩子平安康健地来到世上。”她意味深长地一笑,“邵贵妃入宫多年,邵相‘私’下里为她寻过不少助孕的古方。如今她怀德龙嗣,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若是赵郡然记得没错,上一世皇后十余年来无所出便是拜邵贵妃所赐,至于其中的缘由,赵郡然不得而知。

    想来这一世也必然同邵贵妃脱不了干系。

    皇后想要保全邵贵妃的孩子,绝非以德报怨。这个孩子一旦出生,邵振楠必然会为他谋取前程,那么于皇位继承最有利的人选之一,罗启焕便失去了最大的助力。

    皇后这是要借邵贵妃府中的孩子为罗启煜谋取前程呢。

    能够令罗启焕折翼的事赵郡然何乐而不为呢?然而她佯装不知道皇后娘娘的用意,恭顺地点了点头道:“郡然谨遵娘娘吩咐。”

    两人各怀着心思,由此达成了“协议”,半个月后,皇后会安排赵郡然进宫为诸位妃嫔请平安脉。到时赵郡然便将邵贵妃有孕的消息当着太后的面说出来。

    等到好消息公诸于众之日,皇后会向太后求个恩典,允准邵贵妃在太后宫中安胎。如此即便宫中有人想要对邵贵妃下毒手,也是无可乘之机了。

    离宫前,皇后为赵郡然安排了一顶软轿。

    赵郡然回到相府的时候正是午膳时分,老夫人立在院子‘门’口,见赵郡然回来,不由上前几步,拉着她的手紧张道:“在皇后娘娘宫中可好?娘娘将你留在宫中所谓何事?”

    赵郡然微笑着说道:“祖母放心,娘娘不过是为了考量郡然的医术罢了。”

    她云淡风轻地说着,老夫人虽知道她并没有全然说实话,但并不准备多问,只是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陪祖母用膳的,祖母特地让厨房将菜肴拿文火煨着,这会儿送来刚刚好。”

    “让祖母饿着等郡然回来,岂不是郡然的罪过。”赵郡然一面扶着老夫人进房,一面对清雅道,“快去厨房传膳。”

    赵郡然离开坤宁宫未多时,浣衣局便送来了两身衣裳,一身是赵郡然昨夜在邵贵妃宫中换下的,一身是邵敏茹换下的。

    宫‘女’接过衣裳,略略翻查了一回,见无损坏之处,便放走了浣衣局的宫‘女’。她走进殿内,正要将衣裳‘交’给雯‘女’官,忽然间又停下了步子,将那件桃红‘色’的襦裙仔细翻看了几眼。

    那宫‘女’像是发现了什么要紧事,忙捧着衣裳进了殿内。

    雯‘女’官正在陪皇后绘制‘花’鸟图,见宫‘女’捧着衣裳进来,说道:“这两身衣裳直接派人送去相府就是了,何必送来这里。”

    那宫‘女’道:“浣衣局的宫‘女’不当心洗坏了邵小姐的襦裙,奴婢特来请示皇后娘娘,这件衣裳的破损处当如何处理?”

    雯‘女’官走上前来,捧起面上那件桃红‘色’的襦裙看了一眼,面上倏忽间闪过一丝异‘色’。她忙回头道:“娘娘,奴婢眼光浅陋,还需娘娘验一验上头的刺绣。”

    皇后放下画笔,有些好奇地走上来,就着雯‘女’官的手看了一眼襦裙上绣的兰‘花’纹样,不由微微一愣。她略一沉‘吟’道:“浣衣局的宫‘女’洗坏了衣裳,定是要‘交’由浣衣局的‘女’官来处置的。你且去将刘尚宫请来,她定是有法子修补的。”

    宫‘女’想着这位邵小姐如此被皇后器重,不过是被洗坏了一处绣‘花’,竟然要劳动刘尚宫。她原以为自己能得个恩典,替邵敏茹缝补了衣裙,也算是在皇后面前有了一个‘露’脸的机会。

    皇后看了那宫‘女’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棠梨。”

    皇后点了点头,说道:“你做事很是谨慎,明日便来内殿当差吧。”

    宫‘女’得了皇后的恩准,喜不自胜。

    刘尚宫被请到坤宁宫的时候,雯‘女’官早已经将邵敏茹的衣裳用一只琉璃匣子装妥,上头落了一把铜锁。

    她将匣子‘交’给刘尚宫,说道:“娘娘有令,让刘尚宫务必在一天之内寻得擅长隐绣的绣娘,将裙子恢复原样。”

    皇后补充道:“你须得秘密行事,不得让任何人知晓这件事。”

    刘尚宫听闻“隐绣”,只当是皇后的裙子,自然是一刻也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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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完璧归邵
    &bp;&bp;&bp;&bp;赵郡然和邵敏茹的衣裙是在次日下午一齐被送到相府的,送衣裳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因大夫人时常出入宫中,自然认得皇后身边的宫‘女’。

    她让顾妈妈犒赏了宫‘女’十两银子作为车马费,又亲自接待那名宫‘女’去了‘花’厅。大夫人对她很是客气,一会儿吩咐人上茶,一会儿命丫鬟准备果品。

    那宫‘女’虽在皇后跟前当差,但说到底还是个‘侍’候人的丫鬟。大夫人待她如此热气,她一时间便对大夫人有了些许好感。

    大夫人笑道:“那日宴会已是扰了皇后娘娘的雅兴,还要劳动皇后娘娘身边人亲自过府里来,真正是受宠若惊了。”

    这位大夫人自恃一品夫人,向来是连皇后身边的‘女’官都不放在眼里的。今日居然降低姿态,如此对待一个宫‘女’。为了从她口中套出一些话来,大夫人这般做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赵郡然领着海兰进了‘花’厅,默默‘侍’立在一边,像是一副乖巧‘女’儿的模样,静听着两人谈话。

    然而赵郡然往自己身边一站,大夫人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但她还是故作宠溺地对赵郡然道:“站久了仔细‘腿’乏,还不快坐下来。”

    赵郡然笑道:“刚吃过些糕点,怕存了食,站一站倒也好。”

    大夫人便只是微笑,不再理会她。未多时邵敏茹也领着万嬷嬷赶来,朝宫‘女’略微欠身道:“劳姑姑专程赶来,府中略备简餐,还请姑姑莫要嫌弃。”

    那宫‘女’诚惶诚恐道:“小姐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只是今日奴婢还需回宫当值,不宜在贵府久留。”

    邵敏茹含笑点头,将一支琥珀簪子递给她,说道:“有一件事需劳烦姑姑,邵贵妃宫中的掌事宫‘女’乃是府中管家之‘女’,前些日子管家夫人离世,她无法出宫见得生母最后一面。这是她生母留下的遗物,还请姑姑转‘交’于她。”说着又将两粒金锞子放到宫‘女’手中,笑道,“有劳姑姑了。”

    相府的小姐肯叫她办事,便是看得起她。那宫‘女’满是感‘激’地收下簪子和金锞子,由万嬷嬷和顾妈妈两人一道送上了马车。

    大夫人眼见着宫‘女’笑意盈然地离去,同邵敏茹互看了一眼,皆是松了一口气。

    原本将衣裙送去浣衣局清洗,大夫人还有些担忧,深怕让皇后或是懂行的人瞧出了上头的绣‘花’采用了隐绣。如今看那宫‘女’的态度,应是自己多虑了。

    邵敏茹对海兰道:“一会儿万嬷嬷回来了,记得让她将我的衣裙送回房中。”又问赵郡然,“妹妹可要一道去园子里走走?”

    赵郡然笑道:“我与娟茹已请示过老夫人,准备去一趟佛寺。”

    邵敏茹道:“娟茹爱胡闹,你要多费心照看她才是。”说着便扶着大夫人走出了‘花’厅。

    海兰问赵郡然:“小姐,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接下来何劳我们出手,且等着皇后娘娘就是了。”

    海兰不解道:“可瞧那宫‘女’的样子,皇后娘娘因是没有见过大小姐的衣裙的,否则她哪里还敢如此坦然地收下银两。”

    赵郡然走到那只装了邵敏茹衣裙的琉璃匣子前,海兰忙打开了匣子,只见一身桃红‘色’的衣裙折叠齐整,对襟领‘露’在面上,看不出有丝毫的异样。

    赵郡然掀起一角看了看,很快便让海兰盖上了匣子。

    海兰捧走了装着赵郡然衣裙的那只匣子,两人回到寿缘堂,却见邵娟茹竟坐在小院里,同老夫人一起挑‘花’绳。

    邵娟茹远远地看到赵郡然走进来,忙将老夫人“撇”在一边,上前来拉住赵郡然的胳膊道:“方才祖母已经同意我出府去玩……去佛寺进香了。你快收拾妥当,换一身衣裳,我们争取早去早回。”

    赵郡然征求般看了老夫人一眼,只见老夫人笑道:“你们早去早回,莫要在外头贪玩就是了。”

    邵娟茹笑嘻嘻道:“祖母放心,我们回来一定给您带八宝楼的水晶虾仁饼。”

    老夫人宠溺地朝她摆了摆手道:“罢了,不必惦记着我这个老婆子,你们只管挑自己喜欢的买。”说着又对陆妈妈道,“让管家派两个稳妥的护卫跟着小姐们。”

    赵郡然眉心一动,笑道:“只怕身后跟着两名男子多有不妥,海兰原本在杂耍班学过些拳脚功夫,寻常人只怕并非海兰的对手,有她跟着,祖母大可以放心。”

    老夫人看了海兰一眼,海兰忙点头道:“老夫人,海兰一定竭力保护两位小姐。”

    邵娟茹也敲着边鼓,老夫人这才答应下来。

    赵郡然在邵娟茹的催促下回房去换衣裳,海兰跟着进了卧房,赵郡然吹起笛子,海欣很快便闪入窗内。

    “一个时辰后,你想办法将阮秦华带到相国寺外。”

    海欣点头道:“其余的事都已按小姐的吩咐办妥。”

    赵郡然挑选了一件成‘色’普通,颜‘色’淡雅,做工也并不十分惹眼的衣裳穿上。随后又选了一支银簪,一朵绒‘花’‘插’袋在头上,这才带着海兰出了院子。

    邵娟茹同赵郡然各坐了一顶软轿去佛寺。随行的除了海兰还有邵娟茹的贴身丫环墨黎。

    软轿到了佛寺‘门’口,两人下了软轿,赵郡然对轿夫们道:“你们先回府里去,我与三小姐打算用过斋菜再回去。”

    邵娟茹朝轿夫们摆了摆手,便拉着赵郡然的手进了佛寺。

    两人进了香烛,又各捐了十两银子给佛寺,午间在佛寺用过斋饭,准备去集市上买一些布匹送去本草堂。

    两人刚走出佛寺,海兰忽然“呀”的一声,指着赵郡然的耳垂道:“小姐莫不是丢了一只耳坠子。”

    赵郡然下意识‘摸’了‘摸’,发觉右耳垂上果然空‘荡’‘荡’的。她想了想道:“定然是落在小饭堂里了,你快去找一找。”

    邵娟茹对墨黎道:“你随海兰一同去找。”

    墨黎便跟着海兰再次进了佛寺。

    赵郡然和邵娟茹站在一株梧桐树下,看着寺庙‘门’口进进出出的香客,等了约莫一刻钟,却始终不见海兰和墨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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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邵娟茹的疑惑
    &bp;&bp;&bp;&bp;邵娟茹道:“不如我们去铺子里重新买一对耳坠子,偌大的佛寺,怕是不好找。”

    赵郡然点了点头,说道:“我进去将两人带出来,你留在这里守着,免得她们出来了见不到我们会着急。”

    邵娟茹便听赵郡然的话,一个人等在佛寺外。

    佛寺外头时不时传来叫卖声,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孩子站在对面的梧桐树下,正挎着一只竹篮子卖野‘花’儿。

    邵娟茹见她不过总角之年,这般小小年纪便出来为生计打拼,心中不由为之怜惜,便上前道:“这些‘花’我都买下了。”说着递给那小‘女’孩一枚银锭子,柔声问道,“够吗?”

    小‘女’孩讷讷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花’连同竹篮子一起‘交’到她手中。小‘女’孩道了声“谢谢”,拿起银子便飞快地跑走了。

    邵娟茹拿起一束野‘花’瞧了瞧,心想着赵郡然一定喜欢。正准备走回对面的梧桐树下,却见一名男子将那小‘女’孩拎兔子似的一把拎到邵娟茹面前。小‘女’孩拼命挣扎着,急得哇哇大哭起来。

    “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欺负一个孩子,不觉得害臊吗?”邵娟茹一把将那‘女’孩子拉到跟前,指着面前的男子道。

    男子朝邵娟茹拱了拱手:“邵家三小姐误会了,是这个‘女’孩子手脚不干净,顺了三小姐的荷包,我让她将荷包‘交’出来,她却是不肯。我这才将她抓到三小姐面前,打算任由三小姐发落的。”

    邵娟茹见‘女’孩子泪眼汪汪,手里死死拽着一只玫红‘色’的荷包。邵娟茹下意识‘摸’了‘摸’袖子,发觉袖子里的荷包果然不见了。她看了一眼小‘女’孩手上的荷包,对男子道:“这个荷包不是我的。”

    男子一愣,随后道:“三小姐宅心仁厚,既然三小姐说不是,那我便放了她。”男子松开拽在小‘女’孩领口的那只手,那小‘女’孩便逃也似的跑了。

    邵娟茹有些警惕地看了那男子一眼,问道:“你怎知我是邵府的三小姐?”

    男子道:“我便是阮秦华。”说着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邵娟茹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邵娟茹吓得后退了两步,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快起来啊,我同你萍水相逢,你这般跪我,怕是要被旁人误会了去。”

    阮秦华道:“三小姐对红袖的救命之恩,我与她无以为报,这一拜三小姐应当受之。”他说完站起来,又朝邵娟茹深深一揖,便快步离去。

    邵娟茹看着阮秦华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愣在原地。直到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赵郡然道:“方才那人是谁?”

    “他说他叫阮秦华,又说要谢我救了红袖,当真是个奇怪的人。”

    赵郡然道:“或许是他认错了人也未可知。”

    邵娟茹‘迷’‘迷’‘蒙’‘蒙’地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跟着赵郡然去了本草堂。

    午间的本草堂内坐满了候诊的病人,沈静娴一个人忙得香汗淋漓,一忽儿为病人把脉,一忽儿开方抓‘药’。

    赵郡然在‘门’口站了片刻,只觉心头满是酸楚。这样的日子,段重楼和段明瑞自然是要上山去采‘药’的。若是换做以前,赵郡然帮衬着沈静娴开方抓‘药’,她倒也无需如此忙碌。

    她走进医馆,吩咐着海兰将布匹绸缎放下,自己则走到沈静娴跟前,笑道:“姑姑将方子给我吧,我替这位大娘去抓‘药’。”

    沈静娴抬眼见赵郡然立在面前,一时间又惊又喜,忙说道:“你快去坐着,姑姑这就给你去倒茶。”

    赵郡然道:“姑姑不必顾及我,这里是郡然的家,难不成还不知道茶盏器具放在何处。”说着将邵娟茹招呼到医馆内,对沈静娴道,“她是邵家的三小姐,今日我们一道出府去进香,顺道来这里瞧一瞧姑姑与姑父。”

    沈静娴对于邵娟茹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巴结,只是笑道:“邵家三小姐请到内堂里歇息。”又对郡然道,“快去为邵家三小姐倒一杯热茶。”

    海兰四下里看了看,早已经快步走到一张圆桌旁去倒茶。

    沈静娴看了海兰一眼,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笑道:“相府待你很是不错。”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姑姑不必挂心郡然,郡然在相府一切都好。”

    赵郡然将邵娟茹带入里间,‘交’由海兰和墨黎照料着邵娟茹。她自己则去了外堂,帮衬着沈静娴抓‘药’配方。

    沈静娴时不时看向赵郡然,眼中尽是宠爱之‘色’,口中却是带着几分严厉道:“相府家风甚严,你在府上须得谨言慎行,处处循规蹈矩才是。”

    赵郡然笑着点头道:“郡然谨记姑姑教诲。”说着还朝她屈膝一福。

    沈静娴嗔怪道:“不要瞎胡闹,你快去里间陪着三小姐。”

    赵郡然往里间看了一眼,只见邵娟茹正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沉思,海兰和墨黎则是立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等着邵娟茹吩咐的样子。

    在邵府住了些时日,赵郡然早已经‘摸’透了所有人的脾‘性’。邵娟茹平日里虽然直爽率真,然而当她遇到想不明白的事便喜欢自己一个人琢磨透。这一刻,邵娟茹一定是在琢磨阮秦华的话。

    赵郡然进了里间,对海兰道:“你快去八宝楼为老夫人打包一份水晶虾仁饼。”说着又对墨黎道,“你去一趟集市,为你家小姐称五两衍香楼的山楂糕回来。”

    将两个丫鬟都支走后,赵郡然在邵娟茹身边坐下来,笑道:“方才同你在寺庙‘门’口说话的男子是谁?怎么从寺庙到医馆,你这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莫非他就是你说的心上人?”

    邵娟茹摇了摇头道:“你可知红袖去了哪里?”

    赵郡然笑容一顿,有些局促地压低声音道:“红袖……大夫人不是说红袖得了重疾,在乡间休养吗?”

    邵娟茹虽不是心思敏感的人,但赵郡然这般言辞闪烁,她岂能不怀疑各种的真假。邵娟茹站起来,看着赵郡然的眼睛道:“你一定有事瞒我对不对?红袖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那名男子说我于红袖有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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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章 寻人画像
    &bp;&bp;&bp;&bp;“红袖的事,我不过是听祖母提起过一两句罢了。”赵郡然满是‘迷’茫地摇了摇头,又道,“至于那名男子,他兴许是将你误当成了长姐也未可知。红袖是长姐的贴身丫鬟,她如今病重,长姐派去大夫为其医治也是有的。”

    可是那个叫阮秦华的男子分明知道她是邵府的三小姐。邵娟茹并没有再多言,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愈发存了疑虑。

    然而邵娟茹到底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一回府中,便将今日发生的事同老夫人说了。

    老夫人听到阮秦华误将邵娟茹当做了红袖的救命恩人,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然而不过转瞬间,老夫人便依旧慈眉善目道:“红袖得了重疾,你长姐一直在请大夫为红袖诊治。许是你长姐行了善心又不想被旁人知晓,便谎称是你救了红袖。”

    红袖虽不是邵娟茹的丫鬟,但红袖自八岁起便跟在邵敏茹身边,邵娟茹同她多少有些感情。如今从老夫人这里确认了红袖幻有重疾,她自是忧心不已。

    她朝老夫人点了点头,将一个牛皮纸包放到老夫人手中,笑道:“这是郡然为我买的山楂糕,我知道祖母也爱吃,特地为祖母留着呢。”

    老夫人笑不可遏:“好啊,真是个孝顺丫头。”

    邵娟茹却是笑得有些勉强,朝老夫人微微欠身便告辞了。

    她走后未多时,赵郡然便被苏秦带去了老夫人那里。她一进‘门’,陆妈妈就将‘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老夫人捻着手中的一串檀木佛珠道:“娟茹说今天在佛寺外遇上了一名叫‘阮秦华’的男子,想来他便是同红袖有染之人。你可曾记得他的样子?”

    赵郡然道:“倒不是瞧得十分清楚,只依稀记得大致的模样。”

    老夫人点头道:“有个大致的模样,寻起来总是方便些。你说的那位镖师可有何头绪?”

    “他原是没有线索的,诚如祖母所言,既然我记得他大致的模样,寻起来比之先前总是要容易些。郡然一会儿便将他画下来,让海兰把画像带给镖师,祖母且耐心等上两日。”

    老夫人道:“敏茹那里你也送一份画像过去,这些日子你义母从外头请了一批人,也在各处秘密寻人。”

    赵郡然微微颔首,忙回房去画了一张画像送去邵敏茹那里。

    她带着清雅进到福馨斋的时候,邵敏茹正在大夫人房中做绣品,两人手里各执着一只绣梆子,像是在绣制团扇面。

    邵娟茹也在其中,却只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株垂丝海棠。

    邵娟茹看到赵郡然进了福馨斋,不由惊喜道:“你怎么来了?难不成也是被母亲喊来绣团扇面儿?”

    赵郡然笑道:“我的绣工怕是见不得人,哪敢在义母面前献丑。”

    她走进‘门’,对着大夫人端端正正地一福,又朝邵敏茹欠了欠身。

    大夫人微笑道:“莫不是在院子里待不住,来这儿寻个说话的人。”

    邵娟茹道:“你若是闷得慌,让海兰喊我过去便是了,我带上婉茹,咱们三人同祖母一道玩叶子牌。”

    赵郡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后看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对邵娟茹道:“你先回自己屋里去。”

    邵娟茹道:“好端端的,为何将我支走?”说着便求助般看向赵郡然。

    赵郡然却像是有些心虚一般,垂下眸子不敢看她。

    邵娟茹并不喜欢死缠烂打,既然大夫人有意将她支走,她走便是了。她朝三人欠了欠身便快步离开了。

    赵郡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副画像,她打开画纸,指着上头的人道:“此人名叫阮秦华,他便是红袖的……”说到这里,她便转而道,“老夫人说长姐这些日子正在寻找此人,有了这幅画像,好歹多了一分头绪。”

    邵敏茹微微笑道:“劳妹妹费心了。”说着便让万嬷嬷收下了画像。

    大夫人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再过两个月,你长姐便要及笄了。京师有个习俗,但凡有‘女’儿家及笄,都是要亲手绣了团扇面儿,再找人制成团扇,送给族中的‘女’眷的。只是族中‘女’眷众多,怕是你长姐一个人来不及绣完这些扇面儿。”

    赵郡然笑道:“既是如此,义母莫要嫌弃郡然的手艺才是。”

    邵敏茹笑道:“妹妹过谦了,妹妹自小长在农户,‘女’工绣活对于妹妹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赵郡然像是听不懂邵敏茹的讽刺一般,笑得愈发坦然。她拈起一个梆了团扇面儿的绣梆子道:“郡然且试一试。”

    大夫人道:“有郡然帮称着,想来应是赶得及在十二月初六将它们绣完了。”

    赵郡然同两人闲话了一阵,便带着扇面儿告辞了。

    因是邵敏茹及笄时预备送给族中‘女’眷的回礼,为显诚意,自然不能让丫鬟们‘插’手。赵郡然既然拦下了差事,便也就不好让‘花’蕊和清雅帮着绣了。

    可海兰不一样,海兰是她的心腹。

    赵郡然将扇面儿‘交’到海兰手中以前,从上头剪下了一寸布头,放在烛火上烤了烤,顿时便发出一股浓烈的焦灼气息。

    海兰下意识捂着鼻子退开了两步,赵郡然却是将那团烤焦的布头放在鼻下闻了闻,那股焦灼的气息里的确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赵郡然将烤焦的布头扔在‘花’盆里,对海兰道:“将它埋了。”

    海兰赶紧拿了一只小木勺子,将布头埋进了土中,又问赵郡然道:“这扇面儿如何处置?”

    “自然是将它绣妥当了,大夫人和邵敏茹还等着借刀杀人呢。”

    傍晚时分,海兰在赵郡然房中绣制扇面,赵郡然则是坐在书桌前替老夫人抄写佛经。两人各忙着自己的事,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邵娟茹的声音。

    海兰忙把绣品放进‘抽’屉里,去给邵娟茹开‘门’。一拉开房‘门’,便看到邵娟茹一脸不悦地看向赵郡然。

    赵郡然却是朝她笑道:“是谁惹得三小姐不高兴了?”

    邵娟茹绕开海兰,气呼呼地走进来,在赵郡然面前坐下来质问道:“你为何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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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章 再次入宫
    &bp;&bp;&bp;&bp;赵郡然纳闷道:“这话从何说起?”

    “你实话告诉我,你送去长姐那里的画像是不是阮秦华的?”邵娟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赵郡然一副被人戳穿了谎言的模样,支支吾吾道:“我……这……”

    邵娟茹气鼓鼓道:“你也不必再瞒我了,你走后我便去了长姐房中,那幅画像我自然是看到的。母亲和长姐只当我不曾见过阮秦华,骗我说那是你为嘉霖物‘色’的先生。”

    赵郡然脸上讪讪的,忙解释道:“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这件事关乎长姐的名誉,祖母一再告诫我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邵娟茹听到“名誉”二字,不由追问道:“长姐究竟出了什么事?”

    “并非长姐出事,是红袖同那名叫阮秦华的男子有染。”说到这里,赵郡然只觉得已无颜再说下去。

    邵娟茹从她的神情和口气中多少明白了阮秦华同红袖的关系。自己的婢‘女’同男子有染,作为主子,自然脸上无光。尤其如邵敏茹这般尚未出阁的‘女’子,若是旁人知晓这等事,指不定也会质疑她的品行。

    邵娟茹纵然直率,但好歹懂得此事的轻重,她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目的尚未达到,赵郡然岂会白白错失了这样的机会。

    赵郡然道:“因太后勒令长姐尽快找出与红袖珠胎暗结之人,我才会将阮秦华的画像悄悄送去长姐那里的。”

    邵敏茹原以为不过是红袖与人有染,被旁人发觉后捅到了大夫人那里去。红袖被赶出府,邵敏茹‘欲’‘弄’清红袖究竟是否被人冤枉,试图找到阮秦华。没想到,红袖竟然已经同阮秦华珠胎暗结。

    听到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太后,邵娟茹深怕长姐被牵连,受太后重罚,更怕此事一旦传开去,邵敏茹因此名誉受损。邵敏茹想了想,又问道:“那么,红袖如今究竟在哪里?阮秦华又为何认为是我救了红袖?”

    “当日在太后宫中,因红袖晕厥,我无意中把出了她有喜脉。太后准备处死红袖,长姐为红袖百般求情,她才免于一死,被太后收押在了天牢里。不知阮秦华是哪里听来的消息,竟误以为是你救了红袖。”

    邵娟茹点了点头,转而撅起嘴道:“往后你若再隐瞒我任何事,我都不再理会你了。”

    赵郡然笑道:“好,你说什么都好。不过我的三小姐,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寿缘堂可要落锁了。”

    不知不觉竟已经天‘色’黑尽,邵敏茹便赶紧离开了寿缘堂。

    海兰关上房‘门’,赵郡然道:“两日之内,务必让六皇子为我将人准备好。你且告诉他,事成之后,我将送他一份大礼。”

    海兰点了点头,说道:“今日海欣来传话,六皇子要见小姐一面,时间地点尽可由小姐安排。”

    赵郡然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次日一早,皇后派了一名宫‘女’来府上,指名让赵郡然入宫为诸位妃嫔请平安脉。

    赵郡然原本换过了衣裳,正准备出府,接到皇后的旨意,不得不重新换上了一身衣裙,向老夫人辞别后,由宫‘女’引导着上了马车。

    临出‘门’的时候,二姨娘悄悄将一个牛皮纸包‘交’给海兰,说道:“这里头装着几个玫瑰燕丝饼,你家小姐在皇后娘娘跟前当差,怕是有顾不过来的时候,若是误了饭点,还能充一充饥。”

    海兰感‘激’地点了点头。

    上了马车,海兰将纸包‘交’给赵郡然道:“这是二姨娘为小姐预备的饼饵。”

    赵郡然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无一丝神情。

    在二姨娘决心帮助赵郡然进入相府的时候,两人便已达成同盟。只是为怕老夫人和邵振楠疑心两人有所图,自从赵郡然入府以后,她们便不曾有过半点‘交’集。

    这一次赵郡然入宫,二姨娘为她预备了饼饵,不过是为了赵郡然有朝一日成了皇后身边的红人,她也能讨个好罢了。

    马车行入宫‘门’,赵郡然在宫‘女’的指引下下了马车。她们沿着甬道一路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远远望见一抹玄‘色’的颀长身影往这里缓缓而来。

    宫‘女’忙领着赵郡然和海兰避让到一边,垂首屈膝,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那抹玄‘色’的身影在经过三人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赵郡然用眼角瞥见了一双黑‘色’的靴子,那双靴子正停留在自己面前。她微微抬起头,与那人对视着。

    “你好大的本事,竟然连哄得母后也对你刮目相看。”那人微微笑着,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

    赵郡然垂下眸子,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然而口中却透着几许冷淡:“郡然才疏学浅,岂能比得上六殿下在皇后娘娘心中的地位。”

    罗启煜眉心一动,对宫‘女’道:“快将赵小姐带去坤宁宫,莫要让皇后娘娘等急了。”

    宫‘女’应了声“是”,待罗启煜离开后,这才带着赵郡然快步往坤宁宫走去。

    入得皇后宫中,却见她正怀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喃喃地哄着。小‘女’孩长着一双乌亮的大眼睛,圆鼓鼓的小脸,下巴却是尖尖的。等脸蛋儿张开,必然是个十足的美人儿。

    小‘女’孩看见赵郡然,往皇后怀中缩了缩。

    赵郡然向皇后请安后,又朝小‘女’孩服了福,柔声道:“见过平阳公主。”

    平阳满脸羞涩地朝赵郡然笑了笑,随后又往皇后怀中缩了缩小身子。

    皇后笑道:“平阳终究过于胆小,若是有你这样的胆识,于她将来才有利。”

    赵郡然深知皇后话中有话,她是想说赵郡然为了荣华富贵,几乎不遗余力,哪个‘女’子能有她这样的勇气去高攀相府呢。

    赵郡然权当做皇后是在夸她,微微笑道:“平阳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将来前途自是不可估量的。”

    平阳公主是云德妃的次‘女’,也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幺‘女’。因德妃身子孱弱,平阳公主又年幼,皇后便常将她带在身边教养。皇后对她宠爱非常,便也养成了她调皮捣蛋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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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章 平阳公主
    &bp;&bp;&bp;&bp;皇后道:“今日午后,太后在永宁宫中安排了几出新戏,准备让妃嫔们都过去陪着热闹一番。本宫今日把你召进宫来,便是预备趁着这个热闹日子,向大家宣布邵贵妃的喜讯。”

    赵郡然欠身应着,皇后将平阳公主‘交’给宫‘女’,对她道:“今日去皇祖母宫中听戏,平阳千万不可‘乱’跑,更不能冲撞了诸位妃嫔们。”

    *平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跟着皇后进了永宁宫。

    永宁宫内已经搭起了戏台子,怜人们紧赶着在化妆。

    史‘女’官指挥着小太监们在庭院里忙活着,洒扫的洒扫,布置的布置,一个个都像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宫‘女’将平阳公主放下来,由皇后牵着进了永宁宫。

    赵郡然跟在后头,随同皇后向太后请安后,太后笑着抱过平阳公主,在她脸上亲了亲,随后对赵郡然道:“你这一双手真正是有福气的,经你一把脉,哀家便又添了一个孙儿。若是你今日能够再为哀家把出一个孙儿来,哀家必有重赏。”

    “臣‘女’先行谢过太后娘娘恩典,愿如太后娘娘吉言。”赵郡然笑着福了福。

    皇后笑道:“太后娘娘恩泽天下,陛下又是一心为民,皇家子嗣必定能够愈发昌盛的。”

    太后眯着眼,不由笑道:“谁说不是呢。”随后看了皇后一眼,忽然想起皇后大好年华,却因身染顽疾而无法再为皇家诞育子嗣,心中不由唏嘘。她立即转了话题道:“昨日皇帝来哀家这里,提及要将煜儿派去北山赈灾。怕是再过几日,煜儿就要动身了。”

    皇后颔首道:“今日煜儿已经向我辞行,过些日子他便要动身去北山赈灾了。”

    罗启煜近几日便要离开京师,手中的这一份大礼她将如何送出。赵郡然心思飞转,忙悄然看了海兰一眼。

    海兰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午间皇后被太后留在了永宁宫中陪膳,赵郡然则是被史‘女’官带去了小饭厅里用膳。

    因史‘女’官还需在太后身边伺候,便只留了海兰和一名小宫‘女’在饭厅内。待史‘女’官走后,赵郡然对小宫‘女’道:“我这里并不需要太多人伺候的,你且去忙自己的事就是了。”

    小宫‘女’得了躲懒的机会,自然是求之不得,忙点了点头道:“哎,奴婢就在隔壁的茶厅内,赵小姐若有事,便让婢‘女’来唤我就是了。”

    海兰送走小宫‘女’后,赵郡然道:“你速去一趟栖霞酒楼,告诉六殿下,今日傍晚在柔音轩内见面。”

    话音刚落,海欣很快从窗外跳进来,应声道:“小姐想要的人六殿下已经准备妥当了。”

    赵郡然点头道:“将这些人都安顿好,怕是这两日便要用上的。”

    海欣走后,海兰忙说道:“柔音轩是‘女’子的去处,六殿下若是想要进去,恐怕有诸多不便。”

    “这世上只要有银子,哪里去不得呢。”赵郡然不以为意道。

    午间赵郡然在永宁宫的厢房里小憩了一阵,随后史‘女’官便来唤她:“园中的戏台子已经搭建好了,太后让赵小姐过去陪着试听几出戏。”

    赵郡然快速拾掇了一番,便跟着史‘女’官去了永宁宫的院子里。

    两尺多高的戏台子已经搭建完毕,周边挂满了五彩绸子,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悬在两侧。看样子太后是准备让人唱至傍晚了。

    有四五个怜人正在台上走步,时不时地唱上两句。太后眯起眼,右手跟着乐声在桌上轻轻敲击着,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平阳公主一忽儿学着怜人们做动作,一忽儿从圆桌上拈起一块糕点咬上一口,随后又围着戏台子疯跑。

    太后对平阳道:“一会儿等大家都来了,你可不能再这般疯玩了,若是冲撞了妃嫔们,仔细你母妃罚你。”

    平阳笑道:“母妃说萧美人肚子里怀着一个小弟弟,蓉儿一定要离得萧美人远远的才行。”

    太后的笑容略带尴尬,说道:“倒也不必如你母妃说的那般,只是要仔细千万不能碰着萧美人的肚子。”

    平阳微微一福,讨巧道:“蓉儿谨记皇祖母的话。”

    赵郡然只是笑看着平阳,一言不发。

    临近申时,妃嫔们便跟随皇后一齐来了永宁宫。一时间整个永宁宫‘花’团锦簇,莺声燕语不绝于耳。皇后领着众人依次向太后行礼,随后便依照位分入座。

    太后自然是坐在里戏台子最近的地方,皇后坐在太后的右手边。后面一排是“贵德贤”三妃,余下的妃嫔们也均依照位分坐下来。

    赵郡然被安排在了最后,同美人、采‘女’们坐在一处。从她的座位看去,正好将诸位妃嫔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戏台子上正唱着一出《木兰从军》,太后与皇后窃窃‘私’语着,像是在探讨着剧情。邵贵妃始终端坐着,并不曾同德妃言语过半句。

    平阳公主窝在云德妃怀中,看着打扮得雍容华美的邵贵妃,想要伸手去‘摸’她的衣裙,却被云德妃一把抓住了小手。

    云德妃道:“大家都在听戏呢,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坐上片刻。”

    小孩子不仅玩心重,还喜欢叛逆。云德妃越是让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便越是动个不停。很快她便从云德妃怀里挣脱出来,走到邵贵妃身边,拉起裙摆一角,盯着上头的一朵用五彩丝线绣成的牡丹。

    邵贵妃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平阳的手,笑道:“瞧蓉儿玩得满头是汗,快坐下来歇一歇。”她命宫‘女’为平阳去搬一张绣墩来。

    云德妃却是笑道:“她是一刻也停不下的,妹妹若是觉得平阳吵闹,我便让‘乳’母将她带走。”

    邵贵妃略微尴尬地笑了笑,对云德妃道:“我最是疼爱平阳,岂会嫌弃她吵闹呢,只是怕她玩累了身子。”

    皇后回过头笑道:“小孩子最是知道分寸,若是平阳累了,怕是比谁都要安静。”

    邵贵妃道了声“是”,朝宫‘女’看了一眼。

    宫‘女’微微移了一步,尽量离得邵贵妃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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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章 娘娘有喜
    &bp;&bp;&bp;&bp;戏台子上的戏文才方唱到第六出,萧美人便觉得有些困乏了,一只手支在檀木茶几上,拖着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身旁的林采‘女’关切道:“萧美人若觉得身子累,便向太后娘娘辞行。你如今有了身孕,是千万累不得的。”

    萧美人摇了摇头,柔声道:“只是觉得眼皮子沉罢了。”

    赵郡然适时‘插’话道:“如今的确是萧美人最贪睡的时候,萧美人向太后娘娘请辞,她必然不会怪罪的。这时候萧美人万万逞强不得。”

    听了赵郡然的话,萧美人忙点了点头,由宫‘女’搀扶着走向太后。

    太后听闻她身子疲乏,便笑道:“本就是哀家疏忽了,你是有身子的人,的确该早早地回去歇息才是。”

    云德妃扭头看了一眼邵贵妃,只见她也是一副恹恹之态。云德妃小声关切道:“妹妹可是被蓉儿闹腾,也觉得有些累了。”

    说这话的时候,第六出戏正好唱罢。怜人们纷纷退场,戏台子上骤然安静下来。云德妃的话正巧被皇后听了去。

    皇后回过头,见邵贵妃虽强打起身子,却终究掩盖不住疲态,便说道:“本宫见妹妹近来身子虚弱,不如也早些回去歇息。太后娘娘这里有我们陪着便是了。”

    太后亦是笑道:“若是你们觉得累了,便先行回去吧,不必陪着我。”

    众人都微笑着道“不累”,邵贵妃也是跟着道。

    皇后道:“如今夏秋‘交’替之时,身子疲乏也是有的。既然今日赵小姐也在这里,不如便让赵小姐再为诸位妹妹们把一把脉,趁着秋日进补的最佳时机,好好补一补身子。”

    赵郡然忙起身走到皇后身边,笑道:“先前在太后娘娘这里,郡然已为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请过平安脉,那么便从邵贵妃开始吧。”

    皇后颔首道:“近来总是见邵贵妃疲乏,你好好替邵贵妃瞧一瞧。若是需要什么进补的‘药’材,只管向御医院提。”

    邵贵妃紧紧握着绣帕,口中笑道:“臣妾不过是近来‘迷’上了湘绣,夜间时常晚睡罢了。倒是云德妃才需好好瞧一瞧,臣妾听说前些日子云德妃身上又起了疹子。”

    赵郡然道:“恕郡然直言,贵妃娘娘面‘色’苍白,十指未见月牙,恐是‘阴’虚之症。”

    邵贵妃神‘色’一凛,忙问道:“如此可要紧?”

    “倒也不是十分严重,只是‘阴’虚会致使血虚气虚,若是能够及早固本养血,倒也好。”

    邵贵妃迟疑着伸出手道:“那你快替本宫瞧一瞧。”她说着话的时候,微微缩了缩手臂。

    赵郡然迅速将食指搭在她的皓腕上,过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她朝太后福身道:“太后娘娘今日可要厚赏郡然才是。”

    太后闻言心中一喜,忙问道:“邵贵妃可是有了好消息?”

    赵郡然笑道:“贵妃娘娘已怀有龙嗣,依照脉象来看,因是与萧美人的月份差不多。”

    皇后也是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忙对雯‘女’官道:“快让御医院准备一些安胎进补的‘药’材。”

    太后对赵郡然道:“你当真是长了一双有福气的手,哀家定要好好赏你才是。”

    赵郡然道了声“谢恩”,又听太后对史‘女’官道:“快去收拾出一间偏殿来,哀家这里清幽,适宜养胎。从今日起,邵贵妃便暂住在哀家这里。”

    太后虽然并不喜欢邵贵妃的‘性’子。邵贵妃时常在皇帝面前喜欢故作‘交’情,然而对着妃嫔们却总是飞扬跋扈。但是邵贵妃好歹位列四妃,她腹中的孩子也要比其他皇子尊贵些。

    太后深怕有子嗣的妃嫔为了给自己的儿子铺路,对邵贵妃做出不轨的举动来。

    这也是邵贵妃最担心的,她纵然背后有邵振楠撑腰,但到底暗箭难防,因此对于有身孕一事一直秘而不宣。如今太后让她搬来永宁宫,无疑是为她添了一道屏障。

    皇后看了赵郡然一眼,面上带着喜悦的笑容,对邵贵妃道:“既然太后都说郡然的手有福气,那么往后为妹妹与腹中的孩儿,便都‘交’给郡然了。”

    太后含笑点头道:“如此倒也好,御医院都是男子,本就不便常出入后宫。往后郡然便每隔十日入宫为邵贵妃请平安脉。”

    赵郡然含笑称“是”,又为余下的妃嫔们把过脉。

    赵郡然出宫前,太后的确赏下了不少金银珠宝,几乎装了满满一匣子。

    海兰抱着匣子,随同赵郡然一起上了皇后备下的马车。因从皇宫到邵府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时辰,怕宫‘门’落锁前宫‘女’无法赶回来,皇后便只是安排了一名车夫护送赵郡然回去。

    马车行至宫外,却见另一辆档次稍显逊‘色’些的马车候在那里。海兰掀起帘子对车夫道:“这是我们相府的马车,不如就送到这里吧。”

    两人下了马车,眼见着车夫调头回宫,才上了另一辆马车。

    马车内,罗启煜着了一身‘女’装,正襟危坐着。

    海兰乍然见到他这般模样,险些笑出声来。

    赵郡然却是一脸平静地上了马车,坐在左侧的凳子上,对罗启煜道:“我正要让海欣去通知六殿下,准备将地点改到栖霞酒楼,没想到六殿下却早早地来了。”

    罗启煜脸上不‘露’任何表情,心中却是恨不得将赵郡然好好教训一回。若非是她说要去柔音轩,他何故做这副打扮。他往深里想了想,他堂堂皇子何故要这般听赵郡然的话。

    她说去柔音轩,他便乖乖地男扮‘女’装,真正是着了魔了。

    赵郡然看着他的装扮,微微一笑道:“既然六殿下作此打扮,倒也不便去酒楼了。有什么事就在马车里说吧。”

    罗启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隔着帘子对车夫道:“去西郊别院。”

    未等赵郡然反应过来,车夫已经飞快地驾着马车离去。赵郡然看着路边疾驰而过的树丛,忙说道:“你快找个车夫停下来,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说就是了,何故要跑去西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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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章 出府寻人
    &bp;&bp;&bp;&bp;若是随他去了别院,保不齐罗启煜会为了报复她捉‘弄’自己,而做出什么事来对她小惩大诫。赵郡然眼见着马车离相府的方向越来越远,心中发急,面上却是镇定道:“六殿下莫非不好奇我将要送你的礼物?”

    罗启煜漫不经心道:“纵然好奇,等到了西郊别院再听你说也来得及。”

    赵郡然微微一笑道:“我本就记‘性’差,只怕路上颠簸得久了,便越发想不起来准备对六殿下说的话了。”

    罗启煜冷冷地看向她,心想着好一个刁钻的‘女’子,十几年来怕是还从未有谁敢这般威胁他的。可此时此刻,他竟然拿这个‘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赵郡然恹恹地靠在车壁上,像是被马车颠簸得久了,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

    罗启煜只得对车夫道:“将马车停在路边。”

    马车很快便稳稳地停在了路边,赵郡然拈起放桌上的一只碧‘玉’茶盏喝了一口茶,方缓缓道:“中秋过后,邵振楠将在本草堂‘门’口办一场大型的义诊。届时你预备的那些人将会替邵振楠好好宣扬一番他的高风亮节。”

    罗启煜似笑非笑道:“邵振楠向来行事谨慎,只怕到时候你非但不能因此折损了他,反倒令陛下对他另眼相看。”

    赵郡然淡淡道:“此次陛下派六殿下去赈灾,也不过从国库里拨出了一万两银子。若是邵振楠办一场义诊便‘花’去五千两,陛下将会作何想。”

    罗启煜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浮上一丝心领神会的笑容。

    次日一早起来,赵郡然在‘床’边发现了一张名单,以及一首歌谣。赵郡然将东西收在了一只镶有鸳鸯锁扣的匣子里。

    才刚梳洗完毕,海兰便推了‘门’进来道:“二小姐方才悄悄出‘门’了,身边一个丫鬟都没有带。如今海欣悄悄跟随着,在沿途留下了记号。”

    赵郡然点了点头,十分放心地将一碗‘鸡’丝粥喝下。她在房中练了半个时辰的字,随后去便去了老夫人那里问安。

    老夫人道:“娟茹着丫头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都已经日上三竿了也不见人影。”

    赵郡然笑道:“许是秋乏贪睡,郡然今日也起晚了。”

    正说着话,邵敏茹打外头进来,将一件披风解下‘交’给万嬷嬷,朝老夫人福了福,随后道:“今日原想同娟茹一道来给祖母请安,却不想她竟然不在房中。问了她身边的几个丫鬟,都不知道娟茹去了何处。云锦发现她藏在柜子里的一身男装也跟着不见了。”

    赵郡然若有所思道:“难不成娟茹又去找阮秦华了,她昨日来问阮秦华的事,我并不敢同她说实话,便对她随便编排了几句。她看起来似乎并不相信我说的话。”

    老夫人不由发急:“那还不快派人出去找。”

    邵敏茹道:“娟茹到底是闺阁‘女’子,若是这般大张旗鼓地出去找,被人误会了可不好。”

    老夫人闻之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道:“不能明着找,又怕这丫头惹了祸,这可如何是好。”

    赵郡然笑道:“祖母不必忧心,娟茹虽‘性’子直率,却也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不如我与长姐分别带着丫鬟出去找一找。”

    老夫人道:“那便派几个家丁在后头跟着你们。”

    赵郡然笑道:“如此兴师动众怕是不妥,我与长姐多带几个丫鬟跟着就是了。到时候便以被差使着去各处置办‘女’儿家的名义去附近找,我们便在庵堂或是寺庙里等候。”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苏秦派给了赵郡然。

    邵敏茹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在怨恨老夫人偏心。

    两人因担心邵娟茹,稍加收拾便先后出府去了。

    赵郡然进了相国寺,在一间小禅房内听住持讲经。海兰被留在了佛寺内,苏秦、清雅和‘花’蕊则是分头出去找邵娟茹。

    小禅房内,除了一名住持,还有六个小沙弥。赵郡然坐在正中央,认真仔细地听着住持讲解经书。

    海兰站在一边,也像是在认真聆听,然而当佛寺的钟声敲响那一刻,她的耳朵微微一动。一串轻柔的脚步声慢慢及近,随后是叩‘门’声。

    住持中断了讲经,小沙弥打开禅房‘门’,只见一名面容隽秀的男子立在跟前,身后站着三个丫鬟,正是方才被赵郡然派出去的三个人。

    男子摇着扇子走进来,笑道:“快要午时了,你若是再不回府中,祖母怕是要着急了。”

    赵郡然笑道:“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是,你一声不吭地出府,祖母甚是担忧。”说着对‘花’蕊道,“你速速去水月庵一趟,告诉大小姐,我们该回府里去了。”

    “长姐也同你一道出来寻我?”

    “是啊,我负责在城东找,长姐负责在城西找,你可真是好大的面子。”赵郡然笑着站起来,朝住持双手合十道,“有劳住持了。”

    小沙弥将两人送出寺庙,一行人便回了府中。

    赵郡然领着邵娟茹去了老夫人房中,老夫人靠在大迎枕上,一脸责备地看着邵娟茹。

    邵娟茹却是捧过陆妈妈送进来的银耳粥,一脸讨好地喂到老夫人口中,嘴上笑着说道:“娟茹偷偷跑出去也不是头一次了,祖母也是知道娟茹的‘性’子,向来是闲不住的。祖母消消气,娟茹保证下次出去一定知会祖母。”

    恐怕唯有赵郡然知道,这一次邵娟茹出府,老夫人为何会如此紧张。老夫人一面是怕那个叫做“阮秦华”的男子再次缠上邵娟茹,一面又想借机找到阮秦华,好早早地了解了红袖的事。

    赵郡然笑道:“祖母是生气你竟然不给她带零嘴回来呢。”

    话犹未落,老夫人已经笑了起来,对邵娟茹柔声道:“这可是你说的,往后要是再‘私’自跑出去,祖母便将你在房里关上一个月。”

    正说着话,陆妈妈行‘色’匆匆地走进来,在老夫人耳边细语了几句。

    老夫人面‘色’骤然一变,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妈妈。

    邵娟茹忙问道:“祖母,出什么事了?”

    陆妈妈答道:“‘花’蕊去庵堂通知大小姐的时候,看到大小姐被一辆马车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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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章 大小姐被人掳走了
    &bp;&bp;&bp;&bp;赵郡然道:“‘花’蕊可曾看清楚究竟是怎样一辆马车?”

    陆妈妈道:“是一辆悬着粉‘色’纱帘的马车,‘花’蕊说因是看着像闺中‘女’子平日里出游时所用的马车,她只当是有人来接大小姐回府,倒也没有细看。”

    赵郡然沉‘吟’了片刻,忽然皱起秀眉,一脸凝重地对老夫人道:“若不是义母派了马车去接长姐,便只怕是有人冒充府里的马车将长姐掳走了。”

    老夫人的脸‘色’愈发惨白,忙对苏秦道:“快……快去大夫人那里问个清楚,若当真出了事,该如何是好啊!”

    苏秦回来的时候,是跟着大夫人一道过来的。

    大夫人的神情十分哀伤,跨过‘门’槛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苏秦扶着大夫人进了房‘门’,大夫人颤巍巍坐下来,一脸哭腔道:“母亲您可一定要救救敏茹啊,一定要救救她啊。”

    “敏茹如今是个什么情状我们尚不清楚,你这般大声嚷嚷,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吗?”老夫人沉着脸冷声道。

    大夫人忙拿帕子拭了拭眼角,说道:“是媳‘妇’疏忽了,只是……”

    不等大夫人说完,赵郡然已说道:“义母的心情我们自然能够理解,只是究竟是谁带走了长姐我们谁也不清楚,郡然认为这时候等待要比轻举妄动好得多。”

    大夫人冷声道:“娟茹一出‘门’,你便急着带上敏茹去找。现今敏茹出了事,你竟然说让大家等着,可不能这般厚此薄彼。”

    老夫人问道:“那你觉得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大夫人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如今的确是没有比等更好的法子。要是这时候相府大张旗鼓地去寻人,旁人定要误会敏茹被人掳走了,敏茹将来该如何做人。想到这里,大夫人只得低声道:“媳‘妇’一切都听凭母亲的。”

    老夫人看了赵郡然一眼,示意赵郡然把话说下去。

    赵郡然道:“我们便在府中先等上半个时辰,只当一切都不知晓。若当真是哪家的车把式接错了人,半个时辰之内也定是会将人送回来的。若是为财,半个时辰之内,也必定会有书信送到府上。当然这半个时辰里,我们暂时先派几名伶俐谨慎的丫鬟去各处悄悄寻一寻。”

    老夫人颔首道:“如今也只有这样了。”随后对大夫人道,“把你和娟茹身边用得上的丫鬟婆子全都派出去,苏秦和陆妈妈也带上几个伶俐的丫头一道出去找一找。”

    赵郡然对海兰道:“你快带着‘花’蕊去庵堂外候着,有任何线索都要第一时间回来通知我们,千万不得怠慢了。”

    所有人都被安排妥当后,大夫人等了邵娟茹一眼,愤愤说道:“要不是你‘私’自跑出去,你长姐也不至于……”

    话说到一半,老夫人打断道:“好了,如今不是指责娟茹的时候,你快让邵鹏去宫外守着晏青,他与护城军首领‘交’好,兴许还能够请护城军帮着找一找。”

    大夫人走出寿缘堂后,老夫人一下子瘫在软椅上,她飞快地拨动着手里的佛珠手串,口里喃喃道着“阿弥陀佛”。

    赵郡然安慰道:“老夫人放心,长姐必定不会有事的。”

    老夫人默然点了点头,眼中依旧是止不住的担忧之‘色’。

    邵敏茹不仅是相府的嫡长‘女’,更是京师闻名的美‘女’加才‘女’,多少名‘门’望族,甚至是宫中的皇子,都十分爱慕邵敏茹。邵敏茹将来的前程自然不可估量,一荣俱荣,相府也自然能够靠着这位嫡长‘女’长盛不衰。

    要是这一次邵敏茹当真被人掳走,势必名节尽毁,相府无疑是折损了一块铺路石。老夫人岂能不担忧呢。

    这时候赵郡然只要吹响藏在袖子里的笛子,邵敏茹再次回到相府,必然是另一番光景。可是她和邵敏茹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岂能这么快就轻易结束呢。

    赵郡然陪着老夫人坐下来,看着多宝阁上的漏钟,心中默数着时辰。

    邵娟茹焦急地在老夫人面前走来走去,时不时走去院子外头看看苏秦等人是否已将邵敏茹找回来。

    约莫过了近半个时辰,邵振楠从宫中赶回来,一身官服尚未换下,便心急如焚地往老夫人院子里来。

    老夫人见到邵振楠,像是见到了救命的佛陀一般,飞快地迎向他,问道:“找到敏茹没有?”

    邵振楠摇了摇头,随之传来一声凝重的叹息。

    赵郡然看了一眼多宝阁上的漏钟,趁着众人未察觉,悄悄将笛子放在‘唇’下吹了三下,很快海兰便从院子外头快步而来。

    海兰形‘色’匆忙,顾不得向众人行礼,便对老夫人道:“禀老夫人,方才奴婢与‘花’蕊在路上打听到,载着大小姐的马车是往城郊的方向去的。”

    老夫人闻言一惊:“城郊?”

    京中的名‘门’贵族多半都住在城东或是城西,这两处是京师最为繁华的地方,可谓寸土寸金。城南与城北乃是京中普通百姓的居住之地,虽比不上东西两地繁华,但治安倒也不赖。

    然而城郊因多是田地,所住之人若非农户便是异乡之人,异乡人鱼龙‘混’杂,因此城郊可谓是京中最‘乱’之处。

    将邵敏茹接走的马车显然是出自贵族世家的,怎么会将她接去城郊呢?老夫人第一反应便是有人冒充邵府,掳走了邵敏茹。

    邵振楠压制着颤声对海兰道:“你们还打听到什么?”

    海兰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方丝帕‘交’给邵振楠道:“我们在庵堂‘门’口捡到一块绣帕,但是并不敢确定是否是大小姐留下的,还需‘交’由大夫人查验。”

    邵振楠并未接过绣帕,只是看了一眼,便已认出了这块绣帕便是邵敏茹的。

    邵敏茹最是喜欢虞美人,她的绣帕上几乎都有各‘色’虞美人。

    海兰手里的绣帕自然也不例外。

    老夫人对于这个孙‘女’的喜好倒也并不十分了解,只是见到邵振楠的脸‘色’如此骇人,老夫人心中顿时一凛,一下子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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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章 贺喜
    &bp;&bp;&bp;&bp;众人手忙脚‘乱’地去扶老夫人,却已被赵郡然和海兰抢先一步扶回到房中。

    赵郡然替老夫人把过脉,对邵振楠道:“祖母只是忧心过度,义父无需担忧。”

    邵振楠松了一口气,但很快眉头又紧锁起来,他对海兰道:“拾到帕子的事,断不可同任何人道。”

    海兰点了点头,看了赵郡然一眼,只见赵郡然‘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邵振楠见老夫人有赵郡然和苏秦照顾,便带着邵鹏和几个家丁亲自出府去找邵敏茹。

    邵娟茹听闻老夫人昏厥过去,忙赶来寿缘堂。

    赵郡然对她道:“祖母并无大碍,倒是长姐……”

    “长姐怎么了?”邵娟茹忙问道。

    赵郡然叹了一声道:“‘花’蕊和海兰打听到长姐被马车带去了郊外,她们还拾获了长姐的绣帕,只怕长姐凶多吉少。”

    邵娟茹的额头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冷汗,她不敢想象,若是邵敏茹当真被带去了郊外,会发生多恐怖的事。她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私’自跑出去,岂会连累长姐。”说罢不由泪水连连。

    赵郡然安慰道:“我们也不过是猜测,或许长姐吉人天相也未可知。”

    话音刚落,赵郡然便看到院子‘门’口一抹粉‘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福馨斋内,二姨娘、三姨娘和四姨娘都往大夫人这里来了,三姨娘脸上带着夸张的哭腔,四姨娘那帕子拭着眼睛,二姨娘脸上的忧心之‘色’恰到好处。

    三人进了院子,四姨娘对大夫人道:“我们听说大小姐出了事,特地过来瞧瞧大夫人这里是否有我们帮得上的地方。”

    大夫人板着一张面孔质问道:“大小姐的事你们是如何知晓的?”

    三姨娘被大夫人的神情所震慑,有些怯弱地低下头去:“我们……我们无意间听到府中的丫鬟们在讨论。”

    府中人多,自然口杂,这种时候大夫人已无心再追究消息是从谁口中传出来的,或者说根本无从追究。

    她看着三位姨娘,眼中‘露’出些冷厉,一字一句警告道:“你们最好看紧身边的人,若是传出去半个字,便自己带着丫鬟来领赏。”

    三人道了声“是”,见大夫人像是顷刻间憔悴了不少,心中只觉得畅快无比。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邵鹏忽然跑进了寿缘堂,见老夫人由赵郡然搀扶着走出来,忙说道:“老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老夫人微微‘激’动道:“总算是回来了,大小姐可好?”

    邵鹏道:“大小姐很好,原来是城郊马老板家中的车把式接错了人,误将大小姐当做了马家二小姐。原本大小姐是要早些回来的,但马老板深感歉意,便让家中夫人和几位小姐陪着大小姐用过午膳后,才将她送了回来。”

    老夫人听后不由怒道:“敏茹竟连半点分寸也没有,即便是盛情难却,好歹也要派个丫鬟回来报信才是,竟然白白让家里人跟着担心。”

    邵鹏道:“马老板的确是派了一名家丁来报信的,只是那家丁不曾来过城东,中途‘迷’了路,竟是到现在才找着相府。”

    老夫人皱眉道:“糊涂,真正是个糊涂的人,这样的事竟要劳烦别人。”说罢对赵郡然道,“你也累了,快回房里去歇息。”

    赵郡然应声回了自己房中,只见两个穿着淡红‘色’衣裙,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孩子站在屋里头。

    海兰对海欣道:“方才老爷应该没有疑心你吧。”

    赵郡然微微一笑道:“就连我都分辨不出你们两个,更莫说是邵振楠了。”

    小笛子的声响唯有海欣能够听到,为了让海兰出现得及时,赵郡然便安排海欣代为出场。

    这一次邵敏茹的失踪看似是一场闹剧,最终以安然无恙收场,然而邵振楠一定想不到,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在不久的将来必定会令他遗憾终身。

    邵贵妃怀有身孕的事很快便在朝野上下传开了,贵妃虽比不得皇后,但好歹也居于万人之上,讨好巴结之人必然趋之若鹜。

    大夫人首当其冲,在邵振楠提及此事的第二日,她便命人备下了各种名贵的补品,以及一套送子观音,分别是金、‘玉’、玛瑙以及琥珀打制的。

    随大夫人一道进宫的还有邵敏茹和赵郡然。大夫人一路上都是带着深深的笑意,时不时对赵郡然道:“既然皇后娘娘将照料邵贵妃怀中龙子的事‘交’由你负责,你断不可掉以轻心才是。”

    赵郡然微微颔首,似无意般笑道:“义母怎知邵贵妃腹中怀的是龙子呢,宫中皇子十余人,倒是只有三位宫主,若是贵妃娘娘能诞下龙‘女’,必然得陛下万千宠爱。”

    大夫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淡去,眼中生出几分不悦来,口中冷冷道:“谈论皇家子嗣是大忌讳,莫非陆妈妈不曾教导过你吗?”

    赵郡然再次颔首道:“是郡然疏忽了,多谢义母训导。”那模样乖巧懂事,低眉顺眼。

    大夫人心中想着,原以为赵郡然是个有本事的丫头,如今看她的言行,也不过比山野‘女’子强了一星半点,她倒是高估赵郡然了。

    一路上,赵郡然像是怕再说错话惹大夫人不高兴,便只是乖顺地坐在那里,看着大夫人与邵敏茹言笑。

    邵敏茹让万嬷嬷将一只紫檀木调五福‘花’纹的匣子从窗外递进来,她亲手将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柄团扇,正是海兰绣的那一柄。

    邵敏茹对赵郡然道:“往后你常在贵妃娘娘身边走动,要多想法子博得她的好感才是。一会儿我便说这柄团扇是你绣制的,你将它送予娘娘,她必然十分欢喜。”

    赵郡然诚惶诚恐道:“这是长姐及笄后要送给娘娘的回礼,万万使不得的。”

    邵敏茹笑道:“回礼可以再绣制。”说罢变让万嬷嬷把匣子‘交’到海兰手上。

    “既然长姐如此慷慨,郡然再推辞倒显得小家子气了。郡然谢过长姐。”赵郡然微微欠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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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章 留宿宫中
    &bp;&bp;&bp;&bp;如今邵贵妃住在太后的永宁宫中,太后将偏殿祥云殿腾出来供邵贵妃居住。

    偏殿很是宽敞安静,大夫人瞧着点中的一应摆设几乎可以同皇后的坤宁宫相媲美,心中不禁有些吃味。

    大夫人将备下的礼物一一奉上,随后赵郡然便在大夫人的鼓励下将装了团扇的匣子献上,柔声道:“这是郡然为贵妃娘娘绣制的团扇,小小心意,还望贵妃娘娘笑纳。”

    大夫人和邵敏茹互看一眼,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邵贵妃让宫‘女’打开了匣子,取出里面的团扇,仔细瞧了瞧,笑道:“真是难得的好手艺,难为你这般有心了。”

    赵郡然嘴角含笑,面上满是恭谨。邵贵妃让三人坐下来,又令赵郡然为她请了平安脉。

    赵郡然为邵贵妃把过平安脉后,笑道:“娘娘‘玉’体康健,一切都好。”

    邵贵妃笑道:“有你这句话,本宫便放心了。”

    大夫人在邵贵妃面前极力夸赞赵郡然,邵贵妃也是连连颔首,似乎对赵郡然一见如故,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七分笑意。

    邵敏茹道:“难得娘娘与郡然这般投缘,不如这些日子便由郡然来作陪,一则能陪娘娘解闷,二则有郡然在这里,娘娘也能够安心。”

    邵贵妃赞同道:“若是郡然愿意,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如今的她有资格说个“不”字吗?况且她正想看一看,大夫人和邵敏茹究竟能够折腾出什么‘花’样来。赵郡然含笑道:“能为娘娘分忧,郡然荣幸之至。”

    赵郡然被留在了宫中,邵贵妃为她在祥云殿内安排了一处居所。

    宫‘女’们将居所收拾一新,赵郡然方才安顿下来,海兰便领着太后身边的杨嬷嬷走进来。

    赵郡然忙欠身道:“杨嬷嬷安好。”

    杨嬷嬷笑盈盈道:“太后听说邵贵妃将你留在了宫中,便托我来转告你,若是忙得过来,也需兼顾着萧美人那里。”

    赵郡然笑道:“等这里收拾妥当,我便是要去萧美人那里的。”

    杨嬷嬷点了点头,眼神飘忽着朝四周看了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郡然道:“杨嬷嬷有事但说无妨。”说着便将她引到了厢房,屏退了海兰,亲自替杨嬷嬷倒了一杯热茶。

    杨嬷嬷喝了一口茶,沉‘吟’了片刻像是在酝酿该如何启口,过了片刻才说道:“我有一位远房的侄‘女’有幸入得宫中为采‘女’,因她‘性’情敦厚,倒也得陛下垂怜,只是入宫半年不曾有孕……”

    说到这里,杨嬷嬷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赵郡然问道:“杨嬷嬷说的可是何采‘女’?”

    杨嬷嬷再次点了点头,赵郡然笑道:“何采‘女’到底还年轻,杨嬷嬷不必这般心急。不过我倒是可以为她开一些草‘药’调理身子,固本强体才是最要紧的。”

    “如此便劳你费心了。”杨嬷嬷感‘激’道。

    赵郡然口上说着“应当”,心中却盘算着这位杨嬷嬷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将来要倚仗她的地方还有很多,不过举手之劳的事,赵郡然何乐而不为呢。

    杨嬷嬷‘欲’将一只黄‘玉’戒指留下作为谢礼,赵郡然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

    送走杨嬷嬷后,赵郡然先是去了一趟萧美人那里,为她把过平安脉,‘交’代了一番需要忌口的东西,便赶去了何采‘女’的住处。

    诚如杨嬷嬷所言,何采‘女’很是得宠,她虽为采‘女’,住处却是依照美人的规格来布置。

    何采‘女’的容貌虽算不得上乘,却胜在长着一张我见犹怜的面孔,加上眉梢一点红痣,愈发显得她楚楚动人。也难怪杨嬷嬷如此心急,何采‘女’圣眷正浓,若是此时能够怀有龙嗣,前途自是不可估量的。

    何采‘女’也的确是个敦厚的‘女’子,听闻赵郡然是相府的养‘女’,又是专‘门’留在宫中为贵妃娘娘保胎的,竟前来问候自己,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对赵郡然的态度也总是带着几分谦卑。

    每当赵郡然关照些什么,她总是微微含笑欠身,引得头上一支碧‘玉’嵌东珠的步摇累累坠坠。

    反倒是赵郡然显得从容些,她为何采‘女’开了一副祛湿化瘀的方子用来调理月事,简单‘交’代了几句便也离开了。

    她入住宫中,邵贵妃一定派了眼睛盯住她,她虽有心与何采‘女’深‘交’,但现在到底还不是时候。

    大夫人与邵敏茹回到府中,去寿缘堂向老夫人‘交’代了赵郡然被邵贵妃留在宫中一事。

    回到福馨斋,大夫人和邵敏茹脸上的神情都是十分的轻松,像是解决了一件困扰多年的心头大事一般。

    邵敏茹伺候着大夫人换过衣裳,笑道:“方才祖母竟问我赵郡然何时能够回来。”

    “回来?她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吧。”大夫人冷冷笑了一声。

    邵敏茹道:“只怕老夫人与太后‘交’好,赵郡然又得皇后器重,到时候若是有她们掺和,事情未必如我们想的那般容易。”

    大夫人整了整衣袖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下手狠猛些,到时候莫说帮她,怕是皇后恨不得早早地同她撇清关系才是。”

    邵敏茹见她眼眸湛亮,那神情像是十分笃定一般。邵敏茹问道:“上次母亲派人调查她,可有查到些什么?”

    “山野丫头一个,无背景无靠山,看样子的确是不足为惧。”大夫人说到这里,话锋顿时一转,“但也正是因为老夫人吃定了这一点,觉得她容易掌控,才会加倍培养她,将来好派上大用场。”

    邵敏茹在全京师的贵胄公子心中便如‘女’神一般存在,她无论美貌、才能、品行都是京中第一,只是略略缺了些聪慧。然而这一点在贵胄眼中正是优点,‘女’子不必过于聪明,过多地显‘露’锋芒,反倒令男人觉得厌烦。

    可如今竟然跳出来一个赵郡然,容貌胜她三分,虽未显‘露’过才能,但是皇后寿宴上那一曲舞早已经足以惊‘艳’众人。而品行,‘女’儿家只要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在旁人眼里终究是能得个“品行尚佳”的美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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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章 团扇袭香
    &bp;&bp;&bp;&bp;不知为何,自从赵郡然进入相府之后,虽没有什么作为,邵敏茹却在潜移默化间对她添了几分畏惧,她不知这种畏惧源于何处,只是觉得赵郡然此人若是不除,早晚有一日会成为她的克星。

    不过往后她无需再担忧了,因为过了中秋,世上将再无赵郡然此人。

    赵郡然近日在宫中一切都好,白日里去太后和皇后宫中请安,闲来无事便为妃嫔们开一些调理的方子。然而她似乎并没有表现得对哪位妃嫔过于亲近,对所有人都是保持着七分敬畏。

    赵郡然在宫中的一言一行自然有人传到大夫人那里去,大夫人听闻了赵郡然的日常琐碎,不由嘲讽道:“真是个没有脑子的,这般好的机会,不知道讨好三妃,却在那些美人们身上做无用功。”

    邵敏茹道:“早知道她这般蠢笨,我们也不必这般费心思,随便找个由头便能将她除了。”

    大夫人道:“随便找个由头,只怕你祖母随便去太后那里哭诉几句,便可小事化了。既然想要她死,就必须打在七寸。”

    如此赵郡然在宫中住了十余日,中途大夫人去宫中探望过邵贵妃一次,顺便为赵郡然送去一些日常用度。

    邵贵妃打趣道:“邵夫人还怕本宫短缺了郡然不成。”

    大夫人笑道:“娘娘待郡然自然是极好的,岂会短缺了郡然,只是有些东西到底是郡然使惯了的,我怕她宫里的东西一时用不顺手。”

    邵贵妃对赵郡然笑道:“可见你义母有多疼爱你,就连这些细节都为你考虑周全了。”

    大夫人微微一笑,见赵郡然将邵贵妃照顾地容光泛发,体态微见丰腴,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快。

    邵贵妃朝犹自沉思的大夫人递了个眼神,随后看着赵郡然,面‘露’笑意:“既然老夫人在府里念叨你念叨得紧,等过了中秋,本宫便满三个月的身孕了,到时候你便回相府去吧,只需每隔十天来一趟毓秀宫便是了。”

    赵郡然含笑道:“郡然谢娘娘体恤。”说罢似无意般朝大夫人看了一眼,微微带笑道,“义母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近来可是夜间不能安睡?”

    她的语调轻轻柔柔,然而听在大夫人耳中却是不由冷汗四起。赵郡然此话是何意思?莫非她是在暗示自己早已经知道了她的预谋。

    赵郡然看了一眼面满紧张的大夫人,‘唇’角含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很快便被一抹诚恳的笑容掩盖了过去。她说道:“都说‘春’困秋乏,想来义母必定是白日里睡得久了,到了夜间难眠也是有的。”

    她的语调十分平静,就像是一个寻常大夫在为病人分析病情一般。

    大夫人一颗不安的心渐渐放下,口中道:“最近白间的确渴睡,到了夜间又爱喝浓茶,每日总要熬到三更天方才睡着。”

    赵郡然道:“那我便为义母开一副方子,义母拿回去用滚水泡成茶汤,渴了便将它当浓茶喝,保准夜里睡得香甜。”

    顾妈妈将赵郡然写下的方子收好,大夫人和赵郡然陪着邵贵妃在院子里慢走了片刻,随后便离宫了。

    赵郡然看着大夫人离去的背影,含在嘴角的一抹冷笑渐渐变深。

    到了中秋时节,宫中的喜庆之气越来越浓厚,到处可见张灯结彩,一派热闹的景象。

    邵贵妃因已有三个半月的身孕,小腹已微微有些隆起。因怕公主皇子们不当心冲撞了自己,她如今已鲜少去院子里活动。

    一些想要巴结讨好她的妃嫔倒是愈发走动得勤快了,时不时已请安的名义来祥云殿陪邵贵妃解闷。若是遇上邵贵妃心情好的时候,她便让宫‘女’将她们一一请进祥云殿,有时候若是身子懒怠,便是谁也不肯见。

    中秋那日,宫中几位妃嫔前来送礼,邵贵妃原是想推说身子不适,让宫‘女’将她们挡回去的。但想着好歹是中秋佳节,便又让宫‘女’把众人带了进来。

    赵郡然原想回避,邵贵妃却笑道:“你无须回避,兴许萧美人也来了,你正好为她请一次平安脉。”

    她点头应了声“是”,便看到几位美人、采‘女’和馨妃走了进来,萧美人并不在其中。

    邵贵妃吩咐宫‘女’为众人看座,见众人都是带着礼物来的,不由笑道:“你们肯来陪我解闷,我已是十分高兴,何必巴巴地带着东西过来。”

    馨妃笑道:“妹妹们只是图个热闹,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贵重物件。”说罢便让宫‘女’将一只五寸长,一寸粗的锦盒打开。

    只见锦盒里头装着一支点翠金凤簪,坠着长长的璎珞,样子虽小巧玲珑,却并不见名贵之处。

    馨妃道:“这只簪子是拿沉香木雕成了八尾凤凰,外头滚了金水,然后再点上珠翠做成的。金簪过于繁重,姐姐如今是有身子的人,怕劳累了姐姐,因此妹妹特地命人大致了这支簪子。”

    邵贵妃拿起簪子细细瞧了瞧,闻得一股淡淡的幽香传出来,若有似无一般,顿时眉头一皱。随后她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味道,为何如此淡?”

    馨妃道:“怕姐姐孕期闻不得浓重的香味,因此妹妹便让工匠将沉香泡在水中,每隔数个时辰换一次水,如此反复了十余日,如今便只余这一点香气。”

    邵贵妃笑道:“难为你这般有心。”随后又似想起什么一样,对宫‘女’道,“去将赵小姐绣制的那柄团扇取来。”

    宫‘女’将团扇取来后,邵贵妃‘交’到馨妃手中,说道:“你们倒是一样的玲珑心思,我先前还疑‘惑’这柄团扇的气味怎这般好闻,原来竟是在沉香泡制的水中浸了扇面。”

    馨妃闻了闻扇面,笑道:“还真是一样的味道。”

    赵郡然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馨妃走后,邵贵妃赏给了赵郡然一支步摇:“在宫中多日,本宫也不曾赏过你什么,这套簪子权当是你多日来费心照料本宫的奖赏。”

    赵郡然含笑道谢,看着步摇上头的一粒东珠,微微扬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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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章 何故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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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章 验明真相
    &bp;&bp;&bp;&bp;帝后二人走向这里,皇帝对御医们道:“这件事便‘交’由你们去彻查。”

    皇后道:“但凡查得半点蛛丝马迹,都要向本宫来禀报,本宫万万容不得作怪之人。”

    邵贵妃泪眼婆娑道:“还请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皇后柔声道:“你也不必过于害怕,既然御医说你平安无事,便可宽心了。”

    话音刚落,四个太监抬着皇后的软轿进来。雯‘女’官将邵贵妃从座位上扶起来,正要将她送入轿子,邵贵妃手中的团扇不小心滑落在地上。

    雯‘女’官替她拾起团扇,正要送还到她手中,忽然“咦”了一声,下意识将团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雯‘女’官也是粗通医理的,对于一些气味特别的草‘药’自然十几分敏感。皇后见她对团扇感兴趣,不由问道:“这柄团扇有何问题?”

    雯‘女’官道:“禀娘娘,这上头的香味很是奇怪,像是两种香味‘混’合在了一起。雯心医术浅陋,还需请御医们查验。”

    院判拿过团扇,闻了闻上头的味道,不由紧拧了眉头道:“这……这沉香木的扇柄怎么会发出麝香的味道!”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是猛然震惊。麝香,这可是怀有身孕之人万万碰不得的。

    邵贵妃听到团扇上有麝香,飞快地望向赵郡然,眼神中满是不解:“本宫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加害本宫与皇儿。”

    赵郡然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娘娘何出此言?”

    邵贵妃愤愤道:“这柄团扇是你赠予本宫的,你又是大夫,岂会不识得麝香。”

    皇帝听后十分震怒,扬了扬手厉声喝道:“把这个居心叵测的‘女’子押入天牢,赐秋后斩首!”

    很快便有‘侍’卫上来拉人,赵郡然却是飞快地跪倒在皇帝面前,说道:“陛下容禀,诚如贵妃娘娘所言,郡然同她并无仇怨,何故加害于她。”

    皇帝冷笑道:“你背后指使之人,待散席后朕自然会细细查之。”

    就在这时候,一名宫‘女’忽然从人群里走出来,说道:“陛下,近日赵大夫时常出入何采‘女’的住处,何采‘女’还送过赵大夫一支碧‘玉’东珠步摇。”说话的人正是何采‘女’的贴身宫婢如意。

    一粒东珠对于一名采‘女’来说是何等的贵重之物,莫说采‘女’,怕是连贵妃也舍不得冒然赏赐给旁人的。

    皇后听到何采‘女’把碧‘玉’嵌东珠步摇赏给了赵郡然,一脸难以置信地看了何采‘女’一眼,问道:“如意的话当真?”

    何采‘女’道:“娘娘明鉴,臣妾岂会将如此贵重之物赏赐他人。”

    皇后问:“那支步摇如今在何处?”

    何采‘女’道:“那步摇前些日子掉了一串璎珞,臣妾让如意送去司珍坊了。”

    如意道:“怕是主子记错了,步摇好端端地戴在赵小姐的发髻上呢。”

    帝后二人闻声将目光投向赵郡然,果然看到她墨黑的发髻上‘插’戴着一支碧‘玉’嵌东珠步摇。

    皇后一把摘下赵郡然头上的步摇,冷声问何采‘女’:“你如何解释?”

    邵贵妃的眼底漫过一丝‘阴’冷,她看了一眼大夫人,随后捧着肚子对皇帝道:“请陛下容许臣妾先回祥云殿了。”

    皇帝见她一副不胜虚弱的样子,一脸疼惜地点了点头,吩咐几位御医陪同邵贵妃回宫。

    馨妃朝皇帝福了福,说道:“陛下,怕是宫‘女’们不上心,请容许臣妾去祥云殿照料姐姐。”

    邵贵妃同馨妃向来‘交’好,皇帝思量着有馨妃陪同,邵贵妃也不至于过于担忧,便默然点了点头。

    赵郡然在心中叹息,可惜了邵贵妃和馨妃早早地离开,就不怕错过一场好戏吗?

    恭送邵贵妃离开后,众人又将目光回到了何采‘女’和赵郡然身上。

    何采‘女’战战兢兢道:“娘娘明鉴,臣妾当真不曾赠予过任何东西给赵小姐。赵小姐来臣妾的住处,是为替臣妾把脉开方的,我们并不曾有过任何加害贵妃娘娘的想法。”

    皇帝对皇后道:“这里便‘交’由你彻查。”说着一甩衣袖,急匆匆往毓秀宫赶去。

    皇后屈膝恭送,随后又问赵郡然:“这支步摇究竟是否何采‘女’所赠?”

    赵郡然道:“禀娘娘,这支簪子乃是邵贵妃赏赐给郡然的。”

    皇后道:“若当真是邵贵妃所赏赐,她方才为何不言明,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

    “想来方才许是邵贵妃担忧腹中子嗣,一时间忘了也未可知。”赵郡然说着又欠身道,“娘娘恕郡然直言,与其纠结步摇一事,倒不如彻底验一验扇子上的香味究竟是否是麝香。郡然自问无愧于心,还望娘娘明查。”

    方才邵贵妃离开时,带走了几名御医,如今朝阳殿中只余下两名御医,且他们都认同团扇上的香味是麝香。

    赵郡然问他们道:“敢问两位御医,你们是否能够分辨出香味究竟来自扇柄还是扇面?”

    御医们异口同声道:“是扇面上发出的味道。”

    “两位御医可否说一下麝香的‘性’状和功效?”

    其中一名御医道:“麝香‘性’温、无毒、味苦。”

    另一名御医补充道:“麝香外用可阵痛、消肿,具有化瘀破血之效。”

    赵郡然微微颔首,对皇后道:“娘娘可否命人端一碗清水上来?”

    众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赵郡然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大夫人和邵敏茹互看一眼,面上浮起几分紧张之‘色’。

    老夫人领着邵娟茹悄悄离席,准备去太后那里求个恩典。她虽知赵郡然必定是被人当做了替罪羊,可若是赵郡然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自然免不了一死。

    如今怕是除了太后,没人能够救得了赵郡然了。

    老夫人离开未多时,便有宫‘女’端着一碗清水上来。

    赵郡然倒去了半碗清水,撕下半面团扇浸在清水之中。

    御医早已明白过来赵郡然的意图,忙对皇后道:“娘娘可否在参席的贵客当中找一个身上有於肿之人?”

    皇后也略微明白过来,朝身旁的太监看了一眼,那太监便带着人去男宾席上询问。

    二皇子罗启焕看着赵郡然,不由道:“处变不惊,沉着冷静,倒还真配做邵相的养‘女’。”

    邵振楠原本也是一脸紧张,深怕赵郡然连累了邵府,如今见赵郡然如此镇定,一颗不安的心渐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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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步摇和金簪
    &bp;&bp;&bp;&bp;大皇子魏王道:“她如此大胆,便不怕有人故意栽赃她吗?”

    罗启煜微微一笑,几次同赵郡然接触,他已对她有所了解。她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他端起酒杯,将酒盏里的酒水一口饮尽。

    一名太监在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手腕上的淤青道:“六殿下手上的淤青……”

    罗启煜道:“哦,昨日练剑时失手打中了手腕。”

    太监道:“不知六殿下可愿意助皇后娘娘查明真相。”

    罗启煜默然站起身,走到御医跟前,捋起袖子,将手腕上的淤青展现在御医面前。

    御医将一块纱布投入碗中,稍稍浸泡过后,便将纱布拧干,一层层绕在罗启煜的手腕上。御医道:“过一刻钟后,臣再将纱布拆下。”

    罗启煜点了点头,看了赵郡然一眼。只见她容‘色’镇定,眼眸间不见半点惧‘色’,甚至是带着几分自信,正看向远处。他顺着赵郡然的目光看去,只见邵府的大夫人与邵敏茹正在低头说着什么。

    罗启煜冷哼了一声,先前他还疑‘惑’是谁要加害赵郡然呢,原来竟是将宅院斗争牵涉到了后宫。

    这一刻钟仿佛过得十分漫长,皇后坐在椅子上,怀抱着平阳公主,心中却是惴惴不安。毕竟赵郡然是她引荐给邵贵妃的,若是出了差池,她也难辞其咎。

    大夫人和邵敏茹同样也是忐忑不安的,她们原以为这一次有御医作证,赵郡然必定是要百口莫辩了,没想到她竟然用这样的法子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大夫人暗暗咬牙,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如此疏忽大意。

    一刻钟过后,御医将缠在罗启煜手腕上的纱布拆下,只见腕子上的淤青并不曾淡去。

    御医也并不敢由此笃定扇子上的香味并非麝香,便对皇后道:“麝香虽有消肿祛瘀之效,但小剂量的麝香并没有这样的效果。”

    宫中御医对于书本理论的‘精’通怕是无人能比,但是对于实‘操’经验,赵郡然敢保证宫中的御医无人能够胜过她。她微微笑道:“两位御医有此疑虑也属正常,那便命人去御医院取一点绿豆大的麝香来,放在铜盆里化开后再替六殿下试一试。”

    很快便有人取来了比绿豆还要小一半的麝香,又拿了个大铜盆装满了水,将麝香放入水中化开后,再次浸湿了纱布缠在罗启煜手上。

    赵郡然道:“请御医们闻一闻铜盆中的水。”

    御医们对着铜盆闻了闻,竟是闻不到半点麝香的气味。

    赵郡然又说道:“这铜盆里的水,怕是比扇子上的香味还要清淡。”

    御医们纷纷点头,又过了一刻钟,御医取下纱布,发觉罗启煜手腕上的淤青果真淡去了不少。

    御医们面‘露’惭愧,赵郡然道看着御医们道:“团扇上所用的香料乃是麝鼠香,麝鼠香虽与麝香的香味一致,然而并不会对孕‘妇’造成伤害。”

    皇后道:“既然邵贵妃见红同团扇无关,便要去她宫中仔细彻查一番。”

    话音刚落,皇后身边的宫‘女’已经带着人往毓秀宫去了。

    赵郡然忽然盈盈拜倒在皇后跟前,说道:“郡然有一事隐瞒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皇后道:“你且说来听听。”

    赵郡然道:“今日馨妃娘娘送给贵妃娘娘一支簪子,馨妃娘娘称那支簪子是拿沉香木滚了金水制成的。然而郡然却闻到了簪子上头含有麝香。邵贵妃向来同馨妃‘交’好,郡然怕其中有什么误会,若是冒然说出来会破坏了两位娘娘的感情,因此郡然趁着贵妃娘娘不查,悄悄命她身边的宫‘女’将簪子埋在了祥云殿后院的一株桂‘花’树下,预备确认后再禀报皇后娘娘。然而如今邵贵妃见红,郡然觉得或许同那支簪子有关也未可知。”

    皇后不禁面‘色’大变,正巧此时太后刚从朝阳殿外走进来,听到赵郡然的话,忙对史‘女’官道:“你快带人去查一查,随后来禀报皇后。”

    太后显然是在殿外站了片刻的,方才的事她也略有知晓,既然赵郡然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那么太后便有理由将她带走。

    太后对她柔声道:“这件事让你受惊了,快去哀家宫中歇息片刻,晚些时候哀家再派马车将你送出宫去。”又对皇后道,“邵贵妃宫中的事,便‘交’由皇后去查明吧。”

    赵郡然朝皇后福了福,和邵娟茹一起搀扶着老夫人,随同太后离开。走到何采‘女’身旁的时候,赵郡然停下脚步,对何采‘女’道:“今日之事令何采‘女’受惊了。”

    何采‘女’微微一笑,柔声道:“亏得皇后娘娘明鉴。”

    皇后对何采‘女’道:“这支碧‘玉’嵌东珠步摇何采‘女’究竟是要领走还是赏赐给赵小姐?”皇后虽未言明,但她知道,皇后的意思是还需她解释一下步摇为何会在赵郡然的发髻上出现。

    不等何采‘女’答话,赵郡然朝太后欠了欠身,走回到皇后跟前道:“娘娘,这支步摇当真是邵贵妃娘娘赏给郡然的,怕是何采‘女’的那一支还在司珍坊。”

    宫中的发簪每一支都是由工匠配合着诸位妃嫔的样貌和衣着专‘门’设计和打制的,可以说找不出第二支一模一样的来。那么,邵贵妃赏给赵郡然的这一支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皇后想起如意说那支簪子是何采‘女’赏给赵郡然时,邵贵妃分明情绪‘激’动,若是邵贵妃的确赏赐给了赵郡然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又岂会不记得呢。皇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疑点,她命宫‘女’将步摇收妥,又对一名‘女’官道:“你速去一趟司珍坊,让司珍将何采‘女’送去的步摇寻来。”

    正说着话,史‘女’官领着一名宫‘女’走进来,那宫‘女’手上捧着一只匣子。史‘女’官将匣子打开,取出一支金簪对皇后道:“娘娘,这支簪子是从祥云殿后院的桂‘花’树下挖出来的。”

    皇后微微颔首,史‘女’官便将簪子‘交’给御医道:“还请御医们验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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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章 断了一只臂膀
    &bp;&bp;&bp;&bp;御医们闻了闻簪子,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麝香味,他们又将簪子外的金漆刮除后,里面‘露’出一根木头簪子。御医们再次闻了闻,眉头紧拧着对皇后道:“娘娘,这支沉香木上头的确是有麝香的味道。”

    皇后道:“你们确认是麝香,而非麝香鼠吗?”

    御医们略有迟疑,看了赵郡然一眼。

    赵郡然道:“麝香鼠的味道虽与麝香相像,但是麝香鼠的味道十分淡,不若这麝香,即便在簪子外头滚了金漆也是难以掩盖的。”

    御医们自然是不甘落后,纷纷点头道:“的确如此,麝香不若寻常的香味,它的味道很难被掩盖。”

    皇后怒道:“将馨妃带去坤宁宫,本宫要细细审问。”又对在场的人道,“因一些琐事扰了诸位雅兴,改日本宫将另摆宴席,今日便都早些回府吧。”

    大夫人和邵敏茹随同众人一道离席,走到老夫人身边的时候说道:“府中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媳‘妇’和敏茹便先行回去了。”

    不待老夫人点头,赵郡然笑道:“这一晚上义母和长姐不曾吃过什么东西,这时候回到府中再让人预备晚膳,怕是两位的身子熬不住。”

    太后笑道:“府中的事务自有管家代为料理,你们都到哀家那里去,等吃饱喝足了再走也不迟。”

    老夫人颔首道:“的确,这时候回去,怕是身子熬不住的。既然太后发话了,你们便留下来就是了。”

    大夫人脸上的笑容极为勉强,她干干地点了点头,两只手死死拽着帕子,垂着头跟在老夫人后头。

    邵敏茹紧随着大夫人,时不时朝她使眼‘色’,神情中透着紧张。

    大夫人却是不曾看她,心中盘算着馨妃的事。

    几人在太后宫中用过晚膳后,雯‘女’官带着一名宫‘女’走进来,对太后道:“禀报太后,皇后已查明赵小姐的步摇的确是邵贵妃所赠,馨妃也已招供,送给邵贵妃的那支簪子的确是拿添了麝香的水浸泡过的。”

    太后道:“既然已经查明真相,该如何处置馨妃,一切都听凭皇后就是了。”说罢对史‘女’官道,“把邵贵妃带来,哀家要见一见她。”

    史‘女’官道:“邵贵妃方才见红,怕是不妥吧。”

    太后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没有什么不妥的,即便是拿软轿抬,也要将她抬了来。”

    大夫人的额头上不由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呼吸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却像是极力压制着一般。

    赵郡然柔声关切道:“义母怎么出了那么多汗?”

    大夫人强笑道:“兴许是喝了热汤,身上觉得有些热吧。”

    邵敏茹看了赵郡然一眼,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来。然而赵郡然的眼中却只是对大夫人的关切,此刻她正举起帕子为大夫人擦汗。

    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大夫人,眼中‘露’出些疑‘惑’的神情来。

    太后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吧。哀家派了一辆马车,郡然与娟茹陪着华庄夫人,路上需仔细照料着。”

    几人福身称“是”,走到宫‘门’口,待老夫人上了马车后,邵敏茹便扶着大夫人上了相府的马车。邵敏茹见老夫人的马车走远后,方才舒了一口气,对大夫人道:“馨妃若是将我们供出来,怕是要连累父亲的,母亲当时不该让馨妃搅和到里头来。”

    大夫人强自平复了心情,说道:“馨妃一家好歹得过你外祖父的恩惠,她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不至于将我们牵连进去。只是馨妃一死,往后想要在宫中为你筹谋,怕是愈发艰难了。”

    馨妃的父亲李英吉本是个七品县令,承‘蒙’大夫人的父亲,也就是当朝的镇远大将军谭渊器重,引荐给了皇帝,做了谭渊的军师。李英吉善于出谋划策,曾助谭渊打过几场胜仗。随后一荣俱荣,李家男丁纷纷入仕,最差的也好歹是个五品。

    李家人从此步步高升,李家庶‘女’十五岁入宫便被封为馨妃。这位馨妃感念谭渊对父亲的器重,由此对大夫人言听计从。

    大夫人本想借着馨妃在皇帝跟前的宠爱,为邵敏茹博个好前程,将来邵敏茹有幸成为一国之母也未可知。

    然而馨妃一死,大夫人便是缺了最大的助力。虽然邵贵妃在宫中荣宠不衰,但若是她一旦生下皇子,必定全心全意为自己的子嗣谋划。如果她的儿子登上皇位,邵敏茹便同皇后宝座从此无缘了。

    大夫人正是因为想到这一点,便借着馨妃的手送去了一支含有麝香的簪子。她原以为金簪乃是贵重之物,赵郡然必然没有那个胆子拿走邵贵妃的金簪,加上簪子上的香味极淡,又是‘混’合着沉香木的味道,赵郡然未必能够发觉。

    没想到,终究还是被赵郡然发觉了。

    “团扇上的香料当真是麝鼠香?”邵敏茹问道。

    其实大夫人所筹备的一切,邵敏茹虽知情,却并不了解其中的细节。大夫人当时在团扇面上添了麝鼠香,是想着宫中御医和赵郡然必定都没有本事分辨麝鼠香和麝香的区别,到时候只要御医们认定了上头含有麝香,赵郡然自然百口莫辩。

    如果冒然用了麝香,万一事情追查到她身上来,必定连同邵敏茹一起被牵连其中。她倒是完全没有料到,赵郡然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轻而易举就识破了团扇上所涂的乃是麝鼠香。

    陷害不成,反被赵郡然折断了一只臂膀,大夫人心中满怀恨意,对邵敏茹道:“你赶紧修书一封,催促你哥哥早些回来。”

    大夫人最为担忧的倒不是馨妃被皇后赐死,而是发生了这样的事,赵郡然竟然还能同无事人一般,日日来她这里晨昏定省。如果不是赵郡然愚蠢到连是大夫人想要陷害自己都猜不透,便是她的城府实在过于深沉。

    大夫人看着赵郡然,见她一口一个“义母”唤得亲切,不由冷汗四起,心中打定了主意,为绝后患,眼前这个人必须早早地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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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宴席不如义诊
    &bp;&bp;&bp;&bp;此刻的赵郡然却像是半点看不透大夫人的心思一般,对大夫人恭顺道:“昨日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两匣子珠宝,郡然觉得其中有几支发钗只有义母这般的气质才配得上。”

    她说着便让海兰打开了匣子,赵郡然从里头取出一支步摇对大夫人道,“母亲您瞧,这是拿楠木滚了金水制成的簪子,最是轻便不过。”又取出一支碧‘玉’嵌珍珠的簪子为大夫人戴上。

    大夫人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心中突突猛跳了几下。

    簪子,赵郡然竟然在这时候送来几支这样的簪子,究竟是何意图?

    赵郡然笑得一脸无害,说道:“母亲戴着真是好看。海兰,快端一面镜子给大夫人瞧瞧。”

    海兰应声从匣子里取出一面镜子放到大夫人面前,大夫人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只觉得自己的容颜近几日来憔悴了不少。

    这个赵郡然看似什么都没有做,然而却有这般的能耐令她日日寝食难安。

    赵郡然看着她的神‘色’,嘴角微微带笑,哪里是自己有能耐,不过是大夫人做贼心虚罢了她口上却道:“义母戴上这支簪子,瞧着气‘色’愈发好了。”

    大夫人干干一笑道:“你真是有心了。”

    赵郡然柔声笑道:“孝顺义母是郡然应当做的。”说着起身微微一福道,“郡然答应了祖母打叶子牌,便先行告退了。”

    走出大夫人的院子,赵郡然看到邵振楠从这里走来。她侧身行礼道:“不知义父可否借一步说话。”

    邵振楠淡淡道:“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也无妨。”

    赵郡颔首道:“再过几日便是长姐的及笄日,郡然听说义母预备‘操’办一场宴席,将全京师的夫人小姐都请来府中。”

    邵振楠不解道:“通常官家小姐及笄,都是这般‘操’办的,有何不妥吗?”

    “近日各处灾情不断,怕是倘若相府在这时候大摆筵席,难免落人口实。”赵郡然见邵振楠微微颔首,接着道,“郡然觉得,与其将这些银子用于摆宴席,倒不如以长姐的名义办一场义诊来得有意义。”

    邵振楠沉‘吟’良久,心中盘算着赵郡然说的话。

    的确,与其大费周章为邵敏茹办一场宴席,倒不如以她的名义办一场义诊来得实在。一来可以替邵敏茹赚得好名声,二来也能够令皇帝愈发对他器重。他问道:“你有何主意?”

    赵郡然道:“郡然倒也不是偏‘私’,只是当真觉得办一场义诊比办一场宴席实在。若是义父首肯,郡然可以让我的姑父姑母多找一些大夫,在本草堂外设立一个诊区,义父只要负责筹备银两便是了。”

    邵振楠对本草堂也是略有了解,本草堂中的两位大夫常常举办义诊,在京中颇受百姓好评。他若是能借着段重楼和沈静娴的名声,以邵敏茹的名义办一场义诊,很快邵敏茹的贤名必定会传遍整个京师的。

    那么,到时候只要稍稍‘花’点心思,必定不难传到帝后耳中。

    邵振楠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将此事‘交’由你和管家来督办,明日我便让管家送八百两银子去本草堂。”

    赵郡然笑道:“义父仁心,郡然一定竭力为义父‘操’办好此事。”

    邵振楠提醒道:“切记是以你长姐的名义。”

    赵郡然含笑恭送邵振楠离开,抬头见大夫人一脸担忧地站在房‘门’外,正看向这里。赵郡然朝大夫人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自从中秋宴上赵郡然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之后,便越发得了皇后的器重,果然三岔五她就会被皇后请进宫中喝茶。

    因此诸位夫人和小姐们都可着劲儿讨好赵郡然,近些日子时常有官家夫人来请赵郡然过府里去为她们诊脉。

    就连魏王妃也来凑热闹,这日魏王妃派了王府的一名丫鬟过来,并派了一顶软轿来接赵郡然去魏王府。

    赵郡然选了一件藕荷‘色’的蜀绣织金海棠‘花’襦裙,上头配了一件蜜‘色’短打的袄子,袖口绣着一圈细碎的兰‘花’,正与裙摆处的海棠‘花’相得益彰。因她一身裙衫皆是素‘色’的,怕魏王妃忌讳,便在腰身处系上一个五‘色’璎珞,头上‘插’戴了一支八宝点翠簪子。

    老夫人瞧着赵郡然的打扮既得体又不显耀,很是有大家小姐的气度,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向老‘妇’人辞别后,赵郡然上了魏王妃派来的软轿,海兰同魏王妃派来的丫鬟‘侍’立两侧,一路紧跟着轿子。

    魏王妃派了自己的轿撵来接赵郡然,这等风光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赵郡然却是一脸平静地坐在轿子里,脑海中正思量着别的事。

    轿子很快便到了魏王府,丫鬟扶了赵郡然下轿,温言道:“魏王妃此刻正在茶厅里等候赵小姐,赵小姐这边请。”说着便侧过身在前头引路。

    赵郡然带着海兰跟随丫鬟进了茶厅,却发现茶厅里空无一人,她不禁疑‘惑’地看了丫鬟一眼。

    丫鬟笑道:“许是魏王妃有事走开了,赵小姐小坐片刻,我这就去请王妃过来。”

    丫鬟离开后,有婢‘女’进来上了茶点,随即便都退下了。

    赵郡然略略打量了几眼茶厅内的装饰,茶厅内并没有安置多宝阁,更是见不到半点金银珠宝。四面墙上都挂着名家的字画,一例的田园风光,这哪里像是王爷的居所,倒像是文人墨客的住处。

    都说魏王生‘性’淡泊名利,不爱珠宝,不爱美人,唯独喜欢收藏名家字画,喜欢收集文人诗词,看样子的确不假。魏王已同魏王妃成亲两年,至今为止只选纳了杨淑妃的表侄‘女’聂氏为侧妃,便再也不曾纳过妾氏。

    赵郡然回想起上一世罗启焕对魏王一家赶尽杀绝,实在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于皇位无任何威胁,也无任何觊觎的人,罗启焕竟然也不肯放过。

    直到现在,她才想明白,罗启焕生‘性’多疑,魏王越是对皇位淡薄,他便愈发害怕。

    正沉思间,赵郡然发现有一道影子正慢慢向自己靠近,她抬起头,见到来人不禁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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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记得付利息
    &bp;&bp;&bp;&bp;赵郡然忙站起身,朝来人福了福身道:“见过六殿下。”

    来人正是罗启煜,他朝赵郡然微微颔首道:“起来说话吧。”

    赵郡然见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方才站到一侧。

    罗启煜道:“丫鬟们都被魏王妃打发走了,你只管坐下来就是了。”

    赵郡然依言在对面坐下来,罗启煜犹自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茶道:“明日我便要动身去北山赈灾了,你一个人可看顾得过来?”

    他说的自然是明日的义诊,赵郡然想着,罗启煜可不像是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的人。他既然愿意同她合作,自然是对她有百分百的信心才是。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我一个‘女’孩子家自然是看顾不过来的,六殿下在这时候离开,就不怕我把事情办砸了。”

    罗启煜见她口气轻松,像是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便说道:“那又有何妨,若真办砸了,我便只当是‘花’些银子供你玩一场游戏罢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在哄一个心仪已久的‘女’孩子。那种语气令赵郡然莫名地一怔,很快她便恢复了似笑非笑的神情道:“说到银子,不知六殿下究竟预备给多少银子。”

    罗启煜微微一笑,看着赵郡然,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财‘迷’。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银票,问道:“这里是五千两,不过,你究竟打算用多少银子为我办事呢?”

    赵郡然接过银票,看了一眼道:“银子是六殿下的,自然由六殿下说了算。”

    “等我离开了京师,如何分配还不是由你说了算。”罗启煜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盯着她,语气中的玩笑意味愈发深了几分。

    赵郡然在心中想,说得倒是好听,到时候这些银子‘花’了多少,‘花’在何处,不用她汇报,罗启煜远在北山照样一清二楚。她从中‘抽’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说道:“替六殿下办事,我倒是忘了收辛苦费了,这五百两银子,权当是我为六殿下鞍前马后的辛苦费了。”

    她的言下之意便是,余下的银子全部用来赈灾。

    罗启煜不置可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抽’出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笑道:“你这般费心费力,我岂能拿区区五百两将你打发了去。这一千两辛苦费先放在我这里,等事情办妥后我再亲自为你送过去,免得同它们‘弄’‘混’了。”

    赵郡然脸上一副啼笑皆非的样子,这位六殿下究竟是防着自己呢,还是觉得她当真就会糊涂到为了对付邵振楠,宁可少赚那一千两银子。她看着罗启煜手中的银票,点了点头道:“那就当是先借给六殿下了,等六殿下回来记得连本带利还上。”

    这一次换做了罗启煜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他诧异道:“利息?我替你保管银票,你还要问我收利息?”

    赵郡然道:“钱庄也是打着保管钱财的名义,却是将客人的钱拿去放贷。我又如何知道六殿下是不是拿着给我的辛苦费去做人情呢。”

    往常的赵郡然在他眼中是个冰美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是每一个字都是冷冰冰的,几乎不含一丝温度。

    罗启煜不曾想到,眼前这位冰美人竟也有这般可爱的一面。他不由问道:“那么依你看,付多少利息才合适呢?”

    赵郡然道:“便依照钱庄的利息来付吧,一千两银子每日一两利息,六殿下意下如何?”

    罗启煜道:“你口气倒是不小。”

    “六殿下若是怕还不上来,便向陛下要求早日回来就是了。”赵郡然说到这里,深怕罗启煜误会,便转而道,“不过六殿下产业众多,这点利息多您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罗启煜却是抓住她前面说的那句话不放,微微眯起眼睛,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赵郡然,语气中带着些许撩人的意味,说道:“你是希望我早些回来吗?”

    赵郡然心口突的一跳,慌忙避开他的目光道:“六殿下说笑了,每日有一两银子进账,我巴不得六殿下在北山住上一年半载呢。”

    话音刚落,罗启煜眼中闪现出一丝薄怒,他冷冷道:“你放心,半个月之后,我必定连本带利送到你面前。”

    赵郡然不明白罗启煜的怒意来自何处,她说的话就连三岁幼童也听得出来不过是句玩笑话而已,莫非这位六殿下还能当真了不成。她无暇深想,朝他欠了欠身道:“那便先谢过六殿下了。”

    罗启煜喝了一口茶,起身离去。

    未多时魏王妃从茶亭外走进来,对赵郡然道:“今日赵小姐便留在府中用膳,晚些时候我还要找你开几付调理身子的‘药’方呢。”

    赵郡然朝她欠了欠身,柔声道了声“是”。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魏王妃,眼前的‘女’子长着一张圆润的鹅蛋脸,明眸皓齿、眉目清秀,即便不‘露’笑颜,魏王妃的眼中也总像是略带着几分笑意的,真是个模样喜气的‘女’子。

    魏王妃柔声道:“早些时候就听皇后娘娘夸过你医术高明,我府中虽养着几名大夫,但到底是男子,有些事不便同他们细说,因此今日特地将你请来。”

    赵郡然含笑道:“魏王妃莫要嫌弃郡然医术浅陋才好。”

    “赵小姐言重了,连皇后娘娘和邵贵妃都夸赞你,可见你是个有真本事的。”魏王妃一面说着话,一面领着赵郡然向小饭厅里走去。

    赵郡然在心中冷笑,邵贵妃也夸赞她?不知道这位邵贵妃在夸赞她的时候,心里可曾咒骂过她。上次麝香一事看似是一场误会,然而皇后和太后早已经通过碧‘玉’嵌东珠步摇一事敏锐地察觉到了邵贵妃想要除掉赵郡然。

    皇后自然是想不到背后捣鬼之人是大夫人,她只当邵贵妃是为了借着赵郡然来重创皇后。皇后虽然宽以待人,但绝对不是个柔弱‘女’子,只怕经此一事,邵贵妃今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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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小世子
    &bp;&bp;&bp;&bp;赵郡然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魏王妃只当她是因为自己的夸赞而高兴,笑道:“我记得娘娘寿宴那日,在台上献舞之人便是你。赵小姐不仅蕙质兰心,难得的是还有这般高超的舞艺。”

    眼前这位魏王妃的言语间虽也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但是听起来并无半点虚假之意。

    赵郡然含笑欠身道:“郡然只怕是在诸位面前献丑了。”

    魏王妃微笑着摇了摇头,转而说道:“了,府中的小世子一到秋季便会起湿疹,看过不少大夫,无论内服外敷都已经试过,但是如今他身上的疹子起了一‘波’又一‘波’,终究不见效果。”

    赵郡然道:“不知府中种了哪些‘花’草。”

    魏王妃道:“也不过是些寻常的‘花’,我也不懂‘花’草,不如我带赵小姐去院子里瞧瞧。”

    赵郡然随同魏王妃去了院子,她仔细辨别了所有的‘花’之后,又对魏王妃道:“郡然可否去瞧一瞧小世子?”

    魏王妃忙点头道:“当日可以,我这就带你去。”

    两人进了小世子的住处,只见一名‘乳’母怀抱着一个不足两岁的男童,那男童长着一张圆润的小脸,眉眼弯弯,同魏王妃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

    此刻他正睡得香甜,‘乳’母轻轻哼着歌,见魏王妃进来,正要行礼,却听魏王妃道:“免礼吧,莫要吵醒了小世子。”又对‘乳’母道,“将小世子手腕上的疹子让赵小姐瞧一瞧。“

    ‘乳’母微微一怔,将孩子抱到赵郡然面前。

    只见小世子的手腕上密密麻麻满是粉‘色’的疹子,原本嫩白的皮肤此刻看起来有些骇人。

    小孩子喝的是母‘乳’,平日里也不过以米粥加餐,湿气重些也是有的,但是像小世子这般的,赵郡然还是头一回见到。她猜测这并非寻常的湿疹,而是毒疹。

    赵郡然对魏王妃道:“可否命人将小世子平日里用的餐具以及‘乳’母的贴身衣物取来。”

    魏王妃命贴身的婢‘女’带人将东西取来,赵郡然从系在腰上的荷包里取出一枚银针,在一把小铜勺上试了试。

    众人见赵郡然竟然拿银针试毒,心口不由突突直跳。魏王妃担忧道:“莫非有人对小世子下毒?”

    赵郡然柔声安慰道:“郡然也不过是猜测,魏王妃无需忧心,郡然必定会为您彻查仔细的。”

    魏王妃看着赵郡然为余下的器皿一一验毒,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一轮查验下来,赵郡然并未在小世子使用的器皿中发现任何毒物。

    随后婢‘女’又捧来‘乳’母的贴身衣物,赵郡然让婢‘女’将衣物打湿后,拿银针在衣物上放置了片刻,竟看到银针慢慢变成了黑‘色’。

    魏王妃看到赵郡然手中那根黑黢黢的银针,带着几分颤音道:“这……‘乳’母的衣物怎么可能有毒。”

    赵郡然道:“衣料上的毒物毒‘性’过淡,怕是查不出来究竟是何毒物。郡然先带‘乳’母下去仔细查一查身子上是否留有毒物,等查明后再禀报魏王妃,或许便不难查出下毒之人了。”

    魏王妃心底的惶恐令她无力开口,她点了点头,看了赵郡然一眼,眼中满是无助。

    赵郡然朝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些许宽慰,随后道:“那么小世子这里便由魏王妃先照看着。”

    魏王妃对‘乳’母道:“你跟着赵小姐去隔间,务必要配合赵小姐彻查此事。”

    ‘乳’母垂眸点了点头,忙将小世子‘交’到魏王妃怀中。正要脱出手来的时候,盖在小世子身上的锦被不当心滑落。‘乳’母手忙脚‘乱’地去捡,却被赵郡然一脚踩住了手。‘乳’母痛得惊呼了一声,抬起头诧异地看向赵郡然。

    魏王妃也是一脸的讶然,‘乳’母并未得罪赵郡然,她何故这般对待‘乳’母?

    赵郡然依旧将‘乳’母的手狠狠踩住,弯腰拾起锦被,‘乳’母飞快地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夺。赵郡然将锦被高高举起,说道:“我想听一听你的解释。”

    ‘乳’母道:“我不明白赵小姐的意思。”说着求助般看向魏王妃。

    赵郡然对魏王妃道:“其实小世子所中之毒,郡然早已经从银针的颜‘色’上瞧出来。方才说要带‘乳’母下去查,不过是想做个证实罢了。

    魏王妃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只听赵郡然道:“小世子身上的疹子有很大一部分已经淡去,且颜‘色’浅淡不一,显然是日日都有新疹子冒出来。若是有人在衣料上下毒,不至于次次都能够‘蒙’对‘乳’母当日要穿的衣裳。那么,下毒之人便只有‘乳’母自己了。”

    ‘乳’母不敢置信地看着赵郡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却又换上一脸的无辜道:“赵小姐岂可冤枉我了,我待魏王妃和小世子忠心不二,魏王妃是最清楚不过的。”

    赵郡然冷笑一声道:“既然你非要我拿出证据来,那便别怪魏王妃一会儿罚你罚得太狠。”她说着便将手中的锦被展开,用指甲割开了缝制锦被的丝线,很快‘露’出锦被里头洁白的棉絮。

    随着赵郡然的动作,‘乳’母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赵郡然看了‘乳’母一眼,一把将棉絮扯了出来。很快有白‘色’的粉末从棉絮内掉出来,落在‘乳’母的绣鞋上。

    赵郡然又顺势将一朵棉絮扔进水盆里,随后从身上取出一枚银针在水中碰了碰,问‘乳’母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乳’母看着银针尖端的黑‘色’,神‘色’一惊,朝魏王妃慌里慌张磕头道:“王妃,奴婢并不清楚锦被里头有毒,还请王妃明鉴。”

    “明鉴?”赵郡然冷笑一声,“你想让魏王妃如何明鉴,是去你房中搜一搜,还是你将它吃下去?”

    ‘乳’母看着落在赵郡然食指尖上的白‘色’粉末,忙顺势跪倒在地上,膝行几步到魏王妃面前,扯着她的裙摆道:“奴婢知错了,求王妃饶命,求王妃饶命啊。”

    魏王妃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乳’母,小世子的‘乳’母是她千挑万选的,‘乳’母为人老实忠厚,她实在不敢相信‘乳’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魏王妃愤愤地看了‘乳’母一眼,问道:“你为何要对一个孩子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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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章 浣花草
    &bp;&bp;&bp;&bp;‘乳’母道:“是奴婢被猪油‘蒙’了心,一时鬼‘迷’心窍。有人告诉奴婢,小孩子哭闹不止的时候,便在身上涂一些浣‘花’草汁晒成的粉末,待哺‘乳’时令小孩子一同吃下去,便可睡去。奴婢并不曾想到,这些草汁会令小世子起湿疹。”

    这般漏‘洞’百出的话怕是只有‘乳’母自己会信了。

    赵郡然冷笑一声,慢慢开口道:“既然在小世子第一次服用浣‘花’草,身上起湿疹的时候你就已经发觉了,又岂会再次给他服用呢。你的目的分明是想利用浣‘花’草的毒‘性’,一点一点蚕食小世子的身子。”

    ‘乳’母忙摆手道:“我当真是不知道它的毒‘性’如此厉害,小世子第一次起湿疹,我只当是巧合,后来每每喂食浣‘花’草,小世子都会起疹子时才发觉一切都因浣‘花’草而起。”

    赵郡然道:“若是依你所言,那么你应该立即停止喂食小世子才是,何故将‘药’粉藏在锦被内呢。”不待‘乳’母解释,赵郡然又道,“将‘药’粉藏在棉絮内,是为了便于取用,每次只需拿针头刺破锦被的缝合处,便有粉末落下来,随后再用指甲将被刺之处刮平,便可将口子堵上。”

    她说着将锦被再次摊开在魏王妃面前,指着上面的锦缎道:“魏王妃且看这些缝合处。”

    锦被的缝合处的确十分‘毛’躁,像是被指甲刮过一般。

    赵郡然道:“通常很少会有人注意这些缝合处,你还真是聪明,只可惜没有用在正途。”

    ‘乳’母被赵郡然说得浑身直颤,忙不迭朝魏王妃磕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魏王妃愤怒到了极点,已是顾不得淑‘女’形象,抬起脚便迎着‘乳’母的‘胸’口狠狠踢了过去。

    ‘乳’母捧着‘胸’口摔倒在地上,痛苦地叫了几声,有婢‘女’进来‘欲’将她拖走。

    赵郡然抬手阻止道:“等一等,下毒之人尚未查清,岂可将她带走。”

    魏王妃道:“她自己都已经承认了不是吗?”

    赵郡然道:“她只说是自己下的毒,却不曾说过是何人指使的。”

    ‘乳’母看了赵郡然一眼,眸子里的惶恐之‘色’越来越明显。赵郡然‘洞’察细微,任何事几乎都是逃不过赵郡然的眼睛。赵郡然道:“‘乳’母手上那只金镯子怕是价值不菲吧。”

    魏王妃闻言不禁看向‘乳’母的手腕,只见她的手腕上一只食指粗的金镯子在烛光的映照下光彩熠熠,她虽也时常赏‘乳’母一些珠宝,却不曾有过这般大的手笔。这只镯子很明显价值不菲,寻常人家岂会有能力买得起这样的金镯子。

    ‘乳’母缩了缩手,惶恐道:“这……这支镯子是假的,是奴婢找工匠仿着金镯子打制的。”

    赵郡然对婢‘女’道:“将镯子退下来‘交’由魏王妃验一验是真是假。”

    婢‘女’被赵郡然的气势所震慑,顾不上询问魏王妃,便上前去准备将‘乳’母腕上的镯子的镯子退下来。

    ‘乳’母飞快地磕着响头,对魏王妃道:“奴婢向王妃坦白一切,这只镯子是一位公子‘交’给奴婢的。她说只要能够日日让小世子服下浣‘花’草,一个月之后便可再得一百两报酬。奴婢原是不肯的,只是奴婢的幺‘女’近日来病重,奴婢实在没有银子为她医治,便只得……只得……”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低着头因为愧疚而呜咽不止。

    赵郡然冷冷哼了一声:“一只金镯子,外加一百两银子,那人便想买走小世子的‘性’命,这买卖当真是划算得很。”

    ‘乳’母听着赵郡然怪声怪气的话,心头一凛,抬起头问道:“那人是准备要了小世子的‘性’命?他说浣‘花’草只会让小世子疹子不断,并不会伤及小世子的‘性’命的。”

    赵郡然再次冷笑道:“浣‘花’草的毒‘性’的确不足以伤及‘性’命,但是小孩子年幼不懂事,起了疹子便会去抓挠,然后导致皮肤溃烂。幼童的抵抗力极差,一旦伤口感染便会累及‘性’命。”

    ‘乳’母回想起每次起疹子的时候,小世子都会在身上胡‘乱’抓挠。‘乳’母为怕魏王妃责备,便紧紧握住他的两只小手。现在想来,她当时幸亏留了心眼,否则小世子怕是早已经感染病危了。

    魏王妃听了赵郡然的话,忙去看小世子的身上,见他不过是一些新旧‘交’替的疹子,并无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赵郡然对魏王妃道:“小世子的疹子无需特殊治疗,只要停止接触浣‘花’草,加上服用一些清热解毒的汤‘药’不日便可安然无恙。”

    话音刚落,婢‘女’忙将锦被和‘乳’母的衣物全数捧了出去。

    赵郡然又问‘乳’母道:“‘交’给你镯子的年轻公子长什么样,姓甚名谁,你可否将他画下来?”

    见‘乳’母略带迟疑,魏王妃补充道:“若是能够找见此人,我便让你将功赎罪,你若有心欺瞒,我定将你‘交’由魏王处置。”

    ‘乳’母忙点头道:“奴婢这就画给王妃看,只是那公子的姓名,奴婢的确是不清楚的。”

    将那人的模样画下来后,赵郡然把画像拿给魏王妃看,她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曾见过此人。”

    赵郡然道:“只要‘乳’母没有作假,总是不难找的。魏王妃不如把画像‘交’由郡然,郡然定会替魏王妃查明真相。”

    魏王妃颔首道:“如此便有劳你了。”

    赵郡然隐隐觉得,小世子的事必定是皇室中人所为,至于那个人是谁,她似乎已有头绪。

    回到宅子里,赵郡然将画像临摹了一份,‘交’给海欣道:“两天之内,务必将此人彻查清楚。”

    海欣接过画像看了看,无声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厢房。

    为怕落人口实,赵郡然便将桌上那副画像卷了起来,发现画像底下竟然有一张字条。她拿起字条看完上头的留字,扭头看了看离去的海欣,暗忖着海欣的动作可真是快,几乎快到连她何时放下的字条也没有察觉。

    她再次看了一眼字条上的留字,随后唤来海兰道:“替我去准备一个斗笠,明日午后我要去一趟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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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章 义诊
    &bp;&bp;&bp;&bp;次日赵郡然出府的时候还是一身粉‘色’的襦裙,只拿翠‘玉’簪子随意挽了发髻便出‘门’了。因有海欣替赵郡然把关,这一路上赵郡然倒是无需防备大夫人派来跟踪的人,只管赶去城外就是了。

    走出城‘门’,海兰从一家铺子里取来一顶斗笠戴在赵郡然头上,轻纱遮着面容,从外头瞧去,只能够窥见一张轮廓姣好的脸,却是看不真切纱帘下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海兰目送着赵郡然远去,她立在城楼外的林子里,朝栖在树上的海欣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要好好保护赵郡然。

    海欣朝她略一点头,未多时便已经不见人影。

    赵郡然离开未多时,便有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城‘门’内走出来,为首的人看向海兰,问道:“你家小姐在何处?”

    跟随罗启煜赈灾的都是他的亲信,因此海兰倒也不必顾忌,答道:“小姐说在前面的驿站‘门’口等候六殿下。”

    罗启煜微微颔首,飞快地打马前行。跑了一小段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便渐渐放慢了马速。

    赵郡然站在驿站‘门’口,这条路是罗启煜前往北山的必经之路。她隔着轻纱远远地看到罗启煜打马而来,随行的人被甩在了后头,她依旧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

    罗启煜驾着马朝她渐渐趋近,他那双黑眸璀璨如星光,灼灼地看着他,像是要将她看个通透一般。赵郡然往前走了一步,揭开面前的纱帘。

    她原以为罗启煜会停下马,谁知他竟忽然扭过头去,用力一扬鞭,便已绝尘而去。

    赵郡然满腹狐疑地看着罗启煜离去,昨日收到字条,看到罗启煜说要见自己一面,让她等候在驿站‘门’口的时候,她便觉得奇怪。随同罗启煜去北山的虽都是亲信,但保不准会有心口不一之人。他们在这时候见面,便不怕节外生枝吗?

    她只当是罗启煜有什么极重要的事要知会她,没想到他竟然一声不吭地上了官道。莫非罗启煜是在耍她,觉得她在自己面前过于嚣张,有心戏耍她一回?

    若真是这样,他还当真是无聊透顶。赵郡然淡淡一笑,便扭身往城内走去。

    走进城内,海兰带着赵郡然找了一个去处摘下了斗笠,重新将发髻梳好后,便去了本草堂。

    本草堂外,乌压压站着一群人,却是邵鹏和几个家丁在搭建明日用于义诊的场所。邵鹏见赵郡然来了,不由满脸堆笑道:“赵小姐怎么来了,外头人杂,快到医馆里去歇息。”

    赵郡然道:“我想着邵管家到底不是学医的,有些东西短缺了未必能够察觉,便过来瞧一瞧。”

    邵鹏道:“段大夫和沈大夫一路提点着,我倒也无需再‘操’心什么。”

    赵郡然点了点头,环视着四周,口中道:“怕是还要张罗些椅凳,看诊的病人若是太多,估计一等便是一两个时辰,老弱‘妇’孺总需要有个歇脚的地方。”

    邵鹏拍了拍脑‘门’道:“我倒是疏忽了。”说着便命人去置办椅凳。

    赵郡然又看了看方才搭建了雏形的大棚,说道:“最好再扩大些,留出一个布施粥饭的地方,明日办义诊,必定会有贫民前来讨食,我们既然行善,总是不能将人家赶走的。”

    “还是赵小姐想得周到,的确是应当的。”邵鹏赞同地点了点头,一面命人去购置米粮,一面命人将场地扩大。

    依照赵郡然提出的意见,邵鹏一一改进着,次日邵鹏又早早地来到本草堂外检查了一番,确信一切妥当后才派人将邵敏茹和赵郡然接过来。

    既然是以邵敏茹及笄的名义办义诊,那么主角自然是要到场的,她不懂医术,便只需装装样子在一旁布施粥饭。

    邵鹏想着京师脚下何来那么多灾民呢,想来也不会累着这位大小姐,便只派了三四个丫鬟帮衬着。至于赵郡然,便是随同段重楼他们一道为百姓诊脉开方。

    邵敏茹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裙衫,头上是一例粉‘色’的绢‘花’,打扮得素净娴雅,没有半点世俗气。因是前来布施的,为给京中百姓留个好映像,便故意卸去了钗环明铛,若是将来流传到宫中,也能留个“邵府嫡‘女’亲近百姓”的好名声。

    赵郡然也是做了寻常打扮,但为了让这位‘女’主角脱颖而出,便特意穿了一件大夫穿的杏‘色’裙褂,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圆顶帽。

    段明瑞见赵郡然来了,一时间兴奋不已,一忽儿为赵郡然搬凳子,一忽儿为赵郡然找靠垫。

    赵郡然道:“我是来义诊的,可不是来享福的。你也不必忙活了,快些把外头排队的人都医治完才是最要紧的。”

    段明瑞频频颔首道:“正是正是。”

    待他走远后,海兰笑道:“他瞧着倒是有趣,说话做事都是憨憨的。”

    赵郡然不禁微微一笑,对海兰道:“一会儿怕是大小姐那里忙不过来,你先过去帮衬着,仔细别让人伤到她。”她可不希望邵敏茹在这时候出什么意外,要是在这时候出意外,她后面的计划便将无法进行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段重楼、沈静娴、段明瑞以及赵郡然都在位置上坐下来,一一为百姓们问诊。这次义诊因是宰相办的,想来用‘药’不会吝啬,许多百姓虽无病痛,前来讨几副调理身子的草‘药’也是好的。

    段重楼她们是行医之人,自然是来者不拒,但凡百姓们需要,她们都会为大家开方抓‘药’。

    一个上午忙活下来,几人已是大汗淋漓,赵郡然拿绣帕擦了擦香汗,对邵鹏道:“这些百姓看样子不求到‘药’是不会走的,现下已经到了饭点,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等我们吃饭。不如就以长姐的名义把粥布施给大家,权当做个善事。”

    邵鹏想了想,若是这会儿大家撂下病人去医馆里用餐,只怕这些人按捺不住,引起****也未可知,便对前来候诊的百姓们道:“我们邵府的大小姐眼见大家等候了半日,想来已是十分劳累。如今正值饭点,愿意留下等候看诊的人都可以领一碗粥饭暂时垫垫肚子。”

    话音刚落,候诊的百姓们一窝蜂奔向邵敏茹的方向,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顷刻间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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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心地善良的大小姐
    &bp;&bp;&bp;&bp;邵敏茹吓得‘花’容失‘色’,一面喊着万嬷嬷,一面拼命向后躲。

    万嬷嬷忙上前来将她护在身后,吩咐着丫鬟们为大家盛粥。

    赵郡然看了邵鹏一眼道:“快让家丁组‘成’人墙,每次放二十个人进来,切勿伤了大小姐。”说罢便走到邵敏茹身边道,“长姐不用怕,他们到底不是流民,只是等得久了,难免有些急躁。”

    邵敏茹将信将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扭头看到原本‘混’‘乱’的场面骤然间变得井然有序,上百人在家丁的引导下乖乖地排好了长队。所有人都被拦在一根红绳外头,红绳外又有两名家丁把守着,一次放二十个人进来。

    万嬷嬷对邵敏茹小声道:“大小姐,有我在呢,老奴保证谁也伤不了你。”

    邵敏茹这才走上前,换上了一脸的笑容,为百姓们盛粥。

    万嬷嬷也在一旁帮衬着,一边盛粥,一边对众人说道:“我家大小姐说了,若是你们不够吃,不必拘着,只管再来要,大家都要吃饱了才好呢。”

    站在前排的一名老汉道:“邵府的大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啊。”

    身后的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心地善良不说,难得的是还有一张天仙般的面孔。”

    ……

    赞扬声此起彼伏,邵敏茹心中美滋滋的,面上却始终保持着最得体大方的微笑,不骄不躁。

    赵郡然站在一旁看着她,眼中无‘波’无澜,看不出悲喜。

    就在这时候,有一道柔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郡然,大夫人怕你和大小姐在这里吃得不顺当,特地让我和婧茹送些饭菜过来。”

    赵郡然回过头,却是三姨娘和邵婧茹站在那里。三姨娘和邵婧茹的贴身丫鬟手中个提着一只乌木雕‘花’食盒。

    三姨娘脸上满是笑容,然而邵婧茹却是斜睨着赵郡然,一脸的骄傲之‘色’。

    赵郡然含笑道:“劳累三姨娘和婧茹妹妹走一趟了。”

    邵婧茹环视了一圈,带着丫鬟走向邵敏茹,一脸惊讶道:“长姐,这等粗活岂能让你来做。你堂堂邵府大小姐,岂能此后这些腌臜之人,邵管家真正是不像话。”

    她的嗓音虽不大,却是被排在前面的人听得真切。那些人听到“腌臜”二字,不由恼怒道:“好歹是闺阁小姐,岂能说出这般玷污人的话。”

    邵敏茹忙对众人道:“我家妹妹不懂事,还望大家不要见怪,我在这里为她向大家赔个不是。”她的声音娇柔动听,纵然是有再大的火气,听到这般美妙的嗓音,怒火也早已经全都消了。

    更何况如今向他们道歉的是堂堂的邵府大小姐。

    邵婧茹提过丫鬟手中的食盒,跟在邵敏茹身后进了医馆,她的脸上满是奉承殷勤:“长姐小心‘门’槛,长姐饿了吧,我特地让厨房做了长姐最爱的油焖虾仁。”

    走进医馆,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邵婧茹飞快地拿手捂住口鼻,一脸嫌弃道:“这是什么破地方,这味道真是恶心人。不如我去柔音轩找个包间,长姐去那里用餐吧。”

    邵敏茹闻着草‘药’味,拧了拧眉,但很快便换上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道:“不妨的,出‘门’在外,何必讲究这些呢。”

    邵婧茹心想着幸亏自己在府中已经用过午膳,待在这样的地方怎么吃得下东西。她看了一眼正在外头同三姨娘说话的赵郡然,心想着难怪她费尽心思讨好老夫人,敢情是怕再回到这里吧。

    邵敏茹在圆桌前坐下来用膳,看了看外头的三姨娘,问邵婧茹:“三姨娘同赵郡然几时这般‘交’好了。”

    邵婧茹脸‘色’微变,忙赔笑道:“我娘亲岂会同她‘交’好,长姐是不知道,我娘亲在背地里喊她穷酸‘女’呢。”

    邵敏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三姨娘这个人她还不了解吗?口上巴结着自己和大夫人,心里却也是日日将她们轮着骂的。

    三姨娘的为人,赵郡然自然也是清楚的。她此次前来送饭菜,表面上是大夫人授意,怕委屈了邵敏茹,连带着赵郡然这一份也装装样子一道送来了。实际上,三姨娘也是想趁此机会巴结赵郡然的,她如今可是皇后面前的红人,将来说不准哪一日就飞黄腾达了。

    赵郡然无关痛痒地应付了她几句,便亲自提过食盒进了医馆。

    邵婧茹见赵郡然进来,原本的笑颜骤然间像是袭上了寒冰。她冷冷地看了赵郡然一眼,怪声怪气道:“我娘亲说你和长姐辛苦,非要挑些好菜送过来。我同娘亲说你吃惯了粗茶淡饭,怕是这些‘精’致食物伤了胃。”

    赵郡然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道:“多谢婧茹妹妹关心。”说着便不再理会她。

    自从进入相府之后,她与这位邵婧茹便不曾有过半点‘交’集。她虽知晓邵婧茹刁蛮不讲理,更知晓邵婧茹在背地里常常恶语中伤她。但对她而言,邵婧茹不过就是个无关痛痒的人,她根本懒得费心思去应付。

    邵婧茹见她不再理会自己,顿时有了些许挫败感,横眉瞪了赵郡然一眼,随后对三姨娘道:“这半日下来,长姐也着实辛苦了,我打算留在这里陪着长姐。”

    三姨娘道:“自然是应当的,你须得多帮衬着大小姐。”

    邵婧茹眼中透着冷光,她瞥了赵郡然一眼,心中暗忖着,今天我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你难堪。我若是能将你赶出府去,将来大夫人必定器重我。

    正思索间,却见赵郡然忽然抬起头来,似无意般看了她一眼。然而赵郡然眼中竟是闪过一丝寒光,令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赵郡然很快又笑语盈盈道:“婧茹妹妹若是不怕辛苦,陪一陪长姐倒也好。”

    邵婧茹冷冷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看她。

    用过午膳,赵郡然洗净了手,便又急着去外头为百姓们看诊。

    邵敏茹在医馆里头小坐了片刻,随后同邵婧茹讲解着该如何施粥。

    邵婧茹看似极认真地听着,其实心思早已经飞到了赵郡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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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保护大小姐
    &bp;&bp;&bp;&bp;两人歇息了一阵,便一齐走出了医馆。

    邵婧茹看着赵郡然耐心地询问着一位‘妇’人病情如何,那‘妇’人面脸感‘激’的微笑,频频道:“真是要多谢赵大夫。”

    赵郡然道:“大娘若是要谢,便谢邵相,这次的义诊是邵相出资‘操’办的。”

    话音刚落,只见一抹湖蓝‘色’的身影向这里飞快地靠近,紧接着是一道较弱无力的‘女’声:“哎呀,哎呀我肚子好痛啊,赵郡然你到底为我开了什么‘药’?我不过是有些风寒,为何吃了你开的‘药’,便觉得腹痛如刀绞。”

    候诊的人闻言无不是‘露’出惊讶之‘色’,要知道赵大夫可是从未失手过的,莫不是今天人太多,赵大夫一时看顾不过来,开错了‘药’。

    赵郡然却是不紧不慢道:“我早就同你说了,你得的哪里是风寒,那是疟疾。你偏生不信,非要我治疗风寒的‘药’”

    听到“疟疾”二字,众人脸上的惊讶之‘色’骤然间转变成了惶恐,就连相府的家丁和丫鬟们也都纷纷后退几步,像是躲瘟疫一般躲着邵婧茹。对了,疟疾可不就是瘟疫吗?

    有百姓指着邵婧茹道:“既然她得了疟疾,岂可出现在这里,这不是要害了我们吗?”

    赵郡然道:“我已经关照过她不可外出,可她怕我们忙不过来,硬是要过来帮忙,真是对不住大家了。”

    邵婧茹听了大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好端端的能走能跳,哪里得了疟疾!”

    “你的肚子不痛了?”赵郡然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瞧你说话中气十足,想来是不痛了。你的胃不大好,往后记得要少吃多餐才是。”

    话犹未落,就有人道:“赵大夫医者父母心,你何故这般中伤她。”

    方才找赵郡然看诊的大娘道:“是啊,小小年纪竟这般歹毒。分明好得很,却要重伤赵大夫”

    邵婧茹的脸顿时红得如同被煮熟的大虾,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找个地‘洞’去钻。她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认定赵郡然是个庸医,若赵郡然因此毁了名声,邵振楠岂会再留她,没想到竟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她铁青着一张脸,听着众人的奚落,顿时哑口无言。她愤愤地剜了赵郡然一眼,随后朝邵敏茹福了福,说道:“长姐,婧茹身子不适,先回府里去了。”

    赵郡然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没想到这么快就把这座瘟神送走了,早点走倒也好,免得留在这里碍事。

    邵敏茹看着邵婧茹离去的背影微微皱眉,真是个蠢人,要是在这种时候同赵郡然闹上了,岂不是要把相府的声誉赔进去。

    方才邵婧茹的事对众人来说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她离开后,大家继续问医求‘药’。赵郡然为大娘写下‘药’方,刚要‘交’到她手中,却见海兰立在自己面前。

    不对,眼前的人是海欣。

    赵郡然起身道:“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海欣道:“奴婢查得此人名叫凌霄,乃是二皇子养的谋士。凌霄表面上是科考落榜的书生,在京师租了住处,预备潜心读书,再次参加两年后的科考。其实他是专‘门’在京师为二皇子收集情报的。”

    谋士?罗启焕竟然让自己的谋士去做一个杀害孩童的刽子手,他是没有可用之人了吗?赵郡然冷冷一笑,说道:“你不必再盯着此人,万一打草惊蛇了反倒不妙。”

    海欣点了点头,忽然看到不远处一大群乞丐往这里赶过来,足足有上千人。

    乞丐们纷纷往邵敏茹那里涌,因为人多,家丁早已经拦不住,大家冲破了红绳,挤到最前面,对邵敏茹粗声粗气道:“听说这里有人施粥,快给我们来一碗,我们特地从城郊赶来,饿死我了。”

    邵敏茹被养在深闺,自然从没见过这么多乞丐,一时间被吓得脸‘色’煞白。

    都说穷凶极恶,万嬷嬷深怕这些人饿极了会对邵敏茹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忙上前一步道:“你们莫急,每个人都有。”说着就朝站在最前面的人端上一碗粥。

    那人接过粥,倒也客气地笑了笑,便走到一旁去喝粥。

    赵郡然走到邵敏茹身边道:“长姐还是去医馆里头坐着吧,这会儿场面过于‘混’‘乱’,万一伤着长姐只怕不好。”

    邵敏茹见到那些粗人已是吓得够呛,忙点了点头,犹自进了医馆。

    邵鹏派了一名丫鬟和两名家丁在边上保护邵敏茹,自己则是带着人在现场维持秩序。

    然而等候施粥的乞丐越来越多,不断的有成群的乞丐往这里来,才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已经乌压压站了近万人。

    邵鹏也被这场面吓到了,看着剩下位数不多的几袋米犯愁。要是这时候告诉他们,米粮不够了,让他们回去,怕是他们把这里砸了也未可知。到时候要是再伤及邵敏茹,他只得拿命去向邵振楠‘交’代了。

    他急得一时间没了主意,背着手在米袋子前徘徊。

    赵郡然走上前道:“不知管家手中还有多少银两。”

    邵鹏道:“还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以及十五两散银。”

    赵郡然秀眉微蹙,沉‘吟’着说道:“这些银子怕是只够救济千余人。”

    邵鹏叹了口气道:“是啊,可银子有限,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

    “如今唯有请邵管家跑一趟府邸,问问相爷可否再拨出五百两银子了。”

    邵鹏看着外头人头攒动,迟疑了片刻,便扭身离去。

    很快邵振楠便又给了邵鹏五百两银子订购米粮,邵鹏去米铺定下米粮后,便急匆匆赶了过来。未多时米粮便送到了,邵鹏吩咐着家丁下锅煮米。

    这大半日下来,他到底累得够呛,见米粮已略有富足,总算舒了口气,坐在医馆外头小憩了片刻。就在这时候,米铺的老板又运来了十几车米粮,加起来足足有一万五千斤。

    邵鹏看着堆积如山的米粮,一时间傻了眼。邵振楠总共拨给他了一千三百两银子,哪里够买上万斤的米。他对米铺老板道:“你莫不是‘弄’错了,我总共才定了四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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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章 哪里来的银子
    &bp;&bp;&bp;&bp;米铺老板道:“自然是不会‘弄’错的,这些米粮可是邵管家亲自签字订购的。”说着就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指着上头的落款道,“邵管家瞧瞧,可不就是你方才签下的。”

    邵鹏仔仔细细看了一眼上头的落款,的确是他的字迹。他又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签下的米粮数量也的的确确是一万五千斤。

    难不成是自己忙昏了头,错把四千斤米粮说成了四千两?若真是这样,那该如何向邵振楠‘交’代?

    正一筹莫展之际,米铺老板道:“邵管家的钱款已经结清,您清点一下米粮,若是确认无误,我便要去别处送货了。”

    邵鹏听说钱款已经结清,愈发诧异,他何时‘交’给米铺老板四千两银子的?

    赵郡然站在一边,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米铺老板见邵鹏默不作声,便笑着拱了拱手道:“既然没有异议,我便先告辞了。”说着便带人离去。

    邵敏茹自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更是不清楚眼前这些米粮究竟值多少钱。她只想在这些人面前挣个好名声,也想为邵府挣个好名声,便指挥着丫鬟和家丁们继续下锅煮米。

    待邵鹏回过神来的时候,一车米粮早已经下锅了。那些乞丐们满足地喝着浓稠的米粥,口中迭声道着:“相爷真是青天大老爷啊,上天定会保佑相爷长命百岁的。”

    邵鹏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最后的两个时辰,他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想要把米粮的事理清头绪。他思索良久,忽地一拍脑‘门’,顿时了悟过来是有人要陷害邵振楠呢。

    他忙‘交’代了手下盯紧这里,切莫让人伤了小姐,自己飞快地赶回邵府去。

    赵郡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生起一丝冷芒,这时候邵振楠就算‘插’上翅膀飞来这里,又能有什么用呢。

    邵振楠最终的确没有赶过来,他听了邵鹏的话,只是略一拧眉道:“你再去米铺打听打听,究竟是谁结下的款项。”

    邵鹏道:“我已经问过了,老板说就是我付的银子。我估‘摸’着米铺老板定是被人买通了,相爷可要派人将他抓来严加审问?”

    邵振楠摆了摆手道:“既然有人肯‘花’三千多两银子来对付我,又岂会吝啬给米铺老板的封口费。他给的银两,怕是米铺老板一辈子都挣不到。他即便死了又如何,能够确保家人衣食无忧便够了。”

    话说得没错,米铺老板若非收足了银两,又岂敢同邵振楠作对。邵鹏一脸苦相道:“那么相爷预备如何?”

    邵振楠默然坐在太师椅上,怔怔地盯着手中的茶盏出神,好半晌才道:“这件事我自会去查,你切莫走漏了风声。”

    赵郡然和邵敏茹等人回到府中的时候已是傍晚。

    邵敏茹解下锦缎大氅,坐在‘花’厅里一副不胜虚弱的样子。

    大夫人劝说着她喝了一盏玫瑰‘露’,心疼道:“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罢了,何必这般卖力呢,仔细劳累了身子。”

    邵敏茹道:“母亲都知道是做给旁人看的,偏生父亲这般费心费力,竟‘花’了将近五千两银子来办义诊。”

    五千两?大夫人闻言不禁面‘色’大变,虽说邵振楠这些年在暗地里置办了不少产业,赚的银子不比国库少,可五千两好歹也是两年的收益了。

    大夫人迭声道:“糊涂,你父亲真是糊涂了,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势必要查处我们家的产业的呀!”

    在大雍朝,为官者是不能拥有自己的产业的,大雍朝奉行为官者两袖清风,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官员若是有了自己的产业,不仅便于他们中饱‘私’囊,而且也会分心于自己的产业,对于尽衷帝王,也就变得敷衍了。

    当然,皇子到底不是朝臣,可以有自己的产业,但是赌坊妓院除外。

    邵敏茹看了大夫人一眼,说道:“那些银子没了倒也罢了,我只怕会有风言风语传到陛下那里去。毕竟父亲的俸禄才多少,五千两可是父亲十年的俸禄了。”

    大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了,邵振楠向来行事谨慎,的确不像是他的做派。大夫人眉头深锁着道:“你父亲在官场上也从来都是低调行事,也不曾与人‘交’恶,谁会陷害他呢?”

    邵敏茹道:“能有这么大手笔,又敢设计父亲的,除了皇子,可就再也没有人了。”

    宫中皇子众多,大夫人自然猜不透究竟是哪位皇子有意陷害邵振楠。她想了想,说道:“明日随我去一趟你外祖府上,这件事怕是有些棘手。”

    两个‘妇’道人家自然是帮不上邵振楠的,况且即便出了天大的事,邵振楠也不会同她们来商量对策。但大夫人好歹是邵振楠的贤内助,她没有本事替他分忧,便只能依仗自己的父亲了。

    大夫人次日一早来到寿缘堂,以娘家亲戚添丁为借口向老夫人辞行。老夫人依照惯例询问了几句是何人添丁,新生礼可有备齐,大夫人却是含含糊糊地答了。

    赵郡然坐在一旁,看着大夫人一副心虚的表情,早已经猜了个大概。大夫人娘家的势力固然不容小觑,但是在这件事上,他们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邵振楠是朝中重臣,能力又远超朝中众人,皇帝固然对那五千两善款心存芥蒂,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皇帝就算要开刀,也不会在这时候拿邵振楠开刀的。

    大夫人此行,怕是多此一举了。

    老夫人见赵郡然陷入沉思,不由关切道:“怎么走神了?可是昨日累着了?”

    赵郡然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倒是习惯了,并不觉得累。”

    老夫人道:“那也该好好休息才是,你快早些回去,再睡上一个时辰。”

    赵郡然道:“今日郡然还要去一趟本草堂,昨日义诊还有一些多余的草‘药’存放在那里,我与姑母约好将草‘药’清点后,将一些不易腐烂的暂时存放起来。”

    “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可千万别累着自己才是。”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赵郡然点了点头,便向老夫人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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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章 他就是凶手
    &bp;&bp;&bp;&bp;刚走出寿缘堂,赵郡然对海兰道:“一会儿让海欣在路上盯紧了,我要去一趟魏王府。”

    这一路上,海欣都不曾见到有人跟踪,就这样将赵郡然一路护送进了魏王府。

    魏王府中的‘门’卫已是认得赵郡然,见她过府,忙将人迎了进去。随后有婢‘女’将赵郡然一路引进了‘花’厅,赵郡然道:“我是奉王妃之命,来为小世子复诊的。”

    婢‘女’颔首笑道:“小姐且等候片刻,我这就将王妃请过来。”

    未多时婢‘女’便将魏王妃请了过来,赵郡然欠身道:“郡然奉命来为小世子复诊。”

    通常王府里都是养着大夫的,并不需要再去外头请大夫。但自从小世子病后,魏王府中的大夫迟迟未能将小世子医好,魏王一气之下便将大夫赶走了。如今府中主子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去外头请了大夫回来的。

    魏王妃曾提出让赵郡然做魏王府家养的大夫,赵郡然却是婉言拒绝了,并且推荐了段重楼来为小世子诊治。

    这些日子其实小世子身上的余毒都已经清干净了,疹子也都已经全数退去,从明天起,小世子便无需再服‘药’了。

    当然,这件事除了魏王和魏王妃,便只有赵郡然和段重楼知道了。魏王对外秘而不宣,便是为了找出迫害小世子之人。

    为了将戏演足,魏王妃道:“小世子从昨夜哭闹到了现在,也不见要吃食,赵大夫快去瞧一瞧吧。”

    赵郡然跟着魏王妃进了小世子的房间,魏王妃关上房‘门’道:“画像的事可有头绪了?”

    “郡然今日来,正是要同魏王妃说这件事的。”赵郡然将那日‘乳’母画的肖像图取出来,展开在魏王妃面前道,“此人名叫凌霄,今年初进京科考落榜,如今在京中租了住处,预备下次的科考。郡然无能,只能为魏王妃查得这些。”

    魏王妃养在深闺之中,自然是不认得此人的。但魏王不一样,他在朝中多年,莫说朝中的文武百官,即便是举人秀才,他也是略有知晓的。

    魏王妃沉‘吟’道:“赵小姐可否见一见魏王?”她既然有本事查到此人的姓名和来历,必然也是略略知晓一些别的事的。

    赵郡然颔首道:“但请魏王妃安排。”

    很快魏王妃便亲自去请魏王过来,赵郡然在一旁照料着小世子。

    眼下小世子睡得正香甜,白白胖胖的小手‘露’在外头,如同两个粉嫩的小馒头,上面早已经不见半点疤痕。

    赵郡然将他的小手放进被子里,看着他熟睡的模样,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孩子——罗恒阳。她想起他年幼的时候,也总是这般不老实,睡觉的时候常常将两只小手‘露’在外头。

    夜里她不放心‘乳’母照料,便时常自己起夜为他掩被子。

    想到这些,她的眼眶不由变得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候,她听闻外头传来脚步声,便迅速抹去眼泪,只听得魏王妃和魏王一面说着话,一面推开了房‘门’。

    魏王穿着一身家常的浅褐‘色’衫子,一张相貌普通的脸,比起诸位皇子,的确是逊‘色’不少。然而他的眼神却是无比的温和,丝毫没有半点皇子的威严。他与魏王妃倒是相配,一个面容温雅,一个长相喜气,他们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人了。

    赵郡然向两人欠了欠身,魏王笑道:“赵小姐无须多礼,我们去里间说话。”

    小世子的房间里头还有一个里间,是用来放置婴儿用品的。魏王许是已经猜测到了什么,为怕隔墙有耳,便把赵郡然带进了里间。

    三个人坐下来,魏王妃道:“赵小姐可否将查到的线索再同魏王细说一番?”

    赵郡然颔首道:“此人名叫凌霄,今年初进京科考落榜,如今在京中租了住处,预备下次的科考。”她抬眸似无意般看了魏王一眼,又说道,“不知此人是否家境殷实,他在京中孤身一人却住在宅院里。”

    魏王沉‘吟’着点了点头,对于凌霄此人,他其实是早已经派人打听过的。他查到的线索自然不止这一些,只是他身边毕竟耳目众多,并不敢大张旗鼓的去打听,以免打草惊蛇,因此还需由赵郡然帮着去确认。

    魏王当时默许赵郡然去查,是考虑到赵郡然同罗启煜相识,一则必定是个靠得住的人,二则她也定是有能力将一切查探清楚,三则她到底不曾牵涉朝廷,由她去查至少不会轻易惊动幕后之人。

    赵郡然见魏王陷入沉思,可见他自己打听到的同自己所打听的如出一辙。赵郡然看了魏王妃一眼道:“郡然方才见小世子已是平安无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魏王妃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对赵郡然道:“这一次还要多谢赵小姐才是。”

    赵郡然微微笑道:“魏王妃说的哪里话,小世子平安无事,全靠他自己的福分。”

    魏王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不由惶恐,凌霄背后控制的人,当真是手段狠辣。小孩子长湿疹是常有的事,他便是利用了这一点,认定大夫们必定会掉以轻心,将小世子身上的疹子当做普通湿疹来医治。等他们发现小世子中毒的时候,他怕是早已经因伤口发炎而救治无效了。

    他原本还对下毒之人心存一丝善念,觉得与其紧追着不放,将此人‘逼’急了反倒伤了小世子。可现在想来,既然此人用了如此狠毒的手段,那么若是小世子有幸逃过一劫,将来只怕会有更恐怖的手段等着他。

    皇位之争,又何必牵扯到无辜的孩子呢。

    魏王心中百味陈杂,有惶恐,有失望,更多的是怒火。他看了魏王妃一眼,问道:“你预备如何处置‘乳’母?”

    魏王妃道:“一切都听凭魏王的。”

    “赐她一杯鸩酒,给她留一个全尸,也算是对得起她照顾弘儿一场了。”魏王说罢就要离去。

    赵郡然忙起身阻止道:“王爷可否听郡然一句?”

    魏王停下步子,微微笑道:“赵小姐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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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章 沈大将军府
    &bp;&bp;&bp;&bp;“郡然觉得,王爷还是暂且留‘乳’母一条‘性’命比较好,等到查清了幕后黑手,或许还能让‘乳’母做个人证。”赵郡然心中清楚,魏王是怕查出幕后之人乃自己的手足,他心存仁慈,尚且顾惜手足之情。

    魏王不置可否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本王还有些要事处理,赵小姐若是无事,且留在府中陪一陪魏王妃吧。”

    赵郡然含笑欠身,待魏王走后,魏王妃问道:“这件事不知赵小姐可有什么头绪?”

    “郡然没有能力为王妃分忧,还请王妃莫要责怪。”

    魏王妃道:“既然魏王已经将‘乳’母‘交’由我处置,我便暂且留着她。将来魏王若是能够查出幕后黑手,还请赵小姐一同做个人证。”

    落井下石,重创罗启焕一事,赵郡然自然是千百个乐意的。她微笑颔首道:“郡然一切都听凭王妃的吩咐。”

    因赵郡然自觉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若是再多留反倒招人疑心,便向魏王妃请辞了。离开魏王府的时候,魏王妃忽然笑道:“再过几日,六皇子便要回来了呢。”

    听她的口气,像是误会了赵郡然同罗启煜之间有什么暧昧似的。既然赵郡然同罗启煜之间的关系不能同外人道,便任由魏王妃误会好了。

    赵郡然垂下眸子,含笑点头道:“郡然记下了。”

    魏王妃派婢‘女’将赵郡然送出王府,海兰对赵郡然道:“小姐,方才海欣告诉我,相爷似乎派了邵管家去本草堂寻你了。”

    赵郡然一脸的沉静,说道:“那便让他白走一趟好了,我们去布庄买一副抹额,一会儿等回府后送给老夫人。”

    两人去布庄挑选了一副抹额,又在市集上买了些零嘴,便回府里去了。

    赵郡然命清雅去将邵娟茹请来寿缘堂,她换了身衣裳,亲自捧着一只装了抹额的锦盒进了老夫人房中。

    老夫人笑道:“可巧你义父方才派了管家去寻你,你便回来了。”

    赵郡然佯装不曾知晓,说道:“不知义父找郡然所谓何事呢。”

    老夫人道:“你义父说,护国大将军沈孟家的夫人患了‘妇’人症,因坚持不肯让男大夫来医治,大将军没有法子,便只得来请你过去。”

    这些日子,赵郡然也是时常被各家夫人小姐请去问诊,但从不见邵振楠‘插’手的。这一次他竟是这般殷切,看样子他是有意拉拢这位护国大将军了。

    护国大将军,她倒是不记得上一世还有这样的人物了。

    赵郡然道:“不知义父如今在何处,既然如此,郡然便早早地随他一同去大将军府上。”

    老夫人道:“他被陛下请进宫中去了,我已经让府里预备了马车,你现在过去就是了。”

    赵郡然托老夫人将市集上买的零嘴转‘交’给邵娟茹,便坐着马车去了护国将军府。

    刚到护国将军府‘门’口,就有小厮前来虚扶赵郡然下车。

    海兰背着‘药’箱跟在赵郡然身后,忽然扯了扯赵郡然的裙子道,小声道:“小姐,你瞧那辆马车很是豪华。”

    赵郡然顺着海兰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向这里驶来,车帘随风翻飞,‘露’出两张笑脸来。赵郡然看到车里的人,忽地神‘色’一顿,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海兰道:“那人好像是宫里的皇子,上次中秋宴上,我见他坐在皇子席上。”

    不等那马车停下来,赵郡然便无声地进了护国将军府。小厮一路将人引进了沈夫人的院子,随后有丫鬟领着赵郡然进了卧房。

    沈夫人正躺在绣榻上,见赵郡然进来,作势要起来。

    赵郡然笑道:“夫人不必起来。”说着让海兰放下‘药’箱,又吩咐她先退出去。

    沈夫人长得相貌平平,一双丹凤眼却是透着几分英气,不愧是大将军的夫人。沈夫人说话的时候很是客气,她微笑着拍了拍‘床’边的绣墩道:“赵小姐快请坐。”

    赵郡然依言坐下来,沈夫人又道:“我这些日子身上总是不大清爽,却又不好找男大夫来瞧,便一直拖着。”

    “不知沈夫人如此已有多少时日。”

    “差不多快有半个月了,淋淋漓漓的总是不干净。”

    赵郡然点点头,对一旁的丫鬟道:“劳烦你替我打一盆热水来。”

    沈夫人自然知道赵郡然是要洗净了手为她做检查,她倒也不曾拒绝,只是对丫鬟道:“打来热水后,你便去外头守着,谁也不让进来。”

    赵郡然在铜盆里洗净了手,便为沈夫人仔细做了检查,随后再次将手洗净,说道:“沈夫人并无大碍,不过是冲任失调,导致淤血不畅。我为您开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连带着替沈夫人除一除体内的湿气,不日便可清爽了。”

    沈夫人微笑着看向赵郡然,那眼神就像是一位婆婆在审视未来的儿媳‘妇’一般。

    赵郡然顿时明白过来,为何这一次邵振楠对沈夫人的病情如此上心,原来他是预备利用她来拉拢护国大将军。赵郡然佯装不曾察觉,写下‘药’方后‘交’给沈夫人道:“段家的小姐染了风寒,郡然还要过去瞧一瞧,便先行告辞了。”

    沈夫人笑着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说着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串红玛瑙手串,说道,“只有赵小姐这般皮肤白皙的,带着它才好看呢。”

    赵郡然微微一笑,将红玛瑙送还道沈夫人手中,不卑不亢道:“郡然为旁的小姐夫人们看病,都是分文不收的,又岂能收沈夫人的东西。”说着便欠身离去。

    她走至前院,看到两个少年正各背着一柄弓箭朝这里走来,两人言笑晏晏,很是熟络的样子。

    赵郡然原是不想同他们打照面的,然而两人显然已经看到她了。其中一人惊讶道:“前面那位小姐不就是上次皇后娘娘寿宴上献舞的‘女’子吗?”

    身旁的男子闻言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赵郡然,像是要将她看个透彻。

    赵郡然所幸大大方方地迎上去,向那名男子福了福身道:“见过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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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章 表白
    &bp;&bp;&bp;&bp;罗启焕微微颔首,一脸的冷峻。

    倒是他身旁的男子很是客气,朝赵郡然微微笑道:“这位小姐是来为家母看诊的吧,辛苦小姐了。”

    赵郡然含笑道:“沈大公子客气了。”

    沈家大公子表现得愈发热情起来,他笑道:“既然小姐是来府里为家母看诊的,便留在府上用过午膳再走,我让家中姊妹作陪。”

    赵郡然道:“不必劳烦府上了,我一会儿还要去别处看诊,等改日再来府上叨扰。”

    这期间,罗启焕一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打量她,那目光毫无避忌。

    赵郡然自然也已是察觉到了罗启焕打量的目光,她却是丝毫没有表现出半点惶恐来,毫不怯弱地同他对视着。

    罗启焕似笑非笑道:“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的,你是第一个。”他的目光从探究渐渐转为冰冷。

    赵郡然微微笑道:“郡然不打扰两位了,先行告辞。”

    说着不再看罗启焕,带着海兰远去。

    走出将军府,海兰道:“二皇子看小姐的眼神好奇怪。”

    自然是奇怪的,她一个小小的医‘女’,不仅能够成为相府的义‘女’,还能够游走于后宫妃嫔和命‘妇’之间,可不就让人好奇吗?

    罗启焕生‘性’多疑,她突然出现在相府,出现在皇后身边,势必会引起他的怀疑。但这也正是赵郡然的目的,她就是要让罗启焕怀疑她进入相府的目的,才方便进行下一步动作。

    离开沈府后,赵郡然去了一趟本草堂,为沈静娴她们添置了一些冬衣冬被。

    因昨天大肆举办义诊,今日来问诊的人并不多。沈静娴难得得闲,便亲自做了几样可口的点心,端到赵郡然面前道:“快趁热吃吧,姑姑做的可都是你最喜欢的吃食。”

    段明瑞刚从后院除过草走出来,身上头发上还沾着几根枯草。见赵郡然坐在外堂的椅子上,顿时一愣,许是怕被她见到这般脏‘乱’的样子,一溜烟便跑得没影了。

    沈静娴嗔怪道:“真是没规矩,自家妹妹来了,也不招呼。”

    赵郡然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招呼我呢。我倒是巴不得明瑞哥回房去,免得有人同我抢吃食。”

    沈静娴笑不可遏,说道:“你多吃点,若是觉得好吃,我再去厨房里取。”

    赵郡然把沈静娴扶到椅子边坐下来,说道:“姑姑难得空闲,可别再为我忙活了。”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说道,“明年明瑞哥就要参加医考了,姑姑拿去为他置办一些书籍,多读写书总是好的。”

    沈静娴推脱道:“姑姑岂能拿你的体己,你快收回去。”

    赵郡然却是二话不说,将银票塞进她手中。

    沈静娴知道,赵郡然的倔强脾气一旦上来了,是谁也拗不过她的。她若是再推脱,赵郡然扭头便走也是有的。她只得收下银票,叮嘱道:“往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赵郡然笑道:“往后的事我可不敢向姑姑保证。”

    “真是滑头。”沈静娴正说笑着,见段明瑞着了一身新衣走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就连脚上那双靴子也是簇新的。

    段明瑞走到赵郡然身边坐下来,拈起一块酥饼往嘴里塞,口中道:“郡然妹妹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呢,今日我下厨,郡然妹妹只管吃饱喝足了。”

    赵郡然半开玩笑道:“你这是要拿我当试验品吗?”

    段明瑞急得跳脚:“我哪里舍得让你做试验品,我可是练习了半个多月呢。”

    “好好好,那我便尝一尝段大厨的手艺。”赵郡然说话间,却见沈静娴已经离座去招呼病人了。

    段明瑞见沈静娴走远了,顿时变得有些拘谨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着赵郡然在相府的情况。

    赵郡然自然是报喜不报忧的。

    段明瑞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描了牡丹纹样的匣子,在赵郡然面前打开来,说道:“郡然妹妹瞧瞧可喜欢?”

    赵郡然见匣子里装着一支琉璃打制的杜鹃‘花’步摇,那步摇的做工十分‘精’细,粉‘色’的‘花’朵栩栩如生,整支步摇绝不是一般工匠的手艺。她拿起那支簪子瞧了瞧,慢慢道:“你倒是有眼光,的确是一支顶好看的发簪。好好收着吧,将来送给你的心上人。”

    段明瑞有些局促道:“这支簪子是送给你的,我没有什么心上人……不,你就是我的心上人。”

    赵郡然的面上却是无‘波’无澜,她牢牢看向他道:“你如今不过十五岁,这些年来,我是你唯一认识的‘女’孩子,又是与你朝夕相对,所以你便误认为我会是你一辈子要守候的人。可是你对我究竟了解多少,你可曾知晓我的脾‘性’,我的喜恶。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你会作何想。”

    段明瑞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在他眼中,赵郡然是美丽的、善良的、完美的。可是细想来,他的的确确不曾了解过她。

    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赵郡然起身道:“姑姑一个人照料不过来,你若是有空便多帮帮她。至于你的手艺,我改日再来品尝。”她走向沈静娴,正准备辞行,却看到候诊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正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目光看向她。

    赵郡然微微一怔,随后轻声道:“六殿下怎么提前回来了?”说话间他看向他的脚踝,上头包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倒是不见半点血迹。

    罗启煜道:“说来话长,你先替我瞧一瞧。”随后他便低头去拆纱布,赵郡然弯下腰为他捧着脚。

    “我回来的路上马车被人动了手脚,马车散了架,我坠下马车,扭伤了脚踝。”

    赵郡然问道:“可曾查出下手之人?”说话间她低下头,轻轻捏了捏他的脚踝。

    他略一皱眉道:“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关心下手之人呢?”

    赵郡然不明白他的话究竟是何意思,但她知道,罗启煜根本就没有受伤。若是当真韧带拉伤,他此刻必定是痛苦难当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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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章 凭什么管我
    &bp;&bp;&bp;&bp;赵郡然冷冷笑道:“你在怀疑我?”

    “我认定的人,岂会轻易去怀疑。只是,我很想知道你和罗启焕究竟有何不共戴天之仇。”

    赵郡然一双黝黑的眸子看向他,似笑非笑道:“六皇子觉得在这里说合适吗?”

    罗启煜道:“我不介意你随我一道回宅子里去。”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三分真七分假的口气。

    赵郡然只当笑话来听,扯开了话题道:“六殿下出城那日,让我等候在驿站‘门’口是为何?”

    罗启煜作势想了想,随后道:“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足够听我的话。”

    赵郡然忍不住“嗤”的一声笑出来,她口气平淡道:“我和六皇子好像从来都只是合作关系吧,我为何要听六皇子的话?”

    罗启煜微微一愣,也不禁笑了起来。

    赵郡然道:“既然六殿下的脚无碍,便起来吧,还有好些老弱‘妇’孺站着候诊呢。”

    罗启煜并不起身,瞥了一眼正目光灼灼看向这里的段明瑞道:“你刚才同他说的,可是你的心里话?”

    赵郡然愈发觉得好笑,说道:“是不是心里话,同六殿下有何关系?”

    罗启煜这个人真是古怪,他的一言一行都令她费解。难道他是把自己当做了奴仆,她所有的一切,他都必须一清二楚吗?

    赵郡然不再理会他,扶了一名老者到罗启煜身边。罗启煜没有法子,只得站起来让了座。他轻声道:“明天我会让母后把你接进宫中。”说着便翩然离去。

    等罗启煜走后,段明瑞走上前来,看着他的背影道:“你最好还是远离他,他看起来不像好人。”

    赵郡然道:“我记下了。”说着便向沈静娴告辞,像是在刻意躲避着段明瑞。

    次日一早,皇后的确派了马车来接赵郡然进宫。

    皇后在坤宁宫的后‘花’园里散步,赵郡然被雯‘女’官带过去的时候,正有几位妃嫔作陪。何采‘女’看到赵郡然,笑意莹然道:“皇后娘娘已经惦记你许久了,可算是来了。”

    赵郡然向众人请安后,问皇后道:“不知娘娘何事惦记着郡然。”

    皇后道:“前几日陛下赏下一些好料子,本宫挑了一些赏给了诸位妃嫔,也为你留出了两匹颜‘色’雅致的。”

    赵郡然笑道:“娘娘这般惦记郡然,实乃郡然的福气。”

    说了一回客套话,众人都散去了。园中只留下皇后和赵郡然两人,赵郡然跟着皇后一路慢慢向前走,走到一座凉亭处,看到六皇子坐在里头,正悠闲地喝着茶。

    皇后道:“本宫有些乏了,先去殿内歇息一阵。”

    罗启煜朝赵郡然晃了晃茶杯,说道:“江南新上贡的龙井,过来尝一尝。”

    赵郡然依言坐下来,接过罗启煜亲手倒的茶掩袖喝了一口,那动作顺畅自然,带着几分从容不迫的气度,像极了他的母后。

    罗启煜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他常在朝野中行走,自然也接触过不少官家小姐,或贤良淑德,或娇蛮任‘性’,或木头美人,却没有一个……他在脑中思索着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眼前这位‘女’子。雍容华贵,对,就是雍容华贵。

    她虽然没有耳配明铛,也没有珠翠环绕,但是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的贵气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难怪邵振楠会将她收做义‘女’,恐怕她在邵振楠眼中的价值远远胜过邵敏茹。

    赵郡然见罗启煜正在打量自己,便放下杯盏道:“六皇子莫不是被风沙‘迷’了眼睛?”

    罗启煜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了,他微微一笑,端起茶喝了一口道:“你当真从小生活在医馆?”

    赵郡然道:“六皇子似乎对我很是感兴趣。”她见他并不否认,便说道,“我七岁时父母双亡,后被寄养在叔父家。因患了重病,被婶母丢去了‘乱’葬岗,之后便被段大夫一家好心收养至今。”

    她将自己这十几年来所发生的一切简略地说了一遍,但始终没有提及自己同罗启焕的关系。这是罗启煜最想知道的,但似乎又是最害怕知道的。她身上有太多的谜团等着他去解开,那重重的谜团仿佛耐人寻味,但他又担心一旦谜团被解开,看到的便是千疮百孔。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只是无声地品茶。过了良久,他才像是没话找话一般说道:“寄存在我这里的银票,你倒是不打算问我讨要了。”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在六皇子身边多存一日,我便多一日的利息,我何必急着讨要呢。”

    罗启煜道:“有五百两在手,你的确是不急着用钱。”

    “六皇子心疼了?”

    “四千两银子‘交’给你,我自然是没指望你全用上,可是没想到你的胃口这么大,竟然直接‘抽’走了五百两银子。”

    赵郡然微笑道:“既然我所‘花’的银子足以重创邵振楠,那就说明六皇子的银子没有白‘花’,余下的便只当是作为对我的嘉奖了。”

    罗启煜从袖子里‘摸’出那张一千两的银票,又‘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锦盒,一并‘交’给赵郡然道:“连本带息,都在这里了。”

    赵郡然看了看那一千两银票,仔细收妥后打开了锦盒,只见里头装着一对粉宝石打制的耳环,那宝石被打磨成了水滴状,上头镶嵌着镂空银饰,因那银饰也是被打磨过的,此刻在阳光的映照下当真是熠熠生辉。

    罗启煜淡淡道:“戴上试试。”

    赵郡然微微一愣,但还是依言将耳坠子戴上了。

    罗启煜半眯起眼看着她,眸子里透出些欣赏的神‘色’来。

    不知是不是碰伤了耳垂,她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烫,似乎连同颈项处也跟着烫起来。她有些仓惶地起身道:“皇后娘娘怕是还有事要召见郡然,郡然先行告退了。”

    她同自己相处的时候,向来是自称“我”,也向来是带着三分疏离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她‘露’出这般局促的神情,不由弯起‘唇’笑了笑。

    赵郡然快步离去,却是忘了带走锦盒。

    罗启煜拿起那只锦盒在手中把玩了一阵,随后塞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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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章 添一把火
    &bp;&bp;&bp;&bp;赵郡然进到正殿的时候,却被雯‘女’官告知皇后陪着太后去游园了。不必再陪着皇后去应付妃嫔们,她倒是乐得清闲,便独自一个人在坤宁宫附近散步,不知不觉间却是走到了武德宫外。

    她见武德宫外站着两名手执浮沉的太监,从衣着来看应是一品内‘侍’。她顿时意识到武德宫乃是皇帝的居所,正要离开,却听到宫‘门’内有一名太监道:“邵相走好。”

    邵振楠朝那太监拱了拱手道:“如今天气凉了,汪公公要多保重才是。”

    两人寒暄了几句,邵振楠这才离开。刚走出武德宫大‘门’,便看到赵郡然立在那里,一副像是‘迷’路的样子。

    邵振楠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赵郡然道:“可巧遇上了义父,郡然方才听雯‘女’官说皇后陪着太后去游园了,便想着在附近走走,不成想竟是‘迷’路了。”说话间,她作势打量着回坤宁宫的路该怎么走,却早已经将武德宫内的情形看了个透彻。

    有一名宫‘女’捧着一个布包从大殿内走出来,那布包鼓囊囊的,里头时不时有碎瓷片掉下来。身后跟着一名宫‘女’,一路拿扫帚扫着碎瓷片。

    看样子皇帝是在邵振楠面前发了好大一通火。

    邵振楠的面上倒是一派平静,看不出哀喜。他对赵郡然道:“从这里往前走,穿过回廊,过了小桥左转便是坤宁宫了。

    赵郡然含笑点头,随后侧过身让邵振楠先行离开。她再次往武德宫内看了一眼,又有一名宫‘女’捧着一个布包从大殿内走出来。赵郡然不由挑起‘唇’笑了笑,这一次虽不能一举扳倒邵振楠,可他将来的日子必定不会那么好过了。

    从今往后,邵振楠只要行差踏错一步,等待他的便是灭顶之灾。

    上一世,她赵郡然无依无靠,唯一可以依靠的不过是君恩和子嗣,邵氏一府对她苦苦相‘逼’。那么今生今世,她必定也要让邵家那些迫害过她的人尝一尝无依无靠,走投无路的滋味。

    赵郡然望着邵振楠离去的背影,心中想着,这一日不会太远了。

    就在沉思间,一抹褐‘色’的身影自回廊尽头缓缓而来。赵郡然定睛一看,却是罗启煜。

    罗启煜还真是‘阴’魂不散,到哪儿都能遇上他。赵郡然心中想着,却还是朝他稳稳一福。

    “你忘了一样东西,我专程替你送过来的。”罗启煜从袖子里‘摸’出那只四四方方的小锦盒,甩手抛给她。

    赵郡然接过锦盒,好奇道:“一个小小的锦盒,何劳六皇子亲自送过来。”

    罗启煜道:“它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锦盒,你仔细收着便是了,将来总是用得到的。”

    她听了愈发感到好奇,拿起锦盒看了良久,却是看不出端倪来。再抬头时,罗启煜已经抬步往武德宫走去,他回头淡淡一笑道:“若是我这时候进去添一把火会如何?”

    赵郡然道:“火添得过猛,小心烧了自己。”

    “你倒是聪慧,我自然不会傻到这时候去添火,我是去为陛下降火的。”罗启煜又是一笑,抬步进了武德宫。

    罗启煜走进大殿,便看到皇帝一脸怒容地坐在龙椅上,手中捧着一杯茶,却是迟迟没有举杯,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父皇,是哪个没眼‘色’的惹您生气了?”罗启煜捡起落在地上的折子,‘交’到皇帝手中,趁着皇帝接过手的间隙,他早已经看清了上头的落款——文臻。

    文臻是大雍朝最有名的言官,朝中大到皇帝丞相,小到官衙差役,但凡言行有失者,文臻必定会递上折子大肆批判,皇帝若不肯给予犯错之人应有的惩治,文臻便会一次次上奏,直到皇帝妥协为止。

    罗启煜见皇帝叹了一口气,问道:“可是文臻又给您出难题了?”

    皇帝舒缓了面‘色’道:“邵相‘花’五千两银子办义诊,这件事你如何看待?”

    “邵相一心为民,又勤于国事,实乃父皇的福气。”罗启煜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父皇可曾听过民间流传的那首歌谣?”

    皇帝抬眼看了看罗启煜,‘露’出疑‘惑’的神情。

    罗启煜道:“身系民,心顾国,文治武功安天下。留贤名,垂千古,江山锦绣看晏清。”

    皇帝本就满腔怒火,听到这首歌谣尽是对邵振楠的溢美之词,愈发怒不可遏。皇帝的‘性’子很是暴躁,都说伴君如伴虎,然而在他身边伴驾,却是比猛虎还要可怕。皇帝随手‘操’起一只珐琅瓷‘花’瓶,朝着墙上狠狠砸了过去,‘花’瓶被摔得四分五裂。

    罗启煜道:“父皇息怒,既然百姓如此爱戴邵相,父皇若是贸然处置他,怕是会动‘荡’民心。”

    若邵振楠只是单纯的‘私’办产业,皇帝不至于恼怒至此,毕竟历朝历代,哪个官员不曾做过这样的事。然而邵振楠偏偏在他赈灾之时,‘花’重金办义诊,这摆明了是要挑战皇帝的威严。往更深层次说,邵振楠是预备造反了。

    这些年邵振楠的确被百姓称颂,功高盖主,已是受皇帝忌讳。义诊之后竟然还传出了这样一首歌谣,他岂能再容忍。

    依照皇帝的‘性’子,即便再有能力的人,一旦威胁到了他的地位,必定想办法尽快将他处置了。但是邵振楠不过是个文官,要是贸然将一个文官处置了,不仅会使朝中官员引起惶恐,就连百姓也会认为他是个暴戾不仁的昏君。

    罗启煜道:“眼下这时候,只怕是邵振楠最惶恐不安的时候。父皇若是能够在这时候给邵振楠吃一颗定心丸,他必然会对父皇有所感‘激’。即便他暗存异心,但好歹明面上会对父皇加倍尽忠的。等朝中有了可替代邵振楠的人,父皇再处置他也不迟。”

    皇帝闻言稍稍平息了怒气道:“朕打算借此机会先将所有官员们的产业都查封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整顿一番。至于邵振楠,暂且没收了产业,将来再定他的罪行”

    罗启煜拱手笑道:“父皇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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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章 护送佳人
    &bp;&bp;&bp;&bp;皇帝指了指桌上的奏折道:“文臻那张刀子嘴,可是连朕也招架不住的。”

    “文臻的事,父皇若是放心‘交’给儿臣,儿臣必定替你办妥当了。”

    皇帝微微颔首道:“你要是能让这个老顽固闭嘴,朕定厚赏你。”

    罗启煜道:“父皇预备赏儿臣什么宝贝?”

    皇帝虚拈着胡须,想了想说道:“你如今正好缺个贤惠端庄的妻子,朕……”

    不待皇帝说完,罗启煜便朝他深深一揖,说道:“父皇的好意儿臣心领了。”说着便逃也似的跑了。

    皇帝看着这个儿子,‘露’出会心的笑容来。

    赵郡然是陪皇后用过午膳才出宫的,她出宫的时候,罗启煜的马车正好候在宫‘门’外。罗启煜坐在马车里,帘子半垂着,见赵郡然从里头走出来,说道:“你的马车坏了,我让人送去工坊维修了。”

    “所幸皇宫离相府不远,那我走回去就是了。”赵郡然淡淡说着,朝罗启煜欠了欠身。

    罗启煜道:“怕是马上就要下暴雨了,赵小姐不如上马车,我护送赵小姐回府里去。”

    赵郡然看了看天边,彼时黑云压城,狂风猎猎作响,的确是一副暴雨‘欲’来的景象。她不再推辞,应声上了马车。

    海兰也跟着上了马车,为赵郡然整理好裙摆。

    马车向前面行了一段路,罗启煜忽然道:“你也进来吧。”话音刚落,便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跃入马车内,动作之快犹如鬼魅一般,不是海欣又是谁?

    罗启煜面‘露’厉‘色’,说道:“前几****家小姐让你查的人为何不及时向我汇报?”

    海欣面‘露’惶恐,不等她开口,赵郡然淡淡笑道:“六皇子的消息倒是灵通。”

    罗启煜道:“魏王府出了这样的事,你居然不曾向我汇……不曾知会我。”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既然海欣是六皇子的人,自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难不成六皇子还怕海欣去查探,会打草惊蛇不成。”

    她说得如此云淡风轻,然而当罗启煜知道有人要残害小世子的时候,却是惊出了一声冷汗。

    赵郡然看着他道:“不知六皇子可有查到什么?”

    “你早已经有头绪,又何必来问我。不过我奉劝你,即便要报仇,也莫要把魏王一家拖下水。”

    赵郡然不禁笑起来:“六皇子说的哪里话,残害小世子的事又不是我所为,我也不过是帮着魏王查明凶手罢了。至于魏王要如何处置凶手,岂是我一个弱‘女’子左右得了的。”

    罗启煜带着命令的口‘吻’道:“那么从今日起,此事不再作提。魏王想如何处置,是他的事,一切同你无关。”

    赵郡然‘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慢慢点了点头道:“我没有意见,只是六皇子将来莫要旧事重提就好。”

    罗启煜看着她耳朵上那一对颤巍巍的耳坠子,并未多言,眼中却是‘露’出一丝复杂的意味。

    马车行了一段路,便听到外头渐渐响起了雨声,雨点霹雳啪啪地打在马车顶上,有些微的凉意从窗外透进来。

    罗启煜见赵郡然下意识捋了捋臂膀,便顺手将窗子关严实了。未多时外头便转成了倾盆大雨,雨水不住地倾泻下来。天空变得乌沉沉的,马车里已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罗启煜点起了一盏煤油灯,掀开帘子一角问车夫:“到哪里了?”

    车夫道:“还有半刻钟就要到相府了。”

    罗启煜道:“停车。”

    赵郡然微微一愣,莫不是罗启煜打算在这时候将她们扔下车。

    谁知马车刚‘挺’稳,罗启煜竟然从位置上拿起一把伞跳下了马车。罗启煜对车夫道:“将赵小姐护送回邵府。”

    赵郡然恭恭敬敬地道了声“谢”,见他撑着一把油纸伞渐渐消失在雨帘之中,心想着自己竟然误会了罗启煜,不由微微一笑。

    马车到了相府‘门’口,便看到清雅和陆妈妈各撑着一把伞站在大‘门’口。陆妈妈见赵郡然和海兰从马车上走下来,便领着清雅将两人接到了伞下。

    陆妈妈道:“老夫人怕小姐淋着雨,特地命厨房煮了姜汤,快去喝一碗去去寒气。”

    因罗启煜的马车很是豪华气派,陆妈妈只当是宫里头的,倒也没有细看,便让清雅打赏了车夫两粒金锞子。

    赵郡然被陆妈妈接进了茶厅,一进‘门’便听到一名男子的声音响起来:“敏茹来信说祖母很是惦记孙儿,因此孙儿便早早地回来了,孙儿也很是记挂祖母的。”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岁,一张容长脸,七分戾气,三分英气,那眉眼同邵敏茹有几分相像。

    眼前的男子正是邵府的嫡长子邵嘉旻,他如今虽不过双十年华,却已是军中先锋,骁勇善战,因他不仅英勇,而且还十分擅长‘诱’敌之术,所以很是得皇帝赏识。

    如今东边叛‘乱’四起,正是军中最繁忙的时候,邵嘉旻怎么在这时候回来了呢?

    赵郡然正思量着,抬眸见邵嘉旻正看着自己,眼中透着几分古怪,似是十分戒备的样子。赵郡然不由在心中冷笑,敢情大夫人是搬了救兵来对付自己呢。

    老夫人朝赵郡然招了招手道:“郡然,你快过来见见你的兄长。”

    赵郡然依言含笑上前,朝邵嘉旻福了福,柔声道:“郡然见过兄长。”

    邵嘉旻也是一脸客气地回了礼节,随后吩咐身后的小厮道:“快把送给赵小姐的礼物取来。”

    未多时,小厮便捧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盒子走到邵嘉旻面前。

    邵嘉旻接过银盒子,在老夫人面前打开道:“孙儿同义妹初次见面,一时拿捏不住该送什么见面礼,这是去年平定怀素的时候,从怀素王后那里夺来的珠宝。”

    老夫人记得,怀素王后是被邵嘉旻一剑砍断了脖子的。当时他的确从怀素王后的颈项上摘下了这串八‘色’宝石项链。原是要将项链上‘交’国库的,但因皇帝嫌弃它到底是从亡人身上摘下来的,便赏赐给了邵嘉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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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不要轻敌
    &bp;&bp;&bp;&bp;邵嘉旻不待老夫人说话,便对赵郡然道:“它虽是从亡人颈项上摘下来的,但到底价值连城,又是怀素王后戴过的珍宝,还望义妹莫要介意。义妹容姿绝美,这条项链很是同义妹相称。”

    这便是邵嘉旻的目的,他是为了借这条从死人身上摘下来的八‘色’宝石项链来试探自己究竟有多看重钱财宝物,也是为了探一探她的弱点在何处。

    赵郡然摆出一副很是喜欢的样子,微笑着接过银盒子,带着几分感‘激’的口气道:“虽是亡人之物,但逝者已逝,郡然又何须介意呢。郡然谢过兄长的礼物。”

    连从死人身上摘下来的东西她竟然也敢要,若是换做家中几位妹妹,只怕要躲得远远的才是。不愧是穷地方出来的‘女’孩子,再好的容颜也遮不住那副贪婪的‘性’子。

    邵嘉旻不自觉地弯起‘唇’笑了笑,那笑容半是鄙夷半是狡黠。他心中想着,既然你如此爱财,要对付你便容易得多了。

    邵嘉旻的一举一动,其实赵郡然早已经尽收眼底,她不‘露’声‘色’地将项链收进银盒子里,默默退至老夫人身边。

    很快几位姨娘都带着自己的子‘女’来了茶厅,邵娟茹姗姗来迟,见邵嘉旻站在老夫人面前,不由欣喜道:“哥哥回来了也不提前给我来信,今天可要罚你喝下一坛子酒。”

    邵嘉旻倒是并没有表现得过于欣喜,只是微笑道:“我可是赶了两天两夜的路,一回来你就要让我喝酒,你当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话音刚落,三姨娘和四姨娘以及邵婧茹都配合着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巴结。

    邵嘉旻面上笑着,眼中却是透着几分鄙夷。

    老夫人对邵嘉旻道:“你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确应该好好歇息才是。你快去房中睡上半日,晚上我让人在院子里搭个戏台子,我们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

    邵娟茹笑着道:“是该好好歇息,等歇息够了,还得罚他酒喝呢。”

    老夫人迭声道:“你这淘气的丫头,就爱欺负你兄长。”

    邵嘉旻朝老夫人拱了拱手告辞。

    邵娟茹和赵郡然一左一右坐在老夫人身旁。

    老夫人看着几位姨娘道:“如今当家主母不在府里头,你们定要好好帮着‘操’持内务才是。这次嘉旻回府匆忙,他房中若是有什么短缺的,你们要及时为他预备上。”

    三姨娘和四姨娘抢着应声,生怕落后了似的。

    二姨娘却是不‘露’痕迹地看了赵郡然一眼。

    赵郡然朝她略一点头,看着老夫人头上的抹额道:“祖母的抹额是出自哪位绣娘之手,绣工卓绝,配‘色’巧妙,真正是好手艺。”

    老夫人微笑道:“这是你二姨娘绣的,你二姨娘一双巧手,连京中有名的绣娘也是比不上的。”

    二姨娘柔声道:“老夫人过奖了。”

    赵郡然看向二姨娘道:“这些日子郡然闲来无事,正在绣一副百‘花’图,却总是拿捏不好配‘色’。不知二姨娘何时得闲,郡然想要请二姨娘指教一二。”

    二姨娘笑道:“说不上指教,你若是愿意,随时可以来我院子里。”她身后的邵嘉霖朝赵郡然调皮地眨了眨眼,表示欢迎。

    赵郡然颔首道:“那么过会儿郡然便要去叨扰二姨娘了。”

    陪着老夫人打了一回叶子牌,邵娟茹埋怨银子都被老夫人赢了去,推倒了叶子牌说要去院子里搬几盆名贵的‘花’当补偿。老夫人道:“今日可是把你们的体己银子都赢去了,你们都去挑些喜欢的吧。”

    大家到底不若邵娟茹这般得宠,哪里敢问老夫人要东西,便都散了。

    赵郡然陪着邵娟茹挑选了几盆‘花’,便拿着绣品去了二姨娘那里。

    二姨娘早已经煮好了茉莉‘花’茶,预备上了果品等着赵郡然。

    邵嘉霖坐在圆桌上吃果品,远远地望见赵郡然走进院子,忙从凳子上跳下来,口里喊着“姐姐”,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赵郡然牵着邵嘉霖的手进了屋内,张妈妈忙为赵郡然倒上一杯香茶。

    二姨娘道:“新摘的石榴,我娘家人送来的,你快尝一尝。”

    赵郡然只是微微点头,随后道:“这次邵嘉旻回来,三姨娘和四姨娘都在忙前跑后,二姨娘倒是悠闲。”

    二姨娘笑道:“忙前跑后又怎样,人家终归是看不起咱们的。与其白忙活一场,倒不如清闲自在些好。”她见赵郡然‘露’出赞同的神‘色’,便又慢慢开口道,“大公子送你的见面礼是从亡人身上摘下来的,终归是不祥之物,你可千万不能戴在身上。”

    看样子二姨娘也是将她当做了爱财如命之人,这样不祥的物件,她也敢坦然收下。

    赵郡然颔首道:“我自然是不敢戴的,海兰已经将东西收进库房里了。”

    这件东西将来还要派上大用场呢,她当然是要收妥当的。

    二姨娘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郡然作势问道:“不知二姨娘因何事忧心?”

    她再次叹了口气,这才道:“大公子突然回府,只怕是大夫人让他回府来对付你的。大公子此人诡计多端,出手狠辣不亚于大夫人,你近来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虽然二姨娘也是有意借着赵郡然来和大夫人斗,可她这番提醒倒也非空‘穴’来风。

    赵郡然喝了一口茶,淡淡笑道:“二姨娘无需担忧,邵嘉旻还不是我的对手。”

    府中人人都惧怕邵嘉旻,他向来是睚眦必报,而且谁要是惹了他,他必定是不折手段地反击对方。

    二姨娘见赵郡然出口如此狂妄,适时提醒道:“你还是不要轻敌为好,他在朝堂上能有今日的地位,绝不仅仅靠打仗那么简单。”

    赵郡然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轻轻点头道:“我都记下了,来日方长嘛,我正好看看邵嘉旻的本事。”

    二姨娘的目光中‘露’出几分浅淡的忧虑之‘色’,她选择同赵郡然站成一线,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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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章 家宴
    &bp;&bp;&bp;&bp;赵郡然不再理会她,站起身牵过邵嘉霖的手,待他去院子里玩了一会儿。邵嘉霖总喜欢粘着赵郡然,她几次提出要回寿缘堂去了,他却是拉着赵郡然的衣角不肯撒手。

    二姨娘笑道:“不如我就让张妈妈去回了老夫人,今日的晚膳你在我这里用了。”

    赵郡然看着邵嘉霖一副不舍的样子,心下生起一丝不忍,便应声道:“那郡然便叨扰二姨娘了。”

    话音刚落,却见顾妈妈从院子外头走进来。顾妈妈端着一张笑脸对两人道:“二姨娘,赵小姐,大夫人和大小姐回来了。大夫人让府里头预备了接风宴,准备为大公子接风呢。”

    既然是大夫人回来了,二姨娘自然不好再偷懒,即便是装也要装一装忙碌的。二姨娘朝顾妈妈笑道:“我知道了,我换过衣裳就去为大公子预备接风宴。”

    相府有规矩,但凡是家中的重要宴席,姨娘小姐们都是要下厨做上一两道菜品的,即便不会,好歹也要帮衬着打打下手。

    赵郡然见顾妈妈走后,对二姨娘道:“不如我们一起做一道‘蜜’汁鱼丸吧,二姨娘只需在旁边递一递东西就是了。”

    二姨娘本就嫌弃厨房里油烟味重,不喜欢下厨,听赵郡然如是说,便点头道:“你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

    两人进了厨房,看到三姨娘在煲山参野菌汤,四姨娘在做碧‘玉’豆腐羹,邵婧茹和邵婉茹在边上打下手。

    二姨娘笑道:“好香的汤羹,两位妹妹的手艺真是好。”

    三姨娘和四姨娘手中飞快地忙活着下一道菜,只是略略抬头向她和赵郡然打了个招呼。

    邵婧茹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突然“呀”了一声道:“我还以为跟在二姨娘后头的是房中的丫鬟呢,竟然是郡然啊。”随后又满是疑‘惑’道,“二姨娘何时同郡然这般要好了。”

    不等二姨娘开口,赵郡然已经微笑道:“同住一个屋檐下,自然应当和睦相处的。莫非婧茹妹妹觉得,大家互不理会才好吗?”

    邵婧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再次拿起她的招牌“武器”,狠狠瞪了赵郡然一眼。随后她对三姨娘道:“厨房里臭死了,我先去大姐屋里坐会儿。”

    赵郡然眉心一动,看着她快步离去,眼底‘露’出一丝凛然。

    二姨娘并未注意到赵郡然的神‘色’变化,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开始吧。”

    赵郡然吩咐着张妈妈将黑鱼拿去洗了,又吩咐海兰将土豆洗净切丝,二姨娘则是负责将西红柿熬成一锅浓浓的浆。

    张妈妈将鱼洗净后,赵郡然取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飞快地将鱼骨剔除了,只留下鱼‘肉’。她将鱼‘肉’放在案板上,‘交’由张妈妈剁成‘肉’泥。

    未多时张妈妈将鱼‘肉’剁成了‘肉’泥,赵郡然将鱼‘肉’搓成一个个小丸子,在外头滚上细如蚕丝土豆丝,随后又滚上一层面粉。很快一个个玲珑小巧的鱼丸被投进油锅里煎炸,炸成了金灿灿的圆球,鱼香四溢,引得三姨娘和四姨娘纷纷看向这里。

    二姨娘将汤汁熬成浓浓的‘蜜’汁,依照赵郡然的指点往里头撒入白糖,便浇在了圆润的鱼丸上,一道‘蜜’汁鱼丸就此大功告成。

    就在这时候,顾妈妈走进来道:“大夫人吩咐厨房传膳,她说要尝一尝赵小姐的手艺,让赵小姐的菜先上桌。”

    赵郡然将菜肴装进一个铜盆里,拿筷子轻轻拨了拨盘子,尽量使菜肴看起来更美观些。之后她盖上了雕‘花’铜盖,‘交’给了传膳的丫鬟。

    几位姨娘和赵郡然进了饭厅,见老夫人、大夫人以及几位小姐公子都已经上桌。赵郡然向老夫人和大夫人问过安,便坐到了邵娟茹身旁。

    邵嘉旻坐在老夫人身边,一副心情颇佳的样子。他看着赵郡然,笑道:“听说那道‘蜜’汁鱼丸是郡然妹妹和二姨娘做的,郡然妹妹当真是心灵手巧啊。”

    二姨娘道:“菜肴是郡然做的,我手脚粗笨,不过是替她打一打下手罢了。”

    赵郡然含笑道:“兄长舟车劳顿,定要多吃一些才是。”说着她便站起身,拈起一副公筷,先夹了一粒丸子道老夫人碗中,随后又夹了一粒道大夫人碗中,柔声道,“义母快尝一尝。”最后夹起一粒丸子放到邵嘉旻碗中。

    老夫人率先吃了一口丸子,频频点头道:“真是佳肴啊,郡然的手艺很是‘精’巧。”

    大夫人也作势咬了一口,品尝后说道:“郡然的厨艺的确不错,真是个贤惠的‘女’子,将来谁若是娶了郡然,才是有福气的。”

    赵郡然含笑道:“义母过奖了。”

    邵嘉旻看着赵郡然,眼中迸发出一丝凶光来,然而转瞬间又换上了一副笑颜。他也品尝了一口丸子,却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邵嘉旻朝邵婧茹递了个眼神,邵婧茹翩然起身,对老夫人道:“祖母也尝一尝婧茹和三姨娘一起做的野菌汤,最是滋补养颜。”

    说着她便分别为老夫人和大夫人各盛了一碗汤。

    大夫人喝了一口汤,应付着夸赞了几句。为了在老夫人面前表现得更疼爱赵郡然几分,便说道:“不过论起厨艺,你们还是比不过郡然。”说着将余下的半个丸子放入口中。

    邵敏茹让万嬷嬷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道:“婧茹妹妹和三姨娘的手艺也是极好的,野菌汤香醇幼滑,若是配上‘玉’勺子来喝汤,当真如琼浆‘玉’‘露’一般。”

    邵嘉旻道:“我记得府里头不是有一套陛下上次的翡翠器皿吗,那几柄勺子都是用最顶级的翡翠打制的,祖母和母亲一直不舍得用,今日拿来用却是正好。”

    老夫人笑道:“是你想拿来用吧,可别扯上我。”

    邵嘉旻笑容满面道:“祖母便只当是孙儿想拿来用,不如就让人取了来吧。”

    老夫人想着虽是御赐之物,但家中人都是行事十分谨慎的,不见得就会磕碰坏了器皿,便吩咐陆妈妈带人去厨房的隔间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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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章 御赐之物
    &bp;&bp;&bp;&bp;厨房的隔间都是用来放置器皿的,里头放置的器皿有赤金的、纯银的、铜的或是象牙的。府上宴请不同身份的宾客,便会使用不同的器皿。

    皇帝御赐的那一套翡翠器皿也被收在库房里,拿银匣子装了,还落下了两道锁。

    陆妈妈将器皿捧来,打开了银匣子,果然看到里头盛放着一套翡翠器皿,那翡翠‘玉’‘色’清润,如一汪碧水,通体无瑕,泛着盈盈的光亮,一看便知是最上乘的宝‘玉’。

    器皿总共有六套,老夫人吩咐陆妈妈道:“把‘玉’器分给夫人和各位小姐公子们用。”

    陆妈妈依言将‘玉’器分配到大家手上,因邵婉茹和邵嘉霖年纪小,自然是没有被分到器皿的。

    丫鬟们分别为几人盛了汤羹,赵郡然见邵婧茹正朝她这里看过来,便也将目光投向她。赵郡然的眼神中带着一抹冷冽,看得邵婧茹不由打了个寒噤。她连忙避开赵郡然的目光,有些不安地喝了一口汤。

    赵郡然看着手中的翡翠勺子道:“托兄长的福,郡然竟然还能用上这般上等的美‘玉’来喝汤。”

    邵嘉旻只是微微一笑。

    邵婧茹没好气道:“就单是你手中的勺子便值百两银子,这辈子你怕是都没见过这般名贵的‘玉’器吧。你可得仔细着点,小心磕碰坏了御赐之物。”

    赵郡然笑道:“多谢婧茹妹妹提醒。”

    一家人“气氛融洽”地吃完了接风宴,老夫人带着大家去了院子里看戏。

    赵郡然自发地留下来同丫鬟们一道收拾饭桌,邵娟茹道:“这些留给丫鬟们去忙活就是了,何必劳你动手呢。”

    赵郡然道:“只怕丫鬟们不够细心,‘弄’坏了御赐之物。”说着便亲手将翡翠器皿收拾在一个银盘里,拿去厨房清洗。

    邵娟茹道:“一会儿记得来院子里看戏。”

    赵郡然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姨娘小姐们都陪着老夫人去院子里看戏,邵娟茹扶着老夫人在主位上坐下来,老夫人见左手边的位置空着,问邵娟茹道:“郡然去了哪里?”

    邵娟茹笑道:“郡然说怕丫鬟们磕碰坏了御赐的器皿,便打算亲自拿去洗。”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朝邵婧茹和邵敏茹等人道:“你们啊,都要同郡然多学着点。”

    邵敏茹微笑着答了声“是”,却听到邵婧茹冷哼了一声道:“她自从来了相府,可是从来没有捧过一次脏碗,今日倒是稀奇了。”

    老夫人紧拧着眉头看向她,三姨娘赶紧扯了扯邵婧茹的衣角。

    邵婧茹到底是有些畏惧老夫人的,她忙止了口,坐在三姨娘身边看戏。

    大家都专注着看台上的戏文,直到一曲唱罢,赵郡然才向这里走来。

    老夫人朝赵郡然招了招手道:“总算是来了,就差你一个了。”

    赵郡然走过来,向老夫人和大夫人福了福,随后在老夫人身边坐下来。

    邵娟茹道:“祖母点了你最喜欢的《贵妃醉酒》,正好赶上了。”

    邵婧茹道:“我瞧着郡然姐姐的面‘色’似乎不大好,怎么看起来慌里慌张的样子。”

    众人闻言看向赵郡然,却见赵郡然面‘露’疑‘惑’,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道:“是吗?许是来时路上走得急了。”

    老夫人道:“身子要紧,可别让自己累着。”

    话音刚落,却见‘花’蕊朝这里走来,她紧拧着秀眉道:“老夫人,小姐,‘花’蕊自觉身子不适,可否暂时离开片刻。”

    赵郡然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色’,关切道:“是哪里不适?是否需要替你瞧一瞧?”

    ‘花’蕊面‘露’尴尬道:“是……是方才吃过晚膳喝了几口凉茶,眼下肚子有些不适。”

    老夫人颔首道:“那便快去吧。”

    ‘花’蕊欠了欠身快步离去。

    就在这时候,厨房的管事妈妈急匆匆往这里走过来,朝大夫人耳语了几句。

    大夫人面‘色’一变,亟亟问道:“可曾仔细找过了?”

    厨房管事妈妈道:“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库房里所有的匣子都打开看过了,的确是丢了一件。”

    老夫人闻言不禁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夫人道:“御赐的那套翡翠器皿里头丢了一只‘玉’勺子。”说罢看向赵郡然,问道,“你可曾见过?”

    赵郡然顿时脸‘色’一变,忙起身道:“方才郡然将它们洗净后便收回银匣子里头了,郡然是当着厨房管事妈妈的面将匣子锁上的。”

    管事妈妈却道:“我的确是看着赵小姐将器皿装进匣子的不假,可是那钥匙是赵小姐说要亲自拿来‘交’给大夫人的,这途中赵小姐是否再次打开过匣子,我却是不知道的。”

    赵郡然的面上有些发急,她将钥匙放到大夫人手中,解释道:“郡然自从当着管事妈妈的面锁上匣子后,却是再也没有打开过的。”

    大夫人柔声安慰道:“你也不必着急,只要东西还在府中,总是能够找到的。”说着站起来,取过赵郡然手里的帕子在她额头上拭了拭,笑道,“瞧你满头是汗,可是方才走得太急了。”

    邵婧茹冷冷哼了一声道:“怕是做贼心虚吧。”

    赵郡然并不理会,只是看向老夫人道:“还望祖母和义母明鉴。”

    邵婧茹不依不挠道:“明鉴?东西就是你拿的,难不成你要祖母亲自去搜?”

    邵娟茹有些看不惯邵婧茹的飞扬跋扈,朝她狠狠瞪了一眼道:“二姐,东西可以‘乱’吃,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我有没有‘乱’说,搜一搜便知晓了。”邵婧茹依旧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赵郡然看着大夫人,从容道:“郡然自问清者自清,并不怕搜查。只是若当真要搜,那便要将府中上上下下都搜一遍。免得有人在这时候钻了空子,趁‘乱’悄悄将东西卖出府去。”

    大夫人点了点头道:“你说的话在理,的确是要彻底搜查才是。”她看向众人道,“那便从我房中搜起,为避免有人趁机捣鬼,所有人连同身边的丫鬟妈妈都必须紧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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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章 兴师动众
    &bp;&bp;&bp;&bp;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大夫人的院子,大夫人安排了老夫人身边的陆妈妈和苏秦搜查,由顾妈妈作证明,其余人则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赵郡然也跟在其中,看着大夫人指挥若定的样子,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邵嘉旻至始至终不曾说过一句话,像是冷眼旁观一般看着众人忙活。

    陆妈妈和苏秦两人在大夫人、邵敏茹、邵娟茹、以及二姨娘房中都仔细搜查了,并不见‘玉’勺。

    邵婧茹提醒道:“眼下该去郡然那里查了。”

    大夫人看了赵郡然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安慰。

    赵郡然朝她点了点头道:“义母请。”

    大家又快步走进了寿缘堂,因老夫人觉得有些乏了,早早地回了院子歇息,大家深怕吵醒老夫人,便都轻手轻脚进了赵郡然的厢房。

    陆妈妈和苏秦将赵郡然的屋子里里外外搜了个便,就连‘床’铺底下也都打着火折子找了一回,依旧没有找见‘玉’勺子。

    邵嘉旻有些疑‘惑’地看了邵婧茹一眼,邵婧茹也是面‘露’疑‘惑’,眼神在众人之间飘忽着,像是在找寻什么人。

    这时候,赵郡然开口道:“正好婧茹妹妹的住处离这里近,接下来便去婧茹妹妹那里吧。”

    邵婧茹道:“慢着,你房里没有,并不代表你的身上或是你丫鬟的身上也没有,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将东**在身上了也未可知。”

    大夫人呵斥道:“难不成你要郡然当着众人的面被搜身,若是传出去,你让郡然颜面何存。”

    邵婧茹道:“那便搜一搜她的丫鬟,方才‘花’蕊可是早早地离开了院子,说不准东西就藏在‘花’蕊身上。”

    话音刚落,邵敏茹诧异道:“说起‘花’蕊,怎么不见她在房里?她不是身子不适先回来了吗?”

    大夫人的面‘色’微微起了些变化,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怒意:“顾妈妈,快去把‘花’蕊找出来!”

    未多时顾妈妈便将‘花’蕊从院子外头连拖带拽地带了进来,顾妈妈道:“这丫头在院子外头鬼鬼祟祟的,老奴便往她身上搜了搜,却不想竟搜出了一只‘玉’勺子。”说罢,顾妈妈将一只翡翠勺子捧到大夫人手中。

    大夫人仔细看了看‘玉’勺子,不禁看向‘花’蕊道:“竟是这个死丫头偷了‘玉’勺子,还不快将她拖出去打五十个耳光!”

    ‘花’蕊先是一愣,随后便一咕噜跪在地上,膝行到大夫人面前求饶道:“大夫人饶命,求大夫人饶命。”

    大夫人厉声道:“人赃并获,连御赐的器皿你也敢偷,我今日若是饶了你,将来如何约束府里的人。”说着便看向顾妈妈。

    顾妈妈带着两个丫鬟去拽‘花’蕊,谁知她却是死死咬紧了牙,抱着柱子不肯撒手。她满面乞求地看向赵郡然,说道:“求小姐救救‘花’蕊,‘花’蕊没有偷东西,小姐是知道的呀。”

    赵郡然道:“既然顾妈妈已经人赃并获,我又如何救得了你。再说既然是你偷了御赐之物,理应受到惩罚。”

    ‘花’蕊泪眼婆娑地看着赵郡然,一脸的不可置信:“分明是小姐授意‘花’蕊将东**在身上的呀,小姐为何要反咬‘花’蕊。”

    邵婧茹有些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邵嘉旻趁着众人不曾注意,扯了扯她的衣摆。她顿时回过神来,看了邵嘉旻一眼,随后道:“好啊,原来当真是你偷了‘玉’勺子,还想让你的丫鬟将赃物藏在身上。父亲好心将你收作义‘女’,没想到竟是领进了一个贼。”

    邵娟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却见赵郡然笑容坦然道:“眼下说我是贼还言之尚早。”她说着走向大夫人道,“‘花’蕊说东西是郡然‘交’给她的,可是郡然当真不知这一切。”

    大夫人微微颔首,看向邵嘉旻道:“不知旻儿有何主意?”

    邵嘉旻道:“想要让‘花’蕊说真话,只管严刑拷打就是了。”

    严刑拷打?只怕是‘花’蕊早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哪怕一刀杀了她,她也终究会一口咬定是赵郡然授意的。

    赵郡然道:“屈打成招终究不是大户人家的做派,若是传扬出去,只怕正好被人拿捏住了话柄。依我之见,不如就暂且把‘花’蕊关押起来,待明日祖母起身后,再问一问她打算如何处置。”

    邵婧茹‘阴’阳怪气道:“你莫不是想拖延时间,打算趁夜跑路吧。”

    赵郡然冷笑一声,慢条斯理道:“跑路?婧茹妹妹说的是哪里话,如今无凭无据,你难不成想一口咬定就是我偷的‘玉’勺子?”

    邵嘉旻道:“郡然妹妹说得对,凡事都是要讲证据的。不如就依照郡然妹妹说的,先将‘花’蕊关押起来,一切等祖母来做决断。”

    大夫人点头道:“那便先关在寿缘堂边上的小柴房里,找两个小厮看着。”

    ‘花’蕊被两个小厮拉走的时候,一双怨毒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赵郡然。

    邵婧茹扶了扶鬓边一支海棠‘花’簪子,对大夫人道:“母亲也瞧见‘花’蕊方才那副样子了吧。”

    大夫人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带着顾妈妈、邵敏茹已经邵嘉旻离去。

    几位姨娘也跟着散了,三姨娘作势拉着邵婧茹要走,邵婧茹却道:“我还要去大姐屋里讨个‘花’样子,三姨娘先回去吧。”

    三姨娘只得随同四姨娘离去,两人嘀嘀咕咕地说着,四姨娘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赵郡然。

    二姨娘看了赵郡然一眼,投去怜悯的目光。

    赵郡然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看向邵婧茹道:“今天婧茹妹妹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在大夫人面前得了个表现的机会。”

    邵婧茹道:“过了今晚,你可就再没资格喊我‘婧茹妹妹’了。”

    赵郡然道:“希望如你所愿吧。”她说罢便做了个“请”的动作道,“夜深了,婧茹妹妹走夜路留神些。”

    邵婧茹带着丫鬟快步离去,她将背脊‘挺’得笔直,步子十分轻快。赵郡然说得没错,这一次她总算是在大夫人面前得了个表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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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章 长脸又打脸
    &bp;&bp;&bp;&bp;所有人都散去后,赵郡然‘摸’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小笛子轻轻一吹,便看到一道黑影从窗口闪了进来。

    海兰迅速关上窗户道:“今天夜里大夫人怕是要杀人灭口的,你可一定要看紧些才是。”

    赵郡然补充道:“大夫人那里有何动静,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海兰。”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头响起了叩‘门’声。

    海兰警觉地问:“是谁在外头?”

    竟是响起了陆妈妈的说话声:“赵小姐,是老夫人不放心你,过来瞧瞧。”

    赵郡然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笑意,忙让海兰去开‘门’。

    老夫人进‘门’的时候,便看到赵郡然站在圆桌边,手里拿着一个绣梆子。

    陆妈妈道:“赵小姐夜里头刺绣,仔细伤了眼睛。”

    赵郡然放下绣梆子,朝老夫人福了福,说道:“眼下反正睡不着,闲来无事便绣上几朵‘花’。”

    老夫人问道:“‘花’蕊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赵郡然微微叹惜了一口气道:“‘花’蕊一口咬定是我授意她偷的‘玉’勺子,义母自然是不肯信的,因此便将她关在了隔壁的拆房内,预备明日请示了祖母再做定论。”

    “你是什么人品,祖母心里最是清楚不过。你不必怕,祖母明日必定还你清白。”

    赵郡然颔首道:“郡然先行谢过祖母,只是明日就算‘花’蕊改了口供,郡然在旁人眼中也终究是有污点的。”

    老夫人愤愤道:“定是有人在里头捣鬼,我最是见不得府里头的人‘阴’阳怪气,若是查出来,定要狠狠处置才是。”

    海兰提着一个茶壶走进来,看了赵郡然一眼,随后低下头去往老夫人的杯盏中添茶。

    赵郡然道:“郡然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祖母可否陪郡然去一趟拆房,仔细问一问‘花’蕊其中的原委。”

    老夫人道:“也好,不问清楚,我今日也是睡不安稳的。”

    赵郡然扶着老夫人站起来,对海兰道:“我和老夫人去一趟柴房,你不必跟着。”

    老夫人也让陆妈妈留了下来,只是同赵郡然两人走出了院子。他们来到隔壁一间用来做库房的小院里,有两名小厮守在一间柴房外头。见老夫人和赵郡然走过来,两人正要问安,赵郡然却抬手阻止道:“莫要惊扰了旁人。”

    两人走到柴房‘门’口,老夫人轻声道:“快将‘门’打开。”

    小厮有些为难地互看了一眼,正要开口,却听到里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你放心,大夫人已经准备了五百两银子,明日一早便会送去你老家的,你的兄弟姊妹大夫人自会替你好好照料的。”

    随后是‘花’蕊的声音:“大夫人先前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指证赵郡然,便会让我的兄长入仕,究竟何时才会兑现?”

    那‘女’声再次响起来:“这件事是记不得的,总要想个法子把你兄长引荐给老爷再说。”

    老夫人听着两人的谈话声,一张脸顿时气得通红。

    赵郡然一脸诧异地看了看老夫人,说道:“里头的人莫不是婧茹妹妹?”

    老夫人忽地一声厉喝:“给我开‘门’!”

    小厮们为之一振,迟疑着打开了柴房的‘门’。

    老夫人一把将‘门’推开,看到的是两张惊恐万分的脸。

    邵婧茹看着老夫人,一张俏脸顿时‘花’容失‘色’,她颤巍巍开口道:“祖……祖母怎么来了?”

    老夫人冷冷道:“亏得我来了,否则哪里会知道你们在做这些龌龊勾当!”

    “祖母误会了,您听婧茹解释啊。其实是……”

    “其实是你们串通‘花’蕊来陷害郡然,其实是你们想要将郡然赶出府去。郡然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竟然这般容不下她。”老夫人字字珠玑,根本不给她辩驳的机会。

    邵婧茹心里发急,想要解释却又说不出半个字来。她忽地看向赵郡然,柳眉倒竖道:“是你,一定是你撺掇了祖母过来的,你究竟是何居心!”

    赵郡然一脸无辜道:“我哪里会知道婧茹妹妹在这里呢。”

    “你一定是早些时候就知道我在这里了,才会带着祖母过来的!”邵婧茹咬牙切齿道。

    老夫人厉声道:“够了!就算郡然知道你在这里才将我带来又如何,你对‘花’蕊说的那些话,难不成还是郡然‘逼’着你说的。”

    邵婧茹一时语塞,气鼓鼓地看着赵郡然,心中却是有些发虚。祖母已经清清楚楚地听闻这一切,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惩罚。

    府里头的人都方才睡下,又被陆妈妈和苏秦陆续喊了起来。一行人齐集在茶厅里,就连刚从府衙办事回来的邵振楠此刻也坐在茶厅里。

    他刚回府的时候,便已经听大夫人提过赵郡然伙同‘花’蕊偷了‘玉’勺子一事。府中的事务原本就是‘交’给大夫人处置的,因此听闻此事,他倒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现如今老夫人兴师动众地把人都喊了起来,心中不免疑‘惑’,问老夫人道:“母亲,可是事情有进展了?”

    老夫人铁着一张脸道:“这件事你还是问你的夫人吧,我真正是难以启齿。”

    邵振楠疑‘惑’地看向大夫人,却见她一脸的不解道:“媳‘妇’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不明白?”老夫人冷笑一声,看着身旁一脸惶恐的邵婧茹道,“那你便同你母亲说一说。”

    邵婧茹将头垂得低低的,并不敢去看任何人:“祖母误会了,其实……其实是婧茹看不惯赵郡然,所以才会借着母亲的名义,伙同‘花’蕊陷害赵郡然的。母亲……母亲并不知晓这件事。”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显得毫无底气。

    大夫人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倒是向大家解释明白了。”

    邵婧茹看了邵嘉旻一眼,只见他正用警告的眼神看向她。她收回目光,诺诺地开口道:“是婧茹不喜赵郡然,想要将她赶出府去,便对‘花’蕊慌称只要‘花’蕊肯诬陷赵郡然偷了御赐的翡翠‘玉’勺,大夫人便会去同夫亲说让‘花’蕊的兄长入仕。”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清脆的响声落在邵婧茹的脸颊上。

    三姨娘徒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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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章 无眠夜
    &bp;&bp;&bp;&bp;大夫人厉声喝道:“来人,把二小姐带下去,家法处置!至于‘花’蕊,便打五十个耳光,赶出府去。”

    赵郡然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面上无悲无喜。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让你受惊了。”

    她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凡事有祖母保护着郡然,郡然何惧之有。”

    老夫人对邵振楠道:“我知道你平日里忙于朝事,可身边的人也需多提醒些才是。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相府呢,府里头断不能出任何‘乱’子。”老夫人说着话的时候,伶俐的眼神时不时瞥向大夫人。

    邵振楠道了声“是”,狠狠剜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有些心虚地别开目光去,对顾妈妈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二小姐带下去。”

    众人各怀着心事散去。

    赵郡然朝大夫人福了福,也扶着老夫人回了院子。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你也累了,快去歇息吧。”

    赵郡然哪里睡得着,或者说这一夜注定是无眠夜,怕是此时此刻,府里除了老夫人,谁也睡不着吧。

    三姨娘自然是不必说,‘女’儿受了家法,她肯定最是痛心无比的。

    四姨娘和二姨娘则是幸灾乐祸,平日里就看不惯邵婧茹同哈巴狗似的为大夫人奔前跑后,如今邵婧茹受责罚,她们怕是要高兴得一夜不能安睡了。

    邵婧茹被顾妈妈带进祠堂里,怕是少说也得吃上二十个板子。这一个月里,她是别想再“走”出房‘门’了。

    至于大夫人此刻自然是在同邵振楠解释‘花’蕊一事。

    邵振楠坐在卧室里,紧拧着眉听大夫人道:“赵郡然来相府的目的很明确,无非是觉得老爷位高权重,将来老爷能为她寻觅一个好夫婿。可野猫到底不如家猫,老爷就不怕白费一番功夫?”

    邵振楠道:“所以你才费心思将她赶出府去?”

    大夫人道:“她究竟是怎样的人品我们并不清楚,留在府里说不准就是个祸患。与其将来她攀上了别人,反过头来对付老爷,倒不如早早地将她赶出府去。”

    邵振楠冷冷地望了大夫人一眼道:“你可知道,沈夫人和沈家大公子都很是喜欢郡然,沈夫人曾间接向我提过,打算与我们相府结亲。”

    大夫人微微一愣,朝中有多少官员想同护国大将军结亲,只因沈夫人很是挑剔。她挑选儿媳并不论家世‘门’第,只求对方相貌出众、品行端正,最最要紧的是能够得皇后或是太后器重。

    别的倒也容易,单单是最后一点难以满足,朝中贵家千金能够得皇后或是太后器重的,放眼望去,怕是寥寥无几。先前大夫人想将邵娟茹配给沈志超,但沈夫人虽未挑明意思,话语里却是流‘露’出了几分拒绝的意思。

    邵振楠继续开口道:“我当时答应母亲将郡然收做义‘女’,也是考虑到她懂些医术,兴许能被皇后看上也未可知。”

    没想到赵郡然当真很是受皇后器重,不仅仅是皇后,就连太后也曾在言语间表现出对赵郡然的关切。

    大夫人从前只一心想着要将赵郡然赶出府去,倒是不曾发觉,她竟然还是块宝。看样子她如今要做的不是想法子将她赶出去,而是要想办法把她牢牢拽在手心里,任由她摆布。

    邵振楠喝了一口茶,转了话题道:“陛下近来正在命亲信彻查朝中官员是否‘私’设产业一事,怕是这几日就要查到我这里来了。你明日想法子去珍玩铺将贵重物件都挑拣出来。”

    大夫人笑道:“这次回谭府,我父亲替我找了一房远亲,他本就是做买办的,同意我们将产业暂且划到他名下去,等过些日子再转回来。”

    邵振楠呵斥道:“胡闹!此人是否靠谱还未可知,若是将产业划过去,岂不等同于拱手让人。”

    大夫人道:“与其被陛下查抄了去,倒不如赌一赌。况且有我父亲作担保,老爷更不必担忧了。”

    邵振楠沉‘吟’了片刻,慢慢点头道:“那便将两间酒楼和一家珍玩铺暂且划过去。其余的便让陛下查抄了去,反正这些年也赚不到多少银子。”

    大夫人点了点头,问道:“陛下若是查出来,对老爷的仕途可有影响?”

    “既然这一次陛下是要彻查,‘波’及面必然广,他不可能单单处置我一人。众人一道受罚,那便也无关痛痒了。”

    大夫人松了一口气,却听邵振楠道:“这次义诊一事,竟是同二皇子有关。”

    “老爷可是有了切实的证据?”

    “那些乞丐并非真正的乞丐,都是二皇子开设的酒肆茶楼里的常客装扮的。”邵振楠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道,“我还没开始为我的侄儿筹谋,他竟然开始算计起我来了。”

    大夫人抿着‘唇’默不作声,心中盘算着邵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来得可真不是时候。眼下邵振楠好不容易同二皇子达成同盟,二皇子却因为邵贵妃腹中的孩子而心存芥蒂。

    看样子,她该找个时机再次出手了。

    次日天刚破晓,邵敏茹便起身去看邵婧茹。她为邵婧茹带去了最好的金疮‘药’,见邵婧茹趴在‘床’榻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心疼道:“那些妈妈们下手也太狠了些,你好歹是府里的小姐,她们真正是没分寸的。”

    邵婧茹眼眶通红,可见是哭了一宿的。她痛得紧咬着牙关道:“母亲发话,她们哪里敢怠慢。”言语间尽是埋怨的口气。

    邵敏茹叹息了一声道:“母亲也是没有法子,昨日那种情形下,她若是轻罚了你,势必会被赵郡然拿捏住话柄的,到时候祖母那里可就愈发难‘交’代了。”

    邵婧茹哼了一声,愤愤道:“说到底,还是赵郡然这个扫把星害的。”

    邵敏茹见她十分恼怒的样子,又添了一把火星子:“我瞧着父亲和祖母都很是喜爱郡然,我们与其挤兑她,倒不如同她好好相处,免得因此惹恼了父亲和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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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章 中毒之象
    &bp;&bp;&bp;&bp;邵婧茹本就是个妒忌心十分重的人,她听得老夫人和邵振楠都十分喜爱赵郡然,心中愈发窝火。她紧捏着拳头道:“我为何要怕她,我偏偏就要同她对着干,我必定是要将她赶出府去的。”

    邵敏茹微微一笑道:“妹妹消消气,我来替你上‘药’。用了宫中御赐的金疮‘药’啊,想必过上三五日便可痊愈了。”她的声音柔软动人。

    邵婧茹满脸感‘激’地看向她道:“难为长姐亲自为我做这些事。”

    邵敏茹笑道:“既然你喊我长姐,这便是我应当做的。”

    为邵婧茹上过‘药’,邵敏茹又亲自喂她喝了一碗小米粥,这才离去。

    邵敏茹走后未多久,赵郡然便提着一个食盒前来探望邵婧茹。

    此刻三姨娘正在房中陪邵婧茹说话,见赵郡然站在‘门’口,不由铁青了面‘色’,语气冷淡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赵郡然笑道:“我特地做了些糕点来拿给婧茹妹妹吃,婧茹妹妹爱吃甜食,这些糕点都是拿红糖做的,不仅可以暖胃,更能用来活血化瘀。婧茹妹妹多吃些,伤才能好得快些不是吗。”

    赵郡然的话看似无心,却是字字句句都戳到了邵婧茹的痛处。

    邵婧茹测过头一双眼睛狠狠剜住她,因她是趴着的,此刻看起来动作十分滑稽。

    赵郡然不由笑了一声,径自在边上坐下来,柔声道:“婧茹妹妹还是乖乖躺着别‘乱’动,仔细闪了脖子。”

    “你这个人真无耻!”邵婧茹对三姨娘道,“快把她赶出去!我不想见到她!”

    三姨娘早就不耐烦赵郡然了,只是她如今到底还是得老夫人宠爱的,言语间不能太过分。但如今见‘女’儿满是怒气,便对赵郡然淡漠道:“赵小姐还是走吧,婧茹要休息了。”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那婧茹妹妹要记得吃我送来的糕点才是,多吃些这里才能好得快啊。”说着站起来,似无意般在她‘臀’部按了按。

    邵婧茹顿时痛得嗷嗷大叫,三姨娘忙将赵郡然的手挪开了。

    赵郡然关切道:“那婧茹妹妹好生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等她走出院子,邵婧茹把三姨娘叫到跟前来说道:“这一次可要靠娘亲了。”

    秋冬‘交’替之日,总是让人感到疲乏,午间的相府异常安静,所有的人几乎都在自己的房中歇息。赵郡然自然也不例外,陪着老夫人抄写了一段经书,便回自己房里去午憩了。

    就在‘迷’‘迷’糊糊将要睡去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是海兰的声音:“小姐,三姨娘和大小姐吐得厉害,大夫人让您赶紧过去瞧瞧。”

    赵郡然忙披衣起身,对海兰道:“将‘药’箱带上,先去邵敏茹的院子。”

    两人进了邵敏茹的卧室,只见万嬷嬷正抱着一只铜盆放在邵敏茹面前,邵敏茹时不时对着铜盆呕上几回。她的面‘色’紫涨,眼神涣散,样子看起来很是吓人。

    万嬷嬷见赵郡然来了,忙说道:“赵小姐快来替大小姐瞧一瞧,大小姐从昨日开始便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肚子痛了一宿,今天自打一早起来便是吐得厉害。

    赵郡然道:“昨日怎么不早早地将我请过来。”

    “昨日府里头事情多,大小姐便不想惊动了旁人。今日实在熬不住了,这才让人将赵小姐请过来的。”

    赵郡然翻起邵敏茹的眼皮瞧了瞧,又在她腕上搭了片刻,随后道:“看着像是中毒了,不知我长姐昨天吃了哪些东西。”

    万嬷嬷道:“昨天府里头出了事,大小姐用过晚膳后便再没吃过东西。今日一早急着去探望二小姐,连早膳也不曾吃过的。”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道:“那或许就是昨天的晚膳出了问题。”

    话音刚落,就看到大夫人和老夫人和邵娟茹都快步赶来了。

    大夫人问万嬷嬷道:“大小姐究竟怎样了?”

    万嬷嬷道:“赵小姐说大小姐是中毒了。”

    邵敏茹看了赵郡然一眼,吃力地靠在‘床’榻上,喘着娇气道:“应当不会是晚膳出了问题的,府里头的菜品都是由厨娘把关的,厨娘在相府做了十几年都不曾出过差错。况且昨晚是大家一起用餐的,不可能独独我和三姨娘有事。”

    大夫人铁青着一张脸道:“去把厨娘带过来。”说罢又对赵郡然道,“能否判断出敏茹究竟是中了何毒?可有草‘药’解毒?”她看着邵敏茹的痛苦样子,心疼不已。

    赵郡然颔首道:“若要查出是何毒‘药’,唯有两个法子。或是通过昨天晚膳的菜品一一查验,或是取了长姐的血来查验。”

    相府的田庄里养着不少‘鸡’鸭猪狗,通常府上的菜品在丫鬟婆子们用过膳后还有多余,便会送去田庄喂了家畜家禽。眼下哪里还找得到昨日的菜品呢。

    邵娟茹急道:“那些菜品定是找不到了,不如就取了长姐的血验一验。”

    大夫人闻言等了邵娟茹一眼。

    邵敏茹道:“我记得通常府上的晚膳送去田庄,都是次日才会喂食家畜的,或许现在派人过去,还能找见也未可知。”

    大夫人忙对万嬷嬷道:“你快带上几个丫鬟一道过去找一找,昨天的膳食一样都不许落下。”

    这时候,厨娘被人带了过来。

    老夫人问厨娘道:“昨天接风宴上的菜品可都是你把关的?”

    厨娘战战兢兢道:“丫鬟们做的膳食,都是由奴婢把关的。但是姨娘和小姐们做的膳食,奴婢是不敢轻易过问的。”

    大夫人闻言一怔,有些错愕地看向邵敏茹,却见她脸颊一红,又朝铜盆里吐了一口污秽。

    邵敏茹向来最是注重礼节的,如今这时候,她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失礼之事,可见‘女’儿有多难受。

    大夫人忙对菊裳道:“快去外头请两名大夫过来,一名带去三姨娘那里,一名带来大小姐这里。”又怕老夫人误会是她有意排挤赵郡然,便对赵郡然道,“多谢大夫同你一道查验,总是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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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章 也是个祸患
    &bp;&bp;&bp;&bp;万嬷嬷从田庄回来已是两个时辰之后,彼时赵郡然和大夫一同为邵敏茹及三姨娘开了一副草‘药’服下,两人终于止了吐,却依旧都是恹恹的打不起‘精’神。

    待老夫人、大夫人和几位小姐退避到一旁后,万嬷嬷将一个木桶打开,‘交’给大夫道:“这些便是昨晚的膳食,请大夫们验一验。”

    赵郡然并没有上去凑热闹,安静地退到一边,只是看着大夫们查验。

    过了片刻,两位大夫朝老夫人拱了拱手道:“老夫人,我们已查清毒物,那毒物就藏在鱼丸里头。”

    老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随后对大夫们道:“鱼丸我们都是吃了的,并不见有任何问题,会不会是你们‘弄’错了?”

    不等大夫们答话,赵郡然已开口问道:“敢问鱼丸里头是何毒物?”

    “鱼丸里头含的杜鹃‘花’本不是毒物,只是内服外敷,便可使人引起呕吐不止,甚至伤及‘性’命。府中姨娘和小姐平日里一定常用含有牡丹‘花’的香粉胭脂。”

    万嬷嬷点头道:“我家小姐平日里用的胭脂的确是拿牡丹‘花’做的。”

    邵敏茹喘着娇气道:“我和府中的三姨娘平日里都喜欢用牡丹‘花’做胭脂,却从不见有何不适。”

    大夫答道:“单是外敷的确无碍,但是牡丹‘花’一旦外敷内服,其毒素便会游走全身。”

    邵敏茹看向赵郡然道:“我记得这些鱼丸是郡然妹妹做的,郡然妹妹缘何在鱼丸里添了牡丹‘花’呢?”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满是不解的神‘色’。

    赵郡然淡淡一笑道:“若我说鱼丸被人掉包了,长姐信吗?”

    那些鱼丸干瘪瘪的,带着一股发馊的味道,一看便知是昨日用剩下的。万嬷嬷道:“这些菜都是昨日被送去田庄的,老奴连同木桶一道取了来,这一路上都是不曾打开过的。”

    赵郡然看向老夫人道:“祖母昨日是用过这道菜的,不知您是否还记得里头有哪些食材?”

    老夫人回忆了片刻道:“吃起来似乎只有鱼‘肉’和土豆丝,外头裹着面粉,酱汁是拿西红柿做的吧。”

    赵郡然点了点头,却听万嬷嬷道:“昨日老奴用膳的时候,倒是依稀尝到鱼丸里头有一股牡丹‘花’的香味。”

    “是吗?万嬷嬷真是长了个好鼻子。”赵郡然走到她身边,一双幽深的眸子看向她,似笑非笑道,“那么还请万嬷嬷分辨一下,我脸上用的是什么‘花’制成的胭脂。”

    万嬷嬷笑得有些尴尬:“老奴能够分辨出牡丹‘花’的香味,也是因为在大小姐身边伺候得久了,才对牡丹‘花’略微敏感些。”

    赵郡然慢慢地将目光移开,看向邵娟茹道:“不知娟茹平日里用的是什么香味的胭脂。”

    邵娟茹怔了怔,随后道:“府里头配的都是牡丹‘花’制成的胭脂啊。”

    “是啊,府里头配的都是牡丹‘花’制成的胭脂,不仅我们和长姐房中如此,几位姨娘那里也是如此。只是二姨娘和三姨娘喜欢玫瑰‘花’的味道,因此平日里用的胭脂都是让丫鬟去外头买回来的。但我和娟茹用的,却都是府里头配的。”

    邵娟茹顿时明白过来,说道:“的确,我和郡然用的都是牡丹‘花’的胭脂,而昨天的鱼丸,我们也都是吃过的,缘何我们没有中毒呢。”

    赵郡然慢慢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昨日的鱼丸里头,根本没有牡丹‘花’。”

    大夫人看着赵郡然,在心中思量着,她还真是个沉着聪慧的丫头,邵振楠果然没有看错人。

    大夫人复又看了邵敏茹一眼,见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心慌,便已了然一切。她沉‘吟’了一瞬,忽然厉声道:“将万嬷嬷给我拖下去打三十棍!”

    万嬷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立了片刻,看到顾妈妈迟疑着要将她带下去,这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大夫人面前。她带着哭腔道:“大夫人,老奴一心此后大小姐,何罪之有啊!”

    “何罪之有?”大夫人那双丹凤眼微微挑起,目‘露’几分凶光道,“你意图陷害赵小姐,又累得大小姐呕吐不止,亏损了身子,你说自己何罪之有?府中居然有你这般心思歹毒之人!”

    万嬷嬷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然而在看到邵敏茹的眼神时,便又低下了头去。她对着大夫人深深一福道:“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赵郡然上前一步道:“我记得万嬷嬷家中还有一位患了重疾的老父吧。万嬷嬷的老父患病已有三年,这些年为了万嬷嬷替他治病,瞒着自己的丈夫悄悄藏了体己钱,去贴补您的老父。我若是没‘弄’错,他一年的医‘药’费差不多就需要五十两银子。”

    不仅是万嬷嬷,所有的人都为赵郡然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感到疑‘惑’。

    赵郡然朝万嬷嬷继续道:“从前你老父的医‘药’费都是靠着红袖,如今却是依靠你。你们两人在邵府为奴,一年不过六两的俸禄,哪里来那么多银子为他看病呢?”

    万嬷嬷微微有些明白过来,她开口道:“只因大小姐菩萨心肠,老奴的父亲全靠大小姐照应着。”

    赵郡然慢慢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一年五十两银子,这差不多是大小姐三个月的份例了。你应当好好感‘激’她才是,何故恩将仇报呢。”

    说到这里,老夫人早已经明白过来赵郡然此番话的意图。

    万嬷嬷害了邵敏茹不仅捞不到半点好处,还会亏损了每年五十两的医‘药’费。她不可能会做此等愚蠢之事,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邵敏茹指使万嬷嬷陷害赵郡然。

    老夫人虽然不想刻意维护自己的长孙‘女’,但邵敏茹到底是嫡出的大小姐,若是当着众人的面受罚,将来她还有何颜面在邵家立足。再往深一步说,要是传出去,只怕像样的人家都是不会要她的。

    “既然万嬷嬷选择恩将仇报,那就别怪我们邵家不顾情面。”老夫人看向陆妈妈道,“你把万嬷嬷带下去,直接将她‘乱’棍打死了才好。这样的人,若是去了别府,也是个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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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章 贵客临门
    &bp;&bp;&bp;&bp;万嬷嬷到底已经是一把年纪了,大夫人原本是想让顾妈妈装装样子,随意打万嬷嬷几板子,只要对赵郡然做个‘交’代就是了。没成想老夫人居然派了陆妈妈下狠手,她不得不为万嬷嬷捏一把冷汗。

    老夫人看向大家道:“我再重申一次,以后府里头要是再有人心生暗鬼,无论是谁,我绝不手软。”

    众人齐声答“是”。

    赵郡然看了老夫人一眼,虽然这一次她没有惩治邵敏茹,但从此以后邵敏茹在她心中便成了“心生暗鬼”之人。这样的结果,远比被打上几棍要好得多。

    待众人走后,大夫人找了个由头将邵娟茹支走了。

    房中只剩下了邵敏茹和大夫人母‘女’两。

    大夫人在‘床’边的一张绣墩上坐下来,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看着邵敏茹,眼神犀利得令邵敏茹害怕。

    邵敏茹垂下眸子诺诺道:“母亲何故这样看‘女’儿?”

    “我若是没猜错,这定是你的主意。”

    “‘女’儿不知母亲在说什么。”邵敏茹的声音低低的,显得毫无底气。

    大夫人冷声道:“你不必同我打马虎眼,就你这点伎俩,一眼就被人识破了去。”

    邵敏茹怯怯地看了大夫人一眼,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道:“‘女’儿也是为了替母亲分忧,才会如此做的。赵郡然自从来了这个家,祖母可是愈发不喜欢母亲了。”

    大夫人道:“我何必要讨得那老婆子的喜欢呢,只要我还把持着家中事务,她能奈我何。往后赵郡然的事你不许再‘插’手,也不许再让你的妹妹们‘插’手。你父亲要留着她,将来兴许能派上大用场也未可知。”

    邵敏茹眼眸一沉,她分明记得就在昨天,母亲还对兄长说过,不把赵郡然赶出邵府不罢休。才不过一夜的光景,母亲竟然偏帮起赵郡然来了。

    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够让祖母、父亲和母亲都偏向她。一个山野‘女’子,难不成还能一朝飞上枝头,为相府带来荣耀吗?

    即便让赵郡然嫁入皇家又能如何,再好也不过是个小妾,她人微言轻,根本不可能帮得了自己。邵敏茹心中腹诽,却还是依言点头道:“‘女’儿一切都听母亲的。”

    大夫人这才满意道:“你只管多多练习琴棋书画,其余的事不必‘操’心。无论是谁,总是不能越过你的。”说罢又怜惜地看着邵敏茹道,“方才可曾伤到自己?”

    邵敏茹笑着道:“为了将戏演足,自然是要多吃些东西的。不过‘女’儿并没有吃过那添了牡丹‘花’的鱼丸,母亲请放心。”

    大夫人再次心疼地‘摸’了‘摸’邵敏茹的脸颊道:“你已经及笄了,再过上一年半载就要许人家了。母亲定要让你居于万人之上,任谁也无法欺凌你。”

    从邵敏茹房中出来后,大夫人又告诫了邵嘉旻莫要擅自对付赵郡然。

    邵嘉旻见大夫人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只当她是畏惧了赵郡然。他愤愤道:“母亲可不能因为在她面前栽了一次跟头就退缩啊,赵郡然此人心思缜密,如今又与我们结下了梁子。要是留在府中,保不准会成为大祸患。”

    大夫人道:“论说结下梁子,还不是因为你和敏茹过于疏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敏茹设计陷害她。”

    邵嘉旻道:“这一次的确是儿子过于轻敌了。”

    大夫人摆了摆手道:“罢了,你父亲留着她还有用,往后若能相安无事便再好不过了。她要是主动来对付我们,那我们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的。”停了停又道,“为避免朝中非议,过两****便动身回军营吧。”

    邵嘉旻想起方才赵郡然对着万嬷嬷时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不禁为之一振。他哪里是过于轻敌了,他分明是不擅长宅‘门’之斗嘛。

    他可以在战场上出谋划策,指挥若定,却无法在府中为了一些个人恩怨,想出‘阴’损的整人招数来。

    在这方面,‘女’人的确要比男人更胜一筹。但是,这一点邵嘉旻是决计不会在大夫人面前承认的。

    邵嘉旻准备五日后动身回军营,离开之前他在府中安‘插’了两名眼线盯着赵郡然,一旦赵郡然做出什么对大夫人不利的事来,他都能够第一时间知晓。

    回府的次日,护国将军府长子沈志超前来拜访邵嘉旻。

    沈志超乃是邵嘉旻的同窗,也是多年之‘交’,两人虽不常见面,但因为都喜欢玩‘弄’兵器,便十分相熟。

    听闻邵嘉旻回府的消息,沈志超匆匆而来。

    邵嘉旻把人迎进厅堂,吩咐着丫鬟们看座上茶。他朗声笑道:“原是打算去你府上叨扰的,只是再过几****便要回军营了,时间实在过于匆忙。”

    沈志超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四下里看了看,牛头不对马嘴地道了一句:“我不请自来,不知是否会唐突府中‘女’眷。”

    邵嘉旻浑不在意道:“家中‘女’眷常在后院,无碍的。”

    沈志超点了点头,沉‘吟’道:“上一次府中赵小姐曾为家母诊治,家母如今身体康健,气‘色’比起从前好了不少,我一直没有机会感谢赵小姐呢。”

    邵嘉旻的脸‘色’微微一变,很快便恢复了笑颜道:“我义妹本就是行医之人,医者治病,是责无旁贷的,何须言谢。”

    沈志超干干地道了声“是”,一双眼睛飘忽着,却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邵嘉旻察言观‘色’,已然瞧出了他的心思。眸子微微一动,邵嘉旻便道:“说起来,我这位义妹也是个忙碌人。这些日子奔走于各府各院,为小姐夫人们问诊,明日还要去宫中为娘娘们问诊,却是一日都不曾得闲的。”

    沈志超有些心疼道:“的确,赵小姐瞧着身子单薄,这般奔‘波’着实不易。”

    “谁说不是呢。”邵嘉旻叹了一口气,“明日家母和祖母,几位妹妹以及姨娘们要一道去佛寺进香。府里头备下的马车不够用,若是皇后不派人来接,怕是义妹要徒步入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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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章 白忙活一场
    &bp;&bp;&bp;&bp;通常大户人家都有自己的软轿和马车,而且为了取个好兆头,府中往往都是备有八辆马车。

    邵振楠日日往返于皇宫和府邸之间,自然是要用一辆马车的。

    因相国寺比起皇宫要远得多,去进香只得坐马车。老夫人和大夫人虽可以同坐一辆马车。但是沈志超知道相府的老夫人与大夫人不合,她们自然是各坐一辆马车的。

    几位小姐以及姨娘们,加上丫鬟婆子,好歹要四辆马车。

    府中还要预备下一辆备用的马车,以防突发情况的时候可以去请大夫。

    如此便只剩下软轿,可是赵郡然到底不是诰命,若非帝后允准,入宫是不得坐软轿的。

    她的确是只能徒步了。

    沈志超轻叹一声,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过了好半晌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邵嘉旻瞥了一眼他的神情,适时扯开了话题,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阵,沈志超便心急着告辞了。

    翌日乃是冬至之日,依照惯例府中各人都是要去相国寺进香的。但赵郡然奉命入宫,便不在同行之列。

    老夫人看着赵郡然打扮妥当后方才说道:“今日宫里头也十分忙碌,怕是皇后不会派人来接了,不如你坐一辆马车去,让你的妹妹们挤一挤也无妨。”

    赵郡然笑道:“这次去进香,预备的东西多,要带的丫鬟婆子就有十余名。六辆马车已经稍显拥挤了,若是让妹妹们挤一辆马车实在不妥。郡然便先坐一段软轿,等快到皇宫的时候再徒步就是了。”

    老夫人听她如是说,倒也欣慰,点了点头道:“那你便早点出发,免得路上耽搁了。”

    将赵郡然送上软轿后,府中上下也都开始预备出发了。

    因邵嘉旻是男丁,无需跟去上香,便只是在出发前为老夫人预备了些随身之物,扶她上了马车便回府了。

    赵郡然的软轿往南,府中的马车往北。

    这一路上虽是阳光明媚,但因外头寒风凛冽,海兰便刻意将轿帘系严实了。

    赵郡然坐在狭小的软轿内只觉得有些憋闷,额头上已是微微沁出了汗珠子。她掀起帘子朝海兰看了看。

    海兰上前打了个手势,命轿夫们停下来。

    赵郡然从轿子里钻出来,对轿夫们道:“就送到这里吧。”

    轿夫们劝说道:“去皇宫的路还远着呢,小姐一路上哪里走得过来。”

    赵郡然却是微微笑道:“轿子里闷得厉害,我宁愿多走几步路的,你们快些回去吧。”

    轿夫们想要再说什么,海兰却是给了一人一粒金锞子道:“你们也着实辛苦了,快去喝一杯酒暖暖身子吧。”

    两人一路徒步往前,深怕入宫迟了,倒是不敢懈怠。就这样走了一段路,却见拐角处有一辆马车向这里缓缓驶来。

    赵郡然停下步子,淡淡笑道:“接我的人来了。”

    海兰看着迎面而来的马车,远远瞧着并不是十分华丽的装扮,但一看便知道是出自富贵人家的。马车在街上穿梭着,却是熟练地避让着行人。

    赵郡然携着海兰退让到一边,等着马车停下来。

    沈志超的马车在行人中飞快地穿梭着,远远看到一名身穿玫红‘色’襦裙,身姿曼妙的‘女’孩子站在路边,身旁还携着一名小丫鬟,心中一喜,便愈发加快了速度上前去。

    马车在两人身边停下来,沈志超从马车里跳下来,说道:“可巧赵小姐在这里。”

    ‘女’子闻声回过头去。

    看到‘女’子的面孔,他却是一怔,眼前的人哪里是赵郡然,不过是一名同赵郡然差不多身量的闺阁小姐罢了。

    沈志超红着脸,朝她干干地抱了抱拳道:“唐突了小姐,还望见谅。”

    那小姐却是摇了摇头道:“无妨,公子认错人也是有的。”

    沈志超再次笑着抱了抱拳,重新坐上马车,对车夫道:“顺着官道,往皇宫的方向去。”

    距离沈志超的马车一里远的地方,有一辆马车里传出‘女’子的笑语声:“这一次怕是邵嘉旻又要白忙活一场了。”

    马车里还坐着一名男子,深褐‘色’的袍子纤尘不染,头束‘玉’冠,面容沉静。他那双幽深的眸子沉沉地看着赵郡然,口中道:“你与沈家大公子很是熟稔吗?”

    赵郡然带着七分玩笑,三分认真道:“敢问六皇子说的‘熟稔’究竟是怎样一种程度?”

    罗启煜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不再言语,他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一个极其无聊的问题。

    赵郡然对他的举动和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感到不解,却也并不多问。

    沈志超的马车一直沿着皇宫的方向行进,为了能够在人群中找到赵郡然,速度并不快。就这样跑了一段路,依旧不见赵郡然,沈志超正准备放弃的时候,却见不远处的巷子里忽然涌出几个身穿普通百姓服饰的男子。

    那些人快步向这里走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正准备让车夫调头,却见他们一个纵身已然跳上了马车。

    车夫吓得脱了手中的缰绳,有一名男子将他轻轻一推,他便从马车上滚落了下去。

    几名男子坐在马车头部,熟练地驾驶着马车。他们调转了车头,载着沈志超一路狂奔而去。

    沈志超虽是学过功夫的,但此刻马车行驶得飞快,他根本无法跳下车去。他悄悄掀开帘子一角,想看看这些人是谁,却发现他们早已经带上了面巾,根本看不清模样。

    他所幸安静地坐在马车里,且看着这些人要做什么。如此想着,他却是觉得眼皮子沉沉的,未多时便靠在车璧上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听到有鸟鸣声传来。他打开帘子,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郊外的林中。那些驾驶马车的男子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跳下马车,提着剑警觉地看着四周。然而周遭除了鸟鸣虫‘吟’,并无任何异样。

    就在这时候,沈志超看到有一群官兵模样的人从远处快步走来。他下意识拔出长剑,躲在了马车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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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章 一场闹剧
    &bp;&bp;&bp;&bp;那些人离沈志超越来越近,他隐约可以听到他们的说话声:“那里有辆马车,快去瞧瞧沈公子和赵小姐是否在里头。”

    话音刚落,一行人迅速跑向这里。

    有人掀开了车帘道:“里面没有人。”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找不见沈公子和赵小姐,只怕是无法同大将军和邵相‘交’代了。”

    沈志超从马车后悄悄窥了窥,发现说话的人竟是衙‘门’首领洪氏阁。

    洪氏阁怎会知道他在此处,莫非是车夫去报官的?可是他们还提到了赵小姐,不就是赵郡然吗?车夫落下马车的时候,分明知道赵郡然是不在里头的。

    “你瞧瞧仔细,这可是你家公子的马车?”洪氏阁对一名小厮道。

    那小厮点了点头,急道:“的确是我家公子的马车,可我家公子和赵小姐怎么就不见了呢?”

    洪氏阁仔细看了看马车内,说道:“马车完好无损,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可见他们两个如今是安全的。”

    小厮道:“掳走我家公子和赵小姐的足有四五人,要是出了事该如何是好,还请衙差们帮着找一找。”

    “不必找了。”一把清朗的男声自马车后响起来,紧接着便看到沈志超提着一把剑走出来。他看着洪氏阁身边的小厮问道,“你是谁?”

    小厮欢天喜地道:“大公子,你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啊。”他又四下里看了看,“赵小姐在哪里,她可安好?”

    沈志超冷声道:“我问你究竟是谁?”

    小厮道:“小的是阿聪啊,是将军府的马夫啊,公子不认得小的了吗?方才小的还带公子去接赵小姐呢。”

    沈志超走向洪氏阁道:“我并不曾见过此人,还请洪首领为我查一查此人的来历。还有,方才我正准备去兵器铺打制一柄长剑,中途却遇上一群男子劫持了马车,那些人将我带来这里,取走了我身上的银两后便不见了,也还请洪首领替我彻查一番。”

    洪氏阁道:“沈公子请放心,我必定会替您查个水落石出的。”随后又迟疑着问道,“不知眼下相府的赵小姐在何处?”

    沈志超道:“何来赵小姐?我与赵小姐素无‘交’集,我岂会知道她的行踪?”

    洪氏阁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那小厮。

    小厮脖子一缩,‘露’出几分胆怯的模样来。

    洪氏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此人定是同那些人一伙的!将他带回衙‘门’去仔细审问。”

    小厮被揪住来了衣领,拼命挣扎着,活像是一只被揪住了脖子的兔子,胡‘乱’挥舞着手脚。然而,未多时他却是眼珠子一瞪,再也没有了动静。

    沈志超见有殷红的血水顺着他的‘唇’角滑落,他忙撬开那人的嘴,只见那人口中的血已是一片黑紫。

    “他的牙齿内藏有毒囊。”洪氏阁道,“看样子是有人想要陷害沈公子和赵小姐。可是说来也奇怪,沈公子同赵小姐并非一同出行,那人又如何能够陷害到赵小姐呢。”

    沈志超默然不语,洪氏阁自然是不清楚的,若是方才他将赵郡然接走,那么眼下衙差们看到的便是孤男寡‘女’在荒郊野岭****坐在一辆马车里的景象。

    到那时候,赵郡然为了保住名誉,便不得不嫁给沈志超为妻。

    邵嘉旻虽说是为了他能够如愿抱得美人归,但这法子到底‘阴’损了些。要是赵郡然因此恨上了自己,这一生一世,他将如何面对她呢。

    想到这里,沈志超对洪氏阁道:“既然这件事牵扯到沈邵两家,那么背后之人的势力自然也不容小觑。只怕届时洪首领会为难,不如还是‘交’给我去亲自去查吧。”

    洪氏阁也不想得罪这些肱骨权贵,沈志超不‘交’给他去查,他自然是乐得清闲,便抱了抱拳道:“沈公子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派人来知会我。”

    送走衙役们后,沈志超驾着马车往邵府的方向行去。

    彼时赵郡然和罗启煜已经抵达宫中,两人在宫‘门’外下了马车,沿着甬道一路向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甬道的路很长,仿佛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罗启煜和赵郡然一前一后走着,两人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阳光照在赵郡然身上,一道曼妙的身影投在道上,仿佛是与罗启煜的身影并肩而行。

    罗启煜背着手,静静地看着落在地上的身影无声地走着,他的步子很慢,慢到就像是饭后闲庭散步一般。

    赵郡然觉得此刻的空气有些沉闷,仿佛是夏雨后初初展‘露’阳光的时候,让人有些呼吸不畅。她很想走快一些,如此才能够早早地抵达坤宁宫。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越过罗启煜,自己先去的。

    罗启煜走了一段路,见道旁无人,忽然轻声开口道:“你可曾听说过文臻此人?”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言官文臻,一张刀子嘴连陛下都忌惮三分。”

    罗启煜微微一愣,不防她的确听闻过文臻。他说道:“我想将此人收到自己麾下,你觉得如何?”

    “文臻为人虽耿直正义,但是因为在朝中得罪了太多人,并没有‘交’好之人。可以说,几乎朝中人人都希望他死了才好。六皇子想要将他收到麾下,一则其难度不亚于登青天,二则他树敌过多,六皇子不怕受他牵连吗?”

    罗启煜看着赵郡然,目光灼灼道:“你的话很是中肯,但是文臻虽是条硬汉,却也希望能有个赏识他的伯乐让他一展宏图。陛下虽对他有所忌惮,可是并不曾重用过他,只是让他做个可有可无的言官罢了。我若是能够许诺他丞相之位,你说他是否肯归在我的麾下。”

    赵郡然笑道:“看样子六皇子是有必胜的把握了。”

    “我没有半点把握,但是你有。”罗启煜放慢了步子,同她走在一起,一字一句轻声道,“我相信你定有本事说服他的。”

    赵郡然正要开口,却听到罗启煜道:“到了。”

    赵郡然只得把话咽回去,点了点头,跟着罗启煜一道进了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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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章 一场闹剧
    &bp;&bp;&bp;&bp;那些人离沈志超越来越近,他隐约可以听到他们的说话声:“那里有辆马车,快去瞧瞧沈公子和赵小姐是否在里头。”

    话音刚落,一行人迅速跑向这里。

    有人掀开了车帘道:“里面没有人。”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找不见沈公子和赵小姐,只怕是无法同大将军和邵相‘交’代了。”

    沈志超从马车后悄悄窥了窥,发现说话的人竟是衙‘门’首领洪氏阁。

    洪氏阁怎会知道他在此处,莫非是车夫去报官的?可是他们还提到了赵小姐,不就是赵郡然吗?车夫落下马车的时候,分明知道赵郡然是不在里头的。

    “你瞧瞧仔细,这可是你家公子的马车?”洪氏阁对一名小厮道。

    那小厮点了点头,急道:“的确是我家公子的马车,可我家公子和赵小姐怎么就不见了呢?”

    洪氏阁仔细看了看马车内,说道:“马车完好无损,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可见他们两个如今是安全的。”

    小厮道:“掳走我家公子和赵小姐的足有四五人,要是出了事该如何是好,还请衙差们帮着找一找。”

    “不必找了。”一把清朗的男声自马车后响起来,紧接着便看到沈志超提着一把剑走出来。他看着洪氏阁身边的小厮问道,“你是谁?”

    小厮欢天喜地道:“大公子,你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啊。”他又四下里看了看,“赵小姐在哪里,她可安好?”

    沈志超冷声道:“我问你究竟是谁?”

    小厮道:“小的是阿聪啊,是将军府的马夫啊,公子不认得小的了吗?方才小的还带公子去接赵小姐呢。”

    沈志超走向洪氏阁道:“我并不曾见过此人,还请洪首领为我查一查此人的来历。还有,方才我正准备去兵器铺打制一柄长剑,中途却遇上一群男子劫持了马车,那些人将我带来这里,取走了我身上的银两后便不见了,也还请洪首领替我彻查一番。”

    洪氏阁道:“沈公子请放心,我必定会替您查个水落石出的。”随后又迟疑着问道,“不知眼下相府的赵小姐在何处?”

    沈志超道:“何来赵小姐?我与赵小姐素无‘交’集,我岂会知道她的行踪?”

    洪氏阁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那小厮。

    小厮脖子一缩,‘露’出几分胆怯的模样来。

    洪氏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此人定是同那些人一伙的!将他带回衙‘门’去仔细审问。”

    小厮被揪住来了衣领,拼命挣扎着,活像是一只被揪住了脖子的兔子,胡‘乱’挥舞着手脚。然而,未多时他却是眼珠子一瞪,再也没有了动静。

    沈志超见有殷红的血水顺着他的‘唇’角滑落,他忙撬开那人的嘴,只见那人口中的血已是一片黑紫。

    “他的牙齿内藏有毒囊。”洪氏阁道,“看样子是有人想要陷害沈公子和赵小姐。可是说来也奇怪,沈公子同赵小姐并非一同出行,那人又如何能够陷害到赵小姐呢。”

    沈志超默然不语,洪氏阁自然是不清楚的,若是方才他将赵郡然接走,那么眼下衙差们看到的便是孤男寡‘女’在荒郊野岭****坐在一辆马车里的景象。

    到那时候,赵郡然为了保住名誉,便不得不嫁给沈志超为妻。

    邵嘉旻虽说是为了他能够如愿抱得美人归,但这法子到底‘阴’损了些。要是赵郡然因此恨上了自己,这一生一世,他将如何面对她呢。

    想到这里,沈志超对洪氏阁道:“既然这件事牵扯到沈邵两家,那么背后之人的势力自然也不容小觑。只怕届时洪首领会为难,不如还是‘交’给我去亲自去查吧。”

    洪氏阁也不想得罪这些肱骨权贵,沈志超不‘交’给他去查,他自然是乐得清闲,便抱了抱拳道:“沈公子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派人来知会我。”

    送走衙役们后,沈志超驾着马车往邵府的方向行去。

    彼时赵郡然和罗启煜已经抵达宫中,两人在宫‘门’外下了马车,沿着甬道一路向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甬道的路很长,仿佛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罗启煜和赵郡然一前一后走着,两人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阳光照在赵郡然身上,一道曼妙的身影投在道上,仿佛是与罗启煜的身影并肩而行。

    罗启煜背着手,静静地看着落在地上的身影无声地走着,他的步子很慢,慢到就像是饭后闲庭散步一般。

    赵郡然觉得此刻的空气有些沉闷,仿佛是夏雨后初初展‘露’阳光的时候,让人有些呼吸不畅。她很想走快一些,如此才能够早早地抵达坤宁宫。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越过罗启煜,自己先去的。

    罗启煜走了一段路,见道旁无人,忽然轻声开口道:“你可曾听说过文臻此人?”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言官文臻,一张刀子嘴连陛下都忌惮三分。”

    罗启煜微微一愣,不防她的确听闻过文臻。他说道:“我想将此人收到自己麾下,你觉得如何?”

    “文臻为人虽耿直正义,但是因为在朝中得罪了太多人,并没有‘交’好之人。可以说,几乎朝中人人都希望他死了才好。六皇子想要将他收到麾下,一则其难度不亚于登青天,二则他树敌过多,六皇子不怕受他牵连吗?”

    罗启煜看着赵郡然,目光灼灼道:“你的话很是中肯,但是文臻虽是条硬汉,却也希望能有个赏识他的伯乐让他一展宏图。陛下虽对他有所忌惮,可是并不曾重用过他,只是让他做个可有可无的言官罢了。我若是能够许诺他丞相之位,你说他是否肯归在我的麾下。”

    赵郡然笑道:“看样子六皇子是有必胜的把握了。”

    “我没有半点把握,但是你有。”罗启煜放慢了步子,同她走在一起,一字一句轻声道,“我相信你定有本事说服他的。”

    赵郡然正要开口,却听到罗启煜道:“到了。”

    赵郡然只得把话咽回去,点了点头,跟着罗启煜一道进了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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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章 黑暗前的宁静
    &bp;&bp;&bp;&bp;‘门’口有两名家丁道:“老爷在里边同客人谈要事,还请赵小姐避嫌。”

    赵郡然站在外头朝邵振楠和大夫人福了福,很是恭谨的模样,随后便默然离去。

    走了几步路,赵郡然对着一株槐树轻声道:“盯紧些,晚些时候记得来汇报。”

    海兰道:“我方才听说沈公子似乎来了,此刻正在‘花’厅里,小姐可要绕路走?”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为何要绕路走,我倒是很想会一会他呢。”说着便折去了‘花’厅。

    此刻沈志超的确和邵嘉旻一道坐在‘花’厅里。

    赵郡然让海兰先回院子,她款款走进‘花’厅,面带微笑道:“郡然从宫中带回了一些石榴,听祖母说兄长最是喜欢,便命丫鬟剥了,一会儿就送来。”话音刚落,她像是才方察觉到沈志超的存在一般,忙朝他欠身道,“郡然见过沈公子。”

    沈志超的笑容带着三分腼腆,五分尴尬,还有两分愧疚。他起身抱了抱拳道:“赵小姐多礼了。”

    两人见过礼后,赵郡然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走到邵嘉旻身旁的椅子前站定,微笑道:“兄长同沈公子在聊什么呢。”

    邵嘉旻顾左右而言他道:“今日府中‘女’眷都去了相国寺进香,劳累郡然妹妹步行入宫了。”

    赵郡然笑道:“倒也并没有觉得劳累。今天皇后娘娘其实是派了马车来接的,因郡然离府早,倒是错过了。所幸车夫认得郡然,在半路上将郡然接走了。”

    邵嘉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郡然对他道:“今日太后问起兄长为何突然回府,郡然称兄长思念祖母,因此便告假回府中探望。太后夸赞兄长孝顺懂事呢。”

    她轻轻柔柔地说着,像是兄妹间的随意闲谈。

    邵嘉旻却是眸‘色’一变,眼中迸发出一丝冷光,但很快便笑着对赵郡然道:“能得太后关心,荣幸之至。”

    赵郡然笑道:“谁说不是呢,今日太后还提起长姐及笄日办义诊,乃‘女’子中的典范。听太后的语气,是预备为长姐选一位皇子了。”

    邵嘉旻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此时为邵敏茹挑选适婚的皇子可不是好事。如今邵振楠因五千两善款一事,遭了皇帝的嫌隙,若是皇帝肯让邵敏茹做皇家的媳‘妇’,也必定会将她配给出身最卑微,于皇位最无争夺能力的七皇子罗启斌。

    赵郡然在邵嘉旻脸上看出了惶急之‘色’。她微微一笑,朝两人欠身道:“昨日答应了祖母玩叶子牌,郡然便不打扰两位了,兄长和沈公子慢聊。”

    沈志超微笑着点了点头。

    赵郡然回到房中,见海兰将从宫中带回的雀羽大氅连同匣子一起包裹在一块锦布内,妥帖地收进柜子里。赵郡然说道:“你找个机会将匣子送还给六皇子。”

    海兰一愣,说道:“这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小姐的,若是贸然还回去,怕是不好吧。”

    赵郡然道:“我是让你还给六皇子,他不至于连这样的事都要问过皇后吧。”

    海兰点了点头,关上柜子‘门’,就看到海欣从窗口飞快地闪入。

    海欣走到赵郡然面前道:“茶厅里的客人是大夫人娘家的远亲,邵振楠预备将那些尚未被皇上查处的产业转至他的名下。”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问道:“近来邵嘉旻那里还有何动静?”

    “方才若非邵嘉旻向沈公子承诺,必定助他迎娶小姐,并且再也不会使用旁‘门’左道,怕是两人就要打起来了。”

    赵郡然淡淡道:“这位沈大公子倒也算是男子汉,至少还知道邵嘉旻使的手段过于下三滥。”

    海欣又道:“近来海欣听闻一件事,京师常有匪徒出没,专‘门’劫富济贫。衙‘门’已经守了四五日,却始终抓不到那匪徒。”

    乍一听,赵郡然觉得不过是些无用的市井消息。然而等她转念一想,不由亮起了眸子。她对海兰道:“你姐姐可要比你机灵得多。”

    海兰‘迷’‘惑’地看着海欣,却听海欣对她道:“午后好好睡一会儿,今晚怕是相府又有得忙了。”说着她便从窗口跃然而出。

    赵郡然朝她微笑道:“可听到你姐姐说的话了,快去好好睡一会儿,今晚我们还要帮着相爷抓贼呢。”

    海兰有些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赵郡然陪着老夫人在院中散步,一同陪伴的还有邵娟茹。

    老夫人笑道:“等过了年,你们两个可就满十三岁了。‘女’大不中留,怕是再过上一两年,你们一个个都要离开祖母了。”

    赵郡然微微一笑,邵娟茹却是道:“要是祖母舍不得,娟茹便留在府中做个老姑娘。”

    老夫人嗔怪道:“可不许胡说八道。”说罢又是一声叹息,“敏茹今年怕是就要许人家了。”

    赵郡然眉心一动,眼中‘露’出一丝不容察觉的冷芒。看样子邵嘉旻已经将太后中意邵敏茹的事同邵振楠说了。

    邵振楠自然是不希望‘女’儿在这时候被皇帝指婚的,看老夫人的神情,怕也是一样的想法。那么在这期间,只要皇帝那里透‘露’出半点意思来,邵振楠必定会有所动作。

    邵娟茹见老夫人唉声叹气的,不由笑道:“长姐若是嫁人,也算是喜事一桩啊,祖母何故叹气。”

    老夫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虽是喜事,却也是舍不得的。”

    邵娟茹笑道:“如今长姐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长姐如今有的是时间让陪伴祖母。”

    老夫人频频点头,带着两人在院子里又慢走了两圈,舒筋活络后,这才由苏秦陪着回房去了。

    赵郡然和邵娟茹又在院中吃了两盏茶,便也各自回房了。赵郡然回到厢房,见海兰还在隔壁的房间里呼呼大睡,她不由上前轻轻拍了拍海兰的脸颊道:“两个时辰了,还睡不够吗?”

    海兰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见外头尚未黑透,便‘揉’了‘揉’眼睛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赵郡然道:“再过上一时半刻,山匪都快要出动了,你说是什么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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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章 匪贼
    &bp;&bp;&bp;&bp;海兰“呀”了一声,忙披衣起身。她下了‘床’,见圆桌上放着一碗八宝粥,还是热气腾腾的。

    赵郡然指着圆桌上的八宝粥,笑道:“睡了这么久没吃过东西,快将它喝了。”

    海兰不禁动容,虽说她家小姐平时待人冷淡,而且对于心怀不轨之人出手狠辣,但对她和海欣却是百般好的。她走到桌子边,将那碗八宝粥喝了个干净。

    赵郡然坐在书案前练字,海兰则是坐在她身旁打络子。清雅时不时地进来为赵郡然添茶水,赵郡然道:“夜里无事,你便先回房去吧,这里有海兰伺候就够了。”

    白天的时候,自家小姐说海兰最近疲乏,便让她睡了一下午。而清雅自己则是忙前忙后,一个人服‘侍’着赵郡然,她原是对赵郡然的偏心有些怨言的。然而如今赵郡然却让她回房去歇息,清雅微微有些感动。

    赵郡然见她一副不敢走的样子,柔声道:“去吧,白天你也累了。”

    清雅这才乖乖地离开了。

    等她走后没多久,赵郡然便尝试着吹了吹小笛子。等了许久都不见海欣出现,海兰这才道:“看样子主角已经登场了。”

    赵郡然点了点头,继续坐在书案前练字。一个时辰下来,她已将一本宋词抄写了一半。她起身活动了几下筋骨,就在这时候,院子外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脚步声中夹杂着说话声。

    海兰神‘色’一动,征询般看了赵郡然一眼。

    赵郡然道:“还不到时候,且等着海欣回来吧。”

    话音刚落,就看到海欣推‘门’而入,轻手轻脚地走到赵郡然跟前道:“山匪出动,小姐可以开始准备了。”

    赵郡然这才朝海兰点了点头。

    海兰放下络子,将一杯茶水往淡蓝‘色’的襦裙上一泼,顿时裙子上湿了一片,连绣鞋也沾满了水渍。她惊声尖叫起来:“救命啊,老鼠啊,好大一只老鼠……”

    海欣从袖口掏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飞快地往地上一甩,一只黑黢黢的老鼠便从竹筒里跌落,踉跄了几下便开始四处跑动起来。

    海兰的惊叫声越来越响,很快便惊动了苏秦。

    苏秦扣了扣‘门’,却不见里头有人开‘门’。她深怕赵郡然出事,便推了‘门’进来。一进‘门’,她便看到海兰和赵郡然两人吓得面如土‘色’,站在绣墩上瑟瑟发抖。

    海兰身上一副‘乱’糟糟的样子,样子看起来十分狼狈,此刻她看着地上惊恐地叫着,丝毫顾不得形象。

    饶是赵郡然镇定,却也还是忍不住尖叫了两声。

    一只‘肥’硕的老鼠在柜子边窜来窜去,发出吱吱的声音。

    苏秦平日里是贴身伺候老夫人的,老夫人最是爱干净,房内向来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她哪里见过老鼠呢,不由吓得后退了几步,大声叫着清雅。

    清雅闻声从饵房赶过来,听苏秦道:“你快喊两个粗使丫头过来,将赵小姐房中的老鼠赶出去。”说罢,苏秦又壮着胆子走到柜子旁,掩护着赵郡然下了绣墩,将她一路带出了房间。

    苏秦道:“赵小姐先在院子里等候片刻,苏秦去汇报了老夫人,一会儿赵小姐便在老杜人房中歇息片刻,等清雅她们将老鼠处理了再回去。”

    赵郡然道:“祖母已经睡下了,我若是进去,怕是要惊扰她的。”

    苏秦摇头道:“今日院子外头响动大,老夫人本就眠浅,此刻尚未睡着。方才海兰又将老夫人吵醒了,这会儿她正在房里听陆妈妈说书呢。”

    赵郡然这才跟着苏秦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见她面‘色’看起来不大好,忙问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苏秦代为答道:“不知何故,赵小姐房中竟出现了一只老鼠。苏秦已经让粗使丫鬟进去处理了。”

    赵郡然愧道:“郡然叨扰了祖母,真是罪过。”

    老夫人起身将赵郡然拉到自己身边,安慰道:“不关你的事,定是那些粗使丫鬟懈怠了,回头定要好好处罚才是。”说着又对陆妈妈道,“快派人去厨房熬一碗压惊的汤茶来。”

    赵郡然感‘激’地福了福身。

    海兰说道:“如今已是深夜,怕是膳房的丫鬟们都已经睡下了。不如就由海兰去为小姐煮了来。”

    老夫人见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点了点头柔声道:“你自己也喝一碗压压惊。”

    海兰离开院子未多时,便捧着两碗压惊茶走进来。她向老夫人道:“方才海兰去厨房的时候,发觉老爷带着管家出府去了,老爷身后还跟着两名家丁,像是走得很急的样子。”

    老夫人道:“这么晚了,莫不是宫里出事了。”

    赵郡然喝了一口茶道:“若当真是宫里出了事,义父也不该带上家丁的。”

    宫里头戒备森严,家丁是不可能入宫的。邵振楠每次入宫,就连管家也不曾带过,又岂会再带上两个家丁呢。她觉得事有蹊跷,便起身对陆妈妈道:“快随我去瞧一瞧。”

    赵郡然和陆妈妈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走出院子,却发现往常守在院子外的家丁都不见了。

    老夫人加快了脚步,一路走进福馨斋,看到大夫人和邵敏茹房中都亮着灯。房内依稀有人影晃动着,老夫人让陆妈妈叩开了大夫人的房‘门’。

    是顾妈妈来开的‘门’,她看到老夫人和赵郡然站在外头,不由脸‘色’大变,呆呆地唤了一声“老夫人”。

    大夫人领着邵敏茹,朝老夫人福了福,脸上‘露’出些许惊慌来。

    老夫人道:“晏清何故将家丁都调走了?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一五一十说来,可不许瞒我。”

    既然老夫人已经“登‘门’造访”,大夫人哪里还瞒得下去。她有些尴尬地将老夫人扶到座位上,说道:“是……是嘉旻出了事。嘉旻夜里出府,被当做了朝廷通缉的匪贼,如今正在衙‘门’里头呢。”

    老夫人徒然一惊,亟亟问道:“嘉旻可有受苦?”

    大夫人道:“那倒没有,只是他无法向府尹证明自己的清白,因此府尹也不敢贸然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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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章 重惩
    &bp;&bp;&bp;&bp;“真是好笑,堂堂相府的嫡长子,难不成会去做匪贼。他们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就不怕陛下怪罪。”

    大夫人虽点头,面上却是有些尴尬。

    邵敏茹的脸微微泛红,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郡然看了邵敏茹一眼,对大夫人道:“兄长夜里出‘门’必然是去会友的,为何不找人向府尹说明,以证清白呢。”

    老夫人闻言顿时反应过来,忙问大夫人道:“嘉旻深夜出‘门’究竟是为何?”

    大夫人剜了赵郡然一眼,随后对老夫人道:“嘉旻即将回军营,便约了几位同窗一道去酒楼里聚聚。”

    通常好人家的公子是决计不会在夜间相聚的,唯有那些三教九流之徒,时常‘混’迹于娼妓青楼或是酒肆赌坊的男子才会在夜间相聚。

    老夫人道:“既然是和同窗相聚,又岂会被府衙当做匪贼抓了去。”

    大夫人张了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敏茹,你实话同祖母说,嘉旻到底去了哪里。”老夫人看向站在一旁的邵敏茹,口气凛然道。

    邵敏茹看了看大夫人的神‘色’,见她微微点头,只得道:“其实兄长是在青楼里被抓的。”说到这里,邵敏茹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

    老夫人也早已经听不下去,她厉声道:“丢人,真正是丢人现眼啊。”

    赵郡然一面为老夫人顺气,一面劝说道:“兄长为人正直,兴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

    “误会?若不是他肯,凭他的功夫,谁能将他推进青楼不成。等他回来,我定要重罚他才是!”老夫人捶‘胸’顿足,显然对这个孙子很是失望。

    三人劝说着老夫人消消气,大夫人一面担忧着邵嘉旻,一面希望老夫人早些回去,以免节外生枝。她看了赵郡然一眼道:“老夫人年纪大了,岂能跟着我们一同熬夜,你快扶她回房去歇息。”

    赵郡然点了点头,对老夫人道:“祖母还是快些歇息吧,义父定会将兄长安然无恙地从青楼,不,从衙‘门’带回来的。”

    老夫人听到“青楼、衙‘门’”这些字眼,愈发气急败坏。她轻轻推开赵郡然的手道:“你回去吧,今天我哪怕是死在这里,也要等着这个逆子回来问个清楚。”

    赵郡然自然也不好再离开,坐在老夫人身旁默默陪着。

    因是深夜,所幸几位姨娘都已经睡下了,倒也不曾惊动,否则大夫人的颜面该往哪儿放。大夫人看着倔强的老夫人,心中一半是无奈,一半是怨怼。

    邵嘉旻到底难得回一趟府中,任由他纵容一回倒也无妨。可老夫人是何等要面子的人,知道邵嘉旻去了那种地方,岂会容忍邵振楠轻易饶恕他。

    就这样在不安中等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听到福馨斋的院‘门’被拉开的声音。

    大夫人只觉得浑身紧张,她忙站起身,看着一脸怒气的邵振楠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垂头丧气的邵嘉旻。

    邵振楠看到老夫人,不由一怔,随后愧道:“惊动了母亲,是儿子不孝。”

    老夫人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看着邵嘉旻道:“你可真是出息了。”她的话像是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来一般。

    邵嘉旻噗通一声跪倒在老夫人和邵振楠面前,恭恭敬敬地磕头道,“是嘉旻该死,做出有辱家‘门’之事,还请祖母和父亲责罚。”

    老夫人道:“惩罚自然是逃不过的,你且说一说,为何会出现在那种腌臜的地方,又为何会被官府当做了匪贼的?”

    邵嘉旻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他看了大夫人一眼,见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只得硬着头皮道:“孙儿……孙儿是因为听闻鸳鸯楼出了一位名妓,擅长歌舞,‘精’通音律,一时好奇便悄悄去了鸳鸯楼。却不知近日来官府通缉的匪贼竟然躲进了鸳鸯楼,官府便将所有的男客都带去了衙‘门’盘查。因孙儿年青气盛,便同衙差起了口角之争。后来衙役将孙儿关进了牢中,孙儿无奈道明身份,衙差便请了父亲去确认。”

    老夫人咬牙切齿道:“那为何府中的家丁都不见了?”

    邵嘉旻看了邵振楠一眼,不敢再说下去。

    老夫人指着邵振楠道:“你给我说说。”

    邵振楠道:“嘉旻的事到底不光彩,若是宣扬出去,怕是有损清誉。所以儿子将那些见过嘉旻的衙差都秘密处置了。”

    “什么?你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你实在是……”老夫人说完,一时提不上气,竟是捂着‘胸’口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郡然见状忙掐了掐老夫人的虎口,随后替她轻轻抚着‘胸’口道:“祖母息怒。”心中却是盘算着,既然邵振楠做出了杀人灭口之事,那么原定的计划该变一变了。

    当天夜里,邵振楠让管家从库房取了荆条来,自己亲自处罚了邵嘉旻。

    邵嘉旻被打得体无完肤,一件袍子已是染满了血水,却是不肯吭一声。

    大夫人一面怨怼着老夫人的狠心,一面心疼儿子,她跪在老夫人面前求饶道:“母亲,嘉旻已经知错了,求求您饶过他吧。他过几日便要动身回军营了,若是带着一身伤,旁人问起来,他也是不好‘交’代的啊。”

    老夫人到底还是心疼邵嘉旻的,见他嘴角已经因为强忍着疼痛而被自己咬破,却还是强撑着身子,便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若是下次再去那种地方,定要打断了‘腿’才好。”

    “媳‘妇’替嘉旻谢过母亲。”大夫人抹了一把眼泪道。

    赵郡然见老夫人准备离开,忙搀扶着她起身。经过大夫人身边的时候,赵郡然刻意在她面前顿了顿步子。因大夫人还没来得及起身,此刻看起来,倒像是在跪赵郡然。

    扶老夫人回到房中,赵郡然替她把过脉,又说了一些宽慰话,这才回房去。

    海兰推开房‘门’的时候,见到一道黑影自圆桌前闪道了屏风后。她正要出声询问,却听赵郡然“嘘”了一声道:“是海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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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章 活血化瘀
    &bp;&bp;&bp;&bp;海兰走进‘门’,将房‘门’关严实后方才玩笑道:“姐姐的听力何时变弱了?竟然连我和小姐的脚步声都听不出来了。”

    海欣从屏风后走出来,说道:“我早已经听出了是你们的脚步声,只是怕听岔了,谨慎期间还是先躲起来妥当。”

    对于海欣的稳重和谨慎,赵郡然很是欣慰。她让海欣坐下来,问道:“邵振楠将衙差都处置了?”

    海欣道:“邵振楠同府尹串通一气,将人都处置了,但因首领洪氏阁乃是府尹的心腹,邵振楠便不曾对他下毒手。”

    洪氏阁?赵郡然若是没记错,这位洪氏阁上一世可是罗启焕的家丁,因有一身好武艺,便被罗启焕推荐到了衙‘门’做首领。

    “既然洪氏阁是罗启焕的人,留着也派不上大用场。看样子接下来的事,还需六皇子重新物‘色’人选才是。”

    海欣道:“洪氏阁便是六皇子最好的人选。”

    赵郡然抬起眼,轻轻一笑道:“哦?原来洪氏阁还吃着两家饭呢。”

    海欣点了点头,说道:“外头的事六皇子说他会处理干净的,至于相府,还要小姐多费些心思才是。”

    赵郡然不置可否,将一只匣子‘交’到海欣手中道:“里头是一件雀羽大氅,我原本是打算让海兰去送的。但她到底不方便出府,便改由你送还给六皇子。”

    海欣问:“要是六皇子问起,海欣该如何说?”

    “你只说大氅不合身就是了。”

    海欣抱着匣子离开后,赵郡然方才觉得有些累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听海兰道:“小姐快去睡一觉吧,这些日子小姐都不曾好好休息过。”

    赵郡然点了点头,到底因为过于疲乏,洗漱过后便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醒来的时候,府里头依旧是一派“平静”,几位姨娘和小姐们笑意莹然地来老夫人这里请安。赵郡然自然也在其中,她看着姨娘们一张张笑脸,便知昨日的事邵振楠必定瞒得极深。

    老夫人因为昨夜睡得晚了,到此刻都没有起来。

    苏秦和陆妈妈为几人准备了几样早点,摆在圆桌上,对大家道:“姨娘和小姐们先吃一些东西垫一垫肚子,想必老夫人很快就要起来了。”

    若是很快就要起身,陆妈妈便不会让大家用早膳了。

    四姨娘觉得有些奇怪,往常老夫人起得晚也是有的,却从未让她们吃着早膳等她起身的。她不由道:“既然老夫人就要起身了,我们等一等就是了。到底老夫人尚未用过早膳,我们岂能动筷子呢。”

    邵娟茹笑道:“这深冬还没到呢,府里头一个个的都开始懒睡了。今日我过来向祖母请安的时候,见长姐才方起来,母亲也才开始梳妆。到了这里,却也不见祖母起来。”

    话音刚落,却见赵郡然掩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邵娟茹不禁看向她,笑道:“怎么你也像是没睡够似的?从进‘门’到现在,我就瞧见你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赵郡然笑道:“许是昨天睡得有些晚了。”

    就在这时候,众人看到大夫人携着邵敏茹款款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邵嘉旻。

    大家忙起身行礼,赵郡然看了一眼邵嘉旻。只见他步态稳健,身姿‘挺’拔,丝毫不像是被荆条打过的样子。

    她挪开目光,黑亮的眸子转了转,随后起身让到一边,笑道:“兄长请坐。”

    邵嘉旻昨日被邵振楠狠狠‘抽’打了一回,身上落满了伤口,就连‘臀’部也不曾幸免,他此刻哪里坐得下去呢。

    “妹妹无需客气,早晨站一站倒也好。”邵嘉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赵郡然笑道:“兄长昨夜劳累,定是要多休息一会儿才好。”

    话犹未落,就看到三姨娘和四姨娘目光一碰,随后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她们定是误会了赵郡然的话。

    赵郡然又对大夫人道:“义母今日起来可觉得头疼?”

    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并未作答。

    赵郡然又道:“义母往后若是觉得晚睡头疼,次日起来喝上一杯淡糖水便会好些。”

    大夫人点了点头,淡淡道:“我记下了。”

    大家都猜测着昨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都是晚睡。她们看着大夫人,见她脸上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愈发好奇不已。

    “大家都久等了。”一道年迈的声音自屏风后响起,紧接着便看到老夫人由苏秦搀扶着走出来。

    老夫人的眼下是两道深深的青云,面上同样满是疲惫,连说话也带着些许无力。

    赵郡然笑道:“久等倒也罢了,大家可都是饿着肚子等祖母起来的。”

    老夫人笑着对陆妈妈道:“命厨房再去多准备一些早点,今天就让大家都在我这儿吃饱了再走。”

    邵嘉旻的神‘色’一变,看到大家都跟着老夫人一道在圆桌边坐下来,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入座。他坐在凳子上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的一拧,发出“嘶”的一声,可见是痛极了。

    三姨娘道:“大公子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邵敏茹抢先道:“兄长昨日夜里发烧,今日恐怕有些不适。昨日亏得郡然妹妹为兄长开了‘药’方,喝下了汤‘药’才不至于太严重。”

    她如此一说,便将众人的疑‘惑’都解开了。原来昨天夜里是邵嘉旻发了高烧,难怪她们一个个的都睡不好了。

    赵郡然微微一笑道:“今日兄长可觉得好些了?”

    邵嘉旻干干地笑道:“劳郡然妹妹惦记,已是好多了。”

    赵郡然对大夫人道:“我昨日见府里的库房里似乎缺了一些红‘花’、覆盆子等最常用的草‘药’。这些草‘药’用来活血化瘀是再好不过了,还劳义母派人去购置一些回来。”

    大夫人面‘色’一沉,随后笑道:“晚些时候我便命人去购置。”

    赵郡然道:“有劳义母费心了。”

    邵娟茹有些不解道:“活血化瘀的‘药’府里头本就是常备的,通常小厮丫鬟们受了伤,也都是自己去‘药’堂里抓‘药’的,倒是不曾用过库房里头的。”

    赵郡然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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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章 气急攻心
    &bp;&bp;&bp;&bp;这一顿早饭,邵嘉旻哪里有心思吃,他坐在凳子上简直是如坐针毡,恨不得早早地会到自己房里去。

    四姨娘瞧出了邵嘉旻的异样,眼下也不敢多问,便按捺着疑‘惑’直到众人都散去后方才问赵郡然:“昨天夜里我听说老爷将家丁们都派出府去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赵郡然一脸为难道:“这……昨天……昨天是因为兄长发烧,父亲派了人出去抓‘药’的。”

    四姨娘道:“几十名家丁都派出去了,这阵仗哪里像是抓‘药’,倒像是抓人去的。”

    赵郡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沉‘吟’了片刻道:“四姨娘还是别问了,郡然若是说了,只怕义母是要怪罪的。”

    她不肯说,府里头自然有的是人肯说。只要给些银子,那些值夜的丫鬟小厮必定会乖乖地说出来。

    四姨娘想了想,旁敲侧击道:“对了,府里那些活血化瘀的‘药’材本是备齐的,如今怎么平白无故少了?”

    “那些‘药’材……都拿去给婧茹妹妹用了。”赵郡然吞吞吐吐道。

    邵婧茹上一次虽被打得不清,可好歹是七八天前的事了。府里头的‘药’材都是三日一点算的,不至于到如今都没有补齐。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邵嘉旻根本就没有发烧,而是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四姨娘心思飞转,朝赵郡然道了别,便匆匆忙忙走出了寿缘堂。

    因好奇心驱使,四姨娘很快就找来了一名在膳房里当差的粗使丫头,她听那丫头说昨天夜里,大夫人的确命人为邵嘉旻煎了一副汤‘药’。

    四姨娘问道:“你可曾知晓那副汤‘药’是作何用的?”

    丫鬟道:“奴婢不懂‘药’‘性’,只听顾妈妈同厨娘说大公子伤势重,那副汤‘药’一定要熬得浓浓的才好。”

    伤势重?四姨娘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眼睛骤然一亮,打赏了那名丫鬟几枚铜币,随后将自己的贴身丫鬟蜜儿喊到面前,说道:“你去同相熟的家丁打听打听,昨天夜里大公子究竟去了何处。”

    蜜儿道:“方才蜜儿在老夫人房中见大公子似乎坐不住,便已经去打听了。原来大公子昨天去了青楼,却是被衙差当做了匪贼,抓进衙‘门’去了。想来定是老爷气不过,罚了大公子一顿板子。”

    四姨娘脸上‘露’出一丝如‘蒙’胜利的表情,笑道:“真是‘激’灵,也算是没白疼你。”她说着便站起身,整了整衣裙道,“快把二姨娘和三姨娘请过来玩叶子牌。”

    老夫人早上的时候是强撑着身子起来的,众人走后,她便再也支持不住,整个人瘫软在了软椅上。

    陆妈妈忙喊了赵郡然过来。

    赵郡然为老夫人仔细瞧过后,说道:“祖母这是气急攻心,导致郁气难散,心病并无汤‘药’可用。”

    苏秦道:“论说大公子的事也算不得严重,老夫人何故如此。”

    邵嘉旻的事说严重也不算严重,不过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耐不住寂寞,逛一逛青楼罢了。但是细想来,这件事一旦宣扬出去,丢面子是小,被皇帝看轻了才是最严重的。

    宰相家的儿子品行不正,将来皇帝哪里还会为他指婚。即便是邵振楠看中了哪家的千金,为邵嘉旻去求娶,人家也自然是不肯的。

    官宦人家的婚姻可以说都是为政治、为仕途所服务的,如果说邵家想要在邵嘉旻这一代鼎盛不衰,那么除了子孙一辈足够争气之外,还需要一个身份尊贵无比的贤内助。

    如今,因为邵嘉旻,这一切即将成为泡影。

    想到这里,赵郡然道:“许是祖母太过于在乎了,你去将义父请来,由他开导祖母,或许好一些。”

    苏秦去了一趟福馨斋,却被告知邵振楠匆匆忙忙赶去宫里了。

    赵郡然听后,面上并不‘露’声‘色’。

    随后匆匆赶来的是大夫人和邵敏茹,因陆妈妈和苏秦怕人多扰了老夫人清静,并没有知会姨娘们。大夫人在‘床’边坐下来,一副乖巧媳‘妇’的模样,拿帕子为老夫人拭了拭额头上的虚汗。

    邵敏茹立在旁边一言不发,她心思飞转着,眼见着老夫人如今的样子,像是熬不了太久的。若是老夫人去了,府里头便是她母亲一人独大了,到时候府里头的事,还不是由她和母亲说了算。

    可是,如果老夫人一旦去了,那么相府同太后的联系便也就此断了。原本借着老夫人与太后这层关系,邵敏茹想要嫁入皇家自然是易如反掌,甚至有幸一朝为后也未可知。

    她的眸光中满是复杂的神‘色’,一面希望老夫人能够再活上一两年,好歹替她将婚事了一了。一面又希望她就这般安安静静地走了,母亲也就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赵郡然不动声‘色’地走到大夫人跟前,带着几分哭腔道:“义母和长姐还是请回吧,郡然要仔细替祖母瞧瞧。”

    大夫人微微一愣,随后问道:“老夫人的身子究竟如何?”

    赵郡然道:“说严重倒也算不上,只要祖母能够及时醒过来。”

    “若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呢?”

    “如果醒过来太晚,那便很有可能丧失了寻常人的能力。”

    赵郡然纵然说得委婉,大夫人也是听得明白。老夫人要是醒过来太晚,十有**是中风了。

    大夫人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略带悲伤地点了点头,对敏茹道:“我们先回去,莫要扰了你祖母。”

    赵郡然看着两人步履轻快的走出院子,秀眉微微一扬,对海兰道:“将我的银针取来。”

    苏秦和陆妈妈问赵郡然道:“老夫人究竟有无大碍?”

    赵郡然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叹息一声道:“还是那句话,要看祖母究竟何时醒过来。”

    屋子里头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赵郡然道:“你们先去歇息吧,我和海兰留下来照看祖母,若是有事我再喊你们。”

    两人不舍地离开了房间,赵郡然对海兰道:“你且看着漏钟,每隔一个时辰去一趟膳房。”

    海兰自然知道赵郡然的意图,点了点头,坐在一张绣墩上看着多宝阁上的漏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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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章 小惩大诫
    &bp;&bp;&bp;&bp;赵郡然替老夫人施了针后,只觉得浑身酸痛无比,便也坐下来托着腮小憩一会儿。

    此刻邵振楠尚不知老夫人昏厥过去,正站在大殿内等着皇帝。他被急召入宫,只怕是因为邵嘉旻的事走漏了风声。此刻看起来,他的脸上满是紧张之‘色’。

    大殿深处传来靴子落地的声响,他忙站直了身子,低垂着头,看着一抹明黄‘色’朝自己慢慢靠近,邵振楠只觉得心口微微一沉。

    皇帝在他面前停下来,带着难辨喜怒的口‘吻’道:“晏清啊晏清,你屡次让朕失望,是有意磨灭朕的耐‘性’吗?”

    邵振楠身子一震,惶恐道:“臣愚昧,不知陛下的意思。”

    “哼,你少跟真装蒜。上一次义诊,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上折子弹劾你,若非朕有心保你,岂会大面积彻查官员‘私’设产业一事。”

    邵振楠拱了拱手道:“陛下的苦心和恩德,臣一直铭记在心。”

    皇帝冷声道:“铭记在心?若是铭记在心,你怎么不看紧邵嘉旻?这一次的弹劾折子可要比上一次多上两倍都不止。朕不想再替你收拾烂摊子了,且看你自己如何收场吧。”

    邵振楠微微抬起眼皮子,只见一张红木桌上堆满了折子,加起来足足有一人多高。

    这次邵嘉旻的事,他自问处理得干净利落,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以至于将这件事捅到了皇帝这里呢?

    邵振楠面上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双膝跪地,向皇帝恭恭敬敬磕了个头道:“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皇帝气愤道:“若说罪该万死,应是你那宝贝嫡子才是。朕原本还想等着他平息叛‘乱’后,便晋封他为平‘乱’大将军,如今倒好,还没平‘乱’,就被人家抓着小辫子不放了。”

    邵振楠额头点地,砰砰地磕着响头,企图以此来帮儿子减轻责罚。毕竟依照大雍朝的律法,为官之人若是踏足风月之地,轻则免官,重则是要判死刑的。

    这轻与重,不过是皇帝一念之间的事。

    既然事情已经捅到皇帝这里,他已然不指望邵嘉旻能够做大雍朝的驸马,只求皇帝能够保留他如今的职务,也算是留着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皇帝心中也是百转千回,若说邵嘉旻的本事,的确是无人能及的。他文可斗使者,武可平叛‘乱’,可谓是真正的文武双全。可是他善于结‘交’权贵,又懂得讨好重臣,几乎朝中文武大臣都对他的才华颇有赞赏。这样的人放在身边,远比邵振楠这只老狐狸要危险得多。

    若是借着这个机会除了邵嘉旻,也算是了却后顾之忧了。

    皇帝沉‘吟’了片刻,最终道:“朕姑且留下他的职务,但三年内不得晋升。”

    邵振楠悄然松了一口气,三年后,怕是眼前这位皇帝是怎样一番光景还未可知。他磕头谢恩道:“微臣叩谢皇恩。”

    皇帝道:“让邵嘉旻即刻进宫,先来朕这里领一顿板子,否则终究是无法同文武百官‘交’代的。”

    邵振楠微微一怔,但还是依言称“是”。

    他怀着心事走出宫‘门’,见邵鹏站在宫‘门’外,一副不胜焦虑的模样。

    “老爷总算是出来了,老夫人因为大公子的事想不开,晕厥过去了。”

    邵振楠心头一沉,忙问道:“请大夫了没有?”

    邵鹏道:“府里头有赵小姐呢。”

    邵振楠一脸紧张道:“快去多请几位大夫去府里头,我先去一趟衙‘门’,晚些时候再赶回府里去。”话音刚落,他便跳上马车,催促着车夫去衙‘门’。

    车夫一路扬鞭,快马赶到了衙‘门’。邵振楠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就看到府尹和师爷背着手在堂下来回踱步,面容焦急。

    邵振楠铁青着一张脸走进衙‘门’,府尹见到他,眼中满是惶恐的神‘色’。府尹亲自将邵振楠引到了上座,自己则是毕恭毕敬地站着不说话。

    “洪氏阁如今在何处?”邵振楠沉声道。

    府尹身子一颤道:“我已经派人去各处搜寻了,相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邵振楠剑眉一扬,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府尹:“哼,搜寻?这么说来,的确是洪氏阁走漏了风声。你昨天可是像我拍‘胸’脯保证,此人十分可信的。”

    府尹一脸无奈道:“他跟随我多年,的确是没有出过任何差错的。这次也不知他是着了什么魔,居然做出此等事来。这件事已经惊动了二殿下,二殿下如今也正派人在各处搜寻呢。”

    邵振楠闻言面‘色’骤变,他抬起眼狠狠瞪住府尹:“你说什么,二殿下?”

    “洪氏阁是二殿下举荐的人。”府尹看着邵振楠的神‘色’,又道,“俗话说人在衙‘门’好办事,诸位皇子们都想将自己的人安排在衙‘门’内。但只有洪氏阁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因此我只将他留了下来,别的皇子那里都婉拒了。没想到,到头来他竟给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又是二皇子,怎么每一件事都同二皇子有牵连呢?看样子这位二皇子是铁了心要将他拉下马了。

    邵振楠的目光落在远处,一言不发,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良久,他方站起来,无声地走出了衙‘门’。

    屏风后,一抹绛紫‘色’的身影缓缓走出来,继而是低沉的男声:“洪氏阁还需你多多费心照料。”

    府尹毕恭毕敬道:“一切都听凭六殿下的吩咐。”

    邵振楠回到府中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了,老夫人依旧没有醒来。

    这期间海兰已经跑过三次厨房,一碗‘鸡’丝筒骨粥热了两次,终究没能送入老夫人口中。

    大夫人也派顾妈妈来打听过几次,听闻老夫人两个时辰还未醒来,她只当老夫人必定是救不回了。她对邵敏茹道:“看样子你祖母是要在‘床’上度过下半辈子了,她房里头的东西要早做分配才是,免得到时候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牵走了什么贵重物件。

    邵敏茹道:“眼下祖母才刚病着,母亲便着急着这样做,怕是会落人口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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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章 风邪入体
    &bp;&bp;&bp;&bp;大夫人说道:“与其流到外人手里,倒不如让我来做一回恶人。苏秦和陆妈妈是跟了你祖母多年的,究竟哪些东西值钱,她们两个最是清楚不过。”

    话音刚落,顾妈妈来报:“夫人,老爷回来了,眼下正往寿缘堂去了。”

    大夫人的‘唇’角带着一丝笑意,说道:“把姨娘小姐们都请去寿缘堂。”说着便带着邵敏茹往寿缘堂走去。

    两人走进寿缘堂,却看到老夫人的卧室紧闭着大‘门’,苏秦和陆妈妈站在外头。

    大夫人问苏秦道:“老爷可是在里面?”

    苏秦道:“回大夫人,正是。不过还需劳烦大夫人等候片刻,此刻有大夫在里头为老夫人会诊。”

    此刻两名大夫刚刚替老夫人会诊完毕,邵振楠问道:“比起上一次,老夫人可要紧?”

    骆大夫道:“这一次,怕是情况不妙,老夫人的脉象有风邪入体之象。”

    段重楼也点了点头道:“的确,若是老夫人半个时辰之内还不能够醒过来,怕是‘药’石无灵,顶多还有一年半载的寿命。”

    邵振楠一脸的不可置信:“即便是风邪入体,也不至于伤及‘性’命,两位大夫说的会不会过于严重了?”

    段重楼道:“老夫人因心病难除,加上这一次郁气攻心,导致气血逆行上脑,早已不仅仅是风邪入体这般简单了。”

    赵郡然柔声安慰邵振楠:“义父,其实祖母的病也非如此悲观,若是每日有人作陪,为她说些趣事,舒展心结,或许等上一年半载会有所恢复也未可知。”

    骆大夫赞同地点了点头:“赵小姐说得没错,还是那句话,心病还需心‘药’医。上一次老夫人都能够康复,相信只要府中人真心相待,她终究还是有希望的。”

    邵振楠有些沮丧地点了点头,吩咐邵鹏带两位大夫去将诊费结了。

    段重楼离开前,赵郡然将一双拿锦缎包裹的绣鞋‘交’给他,说道:“这双绣鞋是郡然为姑姑绣制的,还请姑父代为转‘交’。”

    “其实你姑姑并不缺什么,往后你不必劳累自己的。”段重楼叮嘱了几句,便向邵振楠告辞了。

    待管家将两位大夫带走后,大夫人带着邵敏茹走进卧室,看到老夫人依旧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

    她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

    邵振楠一脸地对大夫人疲惫道:“往后我不在府里的日子,母亲要你多费些心思才是。”

    大夫人关切道:“老爷方心,母亲向来慈悲向佛,必定会平安无事的。”

    邵振楠叹息一声道:“母亲风邪入体,怕是凶多吉少了。”

    大夫人闻言,心中为之一喜,但面上依旧是三分沉痛,七分惋惜的神情。她站在‘床’榻前,看着老夫人,眼中满是心疼的神‘色’。

    因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邵振楠自觉有些支持不住,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未多时,便听到一阵莺声燕语,随后是几位姨娘走进来,伴着阵阵香风。因听闻邵振楠在这里,她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像是竞相争‘艳’的‘花’朵一般娇俏。

    邵振楠看到她们的打扮,没由来一阵恼怒,但怕惊扰了老夫人,便强忍着没有发作。

    大夫人对众人道:“既然都来了,我便宣布一件事。”

    “老夫人患了风邪之症,往后诸位姐妹都要多费些心思照料她。虽说府里头不缺丫鬟,但到底还是比不得媳‘妇’来得细心些。”大夫人说得振振有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伤之‘色’,就连邵振楠见了,也不由为之动容。

    三位姨娘都乖顺地称“是”,却听大夫人道:“如今老夫人已是这般光景,她房里的丫鬟们若是存了心思,我们也未必知晓。所以我打算将老夫人房中的一应珍玩物什都收入库中,待老夫人的病情有了起‘色’,再送回来。”

    既然是当家主母发话,大家哪里敢有异议。邵振楠也觉得大夫人的话颇有些道理,便没有反对,只是道:“老夫人房中的物什,需当着所有人的面清点后方可入库。”

    大夫人鼻子一酸,心想着邵振楠竟然将自己当贼防着呢。她朝邵振楠点了点头道:“这是应当的,一会儿点算的时候,我会让诸位妹妹陪着,以免出了差错。”

    见邵振楠点了点头,大夫人便将苏秦和陆妈妈喊来,让她们将老夫人房中的一应首饰珠宝都取出来。

    大夫人这一招可谓是一箭双雕之计,既能将老夫人房中的好东西‘私’吞了去,又能够让赵郡然彻底失去了依靠。如今老夫人已是如同半个死人,珍玩珠宝又被尽数收入库中,赵郡然往后的日子必定没那么舒坦了。

    断了赵郡然的财路,才能够更好地掌控她。

    这头大夫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那头顾妈妈和菊裳她们也正拿算盘点算着老夫人房中的银票以及金银锭子。

    苏秦和陆妈妈却是一脸的无奈,心中更是压抑着对大夫人的怨怼。

    老夫人才刚病倒,这位当家主母便心急着将银两归入公中了。

    当着诸位姨娘的面,菊裳和顾妈妈将一应物件都清点完毕后,大夫人又安排了可靠的小厮将东西都搬去了库房。

    大夫人对赵郡然道:“府里头也只有你是懂医术的,老夫人这里,还需你多看着些才是。”又对苏秦和陆妈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赵郡然对邵振楠道:“本草堂的‘女’大夫,也就是郡然的姑姑乃是这方面的圣手,义父若是觉得方便,倒是可以请她来为祖母再瞧一瞧。”

    邵振楠闻言忙点头道:“那还等什么,我这就让管家去请。”

    赵郡然不再多言,在老夫人身旁坐下来,拧了一块手巾替她擦了擦汗。未多时老夫人竟悠悠转醒过来,她半张着嘴,眼神疑‘惑’地看着赵郡然。

    “祖母,你总算是醒过来了。”赵郡然满脸欣喜道。

    邵振楠闻言走上前来,也是一脸的欣喜,然而当他看到老夫人的神情时,却是僵立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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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章 病中知真心
    &bp;&bp;&bp;&bp;老夫人的整张脸已经完全麻木,唯有一双眼睛还能眨巴着。

    赵郡然尝试着让老夫人动了动手,她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双手抬起来。

    老夫人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问赵郡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祖母放心,过几日便会好的。”赵郡然此时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老夫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空‘荡’‘荡’的多宝阁,眸子里‘露’出些许失落的神‘色’。

    赵郡然对老夫人说道:“我让海兰将粥端上来,祖母已经三个多时辰不曾吃过东西了。”

    海兰很快将粥端来,那碗‘鸡’丝筒骨粥已被熬得十分粘稠,入口即化。

    赵郡然端过粥碗,拿勺子一点一点喂入老夫人口中。因老夫人已经中风,此刻吃起来有些艰难,几乎‘弄’得身上嘴边到处都是。

    老夫人一面机械地吞着粥,一面留着泪水。

    赵郡然柔声安慰道:“祖母还不相信郡然的医术吗?一切不过是暂时的,很快祖母就能够康复了。”

    邵振楠悄悄地叹息了一声,看着老夫人受罪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他别过脸去,却看到邵鹏领着一名衣着朴素,面容却是十分秀丽端庄的‘女’子走进来。

    邵鹏道:“老爷,这位夫人便是沈大夫。”

    赵郡然忙对沈静娴道:“劳累姑姑走一趟了。”

    邵振楠也是一脸客气道:“沈大夫先稍坐片刻。”

    沈静娴见老夫人正在喝粥,便依言坐下来,放下‘药’箱,接过苏秦端上的茶盏。

    因赵郡然还在喂老夫人喝粥,邵振楠便只得坐下来陪客。

    沈静娴似乎觉得有些别扭,只是捧着茶盏,小口啜着清茶。她此刻低垂着眸子,纤长的睫‘毛’轻颤着,一双皓腕在白瓷的映衬下柔嫩粉润。

    邵振楠的几房姨娘各个都是如‘花’似‘玉’、千娇百媚的‘女’子,但终究没有一人能够同沈静娴的美貌相比。她沉静内敛,儒雅端庄,虽是小家碧‘玉’,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大气。这或许因她常年为‘药’香所浸染,才养成了这般的涵养和气度吧。

    他向来欣赏知书达理的‘女’子,他更欣赏内外兼修的‘女’子。

    沈静娴便是这样的‘女’子。

    赵郡然见邵振楠一双眼睛正悄然落在沈静娴脸上,而此刻沈静娴的面容透着些许尴尬,她便快速放下碗,走到沈静娴跟前道:“姑姑请。”

    邵振楠骤然间回过神来,他作势轻咳了一声道:“有劳沈大夫了。”

    沈静娴只是含笑欠了欠身,便走到老夫人身边去替她仔细诊治。过了片刻,他对邵振楠道:“还请相爷回避一下,我需要为老夫人再细细检查一回。”

    邵振楠依言将房中的人都带了出去。

    沈静娴面上的神情终于松快了几分,她对老夫人道:“多有得罪,还请老夫人见谅。”见老夫人眨了眨眼,沈静娴便和赵郡然一同替老夫人除去了衣衫。

    两人一寸寸捏过老夫人的肌‘肉’,看着老夫人的眼珠子转动着,沈静娴心中已然有数。她说道:“老夫人的病无碍,吃上一两年的方子,保准健步如飞。”

    老夫人的眼睛眨了眨,眸子里光芒闪现。

    赵郡然道:“我方才为祖母封了‘穴’位,让她多睡了两个时辰,许是睡得久了,才会出现不适应的症状,也许并不用一两年那么久。”

    沈静娴点了点头道:“那便再细细观察几日,若有好转的迹象,自然是皆大欢喜。”

    开过‘药’方后,赵郡然对沈静娴道:“姑姑在外头只说老夫人没有三五年是不能康复的。”

    沈静娴微微一愣,也不多问,由赵郡然送出了房‘门’。

    此刻邵振楠正立在院子外头,见沈静娴朝他欠身告辞,他柔声道:“往后恐怕还要沈大夫多跑几趟。”

    沈静娴笑道:“这本就是做大夫的职责,相爷无需客气。”说罢便告辞了。

    邵振楠看着她清秀的背影,婷婷的身姿,心中没由来的一颤。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进‘门’去照料老夫人了。

    寿缘堂的墙院外,有一名丫鬟正快步离去。

    赵郡然眼睛尖,唤了海兰追上去看看是何人。

    海兰追了几步便回来了,说道:“是大夫人房中的菊裳,贼头贼脑的,定是想看看老夫人的情状。”

    赵郡然懒得理会,叮嘱着一个二等丫鬟去抓方子,转身进了老夫人的卧房。

    这些日子都是苏秦、陆妈妈和赵郡然轮流守着老夫人,几位姨娘以及邵娟茹白日里也常来照料,却从来不见大夫人和邵敏茹出现。

    三姨娘自然是希望在这时候捅一捅大夫人的,便说道:“明日大公子就要回军营了,这几日大夫人实在是忙坏了,亲自带着妈妈们为大公子准备行囊,以及路上的吃食,这会儿她正在厨房里做燕窝饼呢。”

    四姨娘顺势道:“大夫人最是疼爱孩子们,自然是要亲自张罗的。”

    老夫人眼中‘露’出些不悦的神‘色’来,随后眸光落到二姨娘身上,口里发出“呵呵”的声音。

    二姨娘凑到老夫人跟前道:“老夫人想要什么?是饿了还是渴了?”

    这些日子,三姨娘和四姨娘都是来‘混’‘混’日子,做给旁人看的,唯有二姨娘尽心尽力地服‘侍’着老夫人。

    老夫人虽中风,心中却是比从前还要明朗。她看着二姨娘,许久才勉强挤出一丝声音:“嘉……霖……”

    二姨娘眸子中闪现一丝喜‘色’,问道:“老夫人可是想见一见嘉霖?”

    老夫人再次道:“嘉……霖……”

    赵郡然道:“我这就去将嘉霖领过来,二姨娘陪着祖母就是了。”说着她便带着海兰往二姨娘的院中去了。

    三姨娘和四姨娘有些疑‘惑’地对看了一眼,三姨娘对老夫人道:“其实婧茹想念您也想念得紧,只是她身上的伤到底还未好透,所以这些日子不便过来探望您老人家。”

    邵婧茹的伤少说也有半个多月了,总不至于连走几步路都成问题。

    老夫人并不看她,一双眼睛注视着房‘门’外,像是在盼望着邵嘉霖快些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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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章 拈酸呷醋
    &bp;&bp;&bp;&bp;赵郡然进了邵嘉霖的房间,见他正坐在一张小矮桌前剪纸。

    他看到赵郡然走进来,飞快地跳下凳子,扑进赵郡然怀里道:“姐姐姐姐,快来看看我剪的小纸人。”

    赵郡然哪里有时间理会这些,她应付着夸赞了几句,对邵嘉霖道:“祖母想要见你,一会儿你见了祖母,可知道要说些什么?”

    邵嘉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拱到她怀里道:“孙儿每天都在观音面前为祖母祈福,祖母的病一定会快点好起来的,孙儿还要祖母陪着放风筝呢。”

    赵郡然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张妈妈,却听张妈妈道:“奴婢不曾教过小公子,这些都是小公子自己的主意。”

    赵郡然朝邵嘉霖赞许地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走出了院子。

    邵嘉霖走进老夫人房中,对她说了那一番话之后,老夫人的眸子是前所未有的清亮。她向来不看重庶出的子孙,这位孙儿一直被她忽视着。如今最是记挂自己的竟然不是邵嘉旻,而是眼前这个庶出的孙子。

    她吃力地牵了牵嘴角,像是道了一个“好”字。

    邵嘉霖将一片红‘色’的剪纸放到老夫人手中,‘奶’声‘奶’气道:“这是纸鸢,祖母看着它,就会康复得更快了。”

    老夫人看着手中的剪纸,歪歪扭扭的,却依稀能够瞧出纸鸢的轮廓。

    二姨娘道:“嘉霖每日都在练习剪纸,说是要将最好看的剪纸送给母亲您呢。”

    老夫人的眼角有一粒豆大的泪珠滑落,二姨娘忙替她拭了拭眼角道:“都是媳‘妇’不好,惹母亲伤心了。”

    赵郡然有一种预感,若是这次老夫人有幸逃过一劫,这位二姨娘以及邵嘉霖在府中的地位必定会节节攀升,甚至超过大夫人。

    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二姨娘如今正是来雪中送炭的,老夫人又岂会不重视这份孝心呢。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老夫人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沈静娴照例每隔六天前来看诊,这期间倒也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直到今日沈静娴再来府邸的时候,却被家丁挡在了‘门’外。沈静娴道:“我是为你们家老夫人来诊治的大夫,何故不让进‘门’?”

    家丁道:“我家大夫人发话了,往后老夫人的病都由骆大夫接手了,沈大夫请回吧。”

    沈静娴向来注重善始善终,既然她接下了老夫人的病,自然也是要给邵家一个‘交’代的,这般半途而废可不是她的做派。她说道:“即便是请了骆大夫来诊治,我理应也该进去同骆大夫做个‘交’接才是。”

    正争执间,只见一名身姿娉婷的‘女’孩子快步走向这里,那‘女’孩子面若皎月,肤‘色’白皙,额下两道月眉弯弯,一双深黑‘色’的眸子犹如星子般璀璨,顾盼间莹莹生辉。

    她开口的时候,那嗓音如同银铃一般甜美:“沈大夫,真是对不住,这些日子劳累你来回跑动。只是半个月过去,我家祖母的病情仍不见好转。家母甚为担忧,因此便打算请京中名医骆大夫试一试。”

    沈静娴微微笑道:“大夫人的孝心我很是理解,只是还请大小姐行个方便,好歹让我同骆大夫做个‘交’接。”

    邵敏茹笑容温婉道:“沈大夫若是要‘交’代骆大夫什么,便在外头的小茶棚里等候片刻,怕是骆大夫很快就要到了。”她说完话,做了个请的动作,便扭身离去。

    相府未免也太不将旁人放在眼里了,沈静娴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却看到一辆马车在身旁停下来。

    邵振楠从马车上走下来,看到沈静娴正要离去,不由问道:“沈大夫,不知家母的病情何时才会有所好转?”

    沈静娴道:“我自问医术不‘精’,既然大夫人已经请了骆大夫前来问诊,相爷只管问骆大夫就是了。”

    邵振楠微微一愣,看向邵鹏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邵鹏有些为难道:“大夫人见老夫人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便打算改由骆大夫来试一试。”

    “胡闹!她以为这汤‘药’是灵丹仙‘药’吗?”邵振楠有些震怒地甩了甩袖子,随后又对沈静娴和颜悦‘色’道,“许是内人过于焦急了,沈大夫莫要见怪。家母的病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好的,沈大夫只需竭尽全力便是。”

    沈静娴也不喜欢为难旁人,便颔首道:“相爷放心,我自当尽心竭力。”

    邵鹏将沈静娴请到了寿缘堂,邵振楠则是快步走进了福馨斋,预备向大夫人兴师问罪。

    大夫人见到他的神‘色’,早已经猜到他必定是在外头遇上了沈静娴,因此语气中带着几分酸味:“老爷今日回来得可真是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赶着见什么人呢?”

    邵振楠呵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大夫人冷笑道:“我说什么,老爷心里头自然清楚。老爷喜欢哪家的小姐,我自然不会过问,若是老爷要求,大不了抬进‘门’来做了五姨娘。可如今这位是有夫之‘妇’,老爷不怕人家说闲话,我还怕被笑话呢。”

    邵振楠看着大夫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厉‘色’,他沉声开口道:“我与沈大夫清清白白,可没有你说的那些龌龊事。”

    “没有那些龌龊事?那为何老爷每次都要让管家给她两倍的诊金,又为何每隔六日便早早地告假回府?”

    邵振楠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嘴上却是十分强硬:“你这班无中生有,被旁人听了去,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大夫人道:“若是老爷自问与她清清白白,那么从明日起,便由骆大夫来为母亲看诊。”

    邵振楠冷冷哼了一声,愤怒地拂袖离去。

    大夫人有些气急败坏地追了几步,见他是往寿缘堂的方向去的,心中愈发来气。

    邵敏茹听闻两人的争吵声从屋内走出来,看到大夫人站在院子‘门’口,眼中满是怒气,便替她顺了顺气,柔声安慰道:“母亲何必因那沈大夫生气,说到底人家也是嫁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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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章 阴差阳错
    &bp;&bp;&bp;&bp;大夫人看着邵振楠的背影,眼中的冷意越来越深,过了良久,她方才高声唤道:“顾妈妈——”

    邵振楠走到寿缘堂‘门’口,正要踏进‘门’去,想起大夫人的话,却是顿了顿步子。他对沈静娴是出于欣赏,却被大夫人说得那般不堪。既然大夫人会做此想,那么旁人必定也会误会了去。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踏进寿缘堂。

    赵郡然透过窗子,将外头的一切尽收眼底,看来这位邵相倒也还算识相之人。

    看着邵振楠消失在视线里,赵郡然帮着沈静娴一同为老夫人施了针。她对沈静娴道:“姑姑今日回去的时候,定要万分小心才是。”

    沈静娴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为老夫人拔了银针,对赵郡然道:“如今老夫人这般光景,你在府里头便是愈发艰难了。若是觉得日子苦,便来找姑姑。”

    赵郡然心中动容,颔首道:“到时候姑姑别嫌弃我吃得多才好。”

    沈静娴笑道:“我巴不得你多吃些才好呢。”

    两人闲话了几句,沈静娴向老夫人告辞后,便由赵郡然送出了院子。她看着沈静娴离去,眼皮子不由突突跳了几下。她忙快步走进房内,关上‘门’吹起了小笛子。

    当海欣出现在房内的时候,赵郡然道:“你去大夫人那里看看她可有异动。”

    海欣道:“我刚才就守在福馨斋,大夫人一直在房中睡觉,并无任何异动。”

    赵郡然松了一口气,说道:“那此刻你便去本草堂守着,大夫人若是派人对付沈大夫,你必须第一时间阻止。”

    待海欣离开后,海兰捧着一盏琼脂玫瑰‘露’走进来,说道:“这是大夫人房中的顾妈妈让奴婢送过来给小姐的,大夫人说近来小姐照料大夫人过于‘操’劳,因此特地命厨房准备的。”她说着便将玫瑰‘露’放下,拿银针在里头搅了搅。

    赵郡然看着海兰手中亮光闪闪的银针,冷笑一声道:“大夫人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海兰道:“不如还是将这盏玫瑰‘露’倒了吧,虽是验不出毒来,但未必就是无毒的。”

    赵郡然道:“大夫人不至于傻到给我下毒,我是大夫,岂会连毒物都试不出来。”

    海兰点了点头,这才将玫瑰‘露’捧到赵郡然面前。

    赵郡然看着釉彩白瓷盅内盛放着浅粉‘色’的玫瑰‘露’,那玫瑰‘露’因是加了琼脂的,此刻看起来如凝胶一般透着水润的光泽。面上一朵盛开的红玫瑰耀眼夺目。

    赵郡然心下有些奇怪,大夫人何必如此讨好自己呢。如今老夫人病着,可不正是压制自己最好的时机。她往深里想了想,如今不也是最好的拉拢时机吗?

    若是大夫人能够将她拉拢到自己身边,将来赵郡然有幸嫁入高‘门’的话,无疑是为邵敏茹添了臂膀。

    赵郡然不由笑了,她将玫瑰‘露’放在桌上,对海兰道:“还是去本草堂看一看吧,我终究是不放心的。”

    海兰替赵郡然换过衣裳,正准备出‘门’,恰好看到邵娟茹施施然走进院子。

    邵娟茹道:“郡然,你可是要出‘门’为祖母置办草‘药’?”

    赵郡然有许多话要嘱咐沈静娴,因此她并不想邵娟茹在这时候跟着自己出‘门’。于是,赵郡然摇头道:“我是见祖母近来可以自己咀嚼东西了,便打算去一趟蒋府,为蒋小姐诊脉。”

    自从老夫人病后,邵敏茹已是许久不曾出府。难得有出去放生的机会,她自然是要跟着的。她笑道:“蒋小姐是我的好友,难得你去蒋府,我便随你一道去。”

    赵郡然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待她换过衣裳后,赵郡然便同她一到往西厢蒋府去了。

    两人刚离开未多时,老夫人竟在房中急喘起来。苏秦见她一张脸涨得通红,忙去隔壁厢房拍赵郡然的‘门’。

    清雅听闻一阵急促的扣‘门’声,拉开饵房道:“苏秦姐,什么事找我家小姐找得这么急?”

    苏秦道:“老夫人吃到了一口风,忽然喘得厉害,眼下连水都喂不进去。赵小姐在哪里,快请她去瞧一瞧。”

    清雅道:“赵小姐和三小姐说是要为蒋府的小姐诊脉,方才已经出‘门’去了。”

    苏秦急得满头是汗,一扭身边快步跑出了院子。她眼下来不及通知大夫人和邵振楠,便自己跑出了府邸去请沈静娴。她一路飞快地奔跑着,头上的翠‘玉’簪子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却是连看都不曾看一眼,一心只想快些将沈静娴请到府里去。

    就这样跑了近两刻钟,终于穿过长街,眼看着就要到本草堂了,却看到前面乌压压一群人挡住了去路。

    那些人有的正慌‘乱’地跑动着,有些人抱着铜盆、木盆,口里大喊着救火。

    苏秦顺着人群前方看去,只见一片火光几乎照红了半边天,熊熊大火‘混’着滚烫的浓烟,‘逼’得人身上汗涔涔的。

    苏秦眼见着去路被挡,正要调头抄小巷子去本草堂,却听到一位老汉道:“老天真是不长眼啊,段大夫一家悬壶济世十几年,竟是死得这么惨。”

    另一人道:“是啊,他们一家真正是死得冤啊。”

    苏秦心头一凛,忙拦下那名老汉问道:“请问你们说的段大夫,可是本草堂的段大夫?”

    老汉道:“不是他又是谁呢。”

    苏秦怔愣了片刻,随后飞快地钻入人群当中。滚滚浓烟在上空飘‘荡’着,‘混’合着各种草‘药’的气息,间或还有人声,泼水的声音,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苏秦看到的却是一片废墟。整个本草堂被大火烧得只余灰烬,几乎看不到半块好木头。

    苏秦抓着一名救火的男子问道:“沈大夫呢?沈大夫在哪里?”

    那名男子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道:“我们没来得及将沈大夫救出来,她便已经去了。”

    沈静娴被大火烧死了,那么老夫人该怎么办?她很快便想起了骆大夫,正要去找骆大夫,却感觉到一只手突然落在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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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章 走水
    &bp;&bp;&bp;&bp;她回过头,只见一名男子立在面前,那名男子的脸上满是炭灰,头发被火烧得蜷缩成一团,发出难闻的焦灼气息。他的衣服也已经被烧得破烂不堪,手背上还有一块皮‘肉’被大火烧烂了,正不断地冒着黑‘色’的血水。

    那名男子哽咽着道:“我父母遇害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郡然。”

    苏秦这才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赵郡然的义兄段明瑞。苏秦将一块帕子递给他,说道:“你的手被烧伤了,先将血水擦去,以免感染了。”

    段明瑞却是摇了摇头道:“你务必保密,虽然郡然早晚会知道,但是晚知道一日好歹少伤心一日。”

    苏秦道:“赵小姐此刻也正在外头,虽然离这里有些远,但是消息传得快,保不准她此刻已经知道了。”

    段明瑞道:“那么,你千万别告诉她见过我。”

    苏秦问道:“如今医馆烧毁了,你身无分文,又没个落脚的地方。此刻若是不让赵小姐救济你,你又能去哪里呢?”

    段明瑞道:“去哪里都好,总之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如今的样子,徒惹她难过。”他说着,便加入到了救火的人群中去。

    因苏秦担忧着老夫人的病情,并未多停留,她钻出人群,很快便去了隔壁的巷子找骆大夫。

    苏秦带着骆大夫回到寿缘堂的时候,却看到赵郡然和邵娟茹正站在老夫人的房中。老夫人的头上扎满了银针。她此刻看起来似乎已无大碍,睁着一双眼睛,正看着邵娟茹将山楂捣碎了。

    “老夫人方才何故急喘?”苏秦问赵郡然。

    赵郡然道:“祖母方才被饼饵堵了喉口,你喂了水,便加速了饼饵的膨胀。祖母如今到底咀嚼能力弱了些,喂东西可不能‘操’之过急,最好是捣碎了慢慢喂下去中途切勿喂汤水。”

    苏秦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

    赵郡然问道:“你就没有话要同我说?”

    苏秦诧异道:“你都知道了?”她诧异的不是赵郡然知道了本草堂着火一事,而是赵郡然此刻的表情。

    她的面上一派淡定沉静,丝毫不‘露’悲伤之‘色’。

    苏秦几乎要以为是自己领会错了赵郡然的意思。

    赵郡然一面替老夫人拔针,一面道:“我兄长段明瑞如今在哪里?”

    苏秦并不打算替段明瑞隐瞒,说道:“眼下他还在救火,只是他不想让你见到他如今的样子,怕惹小姐你伤心。”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对海兰道:“你去我房中取些银子,快些给他送过去。”

    苏秦看着赵郡然,心中疑‘惑’,论说她和沈静娴一家的情分,远比同邵府要来得深厚。何故这种时候,赵郡然居然对沈静娴和段重楼的无动于衷呢?

    赵郡然见苏秦正打量着自己,依旧不‘露’半点神‘色’,只是叮嘱道:“往后饼饵之类的东西,还是莫要再给祖母吃了,只是喝些稀饭、‘鸡’汤之类的就好。等祖母再恢复些,倒是可以喂她添些绵软的菜肴。”

    说完这些,赵郡然又对老夫人关照了几句,便告辞回房了。

    回到房中,果然看到海欣站在那里,此刻的她正作了同海兰一样的打扮。

    海欣看到赵郡然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用力磕了两个响头道:“这一次本草堂遭逢变故,是海欣的疏忽,请小姐重罚。”

    赵郡然叹气了一声,此刻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仿佛还带着几分哽咽:“此事不怪你,你一个人又哪里看顾得过来呢。”

    海欣点了点头,又听她问道:“本草堂的变故,究竟是否大夫人所为?”

    “目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听说是一位问诊的病人不当心踢翻的‘药’炉子,导致本草堂走水。当时段大夫和沈大夫将候诊的病人们都救了出来,因医馆里头有些名贵的人参灵芝存放着,段大夫一家又冲进火里去抢了,最终便只见到小段大夫被救了出来,而沈大夫和段大夫已被烧得面目全非。”

    赵郡然的眸子里闪烁着盈盈泪光,她强忍着眼泪问道:“踢翻‘药’炉子的是何人?”

    “不过是个得了痉挛症的婆子,听说她常在本草堂问诊。”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这些日子你也着实累了,便好好找个地方歇息一阵子。”

    海欣有些惶急地看着赵郡然,却听赵郡然道:“你放心,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天灾**,何人防得住呢。”

    如今正是大夫人要拼命拉拢赵郡然的时候,哪里会有心思害她。趁着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让海欣好好歇息一阵。

    海欣见赵郡然脸上的确没有半点责怪她的意思,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道:“海欣这些日子就住在栖霞酒楼,小姐若有吩咐,只管让海兰来寻。”

    等海欣离开后,赵郡然已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一个人‘混’‘混’沌沌地靠在椅背上,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这一世的至亲,就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她而去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见他们最后一面。

    她将沈静娴引荐给邵振楠,本是想照顾沈静娴的生意。他们常年办义诊,没有诊费,只怕是连生活都困难。可是没想到,她的这一举动,竟是害了沈静娴一家。

    她看着桌上那盏早已经凉透的玫瑰‘露’,忽然抬起手一把将它扫落在地上。

    雪白的碎瓷片四溅开来,有一片堪堪溅在她手背上,瞬间便划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恰好海兰走进来,看到赵郡然手上受了伤,正要去‘药’箱里翻找纱布,却听赵郡然道:“不必找了,比起他们,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海兰微微一愣,随后明白过来,赵郡然口中的“他们”指的是段重楼一家。她走上前道:“我从小姐那里取走了一百两银子‘交’给了小段大夫,他拿走了银子,却终究不肯见小姐。”

    赵郡然道:“此时不见也罢,见了又能说什么呢。”她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细细描绘了妆容,随后道,“随我去一趟福馨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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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章 新添医馆
    &bp;&bp;&bp;&bp;海兰跟着赵郡然进了福馨斋,顾妈妈见赵郡然过来,满面堆笑道:“赵小姐怎么来了,可巧大夫人刚起身呢。”

    “哦,来时路上我还怕打扰了义母呢,看来我倒是来得正是时候。”赵郡然口气柔婉,面上却显‘露’出了悲伤之‘色’。

    顾妈妈劝慰道:“本草堂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赵小姐也无需太过伤心,人生在世,难免有个意外。”

    赵郡然点了点头,由顾妈妈引着进了大夫人的房中。

    此刻大夫人正坐在偏厅里喝茶,邵敏茹坐在她身旁,握着拳头正在替她捶‘腿’。

    大夫人见赵郡然走进来,说道:“我方才听说小段大夫逃离了火场,他如今也是没个依靠的,若是他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开口来提。”

    赵郡然道:“郡然此番前来叨扰义母,便是为了这件事。我义兄一个人孤苦伶仃,将来又怕是只能依靠医术谋生的。可他若是没有一间像样的医馆,便只能一辈子做个江湖郎中。所以郡然恳求义母能够以相府的名义为我义兄置办一间医馆。”

    大夫人笑道:“若是小段大夫不介意,相府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如今本草堂已被烧毁,若是要重新搭建起来,少说要三五个月,只怕白白耽搁了他。”

    赵郡然道:“义母无需担忧,郡然瞧着相府对‘门’有一所废旧的宅子很是不错,外头正厅正好改造成外堂,茶厅做诊室,‘花’厅储备草‘药’,后院还可用来种植草‘药’。那些厢房饵房也正好可以用来放置草‘药’器皿等。旧宅子稍稍改造一番,怕是用不了半个月的功夫。”

    大夫人想着,将对‘门’的宅子买下来供段明瑞开医馆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此倒是可以让京中百姓愈发敬重邵振楠的为人。

    邵敏茹看了大夫人一眼,说道:“宅子对面便是医馆,怕是不吉利吧。”

    赵郡然道:“到底不是正对面,说起来也是隔着两座宅院的。况且有一家医馆在附近,往后府里需要添置草‘药’也方便些。”

    大夫人不给邵敏茹说话的机会,便点头道:“就依照郡然说的,回头我就让账房支了银子去置办院子。”

    邵敏茹道:“我瞧着这件事还是先同父亲商量一番比较妥当。”

    大夫人道:“好歹算是善事一件,你父亲岂会不同意呢。”

    赵郡然朝大夫人福了福,说道:“那么,郡然便替亡故的姑姑和姑父谢过义母了。”

    大夫人一脸的惋惜道:“何必言谢呢,段大夫的医术在京师也算是顶尖的,如今好在还留着继承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赵郡然离开后,邵敏茹忧心忡忡地道:“母亲怎可答应她这样的事?那个段明瑞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一看就是不善医术之人,将来他若是出了事,只怕人家全数怪到相府头上来。”

    大夫人笑了一声道:“你没瞧出来,赵郡然这是借着开医馆的事来试探我呢。我若是不答应,本草堂着火一事她必定会怀疑到我头上来。况且替段明瑞开一家医馆也是利大于弊。一则这样的善事若能传到太后那里去,你父亲必定被太后赏识,连带着你和你兄长也会被太后看重。”

    邵敏茹想了想,接口道:“二则,将来要是赵郡然做出什么对母亲不利的事来,好歹我们还能拿捏住他的兄长。”

    大夫人笑道:“便是如此,一举多得的事我何乐而不为。”

    赵郡然从福馨斋走出来,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又加上记挂着段明瑞,便愈发感觉到一股郁起积在心头,整个人恹恹地提不起劲来。

    “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吧。”赵郡然对海兰道。

    海兰将一件天青‘色’缂丝夹云锦的大氅披在赵郡然身上,安静地跟着她进了园子。

    赵郡然一路无话,只是无声地欣赏着园中的景‘色’。

    此时已是将要步入深冬季节,园中的腊梅竞相绽放,一树树金灿灿的腊梅将整个园子装点得明媚非常。闻着四溢的梅香,赵郡然觉得心中的悲痛和郁气渐渐得意舒缓了些。

    她对海兰道:“你快回去找一只匣子来,将那些开败的腊梅收集起来。你一到冬天就会长冻疮,往后只要觉得手指发痒了,便将开败的腊梅捣碎了在手上敷上半个时辰。

    海兰有些诧异地看着赵郡然,她才跟了赵郡然三个月,赵郡然怎会知道她一到冬天就会长冻疮呢。

    赵郡然见她面‘露’疑‘惑’,说道:“你小小年纪手指就这样粗,若不是做粗活做得多了,便是因为冻疮。”

    上一世的海兰便是一到冬天就会长冻疮,那时候她的整张手几乎因为冻疮而溃烂。赵郡然尚得宠的时候还能请个御医来为她敷‘药’,加上海兰是一等宫‘女’,并不需要做粗使活计,倒也不必吃太多苦。

    然而当赵郡然被打入冷宫的那几年,便只有海兰一个人在身旁伺候她,因此挑水洗衣这样的活计都是需要海兰动手的。那时候,赵郡然看着海兰一双手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她不仅心疼,更是恨,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宫‘女’。

    海兰扯了扯赵郡然的袖子,赵郡然很快从沉思中被拉回了思绪。海兰指着前面的回廊道:“小姐你看,二小姐和四小姐她们也来了,我们要不要回去?”

    如今自家小姐正是最伤心的时候,而二小姐又是个嘴巴狠毒的主。若是二小姐借着沈静娴和段重楼的死来刺‘激’赵郡然,只怕她心里愈发难过了。

    赵郡然见邵婧茹和邵婉茹相携着在回廊里慢慢走向这里,她却是站着不动,朝两人微微笑了笑。

    此刻的邵婧茹穿着一件淡粉‘色’绣莲‘花’纹的绸缎袄子,头上戴着一对鎏金点翠嵌珍珠的流云簪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大方。

    邵婧茹笑得满面‘春’风,仿佛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而邵婉茹却像是有些不情不愿地跟着,可见她是被邵婧茹强行拉来逛园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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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章 一反常态的二小姐
    &bp;&bp;&bp;&bp;邵婉茹见到赵郡然,神情有些尴尬,似乎正犹豫着是否要同她打招呼。虽说她与赵郡然并无过节,可身旁这位三姐却是一再叮嘱要远离赵郡然的。

    就在邵婉茹迟疑间,却听到邵婧茹对赵郡然柔声细语道:“这样冷的天,郡然姐姐也出来逛园子吗?”

    她虽笑着,眼中却透着一丝警觉。

    赵郡然只当她眼中的警觉是源于害怕自己,倒也不曾多想,便点头道:“是啊,婧茹妹妹的伤可是好透了?”

    邵婧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后又向她微微欠身,柔婉道:“多谢郡然姐姐关心,我已无大碍了。”

    “虽是已经大好了,妹妹还是要在房中多休养些日子才好。若是走动得多了,万一行差踏错一步,牵扯了伤口恐怕是愈发不好了。”赵郡然面‘色’沉静,看不出半丝情绪来。

    然而邵婧茹还是没由来的身子一震,随后就看到自己房中的两个二等丫鬟各捧着一只银壶走过来。

    邵婧茹接过银壶,将其中一只‘交’到邵婉茹手中,对赵郡然道:“我听府里的老妈子们说拿腊梅上的‘露’珠来煎‘药’,可以使‘药’‘性’充分发挥。于是我便邀上四妹妹一道来这里收集‘露’珠。”

    赵郡然不由觉得好笑,如今‘艳’阳高照,又已经是将近午时了,哪里还有什么‘露’珠。况且邵婉茹小小年纪,哪里帮得了她呢。

    自从老夫人病后,邵婧茹不是借故伤还未好,便是推说身子不适,从来都不肯踏进寿缘堂一步,深怕让她做什么粗重活似的。今日倒是奇了,数九寒冬,竟然来这里收集什么‘露’珠。

    赵郡然心中疑‘惑’,面上却是不肯表‘露’,她微微一笑道:“那么,两位妹妹需注意完全才是。”说着便转身离去。

    邵婧茹眼中渐渐显‘露’出恨意来,将银壶捧在手里,对身旁的丫鬟道:“还不快去园子外头放风,这样的天气真是冻死我了。”她一面说话,一面对着手背呵气。

    ‘春’桃捧着一只暖烘烘的手炉过来,说道:“二小姐,这是刚点的手炉。”

    邵婧茹呵斥道:“谁让你取手炉来的,还不快拿开!”

    ‘春’桃本想借机献殷勤,却自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地捧着手炉走远些。

    赵郡然站在不远处,早已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邵家这位二小姐虽是庶出,却比嫡长‘女’邵敏茹还要娇生惯养些。她可是个吃不得半点苦的主儿,今天倒是有趣,一双手被冻得通红,她却是连手炉都不肯‘摸’一下。

    赵郡然对海兰道:“你去打听打听,今天可是有什么贵客。”

    海兰跑去厨房打听了一回,很快便回来了。海兰道:“听说今天二皇子亲自来相府探望老夫人。”

    自打老夫人病后,来相府探望的达官显贵自是络绎不绝。其中也不乏皇亲国戚,魏王和罗启煜先前就派过各自的管家来送来了一些滋补的‘药’材。但是皇子公主中,还没有人是亲自来府里探望过的。

    一则这些人是自命身份尊贵,老夫人虽被封为一品诰命,但论尊贵程度终究是不能同他们比的。二则皇帝多有忌讳,若是被有心之人构陷皇子勾结权臣,只怕是百口莫辩了。

    可这位二皇子倒好,竟然亲自带着礼品来相府探望老夫人。

    赵郡然叹息了一声道:“眼下正是需要海欣的时候,只可惜她如今人在栖霞酒楼。”

    海兰笑道:“小姐难不成忘了,我也是会功夫的。”

    是啊,她竟然忘了,海兰也是会功夫的。她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就把面前的海兰当做了上一世的海兰,倒是忽略了海兰会功夫这件事。

    她眸光一闪,看着海兰道:“那你可要千万多加小心才是。”

    海兰点了点头,趁着邵婧茹她们不曾瞧见,便飞快地离去。

    赵郡然坐在回廊对面的凉亭里,悠然地看着邵婧茹。

    此刻的邵婧茹已经被冻得面‘色’通红,因天气过于寒冷,她终究还是抱紧了手炉。

    两个小丫头站在她身旁,眼睛时不时地往左右瞄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这里是去往偏厅的必经之路,若是今日邵振楠留罗启焕用午膳,那么罗启焕势必会经过这里。看样子这位邵家二小姐为了能够攀上罗启煜,准备厚着脸皮豁出去了。

    赵郡然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累了,便拢一拢大氅走回了寿缘堂。

    她先去主室探望了老夫人,听苏秦说老夫人刚睡下,便回到自己房中,取出一本医书来读。

    她看着手中的医书,这是段重楼早些年的时候所写的,虽不曾传世,但里头的字字句句皆是他行医多年来的经验。段重楼和沈静娴多年来钻研医术,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这般心善技长的良医,大夫人竟也不肯放过。

    赵郡然捧着医书,紧咬着呀,一字一句道:“姑姑、姑父,郡然定会教她生不如死的。”

    园子里,邵婧茹左等右等都不见罗启焕经过,她的双脚几乎就要被冻得麻木了。

    ‘春’桃扶着她走进回廊里去歇息,她刚坐下,却听一个小丫鬟压低了声音道:“来了来了。”

    邵婧茹还没来得及坐稳,便又飞快地站起来,随后步态优雅地走出回廊,将手炉‘交’给‘春’桃,接过银壶对邵婉茹道:“快随我去接‘露’珠。”

    她领着邵婉茹走到一株腊梅树下,耐心地教着邵婉茹如何接‘露’珠。她的声音又娇又柔,听在旁人耳中,只觉得有如黄鹂婉转、夜莺轻啼一般。

    邵振楠带着罗启焕经过的时候,邵婧茹一颗心飞快地跳动着。她紧紧握着手中的银壶,涨红了脸,朝罗启焕行礼道:“婧茹见过二殿下。”

    罗启焕穿着一身深紫‘色’绣蝠纹织金袍子,腰上系着一个八‘色’串宝石璎珞,头束‘玉’冠,脚踏黑面白底蜀锦高筒靴,整个人看起来丰神俊朗、神采飞扬。

    他淡淡地看了邵婧茹一眼,只是点了点头道:“无须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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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章 蠢钝如猪
    &bp;&bp;&bp;&bp;邵婧茹心中嗟叹,她在这里受冻了半个多时辰,没想到二皇子不仅对她不闻不问,就连半点怜香惜‘玉’的神情都没有。她看了邵振楠一眼,娇声软语道:“父亲,‘女’儿听说拿腊梅的‘露’珠来煎‘药’,可以使‘药’‘性’充分发挥。因此‘女’儿便想着带四妹妹来这里收集‘露’珠。”

    邵振楠对这个‘女’儿的智商感到着急,‘女’儿家不知矜持也就罢了,竟然蠢钝如猪。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露’珠,她这么急火火地来这里制造邂逅,就不怕被罗启焕看轻了去。

    邵振楠冷冷看了她一眼,回头对罗启焕道:“二殿下这边请。”

    邵婧茹却是作势脚下一扭,哎呦了一声道:“‘春’桃,我的脚扭到了,好痛啊。”

    邵婉茹忙放下银壶去看邵婧茹的左脚。

    ‘春’桃却是不着痕迹地将邵婉茹推开了。她扶着邵婧茹道:“二小姐可还能走动,若是能走,便去回廊里小坐片刻,我这就去请大夫。”

    因‘春’桃年纪小,根本扶不住邵婧茹。

    邵婧茹尝试着走了几步,却是差点被‘春’桃拖累着摔倒。她痛得紧咬着牙,说道:“你还是找个老妈子来吧,我的脚这个样子如何走。”

    虽说邵婧茹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但是这种时候,邵振楠身为父亲总不能对她不闻不问。他心中责怪着邵婧茹的蠢笨,嘴上却是对‘春’桃道:“快去把赵小姐请过来,让她替二小姐瞧一瞧。”

    ‘春’桃把邵婧茹‘交’给了两个比她年纪更小的丫鬟搀扶着,邵婧茹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罗启焕,像是在期待着罗启焕能够怜香惜‘玉’一回。

    赵郡然带着海兰走进院子里,远远地看到邵婧茹的样子,海兰不由冷笑了一声道:“说她蠢,还真是够蠢的,难不成她天真地以为二皇子会英雄救美不成。且不说人家是堂堂的皇子,即便是个普通男子,也决计不会去背一个未出阁的‘女’子。”

    赵郡然淡淡道:“若我说罗启焕会背她,你信吗?”

    海兰半张着嘴,一脸的不可置信。因为她的的确确看到罗启焕当着邵振楠和诸位丫鬟的面,将邵婧茹背进了回廊里头。

    赵郡然嘴边含笑道:“罗启焕这一招真正是好,不必费任何的‘唇’舌,只需稍稍使一使力,便可将先前的矛盾尽数化解了去。”

    海兰有些一知半解地看着回廊里的人,邵振楠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歉疚的神情对罗启焕拱了拱手。邵婧茹想要起身言谢,却被罗启焕抬手阻止了,罗启焕笑道:“二小姐如今伤了筋骨,还是莫要动来动去为好。”

    听到这一句,邵婧茹整张脸刷的一下涨得通红,连同耳垂也变得滚烫起来。她微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如羽扇一般忽闪着,似乎是在思索着该说些什么。

    赵郡然走过来,见她的脚并无大碍,便站在一边,朝罗启焕和邵振楠福了福身。

    邵振楠只是点头不语,罗启焕却是直直地看着赵郡然,眼神复杂,似警惕、似探究,甚至还带着一丝杀意。

    赵郡然作势惶恐地后退一步,垂下头去不敢看罗启焕的眼神,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

    邵振楠察觉到了赵郡然的异样,偷眼瞧了瞧罗启焕,只见他的眼中隐匿着一丝凶光,不由后背一凛。他缘何会对赵郡然显现出杀机的?邵振楠面‘露’疑‘惑’。

    “婧茹……婧茹在二皇子面前失礼了,还望二皇子见谅。”此时邵婧茹扭扭捏捏地开口道。然而等她再次抬头时,看到的却是赵郡然的面孔。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义父和二皇子见我到了,便先行离开了。婧茹妹妹究竟伤到了哪里?”

    邵婧茹扭过头,见邵振楠正引着罗启焕往回廊尽头走去。她气得捏了捏帕子,扬起头对赵郡然道:“你来的可真是时候。”语气冰冷无比,可见是恨透了赵郡然这个不速之客。

    赵郡然却是眨了眨眼,微微笑道:“不知道婧茹妹妹可曾听过一句话?”

    她疑‘惑’地看着赵郡然。

    “有一句话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有时候不是你的东西,最好莫要强求,否则到时候怕是婧茹妹妹赔上自己的一生都不够。”

    邵婧茹似懂非懂地望着赵郡然,迟疑着开口道:“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别在这里危言耸听!”

    赵郡然笑着在她身旁坐下来,紧挨着她,像是两个十分要好的姐妹在畅谈一般。她拿指甲轻轻拨动着怀里的手炉,笑道:“你是当真不明白,还是假的不明白?若是当真不明白,我倒是不介意为你分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邵婧茹张了张嘴,忽然很想听一听她会说些什么忽悠自己,便不再出声。

    赵郡然道:“你不过是府中三姨娘所出的庶‘女’,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试问一个庶‘女’再如何出众,终究比嫡‘女’卑微,二皇子如何会将心思‘花’在你身上呢?就算你无论样貌、才华、品行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也顶多被他抬进偏‘门’做个侧妃罢了。”

    邵婧茹眼眸闪了闪,显然是被触动了。

    赵郡然继续说下去:“要是正妃好相与也就罢了,如果是个厉害角‘色’,怕是将来你的日子不会太顺心。”

    邵婧茹的眼底慢慢‘露’出一丝惶恐之‘色’,她虽然笨,却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赵郡然说的话并非忽悠人的。况且她自己和三姨娘也都是被大夫人压迫惯了的,最是清楚妾氏的艰难处境。

    她开口道:“就算不是二皇子,将来父亲也是会让我嫁给其他皇亲国戚的。与其如此,倒不如选个自己喜欢的。”

    赵郡然淡淡笑道:“喜欢?喜欢能保护你一辈子吗?能让你扬眉吐气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

    “如果是我,与其嫁给皇子,宁愿选择嫁个小官小吏,好歹相府庶出小姐配个七品官吏已是绰绰有余。加上上头有义父压着,他将来岂不是要将你宠上天。”

    邵婧茹显然是有些动心的,只是她终究心比天高,七品官吏的夫人哪里比得上皇子侧妃来得显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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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0章 兄妹情深
    &bp;&bp;&bp;&bp;赵郡然叹息了一声,起身慢条斯理道:“我若非觉得三姨娘是个好相与的人,也不会同你说这些。不过你若是觉得虚名比踏踏实实过日子来得重要,倒也可以放手一搏。”

    邵婧茹看着赵郡然珊珊而去,心中思量着她的话,面子和里子,究竟哪个更重要呢?

    就在这时候,有三名丫鬟各捧着一只一寸宽两寸长的大匣子往福馨斋的方向走去。

    邵婧茹问道:“这可是二皇子送的礼?”

    丫鬟们答道:“回二小姐,正是二皇子送的。”

    “是送给谁的礼物?”

    丫鬟又答道:“这是二皇子送给大夫人、大小姐和三小姐的大氅。”

    邵婧茹闻言面‘色’一沉,走上前来打开了其中一只匣子,问道:“这是送给谁的?”

    “是送给大小姐的。”

    只见梨木描牡丹‘花’的红漆匣子里,装的是一件淡绿‘色’祥云纹裹三‘色’丁香绣‘花’的云锦大氅,里头的填料乃是细腻的鹅绒,大氅的领口和底部都镶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触手生温,

    邵婧茹记得今年四月狩猎的时候,就听说过罗启焕‘射’到了一只通体纯白的雪狐,因那一剑是直穿狐狸喉部的,因此狐狸的皮‘毛’丝毫未有损坏。

    先前曾有几位皇子‘欲’问他讨要了去,他终究不肯割爱。如今他居然将狐狸的皮‘毛’做成了大氅的围脖,并且将它送给了邵敏茹。

    邵婧茹顿时觉得心口燃着一团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由它煎熬着。

    她不由再次想起赵郡然的话,她不过是相府庶出之‘女’,如何入得了二皇子的眼呢,将来就算有幸做了侧妃,也未必会得到宠爱。

    是的,只有如长姐这般,姿容绝‘色’、身份尊贵之人才入得了二皇子的眼,她若是强求,不仅自讨没趣,说不准还会搭上自己的一生。

    邵婧茹合上匣子,看着两名丫鬟离去,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羡慕、嫉妒、怨恨,甚至还带着一丝绝望。

    赵郡然回到房中未多时,海兰迫不及待道:“方才相爷同二皇子讨要洪氏阁,二皇子称自己也在找他,相爷虽未说什么,却很明显是不信的。”

    赵郡然点了点头,问道:“他们可曾提到义诊之事?”

    “相爷虽没有明着说,却是旁敲侧击地问了。二皇子倒是直言向相爷保证,义诊的银子绝非出自他的手。”

    只怕罗启焕是越解释越被邵振楠怀疑吧。

    看样子,这两人的合作很快就要进行不下去了。若是邵婧茹能够早些断了对二皇子的心思,那么这两人之间的纽带便又断了一根。

    想到这里,赵郡然道:“换件衣裳,我们去栖霞酒楼。”

    如今去栖霞酒楼,不必藏着掖着,因为段明瑞就住在那里。探望段明瑞,这是赵郡然最好的借口。

    赵郡然由府里预备了轿子将她送到栖霞酒楼外,海兰给了轿夫一锭碎银,说道:“几位小哥先去喝酒吧,晚些时候再来接小姐。”

    两人进了栖霞酒楼,掌柜看到赵郡然进来,下意识四下里看了看,却听她道:“可有一位叫段明瑞的房客住在这里?”

    掌柜低了点头道:“有,小姐且在雅间稍坐片刻,我这就让人去请。”

    段明瑞被店小二请进了一座雅间,看到赵郡然坐在里头,他飞快地转过身去。

    赵郡然道:“难不成你是不想见我了?”

    段明瑞背对着她道:“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见到我现在这般模样。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的,只管说就是了。”

    赵郡然淡淡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害怕的。况且你脸上和头上的伤不过是一时的。”

    段明瑞迟疑着将身子转回来,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来时路上,赵郡然听海兰说起段明瑞的脸部和手上因为被烧伤,皮肤化了脓,头发更是因为烧得焦灼不堪,所幸剔去了一半。所以当她见到段明瑞的模样时,并没有‘露’出半点震惊的神‘色’,只是眼见着他伤成这样,终究还是为之心疼的。

    赵郡然问道:“你住在这里可是一切都好?”

    段明瑞苦笑道:“无所谓好与不好,留着一条命罢了。”

    赵郡然呵斥道:“什么叫留着一条命罢了!这哪里像是一个大夫说出来的话!”

    “大夫?连自己的父母都救不回的人,哪里配得上‘大夫’二字。”段明瑞再次苦笑,眼中闪烁着泪光,却是在赵郡然面前强忍着不肯落下泪来。

    “即便华佗在世,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你又何须自责。况且姑父姑母在天之灵若是看到你这般自暴自弃,又岂能安息。”

    段明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蒙’上了一层水雾,语气无奈道:“我也想做出一些业绩来,好给父母一个‘交’代。可如今我连温饱都需要依靠你,又何谈别的呢。”

    赵郡然道:“邵家大夫人预备为你置办一座宅子,改造成医馆。过些日子我为你聘请几个大夫,你往后无需再为生计发愁。”

    段明瑞的脸上满是倔强:“就算要开医馆,也该由我自己努力,何须劳烦相府。”

    赵郡然的表情坚定,口气强硬:“现在不是你逞能的时候,你只管好好经营医馆,等将来有了资本,再脱离相府也不迟。况且我如今并非让你依靠相府,而是有旁的原因。”

    段明瑞觉得如今的赵郡然实在是太过于依赖相府了,但是自己想要做出一番业绩来告慰段重楼和沈静娴,除了让相府帮衬着开一家医馆,已无旁的办法。

    赵郡然见他已然点头应允,便叮嘱道:“话说在前头,你不过是替相府掌管着医馆,并非他们家的雇工,无论相府要求你做什么出格的事,你都可以拒绝。”

    段明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妹妹放心,医者仁心,我定不会做出害人之事的。”

    “你有这点定力,我便放心了。赵郡然点了点头,又道,“你务必记住,往后无论听到或是见到什么,都不能轻举妄动,凡事都要与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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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1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bp;&bp;&bp;&bp;随后赵郡然让海兰将‘药’箱捧过来。她从‘药’箱里取出一顶假发‘交’给段明瑞,又取出一瓶伤‘药’来,对段明瑞道:“这瓶伤‘药’是我自己研制的,我已经在自己身上试过了,很是有效。”

    段明瑞接过伤‘药’闻了闻,从口中报出一些草‘药’的名字来。

    赵郡然笑道:“好了,现在不是卖‘弄’的时候,你快回房去好好养伤。我也该回府里去了。”

    段明瑞想要将赵郡然送到楼下,赵郡然却是推说道:“你现在身上化脓,还是不要吹风为好。”

    他只得乖乖地回房去了。

    等段明瑞走后,赵郡然换了一间雅室坐下来,才刚坐定就看到罗启煜走进来。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袍子,腰上挂着一个蜀锦香囊,头上戴着一个嵌着蓝宝石的银发冠,这样的打扮看起来很是……风‘骚’。对,这是赵郡然唯一想到的词。

    赵郡然看着他腰间的荷包,不禁打趣道:“六皇子腰上的香囊很是好看,不知是哪家的小姐送的。”

    罗启煜解了腰上的香囊丢到赵郡然面前道:“你若喜欢,赏了你就是。”

    赵郡然并没有接手,只是笑道:“这东西我可不敢收,若是被哪家的小姐瞧见了,我真是百口莫辩了。”

    罗启煜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解释道:“什么小姐?莫要胡说,不过是出宫的时候,平阳贪玩将它系在我腰上罢了。”

    他的口气是何其的认真,听得赵郡然心中莫名地一动。

    她见气氛有些异样,很快就扯开了话题道:“有一件事,我想请六皇子帮忙。”

    罗启煜看着她道:“你是想让我替你查本草堂失火一事?我早已经替你查明白了。”

    赵郡然压制着情绪,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定。她问道:“究竟是何人所为?”

    罗启煜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那双明亮如星的眸子在赵郡然脸上扫过,过了许久才说道:“上一次义诊一事,你可是从我这里拿走了一千两。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么我替你查清了事情的真相,你是否也要负我酬劳呢?”

    罗启煜莫不是想让她拿自己来‘交’换消息?这般乘人之危的事,他竟也做得出来!

    赵郡然道:“六皇子若不肯说,郡然大可以让海欣去查。”

    罗启煜气得咬牙,这个‘女’人真是一点都不懂得风情,凡事非得这般直来直往吗?难道就不能服个软,撒个娇,或是说几句好听的话也行。

    他心中想着,却是不曾说出口来。

    谁知赵郡然却道:“我这个人学不来别的‘女’孩子那般,还请六皇子莫要见怪。”

    罗启煜觉得自己的一口银牙就要咬碎了。

    赵郡然道:“不过我这里有一件事,不知道值不值得同六皇子‘交’换。”

    罗启煜眯起眼,‘露’出疑‘惑’的神情。

    “是关于邵家二小姐的。”赵郡然说道。

    罗启煜冷笑了一声,不屑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赵郡然淡淡笑道:“虽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可是利用得好,何尝不是一颗好棋子呢。”她在海兰耳边说了一些话。

    海兰点了点头,又走到罗启煜跟前,附在他耳边将赵郡然的话同他说了。

    罗启煜的眸‘色’愈发清亮了几分,眼中‘露’出些惊喜的神‘色’:“即便称你京师‘女’诸葛都不为过。”

    赵郡然微微笑道:“怕是六皇子谬赞了。”

    罗启煜说道:“本草堂失火,看起来是因为一名病人不当心踢翻了‘药’炉子。然而,我已查过那人的来历,她原是在谭府府中庄子上做长工的,因做工伤到了肩膀,又加上是谭府的老人,便被谭府荣养了。”

    谭府,便是大夫人的娘家镇远大将军府。

    赵郡然听到这里,一口银牙狠狠咬住,殷红的指甲深深扣进掌心里,几乎要沁出血珠子来。

    罗启煜看了一眼她的手掌心,将一杯茶水递到她面前,作势塞进她的手心里道:“这么沉不住气,如何报得了仇。”

    温热的杯盏被塞入掌心,赵郡然顿时感觉到了掌心传来的痛楚,她张开手,却没有去接杯盏,只是道:“那长工如今在哪里?”

    “她如今依旧住在京师的老屋里,许是为了不‘露’出破绽,因此不曾挪地方。”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我记下了。”说着便起身福了福,满面心事地离去。

    罗启煜把玩着手中的杯盏,慢条斯理道:“你还是早些回相府去吧,这些日子多留意你家小姐的动向,若有什么异常,需及时来报。”

    雅间隔壁走来一名少‘女’,朝罗启煜深深一福,正是海欣。

    海欣是和赵郡然同一时间回到相府的,只是赵郡然并不知晓海欣已经回来了。她一路上心事重重,回到府里便将自己关在了厢房内。

    杀害段重楼和沈静娴的凶手果然是大夫人,此刻的她恨不得一剑刺向大夫人‘胸’口,让她为姑姑姑父赔命。可是诚如罗启煜所言,她如今必须沉住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终有一****会让大夫人追悔莫及的。

    海兰捧着铜盆从屋外走进来,说道:“小姐的手受伤了,快洗一洗伤口,海兰给你上些‘药’粉。”

    赵郡然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上面有几道月牙斑的指甲掐痕,此刻已经有些结痂。她摇了摇头道:“不必管它,你替我把妆卸了。”

    段重楼和沈静娴初丧,她理应是要为他们戴素的。然而她如今身在相府,实在不便为她们戴素,唯有素颜四十九日,算是聊表心意了。

    海兰替她卸了妆容和钗环,从匣子里选出了一套‘玉’簪子‘插’戴在她鬓边。刚拾掇完毕,却听到清雅在外头道:“小姐,魏王妃方才送来了请帖,说是今日魏王府中摆了宴席,让小姐过去参席。”

    赵郡然应声道:“知道了。”

    海兰问道:“小姐可要换一套鲜‘艳’的首饰?”

    赵郡然摇头道:“不必了,‘玉’簪子并非素‘色’,想来魏王妃是不会介意的。”口上说着,心中却是觉得奇怪,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魏王府中竟然摆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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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章 一家有女百家求
    &bp;&bp;&bp;&bp;赵郡然怀着疑‘惑’来到魏王府,魏王妃的贴身丫鬟亲自将她请到了‘花’厅里。

    ‘花’厅内坐着两名娇美‘妇’人,还有两名未出阁的‘女’子,一个个端的是气度华贵、容貌姣好。

    魏王妃起身拉过赵郡然的手,将她拉到位置最末的一张椅子边道:“今天行的是姐妹宴,先说好,谁也不许遵那些俗礼。”说着便指了指赵郡然身旁的一名‘女’子道,“这是我娘家的二妹妹旭宁,这是我的三妹妹庄宁。

    赵郡然朝两人含笑,微微欠了欠身。

    两人却是遵照魏王妃的“吩咐”,谁也没有还礼,只是朝赵郡然友好地笑了笑。

    肖旭宁是魏王妃肖秀宁一母所出的嫡亲妹妹,她的容貌酷似魏王妃,眉眼弯弯,长得一团喜气,俏丽的小脸满是青‘春’靓丽。笑起来的时候,一对小虎牙显得分外可爱。

    “听我长姐说,你比我小上几个月,那我便喊你一声郡然妹妹。”肖旭宁微笑着道。

    赵郡然也含着笑意点头道:“那我便喊你一声旭宁姐姐。”

    肖庄宁比起肖旭宁和魏王妃,容貌稍稍逊‘色’了几分,却也是个十分和蔼的‘女’子。她柔声道:“听长姐说,郡然姐姐医术了得,我最是敬重有才学的‘女’子了。”

    她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样子,却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举止大方。若是赵郡然没记错,这位肖庄宁是肖尚书庶出的‘女’儿。通常庶出‘女’儿为当家主母所压制,都是登不得台面的,就好比邵婧茹。然而她却是进退有度,气质绝佳。可见肖府一家是何等的和谐融洽。

    赵郡然微笑着回应道:“庄宁妹妹莫要羡慕我,庄宁妹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气度,想必定是一位十分有才学的‘女’子。”

    肖庄宁微微红了脸,笑道:“略识得些文字罢了,哪里比得上郡然姐姐呢。”

    一名美丽的‘妇’人笑道:“好了好了,大家也莫要再互相谦虚了。”说着看向肖庄宁,带着几分宠溺道,“赵小姐才刚进魏王府,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热茶暖暖身子,你便扰她。”

    赵郡然看向那位‘妇’人,只见她穿着一件烟青‘色’袄裙,外面披着一件织金‘色’的纱罩衫,脚上穿着一双绣如意云纹,鞋头嵌珍珠的浅黄‘色’绣鞋。她身上的打扮简单朴素却丝毫不失礼。

    “想来这位便是肖府的大夫人了,郡然见过肖夫人。”赵郡然起身朝她福了福。

    肖夫人笑道:“魏王妃都说今日是家宴了,你再尊这些俗礼,仔细魏王妃生气。”

    赵郡然的嘴角含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口中道:“虽是家宴,但长幼之礼还是需要遵守的。”

    “赵小姐真正是个懂礼数的姑娘。”肖夫人听闻“长幼之礼”不由夸赞道。

    坐在肖夫人身边的是肖府的姨娘,长着一张俏丽的瓜子脸,柳叶眉,高‘挺’的鼻梁又为她增添了三分靓丽。她看着赵郡然,微微笑道:“不仅懂礼数,也是个模样俊俏的孩子呢。”

    赵郡然面上虽笑着,心中却是疑‘惑’,这些人一个个地夸赞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魏王妃想要给娘家的哪位兄长纳妾,便特地请了娘家人来相看。

    想到这里,赵郡然便稍稍表现得沉默了些。

    然而肖府一家人却依旧表现得十分热情,同赵郡然说着雁城的奇闻趣事和风土人情。

    之后六个人又凑在一起,轮流打叶子牌。期间肖夫人和姨娘总是放牌给赵郡然,未多时她便赢了不少银子。

    赵郡然微微笑道:“肖夫人和姨娘总是放牌给郡然赢,小心旭宁姐姐和庄宁妹妹不高兴呢。”

    肖庄宁笑道:“我们巴不得郡然姐姐多赢些银子才好呢,这样我们就有借口讹你了。”

    话音刚落,众人都不禁笑了起来,就连赵郡然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在魏王府玩了一回叶子牌,又陪同众人看了一场戏。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赵郡然便向众人告辞了。

    魏王妃和肖庄宁一同将赵郡然送出府,肖庄宁跟着魏王妃一面走回‘花’厅,一面道:“今日姐姐把我们请来陪着赵小姐玩,究竟是为何,莫不是要给兄长物‘色’妾氏。”

    魏王妃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摇了摇头道:“你莫要‘乱’猜,仔细赵小姐多心了。”

    肖庄宁笑道:“可不是我瞎猜,是母亲和姨娘误会了才是,姐姐是不知道,方才她两瞧赵小姐的眼神,分明就像是在瞧未来的儿媳‘妇’。”

    魏王妃脸上的笑容一顿,忙快步走进了‘花’厅。

    ‘花’厅里,肖夫人和姨娘果然在谈论赵郡然。肖夫人见魏王妃进来,不由道:“我瞧着这位赵小姐虽然出身并不高贵,但无论谈吐气质,都不亚于贵家小姐们。若是能够将她收在允儿身边,倒也是不错的。”

    魏王妃笑道:“母亲还是不要惦记赵小姐为好,今日‘女’儿请母亲和姨娘过来,可不是让你们来相看的。”

    肖夫人疑‘惑’道:“那是为何?”

    “赵小姐方才丧亲,六皇子怕她忧思过深,便让我陪她散散心。我这个人口舌笨,哪里说得了哄人高兴的话,便把母亲姨娘们都请来了。”

    肖夫人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六皇子惦记的姑娘,我们是没有福分了。”

    赵郡然回到府中,正是华灯初放的时候。因冬日里天黑得早,大夫人和邵敏茹还未睡下。赵郡然一进‘门’,顾妈妈便笑意莹然地走上前道:“大夫人让厨房预备了点心,说是等赵小姐回来了,就去福馨斋用一些。”

    这些日子,大夫人为了拉拢赵郡然,可真是够忙的,一忽儿命厨房准备玫瑰‘露’,一忽儿准备点心。

    赵郡然微微含笑道:“我记下了,顾妈妈先去回了大夫人,我去寿缘堂瞧一瞧老夫人便过去。”

    顾妈妈的脸上有些难看,点了点头道:“哎,那赵小姐早些过来。”

    赵郡然去探望了老夫人,看着她喝完了汤‘药’睡下后,便去了福馨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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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3章 去搅混水
    &bp;&bp;&bp;&bp;大夫人见赵郡然来了,忙让丫鬟们重新去厨房将热在灶头的点心端了过来。大夫人朝她笑道:“就是怕你回来晚了,特地让厨娘留了一半热在灶头上呢。”

    邵敏茹跟着道:“郡然妹妹快趁热多吃一些,别饿着自己。”

    赵郡然依言拈起一块糕点闻了闻,笑道:“这糕点的气味很是香甜。”之后又轻启贝齿咬了一点,便将余下的糕点放在了银盘里。她说道:“在魏王府的时候,郡然也品尝了不少糕点,却是比不得义母这里的。”

    大夫人见她口上虽夸赞着府里的糕点做得好,却是并不多吃。大夫人眼中‘露’出些赞许的目光,面上笑着道:“你若喜欢,一会儿便带一些回房去。”

    赵郡然含笑谢过,又听大夫人道:“沈夫人念及你初初失去姑父母,明日打算将你请去沈府散一散心,不知你意下如何。”

    堂堂大将军的夫人来请人,她赵郡然若说个“不”字,岂不要被人说她故作清高、自命不凡了。况且既然相府如此巴结沈将军一家,那么明日她自然是要去搅一搅浑水的。

    她想了想,诺诺点头道:“郡然一切都听凭义母的意思。”

    大夫人道:“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出去多走走,也不至于太伤心。”随后看了一眼多宝阁上的漏钟,对赵郡然道,“时候不早了,你快回房去歇息吧,莫要累了自己。”

    赵郡然福身告退后,大夫人看着银盘里被咬去一角的糕点道:“懂得保护自己的人,方能生存得久。”

    邵敏茹道:“她虽懂得保护自己不假,却也很明显并不信任母亲。若我说,与其将我的后半生押在她身上,母亲倒不如从舅父家的姊妹们里头物‘色’合适的人选。”

    大夫人道:“你舅父家的姊妹们,虽也有相貌才华出挑的,但到底不善心计。将来若是被人牵着鼻子走,那便是白费一番功夫了。”

    邵敏茹想着,论起才华品行,舅父家的姊妹们的确算是十分出挑的。但是想要让她们帮着自己一步步登上皇后的宝座,怕是她们并没有那样的本事。她思量了片刻道:“明日母亲不如陪着郡然一道去沈府,反正沈大公子对郡然很是倾心,母亲不如早早地将两人的婚事提上议程,免得夜长梦多。”

    大夫人微微一愣,随即看了邵敏茹一眼,宠溺地往她额头上戳了戳,笑道:“你啊,总算是开窍了一回。”

    邵敏茹嗔怪道:“莫非‘女’儿在母亲眼里是个蠢笨的。”

    大夫人道:“聪明不足,却也是有玲珑心思的。只是若你能有赵郡然这般的城府,我倒也无需为你筹谋了。”

    邵敏茹心中有些不快,她的母亲未免太过高估赵郡然了。她虽有些‘花’‘花’肠子,但将来能否帮到自己,还是个未知数呢。

    次日一早,大夫人命丫鬟将半个月前找绣‘女’为邵敏茹缝制的一件水蓝‘色’立领夹丝绒袄子,以及一条粉底绣兰‘花’的百褶裙送到了赵郡然房中。

    随同送衣裳的丫鬟一道去的还有邵敏茹。

    邵敏茹拿起那件水蓝‘色’的袄子,对赵郡然道:“这件衣裳本是母亲命人为我做的,因我近日身量又高了些,我瞧着郡然妹妹穿着正合身,又十分称你的肤‘色’,便将她送了来。”

    赵郡然含笑谢过,说道:“长姐这样惦记郡然,教郡然受宠若惊了。”

    “你虽说是我的义妹,但到底也算是我们家里的一份子,我自然是要好好待你的。”邵敏茹的笑容如‘春’‘花’般灿烂,眉眼间带着一丝和蔼和亲的神‘色’,若是换做旁人,必然忍不住亲近她。

    赵郡然只是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长姐说的是。”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了大夫人的说话声:“敏茹,郡然可打扮妥当了?”

    邵敏茹对大夫人微微笑道:“母亲稍等片刻,郡然很快就好了。”

    此时海兰已经替赵郡然梳好了发髻,‘插’戴好了钗环。

    邵敏茹将那件水蓝‘色’袄子亲自为赵郡然穿上,又让秋棠帮衬着海兰替赵郡然穿上裙子。

    赵郡然的房‘门’被拉开的时候,大夫人见到的便是两位美丽非常的少‘女’并肩立在那里。邵敏茹因为没有打算去沈府,所以便只是穿了一身家常的桃红‘色’衣裙,因她本就生得面若桃‘花’,青‘春’靓丽,加上这一身衣衫颜‘色’靓丽,便越发令她显得绝美动人。

    大夫人又看向赵郡然,她的容貌比起邵敏茹愈发胜出几分,但到底年纪小,脸尚未长开,如今看起来,美丽的容颜上还带着几分稚嫩。

    大夫人笑着对赵郡然道:“真是个可人疼的孩子,不仅模样好,连衣架子也好。”

    赵郡然只是含笑称谢,并未多言。

    她跟着大夫人上了马车,海兰、顾妈妈和菊裳跟在马车两侧,三个人半走半跑,着实累得够呛。

    所幸海兰是有些武功底子的,这点路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虽说府中人都知道海兰会些功夫,但大家也只当是一些杂耍功夫罢了。因此为了不让人瞧出她的武功底子究竟如何,走了半里多路,她便也跟着顾妈妈和菊裳一道喘息起来。

    赵郡然掀开帘子看了海兰一眼,大夫人只当她是心疼海兰,便命车夫停下来,对外头的三个人道:“你们都上来吧。”

    顾妈妈微微一愣,见大夫人点头,这才带着菊裳和海兰都上了马车。

    行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抵达沈府。

    赵郡然扶着大夫人下了马车,两人被丫鬟引着一路进了院子。

    沈府的大夫人此刻正坐在院子里一坐四角凉亭里,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正站在沈夫人身后,替她轻轻捶背。

    赵郡然跟着大夫人走到亭子里,沈夫人忙起身道:“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亭子的四面都垂着粉蓝‘色’的纱帘,里头燃着两三个炭盆,很是温暖。

    沈夫人却还是问赵郡然道:“这一路上,可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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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4章 败事有余
    &bp;&bp;&bp;&bp;赵郡然乖巧地福了福身,摇头道:“谢沈夫人关心,郡然并不觉得冷。”她见沈夫人的面‘色’红润,说话的时候也不见上次的疲倦,又说道,“沈夫人瞧着,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沈夫人不由笑道:“还不都是你的功劳。”说罢看向身旁的‘女’子道,“她便是我同你提过的赵小姐。”

    那‘女’子长着一双丹凤眼,眉梢高挑,带着几分凶悍之象。她看赵郡然的时候,眼睛是斜睨着的,可见很是瞧不起赵郡然。

    赵郡然仿佛丝毫不在意,朝那名‘女’子微微欠了欠身道:“见过沈小姐。”

    她便是沈家的大小姐沈梦迪,两年前,她嫁给了孟阁老的二公子。因那二公子是个死读书的,只会些书本上的酸腐之词,很是不解风情。自从十六岁考取进士后,便再也不曾有过什么大的作为。

    沈家的大小姐向来心比天高,哪里受得了夫君这般没出息,便死活要求和离。

    沈府将军虽觉得这件事丢面子,但‘女’儿到底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嫁更好的人家的,总不能被这个酸进士耽误了一生,便也就不惜得罪了孟家。

    和离后的这两年,沈梦迪因眼见着族中姊妹都已经成婚,脾气便愈发骄纵起来。

    赵郡然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含笑,对沈梦迪道:“今日前来,郡然为夫人和沈小姐准备了礼物,还请沈夫人和小姐莫要嫌弃。”她说着让海兰捧上了一个锦盒,亲自从锦盒内取出两个香囊。

    她将那只橘黄‘色’的香囊送到沈夫人手中,说道:“这只香囊有安眠宁神之效。”

    沈夫人笑道:“从入冬开始,我便总觉得睡眠浅了许多,你这份礼物,真是及时。”

    赵郡然又笑着将另一只红‘色’的香囊送到沈梦迪面前,说道:“这只香囊有静心平气之效,气味也很是好闻,便送给沈小姐了。”

    沈梦迪看了一眼赵郡然手中的香囊,冷哼一声道:“静心平气?莫不是你听了哪个嘴碎的,说我为人骄纵跋扈。”

    赵郡然诚惶诚恐道:“沈小姐误会了,郡然只是觉得冬日里干燥,人便容易上火,一旦上了火,心火便也就跟着旺了。”

    “呵,心火?你是怕将来嫁到我们沈家来,我会给你气受,所以要提前给我降降火气吧。”沈梦迪说罢朝大夫人匆匆福了福,便扭身离去。

    赵郡然想要去追,却听沈夫人道:“她就是这样的脾气,但心肠却是极软的,赵小姐千万不要介意。”

    “沈夫人放心,郡然并不会放在心上的。”赵郡然欠身笑道。

    大夫人见沈夫人看赵郡然的眼神越来越满意,便顺势道:“沈家大小姐虽是有些小姐脾气,却最是爱护弟妹的。郡然将来同她多多相处,便知沈家大小姐是极好的‘女’子。”

    沈夫人听大夫人说起“将来”,不由心中一喜,跟着道:“家中还有一位未出阁的小姐同郡然是一样的年纪,往后郡然多来府里走动,彼此做个伴倒也好。”

    赵郡然点头道:“还要请沈夫人不嫌弃郡然叨扰才是。”

    沈夫人道:“哪里会嫌弃你啊,你肯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大夫人跟着笑起来,一副想要说什么,又有所顾忌的样子。

    赵郡然怕她心里憋着难受,所幸给她制造个机会。她起身对沈夫人羞涩道:“郡然失陪片刻,还请沈夫人莫介意。”

    沈夫人唤过身后的一名丫鬟道:“你快带沈小姐过去。”

    大夫人见赵郡然被丫鬟带去如厕,便迫不及待对沈夫人道:“我瞧着沈家大公子真是个稳重妥帖的孩子。”

    她无缘无故提起沈志超,沈夫人不禁一愣,随后很快便了悟了大夫人的意思,笑道:“郡然也是个不错的姑娘,知书达理,难得的是十分懂规矩。”

    大夫人闻言心中一喜,忙接口道:“不仅如此,还是个十分孝顺的孩子呢。”

    因两人有意结亲,沈夫人同大夫人便愈发聊得投机了。当然,两人的话题始终围绕着赵郡然。

    就在这时候,方才带赵郡然去如厕的丫鬟走进了凉亭,说道:“夫人,赵小姐说觉得沈府的‘花’园很是漂亮,想要四处逛逛。”

    沈夫人脸上倒是没什么,心中却纳闷,刚说赵郡然懂规矩呢,却怎就糊涂起来了。

    此刻大夫人的脸上并不好看,她沉着脸对菊裳道:“成何体统,还不快将赵小姐带回来。”

    “‘女’孩子好奇些也是有的,她既然来了这里,自然要玩尽兴了才好。”沈夫人微笑着道。

    大夫人尴尬地笑了笑,便迅速扯开了话题。

    两人聊了一会儿,又见一名丫鬟来禀报沈夫人:“夫人,赵小姐方才同大小姐起了争执,这会儿正在园子里哭呢,我们如何劝都没有用,她硬是要大小姐道歉。”

    沈夫人面‘色’一变,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赵小姐见大小姐在逛园子,便准备将香囊再次送给大小姐。谁知大小姐却是当着她的面将香囊扯烂了,还骂她是山野丫头。赵小姐自觉委屈,便哭了。”

    “我们梦儿真是不讲理!”沈夫人有些气恼地站起来,对大夫人道,“我定要为郡然做主。”

    大夫人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侧,眼底是一片怒‘色’。她原以为赵郡然是个懂规矩,知进退的丫头,没想到居然惹了这么大的笑话。方才还预备合计着亲事呢,如今真是打了自己的脸了。

    沈夫人快步来到院子里,果然看到赵郡然坐在一张圆凳上哭泣,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很是委屈的样子。身旁有两个沈府的丫鬟正在安慰她。

    沈夫人看到赵郡然脚边散落着云锦的碎片,心头不由燃起一团火,她问丫鬟道:“大小姐在哪里?”

    丫鬟们战战兢兢道:“大小姐说园子里闷,回房去了。”

    沈夫人叹息了一声,走到赵郡然身边,柔声道:“梦儿欺负了你,我定是要为你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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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章 空欢喜
    &bp;&bp;&bp;&bp;赵郡然连忙拭去眼泪,起身对沈夫人福了福道:“沈夫人莫要责怪沈姐姐,她并非有心的。不过是郡然太过小家子气罢了。”她说着看向沈夫人,眼中是将落未落的眼泪,那模样煞是惹人怜惜。

    沈夫人叹息了一声,她瞧着沈梦迪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赵郡然的,而赵郡然又是心思敏感之人,若是她嫁进了沈家,指不定两个人要闹成什么样子呢。纵然她十分喜爱赵郡然,可总不能因此而‘弄’得家宅不宁吧。

    这时候,大夫人开口道:“不过是件十分寻常的事,你却这般兴师动众的,还劳累了沈夫人亲自过来。”

    赵郡然抹了抹眼泪,羞愧道:“义母说的是,郡然失仪,扰了沈夫人的雅兴。”

    “出什么事了?母亲。”就在这时候,一名身穿月白‘色’衫子的少年疾步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沈志超,他手里捧着一册书卷,显然是刚从书铺回来。

    沈夫人道:“还不是你长姐太过跋扈,欺负了赵小姐。”

    沈志超听闻赵小姐,面上一喜,不由看向立在石凳边的赵郡然,温声软语道:“赵小姐莫要见怪,我长姐其实并无恶意的。”

    赵郡然强自笑道:“说到底还是郡然没有雅量,当真不怪沈姐姐的。”

    沈志超对沈夫人道:“前几日陛下赏给府里一些异国的果品,在木匣子里放置了几日,想来因是可以吃了。正巧今日府中来了贵客,不如就让邵夫人和赵小姐尝尝鲜。”

    沈夫人笑道:“应当的。”说着便对大夫人道,“外头冷,我们去‘花’厅里吃果品。”

    沈志超特地错后了几步,与赵郡然走在一起,两人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沈志超边走便对赵郡然道:“那果品似乎是叫芒果,是产自一个四季温暖的国度。”

    赵郡然只是点了点头,神情寡淡。

    沈志超只当她是因为害羞,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双眼睛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

    众人进了‘花’厅,沈夫人忽然对沈志超道:“前几****父亲说你的文章不够老练,回头你该多多练习才是。”

    沈志超不由一愣,前些日子沈夫人还旁敲侧击地同他提起,若是相府愿意,便让他和赵郡然找机会多多接触,相互熟悉起来,可如今正是同赵郡然相互熟悉的好时机,沈夫人却偏生提什么写文章。

    他不情不愿地朝两位夫人抱了抱拳,又对赵郡然道:“郡然妹妹不必拘着,我先行告辞了。”

    赵郡然欠身道:“沈公子走好。”

    大夫人看着沈夫人,心中已然明了,她是怕将来姑嫂间不和睦,扰得相府不能安宁,所幸便放弃了让赵郡然做儿媳‘妇’的念头。

    真是个登不得台面的山野丫头,大夫人在心中怨怼赵郡然。平日里瞧赵郡然进退有度,遇上些‘鸡’‘毛’蒜皮之事便显‘露’了本‘性’。

    这一庄亲事算是彻底告吹了,大夫人哪里还坐得住,应付着吃了两口芒果,便拉着赵郡然起身告辞了。

    回相府的路上,大夫人始终板着面孔,目光沉沉地落向窗外。

    赵郡然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此刻大夫人定是烦透了自己。

    邵家若是同沈家结了亲,将来邵嘉旻的仕途必定一帆风顺,有着沈将军的扶持,不用三两年便可坐上将军之位,可如今沈夫人的态度,分明已经是再清楚不过了,赵郡然是不可能再有机会嫁入沈家的。

    大夫人越是失望,赵郡然的心里便越是痛快。当然,她的面上是决计不肯表‘露’出一星半点来的。她像个犯了错的乖巧孩子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车里,只是专注着帘子外头的景象,连大气也不敢出。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因是冬日里,在外头摆摊的商贩少了,官道上十分空旷。偶有一些书生捧着书卷走过,因当是才刚下学。

    马车里死一般的沉寂,大夫人的叹息声清晰可闻。

    赵郡然只当不曾听见,专注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致。就在这时候,有一辆装点着宝蓝‘色’锦缎的马车飞快地迎面疾驰而来,相府车夫灵巧地躲闪到一边。那辆马车依旧行驶得极快,却在经过她们的马车时稍稍放慢了速度。

    凉风吹起车帘,对面的马车里‘露’出一张无比英俊的脸来,那人此刻正看着赵郡然,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牢牢地将赵郡然望住,看得赵郡然一颗心莫名地漏了一拍。

    因对方的马车行驶得极快,很快那张脸随同马车一并消失在了眼前。

    “你家小姐去了哪里?为何会同邵府的大夫人一道出行?”坐在马车里的人正是罗启煜,他放下‘唇’边的小笛子,问海欣道。

    “小姐和邵夫人受沈夫人的邀请,去了将军府做客。”

    “连邵府的大夫人也一并请了去,看样子是预备给自己的儿子说亲了。”罗启煜冷冷一笑,脸上浮起一丝不悦的神情。他摆了摆手对海欣道,“回去吧,看护好你家小姐。”

    待海欣离开马车后,罗启煜对车夫道:“调头回皇宫。”

    车夫也不多问,迅速调转了马头,飞快地往皇宫方向奔去。

    当罗启煜的马车再次往回疾驰的时候,相府的马车早已经消失在巷子深处。他放下车帘子,靠在大迎枕上休息了片刻。

    马车很快便到了宫‘门’口,罗启煜下了马车,孤身一人沿着甬道一路往前走去。

    不远处有一名身着杏‘色’裙袄的‘女’子正向这里珊珊走来。那‘女’子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长着一对撩人心神的美目,高‘挺’的鼻梁,带着几分异族‘女’子的美丽风情。那‘女’子的身量十分高挑,比起同年的中原‘女’子,足足要高出半个头。

    因此罗启煜远远地便看到了她,他有些紧张地‘摸’了‘摸’鼻子,太阳‘穴’也不自觉地突突跳了起来。他正准备往甬道右侧的回廊绕远路去坤宁宫,却听到那‘女’子勾人心弦的声音响了起来:“六皇子,我正要去府里寻你呢,没想到你就进宫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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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章 卓娜公主
    &bp;&bp;&bp;&bp;说话的‘女’子叫卓娜,是‘波’斯国的公主。因‘波’斯国同中原向来‘交’好,‘波’斯国的公主和王子便常常被皇后请到宫中来玩。说是做客,其实也是来变相相亲的。

    去年冬天,卓娜便被请到了宫中来与皇后作陪,除夕宴上,一曲异族舞蹈足以惊‘艳’全场。今年她在‘波’斯听说中原有一名‘女’子在皇后的寿宴上同样也以一曲舞蹈博得了众人的赞扬,且此‘女’医术了得,心中好奇,便特地赶来了中原。

    卓娜走到罗启煜面前,说道:“见到我就躲,你就这么怕我吗?”

    不是怕,是觉得烦。卓娜从小长在异族,‘性’情跳脱,完全不似中原‘女’子那般娴静自持。虽说她并不矫‘揉’造作,可太过聒噪的‘女’子,也是让人受不了的。

    罗启煜恨不得卓娜早些回‘波’斯,口上却是客气道:“卓娜公主误会了,我并非在躲你,只是今天我入宫是有急事禀报我父皇,所以走得急了,并没有瞧见卓娜公主。”

    谁知卓娜听了这话竟然当真了,她挽着罗启煜的胳膊道:“那六皇子你先去忙正事,我在宫‘门’口等你,一会儿你带我去市集逛逛。”

    罗启煜觉得有些头疼,他捂着额头道:“公主见谅,怕是今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卓娜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那何时能走?”

    “起码要等到宫‘门’落锁前吧。”

    “那正好,我们去逛夜市。”卓玛‘激’动地抚掌,“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附近走走,天黑前在宫‘门’外等你。”

    罗启煜还从未见过这般“天真”的‘女’子,他再次头疼地捂了捂额头,随后道:“你请便。”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卓玛倒是丝毫没有瞧出罗启煜对自己的反感,傻傻地立在宫‘门’外,玩着手里那块皇后赏赐给她的绣帕。

    罗启煜由太监通报后进了坤宁宫。

    此刻皇后正专注地临摹着唐伯虎的画卷,见罗启煜走进来,不由笑道:“你来瞧瞧,母后的画工可有进步。”

    罗启煜看了一眼案上的牡丹图,夸赞道:“母后画工卓绝,已有赶超唐伯虎之势。”他像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说话的时候还轻轻叹了一口气。

    皇后问道:“何事值得你唉声叹气的?”

    罗启煜道:“昨日儿臣在外头听百姓们议论父皇,虽不是十分难听的话语,然而到底还是有些错怪父皇的。”

    皇后好奇道:“你倒是说来听听。”

    “自祖父那一朝开始,凡武将都需经历二十场以上的战役且不败,方可晋升为将军。从兵卒到副将期间,但凡有军功者,皆可以按军功行赏。然而这期间虽无需经历二十场战役,却也非仅凭几次排兵布阵就可以升至副将的。”

    “朝堂上的事母后虽不懂,但你父皇这一朝向来都是遵照先皇的旨意论功行赏的,从来就没有偏‘私’过谁。”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但百姓们并不这样想,沈将军家的大公子如今已是到了上战场的年纪,却依旧不曾入伍。他虽是文武双全,但沈家到底还是将军世家,将来他终究是要从武弃文的。谭府的两位公子都是十三岁入伍为伍长,相府的大公子十四岁入伍为夫长,然而沈公子如今十八岁还不曾入伍,百姓们都在猜测父皇是预备让他继承沈将军的衣钵了。”

    “荒唐,真是荒唐,将军身系国脉,若非身经百战,陛下岂会贸然晋封将军,说这些话的人也不动用脑子想一想。”

    罗启煜道:“也不怪百姓们这般认为,诚如母后所言,将军身系国脉,百姓们也是害怕父皇过于爱重沈将军一家,因而做出冲动之举。”

    皇后有些担忧地拧了拧眉,又听罗启煜道:“这件事虽是国事,但是儿臣去同父皇说到底不妥,为避免落人口实,还是由母后去说比较好。”

    “这件事,本宫会找机会同你父皇说的。”皇后点了点头道。

    由皇后去说有两个好处,一则帝后伉俪情深,皇后的话皇帝向来十分爱听,她的建议皇帝必然也会慎重考虑的。二则皇后爱重罗启煜,必然不会道出这件事乃是从罗启煜口中得知的,那么也就避免了皇帝的对他的猜忌,和旁人的话柄。

    “今天卓娜来京师了,方才在我宫中玩了一阵,这会儿嚷着要出宫去逛市集。你一会儿出宫,最好去市集寻一寻她。”

    罗启煜刚要应付着点头,却听到身后一道甜美的声音响起来:“不用寻我啦,我还没出宫呢。”随后那声音的主人便如同一只翩然的蝴蝶,轻轻巧巧地落到了皇后身边。

    皇后笑道:“那便正好,让煜儿陪你一道出宫去,今日定要陪着你好好玩一玩。本宫已经在官驿安排了一间房,等玩够了就让煜儿将你送过去。”

    卓娜欢天喜地地去拉罗启煜的胳膊,罗启煜却是作势将手背在了身后,笑道:“母后,今日儿臣有要事在身,怕是不能陪同卓娜公主了。”

    皇后从他的神情里瞧出了一丝对卓娜的厌烦,不由叹了口气道:“若是公务,那便罢了。”说着又对卓娜道,“本宫去将三公主请来,让她陪你去逛市集。”

    卓娜正要妥协,忽然眼眸一转,对皇后道:“三公主到底不常出宫,对外头的人和事不了解。皇后娘娘不如命赵小姐作陪。她到底是在民间长大的,比起三公主可要对京师熟悉得多。况且,我也想见一见她呢。”

    皇后想了想,对雯‘女’官道:“那便派人去一趟相府,请赵小姐进宫。”

    罗启煜却是面‘色’一沉,斜睨了卓娜一眼。

    赵郡然随同大夫人刚回到府中,大夫人便沉着脸对顾妈妈道:“去将库房里的宣纸取出来,连同着《‘女’则》一并送到赵小姐房里去。”

    邵敏茹听说大夫人回来了,便来了前厅,正巧听到大夫人的话,她作势关切道:“母亲这是怎么了,为何要让郡然妹妹抄写《‘女’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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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章 好一枚棋子
    &bp;&bp;&bp;&bp;大夫人并不作答,依旧沉着一张脸对赵郡然道:“天黑之前,必须将整本《‘女’则》抄写完毕送到我房里来。”

    她这是打算玩打一个耳光给一颗枣吃的把戏吗?前几日又是送吃食,又是送衣裳的。今日倒好,改送宣纸了。莫非大夫人天真地以为,用这种方式便能将自己牢牢地撰在手心里了。

    赵郡然正要应答,却见邵振楠慢慢踱进前厅,说道:“方才魏王府来人,说是魏王妃命绣‘女’做了两件袄子却是不合身的,便差人送来给郡然。”

    大夫人不由一愣,这魏王妃娘家有不少姊妹,就算是衣裳不合身,也不至于往赵郡然这里送啊。这赵郡然几时同魏王妃这般‘交’好了?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魏王妃是瞧中了赵郡然,准备替魏王将她收入王府?

    想到这里,大夫人脸上稍稍缓和了些,对赵郡然道:“今天你到底也累了,《‘女’则》过两日再抄写也不迟。我并非有意责罚你,只是想让你记住,‘女’儿家的一言一行很是重要,并不能随心所‘欲’的。”

    赵郡然乖巧地答了个“是”。

    大夫人道:“你去王府的时候,切记更要注意言行才是。”说着让丫鬟将魏王妃派人送来的衣裳捧到赵郡然房里去。

    赵郡然欠了欠身道:“那么,郡然先回房里去抄写《‘女’则》了。”

    大夫人正要点头,邵鹏走进来道:“老爷,大夫人,皇后娘娘派了宫‘女’来传话,让赵小姐穿一身轻便的衣裳入宫。今日‘波’斯公主来京,皇后娘娘让赵小姐作陪。”

    这位赵小姐可真正是个宝物啊。邵敏茹心中涌起一丝不快,一言不发地回房去了。

    大夫人看着邵敏茹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喟叹。如今看似赵郡然的风光胜过了她,可她哪里知道,赵郡然就算再得人喜欢,最终不过是她的铺路石。

    赵郡然看了大夫人一眼,低眉顺眼道:“既然是‘波’斯公主来京,定是要住上一阵子的,只怕那《‘女’则》……”

    这是拿皇后来压制自己呢,大夫人狠狠咬了咬牙,很快便带上一丝笑容道:“我已经说了,我并非有意责罚你,你只要记得‘女’儿家的仪态和规矩就好。”

    “那么,郡然便先回房里去换衣裳了。”她说着便匆匆离开了。

    大夫人屏退了所有的丫鬟婆子,叹息着在椅子上坐下来。

    邵振楠道:“郡然在沈家犯了什么事?你要罚她抄写《‘女’则》?”

    大夫人道:“她真是个没眼‘色’的野丫头,同沈家大小姐起了些争执,便在沈夫人面前哭哭啼啼的,实在是丢了相府的颜面。”

    邵振楠却是道:“哪里是个没眼‘色’的,她这是心比天高,看不上沈志超呢。”

    大夫人不由讶然道:“老爷此话怎讲?”

    “魏王妃几次三番来向郡然示好,皇后又十分器重郡然。可见她们两人都是向郡然透‘露’过意思的,打算让郡然嫁进魏王府做个侧妃也未可知。”

    侧妃虽是妾氏,可到底比将军儿媳风光不少。看样子今天在沈府,赵郡然是故意在沈夫人面前唱了一出戏呢。

    大夫人笑道:“她要是能做个侧妃,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要是如此,我们便是要同二皇子彻底做个了断才行。”邵振楠悠悠地叹息道,面上是一副难以抉择的样子。

    “若是因此而同二皇子闹僵,那老爷多年的筹谋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邵振楠摇了摇头道:“这倒也未必,二皇子既然已经对我不仁,我倒是不必再死守着他不放。况且论起尊卑来,他到底是比不得六皇子的。六皇子被皇后养在身边,等同于半个嫡子,将来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便是他了。”

    赵郡然成了魏王侧妃,那么邵振楠便可轻而易举将六皇子拉拢。失去了一个二皇子,来一个愈发尊贵的六皇子,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大夫人想到将来一旦赵郡然嫁入魏王府,便可替邵敏茹制造同六皇子接触的机会,心中不由有些‘激’动。她笑着对邵振楠道:“要是老爷心意已决,可要早早地同二皇子做个了断才是。”

    邵振楠见她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不由呵斥道:“郡然那里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切莫在府里说漏嘴才是。”

    大夫人频频点头道:“老爷放心,这点分寸我总是有的。”

    赵郡然回房换了一身轻便的绣祥云纹短打袄子,一双外罩软纱内衬丝绵的绣鞋。经过前厅的时候,特地走进来朝两人欠身告别。

    大夫人笑道:“市集上人多,你千万照顾好自己才是。”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姗姗离去。

    今日许是因为有‘波’斯使臣来访,宫中各处装点一新,尤其是皇后的坤宁宫中,数十盏琉璃灯悬挂在宫‘门’口,一路逶迤着通向殿外。若是到了黑夜里,将这些琉璃灯点燃,必定是一番旖旎多姿的景象。

    坤宁宫的大殿里,果然站着一个做异族打扮的少‘女’,此刻她正对着皇后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看起来很是兴奋的样子。

    罗启煜也在里头,却只是默不作声地喝着茶,一双眼睛时不时地向殿外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雯‘女’官领着赵郡然进了大殿,只见那位异族打扮的‘女’孩子回过头来,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赵郡然不卑不吭地同她对视着一笑,随后向众人行过礼。

    卓娜笑道:“你就是皇后娘娘说的,会医术的‘女’孩子吧。”

    赵郡然眨了眨眼,笑道:“想必您便是‘波’斯公主,都说‘波’斯出美人,公主真是美‘艳’不可方物。”说罢她再次朝卓娜福了福。

    卓娜倒也不客气,扬起头笑得十分高兴:“那当然啦,我父王说我是‘波’斯第一美人,将来要娶我的人,怕是数都数不过来呢。”她说完,一双电眼不由自主地看向罗启煜。

    罗启煜却是看向皇后道:“母后,既然赵小姐已经来了,那儿臣便将她们护送到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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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8章 防不胜防
    &bp;&bp;&bp;&bp;皇后点了点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对赵郡然道:“卓娜公主‘性’子活泼好动,你可要将她看紧些才是。”

    卓娜撅着嘴,跺了跺脚道:“娘娘真是冤枉我了,我虽是好动,可是从来没有闯过祸的。”

    皇后听了不禁笑起来,她记得去年卓娜来京师的时候,见萧美人宫中养的一只白猫很是可爱,便想要带回‘波’斯。萧美人自然是不敢不答应的,谁知那白猫却是躲进了草丛里,同卓娜玩起了捉‘迷’藏,硬是不肯随她去‘波’斯。

    卓娜所幸就往草丛里点了一把火,萧美人的后院被烧毁了一半的草坪,然而那白猫却是再也没在宫里出现过,至今生死未卜。

    因卓娜是‘波’斯公主,帝后自然不好责罚她,便也就此作罢了。

    如今皇后将这件事当做趣事说给赵郡然听,赵郡然却敏锐地觉察到,眼前的卓娜恐怕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天真无邪。

    三人向皇后跪安后便走出了坤宁宫,刚走了几步路,卓娜忽然道:“哎呀,皇后娘娘送给我的绣帕还在坤宁宫呢,我得回去取。”

    说着便带着‘侍’‘女’急火火地往回走。

    赵郡然看着卓娜公主,对罗启煜慢条斯理道:“‘波’斯的‘女’子果然漂亮,尤其那一双眼睛,只怕男子见了是要被钩了魂的。”她有如此感概,无非是想起了上一世,‘波’斯进献了一位美人给罗启焕,那时候罗启焕初得新欢,几乎日日沉醉在温柔乡里。

    罗启煜却是冰冰凉凉地道了一句:“不是自己向往之所,即便是再美的风景,也终究无心欣赏的。”

    赵郡然不由冷笑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罗启煜的话。“自古男子哪个不爱美人,莫非六皇子已是阅人无数。”

    罗启煜淡淡瞥了她一眼,郑重其事道:“我至今不曾纳妾,也无童房暖榻,更不曾踏足过青楼楚馆,何来‘阅人无数’一说。”

    赵郡然见到他的神情,顿时意识到自己的玩笑有些开过了。她近来常与罗启煜接触,觉得罗启煜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寡淡,因此不由同他说了几句玩笑话,没想法他的反应却是如此之大。

    罗启煜的话令她一时无法接口,她所幸退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这时候,罗启煜却是认真地叮嘱道:“同卓娜去市集,你要万分小心才是。”

    赵郡然正要问问他此话的意思,却见卓娜走了过来,她的一双眼睛明亮得骇人,眼眸中似是有什么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然而她的脸上却满是笑容。

    卓娜在马车里很是兴奋,一忽儿问赵郡然是否见过骆驼,一忽儿又问罗启煜何时去‘波’斯走走。

    罗启煜每次都是敷衍着答了。

    卓娜好歹是皇后的贵客,赵郡然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应付人家,每次卓娜说什么,她都会静静地聆听着。

    “皇后娘娘好像很是喜欢你,你常去宫中玩吗?”就在卓娜刚介绍完家乡的风景时,忽然转了话题问赵郡然。

    赵郡然笑道:“我虽是常去宫中,却不是去玩的,而是去给各位娘娘看诊的。”

    卓娜道:“那么,你一定经常能够见到煜哥哥了。”

    煜哥哥说的自然局势罗启煜,赵郡然从她的口气里听出了一丝火‘药’味,莫非这位卓娜公主把自己当做了情敌?

    赵郡然下意识看了看罗启煜的神‘色’,只见他一双黑潭一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求助的神情。

    “是啊,六皇子对皇后娘娘孝心有加,时常出入坤宁宫,我自然是经常遇上六皇子的。”赵郡然笑得一脸温和。

    卓娜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又是一副笑意莹然,不谙世事的模样:“煜哥哥的确很是体贴皇后娘娘的,我每次来皇宫,都能看到煜哥哥来探望娘娘。”

    她一口一个“煜哥哥”,叫得罗启煜眉头深拧。

    马车在官道上缓慢地行驶着,车厢内充斥着一股微妙的感觉,那种感觉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赵郡然只觉得很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当她们到达市集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罗启煜安排了几名着便装的‘侍’卫沿途保护着她们,便自行离开了。

    罗启煜离开未多时,卓娜便动了动肩膀道:“这一天我也累了,怕是逛不动市集了。不如赵小姐你早些回府吧,我也该回驿站了。”

    她摆明就是将赵郡然耍了一回,然而赵郡然并不介意。她要逛市集,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今主角走了,卓娜哪里还有心思在市集上闲逛呢。

    赵郡然含笑道:“卓娜公主千里迢迢来此,舟车劳顿,自然是要好好歇息的。”

    卓娜道:“反正赵小姐生长在京师,对这里的地理环境很熟悉,这些‘侍’卫怕是用不着的。”

    “公主金贵之躯,他们理应保护公主才是。”赵郡然朝她欠了欠身,便带着海兰先她一步离去了。

    卓娜对一直从‘波’斯跟随她到京师来的婢‘女’道:“阿柯,我不喜欢她,你替我想办法解决了她。”

    被叫做阿柯的‘女’子手里提着一柄长剑,身材高挑健壮,乍一看只当是一位男子。阿柯道:“公主放心,阿柯三两下便能将她放倒了。”

    “你可要做得干净些,可别让人瞧出来是我动的手。”卓娜婆娑着垂在‘胸’前的一株鞭子,轻轻柔柔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然而她黑亮的瞳仁里却是透着一股杀气。

    阿柯点了点头,便尾随着赵郡然去了。

    赵郡然同海兰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了罗启煜的话——同卓娜去市集,要万分小心才是。

    他这是在告诫自己卓娜是个危险人物,还是在叮嘱自己要照顾好卓娜呢?

    就在她疑‘惑’之际,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郡然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赵郡然转过头,却发现面前什么人都没有,就连海兰也不知在何时不见了。她下意识唤了一声“海兰”,忽然有一个硬物重重地砸在她的脑‘门’上,她忍着痛回过头去,看到的却是一张轮廓模糊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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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9章 莫名失踪
    &bp;&bp;&bp;&bp;到了亥时,各府各院都已经落锁,相府的巡夜家丁冯四也正一间一间院子,叩‘门’清点着府中的人数。巡到寿缘堂的时候,苏秦开了‘门’,对冯四道:“赵小姐被娘娘召去了宫中尚未回府,怕是还要再等一等才能落锁。”

    冯四有些为难道:“这落锁的时间,府里头都是有规定的,我做不了主啊。”

    “那你便将钥匙‘交’给我,等赵小姐回来了,我来给她开院子‘门’。”苏秦不由分说‘抽’过他手中的钥匙和铜锁。

    冯四眼珠子一转,随后笑嘻嘻地抢过苏秦手中的钥匙,说道:“不如这样,我先将院‘门’锁上,等回头赵小姐回来了,再替她开‘门’。”

    苏秦有些不情不愿地道:“那……若是这样,你可要留神着点,千万别惊扰了大夫人。”

    冯四频频点头道:“我省得的。”

    寿缘堂的‘门’被关上后,苏秦便搬了一个绣墩坐到了院子里头的拱‘门’后头,听着外头的动静,若是赵郡然回来了,也好第一时间通知她去寻冯四开‘门’。

    她靠在墙边等了两刻钟,依旧不见赵郡然回来,眼见着就要到相府大‘门’落锁的时间了。陆妈妈从老夫人房中走出来瞧了几次,满面焦急道:“所幸院子里头没有碎嘴的丫头,否则要是明日传到大夫人耳里去,赵小姐是要被重罚的。”

    苏秦紧拧着秀眉道:“若是赵小姐再不回来,怕是要去通知大夫人的。若是赵小姐在外头出了事,我们瞒着不报,也是担待不起的。”

    陆妈妈叹息了一声道:“再等等吧,再等等吧。”

    话音刚落,院‘门’外头传来一阵细碎轻柔的脚步声。

    苏秦宁神听了一阵,确认是‘女’子的脚步声,便轻声道:“是赵小姐和海兰吗?”

    外头的人并没有作答,她扒在‘门’缝里窥了窥,却见大夫人和邵敏茹正领着几个婆子丫鬟站在外头。

    大夫人开口道:“把院‘门’打开。”

    很快便看到冯四从后头走上来,打开了院‘门’。

    苏秦同陆妈妈立即站定,有些局促道:“见过大夫人和大小姐。”

    大夫人微微点了点头道:“赵小姐在哪里?”

    苏秦心知已经瞒不过去了,只得道:“赵小姐怕是被‘波’斯的公主牵绊住了,还在市集呢。”说罢便狠狠瞪了冯四一眼。

    大夫人回头问顾妈妈道:“派去驿站询问的人可回来了?”

    顾妈妈道:“已经回来了,李文喜家的说卓娜公主早已经回到驿站了,她同赵小姐分开的时候已是一个时辰之前了。”

    市集到相府即便走路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赵小姐究竟去了哪里呢?苏秦和陆妈妈对看一眼,心中有些惶恐。

    邵敏茹道:“论说府中‘女’子彻夜未归是要‘交’给父亲处置的,念在郡然并非从小在府中长大的,不知道府中的规矩,母亲不如就轻饶她一回。”

    大夫人道:“这些规矩,陆妈妈也是同她说过的,不是吗?”说着她便看向陆妈妈。

    敢情大夫人这次是想借着赵郡然的事把老夫人身边的人一并处置了去,陆妈妈此刻并不敢‘乱’答,思量了片刻才道:“老夫人说奴婢的表达能力过于欠缺,因此府中的规矩都是由老夫人教授赵小姐的。”

    陆妈妈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一点错处,哪里像是表达能力欠缺的人。大夫人冷冷瞥了她一眼道:“你们且在院子里守着,我派人先去外头寻一寻。若是赵小姐回来了,你们记得让她去我院子里头领罚。”

    送走大夫人和邵敏茹后,苏秦不由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对陆妈妈道:“但愿赵小姐在外头平安无事,眼下老夫人的院子里也没个可以用的小厮,否则倒也能派出去寻一寻。”

    陆妈妈叹息着道:“若是赵小姐真出了事,将来老夫人真是连个依靠都没有了。”

    两人不由陷入担忧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相府里安静得诡秘。大夫人派出去的人都已经回来了,却是没有带回一星半点的线索。

    赵郡然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今夜邵振楠本是在宫中当值的,听邵鹏来报赵郡然离奇失踪后,便悄悄赶了回来。他关心的自然不是赵郡然的安危,而是赵郡然一旦失踪,他和魏王以及六皇子之间的桥梁便就此断了。

    大夫人沉‘吟’着道:“老爷,不如我们还是报官吧,等了一个多时辰都不见郡然回来,只怕她是凶多吉少了。”

    邵振楠呵斥道:“若是报了官,这件事势必闹得满城风雨,到时候即便郡然平安无事,魏王那里也会心存芥蒂的。”

    大夫人想起上一次误认为邵敏茹失踪的时候,邵振楠便是托了护城军去悄悄寻人的,正要开口建议,却听邵振楠道:“若是换做从前,还能请护城军统领帮着寻一寻。可护城军统领是二皇子的人,我如今立场未明,实在不好去求人家。”

    大夫人闻言满是焦急,她哀叹了几声,忽然道:“索‘性’老爷也别去找了,她若能活着回来,我们便找个由头将她赶出府去。她若是死了,便替她办一场丧事了却了。”

    邵振楠迟疑着点了点头道:“如今也只有这样了,只是母亲那里不好‘交’代。”

    大夫人劝慰道:“郡然到底不是母亲的亲孙‘女’,过些日子,她怕是也就忘了。”话音刚落,却见一名‘门’卫快步走进来道:“皇后娘娘派了一名太监来府里传话。”

    邵振楠面上一怔,三更半夜的,皇后怎会派人来府中。莫非是赵郡然在宫中犯了什么大错?他忙命人将传话的太监请进前厅。

    那太监看起来十分眼生,倒不像是常在皇后身边伺候的那几位。

    邵振楠心下疑‘惑’,面上却不表‘露’。他朝那太监客气道:“公公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那传话的太监道:“娘娘说,因今日染了风寒,便让赵小姐留宿宫中伺候了。明日皇后会派人互送赵小姐回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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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章 探明真相
    &bp;&bp;&bp;&bp;邵振楠点了点头,却听大夫人道:“我家小‘女’能得皇后娘娘器重是她的荣幸,只是今日为何这般晚了,娘娘才命公公来通知呢?”

    那公公客气道:“其实皇后娘娘一个时辰前便命咱家来通知府上的,只是咱家初次出宫,认不得贵府的‘门’,竟是走到南边的邵府去了。”

    顾妈妈送走太监后,邵振楠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前厅外一道窈窕的身影闪过,大夫人下意识唤了一声“敏茹”。

    邵敏茹袅袅婷婷地走进来,柔声道:“父亲母亲不觉得奇怪吗?皇后娘娘是个行事十分谨慎的人,既然是深夜来传话,岂会派一个从没来过相府的太监来传话呢。”

    大夫人道:“他说的话自然有疑点,可人家既然以皇后的名义来传话,我们又如何置喙。”

    邵敏茹道:“想知道是真是假,明日‘女’儿随母亲去一趟宫中不就知晓了。”

    邵振楠喝了一口茶,沉默了半晌方才点头道:“你们去一趟宫中也好,只是终归还是要找个由头的。”

    邵敏茹笑道:“太后上次让郡然带话,说是想让我去宫中为她抄写经文。只是‘女’儿见太后一直不曾派人来府中知会,倒也不便贸然进宫去。”

    大夫人道:“那今日你便辛苦些,抄写好一份经文,明日一早我们便以为太后祈福的名义送去。”

    第二日天亮时分,邵敏茹终于将一卷经文抄写完毕。一夜未睡,原本美丽的容颜自是添了几分憔悴。眼下更是一片乌青之‘色’,丫鬟伺候着她梳洗后,拿竹衣蘸了蛋清,又裹上一层牛‘乳’,在面下敷了一刻钟。

    揭下竹衣后,邵敏茹只觉得眼下的乌青并不曾淡去,便又添了一层厚厚的脂粉,这才随大夫人出了‘门’。

    马车才刚行了一段路,忽然响起邵娟茹的声音。

    她一面追着马车,一面对车夫道:“停一停,快停一停。”

    大夫人道:“停下马车,等一等三小姐。”

    邵敏茹提醒道:“娟茹说话不经思量,只怕让她跟去会坏了事。”

    大夫人却道:“跟着去也好,若是郡然当真不在宫中,那还需靠她去同你祖母说。”她说着话,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看样子母亲是动了让老夫人死的心思了,邵敏茹心中微微一凛,随后劝说道:“祖母到底同太后是姐妹,只要主母活着一日,父亲也可以少筹谋一日。”

    大夫人道:“就算你祖母康复了,怕是也不会为你筹谋的。她心疼娟茹心疼得紧,身边又有个赵郡然对她言听计从。与其将来娟茹在你之上,倒不如你祖母早早地走了好。”

    邵敏茹看了大夫人一眼,迟疑着说道:“母亲往后在娟茹面前,还是莫要过于严苛才好,免得几位姨娘落了话柄去,引起娟茹的猜疑。”

    大夫人微微笑道:“娟茹是个没脑子的,才不会往深处想。”

    话音刚落,就看到邵娟茹由顾妈妈帮衬着上了马车。她对大夫人和邵敏茹低了低头道:“母亲,长姐,方才苏秦来传话,说是祖母让我进宫去探望太后。”

    邵敏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不甘、有嫉妒,更多的是愤恨。她恨祖母的不公,恨祖母的偏袒。

    母亲说的没有错,祖母就算能开口说话,也不会为她筹谋半分的。只要祖母同太后的关联不曾断去,邵娟茹终有一日会抢去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邵敏茹看着邵娟茹,心中不由燃起了一团火。她这个妹妹在邵家住了九年,除了老夫人得了痴呆症的那几年,几乎受尽老夫人和父亲的宠爱。这些宠爱本该属于她的,却是硬生生被邵娟茹夺走了。

    大夫人不着痕迹地握了握邵敏茹的手,笑道:“手这样凉,可别着凉了。”说罢又看了她一眼,似是在提醒着邵敏茹千万不要打邵娟茹的主意。

    邵娟茹一派天真地看着邵敏茹道:“听说长姐今天是为了给太后送佛经才入宫的,我瞧着长姐的‘精’神不大好,若是长姐觉得累,不如就把佛经转‘交’给我去送吧。”

    你的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好,夺了祖母的宠爱,还要同我争太后的宠爱。邵敏茹心底再生恨意,面上却是笑道:“许久不曾入宫,我和母亲还打算去探望邵贵妃呢。”

    邵娟茹知道邵芙莹并不喜欢自己,便并不打算去凑热闹,只是点了点头道:“听说郡然昨日留宿皇后宫中了,一会儿她若是无事,倒是可以同我们一道出宫去,免得劳烦皇后娘娘派人送她回府了。”

    大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到了宫中,大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先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邵敏茹捧上昨日抄写的佛经,满面恭谨道:“这是敏茹为太后抄写的佛经,恭祝太后吉祥安康,福泽延绵。”

    太后本就打算让邵敏茹进宫来为她抄写佛经,只因如今老夫人病着,她不好在这时候叨扰人家,便也就此作罢了,没想到今日邵敏茹竟抄写好了佛经亲自送来。

    杨嬷嬷笑意盈盈地接过秋棠手中的匣子,对邵敏茹道:“这些日子,太后很是惦记华庄夫人,不知华庄夫人可有好转了。”

    大夫人看了一眼邵敏茹。

    邵敏茹脸上含着三分微笑,七分无奈的神情对太后道:“近来祖母已经能够吞咽一些蔬果了,只可惜到底还是无法开口。”

    太后悠悠地叹息了一声道:“你们这些做小辈的一定要多多照顾她才是,切莫懈怠了。丫鬟们手脚再伶俐,也不如亲人的照拂来得周到。”

    邵敏茹顺势道:“太后说得是,祖母劳心劳力了大半辈子,如今正是我们这些小辈们尽孝心的时候。敏茹近来也为祖母抄写了一些佛经算是祈福,但愿祖母能够早日康复。”

    太后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邵娟茹,朝她招了招手道:“许久不来宫中了,快来让哀家瞧瞧,可是愈发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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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1章 蹊跷
    &bp;&bp;&bp;&bp;若说方才太后对邵敏茹的态度是喜爱,那么如今对邵娟茹的态度便是宠爱。

    邵敏茹眼中流‘露’出一丝骇人的神‘色’,但很快又被温柔的笑意掩盖了过去。

    “嗯,的确是出落得更漂亮了,真是个可人疼的丫头。”太后满是爱怜的语气回‘荡’在大殿内,邵敏茹只觉得那一字字一句句都如同长了刺一般,生生刺入她的耳中。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使面上展现出来的笑容大方得体。

    大夫人到底比她沉得住气,见太后夸奖邵娟茹,便跟着微笑点头。

    邵敏茹心中的那股火气再次生腾起来,她趁着太后未察,狠狠剜了邵娟茹一眼,随后朝太后笑道:“太后若是‘欲’让敏茹抄写佛经,往后只管派宫‘女’来知会。敏茹在府中潜心抄写佛经,正好可以为太后和祖母祈福。”

    太后频频点头道:“今日哀家便是想留你在宫中抄写佛经的,只怕耽误了你照料华庄夫人,你若是回去抄写完毕再送来也不迟。”

    邵敏茹忙说道:“今日出‘门’前,母亲已经嘱咐过几位姨娘好好照料祖母,想来晚些时辰回去也是无妨的。”

    邵娟茹也跟着道:“的确,长姐晚些时候回去也无妨,一会儿娟茹可以同郡然先回府里去照料祖母。”

    说到赵郡然,太后不由朝‘门’外看了看,疑‘惑’道:“郡然也跟着来宫中了吗?怎么没有瞧见她?”

    邵娟茹答道:“郡然昨日便被皇后娘娘召入宫中了,说是让郡然陪着卓娜公主逛市集,后来她又被皇后娘娘留宿在了宫中。”

    太后道:“方才皇后过来请安,哀家倒是不曾瞧见郡然。”

    大夫人的背后冒充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朝邵娟茹递了个眼神,奈何邵娟茹并没有明白眼神的意思。她笑着对太后道:“许是郡然惦记祖母,早早地回去了也未可知。”

    邵敏茹却是适时添了一把火:“即便惦记祖母,也不该如此没有规矩。既然来了宫中,总是要来太后这里问安的。”

    太后笑道:“无妨的,华庄夫人身边虽不缺照料的人,但郡然是大夫,到底没有她在身边照料来得稳妥。”

    邵敏茹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愈发恼火。

    大夫人朝太后福了福身道:“不知近来邵贵妃可好?”

    太后笑道:“邵贵妃最近食量有所增加,夜里都要命人准备宵夜,皇后说她怀了一个贪吃的小皇子。”太后说到龙嗣,面上是止不住的喜悦。

    大夫人的心中却是有些吃味。

    邵敏茹瞧了瞧大夫人的神‘色’,对太后道:“不知家母和敏茹可否去向贵妃娘娘道个安好?”

    太后笑着点头道:“你们只管去,这些日子邵贵妃在哀家宫中也着实乏闷,有你们陪着说说话倒也好。”

    两人向太后告辞,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太后见邵娟茹并没有跟去,轻声叹了一口气,十分爱怜地捧过她的手问道:“这些日子,你在相府可好?”

    邵娟茹笑容满面道:“好是好,只是如今祖母病着,娟茹便觉得相府冷清了不少,除了郡然和嘉霖,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太后的眼中充满了慈爱,她拍了拍邵娟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邵娟茹一脸疑‘惑’道:“娟茹并不觉得委屈啊,祖母在病中,大家忙于照顾祖母,本就是应当的。娟茹什么也不会,若是还要让府里头的人都围着娟茹转,那真是罪过了。”

    “嗯,是个懂事的孩子。”太后笑看着邵娟茹,迟疑着问道,“你的母亲待你可好?”

    邵娟茹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比起对待长姐,可以说大夫人是十分偏‘私’的,可是每月的份例,倒也不曾少过她。她想了想,笑道:“回太后,母亲待我极好。”

    太后终于放心地点了点头,说道:“哀家最希望的是你的祖母快些好起来,有她宠着你,总是不会叫你吃苦的。”

    邵娟茹一双美目四顾,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太后只是爱怜地瞧着她,并不介意,过了片刻才停邵娟茹道:“太后可否派个人去坤宁宫打听打听,郡然回府了没有。”

    说到赵郡然,太后心存疑‘惑’,论说若是皇后留她在宫中过夜,今天一早皇后势必会带赵郡然过来为邵贵妃请平安脉的。她问邵娟茹道:“昨日皇后让郡然在宫中留宿,可有说所谓何事?”

    邵娟茹摇了摇头道:“娟茹并不曾知晓,只是今日一早去探望祖母的时候听丫鬟们说起的。”

    太后慢慢点了点头,唤来杨嬷嬷,轻声说了几句,杨嬷嬷很快便退下了。

    大夫人和邵敏茹进了邵贵妃的住处,一进‘门’便看到邵贵妃慵懒地躺在一张藤椅上,那张藤椅底下铺着一块小羊皮毯子,毯子底下还垫着两层丝绵软垫。她躺在藤椅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她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柔声唤着“皇儿”。

    大夫人眉头一拧,紧紧捏了捏帕子。很快她便满面笑容地携着邵敏茹走了进去,正要请安,却听邵贵妃懒懒地说着:“还不快给邵夫人和邵小姐看座。”

    两人顺势道了声“谢恩”,便在绣墩上坐下来。

    邵贵妃看向大夫人道:“今日你们怎么入宫来了?可是太后召见?”

    大夫人正要答话,却被邵敏茹抢先了一步:“昨日深夜有小太监来府中通报,说是郡然被皇后娘娘留宿宫中了,我们怕郡然在宫中犯了错,因此特地来打听一番。”

    大夫人闻言脸‘色’一变,悄悄撞了撞邵敏茹的手肘。

    邵贵妃察觉到了大夫人脸上的异样,不由追问道:“她来宫中了吗?本宫倒是不曾听说。”

    邵敏茹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说道:“昨天郡然本是被皇后娘娘任命去陪同卓娜公主逛市集的,后来卓娜公主回了驿站,却不见郡然回府。约莫等了一个多时辰,却有太监来报因皇后娘娘突然风寒,郡然被留宿宫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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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2章 摆了一道
    &bp;&bp;&bp;&bp;“这件事可真是蹊跷得很呢,傍晚皇后娘娘来太后宫中问安时还好端端的,怎么就染了风寒呢。”邵贵妃面上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她让宫‘女’搀扶着起身,说道,“是与不是,去一趟皇后宫中便知晓了。”

    大夫人原是想要将这件事隐瞒下来的,若是赵郡然不在宫中,等找到了她再决定如何处置也不迟。若是在宫中,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可如今邵敏茹已经把事情说给邵贵妃听,邵贵妃曾是吃过赵郡然的暗亏的,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

    大夫人深怕赵郡然不在宫中,若是这样,那就算赵郡然平安无事,但邵贵妃已经知晓她夜不归宿之事,邵家也决计不能再留她的。如此,邵振楠想要转投魏王和六皇子的事又要从长计议了。

    她快速思量了片刻,随后起身道:“贵妃娘娘身怀六甲,还是莫要多走动为好。”

    邵贵妃却是不依,这样的好机会她岂能错过。她对宫‘女’道:“快去备一顶软轿。”

    大夫人见她执意要去皇后个那里,心中发急,狠狠瞪了邵敏茹一眼。这孩子莫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一枚踏脚石不要,偏要将它丢弃了才甘心吗?

    邵敏茹却是再次怂恿着邵贵妃:“娘娘常留在殿内也乏闷,是该出去走一走的。”

    话音刚落,却看到杨嬷嬷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明眸皓齿的美人。

    邵贵妃和邵敏茹看到跟在杨嬷嬷身后的人,不由一愣。大夫人脸上却是‘露’出一丝松快。

    杨嬷嬷领着赵郡然上前,对邵贵妃道:“皇后娘娘派赵小姐来给贵妃娘娘请平安脉了。”

    赵郡然笑意莹然地走上前,朝邵贵妃稳稳一福:“郡然见过贵妃娘娘。”随后又看向大夫人和邵敏茹,柔声唤道,“义母,长姐,你们也来了。”

    大夫人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容,颔首道:“我和你长姐来探望贵妃娘娘。”

    赵郡然只是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大夫人。她看着邵贵妃一脸的惊讶,似笑非笑道:“娘娘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可是近来小皇子淘气,扰得娘娘不能好好休息。不如郡然就为娘娘开一副安眠养神的方子,有助于睡眠。”

    邵贵妃道:“月份大了,皇子淘气些也是有的,汤‘药’喝多了虽无害处,但到底是‘药’三分毒。”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邵贵妃深怕赵郡然因此而报复自己陷害她,所以每当赵郡然来这里请脉,她都是找了各种借口将她阻挡在大殿外。

    赵郡然见她如此害怕自己,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是温和地微笑点头。

    大夫人看着赵郡然道:“皇后娘娘的风寒可好些了?”

    赵郡然笑道:“皇后娘娘并无大碍,昨日郡然为她开了一副发汗驱寒的方子,服下后便已经大好了。”

    邵敏茹道:“今日一早,你怎么没有跟随皇后娘娘来永宁宫问安,太后很是惦记你呢。”

    “因皇后娘娘的风寒虽已无碍,但是还需服一副‘药’巩固,郡然怕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掌握不住火候,便留下来亲自煎汤‘药’。”她笑了一声,又道,“方才我已经去太后那里问安了,太后让长姐早些过去为她抄写佛经呢。”

    邵敏茹面上闪过一丝欣喜,点了点头道:“我这就过去。”说罢向邵贵妃欠了欠身。

    邵贵妃自然是不想瞧见赵郡然的,便作势‘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们都各自去忙吧,本宫有些乏了。”

    三人齐齐告退后,又去了太后宫中跪安。

    太后对赵郡然道:“正好你来了,便同哀家详细说一说你祖母的情况。她们到底不是大夫,没你说的那般明了。”

    此刻邵敏茹正坐在一旁的书案边抄写经书,邵娟茹正在为太后捶‘腿’,赵郡然坐在绣墩上说着老夫人的病情。只有大夫人,像是个多余的人一般坐在绣墩上无所事事。

    赵郡然将老夫人的病情对太后详细地述说了一番,之后忽然看向大夫人道:“义母,今日一早祖母可曾服过‘药’丸?”

    大夫人微微一愣,随后道:“出‘门’前,我已经喂老夫人服下了。”

    赵郡然不由诧异道:“啊,那‘药’丸是隔日服用的,昨日郡然已经喂祖母服过,今日是不能再服的。否则‘药’效过猛,反倒不好。”

    太后有些疑‘惑’地看着大夫人,问道:“怎么?这些事郡然不曾同你说过吗?”

    其实例如如何给老夫人服‘药’这些事,赵郡然是对府中每一个人都说过的,上到邵振楠,下到邵婉茹。她不仅说过,还三令五申地强调过。

    虽说老夫人房中有苏秦和陆妈妈两个一等管事,三个二等丫鬟伺候着。但是喂食汤‘药’这种事,通常都是由媳‘妇’和儿孙轮流着服‘侍’的,如此才能彰显孝心。

    大夫人心知被赵郡然摆了一道,却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她起身朝太后恭谨地福了福道:“太后恕罪,近日临近新年,府中事务繁忙,臣‘妇’对老夫人的确是有所疏忽了。”

    太后有些不满道:“府中的事务可以‘交’给可信的妈妈们去打理,‘侍’奉好华庄夫人才是最要紧的。”

    邵敏茹冰冷的眸光‘射’向赵郡然,心中有熊熊烈火在燃烧。这个赵郡然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竟然在太后面前给自己的母亲这般难堪。

    赵郡然看向邵敏茹道:“长姐,若是往后遇上这样的情况,还请长姐多多提醒义母。”

    邵敏茹强笑着点了点头道:“我记下了。”心中恨意渐浓。

    邵娟茹道:“今日一早出‘门’前,我是提醒过苏秦祖母昨日已经服食过‘药’丸的,苏秦怎这般没有记‘性’,将‘药’丸给了母亲。”

    太后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了,苏秦和陆妈妈是太后派给老夫人的,她们两个都是十分稳重妥当的人,决计不会做出这样疏忽大意的事来。很明显是大夫人在撒谎,太后看向大夫人,目光如炬道:“你究竟有多少日子没有尽过孝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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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3章 绊脚石
    &bp;&bp;&bp;&bp;大夫人的脸‘色’忽青忽白,她忙跪地道:“太后恕罪,臣‘妇’每日去老夫人那里晨昏定省并不曾间断过,只是近来府中事务繁多,臣‘妇’的确兼顾不过来,因此才时常疏忽了老夫人。臣‘妇’往后必定对老夫人尽心尽力,再也不敢有半点疏忽了。”

    太后慢慢点了点头,看向邵敏茹道:“既然你母亲无法兼顾,你作为府中嫡‘女’,又是长‘女’,理应要替她多分担些。哀家如今也不指望别的,只希望你们都能够如郡然和娟茹那般,真心实意地照料华庄夫人。”

    邵敏茹也跟着跪地道:“敏茹知错了,请太后怪罪。”

    母亲和长姐都跪下了,赵郡然和邵娟茹自然也只能跟着跪下去。

    太后见众人都跪下了,倒也不想如此兴师动众,便说道:“罢了,都起来吧,哀家并不想责怪谁,只是嘱咐你们几句罢了。”

    赵郡然安的是什么心思,邵敏茹最是清楚不过。但是她万万没想到,邵娟茹竟也跟着来凑热闹。大夫人可是从不曾苛待她半分,没想到她居然是个忘恩负义的。

    为太后抄写完半卷佛经后,四个人便请安告退了。

    因出宫前,太后赏赐了一些补品‘药’材给老夫人,邵娟茹便和赵郡然同坐在装了‘药’材的那辆马车里。

    邵敏茹和大夫人坐在一起,邵敏茹‘精’美绝伦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杀伐之意,她紧咬着贝齿道:“母亲,野猫终究是养不家的,留着只会被它抓伤了,根本不值当。”

    今天大夫人吃了赵郡然的暗亏,自然是心存不甘,她慢慢点了点头道:“再好的棋子,不肯依照主人的意思走,也不过是颗废棋罢了,的确是留不得的。”

    邵敏茹道:“咱们府上可不止一只野猫呢。母亲可有发现,自从赵郡然进府之后,娟茹便变得刁钻起来了。”

    大夫人闻言剜了她一眼,警告道:“娟茹暂时还动不得,即便你祖母作古了,还有太后在呢。”

    邵敏茹眸光流转,美丽的眸子里满是寒光:“母亲,我们自然不能拿娟茹怎样,可她若执意要嫁人,我们也是拦不住的。”

    大夫人疑‘惑’地看着她。

    邵敏茹笑道:“我曾听她房里的一个二等丫头说起过,她钟情于沈将军族上的一位公子。‘女’儿已经派人去打听过,那位公子是沈将军堂兄的庶子,今年十五岁,去年科考落榜后,沈将军为他在宫中谋了个御林军的职务,却是个闲差。”

    大夫人道:“你父亲很是疼爱娟茹,这样没有前途的男子,你父亲又岂会容得娟茹下嫁于她。”

    “从小到大,但凡她喜欢的东西,父亲哪一样不是亲自捧到她面前的。正因为父亲疼爱她,所以只要是她喜欢的人,父亲定也不会阻拦的。”

    大夫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她沉‘吟’了片刻方才道:“你就不想留着她坐一块垫脚石?”

    邵娟茹道:“只怕到头来成了绊脚石也未可知。”

    大夫人慢慢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欣慰:“你总算是没有让我失望,将来这样的明争暗斗必定不会少,你能够早早地懂得如何为自己筹谋,母亲也就无需为你担忧了。”

    邵娟茹笑道:“敏茹并非不懂得筹谋,只是向来有母亲的庇护罢了。”

    坐在后面那辆马车里的邵娟茹浑然不知大夫人和邵敏茹的盘算,她因起早入宫,觉得有些累了,便靠在车壁上睡了过去。她睡得极沉,纵然马车颠簸,她也丝毫不曾察觉到。

    赵郡然微微一笑,从车里取出一块‘毛’毯替她盖在身上,随后对车夫道:“停车,我有东西落在路上了。”

    车夫是来自宫里的,知道送出宫去的人是太后的贵客,便稳稳地停下车,对赵郡然道:“那我便在这里等一等小姐。”

    赵郡然笑道:“你无须等我,将这位小姐护送回相府就是了,切记马车驾稳些,别将她吵醒了。”

    海兰扶着赵郡然下了马车,两人目送着马车离开,赵郡然对海兰道:“我们去栖霞酒楼。”

    两人进了栖霞酒楼,掌柜忙将她们带进了一间雅室。

    雅室内,有柔和的曲调缓缓传出来,琴声时而细腻婉转,时而抑扬顿挫。曲调中仿佛含着千般情意,又似乎‘欲’语还休。坐在琴案前的是罗启煜,此刻他正闭着双目,陶醉在袅袅琴音之中。

    听到赵郡然的脚步声,罗启煜的琴声戛然而止。

    赵郡然笑道:“六皇子好琴艺。”

    罗启煜道:“你该换‘药’了。”

    赵郡然道:“轻伤罢了,无妨的,等回到相府再换‘药’也不迟。”

    罗启煜冷冷道:“轻伤?我听大夫说,打晕你的人若是再下三分力道,你的头盖骨便要碎了。”

    海兰在一旁劝说道:“是啊,昨天小姐的伤口可是流了不少血,几乎止也止不住呢。您还是听六皇子的,早些换‘药’吧。”

    赵郡然也不再坚持,她没有理由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便对海兰道:“那你替我换‘药’吧。”

    海兰跟着赵郡然去了屏风后,为她拆去了所有的钗环,打散了发髻。

    罗启煜坐在外头,看着屏风里的美人一头乌黑如墨的及腰长发,柔云一般散落在肩头。隔着轻纱屏风看赵郡然,她仿佛有一种宛若谪仙的出尘之气。

    罗启煜有些局促地移开目光,对屏风内的人说道:“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他说着拍了拍手,就看到一名小厮捧着一只匣子走进来,随后掌柜便迅速关上雅室的‘门’退走了。

    赵郡然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海兰已经为她换好了伤‘药’,并且重新梳理了秀发,编好了发髻。

    罗启煜看着面前的美人,再次怔了怔。

    赵郡然却是在他面前从容入座,问道:“这便是我要的东西?”

    “你可要打开瞧瞧?”罗启煜收回目光,‘唇’角带笑,轻声问道。

    赵郡然未带半分犹豫,点了点头道:“既然这份礼物是送贵客的,自然是要瞧一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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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章 我的暗卫
    &bp;&bp;&bp;&bp;小厮闻言打开了匣子,只见一只一尺见方的匣子里放置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人头的面上不见半点痛苦之‘色’,可见落刀之人的动作极快。

    赵郡然看到匣子里那枚布满鲜血的人头,不由喉口一紧,想要呕却又极力忍住了。她朝罗启煜点了点头,欠身道:“多谢六皇子。”

    罗启煜忙让小厮合上了匣子,对赵郡然道:“你确信要这么做?她并非良善之人,你若是如此做,只怕就要因此结下仇怨了。”

    赵郡然眨了眨眉目,清雅的容颜满是淡定。她微微笑道:“从她对我动了杀心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结下仇怨了,不是吗?况且我也非良善之人,六皇子无需为我担忧。”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我会派两名暗卫守护你,不过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海兰捧着匣子跟随赵郡然去了驿站。

    卓娜向来懒睡惯了,才方起来,正带着一群‘侍’卫下楼来,一面走一面道:“阿柯人在何处,怎么不见她?”

    ‘侍’卫道:“许是还睡着,可要奴才去叫她起来?”

    卓娜摆了摆手道:“不用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吧。又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算是对她的奖励。”她说着,便开心地哼起了歌。

    带着‘侍’卫们刚走下楼,忽然看到一名‘女’子挡在了她面前,那‘女’子看着有几分眼熟,卓娜却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她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对挡路的‘女’子道:“竟敢挡我们公主的道,还不快给我让开!”

    海兰笑着避让到一边,看着卓娜从她面前走过,忽然道:“卓娜公主,我家主子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卓娜好奇地回过头,细细打量了海兰一阵子,方才想起来她便是赵郡然身边的丫鬟。

    “你说什么?你家主子?”卓娜的脸上忽青忽白,背后爬上了一层冷汗。

    海兰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家主子,这是昨天半夜里她托奴婢‘交’给公主的。”

    卓娜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大声道:“我不要,你快拿回去!”

    海兰笑着上前了一步,有‘侍’卫拿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却是并不害怕,虔诚地捧着匣子对卓娜道:“公主若是不瞧瞧,怕是要后悔的。”

    卓娜终究还是止不住好奇心,命人打开了匣子。

    她见到匣子里的东西,顿时变得面‘色’苍白,污秽从胃里涌了出来,她扶着墙稀里哗啦地吐了一回!

    ‘侍’卫们见匣子里装的是阿柯的人头,纷纷拔出了剑,正准备刺向海兰,却见海兰向后一仰,紧接着几柄剑都深深地刺进了墙内。趁着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海兰一个轻盈地转身,便已经远离了他们。

    卓娜气愤道:“给我杀了她,替阿柯报仇!”

    海兰却是从腰上摘下一个香囊,飞快地从香囊里抓了一把胡椒粉,洒向众人。

    ‘侍’卫们被胡椒粉‘蒙’了双眼,一个个都痛苦地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嗷嗷大叫。

    卓娜惊恐地摆了摆手,预备让第二‘波’‘侍’卫上去抓人,却发现她身后的人都已经倒下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卓娜满面惊恐地问海兰。

    “怎么一回事?他们都被我的护卫拿银针放倒了。”一阵温婉的‘女’声响起来,那声音宛如白‘玉’般清润,可是说出来的话语却是让人心生寒意。

    卓娜循声望去,只见赵郡然款款向她走来,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然而眼底却是冰凉一片。

    赵郡然走到卓娜身边,微笑道:“卓娜公主,我送你的见面礼你可喜欢?”

    “你……你这个妖‘女’,你居然杀了我的婢‘女’!”卓娜指着赵郡然的鼻子高声喝道。

    赵郡然却是一脸的无辜道:“卓娜公主,你可冤枉我了,我同你的婢‘女’无冤无仇,岂会对她痛下杀手呢。”

    “那是谁杀了她?她的首级为何会在你的婢‘女’手上?”

    赵郡然作势想了想道:“哦,我听我的暗卫说,是你的婢‘女’想杀我。我的暗卫为了保护我,便斩下了她的首级。”

    她的话轻柔无比,好似在述说着一件十分平常的事,然而卓娜公主却已是听得‘毛’骨悚然。

    赵郡然是相府的养‘女’,无亲无故,身边怎么可能有那么厉害的高手呢?卓娜不禁看向海兰,莫非是她?

    “我的‘侍’‘女’虽会功夫,却没有那么好的身手。卓娜公主若是想见一见我的暗卫,大可以再派杀手来试试。不过,我劝你这次最好再多派几个人,免得又要我亲自将礼物送来了。”

    卓娜气得浑身发抖,她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狠狠瞪着赵郡然:“我会让你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的。”她一字一句说着,仿佛是痛恨到了极点的样子。

    赵郡然却依旧是满面笑容地看着她,慢慢开口道:“是吗?我很期待。”

    听了这一句,卓娜愈发生气了,她指着躺在地上哀嚎的护卫们,厉声呵斥道:“你们统统给我起来,把她们两个绑起来,不许她们走出驿站半步!”

    她的护卫们却只是痛苦地哀嚎。

    赵郡然叹了口气道:“我劝卓娜公主别再为难他们了,他们被胡椒粉‘蒙’了眼,一时半会是起不来的。”

    “你杀了我一半护卫,还杀了阿柯,我要告诉皇后去。”

    “你准备怎么同皇后说呢?你是打算告诉她,安排了‘侍’婢杀我,却被我的暗卫杀了?我不过是个手无傅‘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是个人微言轻的相府养‘女’,你觉得皇后会相信我有那样的本事吗?”赵郡然冷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在卓娜来之前,这家驿站就被皇后清了场,除了掌柜,余下的‘侍’从厨子都是卓娜从‘波’斯带来的。此时的卓娜唯有指望驿站里的掌柜能够为她做个证明,谁知她里里外外找寻了几回,都不见那掌柜的踪影。

    赵郡然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对海兰道:“给驿站掌柜一百两银子,告诉他,六皇子不允许他在卓娜公主没有离开京师之前出现,他若出现,杀无赦!”
正文 第115章 妒火恒升
    &bp;&bp;&bp;&bp;所幸驿站离相府并不远,这一路上也没有卓娜派来的人阻挠她们,赵郡然很快就回到了相府。

    邵娟茹见赵郡然回来,一脸的不高兴样:“你去哪里了?居然把我一个人扔在马车里,当心我再也不理你。”

    赵郡然笑道:“哪里是一个人呢,义母和长姐不就在前面吗?”

    邵娟茹嘟着嘴不满道:“母亲和长姐行得快,等我醒来的时候,她们早已经到府里了。”她说着又拉住赵郡然的胳膊道。“你究竟去哪里了?为何中途下车?”

    赵郡然道:“我将‘药’箱落在宫里了,见你睡得香甜,我深怕车夫调头的时候吵醒了你,便自己走回去了。”

    邵娟茹点了点头道:“以后遇上这样的情况,你就喊我醒来,可别再自己走回去了,外头风大,着凉了可不好。”

    赵郡然心中动容,颔首道:“嗯,我记下了。”

    她推说着昨天在皇后宫中有些累了,便早早地回了寿缘堂。她进老夫人房中询问了几句,随后在陆妈妈的劝说下便回房去休息了。

    赵郡然坐下来,有些疲惫地动了动脖子。

    海兰满面紧张道:“哎呀,小姐你最好别动来动去的,伤口才刚结痂呢。”

    赵郡然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的伤口处,自嘲道:“幸好海欣出现得及时,那阿柯出手真是够狠辣的。”

    若非昨晚罗启煜提醒她要多多提防着卓娜,她也不会在回府的路上多加留心了。其实当她猜测到卓娜会对她动手的时候,她便让海兰离开,由海欣扮成海兰随身保护着。但因两人对换需要时间,便被阿柯有了可乘之机。

    阿柯本想拿木棍打晕赵郡然后,将她带去‘交’由卓娜处置。谁知海欣及时出现,一剑斩下了阿柯的首级,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谁知海欣正要保护赵郡然离开的时候,却被一群‘波’斯人突围了。

    海欣守护着赵郡然杀出重围之后,赵郡然因为流血过多而昏厥了过去。

    后来海欣将赵郡然带走,送去了罗启煜那里。因赵郡然头上受了重伤,罗启煜不方便将她送回府中,便让大夫替她包扎后,连夜将她送去了皇后宫中,罗启煜向皇后称赵郡然是在回府的路上因马车出故障而意外摔落的,又怕府中老夫人知晓后过于担忧,导致病情加重,便恳请皇后把赵郡然留在了宫中养伤。

    海兰道:“姐姐发现那些人都是中原人假扮的。”海兰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块小木牌子,“姐姐还从这些‘侍’卫们身上搜出来一些木牌,总共有三块,另外两块分别在六皇子和姐姐那里。”

    居然有人冒充成‘波’斯‘侍’卫想要杀自己,会是谁派来的呢?赵郡然看着手里的小木牌,陷入了沉思。

    这块小木牌的底纹雕刻着祥云图案,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那祥云图案的上端都刻着一个“周”字。

    周?赵郡然仔细回想着,她似乎并没有同任何姓周的人家结下过仇怨,也不曾认得什么姓周的人家。

    她将小木牌收好,吹了吹笛子,随后问道:“你可有打听到什么?”

    海欣进了房间道:“回小姐,海欣并未打听到任何消息。但是六皇子已将京中所有的周姓富商以及官员名单搜集在这里了,请小姐过目。”

    赵郡然把海欣送来的名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却发现这些人不是上一世自己十分熟悉的,便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她再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忽然指着一个名字道:“周璐可是周淳嫔的嫡亲兄长?”

    海欣摇了摇头道:“海欣并不知周淳嫔是谁,只知周璐是关西将军的长子。”

    关西将军乃是罗启焕的外祖父,也就是周淳嫔的生父周方毅。此人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战死沙场,“关西将军”也是在死后被皇帝追封的。

    周方毅死后,周家的几个儿子中,除了周璐尚有些作为,如今在军中任副将外,其余人均没有什么大出息,不过是在朝堂里领个闲差‘混’俸禄罢了。

    赵郡然婆娑着手里的木牌,问海欣道:“六皇子将名单‘交’给你的时候,可有说起什么?”

    海欣摇了摇头,并不曾说什么。

    赵郡然不由一笑,看样子罗启煜是在试探自己究竟对罗启焕了解多少。她指着周璐的名字对海兰道:“你去转告六皇子,就说想要杀我之人已经找到。六皇子若是没有顾虑,便趁着这次机会将他铲除了去。”

    海欣定然已经将意思传达给了罗启煜,然而却迟迟不见罗启煜有所动作。

    赵郡然倒是便趁着这些日子在府中将伤养好了。

    如此风平‘浪’静地过了十于日,已是‘春’节将至。

    府里渐渐充满了新年的气息,丫鬟们新领了冬衣,一例碧‘色’的袄子,粉‘色’的襦裙,外加每人六吊赏钱,也能过个开心年了。

    小姐和姨娘们的份例也在当日派了下来,嫡出的两位小姐自然是要比旁人多一些的,送到邵敏茹和邵娟茹房中的是一对碧‘玉’嵌彩蝴蝶簪,一支紫金步摇,六身冬日里所穿的裙衫,以及绣鞋若干。

    赵郡然是照着庶出小姐的份例给的,同邵婧茹和邵婉茹一样,得了一对黄‘玉’扁簪,一支烧烂笼翠步摇,五身冬日里穿着的裙衫,以及绣鞋两双。

    然而,在这基础上,邵振楠却是另给了赵郡然和邵娟茹一人一只汉白‘玉’嵌彩金雕石榴‘花’的镯子。

    邵敏茹从秋棠那里得知这件事后,不由心头火起。

    往年过节,邵振楠都会在‘私’下里多给邵娟茹一两样珠宝,邵敏茹虽心有不甘,但她要是在人前表‘露’出些许不快来,便显得小家子气了,也势必会被姨娘们抓住把柄。因此对类似的事上,她从未置喙过。但是,这一次邵振楠的厚此薄彼实在另她十分恼火。

    论起来,赵郡然却是连府中的庶出小姐都不如的,邵振楠竟然多给了她一份上次,却独独落下了她这个嫡出的‘女’儿。
正文 第116章 自投罗网
    &bp;&bp;&bp;&bp;她闻得此事的时候,甩手摔碎了房中的一个珐琅瓷粉彩‘花’瓶,吓得秋棠瑟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邵敏茹看着眼前这个蠢笨的丫鬟,愈发来气。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满是妒火,她指着秋棠道:“你快过来替我匀一匀妆,我要去见大夫人。”

    因方才发了一顿脾气,此刻的邵敏茹面‘色’有些难看,原本梳好的发髻也有些松动了。

    秋棠忙将邵敏茹扶到梳妆台前,替她重新梳洗了一回,又细细描绘了妆容。

    就在这时候,一阵响亮的‘女’声自外头响了起来:“你家大小姐可起身了?”

    “大小姐……大小姐还没……”丫鬟正想阻拦她,却听她道:“已是日上三竿了,想来你家大小姐应是已经起来了。今日我奉了义父的命令,来为府中人把平安脉。”

    她说着话,已经越过阻拦的丫鬟,袅袅婷婷地进了邵敏茹的屋子。

    邵敏茹飞快地将一支金簪‘插’戴在鬓边,细细抿了一口‘唇’脂,便笑意盈盈地从卧房里走出来。

    赵郡然欠身道:“原来长姐才方起身,郡然叨扰了长姐休息,真是罪过。”

    邵敏茹微笑道:“你都说已经日上三竿了,我哪里还能睡得着呢,方才不过是去换身衣裳罢了。”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年关将近,府中的小姐姨娘们都在互送礼物,郡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还请长姐莫要嫌弃。”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方方正正的木匣子‘交’到邵敏茹手中。

    “要说送礼,也是我做姐姐的送你才是,我岂能收你的礼物呢,真是惭愧了。”邵敏茹推辞道。

    赵郡然笑道:“长姐无需同我客气,不过是郡然的一点心意罢了。长姐快打开看看,可喜欢里头的东西。”

    邵敏茹依言打开了盒子,见里头装着一只汉白‘玉’嵌彩金雕石榴‘花’的镯子,想必便是秋棠说的那一只。

    赵郡然这是在向自己炫耀吗?邵敏茹的心中再次燃起熊熊怒火,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最得体的微笑:“这是父亲送给郡然妹妹的东西,我岂能收下。”

    “我若不来相府,这只镯子本就是属于长姐的,说到底还是郡然夺走了长姐的东西。”赵郡然微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她瞥眼看到散落在地上的珐琅瓷碎片,笑意不由又深了几分。

    邵敏茹的心头很不是滋味,却不得不强笑着应付,因为她如今还不能同赵郡然撕破脸。

    赵郡然道:“‘女’儿家体寒,冬日里身子愈发虚弱,长姐近来可有何不适?”

    邵敏茹摇了摇头道:“劳妹妹惦记,我一切都好。”

    “如此郡然便放心了。”赵郡然欠了欠身,正要离开,却听邵敏茹道:“不知妹妹可否为我配一个香囊,用于提神醒脑。”

    赵郡然并不问缘由,只是点头道:“郡然这就回去为长姐配制香囊。”

    离开福馨斋前,邵敏茹将一支金簪送给赵郡然作为谢礼。

    赵郡然又去了一趟邵娟茹房中,替她把了平安脉。

    邵娟茹道:“方才我无意间听父亲对母亲说起,六皇子和父亲被文臻弹劾了,事情似乎还牵扯到你。”

    赵郡然微微一愣,问道:“文臻为何要弹劾六皇子和义父?”

    “文臻称父亲将你收做义‘女’,是为了让你得皇后的器重,从而可以用你来做桥梁,同六皇子相勾结。”

    赵郡然冷笑了一声道:“这个文臻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话音刚落,又觉得这中间有些不对劲。

    文臻虽长着一张刀子嘴,却是从来都不会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弹劾任何人的。

    除非……赵郡然神‘色’一凛,问邵娟茹道:“义父在哪里?”

    邵娟茹怔了怔,随后道:“父亲刚从宫里回来,这会儿正在书房里想事情呢。”

    赵郡然点了点头,快步往书房走去。

    邵鹏见赵郡然步子匆忙,便上前来问道:“赵小姐,何事找老爷找得这样急。老爷这会儿正在书房里忙政务呢。”

    赵郡然道:“麻烦管家通报一声,就说有关文臻的事,我要禀报义父。”

    “让她进来吧。”书房内响起邵振楠的声音。

    邵鹏飞快地把人迎进‘门’去。

    赵郡然进了书房,来不及行礼,便对邵振楠道:“义父,怕是文大人此刻已经被人杀害了。”

    如此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邵振楠一时间来不及反应。他惊讶地看着赵郡然,问道:“何出此言?”

    “郡然虽不通朝政,却是听魏王妃提起过,文臻文大人为人正直,若非有十足的证据,从不会平白无故弹劾朝中众人的。”

    邵振楠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赵郡然继续道:“可是这一次,文大人却是仅凭着郡然得皇后娘娘的器重,便断定义父同六皇子相勾结,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其实方才从宫中回来的时候,邵振楠便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对劲,只是究竟哪里不对劲,他一时也说不上来。毕竟文臻此人不依附任何人,若非他自己的意思,谁也别想借他的嘴来弹劾旁人呢。

    赵郡然问道:“义父可曾见过文大人弹劾的折子?”

    邵振楠点了点头道:“的确是他的笔迹没有错。”

    赵郡然叹息道:“看来文大人如今已是作古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邵鹏在外头叩‘门’道:“老爷,宫里来人说文大人在府中暴毙了,陛下令老爷速去宫中。”

    邵振楠诧异地看着赵郡然,没想到这个义‘女’如此‘洞’察细微,他问道:“我该怎么做?”

    “杀文大人的人目的很清楚,便是想将文大人的死嫁祸到义父和六皇子的头上,从而可以坐实你们相互勾结的罪名。义父到了陛下那里,只管矢口否认就是,剩下的事,陛下自会彻查清楚的。”

    邵振楠点了点头,披上一件大氅,便飞快地步出了书房。

    赵郡然看着邵振楠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嘲讽,看样子罗启焕已经按捺不住了。很好,很快他便要自投罗网了。
正文 第117章 占得先机
    &bp;&bp;&bp;&bp;回到房中,赵郡然对海兰道:“将我先前绣的百‘花’枕取出来,找个‘精’致大方的匣子装起来。”

    趁着海兰找匣子的间隙,赵郡然又派清雅去吩咐府里的小厮套马车。

    待一切都准备妥当后,赵郡然以皇后召见为借口,向大夫人做了通报。

    此刻大夫人一心担忧着邵振楠在宫中的情况,哪里有心思管赵郡然,便由着她出府去了。

    赵郡然因是得了皇后的恩赐,如今即便无召也可随意入宫。因此宫‘门’口的‘侍’卫并没有阻拦,下了马车,赵郡然便一路快步往坤宁宫走去。

    带着海兰刚刚走进坤宁宫,便听到卓娜爽朗的笑声响起来:“皇后娘娘哪里老了,您如今正是最美的年纪呢。”

    赵郡然一面走进大殿,一面跟着道:“卓娜公主说得是,皇后娘娘如今正是雍容美‘艳’的年纪。”她说着便先后向皇后和卓娜行礼。

    卓娜看着赵郡然,眼中流‘露’出一丝愤慨来。

    赵郡然却是朝她笑道:“可巧今日卓娜公主在此,郡然本想找机会去驿站叩谢公主大恩,却又怕叨扰了公主。”

    皇后疑‘惑’道:“大恩?这话从何说起?”

    赵郡然像是自觉说漏了嘴一般,有些心虚地看了卓娜一眼,低着头吞吞吐吐道:“回娘娘,是……是那日……”她的面上是一副顾忌卓娜的样子。

    皇后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且说来听听。”

    赵郡然恭顺地点了点头道:“回禀娘娘,是那日夜间郡然陪卓娜公主逛市集回府的路上遭人袭击了,幸得卓娜公主的‘侍’‘女’及时赶到,救了郡然一命。只可惜……只可惜那‘侍’‘女’阿柯在救郡然的过程中不幸身亡了。”

    卓娜讶然地看着赵郡然,她万万没想到,赵郡然居然将阿柯的死说得这般“大义凛然”。她原本是想找个机会在皇后面前告赵郡然一状的,如今这般,她却是说什么皇后都不会相信了。

    皇后问赵郡然道:“你可曾受伤?”

    赵郡然忽地跪倒在地上:“其实前几日郡然在宫中留宿当夜便是因被歹徒所伤,郡然当日是怕娘娘为郡然担忧,并非有意隐瞒皇后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道:“这样的事可不是小事,定要彻查清楚才行。”

    赵郡然忐忑地点了点头道:“是郡然不懂事,因那些人做了‘波’斯人的打扮,郡然怕事情传扬出去,引起陛下的误会,便自作主张隐瞒了娘娘。”

    皇后看着卓娜,悠悠地叹息了一声道:“出了这种事又岂能隐瞒呢,若是这些刺客是为了破坏中原和‘波’斯的关系而来,一旦放任了他们,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严重的事情来。“

    卓娜点了点头,美目流转,心中盘算着即便这一回合赵郡然胜了又如何,只要她还在京师一日,总有机会让赵郡然从此在罗启煜面前消失的。

    皇后有些后怕道:“对了,这些刺客可有留下什么证据?”

    赵郡然有些为难地看了卓娜一眼。

    皇后对卓娜道:“本宫记得上次你说太后宫中的凤梨羹很是美味,今日正好太后赏赐了一些给本宫,这会儿正热在茶厅的小炭炉上,你快去尝一尝。”

    卓娜看了赵郡然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警告的意味,随后她对皇后含笑欠身道:“那卓娜就不客气啦。”

    皇后笑道:“多用一些,若是不够,本宫再替你去为太后讨要。”

    卓娜红着脸跺了跺脚道:“皇后娘娘就爱拿卓娜寻开心。”

    皇后见了她的样子,笑不可遏。

    待卓娜离开后,赵郡然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小木牌,‘交’到皇后手中道:“这是刺客落下的东西,郡然原想找个机会问一问六皇子是否认得出这上头的东西,奈何一直没有机会遇上他。”

    皇后拿起小木牌看了一眼,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将它暂且留在本宫这里,等回头六皇子进宫,本宫再‘交’给他也不迟。”

    赵郡然起身谢恩道:“郡然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皇后娘娘暂且替郡然保守秘密。如今家中祖母正值病重,郡然怕这样的事一旦宣扬出去,会影响祖母的病情。”

    皇后微笑着道:“你放心,除了六皇子,本宫定不会向任何人提及此事的。”

    赵郡然再次欠身言谢,皇后虚扶她起来道:“今天天气甚好,既然来了,便陪着本宫和卓娜去御‘花’园里走走。”

    赵郡然笑道:“怕是卓娜公主还没吃过瘾呢,娘娘不如暂且等一等。”说着命海兰捧上绣品。她打开绣品对皇后道,“这是郡然为皇后娘娘绣的百‘花’枕,外边的丝线是郡然拿草‘药’熏过的,里边的填充也都是些干‘花’干叶之类,均有安神助眠、养颜醒肤的功效。”

    皇后看着赵郡然手中的绣品,的确有一股暗香浮动,很是芬芳怡人的气息。那绣品虽比不上绣‘女’的手艺来得‘精’巧,但也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你为本宫如此劳心劳力,实属难得。”皇后一面微笑着说,一面让雯‘女’官将枕头妥帖收起来。

    赵郡然从容笑道:“为皇后娘娘排忧,是郡然责无旁贷的。”

    她这句话看似讨巧,却只有皇后听得出其中的含义。

    再过一个多月,邵贵妃便要临盆了,若是她腹中的龙嗣是个公主,那么邵振楠势必会再次倒向罗启焕那一方。要是邵贵妃诞下皇子,那么邵振楠同罗启焕的合作便也就能够从此结束了。

    邵贵妃一日不诞下子嗣,皇后便无法安枕。

    因此,如今赵郡然送上的并非一个枕头那样简单,而是“高枕无忧”。

    皇后退下琥珀石手串戴在赵郡然的腕上道:“你有这份心,本宫很是欣慰。”

    赵郡然道了声“谢恩”,就看到一名太监步履轻快地走进来,附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

    皇后面‘色’骤变,问那太监道:“六皇子如今在何处?”

    “禀娘娘,六皇子受陛下召见,估计这会儿正在赶往宫中的路上,一同被召进宫的还有邵相。”
正文 第118章 承诺书
    &bp;&bp;&bp;&bp;赵郡然闻言秀眉一挑,见皇后的脸‘色’十分难看,便作势问道:“娘娘,可是出什么事了?”

    皇后看了赵郡然一眼,张了张口,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郡然很是识趣,见皇后并不作答,便低下头去不再多问。

    卓娜用过凤梨羹后,欢天喜地进了正殿,却见赵郡然正要行礼告退。卓娜美目一转,迅速迎上去,笑道:“郡然,你这是准备出宫去吗?”

    赵郡然回过头朝她欠了欠身,笑道:“是啊,临近新年,府中还有些事务,郡然要早些出宫去了。”

    卓娜对皇后道:“娘娘,正好卓娜要去置办一些年货,不如就让郡然跟着卓娜一道出宫去吧。”她说罢含笑看着赵郡然,无论是眼底还是面上,都找不出一丝威胁的意味。她的笑容清浅美丽,又像是带着几分恳求,让人看了几乎不容拒绝。

    赵郡然微微笑道:“只怕叨扰了卓娜公主。”

    卓娜摇了摇头,豪气干云道:“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我正愁回去的路上没人陪我说话呢,有你在旁边,我也不至于太闷。”

    皇后有些心不在焉道:“你们两个便一道走吧,路上切记万事留心。”

    卓娜和赵郡然一前一后走出坤宁宫后,卓娜忽然回头对赵郡然道:“只要我还在京师一日,我必定要你为阿柯偿命的。”

    赵郡然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害怕之‘色’,她淡淡一笑道:“是吗?那么敢问公主预备如何对付我呢?”

    卓娜恶狠狠道:“一切都凭我的心情,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痛快地死去。”

    “都说卓娜公主单纯可爱,聪明伶俐,要是六皇子知晓您竟是一个心思歹毒、睚眦必报的‘女’子,我想一定会很有意思吧。”

    卓娜自以为在罗启煜眼中,她一定是个美丽可爱又讨喜的‘女’子,出于本能的少‘女’心,她也不想在情人眼中破坏了这一丝美好。对于赵郡然的话,她不由感到几分紧张,

    赵郡然低垂着眸子,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卓娜瞧着她这样的神情,心中愈发忐忑。她勉强笑道:“我方才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你不必当真的。先前的事也都是我过于任‘性’了,如今我们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好?”

    赵郡然沉‘吟’着道:“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卓娜睁大了眼睛,有些恼怒道:“你可别得寸进尺了,小心……小心我……”

    不待她说完,赵郡然就接口道:“小心你的护卫一剑杀了我吗?公主可是见过我婢‘女’的身手的,你就不怕还没来得及派人动手,你便早已经只剩一缕香魂了吗?”

    卓娜看了海兰一眼,面‘露’惶恐之‘色’。她迟疑了良久,方才点头道:“好,我立下字据,但你也要向我保证,不能同煜哥哥透‘露’半个字。”

    赵郡然点了点头。

    如此,两人便不再多说半个字,一路无声地走出宫外。

    罗启煜正好从一匹快马上跳下来,看到赵郡然同卓娜走在一起,不由剑眉紧锁,脸上仿佛是‘露’出担忧之‘色’。

    卓娜见到罗启煜却是一脸的兴奋,并没有察觉到他面上的神‘色’,她欢笑着走到他面前道:“煜哥哥,我和郡然正要出宫去呢,你却才来。”

    罗启煜快速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只见她朝自己平静地点了点头。

    卓娜见他并不作答,继续道:“很快就要除岁迎新了,中原都讲究赠送礼物,我让哥哥预备了一匹宝马,不日便可到京师了。”

    罗启煜道:“我用不惯‘波’斯的马驹,卓娜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卓娜还要再说什么,罗启煜的随从何子澜提醒道:“六殿下,切莫不能再耽搁时辰了。”

    罗启煜点了点头,对卓娜道了声“告辞”,便快步走进宫去。

    赵郡然走到卓娜跟前,提醒道:“公主,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卓娜痴痴地看着罗启煜离去的背影,过了片刻,她才扭身离开。

    两人进了柔音轩,赵郡然要了一间最偏僻的雅室。

    因柔音轩只有‘女’子可进,但凡同行的男子都会被拒之‘门’外。无论是谁,是何身份,柔音轩的主人都不会买账的。所以卓娜只能孤身一人进来,而赵郡然为示公平,也将海兰留在了柔音轩外。

    赵郡然带卓娜进了一间环境清幽的雅室,坐下来道:“我们不在这里多耽搁时间,早早地将承诺书写下,便可离开了。”

    卓娜有些退缩,但想着赵郡然的威胁,不得不将承诺书签下。她一面依照赵郡然的口述写下来,一面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令赵郡然在这世上消失。

    赵郡然看着卓娜的神情,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看着卓娜乖乖地将承诺书写完了两份,赵郡然也信守诺言,在两张承诺书底下各写下了一行字:郡然保证定为卓娜公主信守承诺,决计不将刺杀之事告知他人。

    两人分别落款后,卓娜拿起手中的承诺书,看着赵郡然写下的那行字,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然而她再仔细看看,却又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郡然道:“从此以后,愿郡然与公主能够友好相处,再不为那些琐事所扰。”

    卓娜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海兰在柔音轩外等得十分焦急,虽知有海欣在暗处保护着,但也保不齐卓娜会耍出什么手段来。直到看见赵郡然毫发无损地从里头走出来,海兰才松了一口气。她忙上前走在赵郡然身旁,一脸戒备地看着卓娜离去。

    赵郡然对海兰道:“这张承诺书你贴身收好,保不准卓娜会派人来偷。”

    海兰点了点头,将她放进了腰上的香囊里头,随后对赵郡然道:“方才我听路人说仵作在文大人的左手掌心里发现了一个血字。”

    赵郡然的脸上十分平静,她微微笑道:“这个字可是同六皇子有关?”

    海兰点了点头道:“的确对六皇子十分不利,文大人的左手掌心里写着一个“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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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9章 夜见
    &bp;&bp;&bp;&bp;赵郡然依旧是一脸的平静,此刻仿佛是听不懂海兰在说什么。她点了点头道:“明日一早,陛下必定会召我入宫,你回府后替我准备一身颜‘色’素净些的衣裳。”

    “小姐,面见陛下,颜‘色’太过素净怕是有失礼数。”

    赵郡然只是朝她笑了笑:“你只管照做就是了,我自有分寸的。”

    赵郡然回到相府去向大夫人请安的时候,大夫人的脸‘色’十分难看,显然很是担心邵振楠。

    大夫人问了她一些宫里头的情况,又问了皇后是否提及过邵振楠。赵郡然摇了摇头,并没有告诉大夫人只言片语。

    “文大人的死,皇后也不曾提及?”

    赵郡然道:“文大人是朝臣,他的死也算得上是朝事,皇后娘娘身为后宫‘女’子,到底是不方便提及的。”

    听她这样说,大夫人心中稍稍宽慰了些。若非事情十分严重,想来皇后也是不会在赵郡然面前提及的。她轻声念了句佛祖保佑,便心不在焉地回房去了。

    赵郡然也回了房,刚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就听到苏秦在外头对海兰道:“老夫人想要见一见赵小姐。”

    她闻言便步出厢房,小声问苏秦道:“祖母可是已经知晓了文大人的事?”

    苏秦点了点头道:“老夫人还听说了文大人的死牵扯到老爷和小姐,硬是要小姐去向老夫人说清楚。”

    “我知道了。”赵郡然说完,便进了老夫人的房间,见陆妈妈正在替老夫人抹脸。

    老夫人一双眼睛正紧盯在赵郡然身上,像是急切地想要知道邵振楠的境况。

    赵郡然坐在‘床’边,安慰道:“祖母放心,这件事乃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正所谓浊者自浊、清者自清,郡然相信陛下英明,定会还义父一个公道的。”

    “你义父什么时候回来?”这些日子,老夫人已经能够开口说话了,虽还有些含糊不清,但好歹能够让人听懂。她动了动手指,想要去握赵郡然的手。

    赵郡然握住她的手道:“不敢瞒祖母,郡然并不知晓义父在陛下那里的情况,但无论如何,义父定是会在天黑之前回来的。”

    老夫人终究是不放心的,晚上几乎没怎么吃得下东西,就这样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等着邵振楠回府的消息。

    一直等到天几乎都黑透了,才听闻邵振楠回府的消息。

    邵振楠来不及用完膳,甚至连朝服都不曾换过,便急忙赶来老夫人房中。他捧起放置在一旁的一碗热腾腾的骨汤面,对老夫人道:“儿子知道母亲担心我,可是不管怎样,您还是要顾惜自己的身子的。”他说着就送了一些面条到老夫人口边。

    老夫人只是看着他,口中含含糊糊地问着:“究竟怎么样了?”

    邵振楠道:“文大人的死陛下已经派人在调查了,相信用不了几日,便可水落石出的。”

    赵郡然问道:“这件事义父可有什么头绪?”

    邵振楠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沉‘吟’了一瞬,还是摇头道:“陛下不允许我和六皇子以及魏王‘插’手此事。”他忽然想起来,在还没有接到文臻被杀害的消息之前,赵郡然便已经猜测到了文臻遇害,他不由对她大加赞赏,问道,“你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既然文大人所弹劾的内容已经涉及到争权夺利的范畴,那么很明显背后的凶手乃是皇族中人。至于此人是谁,郡然不敢贸然猜测。”

    邵振楠知道赵郡然所说的话保留了八分,但已经很是佩服一个‘女’孩子家能够有这样的‘洞’悉力。邵振楠点了点头道:“明日或许陛下会命你进宫配合调查,你的一字一句都关乎到相府的荣耀。你入相府的这些月,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待你不薄,我相信你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姑娘。”

    赵郡然欠身道:“义父请放心,郡然虽不才,但不至于令义父失望。”

    邵振楠这是打算让她做出牺牲,以保全相府的荣耀吗?赵郡然在心中冷笑,相府的荣耀的确是要保全的,但是他好歹也要为此受些苦才好。

    夜深人静之时,相府也渐渐归入寂静,除了守夜的婆子丫鬟和家丁,余下的人都已经睡下了。

    赵郡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不曾安睡。

    海兰坐在圆桌边,支着手小寐,却也是不曾睡去。

    落锁后,院子里的等被值守的丫鬟吹灭了几盏。

    海兰见院子里顿时暗去了不少,便走到赵郡然‘床’边,轻声道:“小姐,守夜的婆子睡下了。”

    赵郡然这才从‘床’上坐起来,由海兰伺候着穿上外衣,便下‘床’在圆桌边坐了下来。

    海兰煮好了一壶热茶,见赵郡然吹起了小笛子,便为她披上了一件大氅,随后便将房‘门’稍稍开了一条缝。

    外头传来轻微的虫鸣声,虫声中夹杂着十分轻柔细碎的步子声,若是不仔细听,是绝对听不出来的。

    赵郡然轻轻道了一声“来了”,海兰便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果然看到两个身穿黑衣的人从墙头往这里走来。

    那两人看到海兰,步子越发加快了些,一闪身便进了赵郡然的厢房。

    其中一人在赵郡然面前坐下来,犹自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方才问道:“今日随卓娜一道出宫,可有发生什么事?”

    因为怕惊动旁人,赵郡然并不点灯,房内只余一丝月光,倒是反衬得面前的人那双眸子熠熠生辉。

    赵郡然轻声道:“今日卓娜是与我来言和的。”

    罗启煜冷笑了一声道:“言和?这样的鬼话莫非你也信。她向来心思狡诈、诡计多端,最是见不得旁人好。你若是听信了她的话,怕是要吃大苦头的。”

    赵郡然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面上却是微微笑道:“她都已经写下了承诺书了,莫非还能有假。”她说着话,便让海兰点了一盏油灯。

    海兰和海欣特意用身子挡住了光亮,不让外头的人瞧见。

    赵郡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借着微弱的灯光在他面前展开。
正文 第120章 知恩图报
    &bp;&bp;&bp;&bp;罗启煜瞧了瞧上头所写的内容,一时有些不解。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看样子六皇子很是不喜欢心思狡诈的‘女’子,只可惜我同卓娜是一样的人,六皇子会不会有一日也不想见到我呢?”

    说完这句话,罗启煜顿时明白过来,赵郡然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将卓娜一并铲除了去。

    他吹灭了海兰手中的烛火,郑重道:“不,你同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六皇子倒是说来听听。”赵郡然饶有兴趣地说道。

    罗启煜道:“你对旁人的伤害只是出于反击,或者说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得不‘逼’迫自己变得狠辣。你的本‘性’并不坏,你不曾伤害过任何无辜的人,也不曾无缘无故去嫉妒任何人。”

    听完这一席话,赵郡然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充了一般,暖暖的,软软的,仿佛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快。

    罗启煜竟是这般的了解自己,甚至可以说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几分。

    她低垂着眸子,微笑着问道:“那么,若是让卓娜做一块垫脚石,六皇子可愿意?”

    罗启煜不假思索道:“只要能够令你高枕无忧,你想要怎样都可以。”

    他的这句话带着几分呼之‘欲’出的宠溺,令赵郡然不由心口一震,随后一颗心便开始跳得毫无规律。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定心情,说道:“既然是六皇子首肯,那一切便依照郡然的计划进行了。”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我在城外准备了一处居所,若是这中途发生了你我不曾预测到的状况,我会派人第一时间将你护送出城。”

    赵郡然心底的一丝悸动再次被触动,这一次饶她如何强迫自己,她都无法再平复心情。她抿了抿‘唇’道:“绝对不会发生意外,六皇子不必担心。”

    罗启煜再次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但愿一切如你我所愿。”

    往常的罗启煜一直喜欢用不咸不淡的口气同她‘交’谈,今日却是一改常态,变得感‘性’起来。赵郡然一时间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便看了看窗外道:“时候不早了,海欣快带六皇子离开吧。”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海欣迟疑着上前一步,见罗启煜站起身,便做了个引导的手势。

    罗启煜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道:“明日一早,我再派四名暗卫守护你。”

    赵郡然微微一笑道:“既然我敢铤而走险,便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的,人太多反而容易节外生枝。”

    罗启煜不再多言,跟着海欣走出了厢房。

    这一夜,赵郡然只睡了两个多时辰便被清雅喊了起来。

    清雅端着装满热水的铜盆走进来,对赵郡然道:“今日一早,宫里就来人说让小姐进宫去面圣。”

    赵郡然瞧了瞧天‘色’,如今因是刚下早朝的光景。她淡淡一笑,没想到皇后居然这样沉不住气。

    她将海兰预备下的一套浅粉‘色’蜀绣云锦裙袄穿上身,又选了一套粉‘色’琉璃八宝串珠步摇戴在头上,底下着了一双嫩黄的绣鞋。

    清雅预备将一件大氅为她披上,她却是道:“宫里头暖和,不必穿大氅了。”

    “可是外头风大,又是早晨,小姐若是穿得单薄,仔细染了风寒。”

    赵郡然见她眼中满是关切之‘色’,不由笑道:“不碍的,路上穿得暖和了,到了宫里头解了大氅反倒容易着凉。”

    清雅不再多言,点了一个手炉塞到赵郡然手中,顺手去过大氅便跟着她进宫去了。

    这一日,仿佛是整个冬日里最冷的一天。

    赵郡然刚走出厢房,便觉得有刺骨的凉风扑面而来。凛冽的寒风吹得她面颊生疼,纵使她抱着手炉,也依旧抵不住冷风钻入骨髓的寒凉。她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缩了缩袖口,紧紧抱住手炉。

    走出寿缘堂,穿过‘花’厅,赵郡然看到邵敏茹和大夫人正朝她走来。

    大夫人看着她,眼中满是凌厉:“这些日子相府待你不薄,你若懂得知恩图报,该知道今日去宫中应当如何做。”

    她说的话同邵振楠如出一辙,敢情在他们眼中,她在相府住了四个多月,便是如同得了相府的再造之恩。四个月用来换她为相府牺牲掉‘性’命也是理所当然的。

    赵郡然垂眸向大夫人欠了欠身,恭谨道:“义母的话,郡然谨记在心。”

    大夫人放心地点了点头。

    邵敏茹道:“若是这次你能够平安无事,父母亲定会为你择一名良婿嫁了,无需你忧虑后半生的。”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关切,仿佛是自己嫡亲的长姐正在用柔声细语安慰着自己,告诉自己不必害怕一般。

    赵郡然在心底冷笑,说的永远比做的要好,若是她今日成了一颗弃子,莫说替她找个好人家嫁了,怕是连她活命的机会邵家也不会给她留的。她朝邵敏茹微笑着颔首道:“长姐放心,郡然定不会连累相府的。”

    大夫人和邵敏茹一齐将她送出了相府。

    清雅随同赵郡然一同进了马车,问道:“今日海兰不跟随小姐一道入宫吗?”

    赵郡然笑道:“宫里没什么琐事,带上两人本就是多余的。”

    往常赵郡然入宫,带的都是海兰。赵郡然倒也不是偏心,只因海兰会些功夫,跟在她身边也能时刻保护着她。

    清雅点了点头,笑道:“那往后清雅也该去学一些功夫,好保护小姐。”

    赵郡然微笑着道:“你若是愿意,改天可以让海兰教你。”她说着话,忽然掀起车帘,对车夫道,“如今是朝臣们下早朝的时候,只怕官道上堵,我们还是走小路吧。”

    车夫点了点头,便改由小路去了。

    赵郡然的马车后头,有一道黑影从巷子口飞快地闪入。

    她的马车沿着小路飞快地往前,因冬日里的早晨依旧天‘色’晦暗,如今路上不过四五家买早点的摊贩,显得有些沉寂。

    赵郡然看着路边一家卖芝麻糖糕的摊贩,对车夫道:“停一停。”
正文 第121章 伤情
    &bp;&bp;&bp;&bp;清雅忙问道:“小姐要去哪里?”

    “太后最是喜欢吃芝麻糖糕,但嫌弃宫里的御厨做不出民间的淳朴味道,便命我为她买一些带进宫去。”赵郡然说着就要下车。

    清雅道:“天寒地冻的,小姐坐在车里就是了,清雅为小姐去买。”

    赵郡然回头道:“你不知道太后的口味,还是我去吧,你快将车里的炭盆点上,一会儿还需将糖糕捂着呢。”

    清雅依言点起了炭盆,赵郡然孤身一人下了马车,走到不远处的摊子边买糖糕。

    小贩热情地招呼着赵郡然,然而她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是作势挑选着糖糕。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黑影一闪,紧接着有一名男子举着大刀从巷子里飞快地闪出来,十分稳准地对着赵郡然迎面劈过去。

    赵郡然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一时间竟是忘了躲闪。眼看着那柄大刀就要落在自己头顶,一粒细小的石子从眼前穿过,“噗”的一声打在那人的手腕上。

    那人手腕一转,吃痛地叫了一声,他手中的大刀却只是稍稍偏了偏方向,依旧向赵郡然的头颅劈过去。

    清雅在马车里看到这一幕,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摊贩也是吓得直哆嗦,深怕受到牵连,丢下摊子飞快地逃走了。

    赵郡然下意识侧过身子,躲开了大刀,然而刀锋还是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刀锋生生划破她的皮‘肉’,鲜红的血不住地往外流。

    赵郡然此刻已是顾不得止血,飞快地跑向马车。

    然后持刀之人迅速移步,便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未及反应,歹人手中的大刀又一次朝他落下来。

    就在此时,海兰从屋顶上笔直地跳下来,落到半空中的时候,一个抬脚迎面踢向持刀之人。那一脚狠!准!快!直闷得持刀之人呆在了当场,几乎痛得发不出声音来。

    趁着持刀人来不及反应,海兰手起剑落,电光火石间便割下了那人的两只袖子。

    随后她上前一步,踢到了那人,扯下他的两只袖子,反手将人迅速捆绑了起来。海兰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到让可此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赵郡然捂着手臂上的伤口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看着赵郡然,眼中带着些视死如归的意味,死死毕竟嘴巴。

    “快把他的嘴堵上,以免他咬破毒囊。”赵郡然吩咐海兰。

    海兰迅速割下他的衣袍,将他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

    清雅抱着‘药’箱跳下马车,快步走到赵郡然面前,说道:“小姐受伤了,快些包扎好,以免伤口受到感染。”

    赵郡然看着血水不断地往外涌,身上那件粉‘色’的裙袄被染满了鲜血,因衣衫的颜‘色’浅淡,此刻看来,那殷红的血水十分夺目。

    她抬起手臂,任由清雅为她包扎。

    海兰问道:“小姐可要回府换一身衣裳?”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已经来不及了。”

    清雅道:“可是这样去面圣,实在是不妥啊。”

    赵郡然道:“临走前你不是带着一件大氅吗?快些取来为我披上。”

    清雅忙去马车里取来大氅披在赵郡然身上,赵郡然将手臂缩在大氅内,掩饰着伤口。

    海兰拿剑指着跪在地上的歹人道:“小姐,此人如何处置?”

    那人终于回过些神来,头脑却还是被海兰那重重一脚踢得有些晕眩,他怔怔地看了赵郡然一眼,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口中的填塞物。

    赵郡然说道:“将他扔到马车里,不许松绑,也不许给他咬破毒囊的机会。”说罢又对清雅道,“一会儿你随我入宫,海兰便在马车里看着他。”

    两人点了点头,赵郡然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瑟瑟发抖的车夫,冷声道:“还不快来帮忙将人‘弄’进马车里。”

    车夫酿跄着走过来,同海兰一起将人连拖带拽地扔进了马车里。

    赵郡然带着清雅进了宫中,但是并没有往武德宫的方向走去,而是径直去了皇后的坤宁宫。

    皇后见赵郡然来请安,很是意外,问道:“今日乃是陛下急召,为何你先来本宫这里呢?”

    赵郡然稍稍揭开了一点大氅,皇后见到她那染满鲜血的衣袖,徒然一惊,忙问道:“是谁下的狠手?”

    “兴许是上一次对郡然下狠手的人不死心,又一次派了人来杀郡然。”赵郡然仿佛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道,“郡然在入宫的半途被人追杀,幸得海兰功夫好,救下了郡然。”

    皇后听闻此事不禁面‘色’煞白,忙对雯‘女’官道:“快去寻一身衣裳过来给赵小姐换上。”

    赵郡然欠了欠身,正要跟着雯‘女’官下去换衣裳,却见汪公公快步走进坤宁宫内,满脸堆笑着朝皇后道:“皇后娘娘,陛下命赵小姐速速过去。”

    皇后道:“汪公公且等一等,赵小姐换过衣裳便随你过去。”

    汪公公却是道:“娘娘,陛下国事繁忙,怕是等不及的。”

    赵郡然对皇后道:“娘娘,陛下日理万机,郡然是万万不敢耽搁的,便就此随这位公公过去吧。”

    皇后道:“本宫陪你一道去武德宫,若有人指摘你御前失仪,好歹还有本宫为你分辨。”

    赵郡然屈膝言谢,皇后一把将她扶住,柔声告诫道:“你受着伤呢,莫要动来动去的。”

    汪公公走在前面引路,赵郡然跟随皇后进了武德宫。

    此时武德宫内坐着不少官员,依照衣着来看,均是朝中的肱骨大臣。邵振楠和罗启煜,以及诸位皇子也在其中。

    赵郡然分别向皇帝和诸位皇子行过礼,就听皇帝道:“前些日子你险遭人刺杀一事朕已经听皇后提及过了,只是有些细节,还需你再对朕一一道来。”

    论说赵郡然遭人刺杀这样的事,出于对‘女’儿家的维护,皇帝应该是要秘密审问才是。而如今他当着这么多肱骨大臣的面审问赵郡然,很明显是对这些人起了疑心。他想要借这件事来看一看众人的神情,好找出破绽来。
正文 第122章 文臻之死
    &bp;&bp;&bp;&bp;赵郡然十分从容地上前两步,将手拢在大氅内,语气平静道:“回禀陛下,当日郡然陪同卓娜公主逛市集后回府的路上,遇上几名做‘波’斯打扮的刺客,大约四五人。那些人口口声声说要郡然的‘性’命,因人数众多,郡然的婢‘女’虽会些功夫,却也几乎招架不住。若非当时卓娜公主的‘侍’‘女’及时赶到,怕是郡然已经惨遭杀害。”

    皇帝点了点头道:“当日你可曾受伤?”

    赵郡然道:“多谢陛下关怀,郡然不过受了些轻伤,倒是卓娜公主的‘侍’‘女’,在救郡然的过程中遭‘波’斯人杀害了。”

    皇帝朝汪公公递了个眼神。

    汪公公托着红漆木盘走到赵郡然面前,说道:“赵小姐请瞧一瞧是否见过此物。”

    赵郡然拿起木盘里的一块小木牌子看了一眼。

    彼时皇帝似无意般环视着四周,却见众人面上都是十分的平静自然。

    赵郡然对皇帝道:“回禀陛下,这块木牌便是当日意图杀害郡然的‘波’斯人掉落的。”

    皇帝微微颔首,对汪公公道:“把小木牌‘交’给诸位爱卿们瞧瞧,不知可有人认得是出自哪里的。”

    赵郡然将木牌放回红漆木盘上,见汪公公托着木盘在诸位大臣面前一一展示过去,却是没有人认得这块小木牌的来历。

    汪公公走到罗启焕面前的时候,只见他喝了一口茶,神‘色’微微起了些变化,口气却是从容不迫:“我并不曾见过。”

    当汪公公走到罗启煜面前的时候,罗启煜拿起了小木牌看了一眼,也是摇了摇头道:“不曾见过。”

    皇帝道:“府尹兴许见过也未可知,让他瞧一瞧。”

    府尹接过小木牌子看了一眼,忽然神‘色’微变。

    皇帝问道:“你可有什么头绪?”

    府尹上前一步道:“回禀陛下,就在十天前,臣的属下在郊外发现了四五具尸体,其中有两人身上便是带着一块同它一模一样的小木牌。臣近日来派人多方查探,试图找出凶手来,只是至今无果。”

    皇帝沉声道:“你再仔细瞧瞧,是否当真一模一样。”

    府尹又仔细瞧了瞧,点头道:“回禀陛下,的确是一模一样的没有错。”

    皇帝又看向众人道:“你们可都仔细瞧过了,当真是不曾见过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刻意在谁身上做停留,却早已经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大家都齐声答着不曾见过,皇帝便对府尹道:“这块木牌你也不必去查了,朕已经知晓它的来历了。”

    府尹拱了拱手道:“臣愿闻其详。”

    皇帝却是并不作答,看向左手拢在大氅里微微发颤的赵郡然,问道:“怎么,赵姑娘你很冷吗?”

    赵郡然试图控制着双手,然而一股温热的液体却不受控制地顺着手臂流淌下来,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接连不断地顺着指尖滴落在大理石砖上。

    她的面‘色’微微发白,却还是强打起‘精’神道:“谢陛下关心,郡然并不觉得冷。”

    罗启煜看着她脚边的一滩殷红,不由拧了拧眉,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往前了一步。当他看到罗启焕略带犀利的眼神时,忙强自平静下来。

    皇帝见赵郡然的左手不住地流淌着鲜血,问道:“你的手是怎么一回事?”

    赵郡然咬了咬牙,试图开口,却见皇后迅速站起身,对皇帝道:“陛下,郡然在来宫中的路上,再次遭刺客追杀,幸而有惊无险,只是受了些刀伤。”

    皇帝微微颔首,问赵郡然道:“这次又是谁救了你?”

    赵郡然心想着,这个皇帝还真是老‘奸’巨猾。只怕她第一次遭人追杀一事,皇帝本就是不相信的,认为定是赵郡然为了替罗启煜和邵振楠脱罪设下的局。

    如今她又遭第二次追杀,皇帝自然也是不信的。

    赵郡然紧咬着牙关,像是十分吃力的样子。她艰难开口道:“回禀陛下,今日许是歹人见郡然只带了一名不懂功夫的婢‘女’入宫,便只派了一人来杀害郡然。幸而郡然的婢‘女’海兰追来给郡然送大氅,才得以救下郡然。”

    皇帝问道:“你那位会功夫的婢‘女’在何处?”

    赵郡然道:“因郡然命她绑了刺客,预备‘交’给义父彻查,所以便将她留在了宫外看着刺客。”

    皇帝对汪公公道:“那正好,便将那婢‘女’和刺客一道带进来。”说着又对赵郡然道,“这件事,朕定会替你查个水落石出的。”

    赵郡然福身谢过隆恩,随后便将右手死死按在了左臂的伤口处。

    罗启煜有些不安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对皇帝道:“陛下,郡然受了重伤,不如由御医替她包扎过后再细问也不迟。”

    皇帝点了点头,吩咐人去请御医。

    有宫‘女’将赵郡然引到了偏殿。

    皇帝对众人道:“众位爱卿也着实累了,大家先歇息片刻,却外头透透气也无妨。”他说着便起身往内室走去。

    虽然帝后暂时离开了大殿,却是没有人敢胡‘乱’走动,甚至连‘交’头接耳都深怕被人误会了去。所有人都只是端坐着,静默不语。

    走进内殿,皇帝问皇后道:“赵姑娘遇刺客一事,你如何看?”

    皇后沉‘吟’着说道:“臣妾同陛下的想法一样,派来刺客的人,必定也是杀害文大人的凶手。”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皇后安慰道:“陛下也不必过于忧心,臣妾觉得未必就是皇儿们之间的争斗,兴许是谁想要借着这次机会,离间皇儿们之间的关系也未可知。”

    皇帝沉‘吟’着点了点头,喃喃道:“是与不是都不重要,到最后终归是要有人给文大人一个‘交’代的。”

    文臻虽不是重臣权臣,但是凭着他一张铁嘴,在朝中的影响力以及在民间的知名度都很高。自从得知文臻暴毙府中的消息后,民间已有不少人高举义旗,要求皇帝彻查杀害文臻之人。倘若此时皇帝将这件事不明不白地糊‘弄’过去,只怕会生出事端来。
正文 第123章 细审
    &bp;&bp;&bp;&bp;皇后闻言不由心口一紧,这件事是谁做的,其实单看那小木牌就已经很明了了,可若是凶手不肯承认,罗启煜又没有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恐怕皇帝便不得不将他正法了。

    皇后张了张嘴想要劝说他,却听皇帝道:“想来赵姑娘也已经包扎完毕了,这件事还是早些做个了结比较好。”说着皇帝便携着皇后走出了内室。

    大殿内,官员们依旧端坐着,目不斜视,谁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来,深怕自己被牵扯进来。

    赵郡然站在大殿中央,已经换过衣裳,依旧是一身粉‘色’的襦裙。许是因失血过多,她的整张脸看起来十分苍白。因雯‘女’官的身量比起赵郡然要高出几分,这身衣裳看起来有些‘肥’大。她的身子包裹在里头,倒也有一丝弱柳扶风的感觉。

    见到帝后二人走出来,汪公公忙领着众人行礼。

    皇帝见赵郡然面无血‘色’,便吩咐宫‘女’搬了一张绣墩,让她坐下来答话。

    皇后问汪公公道:“赵小姐的婢‘女’以及那名刺客如今在何处?”

    汪公公道:“禀报娘娘,他们如今就在殿外候着。”

    皇帝摆了摆手,汪公公便高声将人宣了进来。

    只见一名宫‘女’带着海兰和清雅走在前面,她们身后有两个‘侍’卫拽着一名‘波’斯人走进来。

    罗启焕见到刺客,面上一凛,但在他看清那人的的确确是‘波’斯人时,很快便放松了神‘色’。

    皇帝淡淡地瞥了罗启焕一眼,随后问赵郡然道:“你仔细瞧瞧,她们可是你的婢‘女’?”见她颔首,又道,“此人便是追杀你的刺客?”

    赵郡然再次点了点头道:“回禀陛下,正是他。”

    皇帝看着那名‘波’斯刺客,只见他被反绑着手,他的两只袖子全数被割去了,然而里面的中衣却是丝毫不曾损坏。皇帝在心中暗暗诧异,她的丫鬟竟有这般身手。皇帝看着海兰,见她身量虽小,却是身姿矫健,有一丝巾帼不让须眉的意味。他问道:“你的功夫是谁教的?”

    海兰从容不迫地跪地答道:“禀陛下,奴婢的功夫是父亲教的。奴婢的父亲原本是镖师,后来在一次押送途中被歹人杀害,因父亲临死前拼命保护奴婢,当时奴婢便逃过了一劫。之后奴婢和姐姐为了糊口,便进了一家杂耍班子,此后数年来在街头卖艺。幸得遇上了小姐,才结束了流‘浪’的生活。”

    皇帝略带疑‘惑’地看着海兰道:“你从几岁开始学的功夫?父亲又是谁?”

    大雍朝虽有镖师无数,但是功夫了得的不过数人。这些人也常为朝廷办事,专‘门’押送一些进贡之物。

    海兰道:“奴婢的父亲姓唐名硕,原是京师鸿威镖局的镖头。”

    话音刚落,众人哗然。

    鸿威镖局原本是专为朝廷押送进贡之物的,因镖头唐硕功夫了得,皇帝曾经想将他收入朝中做个二品‘侍’卫。然而唐硕到底闲散惯了,便婉拒了皇帝。谁知半年后,皇帝竟得知在一次运送军粮的途中,唐硕被人杀害的消息。

    当时皇帝听闻这般的绝顶高手竟是惨死敌军万箭之下,很是扼腕叹息。

    眼前的人居然就是唐硕的后人。

    皇帝看着海兰道:“朕记得唐硕有一对孪生‘女’儿,你口中的姐姐,便是你的孪生姐姐?”

    海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仿佛是那些尘封的记忆被触动了一般。

    带着些许爱屋及乌的情绪,皇帝叹息了一声,对海兰道:“不愧是唐硕的后人,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功夫。”

    海兰道了声不敢,便被汪公公带了下去。

    皇帝又看了清雅一眼,只见她一脸的怯弱,低垂着头目不斜视,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微微颤抖,像是十分畏惧皇帝的样子。

    他见清雅这般样子,倒也无心再多问,便让人也将她带了下去。

    赵郡然窥了窥皇帝的神情,此刻他正看着海兰,眼中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很明显皇帝对于海兰的身份是持怀疑态度的,但是他纵然去查又能如何,因为她们姊妹两的的确确就是唐硕的‘女’儿。

    皇帝朝‘侍’卫挥了挥手,便有人取走了塞在刺客口中的填塞物。

    赵郡然道:“陛下,他的口中藏有毒囊。”

    ‘侍’卫闻言撬开了刺客的嘴,确实从他口中挖出一粒米粒大小的毒囊来。

    那刺客看着皇帝开了口,他说着一口利落的‘波’斯语,因许久不曾说话,刚开口时喉咙有些沙哑。

    皇帝问道:“谁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府尹上前一步道:“陛下,臣可以一试。”

    他从前是使臣,常常出使各国,因此学了一些各国的语言。

    皇帝点了点头,问刺客道:“你可会说汉话?”

    那刺客依旧说着一口‘波’斯话,整个人左右摇摆着,十分‘激’动,像是‘蒙’了巨大的冤屈要向皇帝澄清一般。

    府尹顺着‘波’斯人说的话翻译道:“大雍朝的皇帝饶命,我只是听从我家主人的吩咐去杀这位小姐,我什么也不知情。”

    皇帝对府尹道:“你问问他,他的主人是谁。”

    府尹对他说了几句‘波’斯话,那刺客的神情像是愈发‘激’动起来,对府尹大声说着什么。

    待他说完后,府尹对皇帝道:“陛下,他并不肯说出指使之人。他说自己的主人手握着他全家人的‘性’命,若是一旦泄‘露’了自己主人的身份,他的家人必死无疑。”

    皇帝闻言不禁震怒,对汪公公道:“既然不肯说,便将人带下去即刻处斩!”

    赵郡然朝皇帝福了福身道:“陛下,郡然可否问他几个问题,由府尹大人代为翻译?”

    皇帝沉‘吟’了一瞬,点了点头道:“你姑且试一试吧。”

    赵郡然走到‘侍’卫面前,问道:“你的主人可是个‘女’人?”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都不禁笑出声来。

    那‘波’斯人听了府尹的翻译后,却是瞳仁一亮,有些心虚地别开脸去,并不肯作答。

    赵郡然微微一笑道:“可见我是说对了。”她又问‘波’斯人,“你的主人在你们家乡地位十分尊贵,可以说是万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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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4章 一箭双雕
    &bp;&bp;&bp;&bp;听了府尹的翻译,那‘波’斯人整张脸涨得通红,他拼命摇着头否认,却是愈发显示出了他的心虚。

    在场的人都有些不解地看着赵郡然,方才的笑声都已经转为哗然。

    赵郡然对帝后二人福身道:“陛下,娘娘,他虽不肯明言,但是从他的表情来看,郡然显然是说对了的。”

    皇后怔怔地看着赵郡然,想要开口,却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

    皇帝却只是沉‘吟’了一瞬,便问赵郡然道:“你可有何证据?”

    在场的官员们窃窃‘私’语着,赵郡然能够从他们的话语里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大多都是说赵郡然为了攀附六皇子,有意诬陷卓娜公主云云。

    赵郡然丝毫不在意,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承诺书,对皇帝道:“陛下,其实就在前些日子,郡然和卓娜公主在娘娘宫中巧遇,一同出宫的时候她便想向郡然下毒手。后因海兰及时阻拦,加上郡然……郡然威胁卓娜公主,她若是再敢对郡然心存歹心,便将她‘欲’杀害郡然一事告知娘娘。”

    皇帝看着赵郡然,眼中充满了探究的神‘色’。

    赵郡然停了停,继续说道:“卓娜公主后来向郡然保证,定不会再做出任何对郡然不利之事。但郡然到底后怕,便要求卓娜公主写下了承诺书。”她说着便将手中的承诺书递给了汪公公。

    皇后叹息了一声道:“卓娜每年都会来大雍,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她平日里耍些小‘性’子是常有的,却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赵郡然只是低垂着眸子,并不言语。

    汪公公将承诺书‘交’给皇帝过目后,又递给了皇后。

    皇后看着承诺书上歪歪扭扭的汉字,秀眉渐渐深拧起来。很显然,她是认得卓娜的字迹的。

    皇帝问皇后道:“这封承诺书当真是卓娜公主亲笔书写?”

    皇后再次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确实是卓娜的字迹。”

    众人听后,看着赵郡然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或是怜悯、或是佩服、或是惊讶。

    皇帝轻轻咳了一声,犀利的眼神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愈来愈凝重,所有人都戛然噤声,连大气也不敢出。

    赵郡然同样也是低垂着头坐在绣墩上,却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过了许久,皇帝突然开口道:“汪公公,派人将周璐押进宫来。”

    他用的是“押”而非“带”,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这些年周璐在朝中虽没有什么大作为,但也是循规蹈矩的,对于皇储一事从不曾‘插’手过。皇帝对此人向来也是十分放心的。没想到,周璐平日里不声不响,却在背后为二皇子罗启焕筹谋着一切。

    大家不由自主看向罗启焕,却见他一脸的沉静,端坐在椅子上丝毫未动。

    皇帝对罗启焕道:“关西将军培养的周家军也不过如此,竟是连唐硕的后人也比不上。”他的口气很是平定,像是在述说着谁家的爱犬竟打不过邻家的小猫一般轻松。

    罗启焕却是神经紧绷,但面上还是做出一番大义凛然的姿态来。他起身走到皇帝面前跪下道:“父皇,舅舅一时糊涂也是有的,还望父皇看在舅舅为父皇尽忠多年的份上,求父皇留舅舅一命。”

    皇帝看着罗启焕,不置可否。他喝了一口茶,云淡风轻道:“你舅舅的确算是个忠心的臣子,多年来为朕征战沙场,鞠躬尽瘁,没想到却是有这般的鸿鹄之志,真正是好啊。”

    罗启焕重重磕头道:“父皇明鉴,儿臣和舅舅对父皇并无二心。若说有罪,儿臣便是有知情不报的罪过。舅舅爱慕卓娜公主多时,奈何卓娜公主一心爱慕六弟。舅舅前些日子听闻六弟同赵小姐相熟,深怕卓娜公主因此而伤心,便打算杀害赵小姐。”

    皇后适时添火:“那为何周副将要让部下扮作‘波’斯人的模样呢?莫非在下手之前,他已同卓娜公主通过气?”

    罗启焕道:“回禀母后,舅舅原本并没有想过让部下扮作‘波’斯人,但因在下手前夕,发现卓娜公主也意图对赵小姐下手,便干脆让部下扮作了‘波’斯人,以免引起误会,而被错伤。”

    他的话虽不符合逻辑,却又让人抓不住半点错处来。

    周璐今年刚过而立之年,卓娜不过豆蔻年华,若说爱慕,未免牵强了些。但是若周璐一口咬定自己喜欢卓娜,皇帝也无他法。

    很快周璐便被人押入大殿,皇帝并不发问,周璐已经承认了一切,自然也包括自己爱慕卓娜公主一事。

    赵郡然听完他的陈述,嘴角浮起一丝冷然。为了罗启焕,周璐也算是牺牲重大了。只是将来罗启焕若有幸登基倒也罢了,要是于皇位无缘,他今日的牺牲便是全然白费了。

    坐在一旁的邵振楠看了赵郡然一眼,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疑‘惑’。

    赵郡然并不看他,只是看着额头点地,拼命认错的周璐。

    其实当日周璐的人扮作‘波’斯人‘混’在其中,不过是为了借卓娜的名义杀害赵郡然。没想到赵郡然的‘侍’婢功夫了得,竟是将周家军以及卓娜的人一起杀害了。当时周璐见自己派去的人没有按时归来,便派了第二‘波’人去找,却发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璐的本意是为了杀害赵郡然,以暂时中断邵振楠和罗启煜的合作,却不曾料到赵郡然如此命大。之后周璐和罗启焕改变了想法,所幸尽快铲除罗启煜,便冒充了文臻去弹劾,然后将文臻杀害,嫁祸到了罗启煜头上。

    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却是黄雀在后,罗启煜居然比他们早一步做了部署。

    周家军有铁令,但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谁也不许将小木牌带在身上,因此很显然这些小木牌都是罗启煜伪造的。

    赵郡然看了皇后一眼,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

    皇后对她道:“郡然你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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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5章 欲加之罪
    &bp;&bp;&bp;&bp;皇后对她道:“郡然,你若有话,但说无妨。”

    赵郡然福身谢恩,对帝后二人道:“陛下,娘娘,郡然有一事不明,可否问一问二皇子?”

    皇帝颔首。

    赵郡然问罗启焕道:“当日卓娜公主的‘侍’‘女’是穿着‘波’斯服饰的,为何周大人派去的人会将她杀害呢?”

    皇后道:“本宫也有一事不明,为何卓娜公主的‘侍’‘女’会背叛主子的命令来救赵小姐,焕儿你倒是说一说。”

    罗启焕闻言‘露’出些微的讶然之‘色’,像是完全听不懂赵郡然的话。

    周璐也是忽然停止了动作,面上微怔:“微臣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皇帝道:“卓娜公主的婢‘女’为了保护赵小姐,不惜丢了‘性’命。”

    他们只听说卓娜公主的人也一齐丧生了,却不曾听说这些人是如何死的。如今听到皇帝的话,罗启焕和周璐对看一眼,两人心头都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这哪里是黄雀在后,分明是一石二鸟的计策啊。

    卓娜公主的‘侍’‘女’拼死保护赵郡然,而且惨遭同仁杀害,在皇帝眼中便只有一种可能她想要救下赵郡然,对赵郡然透‘露’什么信息,却被杀人灭口了。

    周璐不由打了个寒噤,张口‘欲’言,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罗启焕朝皇帝叩首道:“父皇断不可听信了赵小姐的一面之词,还需彻查清楚为好。”

    皇后对府尹道:“你且问一问刺客,卓娜公主身边一位叫阿柯的‘侍’‘女’是如何亡故的。”

    府尹问过刺客后,对帝后二人道:“回禀陛下,回禀娘娘,他说阿柯出卖卓娜公主,活该被杀。”

    皇帝静默不语,然而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寒光。

    府尹看了罗启煜一眼,随后便迅速挪开了目光。

    罗启焕的脑中飞快地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此时皇帝已开口道:“周璐勾结‘波’斯,意图谋反,且杀害朝中大臣文臻,嫁祸六皇子罗启煜,故判诛灭九族之罪。”

    周璐额头点地道:“陛下容禀,臣虽派人装扮‘波’斯人,意图杀害赵小姐,但绝不曾有过谋反之心。文大人的死也绝非微臣所为,还望陛下明鉴。”

    皇帝冷哼了一声道:“府尹,你告诉他,证据何在。”

    府尹上前一步,对周璐道:“文大人乃是左撇子,又岂会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写字。况且仵作已经验过文大人的尸身,他乃是被人灌下毒酒而亡。那毒酒毒‘性’甚高,服下后即刻毙命,文大人根本来不及留字。”

    周璐反驳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断言就是我杀害了文大人。”

    府尹微微颔首道:“话虽没错,可偏偏周大人派去的人做事不够干脆利落,留下了证据。”

    周璐面‘色’骤变,口中却是强压住惶恐,淡然道:“那便请何大人将证据拿出来瞧一瞧。”

    汪公公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微微颔首,便捧着一个托盘走到府尹面前。

    府尹取过放置在托盘上的一本册子,对周璐道:“这是在文大人府上找到的记事簿,文大人有每日记录要事的习惯。”

    皇帝补充道:“从一年前开始,文臻因为一场风寒,他的记忆力便逐渐衰退,于是就开始了每日做记录的习惯。他所做的记录,大到朝堂之事,小到府邸之事,但凡文臻认为十分要紧的事,都会记录下来。”皇帝说着便看了府尹一眼。

    府尹拱了拱手,对周璐道:“文大人有记载,几天前,你曾派一名属下假扮大夫前去府上为文大人治病,从而‘欲’说服其归顺二皇子,并且要求文大人出面弹劾六皇子和邵相。”

    周璐‘激’动道:“莫须有的事,府尹岂可无中生有。”

    府尹反驳道:“这些可都是文大人在册子上一字一句明明白白记录的,陛下早已经过目,确信是文大人的字迹无疑。我又岂敢在陛下面前空口说白话。”

    周璐正要向皇帝说什么,罗启焕却是朝皇帝磕头道:“父皇恕罪,这件事早些时候舅舅的确对儿臣提过,但儿臣已经劝说过舅舅,莫要胡作非为。儿臣未及时禀报父皇,乃是儿臣的疏忽,还望父皇降罪儿臣。”

    罗启焕说完这一番话,周璐顿时收敛了‘激’动的神‘色’,面上是一派无奈和惶恐。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道:“老皇帝不肯重用我们周氏一族,我便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又有何错。我原以为你是个有抱负的,没想到却也是个贪生怕死的。成日里畏首畏尾,顾惜兄弟情义,早晚有一日,你会教你那些兄弟剥皮拆骨的。”

    皇帝大声喝道:“放肆!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罗启焕看着周璐,轻声唤道:“舅舅。”那口气充满了关爱和惋惜。

    周璐斜睨着罗启焕,像是魔障了一般大笑起来:“成大事者当无所畏惧,若都如你这般心存仁慈,早晚要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赵郡然在心中冷笑,周璐今日的牺牲还真是值得啊。

    周璐如此言说,一则保全了罗启焕,二则也能令罗启煜和邵振楠不得不中断“合作”,三则皇帝也会对罗启煜有所怀疑和提防,

    只要皇帝一日不禅位,周氏一族在朝堂上便唯有到此高度。然而若是皇帝禅位于罗启焕以外的人,周氏一族恐怕连个全尸都不会被留下。只有罗启焕荣登大宝,周氏子弟才能够有一番作为。

    周璐今日做出牺牲,是为了给罗启焕争取一个机会,也是为了个周氏一族争取一个机会。周璐看似大放厥词,然而字字句句都是偏帮着罗启焕的。

    皇帝虽心中明了,但只要罗启焕拒不承认参与此事,而周璐坚持咬定是自己一手策划,皇帝对罗启焕也是无可奈何。

    周璐疯狂的笑声回‘荡’在大殿内,却是谁也不曾去阻拦。过了许久,周璐问府尹道:“那么,叛‘乱’的证据呢?”

    府尹道:“叛‘乱’的证据也在文大人的册子里写得清清楚楚,你派去的假大夫劝说文大人向圣上季谏言,拓宽大雍朝和‘波’斯的贸易往来。文大人瞧出了你的用意所在,你是为了借贸易的拓宽,从而秘密向‘波’斯输送兵器。”
正文 第126章 除害
    &bp;&bp;&bp;&bp;周璐冷笑道:“真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府尹道:“文大人一辈子不曾说过假话,这‘欲’加之罪从何而来。”

    “那便请你将你口中那位假大夫请来与我当面对质。”

    皇帝淡淡道:“你的人自然只有你能够找见,朕又如何将他带来与你当面对质。”

    周璐怔怔地看着皇帝,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仿佛是个颓唐的老人一般。他看着地上的四方金砖,眼神略有些空‘洞’,几次张口‘欲’言,却终究无声。

    皇帝朝‘侍’卫们摆了摆手道:“把周璐和‘波’斯刺客都带下去,即刻处死。”又对汪公公道,“周氏一族,凡男子满十岁者均暂时收监,‘女’子没入官家为婢。”

    周璐被‘侍’卫带走,然而此时此刻不曾说过一句话,没有为自己喊过一声冤。他此刻不争,便是为罗启焕做了最大的争取。将所有的罪名都承担到了自己名下,而罗启焕充其量不过是担了个劝阻无效的罪名。

    只要罗启焕还有争的机会,周氏一族终究是能够东山再起的。

    赵郡然看了罗启焕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一次可不仅仅是折断了罗启焕的羽翼,有周璐前车之鉴,只怕朝臣此时此刻都要远离罗启焕了。

    皇帝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对众人道:“诸位爱卿也都累了,今日便到此为止。”

    府尹小声问道:“陛下,卓娜公主那里当如何处置?”

    皇帝道:“既然‘波’斯王违背了与大雍‘交’好的承诺,非要多生事端,那么便莫要怪朕无情。卓娜公主与周璐图谋不轨,便依照两国的盟约案例处死。”

    皇后张口想要劝说,然而想到卓娜这般天真无邪的面孔下,包藏的却是一颗妄图颠覆大雍朝的祸心,便又作罢。

    朝臣们都散去后,皇帝将赵郡然单独留了下来,此刻大殿内只有帝后二人以及赵郡然。

    皇帝问赵郡然道:“你与六皇子究竟是何关系,又是如何相识的,朕很想听听。”

    赵郡然道:“郡然不敢欺瞒皇上,已是爱慕六殿下多时。只是郡然自知身份卑微,并不曾有过非分之想。至于相识,却是因为在皇后娘娘宫中多次相遇,便熟络起来了。”

    皇帝点了点头,并未多家言语,只是道:“回去好好养伤吧。”

    卓娜是在次日被绑在午‘门’斩首的,行刑之前,她高声喊着:“赵郡然,你这个贱人!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然而因为午‘门’过于空旷,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了其中。她试图面见皇帝,为自己伸冤。但因为皇帝向来对文臻的话深信不疑,所以并不打算给卓娜任何解释的机会。

    赵郡然站在数百米开外的地方,看着卓娜被刽子手斩首。

    海兰道:“这样血腥的场面,小姐还是不要看了。”

    赵郡然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看一看,也好时刻提醒着自己的过去,让自己不要忘记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海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六皇子还在栖霞酒楼等着小姐呢。”

    赵郡然微微颔首,带着海兰去了栖霞酒楼。

    两人进了雅间,看见一名男子正坐在里头,却不是罗启煜。

    那名男子见到赵郡然进来,面上‘露’出一丝不快,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赵郡然对海兰道:“昨日海欣受了些轻伤,你且去替她将‘药’换了。”

    海欣走后,赵郡然笑着对面前的人道:“干嘛一见我就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这些日子我可不曾薄待过你。”

    “你的确不曾薄待我,却是利用了我。”

    赵郡然道:“此话从何说起。”

    “你让我以周璐的名义去说服文大人归顺二皇子,我以为那是邵振楠的意思,没想到你确是要借我来向六皇子示好。”

    “就算知道郡然是利用你的,你不也心甘情愿。”罗启煜掀开帘子走进来,因整个二楼都被掌柜清了场,此刻他们三人自是无需避讳任何人。

    赵郡然起身朝罗启煜福了福,随后对面前的人道:“一则,这一次我的确是有心利用了你,但并不曾伤害过你。二则,我做这一切只为我自己,并未想过对任何人示好。”

    罗启煜听到后一句,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眯起。

    “我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大夫,并无意于搀和到皇储之争中去,你为何要让郡然将我牵连到其中来?”

    罗启煜冷笑了一声道:“你的父母不也是想安安静静做个大夫,可是结局又是如何。莫说蝼蚁不能撼大树,即便是想要存活下来,也难如登天。你若想在京城有个立足之地,便只有依附权贵。”

    赵郡然闻言瞪了罗启煜一眼。

    罗启煜却是丝毫不在意,继续道:“段明瑞,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父母的死并非意外,而是拜邵相的夫人所赐。”

    段明瑞闻言,整个人呆立在座位前。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赵郡然一字一句问道:“他说的话可当真?”

    赵郡然迟疑着点了点头,眼中有泪光闪烁。

    段明瑞笑了一声,忽然拂去了桌上的茶盏,厉声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让她为我买下医馆,又为何还要我帮着邵振楠对付二皇子!我这么做,如何对得起我的父母!”

    赵郡然平静道:“你今日所做的一切,便是为了能够顺利接近邵振楠。你若不能够走近敌人身边,又如何报仇呢?”

    段明瑞笑着摇了摇头,有些自嘲道:“报仇?我这哪里是报仇,分明是在救邵振楠,救邵府一家!”

    赵郡然道:“你若只是着眼于目前,那还是趁早做个‘药’堂大夫罢了。”

    段明瑞看着赵郡然,眼中有呼之‘欲’出的怒意。然而细思之,他觉得赵郡然的话不无道理。只有近得了敌人的身边,方能够将敌人一击毙命。

    他叹息了一声道:“下一步,我该如何做?”

    赵郡然道:“你只需沉住气,安静地做好‘药’堂大夫,必要的时候,我会将你引荐到邵振楠身边去。”
正文 第127章 你要怎样都好
    &bp;&bp;&bp;&bp;段明瑞看了罗启煜一眼,喃喃道:“从今日起,我不想再住在这里了。”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医馆已经布置妥当,今日你便可以搬去医馆里住。”

    罗启煜道:“想要报仇,单单只是近得了敌人的身边并无用,若是沉不住气,到头来只是坑害了自己。”

    段明瑞不置可否。

    赵郡然道:“既然你不想住在这里,那便快些将随身的物品收拾好,一会儿我便将你送去医馆。”

    段明瑞看了罗启煜一眼,有些不放心地离开了。

    待段明瑞离开后,赵郡然质问罗启煜道:“好端端的,为何要将他牵扯进来?六皇子属下众多,随意派个人去,也比将他拉下水要好得多。”

    罗启煜微微笑道:“属下虽多,却保不齐中间‘混’杂了别人的耳目,我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忠心的人。他不会出卖你,所以我很放心”

    赵郡然面上有些不悦,却并不多言,只是道:“往后这样的事莫要再让他去做了,我不想他有事。”

    罗启煜正要喝茶,听到这句话,不由停住了动作。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郡然,问道:“若我有事呢?”

    赵郡然听出了他的情绪,却只是淡淡一笑,半开玩笑道:“六皇子能有什么事,即便是这般九死一生的事,不也有本事自救吗?”随后她又问道,“郡然这般对待卓娜公主,六皇子可有一丝怨怼?”

    罗启煜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她的生死本就与我无关,何来怨怼一说。”

    “哦,美人香消‘玉’殒,六皇子便没有一丝怜香惜‘玉’?”赵郡然眨了眨眼,似是有些不信。

    罗启煜抬眼看着赵郡然,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若怜惜她,你可会吃醋?”

    赵郡然的整张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她扭开目光不去看罗启煜。芊芊素手拨‘弄’着一只白瓷茶盏,语气清冷道:“六皇子说笑了。”

    罗启煜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口气里带着一丝郑重:“莫说他是罗启焕派来我身边的人,即便只是个无根无萍的绝‘色’美人,也‘激’不起我的一丝怜惜。在外人眼中,我的确是个贪恋美‘色’的皇子,但这绝非是我的本‘性’。”

    赵郡然抓住了他前一句话,追问道:“她是罗启焕的人?”

    “她的确是‘波’斯的公主,却不过是‘波’斯王身边的一个养‘女’。早些年罗启焕便预备下了卓娜这颗棋子,试图用我的‘弱点’来对付我。”

    “‘波’斯的公主配中原的皇子,倒也算是‘门’当户对的。罗启焕可真是用心良苦,没想到这颗棋子竟然我无意间破坏了。”赵郡然说带这里,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罗启煜道:“若非你预备借这次卓娜的刺杀来将罗启焕拉下水,我原本还想替他暂且留着这一枚棋子的。”

    赵郡然笑道:“看来是我破坏了六皇子的好事。”

    罗启煜云淡风轻道:“既然你有危险,自然以你为先。”

    赵郡然只觉得心口飞快地跳动着,一张脸已是变得滚烫。她作势低下头去,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慢喝下后,方才平复了些心绪。

    罗启煜看着赵郡然道:“经此一事,罗启焕怕是不会让你顺心的,往后若无事,最好少出相府。”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他定然是不会让我好过的,但我并不怕他,只要他敢出手,我必定要他后悔。”

    罗启煜在赵郡然的眼中瞧出了一丝杀意,那是他不曾见到过的。他叹息了一声道:“时至今日,你还是不肯告诉我恨他的原因?”

    赵郡然道:“六皇子若不想与我中断合作,还是莫要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比较好。”

    罗启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点头道:“我还是那句话,不会强迫你说什么,哪一****愿意告诉我,我必当洗耳恭听。”话音刚落,他忽然握过赵郡然的手道,“终有一日,我会让你放下所有的仇怨的。”

    一只温暖厚实的大掌附在自己的手背上,令赵郡然猛然一惊,她飞快地‘抽’出手道:“郡然的事,六皇子不必挂心。”

    她对自己总是过于疏离,像是十分害怕亲近自己似的。或许在赵郡然眼中,他们不过是合作者,不该有太多的‘交’集。也或许那是赵郡然保护自己的本能,她不想因为感情而变得被动。无论因为什么,罗启煜都愿意选择尊重她。

    赵郡然带着段明瑞离开了栖霞酒楼,因怕罗启焕蓄意报复,罗启煜便派了两名护卫扮作了‘药’童,随同他们一同离开。

    如今罗启煜身边的暗卫,被调出去了六人保护赵郡然,加上海欣便是七人。赵郡然心中感念,面上却无一丝表‘露’,只是带着段明瑞向罗启煜辞行了。

    回到相府,迎接她的便是一个大火盆,以及大夫人那张笑得近乎扭曲的脸。

    因昨日赵郡然是被皇后留在宫中养伤的,今日赵郡然回来之前,大夫人已经派人将火盆、柚叶都准备好了,只等着赵郡然一回府,便替她清洗霉运。

    大夫人微笑着道:“昨天我和你长姐担心了一整日,所幸你平安无事归来,真是菩萨保佑。”

    赵郡然心中不由冷笑,她入宫之前,大夫人可是预备让她做出牺牲,承认自己意图攀附六皇子,一切同邵家无关的。大夫人又哪里会担心自己呢。

    她心中想着,面上却还是含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对大夫人道:“义母,我已将明瑞哥带来,这些日子明瑞哥用尽盘缠,已无住处,不知他可否先行入住医馆。”

    医馆开张的日子尚未定下来,但如今赵郡然到底也算是救了邵振楠,大夫人好歹是要卖她一个面子的,便点头道:“自然是该早早地住进去,若是发现医馆里有什么短缺的,小段大夫也好及时提出来。”

    段明瑞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来,奈何他只要一想起自己的父母是如何惨死在大火之下的,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同大夫人笑脸相对的。
正文 第128章 转醒
    &bp;&bp;&bp;&bp;赵郡然怕段明瑞一时冲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便对大夫人道:“明瑞哥生‘性’腼腆,又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往后这医馆里的事,郡然还是会从旁照料着的。”

    大夫人道:“你在府里头还要照顾老夫人,着实是辛苦你了。”随后她转而道,“今日府中专‘门’为你预备了平安宴,便将小段大夫留下来一道用膳吧。”

    赵郡然看了段明瑞一眼,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便对大夫人道:“只要义母不嫌叨扰就好。”

    “哪里会呢。”大夫人说着便吩咐丫鬟将段明瑞引导茶厅去用茶。

    赵郡然回到厢房换过衣裳,便听到苏秦急急来叩‘门’。

    海兰开了‘门’,见苏秦一脸欣喜道:“赵小姐可在里头?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同她说呢。”

    赵郡然从屏风后走出来,问道:“可是祖母的病有了好转?”

    “是啊,老夫人从昨天夜里开始,便能够说出完整清晰的话来了。老夫人的手也已经有了知觉,已经可以拿起轻便些的筷子了,赵小姐快过去瞧瞧吧。”

    赵郡然的嘴角喊了一丝笑意,问苏秦道:“这件事可曾汇报过大夫人?”

    苏秦摇了摇头道:“除了小姐,老夫人并不允许我和陆妈妈告诉任何人,因此府里上下均无人知晓。”

    赵郡然点了点头,快步进了老夫人的房间。见老夫人正半靠在‘床’头,两只手不停地尝试着拿起放下杯盏的动作。

    “祖母的病情能有好转,便说明完全康复的希望很大。但纵然如此,祖母也不可‘操’之过急,正所谓‘欲’速则不达。”

    老夫人见赵郡然翩然而入,满心欢喜道:“昨天听说你被皇后留宿宫中了,可是一切都好?”

    赵郡然笑着点了点头。

    老夫人又问道:“这些日子,你义母待你可好?”

    赵郡然略带迟疑着点了点头,勉强笑道:“祖母且宽心,郡然很好。”

    “你也不必瞒着我,好与不好都已经写在脸上了。她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加上我疼你,她便是愈发容不下你的。”

    赵郡然替老夫人掖了掖被子道:”祖母放心,郡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老夫人闻言不由笑起来,随后却又叹息了一声道:“你人聪慧,又懂得审时度势,祖母倒是的确不用太过担心你。倒是娟茹……”说到一半,老夫人却是止了口。

    赵郡然隐隐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邵娟茹是大夫人嫡亲的‘女’儿,她自是有大夫人保护的,老夫人何须担忧她呢。可是转而一想又觉得事情并非这般简单,邵娟茹虽是大夫人嫡亲的‘女’儿,然而大夫人对她和邵敏茹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

    她心中浮起一丝猜想,难不成邵娟茹并非大夫人的亲生‘女’儿?她看了老夫人一眼,却见老夫人已经扯开了话题:“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也不知道我还能否同大家一道欢欢喜喜过个新年。”

    赵郡然笑道:“祖母无需担忧,郡然早已经替您张罗好了。”说罢便对苏秦道,“快去将东西推了来给祖母瞧瞧。”

    苏秦迅速退了出去,未多时便推着一辆红木轮椅进来,笑着对老夫人道:“老夫人有了它,往后想去哪儿都不是问题。”

    老夫人动容道:“好,真是好啊。”

    赵郡然却是摇头道:“郡然不敢邀功,这是二姨娘院中的张妈妈跑了好些地方才买到的。”

    老夫人眼眶微红,频频颔首道:“只有这时候,方知谁待我是真心,谁待我是假意啊。”

    临近除夕,府里上下均已开始忙碌起来。小厮们忙着布置宅院,丫鬟们负责将暖房里的‘花’枝修剪后,由妈妈们捧去各房各院做装饰。而小姐姨娘们则是忙着剪窗纸,打络子。

    赵郡然却是天天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来,然后去老夫人房中陪着用过早膳,便引导者老夫人锻炼手指。

    此时此刻,各府之间也开始忙于走动起来。

    邵嘉被安排在了节前休假的名单内,大夫人听说邵嘉将要回来,又是领着府中的人一番忙碌。

    老夫人听闻邵嘉要回来的消息,倒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只是对苏秦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得空了记得替我将节礼都预备上。”

    苏秦有些为难道:“老夫人,您房中的一应物什都被大夫人收入库房了,说是要等您康复后再送回来。”

    老夫人闻言忙让赵郡然将轮椅推到外屋,她看了看多宝阁,上头的确是空‘荡’‘荡’的,除了一只琉璃漏钟,便别无它物了。

    “好啊,邵家真是出了个贤惠的好媳‘妇’啊。”老夫人咬牙切齿道。

    赵郡然眉心一动,柔声安慰道:“义母或许是担心祖母病中的日子,有丫鬟顺手牵羊,便索‘性’将东西都收进了库房。”

    老夫人冷笑道:“我房里的丫鬟都是跟了我多年的,最是信得过了。况且我房里还有苏秦和陆妈妈看着呢,她总不至于连她们都信不过。”

    苏秦低垂着眸子,眼中掠过一丝哀戚。

    老夫人又看向陆妈妈,却听陆妈妈道:“老夫人,她本就是为了防着老奴和苏秦呢。”

    “连我的房中人都要防着,真正是好啊。”老夫人气得去剁手中的拐杖,奈何手指使不上力,拐杖打了个偏,她整个人险些摔倒。

    苏秦和赵郡然忙将人扶回榻上。

    老夫人自己抚着‘胸’口,平顺了气息道:“去把人都给我喊了来,我有要紧事要宣布、”

    陆妈妈劝说着老夫人消气,忙带着苏秦去各院请人。

    很快各房的姨娘、小姐,以及邵嘉霖都来了,只有大夫人和邵敏茹姗姗来迟。

    大夫人来时路上对顾妈妈道:“怕是老夫人要派节礼,快去将她房中的清单取了来。”

    邵敏茹扶着大夫人进了寿缘堂,见老夫人房外乌压压站着两排丫鬟婆子,都是各房主子们的贴身‘侍’婢,只觉得心头不妙。她看了大夫人一眼道:“今日怕不是派节礼,而是兴师问罪的。”
正文 第129章 始料未及
    &bp;&bp;&bp;&bp;大夫人笑道:“即便兴师问罪,我们也是不怕的,你祖母的东西好好地在库房里收着,一样也不曾少过。况且她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又能将我怎样。”

    邵敏茹点了点头,心中依旧有些不安,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因何不安。

    两人进了老夫人的屋内,见三姨娘和四姨娘正坐在榻前为老夫人擦拭手脚,很是殷勤的样子。

    邵婧茹点了一个手炉塞进被褥里,笑道:“如今天气愈发冷了,祖母可要多注意保暖才是。”

    老夫人并不言语,只是看着众人围着自己转。

    邵敏茹作势殷勤地端过苏秦手中的汤‘药’,对老夫人道:“敏茹喂祖母喝汤‘药’。”

    老夫人看了一眼赵郡然、邵娟茹和二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们三人俱是立在一旁,只是冷眼看着众人忙碌。

    大夫人道:“敏茹昨日去八宝楼向师父学了一道菜,说是要在除夕夜做给母亲尝尝。”

    “敏茹有心了。”老夫人替邵敏茹扶了扶鬓边的簪子,忽然开口。

    众人都蓦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大夫人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尴尬,她看了苏秦一眼,口气略带僵硬道:“老夫人已然康复,你为何不来向我汇报?”

    “是我不让她汇报的,我就是要看一看,这府里头有多少人盼着我一辈子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众人都道着“不敢”。

    老夫人冷笑道:“不敢?我瞧着你们一个个倒是巴不得我起不来才好呢。我病中的日子,除了蕙兰、娟茹和郡然日日来伺候我这个老婆子,你们却是连个影子都不曾见到。”

    大夫人笑道:“母亲,您也是知道的,如今新年临近,府中事务繁忙,因此您这里便疏忽了。”

    “我也知道,府里的事务,你一个人的确是看顾不过来的,所以我打算让蕙兰帮着你一道料理事务。府中的田地和账目,便‘交’由你打理,至于各人的份例和库房存管便‘交’由蕙兰打理。你现在就将库房的钥匙都‘交’给蕙兰。”

    二姨娘闻言又惊又喜,她看了老夫人一眼,见她一脸严肃,不像是在说气话,忙福身道:“承‘蒙’母亲瞧得起媳‘妇’,媳‘妇’定当尽心为大夫人料理事务。”

    大夫人正要反驳,却见邵振楠快步走了进来,见众人都在,不由问老夫人:“母亲,出什么事了?”

    老夫人道:“倒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我瞧着宋韵一个人料理不过来府中的事务,便打算让蕙兰帮衬着。”

    邵振楠横了大夫人一眼,随后对二姨娘道:“既然母亲将如此重任‘交’给你,往后你可要多学着些。”

    二姨娘福了福身,谢过老夫人和邵振楠,又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大夫人道:“往后还需大夫人多提点蕙兰才是。”

    大夫人只是挑了挑嘴角,有些不情不愿地将钥匙‘交’给了二姨娘。

    这一次老夫人病愈,是众人始料未及的,毕竟先前有数名大夫说过,老夫人想要再康复的希望微乎其微。所以三姨娘、四姨娘以及邵婧茹便所幸自行取消了来老夫人这里的晨昏定省。

    大夫人自是不必说的,她不仅不曾带邵敏茹来晨昏定省,就连每月的份例都克扣了下来。如今老夫人康复,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的。

    果不其然,老夫人对她道:“眼看着就要除夕了,孙儿孙‘女’们的节礼我尚未预备好,宋韵你快去将我房中物品的记录册子取了来,我要挑选几样东西当节礼。”

    大夫人微微一愣,但还是依言让顾妈妈递上了册子。她原本以为老夫人不过是打算让苏秦和陆妈妈帮着将节礼预备好罢了,哪里会想到她要亲自来挑选。

    这本册子上的物什虽是老夫人房中的不假,但大夫人在重新抄录的时候,已经将几样贵重物件抹去了。

    老夫人从顾妈妈手上递过册子翻看了一遍,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她看着邵振楠呵斥道:“这就是你的好媳‘妇’吗?”

    邵振楠不解道:“母亲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你的妻子趁着你的母亲病重之时,克扣了每月的份例,还将你母亲房中的几样御赐之物‘私’藏了,你倒是不曾过问?”

    因邵振楠忙于政务,家中的珍玩往常都是由大夫人掌管的,老夫人房中的东西,邵振楠自然也不曾‘插’手。他哪里会料到,自己的夫人居然连婆婆房中的御赐之物都敢‘私’吞了去。他一时又气又窘,怒瞪着大夫人道:“这件事你倒是同我解释清楚了。”

    大夫人早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她看了邵振楠一眼,对老夫人道:“母亲,媳‘妇’可以对天起誓,您房中的东西媳‘妇’是决计不敢‘私’吞了去的。这本册子的原稿前些日子不当心被茶水打湿了,媳‘妇’后来重新抄录了一份,这期间抄漏了什么也是有的。”

    她的解释似乎合情合理,老夫人微微点了点头,但依旧语气平淡道:“那么,克扣我的份例又是怎么一回事?”

    邵振楠呵斥道:“这样的事你也胆敢做,真正是有辱家‘门’。”

    大夫人道:“怕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我岂会克扣母亲的份例。这些日子母亲在病重,我还吩咐了邵鹏家的要多关照母亲这里才是,老爷不信可以把邵鹏家的喊过来对质。”

    邵鹏家的便是邵鹏的妻子,邵鹏是邵府的管家,管着前院的琐碎,他妻子则是帮大夫人管着后院的事务。两人都是在邵家做了近十年的,邵振楠觉得自然可信,便要命人去喊邵鹏家的过来。

    老夫人咳嗽了一声道:“说到底府上哪个不是瞧着你的眼‘色’做事的,即便请来了也不能说明什么,罢了,这件事我只当不曾发生过。”她说着对二姨娘道,“快拿轮椅来推我去库房,我要去里头亲自挑几样节礼。”

    邵敏茹眸中一闪,忙劝说道:“祖母才刚痊愈,应当静心休养才是。祖母能够康复,便是今年最好的节礼,孙‘女’们不求旁的。”
正文 第130章 家贼难防
    &bp;&bp;&bp;&bp;老夫人看着她,欣慰地点了点头,然而眼中的怒‘色’却是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抓取不住。她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你好歹是第一年来相府,再不济祖母也不能缺了你那一份,你随祖母去库房,专挑自己喜欢的拿。”

    赵郡然福身道谢,随后对邵敏茹道:“长姐,祖母这几个月在房中待得久了,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邵敏茹正要反驳,却听邵振楠道:“你们还不快仔细些推了老夫人去库房。”

    邵娟茹和赵郡然一左一右推着老夫人的轮椅慢慢走出屋子。

    大夫人看了顾妈妈一眼,随后低垂着眸子跟在后头。

    二姨娘因得了老夫人的允许料理府中事务,便跟在了大夫人身后。

    三姨娘和四姨娘是没有资格进库房的,然而她们到底不肯‘浪’费了这个看好戏的机会,倒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只是远远地跟着,同她们保持着十余步远的距离。

    老夫人进了库房,让邵娟茹拿着册子一件件对照着,册子上的物什一样也不见少去。老夫人道:“你替我找一找,可有一套翡翠嵌金观音相,那观音的仙目是拿黑宝石雕琢的。

    邵娟茹在库房里找寻了许久,都不曾瞧见。

    老夫人道:“那便罢了,你再替祖母找一找,是否有一只赤金打造的蝙蝠,那蝙蝠的底座是用黄水晶镶上去的。”

    邵娟茹又仔仔细细找了一回,还是没有找见。

    老夫人冷笑道:“只怕咱们这府上是出了贼了。”

    话音刚落,却听大夫人道:“母亲说的是哪里话,媳‘妇’瞧着这几样御赐的物件很是贵重,便让顾妈妈收在我房里了。”说着回头看了顾妈妈一眼。

    顾妈妈吃力地抱上一只大匣子,让秋棠打开后,对老夫人道:“这些都是老夫人房中的御赐之物,还请老夫人查验。”

    册子上未记下的东西正好一样不差地在这里出现,恐怕连傻瓜都知道是大夫人有意‘私’藏了去吧。老夫人仔细查看了一回,说道:“还差一样东西。”

    大夫人微微一愣,疑‘惑’地看向顾妈妈。

    顾妈妈道:“老夫人莫不是‘弄’错了,您房中所有的珍玩可都在这里了。”

    老夫人呵斥道:“你当我是老糊涂了吗?我房中有多少物件,我还能不清楚吗?”

    顾妈妈有些为难地看了大夫人一眼,却听大夫人道:“既然老夫人说缺了物件,你便快些回去寻一寻。”

    “可是……”顾妈妈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正要依言回去找,却听老夫人道,“怕是你找见了也不认得,还是我去找吧。”她不由分说让赵郡然将自己从轮椅上扶起来。老夫人道:“走一走倒也好,你扶我过去。”

    赵郡然搀扶着老夫人,对顾妈妈道:“还请顾妈妈带路。”

    大夫人见老夫人已经能够迈步,看样子是已经完全康复了,不由眉心一动,面上闪过一丝不安。

    一行人跟在老夫人后面,去了福馨斋,老夫人对苏秦和陆妈妈道:“你们去四处找找,可有一只南彩镶黄‘玉’‘花’瓶。兴许顾妈妈一时大意,落在哪个房间了也未可知。”

    大家都知道,老夫人这是在暗讽大夫人偷了她房中的东西,可是谁也不敢‘露’出一丝幸灾乐祸来。

    大夫人微微挑了挑眉梢,眼中掠过一丝愤怒,面上却是一派平静。

    苏秦向大夫人道了声“抱歉”,便进了大夫人的房间。

    陆妈妈则是进了顾妈妈的房间。

    两人进去了足足两刻钟都不见出来,为了避嫌,顾妈妈被大夫人留在了外头,余下的丫鬟们都被大夫人派去跟着苏秦和陆妈妈,美其名曰帮着找。

    大夫人对邵敏茹道:“外头风大,快扶祖母去厢房里歇息。”

    “不必了,她们不将东西找出来,我哪里有心思去歇息。”老夫人执拗道。

    邵敏茹只得亲自去厢房里倒了一杯热茶碰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正要喝茶,却听赵郡然道:“在风里站着,还是莫要喝太热的茶比较好,以免将寒气压入体内。长姐还是待茶再凉一些了给祖母喝。”

    老夫人闻言点了点头,便松开了手。

    邵敏茹的嘴角不自觉的颤了颤,只得捧着茶立在老夫人身侧。

    因那杯中的茶水是刚沏的,十分烫手。纵然邵敏茹只是托着杯垫,也还是觉得烫手。她想要将杯盏‘交’给丫鬟,奈何丫鬟们都被人派走了,她只得强忍着将茶盏端在手中。

    又过了片刻,苏秦和陆妈妈终于走出来。

    苏秦走到老夫人身边道:“老夫人,苏秦在顾妈妈房中找到了一只南彩镶黄‘玉’‘花’瓶,瞧着同原本摆在老夫人房中的那只是一模一样的。”

    老夫人道:“快带我去瞧瞧。”

    大家正要跟随,却听老夫人道:“除了娟茹和郡然,谁也不许跟来。”随后又对顾妈妈道,“你也跟着去。”

    老夫人离开后,邵敏茹忙将茶盏‘交’给迎面走来的秋棠。她甩了甩被烫红的手叱道:“手脚这样慢,你是想烫死我吗?”

    秋棠有些不明所以地叫了声“大小姐”。

    大夫人心疼地翻过赵郡然的手掌瞧了一眼,只见她细嫩的手掌心被烫得通红,忙对秋棠道:“把茶水泼了,快去将金疮‘药’取了来。”

    秋棠走后,大夫人咬牙道:“这个老婆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才刚利索些就要查账。”

    邵敏茹小声道:“那些东西母亲不是已经让顾妈妈将东西都装匣子里给祖母送去了吗?怎么还会落下一件?”

    大夫人叹了口气,有些疑‘惑’道:“这件事很是蹊跷,论说顾妈妈不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人,更不是个粗心大意的,如今平白无故落下一件不说,居然还出现在她房里。”

    邵敏茹道:“母亲先前就不该急着将祖母的物什都昧了去,好歹也要忍到她去了再动手。”

    大夫人道:“我哪里又还会想到她有这个福分再康复呢。这一次若是顾妈妈当真被查出什么来,她必定是不能再留的。”
正文 第131章 关门打狗
    &bp;&bp;&bp;&bp;邵敏茹有些不舍道:“顾妈妈这些年待母亲很是忠心耿耿,若是就这么弃了,只怕今后想要再培养一个‘顾妈妈’便不容易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衣料婆娑的声音响起来。邵敏茹扭过头,却见老夫人正沉着一张脸从顾妈妈房中走出来,陆妈妈手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只南彩‘花’瓶。

    “陆妈妈,我乏了,你倒是同大夫人说一说。”老夫人像是有些疲倦的样子,由赵郡然搀扶着回院子里去了。

    陆妈妈对大夫人道:“这只南彩镶黄‘玉’‘花’瓶是从顾妈妈专‘门’放冬日衣物的箱子最底下翻找出来的。老夫人已经仔细瞧过了,的确是她前年寿辰时,太后的赏赐之物。”

    大夫人的面‘色’变得异常难看,她看着顾妈妈,冷声道:“你倒是同我说清楚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顾妈妈噗通一声跪倒在大夫人面前,颤声道:“还……还请大夫人明查啊,老奴自问清白,决计不敢做这样的事情啊。”

    陆妈妈冷声道:“人赃并获,又要如何抵赖呢。莫不是你想说是有人嫁祸于你,若是就算如此,你也要拿得出证据来才是。”

    很明显这是被人摆了一道,可是她哪里拿得出证据来呢。这个哑巴亏,怕是只有自己认了。或许她认了错,还能有个活路。

    思及此,顾妈妈带着哭腔对大夫人道:“老奴也是一时起了贪念,才会做出如此丧德之事,还请大夫人念在老奴多年来待您忠心耿耿的份上,绕过老奴这一次吧。”

    大夫人有些吃惊地看着她,顾妈妈竟然这般鬼‘迷’心窍,实在是有些不敢置信。为怕被顾妈妈拖累,大夫人对陆妈妈道:“既然她胆敢偷老夫人的东西,便将她‘交’给老夫人去处置吧。老夫人要如何处置,我都没有意见。”

    这一次换做了顾妈妈吃惊地望向大夫人,她跟着大夫人的这些年,自问帮着她做尽恶事,当真是鞠躬尽瘁。没想到,大夫人为了自保,尽是将她当做了物件随意丢给老夫人,半点都没有要为她辩驳的意思。

    顾妈妈的脸上‘露’出一丝心灰意冷的表情,朝大夫人磕了个响头,便起身跟随陆妈妈离去了。

    邵敏茹轻声道:“母亲,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母亲当真要将她‘交’给祖母处置吗?”

    大夫人看着顾妈妈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她冷笑道:“怕是顾妈妈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邵敏茹面带疑‘惑’地看了大夫人一眼,随后才想起来,顾妈妈的胞弟是在相府的庄子里做长工的。因她的胞弟是个瘸子,这些年庄子上便只是让他做些零碎的洒扫活计,不曾做过半点苦力。加上大夫人又十分照拂顾妈妈的弟弟,因此他在庄子上倒也过得舒坦。

    顾妈妈对大夫人心存感‘激’,因此便可着劲儿讨好大夫人。

    她如今要是胆敢出卖大夫人,她的胞弟只怕就再没这么安闲的日子过了。

    三姨娘和四姨娘站在福馨斋外头,看着顾妈妈像个犯人似的被陆妈妈带走,面上涌起一丝快意。

    顾妈妈和菊裳可是大夫人的左膀右臂,如今只要顾妈妈一死,大夫人仅凭着菊裳一个人,暂时是掀不起风‘浪’的。府里怕是也能够就此过个“欢天喜地”的新年了。

    三姨娘眼见着大夫人带邵敏茹进房去了,便对四姨娘道:“只怕那顾妈妈刁钻,老夫人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四姨娘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今日的寿缘堂可是头一回那么热闹。

    因老夫人不喜欢旁人进她的屋子,苏秦便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椅子。老夫人、赵郡然和邵娟茹坐在椅子上,二姨娘站在老夫人身侧。

    老夫人对二姨娘道:“纵然当家主母治家再严,保不齐底下会冒出几个爱生‘乱’子的奴才来。你今日正好学一学,遇上这种贱婢,该如何治理。”

    二姨娘闻言不禁笑了笑,老夫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往后二姨娘跟随大夫人一道治家,府中的‘侍’婢或是老妈子她都是可以任意处置的。

    赵郡然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一丝鼓励的神情来。

    二姨娘感‘激’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随后听她对老夫人道:“祖母,我记得顾妈妈有一位胞弟,是在庄子上做零工的。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既然顾妈妈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保不齐她的胞弟也如此。虽说庄子上除了米粮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每日少上一斗,也是无人察觉的。”

    顾妈妈冷不防身子一颤,对赵郡然咬牙切齿道:“赵小姐莫要血口喷人,我的兄弟向来循规蹈矩,从来不曾出过半点差错,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住相府的事。”

    赵郡然微笑着道:“顾妈妈莫急,我也不过是建议老夫人查一查,若是顾妈妈的胞弟谨守本分,自然是最好了。”

    即便再谨守本分,只要是在相府当差的,哪个人不会做些小偷小‘摸’之事呢。主子们心里都是十分清楚的,只是‘鸡’‘毛’蒜皮之事懒得查罢了。可若是如今老夫人预备查,那么凭着她“偷”南彩‘花’瓶一事,只要她的胞弟有半点芝麻绿豆大的事,都会被揪出来抓着不放的。

    顾妈妈心思飞转,对老夫人道:“老奴的胞弟自幼残疾,能够得老爷垂怜已是荣幸,哪里还敢做些小偷小‘摸’之事呢。”

    老夫人冷声道:“你不也口口声声说感‘激’相府,可到头来却是连御赐之物也敢偷,今日你胞弟的这笔账我是查定了。”

    今日只要老夫人查出他的胞弟偷拿过相府的一针一线,怕是也要被扫地出‘门’的。他一个残缺之人,要是离开了相府还能去哪里呢。顾妈妈急得拼命朝老夫人磕头,口中迭声道:“求老夫人网开一面,求老夫人网开一面。”

    “你若是能够将功抵过,将你所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我倒是可以暂且不查。”老夫人沉声道。
正文 第132章 仁慈之心
    &bp;&bp;&bp;&bp;此时三姨娘和四姨娘正好赶到寿缘堂,听到老夫人说要让顾妈妈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深怕自己知道的太多反而惹了祸事,正要离开,却听到陆妈妈道:“几位姨娘也着实累了,快到院子里来歇息。”

    三姨娘心知老夫人这是要借着顾妈妈的事来给她们警示呢,可眼下已经是避不过去了,只得跟着四姨娘一同进了寿缘堂。

    老夫人对陆妈妈道:“去搬几个绣墩出来,让姨娘们坐。”

    姨娘们都坐定后,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对顾妈妈道:“你且一一说来,不能有半点作假。”

    这位老夫人平日里瞧着虽是个厉害角‘色’,可对于府中的事务并不过问太多。但她如今病愈后,竟然变得这般严厉起来了,可见是在病中的时候被大夫人的不闻不问给刺‘激’到了。看样子老夫人这一次是不把大夫人扳倒不罢休啊。

    顾妈妈思及此,心中打了个突,口上恭恭敬敬地说道:“老夫人容禀,其实老奴方才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乃是大夫人的意思。大夫人趁着老夫人在病中,预备将您房中的珍玩物什都‘私’吞了去,可到底不敢做得太明显,便只是将御赐之物留在了自己的房中,其余的都归入了库中。”

    老夫人狠狠拍了拍椅子扶手道:“好啊,她这是盼着我一辈子醒不过来呢。”

    邵娟茹替她顺了顺气,想要劝说,却不知从何劝起,一面是祖母,一面是母亲,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妥当。

    顾妈妈继续道:“今日老夫人完全康复,大夫人的确是始料未及的。因此那些珍玩来不及送去库中,是老奴紧赶着从大夫人房中抱去库房给老夫人查验的。只是老奴将珍玩抱去库房的时候,的确是一样都不曾拉下的,那只南彩‘花’瓶缘何会在老奴的房中出现,老奴的的确确不知晓啊。”

    老夫人听后气愤难当,对赵郡然道:“你来告诉她。”

    赵郡然对顾妈妈道:“那只南彩‘花’瓶,是海兰悄悄放在你房中的,若非如此,老夫人又如何知晓大夫人究竟是怀着什么心思呢。”

    三姨娘和四姨娘窃窃‘私’语着,脸上都不禁‘露’出些快意来。

    老夫人看了她们一眼,沉声道:“这一场病倒是值得,谁真心待我,谁假仁假义,我已是再清楚不过了。”

    三姨娘和四姨娘闻言面上一红,谁也不敢再发出声音来。

    老夫人对顾妈妈道:“临近‘春’节,我也不想府中多生事端,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能够过个高兴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府里头总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不惩治是不行的。”

    顾妈妈灵机一动道:“老奴愿听凭老夫人的吩咐。”

    老夫人点了点头,看向二姨娘道:“这次顾妈妈就‘交’给你了,你想如何处置,都可以。”

    老夫人这是卖了她一个天大的面子呢,二姨娘面‘露’喜‘色’,忙起身福了福,随后走到顾妈妈面前道:“诚如老夫人所言,我们都盼着过个高兴年,因此年前我便不打算惩治你,你先回家去,一切都等年后再说。你若是有个好表现,府里头还是会重用你的。可你若是继续执‘迷’不悟,那么恐怕你和你的胞弟就要去别处寻活计了。”

    通常被大户人家辞退的下人,好人家都是不肯要的。顾妈妈心中清楚,这一次老夫人不给大夫人一点颜‘色’瞧瞧是不甘心的,她不是个蠢人,也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因此顾妈妈频频点头道:“老奴谢过老夫人,谢过二姨娘。”

    二姨娘又走回到三姨娘和四姨娘身边,微笑道:“两位妹妹也都是孝顺老夫人的,大家都希望老夫人平安康健不是吗?”

    三姨娘和四姨娘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面上却是一脸笑意道:“谁说不是呢,老夫人健康宽心,便是我们最乐得见的。”

    赵郡然扶着老夫人起身道:“祖母累了,还是快回房里去歇息吧,余下的事相信几位姨娘会替您善后的。”

    她故意说“几位姨娘”而非“二姨娘”,便是想替老夫人告诫她们,只要她们一心为老夫人办事,将来也都是有扬眉吐气的机会的。

    三姨娘喜不自胜,连连点头道:“老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替您办妥的。”

    三位姨娘各从体己里头拿出了二十两银子给顾妈妈为新年的过节费,当然这件事自然不会放到明面上来。对外,大家只称是老夫人将顾妈妈辞退了,因是临近新年,便也就不处置她了。

    大夫人次日一早便来老夫人这里请罪,虽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疏忽,未能好好约束顾妈妈。然而话里话外,都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老夫人只是听着她说,至始至终未置一词。过了许久,老夫人才像是有些听不下去一般,打了个哈欠道:“我将府中的事务分出一些给蕙兰后,你倒是闲了不少,还有时间来我这里闲聊。”

    大夫人面上一红,随后微笑道:“母亲说的是。”

    “我昨日想了一夜,把府里的事情分配一半给蕙兰这件事到底该不该。”老夫人一面说,一面叹息着,像是有些举棋不定的样子。

    大夫人觉得,她必定是在试探自己是否有怨言,便十分从容地笑道:“如今府里事务繁杂,能有个人帮衬媳‘妇’也是好的。况且蕙兰做事细心,倒也算是个十分不错的助手。”

    老夫人的面上浮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笑容,她微微颔首道:“我的意思是,怕你得了闲便有时间做旁的事了。”

    话音刚落,大夫人的面‘色’骤然间变得十分难看。她干干地笑了一声,却还是掩饰不住面上的怒意。她喝了一口茶,强迫自己平复了心情,随后道:“母亲的话,媳‘妇’有些不明白。”

    “我也不过是说句玩笑话,懂与不懂倒也无所谓,只要你得空了多做些有意义的事便够了。”老夫人悠悠地说着,像是在唠家常一般。

    大夫人离开的时候,依旧挎着一张脸。
正文 第133章 抓个正着
    &bp;&bp;&bp;&bp;因这次邵敏茹并没有跟来,倒是不曾知晓自己的母亲在祖母那里碰了壁。一进‘门’,她便问大夫人道:“母亲,顾妈妈可有将您出卖了?”

    大夫人冷笑了一声道:“顾妈妈是否出卖我已经不重要了,你祖母怕是听了赵郡然的耳旁风,已经起了要架空我的念头了,就算没有顾妈妈的事,你祖母也会找别的错处来对付我。”

    邵敏茹道:“从祖母让二姨娘帮母亲料理府内事务那一刻,这件事便已经很明了了啊。莫不是祖母又透‘露’出什么意思来?”

    大夫人道:“她警告我在府内莫要做些无意义的事,我倒是很想知道,哪些是无意义的事。”

    邵敏茹安慰道:“祖母必定也是从顾妈妈口中问不出什么来,才会对母亲做个警醒的。我总觉得顾妈妈不会只是被放出去那般简单,只怕祖母会有后招,母亲不如……”

    大夫人笑道:“昨日我便已经派了两个小厮出去了,顾妈妈只怕是没有机会再开口的。”

    邵敏茹放心地点了点头,释然道:“幸得母亲早有防范。”

    话音刚落,却见菊裳一脸慌张地走进来,随后关上房‘门’轻声道:“大夫人,派去对付顾妈妈的人被府中的另外两个护卫带回来了。”

    大夫人闻言徒然一惊,忙问道:“是谁派人去将他们带回来的?”

    菊裳道:“是老夫人,他们如今正在前厅里跪着,老夫人说要等老爷回来了再发落。”

    邵敏茹看了大夫人一眼,美丽的容颜上浮起一丝惶恐:“母亲,只怕等父亲回来了再发落,一切都已经晚了。不如母亲早早地去向祖母认个错,兴许事情也就过去了。”

    大夫人沉‘吟’了片刻后方才道:“先去前厅瞧一瞧,她一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我还能怕她不成。”

    邵敏茹跟着大夫人来到前厅的时候,果然看到她们派去的人正跪在前厅里,两人被五‘花’大绑着,俱是低着头不敢出声。

    老夫人并不在前厅里,只有陆妈妈站在那里看守。

    陆妈妈见大夫人进来,只是欠了欠身道:“老夫人正要派苏秦去请大夫人呢,可巧您已经过来了。”

    大夫人面容平静地点了点头,同邵敏茹一道坐下来,问陆妈妈道:“老夫人可是还在房中?”

    陆妈妈摇头道:“老夫人正在教二姨娘记账本,这会儿都在账房里呢。”

    大夫人的面‘色’愈发难看了几分,她握着杯盏的手指不由紧了紧,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爷何时回来?”

    陆妈妈道:“邵管家已经去请老爷了,再过两刻钟应该就要到了。”

    邵敏茹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大夫人,却见她眼眸中满是淡然,丝毫不见紧张之‘色’。

    邵敏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家丁,见他们有些面生,倒不像是母亲常差使的那两人,心中祈祷着这件事莫要牵连到自己的母亲才好。

    大夫人端坐在前厅里,倒也不曾审问过跪在地上的家丁一字半句,仿佛是当他们不存在一般。

    直到丫鬟来添了第二道茶,邵振楠才回来。

    老夫人随后便也到了,由二姨娘搀扶着坐下来。她对邵振楠道:“这两个畜生妄图杀害顾妈妈,却是被我派去的人撞见了。”

    邵振楠点了点头,看了大夫人一眼,目光中满是凌厉和质问。

    大夫人却是目光从容地看着他道:“老爷为何这样看我?莫不是老爷认为是我派人去杀害顾妈妈的。”

    “是与不是,审一审就知道了。”邵振楠道。

    大夫人含笑点了点头,对邵敏茹道:“你先回院子里去。”

    邵敏茹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依言离去。她走出前厅,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便不由回头望了望,见赵郡然不在其中,才稍稍放心些。

    老夫人让陆妈妈将前厅的大‘门’关上后,方才问跪在地上的两人道:“你们两个究竟是谁派去杀害顾妈妈的但凡敢有半点隐瞒,便将你们‘交’由官府处置。”

    两人瑟缩着脑袋,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其中一人道:“我们……我们是奉了大夫人的命令去杀顾妈妈的。我们也不过是为了讨生活,还请老夫人开恩啊。”

    大夫人闻言腾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厉声道:“你们莫要胡说八道,我不曾认得你们,何来指示一说。”

    那两人异口同声道:“小的们岂敢冤枉大夫人,这可是菊裳姐亲口以大夫人的名义吩咐我们去杀的顾妈妈呀。”

    邵振楠一双怒目狠狠鄙视着大夫人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大夫人正要开口,却听老夫人道:“既然是菊裳吩咐他们去做的,那便把菊裳喊来问一问。”

    此时大夫人的脸上还有些从容,毕竟她能够百分百断定,眼前的两个人绝对不是菊裳派出去的那两人。只要他们不认得菊裳,就说明这些人是在撒谎,到时候她只要矢口否认自己不曾派过任何人去杀害顾妈妈,老夫人也别无他法。

    想到这里,大夫人道:“等一等,还请陆妈妈多带几个丫鬟过来让他们指认。”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就依大夫人的。”

    陆妈妈很快就带了三四名长相差不多的丫鬟进了,菊裳也在其中。

    菊裳见到跪在地上的两人,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就听那两人道:“菊裳姐,我们虽是听了你的吩咐,却是什么都没有对顾妈妈做,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呀。”那两人一面说,一面膝行到菊裳跟前,死死抱紧她的‘腿’。

    菊裳自觉又羞又怒,用力挣开他们的手道:“你们莫要胡搅蛮缠,我并不认得你们。”

    那两人见菊裳翻脸,显然是有些急了,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般道:“菊裳姐你怎能翻脸不认人呢,可不就是你说的,只要我们将顾妈妈杀了,且事情处理得干净,大夫人便会将我们升做一等护院。”

    大夫人闻言不禁面‘色’大变,她看了菊裳一眼,目光中喷出丝丝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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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4章 还想狡辩吗
    &bp;&bp;&bp;&bp;菊裳看到大夫人凌厉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寒噤,低下头去有些心虚的样子。然而只过了一瞬,她便又抬起头对那两人道:“我并不认得你们,你们究竟是哪个院子里的护卫,缘何要这般中伤我。”

    其中一个护卫说道:“我们不就是大夫人院子里的护卫,菊裳姐不可能不认得我们的。”

    老夫人忽然厉声呵斥道:“够了!你们也不必再辩驳,是哪个院子里的人,让管家来辨一辨就清楚了。”

    邵鹏被丫鬟请了过来,见老夫人正一脸不悦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因他早已经听说了他们是被派去杀害顾妈妈的人,便问老夫人道:“不知老夫人命邵鹏过来可是为了处置他们两个”

    老夫人道:“邵鹏,你过来认一认,他们两个是在哪个院子里当差的。”

    邵鹏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府中除了丫鬟和婆子是主子们使惯的,不能随便‘乱’动,其他的人时常会被调动。他们曾先后在老夫人和三姨娘院中当过差,如今是在大夫人院中当差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看了邵振楠一眼道:“你还有什么话要问的吗”

    邵振楠摇了摇头,对邵鹏摆了摆手道:“这里没你的事了。”

    大夫人却是突然开口道:“等一等,你说他们分别在老夫人和三姨娘院中当过差,究竟是当了多久的差”

    邵鹏道:“他们是前年端午前夕进府的,刚进府的时候在老夫人院中待过一个月,后来因为三姨娘那里有两个人被辞工了,便派去了三姨娘那里。两个月后,他们便又被调派到了大夫人您那里去。”

    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邵鹏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大夫人院中当差足足有一年多。”

    邵鹏点了点头。

    大夫人顿时面‘色’煞白,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开口。

    邵振楠看着她,冷笑道:“能够在你院子里待上一年多,你还会不认识吗?这样的话说出来,也是要有人信的。”

    大夫人脸上满是惶急之‘色’,口中迭声道:“没有的事,绝对没有的事啊,老爷、母亲。若说我派人去杀害顾妈妈,动机又是什么呢?”

    “我来告诉你动机是什么。”老夫人开口道,“你指使顾妈妈拿走我房中的东西,却不防顾妈妈竟然昧下了我的南彩‘花’瓶,事情败‘露’后你怕顾妈妈反咬你一口,所幸派人将她杀害。”

    大夫人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冷笑着对老夫人道:“母亲,这样的玩笑话可是说不得的。媳‘妇’自认为向来循规蹈矩,莫说是觊觎您房中的东西,即便是您房里的一针一线都不曾拿过。”

    老夫人闻言像是有些动怒了,她抚了抚‘胸’口,有些吃力地喘了几口气,斜睨着邵振楠道:“这就是你的好媳‘妇’吗?做错了事还矢口否认。”

    “母亲无凭无据,又何苦如此中伤我呢。”大夫人像是受了委屈一般,红着眼眶看向邵振楠。

    然而邵振楠却是一脸紧张地看着老夫人,口里道:“母亲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郡然过来瞧一瞧?”

    老夫人摆了摆手道:“罢了,我这都是被人气的。”

    邵振楠看向大夫人,目光凌厉道:“这些年我是看在你管着这个家辛苦,便也就对你格外宽容些。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的那些勾当吗?”

    大夫人身子一震,面带委屈道:“老爷说这样的话,可是要‘摸’着自己的良心的。”

    邵振楠闻言愈发震怒,却还是强压着情绪道:“在母亲面前,我尚且给你留一分情面。你若想听证据,一会儿我大可以对你细细说来。”

    大夫人瞧他的神‘色’完全不像是在试探,不由有些心虚。她婆娑着手中的帕子,强自镇定道:“那我便洗耳恭听。”

    老夫人有些不耐烦道:“旁的事,我不想再听,也不想知道。就单是顾妈妈这件事,你便已是犯了七出之条。但诚如晏清所言,你对这个家尚有苦劳,我便不再追究。只是往后府中的事务,无论大小都将‘交’由蕙兰来料理。至于你,便好好静思己过吧。”

    话音刚落,却看到大夫人涨红了一张脸,满是怨怼地看着老夫人。她指着二姨娘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砰”的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老夫人对菊裳淡淡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将你家主子扶回房去。”

    菊裳以为这一次老夫人会严惩自己,正害怕得不知所措,听到老夫人的吩咐,忙起身踉跄着将大夫人扶起来。

    因菊裳力气小,便又唤了守在‘门’口的两个三等丫鬟帮着将大夫人扶了回去。

    老夫人对陆妈妈道:“让郡然过去瞧一瞧。”随后又对二姨娘道,“往后府里的事都由你来掌管,若是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事,便只管来问我。

    老夫人这样说,很明显是在告诫二姨娘,若是遇上同大夫人意见相左的事,便去询问她。二姨娘感‘激’地福了福,点头道:“蕙兰一定谨记老夫人的教诲。”

    “顾妈妈那里,怕是福馨斋里头那位不会死心的,你须得让邵鹏派两个人去护着顾妈妈。我如今不想处置任何人,一且都等年后再说。”

    二姨娘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她便颔首道:“一切都听凭老夫人的吩咐。”

    扶着老夫人回到了房中,二姨娘借故问赵郡然讨要两个香包,便又进了赵郡然的厢房。

    彼时赵郡然正坐在窗前品茶,淡淡的阳光透进纱窗,照在她脸上,晒得她整个人懒洋洋的。

    “二姨娘可如愿了?”赵郡然见她走进来,有些慵懒地问道。

    二姨娘点了点头,笑容满面道:“这一次全靠你了。”

    赵郡然道:“若是二姨娘觉得此番已是大权在握,那么只怕日后你的日子会更苦。谭宋韵此人不仅善妒也善于找茬,这次她失势你得势,她必定是要找机会让你后悔对她下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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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5章 坐收渔翁之利
    &bp;&bp;&bp;&bp;二姨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听赵郡然道:“你是想说这次的事是我一手策划的,那些人分明是我买通的,同你无关是吗?可是你别忘了,这次坐收渔翁之利的可是你。”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她不过是想在三姨娘和四姨娘面前扬眉吐气罢了,从来没想过抢走当家主母的位置。可是这一次,赵郡然却是替她争取到了这个位置。

    她原本是心存感‘激’的,觉得从此以后,她和邵嘉霖在这个家中便有了一席地。然而听到赵郡然的话,却是惶恐起来。

    赵郡然轻轻巧巧地说着:“二姨娘倒是不必害怕,如今老夫人正揪着大夫人不放,加上临近新年,料大夫人也不敢再生事端。你如今要做的,便是悄悄将早些年的账目都查清楚,在必要的时候给大夫人一记闷棍。”

    二姨娘为难道:“可是如今府上都是大夫人的亲信,我若是贸然查账,岂不惊动了大夫人。”

    赵郡然叹息了一声道:“你手上除了张妈妈,总是有一两个可用的丫鬟的,加上海兰,‘花’上几日悄悄将账查完也不是难事。”

    二姨娘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随后道:“老夫人让我派两个人去顾妈妈那里看着,生怕大夫人再对顾妈妈动手。”

    赵郡然道:“顾妈妈那里,你随意派两个家丁去看着就是了。大夫人虽心思狠辣,却也是胆小多疑之辈,这时候是决计不会再派人去杀害顾妈妈的。”

    二姨娘这才放心地离开。

    赵郡然对海兰道:“预备一些糕点,随我去一趟本草堂。”

    段明瑞如今所在的医馆依旧命名为“本草堂”,先前大夫人虽有反对之声,但怕被赵郡然瞧出什么来,倒也没有极力反对。

    因是新年将近,许多人都忌讳看医,所以本草堂里面只有零星的几位病人。

    段明瑞同另一位坐诊的大夫配合默契,很快就已将病人们都诊治完了。

    赵郡然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捧着一杯茶对段明瑞道:“将手洗净后,快来吃糕点,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

    另一名大夫向段明瑞告了假,段明瑞洗净手后,依言在赵郡然身侧坐下来,同她一起吃着糕点。

    赵郡然问道:“你在这里可还习惯?有没有人为难你?”

    段明瑞摇了摇头,又问赵郡然:“你在相府可是一切都好?”

    赵郡然微微一笑道:“我若不好,哪里还能来给你送糕点呢。”

    段明瑞放心地应了一声,就在这时候,有四五个穿着破布衫的人涌了进来。他们在候诊室内坐下来,高声嚷嚷着:“大夫呢?大夫在哪里?”

    “我这就过来。”段明瑞警觉地站起来,看了赵郡然一眼道,“那些人像是地痞出身,你最好坐在这里别出来。”他说着便进了候诊室。

    那些人身上都带着伤,虽只是皮外伤,却也是东一处西一处的挂着彩。

    段明瑞查看了几人的伤势,说道:“并不是十分严重的伤,我替你们洗尽伤口,上过草‘药’就无碍了。”

    那些人虽看起来像是地痞流氓,行事倒也并不粗鲁,几人谢过段明瑞后,便先后让他为自己包扎。

    赵郡然眼见着段明瑞一个人忙不过来,正要出去帮忙,却看到医馆对面站着一个十分面熟的人。“随我出去瞧一瞧。”赵郡然对海兰道。

    两人走出医馆,却发现站在医馆对面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赵郡然有些疑‘惑’道:“你可曾看清方才的人?”

    海兰点了点头道:“瞧着像是在六皇子跟前见过。”

    赵郡然再次进了医馆,见段明瑞正在仔仔细细地给众人包扎,赵郡然正要上前去帮忙,却听他道:“我一个人忙得过来,你快些回府去吧。”

    她看了一眼坐在候诊室里的人,便转身离开了。

    段明瑞为他们仔细包扎过后,那些人放下了一锭碎银,道了声谢便走出了医馆。段明瑞觉得有些奇怪,瞧那些人的衣着,很明显是地痞流氓之辈。他们的一举一动看上去也绝非良善之人,然而对他的态度却如此客气。

    他行医多年,接触的病人也不少,那些地痞流氓从来都是高声呵斥,问诊后也都从不会道一声“谢”的。段明瑞倒是并没有往深处想,收下银子便也作罢。

    那些人走出医馆后,有一个人在医馆对面朝他们招了招手。几人迅速走过去,一人领了十两银子,就听那人道:“往后那位小姐若是再来医馆为他送吃食或是旁的,你们便同今日一样想法子扰他们。

    等众人都拿了银子散去后,赵郡然走上前去,对方才说话的人道:“那些人可是你家主子派来的?”

    那人见到赵郡然,冷不防吃了一惊,他支支吾吾道:“这……不是主子……”

    “你家主子可真是用心良苦,我去哪儿,同何人在一起莫非他也要干涉?”赵郡然不悦道。

    他被赵郡然说得面上忽青忽白,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赵郡然早已经带着海兰走远了。

    罗启煜从巷子里走出来,往他头上敲了个响栗子,呵斥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那人一脸的委屈,却是低着头不敢反驳。

    罗启煜告诫道:“以后机灵着点,若是再被她发现,定辞了你。”

    赵郡然回到府中,见二姨娘正站在前厅里指挥着丫鬟和婆子们擦拭着一座珊瑚丛,不由问道:“这是预备送给谁的礼物?”

    二姨娘道:“邵贵妃还有二十余天就要分娩了,大夫人让我将贺礼早早地备下。我瞧着送些参茸血燕之类的到底不妥,便请示了大夫人,将大公子从边关带回的一座红珊瑚送进宫去。”

    赵郡然捧起丫鬟手中的珊瑚看了一眼,不禁微微蹙眉。

    二姨娘屏退了丫鬟婆子,问赵郡然道:“这座红珊瑚有什么异常之处吗?”

    赵郡然道:“倒也无甚异常,只是这上头的红‘色’,似乎过于浓郁了些。”她尝试着用指甲轻轻刮下来一点粉末,在手中捻开后,只见指尖被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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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6章 送贺礼
    &bp;&bp;&bp;&bp;二姨娘吃惊道:“这座红珊瑚是被人染了‘色’的,那便是无法再送到邵贵妃手中了。”

    赵郡然微微笑道:“既然是大夫人选的贺礼,若是二姨娘中途换了,岂不是对她的不敬。”

    二姨娘有些为难道:“可若是送去邵贵妃那里,便是更大的罪责。”

    “邵贵妃那里珠宝珍玩无数,并不会细看这些。到时候‘女’官们入了册,怕是不过锁在库房里罢了。”

    二姨娘想了想,觉得倒也有些道理,便点了点头,吩咐着婆子们进来将珊瑚丛寻个漂亮的锦盒装起来。

    待贺礼预备妥当后,张妈妈从外间走进来,对二姨娘道:“大公子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到府邸了,大夫人让您将今日的晚宴预备妥当。”

    二姨娘冷笑道:“真是连个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她这是想累死我才甘心吗?”说着还是带上张妈妈去厨房了。

    赵郡然看了一眼摆在圆桌上的锦盒,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来。

    赵郡然在暖阁里小坐了片刻,觉得身上有些热了,便准备起身回房去。却听到一个小丫鬟跑进来道:“赵小姐,赵小姐,大公子到府邸了,大夫人让大家去‘门’口迎一迎。”

    不是说还有一个时辰才道府邸吗?竟然这么快就到了。看样子大夫人是有意要寻二姨娘的错处呢。

    赵郡然带着海兰去了府邸‘门’口,见二姨娘早已经将炮竹准备妥当。几个小厮守在炮竹前,只等着邵嘉旻一道便开始点火。

    通常有将士从战场回来过新年,家中都是要燃放炮竹的,一则是为了驱赶从战场跟随回来的亡魂,二则是为了添一添喜气。

    赵郡然见二姨娘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小厮们,又看了张妈妈一眼。若非张妈妈足够‘激’灵,怕是二姨娘这时候早已经被大夫人抓着错处了。

    邵嘉旻的马车很快就到了府‘门’口,他下了马车后,二姨娘便命小厮将炮竹点上。

    大夫人因是长辈,倒是不曾前来迎接。邵嘉旻看了一眼二姨娘,眼角‘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通常迎‘门’都是由顾妈妈指挥的,怎么这一次却是二姨娘和张妈妈做指挥。

    邵娟茹见跟随邵嘉旻的小厮带回了她最爱吃的酱鸭、熏‘肉’,不由笑道:“我每日都盼着兄长早些回来呢。”

    邵嘉旻似笑非笑道:“你是盼着我给你从边境待吃食回来吧。”

    邵娟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邵嘉旻让小厮将东西‘交’给云锦,随后看向立在一旁的邵敏茹,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三位姨娘对看了一眼,都有些心虚,深怕这位大公子回来后,会帮着大夫人同她们算账。

    邵敏茹见到三位姨娘的神‘色’,嘴角挑起一抹轻蔑的笑容,随后对邵嘉旻道:“母亲有话要同兄长‘交’代,兄长沐浴更衣后便来福馨斋。”

    闻得此话,三位姨娘愈发感到不安。

    看着邵嘉旻离去,邵敏茹以及邵娟茹离去,三姨娘道:“大公子提前回来了,我们快将这个喜讯告诉老夫人去。”

    三姨娘是何其的‘精’明。邵嘉旻初初回到府中,不是第一时间去老夫人那里报平安,而是先去探望大夫人,若是被老夫人知晓,必定心存芥蒂。这时候大夫人本就失势,只要邵嘉旻再为老夫人所看缺,往后大夫人的日子便会愈发不好过的。

    赵郡然并不说话,安静地跟在三位姨娘身后。

    邵嘉旻沐浴更衣后,便快步进了福馨斋,彼时大夫人正坐在圆桌前,菊裳端着一碗‘药’进了院子,看到邵嘉旻,正要行礼,却听他道:“母亲为何服汤‘药’?”

    菊裳一脸愤愤道:“都怪那二姨娘,夺了大夫人当家的权利,还联合三姨娘以及四姨娘来挤兑大夫人。大夫人因此气极,多年的头风病又犯了。”

    邵嘉旻问道:“这些‘药’是谁开的方子?”

    “是去外头请骆大夫开的。”

    他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进了大夫人的房间,柔声安慰道:“母亲不必忌惮那些人,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即便任由她们蛮横,也是无甚大作为的。”

    大夫人‘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萎靡不振道:“你祖母如今将她们几个捧上了天,你父亲又是瞧我处处不舒坦,我如今在这府上,是半句话也说不上了。”

    邵嘉旻叹息了一声道:“母亲无需忧心,祖母到底老了,就算有意压制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至于父亲,他最是要面子的人,他不可能任由一个姨娘当家做主的,所以母亲只要寻着机会,在父亲那里敲敲边鼓就是了。”

    大夫人道:“话虽如此,可如今你父亲是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了,我又哪里说得上话呢。”

    邵嘉旻只是微微颔首,转了话题道:“儿子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赵郡然可有对母亲做过什么?”

    大夫人摇了摇头道:“她虽看起来安守本分,可我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事都同她有关。”

    邵嘉旻冷冷道:“无论是否同她有关,至少她绝非善类。依儿子的意思,母亲不如早早地将她赶出府去,再让父亲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加以培养。”

    大夫人‘揉’了‘揉’额头道:“她很是得六皇子以及魏王妃青睐,你父亲是决计不会将她赶出付去的。”

    邵嘉旻眼眸一转,嘴角浮起一丝冷意道:“母亲莫急,既然儿子回来了,总是能够替母亲分忧的。”

    邵敏茹袅袅婷婷地走进来,将一件淡绿‘色’祥云纹裹三‘色’丁香绣‘花’的云锦大氅解下后‘交’到秋棠手中,对大夫人道:“依‘女’儿的意思,婧茹虽蠢些,但到底好驾驭。母亲不如好好培养婧茹,将来即便不能让皇子们瞧上,至少也能嫁个勋贵之家。”

    邵嘉旻点了点头道:“的确,嫁给皇子未必是好事,诸位皇子间明争暗斗,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倒不如依靠武将世家来得稳妥。”话音刚落,他瞧见秋棠手中的大氅忽然一愣,问邵敏茹道,“这件大氅是从哪里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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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7章 情敌要走了
    &bp;&bp;&bp;&bp;邵敏茹有些不明所以道:“是二殿下送的,莫非有什么不妥吗??”

    邵嘉旻对秋棠道:“快去将这件大氅洗净,切记不能有任何的损坏,也不能让任何人瞧见了。”

    “哥哥这是预备做什么?”邵敏茹问道。

    邵嘉旻道:“这件大氅你穿着并不合身,倒不如送与她人。”

    邵敏茹微微一愣,随后眼神清明道:“哥哥是打算将它送去赵郡然那里?”

    大夫人道:“赵郡然此人疑心重,若是要送,不能单单只送她一人。我一会儿便让菊裳整理出几身新衣裙,分别给小姐们送去。”

    邵嘉旻点了点头,见邵娟茹往这里走过来,便扯开了话题。

    一进‘门’,邵娟茹便笑道:“沈家的大公子听说兄长回来了,特地过来探望,如今正在‘花’厅里坐着呢。”

    邵嘉旻微微皱了皱眉头,只觉得沈志超来得太不是时了候。他对大夫人道:“嘉旻去去就回。”

    他端着一张笑脸进了‘花’厅,见沈志超正坐在‘花’厅里喝茶,朝他拱了拱手道:“可巧我正想派人请沈兄过府来相聚呢。”

    沈志超还了一礼,面上笑得有些勉强:“怕是没有机会了,我被陛下派去戍守边关,大年初二就要动身了。”

    邵嘉旻闻言不禁诧异道:“我记得沈将军曾说过是打算让沈兄弃武从文的,缘何陛下突然让你去边关呢?”

    沈志超叹息了一声道:“陛下听闻京中百姓议论,说是我已年方十八,却迟迟不曾入伍,百姓们认为陛下定是有意让我将来直接继承家父的衣钵。因此陛下便将我派去边境,先从夫长历练起来。”

    邵嘉旻道:“若是如此,怕是没有三五年是回不了京师的。”

    沈志超再次叹息道:“往后想来相府叨扰的机会怕也是少之又少了。”

    邵嘉旻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很快却又换上了一副不舍的表情道:“离你动身不过几日了,今日便留在府中用膳,只当是为你践行了。”

    沈志超倒也不推脱,很爽快地点了点头,眼中有几分希冀。

    临近用膳的时候,赵郡然突然向老夫人辞行,说是要去一趟佛寺,为沈静娴夫‘妇’进香。

    赵郡然特地绕开了‘花’厅和前厅,抄远路出了府邸。

    用膳的时候,独独不见赵郡然出现,沈志超有些食不知味。

    邵嘉旻却是拼命劝沈志超喝酒,很快他便有些醉了。邵嘉旻依旧劝说他喝酒,他稀里糊涂地被灌了几杯,便倒在了圆桌上。

    因宴请宾客的时候,姨娘们是不能在场的,因此餐桌上便只有大夫人、邵敏茹以及邵娟茹和邵婧茹在场。

    大夫人道:“沈公子喝醉了,总是不方便在这时候送回去的,不如就将他扶去客房里歇息一阵。等醒酒后,嘉旻你亲自将他送回府去。”

    邵嘉旻点了点头,便吩咐两名小厮将人扶去了客房。

    赵郡然去外头买了些干‘花’香包,又在天香楼用过餐,算算时间沈志超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这才带着海兰打道回府。

    一进院子,就看见菊裳正捧着一只红漆木的匣子站在厢房外头,正在问清雅:“赵小姐何时回来?”

    赵郡然道:“是大夫人找我有事吗?”

    菊裳回头见赵郡然走进来,满面堆笑道:“后日便是除夕了,大夫人为小姐公子们预备下了新衣作为节礼,这是大夫人让菊裳送来给赵小姐的。”

    海兰接过菊裳手中的匣子,笑道:“外头冷,菊裳姐姐快去里头喝杯茶吧。”

    菊裳笑道:“不了,我还要给其她几位小姐送节礼呢。”她说着便朝赵郡然欠了欠身离开了。

    海兰跟随赵郡然进了厢房,打开匣子,将里头的大氅抖开后仔仔细细,一寸一寸的抚过,口中道:“这件大氅可是比大小姐平日里穿的还要好呢,亏得大夫人舍得,只怕里头是藏了针的。”

    赵郡然笑道:“她还不至于做得这般明目张胆,况且我也不会穿,你放着就是了。”话音刚落,她无意间瞥见海兰手中的大氅,却是微微一愣。

    海兰说得没错,这件大氅的确是用极其上好的料子制成的,宫里的娘娘们穿的衣裳也不过如此。以大夫人的为人,即便是要送礼,也不过是面子上好看罢了,决计不会送这样贵重的大氅来的。

    赵郡然下意识拿起大氅放在鼻下闻了闻,却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稳妥起见,还是将它装回匣子里,送进杂物室吧。”赵郡然说完,就看到邵婧茹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邵婧茹的面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郡然姐姐总算是回来了,今日天气好,母亲让大家去‘花’厅里喝茶斗牌呢。”

    赵郡然见她笑容满面,不似平日里那般飞扬跋扈,心中闪过一丝狐疑,面上却是笑道:“有劳婧茹妹妹走一趟了,我这就换过衣裳随你过去。”

    邵婧茹点了点头,低头看到海兰正将一件大氅装进匣子里,不由笑容一僵,问道:“这件大氅是从哪里来的?”

    赵郡然笑道:“是义母送的节礼啊,妹妹还没有收到吗?”

    邵婧茹的面上带着一丝不悦,口气冷淡道:“我还没回过院子,哪里知道母亲送来什么东西。”

    赵郡然清冷的眸子一转,随即道:“我瞧着妹妹很是喜欢这件大氅,正巧我身量小,妹妹穿着才合身,不如就当是我借‘花’献佛,送与妹妹做节礼了。”

    邵婧茹几乎气得跳起来,愤愤说道:“一件破大氅,我才不稀罕呢。”她说着便扭身离去,走出厢房几步,又回过头对赵郡然道,“你快一些,母亲还等着呢。”

    海兰看着邵婧茹快步离去,喃喃道:“为了一件大氅吃醋,真是小家子气,哪里像是个小姐的样子。”

    赵郡然却是道:“你不觉得她的表情过于‘激’动了些,并不像是因为大夫人的厚此薄彼而生气。她说着看了一眼匣子里的大氅,对海兰道,“暂时不必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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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8章 葫芦里又卖新药
    &bp;&bp;&bp;&bp;换过衣裳后,赵郡然便去了‘花’厅。

    ‘花’厅内,几位姨娘以及邵家的小姐们都在里头坐着。

    邵嘉旻和大夫人姗姗来迟。大夫人见赵郡然来了,笑道:“三姨娘和四姨娘说想要玩叶子牌,我和敏茹不擅长叶子牌,便让你过来陪着她们一道玩。”

    邵娟茹笑道:“马上就要过新年了,这些日子大家定要好好热闹热闹才是。我们几个再加上婉茹,正好凑成两桌。”

    邵婧茹微笑着点头道:“单单玩叶子牌倒也不够有趣,不如我们便将行酒令加入其中,谁若是输了叶子牌,便要在打十下拍子之内作诗一首,如果作不出诗来,就罚喝厨娘新酿的米酒。婉茹年纪小,便以水代酒如何?”

    三姨娘道:“我向来不胜酒力,又不通文采,到时候真正是要闹笑话的。”

    邵娟茹道:“厨娘酿的米酒三姨娘是喝过的,最是清淡,莫说几杯,就是喝上一坛子也不会醉的。”

    大夫人笑道:“三姨娘便莫要再谦虚了,谁不知道府里头就数你的酒量最好。”随后看了赵郡然一眼道,“不知郡然的酒量如何?”

    不待赵郡然回答,邵婧茹便道:“我记得上一次兄长回府的时候,郡然姐姐是喝过烈酒的,想来酒量不差。”

    赵郡然不动声‘色’地瞥了邵婧茹一眼,之后对大夫人道:“能够陪着大家一道热闹,郡然就算喝醉了又何妨呢。”

    大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同邵敏茹坐到一旁去打络子。余下的人在方桌前坐下来,正好凑了两桌

    邵婧茹、三姨娘、邵娟茹以及赵郡然凑成一桌,余下的人凑成一桌。

    赵郡然那一桌,就数邵婧茹的牌打得最好,几圈下来,都是邵娟茹和三姨娘轮流罚酒喝,赵郡然虽也不曾赢过几次牌,但因她每次都能在丫鬟打第十下拍子的时候作诗一首,倒也不曾罚过酒。

    三姨娘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晕,头脑却是十分的清醒,她在喝下第五杯米酒后,对众人道:“会作诗的便能躲过罚酒,像我这样的粗人却只能罚酒喝,那多没意思。不如我们将规则改了,谁若是输了牌,便直接罚酒喝。”

    坐在对面桌前的邵嘉旻附和道:“如此倒也好,反正米酒不醉人,就当是大家一道尝新鲜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倒是配合得十分默契,赵郡然冷笑一声,并不作声。

    之后几轮下来,依旧是邵婧茹胜多输少,赵郡然自然是躲不过罚酒的。每每输了牌,便有人上来为她斟酒。几回喝下来,她却是觉得头脑有些发涨。

    她推倒叶子牌,对大夫人道:“郡然自觉在‘花’厅里坐得久了,有些不适,可否去外头走一走?”

    大夫人对众人道:“你们也已经玩了一个多时辰了,是该起来走动走动了。”

    赵郡然闻言便带着海兰去茶厅外的回廊里散步。

    海兰一脸紧张道:“我方才瞧小姐似乎有些不适,莫不是那米酒有问题。”

    赵郡然冷笑着道:“那米酒的确是有问题的,他们在酒里下了安眠的‘药’粉。许是怕我察觉出来,计量很小,但喝多了也难免头晕。”

    海兰道:“既然如此,小姐便索‘性’推说自己身子不适,早些回房去吧。”

    赵郡然道:“我若是走了,又如何知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你不必担心,不过是一点点安眠‘药’罢了。”她说着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香囊,放在鼻下闻了闻。

    主仆两在回廊里坐了片刻,见邵娟茹领着一名丫鬟过来,那丫鬟手中捧着一壶热茶。

    邵娟茹在赵郡然身边坐下来,笑道:“喝了酒吹风可不好,长姐让人沏了一壶热茶,你快喝一些。”

    赵郡然微微一笑,端过茶盏正要喝茶,却又将茶盏‘交’到了海兰手中,有气无力道:“我觉得头脑有些晕,快扶我回‘花’厅。”

    邵娟茹赶紧同海兰一左一右扶着赵郡然起身,口中道:“定是喝了酒又吹冷风,快些去‘花’厅坐着,我让人熬煮姜茶去。”

    赵郡然柔声道:“坐一会儿便无事了。”说话间,她看到邵婧茹正站在回廊另一头看向这里。赵郡然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随后她便由邵娟茹搀扶着进了‘花’厅。

    大夫人见赵郡然被人搀扶着进来,满面关切道:“郡然这是怎么回事?”

    赵郡然吃力地福了福,说道:“许是在外头吹了风,有些着凉了,不碍事的。”

    邵敏茹道:“我们原也是考虑不周,郡然妹妹喝了酒,哪里能吹风呢。”说着又吩咐秋棠去把外头的人都喊回来。

    赵郡然在椅子上坐下来,有丫鬟重新端上了一杯热茶。赵郡然却是摆了摆手,‘揉’着额头道:“我不想喝茶,靠一会儿便好了。”

    大夫人道:“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一瞧?”

    邵敏茹笑道:“郡然自己不就是大夫,她说无碍便是无碍的,母亲不必过于忧心。”说着便将丫鬟手中的那杯茶捧到赵郡然手中,柔声劝慰道,“热茶暖身,郡然妹妹好歹喝两口。”

    赵郡然依言接过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秀眉不‘露’痕迹地皱了皱,随后她便放下茶盏,拿帕子拭了拭嘴角道:“劳长姐担忧了。”

    邵敏茹微微一笑,问道:“你可觉得好些了?”

    赵郡然道:“依旧觉得头脑发胀,你们自己去玩吧,不必管我,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大夫人说了几句关切的话,便领着邵敏茹去打络子了。余下的人见赵郡然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倒也不好再玩牌。

    邵娟茹坐在一旁陪着赵郡然,时不时问一问她是否觉得好些了。

    然而过了没多久,赵郡然却是单手支腮,‘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邵娟茹命人将炭盆搬到赵郡然身边,随后小声对海兰道:“你站在这里挡着冷风,别让你家小姐再风着凉了。”

    海兰依言为赵郡然挡住风口。

    邵娟茹抬手触了触赵郡然的额头,说道:“她的额头倒也不烫,缘何说睡便睡过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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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9章 异香
    &bp;&bp;&bp;&bp;邵嘉旻闻言朝这里看过来,大夫人见邵嘉旻面‘露’狡黠,便对一名丫鬟道:“赵小姐睡在这里怕是要染风寒的,快去将隔壁的客房开了,仔细些将她扶去客房里睡。”

    海兰轻轻拍醒了赵郡然,对她道:“小姐,您快去福馨斋隔壁的客房里先睡上一会,等好些了我们再回院子里去。”

    赵郡然‘迷’‘迷’瞪瞪地被人扶起来,往福馨斋隔壁的客房走去。

    大夫人命人捧去了两‘床’丝绵锦被,又点上了炭盆取暖。

    余下的人邀请了邵敏茹,继续凑成两桌玩叶子牌。

    邵娟茹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几番牌下来,便推说不想玩了。她看了一眼多宝阁上的漏钟,不安道:“郡然已经睡了半个多时辰了,怎么还没有起身?”

    众人闻言方才想起来,赵郡然此刻还在客房里睡着呢。

    大夫人对菊裳道:“白间睡得太久了到底不好,你快去让赵小姐起身。”

    菊裳点了点头,走到东边的客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见里头没有动静,便招来一名丫鬟道:“赵小姐可是在里头?”

    丫鬟道:“赵小姐睡在西边的客房里头呢。”

    菊裳满是震惊地看着那丫鬟道:“你说什么?赵小姐在西客房?”

    那丫鬟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道:“是啊,有什么不妥吗?”

    菊裳气得满面通红道:“你可知道,沈家大公子正在西客房的隔间休息呢,你居然将赵小姐送去西客房。我说木香你是不是榆木脑袋,将赵小姐送进去之前,也不瞧瞧里头是否有人。”她说完这番话,便狠狠给了木香一记耳光。

    木香诚惶诚恐道:“我并不知道沈家大公子在里头啊,我扶赵小姐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听到隔间里有什么动静,只当……只当里头是没人的。况且东客房不知被谁上了锁,这也是怪不得我的呀。”

    菊裳道:“你不必同我解释什么,既然是你做错了事,便自己去大夫人那里领罪。”说罢她轻声推开了西客房的‘门’,轻声唤道,“赵小姐。”然而里头并无人应答。

    她又往里面走了两步,走进内室,见‘床’榻上被褥齐整,并不像是有人睡过,心中不禁生了一丝狐疑。她又轻手轻脚走到里间,看到沈志超正熟睡在‘床’榻上,便要转身离开,却闻得内室传来一股奇异的香味。她还没来得及辨清香味来自何处,只觉得头脑一胀,已然昏倒在地。

    木香在外头战战兢兢地等了许久,却不见菊裳出来,便也推了‘门’进去,却发现菊裳正衣衫不整地躺在沈志超身旁。木香惊讶地叫出声来:“菊裳姐!你们怎么能够……”

    话犹未落,却见菊裳睡眼惺忪地醒过来,看到木香一脸吃紧地站在面前,便下意识往身边看了看。菊裳看到身旁的沈志超,吓得尖叫起来:“啊……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木香你这个死丫头,是不是你在捣鬼?”

    这一声尖叫,却是将沈志超惊醒了。他睁开眼,看到一名陌生‘女’子正急急忙忙地下了‘床’榻,一时间愕然得说不出话来。

    菊裳一面背过身去整理衣衫,一面颤巍巍道:“沈……沈公子莫要误会,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许是有人在暗中捣鬼。”说罢她狠狠瞪住木香。

    木香连忙摆手道:“菊裳姐,我没有啊,我一直都在外头,是瞧见你许久不出来,才进来瞧的。”

    沈志超听了木香的话,有些震怒地看着菊裳:“姑娘何苦如此坑害我。”

    菊裳涨红了脸蛋道:“沈公子真的误会了,我只是进来找人的,不知怎么就昏睡了过去。对了,我方才问道一股异香,很浓郁的香味,沈公子一定要相信我啊。”说着便指挥木香找一找是从哪里发出的香味,

    木香道:“这间客房虽****有人来打扫,却是从不燃香啊,菊裳姐会不会是‘弄’错了。”她说着轻轻一嗅道,“我并没有闻到什么香味啊。”

    沈志超下了‘床’榻,理过衣衫道:“身为丫鬟心比天高也是有的,可像姑娘这般不折手段,不惜名节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菊裳正要解释,却听到‘门’外传来邵婧茹和三姨娘的说话声:“郡然可是睡了许久了,莫不是哪里不舒服,依我看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邵婧茹便掀开帘子进了离间:“郡然,太阳都快下山了,你还不起身……”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已呆立在了当场,“沈公子怎么会在这里?郡然呢?”

    沈志超的面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窘迫、尴尬、愤怒。他朝邵婧茹拱了拱手道:“二小姐和三姨娘来得正好,贵府的丫鬟行为不端,我身为外人不便处置,还需请你们‘交’由邵夫人处置。”

    三姨娘问道:“请问沈公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志超看了木香一眼,三姨娘对木香道:“你且说来听听。”

    木香战战兢兢地看了看菊裳,见她已是害怕得面如土‘色’,便大着胆子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木香也并不十分清楚。菊裳姐说赵小姐在里头休息,要进来瞧一瞧,木香等了许久不见菊裳姐出来,便进来找她。谁知她却是同沈公子同睡一张榻上。菊裳姐说是因为闻到了异香而昏厥过去的,醒来的时候便是这样子了。”

    邵婧茹对菊裳道:“你说来听听。”

    菊裳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要知道,身为丫鬟,若是失了名节,轻则是要被主子扫地出‘门’的,重则便是处死。依照大夫人的脾气,决计是不会被人留下话柄的,那么她便唯有死路一条了。

    邵婧茹似乎还想再给菊裳一次机会,柔声问道:“到底是何种异香,又是从哪里散出来的?”

    有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菊裳抿着‘唇’摇了摇头道:“方才我分明是闻到一股香味的,可是如今却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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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0章 给个交代
    &bp;&bp;&bp;&bp;沈志超有些不耐烦道:“我虽并不想将事情闹大,但这件事到底关乎到我的声誉,好歹请邵夫人给我一个‘交’代。”说罢他再次朝三姨娘和邵婧茹拱了拱手道,“请恕我先告辞了。”

    邵婧茹见沈志超离去,对木香道:“你先出去,守在外头,谁也不让进来。”

    菊裳泪眼婆娑地扯着邵婧茹的衣袖道:“还请二小姐救救我!”

    邵婧茹道:“既然沈公子要个‘交’代,我们决计是不能替你瞒着大夫人的。至于大夫人要如何处置你,便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她方才说完,三姨娘便已经唤了两名小厮进来将菊裳带走了。

    菊裳深怕被府里的丫鬟们知晓此事,并不敢‘露’出半点神‘色’来。然而她的一双手却是止不住颤抖着,顾妈妈服‘侍’大夫人多年,尚且差点被大夫人灭口,她的结局可想而知了。

    然而此刻菊裳已无退路,只得硬着头皮去面见大夫人。

    寿缘堂内,赵郡然同老夫人坐在一处吃着热腾腾的银耳赤豆羹,两人说笑了一回,赵郡然道:“后日就要除夕了,祖母预备的节礼还是不肯拿出来吗?”

    老夫人笑道:“我哪里会落下你们呢,早就预备好了。”说着便吩咐陆妈妈去将赵郡然的节礼取来。

    赵郡然却是道:“自古长幼有序,长姐和兄长自然是要先得礼物的。”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瞧了一眼外头,只见阳光明媚,天‘色’正好,便对陆妈妈和苏秦道:“那便将节礼带上,随我去一趟福馨斋。”

    几人带上节礼,扶着老夫人进了福馨斋,然而一进院子却见到大夫人的屋子大‘门’紧闭着,里头隐隐传来‘女’子的哭声。

    老夫人有些不耐烦道:“大过节的,是谁这般不知趣。”

    赵郡然道:“许是哪个丫鬟犯了错,义母在训斥呢。”

    老夫人走到大夫人屋前,有两名二等丫鬟见老夫人来了,有些局促地上前来将人迎过。老夫人问道:“里头是怎么一回事?”

    丫鬟们道:“菊裳姐做错了事,正在被大夫人责罚呢。”

    老夫人感慨道:“是什么错事非得这时候责罚她呢,瞧菊裳那哭天抢地的样子,若是外头人听见了,岂不笑话。”她说着就让丫鬟去通报大夫人。

    大夫人听闻老夫人来了,忙派人将她迎进‘门’。

    此刻秋棠正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朝老夫人叩首。老夫人见她涕泪聚下,问大夫人道:“菊裳究竟犯了什么错?”

    大夫人一副难以开口的模样,她看向二姨娘道:“还是你来同母亲说吧。”

    二姨娘的脸上满是尴尬,她捏着帕子道:“菊裳……菊裳趁着沈公子醉酒,竟是做出无耻之事来。”

    菊裳哭得似泪人一般,肩膀一‘抽’一‘抽’的,实在难以平复情绪。她膝行到老夫人面前,扯着她的裙摆道:“求老夫人明鉴,菊裳当真是冤枉的。菊裳只当方才赵小姐在东客房,便进去瞧瞧,谁知却是闻到了一股异香,随后便昏过去了。”

    老夫人道:“既然沈公子在里头,赵小姐又如何会在里面,你可不许中伤她。”

    不待菊裳答话,赵郡然便对老夫人道:“方才郡然在义母这里玩叶子牌,许是坐得久了,便觉得有些头晕。义母本是让丫鬟扶了郡然去客房里休息的,但因郡然到了东客房里头便觉得好些了,就让海兰扶回了寿缘堂。”

    老夫人听后点了点头,随后紧蹙着眉头问菊裳道:“你说的异香究竟是何种香味,可要赵小姐过去辨一辩?”

    菊裳泪眼婆娑道:“菊裳醒后,众人都说不曾闻到过那香味。”

    老夫人叹息了一声道:“若是如此,我们总是要给沈公子一个‘交’代的,你也是怨不得我们的。”

    就在这时候,大夫人却道:“母亲,菊裳跟随我多年,她的为人媳‘妇’最是清楚不过。兴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不如就罚菊裳几板子罢了,也算是给沈公子一个‘交’代了。”

    如今大夫人身边的心腹便只剩一个菊裳了,若是只罚她几板子,便是要将菊裳继续留在府里为虎作伥的。老夫人岂能容她打如意算盘,便道:“既然大家都不曾查到她说的异香,她又如何能够证明自己是无心的。依我看,罚她几板子后是要将她赶出府去的。”

    大夫人还要再说什么,却听二姨娘道:“老夫人说得没有错,为了相府的声誉,也是应当将她赶出去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定了。”随后对菊裳道,“你收拾收拾东西,去账房领两个月的月例,再去管家那里领上十板子,便自己出府去吧。”

    菊裳哭哭啼啼地谢了恩,便自己爬起来,踉跄着出‘门’去了。

    老夫人看了大夫人一眼道:“如今你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人,我便将寿缘堂里的一个二等丫鬟提上来,暂时放到你房中来。”

    虽是清楚老夫人这是要往她这里安‘插’眼线,可如今这种局面,她到底无法说个“不”字,便欣然点头道:“媳‘妇’谢母亲体恤。”

    老夫人让陆妈妈将送给邵敏茹、邵嘉旻和邵娟茹的节礼放下后,便带着赵郡然离开了。

    二姨娘自觉留在这里有几分尴尬,便也寻了个借口告辞了。

    走出福馨斋后,老夫人问赵郡然道:“方才你在东客房待了多久?”

    赵郡然道:“方才义母房中的木香将郡然扶进去后,郡然便觉得好些了。因大家都在义母房中玩牌,木香似乎是跑回去伺候了。郡然一时间找不到人去知会义母,就打算让海兰扶郡然回院子后再去禀报。谁知海兰还没到义母那里,菊裳就出了这样的事。”

    老夫人道:“这件事我总觉得是冲你来的。”

    赵郡然不由讶然道:“祖母的意思是……是义母想设计陷害郡然?”

    老夫人点了点头,叹息一声道:“看样子,她真正是不想让府里人过个安心年了。”

    赵郡然的面上不‘露’声‘色’,将老夫人扶回房中后,便回了自己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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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1章 新年添寿
    &bp;&bp;&bp;&bp;赵郡然卷起袖子,只见她的的手臂上有几道伤痕,倒也不是十分严重,不过是擦破了表皮罢了。

    海兰却是一脸紧张道:“呀!小姐受伤了,方才怎么不告诉海兰。”说罢忙取出‘药’箱,拿棉签沾了‘药’膏替她一点一点涂抹在手臂上。

    赵郡然不以为意道:“一点轻伤而已,用不着两三日便会好的。”

    海兰点了点头,口中道:“小姐方才被东客房后窗钩扯破的裙子当如何处置?”

    赵郡然道:“先收起来,等过些日子再送出去缝补吧。”

    海兰点了点头道:“方才真是吓死海兰了,这样高的窗子,小姐竟然说跳就跳了。其实当时有姐姐守着,小姐大可以从前‘门’走的。”

    赵郡然笑道:“海欣固然可靠,但保不齐恰好有人路过,要是正好传到大夫人耳朵里去,我哪里还能这般顺利地除掉菊裳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清雅在外头道:“小姐,二姨娘请您过去一趟。”

    赵郡然起身理一理衣袖,便拉开‘门’往二姨娘的院子去了。

    一进‘门’就看到二姨娘正抱着邵嘉霖在屋子里走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张妈妈看到赵郡然走进来,忙迎上来道:“真是劳累赵小姐走一趟了。”

    赵郡然只是摇了摇头,走到二姨娘身边问道:“二姨娘找我有何事?”

    二姨娘道:“我方才听说大夫人近来身子不适,常常喊头疼,她已经悄悄请过几次骆大夫了,却是不见起‘色’。我担心若是大夫人一直不见好,她便会让你进宫去给邵贵妃送生辰礼。你是知道的,那红珊瑚是被染了‘色’的。”

    赵郡然点了点头,听她继续说:“虽说邵贵妃宫中的奇珍异宝不少,可若是一旦被查出来,只怕届时大夫人一推卸责任,邵贵妃便会咬着你不放。”二姨娘说着便朝张妈妈递了个眼神。

    张妈妈从里间捧出一只匣子来,二姨娘亲自打开匣子,对赵郡然道:“这座红珊瑚丛是我的陪嫁,虽然成‘色’一般,但总比送一座假的去宫中要稳妥得多。”

    那座珊瑚丛无论品相、大小还是颜‘色’,都远远不及这座假的。若是这样的品质送去宫中,岂非贻笑大方。然而赵郡然只是微笑着颔首,吩咐海兰将匣子收好。

    海兰抱着匣子走出二姨娘的院子,见不远处有一道人影闪过,从身形来看,应当是个小丫鬟。但到底隔得远,却是瞧不清楚那人的容貌。海兰看了赵郡然一眼,却听她道:“那人好像是木香。”

    “木香不是大夫人房中的粗使丫头吗?怎么做起大夫人的眼线来了?”海兰轻声道。

    赵郡然冷笑道:“如今大夫人身边再无可用之人,自然是要急着找人来接替菊裳的位置的。”

    海兰点了点头,问道:“小姐,可要将她处置了?”

    “由着她去吧,怕大夫人高兴不了几日了。”赵郡然懒洋洋地说着。

    海兰看了一眼手中的匣子,点了点头。

    相府清晨的钟声伴随着除夕的来临,这一日阖府上下天未亮便起来打扮了。所有的小姐公子们都是穿戴一新,赵郡然自然也不例外。

    她穿上身的是早些时候老夫人命人为她定制一身水红‘色’团紫荆绣‘花’的袄子,下面配着一条颜‘色’稍浅些的裙子。头上戴的是老夫人送的节礼,一对浅粉‘色’点翠烧蓝嵌珍珠的描金步摇。

    赵郡然收拾妥当后,便站在院子外头候着其余的小姐姨娘们。今日是除夕,府中有规矩,所有的人都需在卯时三刻前向府中的长辈行过大礼,这是为了赶在除夕之时来添寿。

    老夫人是府中最长,自然先要到她这里来添寿。

    海兰见外头冷风正吹得紧,便回房去取了一件大氅给赵郡然披上。

    赵郡然看了看那件大氅,却是大夫人送来作为节礼的那一件,她微微拧了拧眉,倒也不曾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姨娘们都领着各自的子‘女’赶来了。

    三姨娘笑道:“我就说定是郡然起得最早,果不其然呢。”

    赵郡然笑道:“我哪里是起得早,不过是少了些脚程罢了。”

    邵婧茹哼了一声,看着赵郡然身上的那间大氅,那眼神几乎像是要喷出火来。

    赵郡然对邵婧茹道:“婧茹妹妹好像很喜欢我这件大氅,你若是不介意,我便让人清洗干净后送与你。”

    邵婧茹的面上半是窘迫,半是震怒:“谁稀罕这件大氅了,你可知道,这件大氅是人家专程送给长姐的。”

    赵郡然慢条斯理道:“哦,是谁送给长姐的?手艺倒是不赖。”

    邵婧茹再次哼了一声,却是并不作答。

    未多时就看到大夫人带着邵嘉旻、邵敏茹和邵娟茹姗姗而来。大夫人的身旁跟着木香,那木香一脸畏首畏尾的样子,半点也登不得台面。

    大夫人看了一眼赵郡然,嘴角扬起一丝十分浅淡的笑意。她对守在屋外的二等丫鬟道:“既然人都到齐了,便进去通知老夫人吧。”

    陆妈妈在屋内听到大夫人的说话声,赶忙拉开‘门’迎了出来,对众人笑道:“老夫人已经让苏秦烧好了炭盆,夫人小姐们快去里头坐。”

    大夫人领着众人进了屋子,老夫人瞧着诸位小姐们穿着新衣,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年轻就是好啊,穿什么都好看。”

    邵娟茹笑道:“好看是好看,却是比不得祖母那般,穿什么都压得住气场。”

    众人闻言都附和起来,或真心或假意。

    大夫人的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领着众人向老夫人行过大礼,随后又依照辈分先后为老夫人奉过茶,便都坐下了。

    苏秦为美人送上一份茶点,一杯普洱、一叠绿豆水晶糕,以及数枚糖果。

    邵敏茹对大夫人道:“绿豆糕乃是凉‘性’之物,母亲近来肠胃不适,还是少吃些比较好。”

    大夫人点了点头,笑道:“还是你记‘性’好,我总是贪嘴。”

    赵郡然问道:“义母肠胃不适,怎么不让郡然过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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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2章 孤身入虎穴
    &bp;&bp;&bp;&bp;大夫人道:“我只怕临近新年,老夫人这里事务多,你‘抽’不开身,便请了骆大夫来瞧过了,倒也无甚大碍。”

    邵嘉旻喝了一口茶道:“母亲近来总是喊头疼,骆大夫开的汤‘药’喝了也不见效,每次午间都要睡够了时辰方才觉得好些,依我看,还是让父亲请个御医过府里来瞧瞧吧。”

    赵郡然问邵嘉旻道:“骆大夫可有说义母是因何如此?”

    邵嘉旻道:“母亲从前在府里‘操’劳过度,如今闲下来,便觉得诸多不适,倒也瞧不出旁的来。”

    赵郡然对大夫人道:“若是如此,义母便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邵敏茹叹息了一声道:“我们倒也巴不得母亲能够好好休息,只是最近正值‘春’节,母亲要去各府送节礼,今日还需去宫中给邵贵妃送贺礼,却是半点都不得闲的。”

    去旁的府邸送节礼倒也罢了,邵敏茹或是邵嘉旻都可以代劳。可是宫中若非命‘妇’,都是要得帝后的召见方可入宫的。而赵郡然因为有皇后的令牌,倒是可以随意出入宫中。

    赵郡然笑道:“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若是旁的府邸,便由长姐代劳。至于邵贵妃那里,郡然走一趟就是了。”

    大夫人微微含笑道:“你做事稳妥细心,由你去送贺礼,我倒也是十分放心的。再过几日便是正月里了,不宜去宫中送贺礼,你便在今日赶着送过去吧。”

    赵郡然点了点头。

    大夫人看向二姨娘道:“送去邵贵妃那里的贺礼可准备妥当了?”

    二姨娘笑道:“已经依照大夫人的吩咐,准备妥当了。”

    话音刚落,却听到老夫人轻轻咳了一声,对二姨娘道:“既然宋韵身子不适,往后你便要愈发上心才是。凡事自己能拿主意的,便莫要去叨扰宋韵,让她好好将养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冷笑,随后便对老夫人欠了欠身道:“媳‘妇’谢母亲体恤。”随后大夫人便‘交’代了赵郡然一些除夕时,宫中的规矩和禁忌。

    赵郡然像是很认真地记下了。

    大夫人柔声道:“这件大氅很是好看,你一会儿去宫中便穿着它,新年在即,莫要失礼了才好。”

    赵郡然乖顺地点了点头。

    从老夫人房中出来后,大家便又如众星拱月一般跟随大夫人去福馨斋行礼。因赵郡然还需赶去宫中为邵贵妃送贺礼,便没有跟随众人一道过去。

    赵郡然将几个牛皮纸包‘交’给苏秦道:“劳烦苏秦姐将这些糕点送去本草堂。”

    苏秦见牛皮纸包被装得鼓囊囊的,‘摸’上去还是热腾腾的,不由笑道:“依我看,不如将它放在灶台上煨着,等赵小姐回来后,再亲自送过去也不迟。”

    赵郡然道:“今日指不定何时才能够回来,你便转告他,今日我进宫去了,明日一早便过去给他做一顿新年宴。”

    她又托苏秦带了几句叮嘱的话,便带上礼物早早地出府去了。

    赵郡然到了宫中,让海兰捧着匣子等在甬道上,她只身一人先去了太后宫中拜节。陪太后说笑了一会儿之后,又去了皇后宫中拜节。

    海兰托着匣子站在甬道上,看着宫人们一盏一盏仔细检查着宫灯,只觉得十分有趣。

    就在这时候,一道绛紫‘色’的身影向这里走来,那人见到海兰,不由加快了步子。

    海兰忙退到一边,低下头屈膝道:“见过六殿下。”

    来人在她面前停住步子,正是罗启煜。他见海兰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由问道:“你家小姐在哪里?”

    海兰道:“回六殿下,小姐自己一个人去皇后娘娘的宫中拜节了,因是要去给邵贵妃送贺礼的,便让海兰留在这里等着她。

    罗启煜点了点头,打开海兰手中的匣子看了一眼,便快步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赵郡然在皇后宫中小坐了片刻,得了一柄楠木雕‘花’的如意,便向皇后屈膝告辞了。她正要离开坤宁宫,却见罗启煜正快步向坤宁宫走来。

    不待赵郡然行礼,罗启煜便对赵郡然道:“为何是你去邵贵妃宫中送礼?相府的当家主母呢?”

    自从经历上一次团扇一事,罗启煜便有些后怕。邵府的这位当家主母也是个喜欢惹事的主儿,这次来给邵贵妃送贺礼,本就是大夫人的事,却只是让赵郡然一个人来送,可见里头是藏了猫腻的。

    赵郡然却是笑道:“大夫人近来身子不适,旁人又是无法进宫的,便托我来给邵贵妃送贺礼。”

    罗启煜道:“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你是做大夫的,应当再清楚不过了。”

    赵郡然颔首道:“六皇子的提醒,郡然省得。”她说着便朝他欠了欠身,算是告辞了。

    由‘女’官通报过后,赵郡然便带着海兰进了祥云殿。

    此刻邵贵妃宫中正有两名御医在会诊,宫中有规矩,但凡是涉及后妃‘妇’科方面的,都需要两名以上的御医在场。

    赵郡然一进殿就听到其中一名御医道:“贵妃娘娘已有临产的迹象,估计用不了三五日便可临盆了。”

    邵贵妃担忧道:“那岂不是比预计的日子提前了近二十日,若是孩子早产,可会引发先天不足?”

    御医道:“二十日算不得早产,娘娘且放宽心就是了。”

    邵贵妃像是松了一口气,打发御医们离开后,对赵郡然道:“难为你这样冷的天还跑一趟本宫这里。”

    赵郡然含笑行礼后,说道:“娘娘即将临盆,这些日子便是要万分小心才是,最好只是留在祥云殿内活动。”

    邵贵妃点了点头,眼中透着几分警觉。

    赵郡然又笑道:“这是义母托郡然送给贵妃娘娘的贺礼,预祝娘娘福泽延绵,小皇子平安康健。”

    邵贵妃笑了笑,正要命宫‘女’将东西收妥,却听到身旁的‘女’官道:“赵小姐见谅,太后有旨,凡是送入祥云殿的贺礼,都是要经过再三检查后方可收下的。”

    赵郡然颔首道:“‘女’官姐姐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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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3章 红珊瑚
    &bp;&bp;&bp;&bp;‘女’官领着一名宫‘女’将装了珊瑚丛的匣子打开后,便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回,确信没有问题后,方才吩咐人送去库房。

    就在宫‘女’捧着匣子将要去库房的时候,却听她讶然道:“咦,真是奇怪。”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让众人听见。

    ‘女’官呵斥道:“娘娘在这里,你大惊小怪的是做什么,真是没规矩!”

    那宫‘女’道:“奴婢的手指上有些红粉,却不知是从哪里染上的。”

    ‘女’官走到她面前,翻过她的手指瞧了瞧,的确沾染着些许红‘色’的粉末。她连忙打开匣子,再次将那珊瑚从拿起来瞧了瞧,又拿指甲在上头轻轻蹭了蹭,的确是掉下些许红‘色’的粉末来,却并不曾沾染手指。

    然而那宫‘女’却道:“瞧着这珊瑚上的红‘色’倒是同沾染在我手指上的红‘色’一模一样呢,莫不是这珊瑚是被染了‘色’的。”

    她的话引起了邵贵妃的注意,邵贵妃走到那株红珊瑚丛跟前,看了一眼匣子里头的东西,又看了看那宫‘女’的手,不由面‘色’大变,问赵郡然道:“这株珊瑚丛在来时路上可有被什么人动过?”

    赵郡然一脸无辜道:“回娘娘,这一路上都不曾有人接近过匣子。莫不是红珊瑚有什么不对吗?郡然听方才那位姐姐说红珊瑚上有粉末,可要让‘女’官姐姐再仔细验验?”

    邵贵妃微微一笑道:“不必了,并不是什么十分要紧的事。”说罢对‘女’官道,“将红珊瑚放在本宫的多宝阁上,你们下去准备些茶点。”

    赵郡然站在一旁,看着‘女’官将红珊瑚丛摆放在多宝阁上,她的眼中不由‘露’出一丝一闪而过的冷然。

    当所有人都退下后,邵贵妃便有些疲倦地坐在一张梨木椅上,赵郡然往她背后塞了一个靠垫。邵贵妃道:“这些日子本宫总是觉得疲乏,也不知是不是同将要临盆有关。”

    赵郡然道:“娘娘身子重了,觉得疲乏些也是有的。”

    邵贵妃点了点头,有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像是有意送客。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发出“唔”的一声,随后便抱着肚子,紧拧着秀眉道:“好痛……小皇子踢本宫踢得猛,莫不是要临盆了。”

    赵郡然见她表情痛苦,便安慰道:“娘娘不必惊惶,郡然这就让人去请御医和稳婆。”说着便拉开殿‘门’,见‘女’官正捧着茶盘朝这里走过来,忙朝她招了招手道,“娘娘怕是要临盆了,还请‘女’官姐姐快去将御医和稳婆带过来。”

    ‘女’官朝殿内看了一眼,忙派了两个手脚忙里的太监分别去请人。

    赵郡然走回到邵贵妃身边,一面替她把脉,一面安慰着她。

    邵贵妃抱着肚子,一副惊惶无措的样子。

    赵郡然下意识往她的面上看了一眼,却见她眉头舒展,便已是心中了然。她问道:“郡然可要让人将陛下请过来?”

    邵贵妃吃力地点了点头。

    很快御医和稳婆都被人带进了殿内,邵贵妃此刻依旧坐在椅子上,秀眉渐渐拧起,紧咬着牙满是惶恐。

    稳婆走到她身边道:“娘娘莫怕,有奴婢在这里,娘娘只管放宽心就是了。奴婢先让人将娘娘扶去产房,待奴婢为娘娘检查过后,再让御医进来替您诊脉。”

    邵贵妃却是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她的一双凤目紧紧盯着大殿外,像是准备等皇帝到了,方才肯进产房。

    未多时,皇帝与皇后都赶来了祥云宫,就连太后也紧随其后而来。

    皇帝走到邵贵妃身旁,满面紧张道:“方才御医才来向朕禀报,说爱妃还有几日才会临产,怎么这么快便……”

    皇帝的话说到一半,邵贵妃便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吃力道:“陛下……臣妾似乎并非要临产,而是……而是腹中的龙儿闹腾得紧。”

    “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快来替贵妃瞧瞧。”皇帝回过头,满面震怒地对御医们道。

    御医们纷纷上前来替邵贵妃把脉,随后对皇帝道:“回禀陛下,贵妃娘娘并无临产的脉象,倒是腹中的龙儿有些异动。”

    皇帝面‘色’一沉,呵斥道:“好端端的,缘何会异动?”说罢又看向赵郡然,那眼神中满是犀利,仿佛是将这一切都算到了赵郡然的头上。

    御医们支支吾吾答不上个所以然来。

    赵郡然朝皇帝福了福道:“回禀陛下,方才郡然已经替娘娘诊过脉,的确是龙嗣异动,并无临产之象。龙嗣异动或同母体有关,抑或同外界因素有关。然而娘娘‘玉’体康健,兴许是外界因素所致。陛下不妨派人查一查,娘娘宫中可有什么可疑之物。”

    这时候方才同‘女’官一道检查珊瑚丛的那名宫‘女’道:“龙嗣在娘娘腹中向来很是平稳,便只有今日才有此异动,莫不是同赵小姐送来的那座红珊瑚有关?”

    皇帝闻言不由看向那名宫‘女’道:“你何出此言?”

    那名宫‘女’将手掌摊开道:“回陛下,方才奴婢碰过赵小姐送来的那座红珊瑚后,手上便沾染了红‘色’的粉末,现今还有些发痒。”

    皇帝问道:“那红珊瑚如今在哪里?”

    邵贵妃有气无力道:“臣妾觉得那株红珊瑚颜‘色’喜庆,便让人放在了多宝阁上。”

    皇帝看了一眼多宝阁上的红珊瑚,只觉那道殷红有些刺目,道不像是寻常的红珊瑚那般柔和,忙对汪公公道:“快将它搬去旁边的厢房,让御医们仔细检查。”

    皇后看着太监将那红珊瑚搬出祥云殿去,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又似乎觉得不妥,便站到了一边。

    汪公公走后未多时,便又领着两名御医进来了。汪公公对皇帝道:“陛下,有人拿朱砂和朱粉‘混’在一起给珊瑚染了‘色’。”

    皇帝问御医们道:“有何不妥之处?”

    其中一名御医道:“回陛下,朱砂又名汞沙,却是有毒之物。寻常人可用来安神镇静,然而却是孕‘妇’禁用之物。娘娘怀中龙嗣异动,许是碰了那朱砂也未可知。”

    皇帝忙扭头问邵贵妃:“你可曾接触过那座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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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4章 一不小心落陷阱
    &bp;&bp;&bp;&bp;邵贵妃一脸紧张道:“臣妾……方才臣妾只觉得这座红珊瑚颜‘色’‘艳’丽,便让宫‘女’捧过来让臣妾瞧了瞧,倒也不曾接触得太久。”

    皇帝看向赵郡然,沉声道:“这座红珊瑚可是你带进宫中的?”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回陛下,正是府中大夫人命郡然送来给邵贵妃做贺礼的。”

    皇帝勃然大怒道:“你好歹是个大夫,旁人不知道朱砂乃是孕‘妇’禁忌之物也就罢了,莫非你也不清楚吗?在送来之前,你便不能长点心,好好检查检查。”

    赵郡然敛目垂首道:“朱砂虽是孕‘妇’禁忌之物,但只要不是直接从口入,并无大碍的。况且大夫人将珊瑚‘交’给郡然的时候,已经包裹严实,郡然恐‘弄’污了珊瑚,并不敢打开细看。”

    邵贵妃道:“陛下,臣妾在娘家时便同邵夫人‘交’好,最是了解邵夫人。她往日里无论去何人府上送礼,都是要让大夫仔细瞧过送去的贺礼是否对旁人有害的。如今臣妾怀有身孕,她决计是不敢马虎的。”

    上一次团扇一事,皇帝虽心知肚明是邵贵妃设计陷害赵郡然,可保不准这一次是赵郡然肆意报复。毕竟邵贵妃腹中怀着皇帝的骨‘肉’,他偏‘私’些也是有的。皇帝沉‘吟’了一瞬道:“是与不是,将邵夫人请来宫中问一问便清楚了。”

    赵郡然在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并无半分表‘露’,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也不为自己多加辩驳。

    皇后看了赵郡然一眼,面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来。

    邵贵妃被人扶到了软椅上歇息,皇帝吩咐了御医为邵贵妃看诊。

    大夫人接到皇帝的旨意,却是一刻也不敢怠慢的。刚有人去府上请人,大夫人便已经衣着整齐地来恭迎了。

    汪公公的徒弟亲自将大夫人带入宫中,皇帝不等她行礼便问道:“赵小姐送来的贺礼,可是大夫人亲自选定的?”

    大夫人问道:“陛下说的可是一做红珊瑚?”

    皇帝点了点头道:“还请邵夫人瞧瞧,这座珊瑚可是你让赵小姐送来的那一座?”

    汪公公把大夫人带到一旁,只见案上摆放着一座珊瑚丛,殷红夺目。

    大夫人看到那座红珊瑚,面上不由怔了怔,只听到皇帝问道:“可是这一座?”

    “回禀陛下,这座红珊瑚颜‘色’‘艳’丽异常,并不是臣‘妇’命郡然送来贵妃娘娘宫中的那一座。”

    皇帝的面‘色’变得异常的难看,他望着赵郡然,眼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邵贵妃对大夫人道:“这座红珊瑚上涂有朱砂,御医们说朱砂乃是孕‘妇’禁忌之物,方才本宫接触它后,皇儿便不安分起来了。”

    大夫人闻言道:“要送给贵妃娘娘的那座红珊瑚,臣‘妇’深怕里头‘混’杂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是专‘门’派大夫来仔细检查过的。臣‘妇’也已经命府中的丫鬟擦拭了不下十遍,并不会涂有朱砂的。”

    话音刚落,只听得皇帝道:“将赵小姐送入天牢!”

    从方才到现在,赵郡然至始至终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这件事同她毫无半点关系。直到听到皇帝说要将她送去天牢,她才慢慢开口道:“陛下,既然家母称这座红珊瑚不是她‘交’给郡然的那一座,那么还请家母将那座红珊瑚拿来给陛下瞧一瞧。”

    大夫人道:“既然你已将红珊瑚掉包,我如何还能找见。”

    赵郡然道:“今日出‘门’前,义母在将匣子‘交’给郡然的时候还亲自检查过里面的东西。之后郡然便赶着入宫了,若是当真掉了包,也是没有时间将它转移去别处的。”说着他又看向皇帝道,“郡然恳请陛下派人去府中找一找。”

    皇后见赵郡然神‘色’坦然,便对皇帝道:“陛下,凡事都要讲证据的,倘若要判郡然的罪责,也要确认是郡然掉包了邵夫人预备的红珊瑚才是。”

    皇帝点了点头,对汪公公道:“速去相府找一找。”

    大夫人低下头去,一只手拢在袖子里,轻轻婆娑着袖口,面上看起来满是沉静,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惶恐。

    赵郡然牢牢地看着她,却是一言不发。

    大夫人的心头隐隐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赵郡然必定早已经谋划好了一切。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帝后二人坐在椅子上休憩,邵贵妃被人扶回了内室静养。赵郡然和大夫人却是在一旁站立了良久。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汪公公终于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名太监,那太监手中抱着两只梨木描金匣子。

    皇帝道:“将匣子都打开瞧瞧。”

    赵郡然却是上前一步道:“陛下可否等一等,郡然还有一句话想问一问家母。”

    皇帝微微颔首,赵郡然问大夫人道:“义母可是确定郡然送来宫中的这座红珊瑚并非义母备下的那一座?”

    若是她说“是”,那即便皇帝不判她迫害龙嗣的罪名,也会判她一个疏忽之罪的。可她若是说个“否”字,那便是承认了从赵郡然房中搜出来的才有可能是她‘交’给赵郡然的那一座。

    大夫人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是早已经被皇帝捕捉了去。

    皇帝慢条斯理道:“怎么,这个问题邵夫人很难回答吗?”

    大夫人咬了咬牙,对赵郡然道:“的确不是我备下的那一座。”

    皇帝并未多加言语,只是看向汪公公道:“将匣子打开。”

    汪公公将其中一只匣子打开了,只见匣子里装着一座红珊瑚,那座红珊瑚却不过比男子的手掌略大一些,瞧颜‘色’也是暗沉沉的。

    皇帝问汪公公道:“这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汪公公道:“两个匣子都是从赵小姐房中找出来的。”

    皇帝点了点头,示意汪公公将另一个匣子打开。

    另一个匣子里装的也是红珊瑚,那座红珊瑚颜‘色’鲜亮,面上像是泛着水光一般,约莫一个铜盆的大小,乍一看倒是十分上乘的品质。然而皇后却是瞧出了些许端倪,她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对皇帝道:“陛下,臣妾觉得这座珊瑚瞧着有些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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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5章 当面对质
    &bp;&bp;&bp;&bp;皇帝粗粗看了一眼道:“皇后倒是说一说。”

    “红珊瑚的品相分为数档,例如这座便只能称作良品。”皇后指着那座稍小些的红珊瑚道,随后又指着另一座道,“这座珊瑚‘色’泽红润却不妖异,表面油亮,可谓是凡品之列。然而但凡了解珊瑚的人都知道,珊瑚表面的颜‘色’十分均匀。可是这座珊瑚,却是浓淡不均。”

    皇帝对赵郡然道:“你倒是说一说这两座红珊瑚的来历。”

    赵郡然福了福身,惶恐道:“郡然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恕郡然无罪。”

    皇帝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赵郡然这才曼声道:“皇后娘娘说的这座‘凡品’乃是家母让郡然送与邵贵妃的。因郡然觉察到这座红珊瑚瞧着同皇后娘娘赏赐的那座有些不同,便刮取了红珊瑚底部做了查验,却发现这座红珊瑚是被人用红漆粉‘混’着汞水涂抹过的。”

    皇帝看了一眼御医,汪公公忙将匣子捧到隔间去让御医检验。

    皇后又问道:“那么另一座红珊瑚又是怎么一回事?”

    赵郡然道:“回娘娘,后来郡然深怕是府上购买红珊瑚时有商贩为了添‘色’,故意染上去的。本想将这件事告知家母,然而近来家母身子不适,府中的事务都由二姨娘暂为打理,郡然便告知了二姨娘。她深怕扰了义母清幽,便将自己的陪嫁之物‘交’给了郡然,预备让郡然作为贺礼送入宫来。”

    皇后点了点头道:“你是觉得这座红珊瑚不够表明心意,便将本宫赏赐给你的送进宫来了?”

    赵郡然颔首道:“事出无奈,还望娘娘莫要怪罪。”

    皇后微笑道:“既然是赏赐给你了,便是任由你支配的,本宫岂会怪罪你呢。”

    皇帝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死死瞪住大夫人道:“这座红珊瑚究竟从何而来?”

    大夫人心中惶恐不已,面上却是不敢表‘露’出半分来,她朝皇帝福了福道:“回禀陛下,这是臣‘妇’娘家兄长所赠的生辰礼。”

    皇帝慢慢点了点头道:“不知邵夫人可曾入册?”

    大夫人吞吞吐吐道:“原本是入了册的,只是因为……因为从前在府中管事的妈妈不留神‘弄’污了册子,之后因临近新年,府中事多,便也不曾重新抄录过。”

    皇帝似笑非笑道:“邵夫人的记‘性’倒是不赖。”

    大夫人欠了欠身,并未多加言语。

    皇帝对汪公公道:“派人将谭鸿将军以及谭夫人请来。”

    大夫人有些不安地揪着手中的绣帕,他以为皇帝就算要向谭鸿确认,好歹也要过些日子的。她本想一回府就修书一封送去谭府,没想到皇帝居然现在就将谭鸿召进宫来。她心中满是惶恐,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然而手指却已是止不住地发颤。

    皇后对大夫人道:“邵夫人也有些乏了,不如先去偏殿歇息片刻,陪本宫饮一杯茶。”随后又看向赵郡然道,“郡然也一同随本宫去吧。”

    大夫人知道皇后这是有意将她支开,以免等谭鸿来的时候,会同大夫人通气。然而面前的人是皇后,她哪里能说个“不”字,只得硬着头皮随皇后一道去偏殿。”

    两人随皇后进了偏殿,便宫‘女’上了茶点。

    皇后对宫‘女’们道:“你们都退下去吧。”

    赵郡然亲自为皇后倒了一杯茶,便安静地站在一边,面上不见任何神‘色’。

    倒是大夫人,像是‘欲’表现得从容淡定,然而那双眼睛里的忐忑却是出卖了她。

    皇后倒也不曾点破,只是对大夫人闻言道:“邵夫人不必拘着,先小坐片刻。”又对赵郡然道,“你也乏了,快坐下来喝一杯热茶。”

    赵郡然含笑依言坐下来,端起茶杯,待皇后喝过茶后,方才轻轻抿了一口。她微笑着对皇后道:“这定是新进贡的龙井,气味很是香醇。”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道:“就连本宫都唱不出来呢,你倒是舌头灵光。”

    赵郡然道:“平日里来宫中,倒也常在太后那里喝茶,太后最是喜爱龙井,郡然喝得多了倒也能够品尝出味道来了。”

    皇后对大夫人道:“邵夫人也请尝一尝,这是刚从杭州摘下的嫩芽,刚摘下便抄熟了,是赶着时辰运送到宫中来的。”

    大夫人含着笑意欠了欠身,随后端起茶杯,慢慢将茶盏托到‘唇’边轻抿了一口。

    在这期间,皇后一直注意着她的手。

    大夫人拖着茶盏的手止不住在颤抖,几乎可以听到杯盏磕在托碟上的声响。

    赵郡然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随后稳稳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谭鸿夫‘妇’是在半个时辰之后被汪公公带进宫中的,此刻皇帝并不在大殿内。

    汪公公将谭鸿和谭夫人领到三只匣子旁,说道:“请谭将军和谭夫人瞧一瞧,可认得里头的东西?”

    虽说珊瑚丛的外形都十分相似,但因为通常大户人家送礼或是收礼,都是要当家主母亲自查验过物品的珍贵程度。

    一般府上都会将物品分为三等。

    上等用于收入库房,以便将来遇上亲王贵胄办喜事,可以拿出来作为贺礼赠送。

    二等用于家中摆设,或是拿来赠送小辈和亲友。

    三等用于赏给得脸的丫鬟和家丁,抑或是府上的公子纳妾时作为彩礼。

    既然大夫人是敢送进宫来的物件,必然是上等之物,谭夫人没有理由不记得。

    然而谭夫人却是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曾见过它们。”

    汪公公又对谭鸿道:“请谭将军仔细瞧瞧。”

    谭鸿认认真真看了良久,方才道:“我也不曾见过它们,敢问汪公公,这些是作何用的?”

    汪公公并未作答,只是朝两名宫‘女’递了个眼神。

    那两名宫‘女’便走上前来,手中各拿着一块手巾,分别拿起一座红珊瑚丛,将它们擦拭干净。

    谭鸿见那两块雪白的手巾上,分别沾着赤红和朱红‘色’,不由愈发疑‘惑’。皇帝召见他和夫人入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汪公公朝他笑道:“还请谭将军和谭夫人再仔细瞧瞧。”

    两人细看了良久,俱是摇头道:“汪公公,我们当真并不曾见过它们。”

    汪公公微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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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章 水落石出
    &bp;&bp;&bp;&bp;就在这时候,皇帝的声音自屏风后响起来:“既然如此,那便将邵夫人押过来。”

    谭鸿听闻皇帝的声音,徒然一惊,飞快地携着夫人跪倒在地。

    皇帝走到他们面前道:“免礼吧,一会儿有你们跪的时候。”

    他的话让谭鸿感到莫名的心惊,方才皇帝说“邵夫人”,莫非是自己的妹妹谭宋韵?

    正当他思量间,却看到两名‘侍’卫押着一名中年‘女’子走进来,那名‘妇’人衣着光鲜,却是面容憔悴。她口中大声喊着“冤枉”,那声音分明就是自己的妹妹谭宋韵的。

    谭夫人看到自己的小姑子被人带了进来,不由面‘色’发白,惶恐地看了自家夫君一眼。

    皇帝对大夫人道:“你的兄长和嫂嫂并不认得这些珊瑚丛,你方才也是听到了的,你如今还想作何解释?”

    大夫人被‘侍’卫推倒在地,整个人犹如丧家之犬一般扑倒在地上。她此刻已是顾不得形象,手脚并用着爬到皇帝面前,拼命磕头道:“陛下……兴许是臣‘妇’记岔了也未可知,只是那红珊瑚上的汞水,臣‘妇’的却是不清楚的啊。”

    皇帝道:“邵贵妃方才还夸你做事细心谨慎,贺礼送出去之前都会让大夫细细查过。况且你自己方才也是承认的,这座珊瑚在‘交’给赵小姐之前是让大夫仔细检查过的。”

    恰好邵贵妃从里间走出来,看到大夫人跪在地上,发髻垂‘乱’,加上听到皇帝说的话,她整张脸顿时胀得通红。这一次她原是想借机铲除了赵郡然,才会在皇帝面前有意褒奖大夫人,却不妨竟是害了她。

    邵贵妃对‘女’官小声道:“扶本宫回内室。”

    外头响起大夫人略微颤抖的声音:“陛下容禀,臣‘妇’方才是记错了。因如今府中有郡然在,所以如今送出府去的贺礼都是由郡然把关的。既然郡然不曾来禀报臣‘妇’,臣‘妇’只当那红珊瑚并无异常。”

    皇帝慢慢笑了起来,笑容里含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既然你送出去的贺礼都要查验过,那么想必收进府中的贺礼也不会例外,缘何这座红珊瑚却是落下了?”

    大夫人一时语塞,思量了片刻方才道:“如陛下所言,物件收入府中的时候,臣‘妇’的确是找人查验过的。至于之后为何红珊瑚被人动了手脚,臣‘妇’还需彻查。”

    因是无凭无据,皇帝也不能一口咬定是大夫人在红珊瑚上动了手脚,加上如今皇帝还不能同邵振楠闹僵,便也不能过于苛责大夫人,便说道:“念在邵贵妃与腹中龙嗣无恙的份上,朕可以不追究你这件事。”

    大夫人松了一口气,忙磕头谢恩。

    皇帝又道:“但你好歹有所疏忽,这次朕便罚你向法华寺捐三百两香火钱,这些钱须得用你的体己,定不能从相府宫中支出。”

    大夫人闻言怔了怔,皇帝这是在给自己设套呢。她若是能够拿出三百两,便说明相府的公中银子定然不会少,将来邵振楠一旦犯了什么事,皇帝便能够以此为把柄,拿捏住邵振楠。可要是她说自己拿不出三百两,皇帝必然是要重罚她的。

    思来想去,大夫人只得先磕头谢恩,等回府后再与邵振楠商量此事。

    谭鸿和谭夫人从两人的对话中已是明白了大夫人受罚的缘由,但皇帝已是对她从轻发落,两人哪里还敢为她求情,便纷纷跪下来朝皇帝磕了个响头,算是为大夫人谢恩了。

    皇帝会轻罚大夫人,赵郡然是早就预料到的。她并没有想过今日就能除去大夫人,也不打算这么早就让大夫人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因此当她听到雯‘女’官来报皇后,大夫人只是被皇帝罚捐香火钱的时候,面上无‘波’无澜。

    皇后叹息了一声道:“邵夫人也是过于疏忽了,但愿她今后能够吸取教训。”

    赵郡然只是含笑应了个“是”,又听皇后道:“那座红珊瑚上头的朱砂可是你涂上去的?”

    “回娘娘,正是。”

    话音刚落,便看到汪公公由宫‘女’引了进来。

    汪公公对皇后笑道:“娘娘,陛下称还有些事需要问一问赵小姐。”

    皇后慢慢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本宫也过去瞧瞧。”

    赵郡然跟着皇后进了大殿,彼时大夫人和谭氏夫‘妇’均已经离去。

    皇帝坐在龙椅上,悠闲地喝着茶。

    两名御医坐在末端的太师椅上,目视着赵郡然走进来。

    皇后在皇帝身旁坐定后,皇帝便问赵郡然:“你方才称送进宫来的那座红珊瑚是皇后赏赐给你的?”

    赵郡然颔首道:“回陛下,正是。”

    皇帝口气平淡道:“那么上面的朱砂又是怎么一回事。”

    赵郡然低眉道:“因红珊瑚易腐易蛀,所以郡然便在上面涂抹了一层朱砂。朱砂虽有毒素,但只要不是口服,即便入寝时放于卧室也无妨的,它‘性’质温和,到底不似汞水那般会挥发。”

    皇帝听到汞水易挥发,不由眉头深拧,看向御医们道:“你们怎么看?”

    御医们道:“回陛下,朱砂的确是不会挥发的,但若是接触过朱砂之人再次接触食物,恐有中毒的可能。方才微臣们也不好判断娘娘是否接触过朱砂,更不能够确定娘娘有否进食,因此只当龙嗣的异动乃是朱砂所致。”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朕且不追究朱砂一事,只是大夫人预备的红珊瑚上含有汞水一事,你知情不报,也算是罪责一条了。”

    赵郡然恭谨道:“陛下容禀,郡然知情不报,自知有罪。但因郡然相信家母并非故意为之,便不想将事情闹大,还望陛下开恩。”

    皇后在一旁道:“陛下,其实郡然的立场也是十分尴尬的,相府对她有恩,她若是将此事报于陛下,难免被人道‘忘恩负义’。”

    皇帝沉‘吟’了片刻道:“新年在即,喜庆的日子里朕也不想苛责任何人,这件事便罢了。”

    赵郡然朝帝后二人深深一福,便离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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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7章 不许任何人动她
    &bp;&bp;&bp;&bp;苏秦原本是得了赵郡然的托付,要去本草堂为段明瑞送吃食的。然而因陆妈妈有些乏力,苏秦便被留在了院中照看老夫人。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她方才得空。

    她去厨房将糕点重新热过后,取了新的牛皮纸袋装上,便急忙赶去本草堂。

    彼时段明瑞正坐在一盏昏暗的柴油灯前阅读古籍,许是读得专心,竟然连苏秦走近面前了也不曾察觉。

    苏秦将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便听到段明瑞道:“今日问诊,我一概不收取诊金。”

    “我可不是来问诊的,是受人之托,来给你送吃食的。”苏秦笑道。

    段明瑞诧异地抬起头,见面前站着的人是苏秦,忙起身拱手笑道:“是苏姐姐,明瑞失礼了。”

    苏秦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好学是好事,可也不能耽误了用膳啊。赵小姐因去了宫中,便托我送来一些糕点,这些可都是她亲手做的。”说着她便看向一旁的圆桌,只见桌上放置着两样菜品,一碗米饭,却是不曾动过的。

    段明瑞挠了挠头,面上略有些窘迫道:“方才一时看得入‘迷’,倒是忘了。”

    苏秦道:“饭菜都已经凉了,我去厨房里替你热一热,你先用一些糕点垫垫肚子。”

    段明瑞忙将她拦下来,说道:“岂能让苏姐姐为我做这些,我自己去就是了,苏姐姐快请坐下。”

    苏秦却是不以为意道:“你便好好看你的书吧,反正我这会儿也无事。”

    段明瑞哪里能让苏秦代劳,自己却坐在那里读书,便也跟着去了厨房。

    两人在厨房里一个生火,一个蒸菜,配合默契。

    苏秦见段明瑞吃的两道菜,一道是腐竹炒白菜,一道是香菇炒菠菜,不由皱眉道:“你平日里都是吃得这样简单?”

    段明瑞笑道:“虽是简单,却也足矣裹腹。”

    苏秦直摇头道:“亏你还是大夫呢,竟也不知道荤素搭配,长期这样子吃,身体哪里受得住。”她见案板上放着一尾鲤鱼,正要拿起来,却听段明瑞道,“那是造成来问诊的大婶送的,我一会儿是要还回去的。”

    “你还回去,以后人家哪里还肯来你这里问诊。”苏秦不由分说便将那尾鲤鱼拿去清洗。

    段明瑞的脸上满是尴尬和羞赧,他看着苏秦为自己忙活,便去烧水煮茶。

    苏秦重新替他做了两道菜,又将方才的菜品热好后端上桌,见段明瑞正在生火煮水,却是手脚粗笨的样子,不由笑道:“从前你都不曾做过这些事吗?”

    段明瑞的面上闪过一丝痛楚,很快便笑道:“先前都是李大夫在替我张罗这些,真是惭愧。”

    苏秦自知方才的话勾起了段明瑞的伤心事,便转了话题道:“虽说医馆里忙,可有些事总是要学起来的。你先去用膳,一会儿我教你生火。”

    段明瑞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他从前的确是衣来伸手惯了,很少做这些活计,如今只怕是要被苏秦笑话了去吧。他点了点头,有些憨憨道:“如此便有劳苏姐姐了。”

    苏秦笑道:“你可别成日里‘苏姐姐,苏姐姐’的喊我,算起来我也不会比你大多少吧。”

    段明瑞笑道:“我是十月里生的,过完年虚岁便是十六岁。”

    苏秦道:“巧了我也是十月里生的,过完年虚岁十六。那你往后便喊我苏秦,可莫要再喊我苏姐姐了。”

    段明瑞微笑着点了点头,大口吃着苏秦做的菜,笑道:“苏秦,你的手艺真是好。”

    苏秦笑道:“我可不敢当,比起府中的厨娘,我却是上不得台面的。”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微微有些泛红。

    段明瑞愈发显得拘谨起来,用过饭菜后,两人倒也没有了话题,便作势收拾了碗筷去洗。

    苏秦见出来也有些时候了,便道:“我先回府里去了,赵小姐留给你的糕点记得趁热吃。”

    段明瑞客气地将她送到‘门’口,却发现医馆外的树丛后站着一抹藕荷‘色’的身影,却是个样貌普通的‘女’子,看打扮像是相府的丫鬟。他只当不曾瞧见,暗暗记下了那人的容貌,便进了医馆,

    大夫人比赵郡然先一步回到了府中。

    今日因是除夕,邵振楠也早早地回来了,他见到大夫人脸‘色’苍白地进了院子,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听敏茹说,你是被汪公公请到宫里去的。”

    大夫人点了点头,眼中迸‘射’出一丝凶光来:“老爷,郡然这个死丫头是留不得了。”

    邵振楠不置可否,只是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大夫人朝邵振楠递了个眼神,两人进了房,大夫人方才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同邵振楠说了。

    邵振楠听后沉‘吟’了片刻,方才道:“虽说这一次你在郡然那里跌了个大跟头,可这件事本就是你有意陷害在先,她也不过是为了捍卫自己罢了。”

    大夫人有些吃惊地看着邵振楠道:“纵然如此,可郡然行事‘阴’损,留在府中终究是个祸患,还不如早早地赶出府去,也算是了了心事了。”

    邵振楠呵斥道:“什么心事!不过是你自己同她过不去罢了,她何曾主动设计陷害过你,还不是你几次三番要陷害她,她才会有所防范的。我倒是觉得,郡然次次都能化险为夷,可见她的城府极深,是个厉害‘女’子。”

    大夫人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听邵振楠道:“你若是自认为没那个能力同别人斗,最好消停些,免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老爷莫不是被赵郡然那个死丫头蛊‘惑’了。”大夫人委屈道。

    邵振楠冷声道:“不是我被蛊‘惑’了,是你妒忌心太重,见不得旁人好。我告诉你,郡然这颗棋子,是谁也动不得的,嘉旻将来能走多远,便全指望她了。”

    大夫人被赵郡然训斥,心中怒火顿起,她眼睛赤红地看着邵振楠,连声道:“你不指望敏茹,却指望这个野丫头,莫不是被猪油‘蒙’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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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8章 二次警告
    &bp;&bp;&bp;&bp;邵振楠不想与她做无谓的争吵,再次告诫一番后说道:“既然陛下要你为法华寺捐香火钱,你便将自己的体己捐出去就是了,不过切记找人放出风去,这些银子是府中的‘女’眷们集体为你凑的。”

    大夫人点了点头。待邵振楠拂袖离去后,她只觉得‘胸’口隐隐发疼,便躺下来大声唤着木香。然而喊了许久,都不见木香进来,却看到一名身穿鹅黄‘色’蜀锦袄子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进来,那‘女’子一脸关切道:“义母,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因为红珊瑚一事而忧心?既然陛下不曾怪罪于您,那您便放宽心就是了。”

    她看着赵郡然那张满是关切的面孔,心中愈发恼怒不已,大声训斥道:“你给我滚!”

    赵郡然道:“义母切莫动气,仔细伤了身子。”

    大夫人冷冷道:“你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郡然笑道:“此话怎讲,郡然很是不解。”

    “红珊瑚一事你本可以知会与我,却不曾向我透‘露’半个字,悄悄掉包后送入宫中,又去宫中参我一本,真正是居心叵测啊。”

    赵郡然道:“将红珊瑚换掉一事,义母本就是知道的,却不曾询问郡然与二姨娘,又是何故呢?”

    大夫人厉声道:“你莫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赵郡然笑道:“郡然是否胡说,问一问木香便知晓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响起一阵柔婉的‘女’声:“祖母、二姨娘,你们怎么站在这里,还不快进里头去。”

    大夫人闻言面‘色’一变,狠狠瞪了一眼赵郡然。

    赵郡然起身将老夫人扶进‘门’,邵敏茹跟在后头,见赵郡然已经在屋内,心头不由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邵敏茹走到大夫人身边,见她面‘色’有些异常,不由问道:“母亲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待大夫人回答,老夫人已经开口道:“只怕是心里不舒服吧。”

    邵敏茹看了大夫人一眼,见她面‘色’愈发难看,便知定是又有什么事被老夫人察觉了去。她正想扯开话题,却听老夫人道:“你方才不是在寻木香吗?她就在外头,可要让她进来?”

    大夫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方才不过是想唤她进来换茶,反正敏茹就在这里,倒也不必使唤她了。”

    老夫人却是道:“敏茹是小姐,哪里能劳动她呢。”说罢对二姨娘道,“快去让木香进来。”

    木香跟着二姨娘进了屋子,低着头向众人福了福,却是不敢看任何人。

    老夫人道:“把你知道的和做过的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木香有些怯怯地应了一声,随后道:“木香……木香跟随大夫人虽已有些月份,但这几日才被提为一等丫鬟,因此并不曾做过什么。只是前些日子,大夫人让木香去二姨娘院子里做眼线,瞧瞧赵小姐是否有从二姨娘的屋子里抱出一只匣子来。”

    老夫人问道:“可有说让你想办法瞧瞧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木香看了大夫人一眼,点了点头道:“大夫人虽有说让木香想办法去赵小姐房中瞧一瞧,可木香并没有去。”

    “母亲,您莫要相信这丫头的话,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将她提做一等丫鬟,便是因为木香此人心机深沉,左右逢源。如今只是因为媳‘妇’身边没个手脚利落的人此后,才会将她提上来的。”大夫人急忙开口道。

    老夫人慢慢点了点头道:“心机深沉,左右逢源,这不正是你最看重的吗?顾妈妈如此,菊裳如此,想必木香不也能合你的心意。”

    大夫人心中一紧,忙解释道:“母亲怕是有什么地方误会媳‘妇’了。”

    “是否误会,我心里清楚得很。你这一次又想借红珊瑚一事陷害蕙兰和郡然,谁知却是自己害了自己。我知道,以你的脾气,必定是要伺机报复回来的。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往后你要是再敢生事端,我定不会顾你父亲的颜面的。”

    大夫人的脸上依旧是一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的样子,她对老夫人道:“红珊瑚一事,媳‘妇’当真是不清楚的。木香称媳‘妇’派她去蕙兰的院子,也是莫须有的事。”

    邵敏茹疑‘惑’地看了自家母亲一眼,对于红珊瑚一事,因大夫人为怕节外生枝,是瞒着她和邵嘉旻做的,所以她并不知晓。

    老夫人见邵敏茹的神‘色’,只当是她想为自己撇清关系,心中愈发对她厌恶了几分。老夫人叹息了一声道:“罢了,你不承认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但孰是孰非,我心里却是同明镜一般的。”说完她便对二姨娘道,“蕙兰,扶我回院子里去。”

    二姨娘和赵郡然朝大夫人福了福,正要陪老夫人离开,又听老夫人对大夫人道:“我瞧你气‘色’不大好,回头让郡然好好替你瞧瞧。大过年的,你也别去外头请什么大夫了。”

    扶着老夫人回到寿缘堂,刚踏进‘门’口,却听到院子里传来‘女’子嘤嘤的哭声。

    老夫人快步走进去,问道:“是谁在哭?”

    陆妈妈迎出来将她扶进房中,却听到‘女’子的哭声立即止住了。却是苏秦在哭,只见她眼眶通红,脸上的妆容也有些模糊了。

    老夫人问陆妈妈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有人欺负你?”

    陆妈妈道:“今日赵小姐托苏秦去本草堂给小段大夫送一些糕点,不知是哪个嘴碎的蹄子在外头‘乱’嚼舌根,说苏秦同小段大夫有……有……”

    见陆妈妈已经说不下去,老夫人便已知晓那些言语有多么的不堪了。她点了点头,对陆妈妈道:“你快去查一查是哪个烂舌头的在那里胡说八道,若是查出来,定要带过来好好处置。”

    陆妈妈道:“我已经吩咐人去查了,老夫人切莫动气才是。”

    老夫人走到苏秦身边的时候,她已经抹去了眼泪,只是眼眶依旧微红,可见是哭了许久的。老夫人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你放心,我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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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9章 除夕宴
    &bp;&bp;&bp;&bp;苏秦点了点头道:“是苏秦太较真了,惊动了老夫人。这件事若是就此消停了,倒也罢了,苏秦并不想将事情闹大。”

    老夫人却是道:“我是决计不能容忍这样的人在府里头的,她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瞧着自己的左膀右臂都没了,便妒忌起我来了。”

    众人已然明了老夫人说的是谁,却是谁也不敢‘插’话。

    赵郡然扯开了话题道:“今日年夜饭,祖母可有什么想吃的,郡然为您做。”

    老夫人道:“吃什么都好,只要今日的年夜饭,大家都能消停些就行了。”

    话应刚落,就看到有小丫鬟来寻陆妈妈,她问陆妈妈道:“大夫人预备为老夫人做几样可心的菜肴,让奴婢来问一问老夫人有什么想吃的。”

    老夫人对赵郡然道:“一会儿你便为我做一道八宝羹,最近我火气重,打算清一清火气。”

    小丫鬟有些尴尬地看了陆妈妈一眼,却听陆妈妈道:“你去回了大夫人,老夫人最近火气重,什么也不想吃。”

    见小丫鬟离开后,老夫人对赵郡然道:“去将小段大夫请过来,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今日就在这里一道吃年夜饭。”

    赵郡然迟疑了一瞬,但还是点了点头。

    将八宝羹炖上锅后,赵郡然吩咐海兰看着,便去本草堂请段明瑞了。

    听说是要同相府众人一道吃年夜饭,段明瑞很是不情愿的样子。

    赵郡然却是道:“今日你等的机会来了,莫非你想就此白白错过?”

    段明瑞有些不解地看着赵郡然。

    她并没有明言,只是道:“等一下你莫要多言,也不要轻举妄动,一切都听我的安排行事。”

    他在这里等了那样久,等的便是一个为父母报仇雪恨的机会,如今听到赵郡然这样说,心中跃跃‘欲’试,忙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赵郡然带着段明瑞进了相府,预备先去向老夫人请安。然而进了寿缘堂,却见苏秦飞快地进了饵房,像是刻意在躲避段明瑞似的。

    段明瑞有些不解地看着赵郡然。

    陆妈妈迎上来道:“小段大夫来了,老夫人让人在屋里烧了炭炉,快进去取暖。”

    段明瑞微笑着朝她拱了拱手,便跟着赵郡然进了屋子。

    陆妈妈又快步走去饵房,对苏秦道:“老夫人让我给她去买些山楂糖来当零嘴,你快些近前去伺候。”

    苏秦道:“还是我去市集买吧。”

    “你若是躲着,反倒落人口实。本就清清白白的,何必让人家误会呢。快去吧,老夫人还等着呢。”

    苏秦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捧着装满差点的托盘离开了饵房。

    进了老夫人的房中,见段明瑞坐在那里,苏秦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老夫人笑着对段明瑞道:“医馆里可忙得过来啊?若是人手不够,我便让府里二姨娘再招些大夫过去帮你。”

    段明瑞有些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大夫人才是当家主母,缘何老夫人却让二姨娘去做这些事呢?

    赵郡然笑道:“近来大夫人身体不适,祖母便将府中事务‘交’由二姨娘去料理了,医馆的事便也由二姨娘来处置。”

    段明瑞心中闪过一丝快意,对老夫人抱了抱拳道:“如今倒也并不忙碌,若是有需要,明瑞定会向老夫人开口的。”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才对。”

    苏秦一直站在老夫人身旁,低垂着头,神‘色’间有些紧张,像是不敢面对段明瑞似的。

    老夫人看了苏秦一眼,小声道:“你莫不是还想让旁人误会了去。”

    苏秦忙摇了摇头。

    “那你便大方些,别让福馨斋里的人瞧了去,又抓住了话柄。”老夫人小声道。

    段明瑞因是正在同赵郡然说话,倒是不曾听到老夫人同苏秦说了些什么,依旧是神‘色’谦恭的样子。

    赵郡然对他道:“一会儿在宴席上,无论谁说什么,你都不许着恼。”

    段明瑞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很快便有丫鬟来传膳,老夫人道:“我们早些去饭厅吧,再晚一些,天愈发凉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二姨娘牵着邵嘉霖走进来,笑盈盈道:“老夫人这里可真是热闹。”

    老夫人朝她笑道:“正说要早些去饭厅呢,你要是再晚一步,可要走个空了。”随后朝邵嘉霖招了招手道,“快来祖母这里,让祖母亲亲。”

    二姨娘喜出望外,看着邵嘉霖欢欢喜喜地扑进老夫人怀里,便对他笑道:“今天要对祖母说什么,可还记得?”

    邵嘉霖朝老夫人拱了拱手道:“祝祖母新年新禧,福寿安康。”

    老夫人笑不可遏,在邵嘉霖胖胖的小脸上亲了亲,之后对苏秦道:“快去预备一个手炉,让二公子捧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饭厅,却见三姨娘和四姨娘,以及邵家的两位庶‘女’都在饭厅里了。

    三姨娘看到段明瑞,‘露’出些异样的眼神来。

    苏秦不由面上一红,但还是依照老夫人的吩咐,强迫自己表现得镇定。

    二姨娘将老夫人扶到太师椅上,问丫鬟道:“大夫人那里,可有派人去请过?”

    邵娟茹走进来道:“母亲身子不适,要晚些时候才过来,让二姨娘先预备起来。”

    二姨娘点了点头,吩咐人去将炭炉子烧得再旺些,又命人预备茶点、果品,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

    因是有老夫人在背后撑腰,在府中当差许久的婆子们倒也不敢不给二姨娘面子,一个个虽未有意巴结,倒也十分卖力。

    一切都预备妥当,只等着人来齐后上菜开宴了。

    大夫人、邵敏茹和邵嘉旻姗姗来迟,见众人都已经在场,纷纷围着老夫人说笑,她的面上十分难看。

    邵娟茹走到大夫人面前道:“母亲究竟是哪里不舒服,今日瞧您无‘精’打采的,莫不是着凉了。”

    大夫人道:“兴许是吧,倒也无甚大碍。”

    邵娟茹对赵郡然道:“不如你替母亲瞧一瞧,最好等开席的时候再看看,有什么要忌口的。

    赵郡然只是微微点头,朝段明瑞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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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0章 措手不及
    &bp;&bp;&bp;&bp;邵振楠因事务繁忙,一直等到天擦黑才来饭厅。

    二姨娘见人终于到齐了,便吩咐厨娘开席,所有人依照长幼尊卑先后入座。

    老夫人怕段明瑞见外,便招呼他坐到自己身旁来,柔声道:“明瑞你可要多吃些,来府上若是不能吃饱,那二姨娘真是要惭愧了。”

    段明瑞笑道:“相府于我已是熟‘门’熟路了,我哪里还会客气呢。”

    赵郡然趁着众人还未动筷,便笑道:“今日过节,菜肴都是些荤腥之物,只怕姨娘和妹妹们嫌油腻吃不多,郡然煮了八宝羹,晚些时候每人喝上一碗,以免夜里肚子饿。”

    老夫人点了点头,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本不过是我贪嘴让你做一些,没想到你倒是连大家的宵夜也准备好了。”

    二姨娘看了一眼赵郡然,笑道:“郡然心思细腻,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赵郡然只是微微一笑,看向大夫人道:“冬日里天气干燥,身体里难免积蓄了火气,义母喝上一碗降降火气也是好的。”

    大夫人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听邵振楠道:“的确,你是该降一降火气了。”

    邵嘉旻微微蹙了蹙眉,剜了赵郡然一眼,却是一言不发。

    邵敏茹喝了一口开胃汤,忽然秀眉一紧,对厨娘道:“是谁让你在开胃汤里放那么多酸醋的?”

    厨娘一脸无辜地看着老夫人。

    “是我让她多放些的,有些人不是爱吃醋吗?那我便让厨娘多放一些,一次吃个够才好!”老夫人说道。

    大夫人心中满是愤懑,看样子这老婆子是不想让众人安安心心吃顿年夜饭了。她见老夫人说话如此毒辣,字字句句都针对自己的,便索‘性’不再顾虑,直言开口道:“母亲若是对媳‘妇’有什么不满的,何不一次说个痛快!”

    邵振楠呵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像个什么样子!”

    大夫人冷笑道:“纵然我有千般错万般错,但是对相府,对府中的任何人我自问尽心尽力,不曾有过半点含糊的!”

    老夫人就着二姨娘递来的碗喝了一口汤,方才慢慢道:“是功是过,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应当问问大家才是。”

    三姨娘和邵婧茹低垂着眸子,装作没有听到。

    四姨娘忙着给邵婉茹喂饭菜,并不想被牵扯到是非圈里去。

    二姨娘却是看了一眼赵郡然,见她表情平静,只是朝她轻轻摇了摇头,便也低下了头给邵嘉霖捋袖子。

    大夫人见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心中便有了一丝底气。她对老夫人道:“母亲也是瞧见了的,在座的何人有说媳‘妇’一个‘不’字。”

    “在座的虽是不敢言,却并不代表对你的作为有所认同。”老夫人说着看向陆妈妈道,“让她们都进来。”

    大夫人闻言神‘色’一凛,紧接着便看到陆妈妈带着两人走进来,却是顾妈妈和木香。

    顾妈妈朝众人福了福,便走到老夫人身旁站定了。

    老夫人对她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此时大夫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她原以为在新年以前,老夫人为了府中的安宁与和谐,是决计不会对自己兴师问罪的。在正月结束以前,因为有所忌讳,她也不想对顾妈妈下毒手。可是没想到,老夫人居然选择在除夕夜来对付自己。

    顾妈妈有些怯怯地点了点头,说道:“老奴曾经被猪油‘蒙’了心,跟着大夫人做下了不少错事。在向老夫人坦白之前,老奴恳请老夫人给个恩典。”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你只管一一道来,我保证不罚你就是了。”

    顾妈妈朝大夫人福了福,随后道:“先说近的,先前老夫人中风之时,大夫人只当您情况不妙,便准备将您房中的宝物都‘私’吞了去。又怕落人口实,便先把东西记入册子,放到了库房里。因有些物件是宫里赏赐的,十分珍贵,大夫人便让老奴莫要记入册子,一面将来成了公中之物。”

    老夫人问道:“那些东西是如何处理的?”

    顾妈妈答道:“那些东西被大夫人收在了房中的匣子里,老夫人康复后找寻这些东西时,她又让老奴赶紧送去了库房。然而为何老奴房中会出现南彩‘花’瓶,当真是不清楚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看向大夫人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顾妈妈揭了短,大夫人早已经窘迫得说不出话来。

    见她不说话,老夫人又对顾妈妈道:“再往远的说,拣最要紧的说,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我也不想再过问了。”

    顾妈妈道:“大夫人曾因一些误会,派人放火烧死了沈大夫和段大夫。”

    众人闻言都惊愕不已,纵然大家都清楚大夫人在府中是横行惯了的,对几位姨娘也是笑里藏刀的,可到底不曾做过杀人放火之事。

    三姨娘道:“这样的事可不许胡说,顾妈妈可有证据?”

    顾妈妈道:“人人都以为因为一名病人不当心踢翻了‘药’炉子才引得本草堂失火的,其实那人原是在谭府府中庄子上做长工的,工伤后便被谭府荣养了。那人便住在本草堂对‘门’,大夫人却曾让奴婢去找过她。”

    邵振楠早已经听不下去,甩手摔碎了面前的一个瓷碗,碎片飞溅开来,堪堪划破邵敏茹的面颊。

    殷红的血珠子很快从她的面颊上冒出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见到手指上沾着鲜血,吓得顿时尖叫起来:“我的脸,啊,我的脸!”

    邵振楠愈发心生恼火,呵斥道:“不过一点轻伤罢了,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邵敏茹是何等的爱惜容貌,此刻见到自己的脸上有伤,自然害怕。她正要让丫鬟来替她上‘药’,却见邵嘉旻朝她摇了摇头。

    大夫人身陷险境,她这时候若是动静太大,只怕要惹得邵振楠对大夫人严加处置。

    邵敏茹反应过来,便立即噤声,只是拿帕子擦着脸上的血珠子。

    邵振楠对大夫人咬牙切齿道:“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不折手段之人,心思如此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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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bp;&bp;&bp;&bp;赵郡然悄悄扯了扯段明瑞的袖子,他微微一愣,随后便红了眼眶,对大夫人道:“我父母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对他们下此毒手?”

    老夫人紧接着道:“我瞧你平日里在府中虽嚣张跋扈,但于大是大非上还是有判断力的,没想到你却是这般深藏不‘露’。”

    她们接二连三的炮轰,使得大夫人有些招架不住。于除夕夜被揭‘露’了罪行,她是始料未及的,一时心中急‘乱’,却是晕厥了过去。

    邵嘉旻连忙将人扶住,对老夫人道:“祖母,我母亲近来身体欠安,可否等到她康复后再审问?”

    她的孙儿是何等聪明狡猾之人,老夫人哪里会不清楚呢。要是今日放过了大夫人,用不了几日,邵嘉旻便会想办法替她洗脱罪名。

    她想了想,说道:“有两位大夫在这里呢,你不必怕的。”说着就看向段明瑞道,“她要是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只是如今还需请你替她瞧一瞧。”

    段明瑞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对老夫人道:“虽说医者父母心,可若是邵夫人当真杀害了我父母,还望老夫人莫要姑息。”见老夫人点头,段明瑞便同赵郡然一起走到大夫人身旁去诊治。

    段明瑞这一招乃是赵郡然教的,他一面表现出受害者的样子,引起众人的同情。一面又让人见到他作为大夫仁心仁德的一面,让众人为之感佩。只有这样,邵振楠才会对段明瑞有所垂怜,也会在处置大夫人的时候毫不心慈手软。

    两人为大夫人仔细诊查后,段明瑞对邵振楠道:“她并无大碍,只是气急攻心罢了。”

    邵振楠冷笑道:“气急攻心?受害的又不是她,有什么好气的?”

    大夫人悠悠转醒,狠狠瞪了赵郡然一眼。

    邵嘉旻朝邵振楠拱了拱手道:“父亲,如今也不过是顾妈妈的一面之词,尚不能断定沈大夫和段大夫的死同母亲有关。”

    “那便让管家跑一趟,去把顾妈妈说的那个人找来。”老夫人气急败坏道。

    邵振楠见老夫人今日是铁了心要给他的妻子难堪了,虽然面前的人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可到底邵振楠很是孝顺自己的母亲,这一次便只得由着母亲的‘性’子来。他对邵鹏道:“你快带着顾妈妈去把人带过来,就说是大夫人有急事找她。”

    大夫人闻言不由震怒道:“老爷要审问,何必扯上我呢。”

    邵振楠似笑非笑道:“你怕什么,若是她肯来,便说明心里有你这个主子,她若是不肯来,便另当别论了。”

    不给大夫人再说话的机会,邵振楠便吩咐邵鹏和顾妈妈赶紧去了。

    邵嘉旻看着大夫人,投去安慰的眼神。

    这顿年夜饭还没开席,便注定吃不成了。几位姨娘因是等着看好戏,便放下筷子站到了老夫人身边,皆是默然不语。

    赵郡然和段明瑞也是站在一旁,面上的表情恰到好处,痛苦、愤懑、无奈。

    老夫人朝她们两人招了招手道:“郡然、明瑞你们快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两人依言走到老夫人身旁的椅子前坐下来,邵娟茹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自家母亲,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邵嘉旻瞪了她一眼,她正要往大夫人那里走,却听到老夫人道:“娟茹你也别站着,过来坐着取暖。”

    邵娟茹无法推辞,便只得又硬着头皮往老夫人那里走去。

    大夫人只是端坐着,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不曾为自己辩驳过一句。

    赵郡然瞧她的淡定并不像是伪装出来的,仿佛是当真不怕与人对质,看样子她是给了那人不少好处的。赵郡然低垂着眸子,心思飞转,思索着若是这一次让大夫人侥幸逃过,便等同于给了她同老夫人对抗的机会,是决计不能够的。

    段明瑞心中有些紧张,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是他期盼良久的,他是万万不允许错失的。

    邵嘉旻直勾勾的看着赵郡然,他知道今日之事一定都是赵郡然怂恿老夫人的。邵嘉旻想了想,对老夫人道:“祖母,顾妈妈从前乃是母亲的心腹,如今却是反咬母亲,您不觉得这里头有蹊跷吗?”

    老夫人淡淡道:“你是想说顾妈妈背信弃义?”

    邵嘉旻点了点头道:“兴许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也未可知,祖母切莫上当才是。”

    老夫人道:“你又怎知她是背信弃义呢?兴许是‘迷’途知返也未可知。”

    “莫非在祖母眼里,母亲是这般十恶不赦之人?要知道,父亲接连取了三房妾室,母亲不仅不曾反对过半分,还一心为父亲‘操’持张罗。三位姨娘进府后,母亲为了邵家能够子嗣延绵,又是派大夫为她们调理,又是替她们抚育弟妹,从来不曾有过半点‘私’心。试问母亲如此仁心仁德,哪里会有害人之心呢。”

    老夫人扭头对赵郡然道:“既然他提这件事,那你便同他仔细说说。”

    赵郡然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邵嘉旻面前福了福,曼声道:“兄长,郡然昨日在帮二姨娘收拾‘药’材库房的时候,看到了从前义母派大夫为姨娘们调理时的‘药’方,那些‘药’方可都是助孕的良方。”

    大夫人闻言眸子一沉,有些紧张地转过脸去。

    邵嘉旻眯起眼有些不屑道:“你不必卖关子。”

    赵郡然继续道:“虽是良方,可义母却是让大夫在方子里添加了几味使月信错后的‘药’。我听说义母为了府中子嗣延绵,因此便替义父安排好了与各位姨娘们的同房时间,每次从姨娘们月信日算起的第十四天,母亲都会安排义父过去。若是月信正常者,第十四天的确是最佳的受孕时机,可月信推迟者,第十四天便不是最佳时机了。”

    邵嘉旻呵斥道:“府中哪个姨娘没有诞下子嗣,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恶意中伤我母亲!”

    老夫人道:“你莫打断,让她说下去。”

    邵嘉旻似是有些忌惮老夫人,便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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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2章 原形毕露
    &bp;&bp;&bp;&bp;赵郡然紧接着道:“府中三位姨娘之中,只有二姨娘一人诞下了男丁,三姨娘和四姨娘诞下的都是两位小姐。之后她们三人便再无所出。或许有人会说,生男生‘女’本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可倘若月事正常,若在第十四日安排,诞下男丁的概率极高。可若是月事推后,那么便容易怀上‘女’孩。”

    老夫人点了点头,问三姨娘和四姨娘道:“在入府以前,你们的月事如何?”

    三姨娘道:“媳‘妇’在家中的时候,月事向来是很准的,后来入府后经由大夫人请来的大夫调理后,便每月推后三四日,到如今还是如此。”

    四姨娘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这样的。”

    大夫人冷笑道:“就算是我要防着她们生儿子,也不可能一直防着。老爷随时都有可能去她们房中,哪里次次都是由我安排的。”

    老夫人道:“晏清本就事务繁忙,哪里顾得上姨娘们呢。若不是你‘精’心安排,他几乎都是在书房里忙到天明的。”

    赵郡然对大夫人道:“正是因为不可能一直提防,所以后来义母便让大夫替换掉了助孕的方子,换上的却是使人难孕的方子。”

    邵嘉旻见大夫人‘露’出心虚之‘色’,忙对赵郡然呵斥道:“你一个闺阁‘女’子,却是研究起旁人的房事来了,不觉得害臊吗?”

    赵郡然却是一脸坦然地看着他道:“郡然是大夫,这样的事倒也觉得稀松平常。”

    老夫人厉声道:“你呵斥她做什么!这些事本就是我让她去查的,你要是不满,大可冲我来。还有一件事,我已经不想再追究你母亲。你母亲为了挤走我房里的人,居然让木香传出谣言去重伤苏秦,真是用心良苦啊。”

    邵嘉旻看了木香一眼,见她满面惧‘色’,忙朝老夫人赔不是。他张口想替自己母亲辩驳几句,却见老夫人朝他摆了摆手道:“你们这些做小辈的都回去吧,府里的事还用不着你们来‘操’心。”

    邵敏茹道:“祖母,好歹事情涉及母亲,我们哪里能放任她不管呢。”

    老夫人气急败坏道:“你是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邵振楠深怕老夫人因为气愤而病情发作,便呵斥邵敏茹:“连你祖母的话也不听了吗?还不快带着你的弟妹们离开。”

    邵敏茹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大夫人,随后见邵嘉旻已经快步离去,便只得跟随他离开了。之后小辈们也都陆续离开,只有邵嘉霖因为年纪小被留在了二姨娘身旁。

    赵郡然带着段明瑞出了饭厅,见邵嘉旻立在‘门’口,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你是不想在相府待下去了吗?居然这般‘阴’损,怂恿祖母来对付我母亲。”

    “‘阴’损?那些证据都是事实,何来‘阴’损之说?”赵郡然目光如炬,毫无畏惧地看着他。

    邵嘉旻冷笑道:“相府真是招来了一匹恶狼,我们府中上下人人都待你不薄,你却唯恐天下不‘乱’,真是其心可诛。”

    赵郡然也不由冷笑道:“随你怎样认为,但今日祖母所查之事,只要有一星半点是我作假,便任由你处置。”说罢她便带着段明瑞离开了。

    邵敏茹看着她,声音冰凉道:“赵郡然,今天要是我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好看。”

    赵郡然只当不曾听到,带着段明瑞快走了两步道:“稍后邵振楠定会来伏低做小,让你给大夫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段明瑞愤慨道:“哼,他休想。”

    “不,你一定要放过大夫人,否则邵振楠为了维护相府的颜面,不得不放弃她,去报官。到时候那‘女’人的下场便是斩首,可若是让她死得如此痛快,那我筹谋的一切便都白费了。”

    段明瑞有些不情愿地咬了咬‘唇’,沉‘吟’了片刻方才道:“要是这次放过她,恐怕将来再无机会了。”

    赵郡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问你,是一刀杀了她痛快,还是慢慢将她折磨致死解恨?”

    段明瑞不假思索道:“她使得我父母惨死,我岂能让她轻易死去。”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那么你必须沉住气,忍得了一时,方能够从长计议。”

    段明瑞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见邵娟茹快步向他们走来。

    邵娟茹在赵郡然面前停下来,面‘色’不悦道:“郡然,你为何这般对我母亲?”

    赵郡然道:“她杀害我姑父姑母,我如今不过是替她们伸冤罢了。”

    邵娟茹愤愤道:“仅凭着顾妈妈的一面之词,你也能够断定吗?说不准是谁妒忌我的母亲,故意陷害她的。”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如今也不能断言她就是凶手,一切等祖母评判吧。”赵郡然说道。

    邵娟茹有些愤恨地看了赵郡然一眼,便扭身离去。

    在她离开之前,赵郡然从她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无奈、矛盾、愤慨、不舍。

    不舍……兴许邵娟茹是觉得,赵郡然就要离开邵府了吧。

    赵郡然叹息了一声,不知经此一事,邵娟茹是否还会一如既往地待她。

    段明瑞在一旁提醒道:“外头冷,快些去医馆吧。”

    赵郡然点了点头,两人无声地走出了相府。

    到了医馆,赵郡然去厨房里做菜,段明瑞坐在书桌前翻看医书,然而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静心。

    他放下书,预备去厨房里帮赵郡然,就在此时,却见邵鹏走进了医馆。邵鹏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却是邵振楠。

    邵鹏走到段明瑞跟前道:“我家老爷有事同小段大夫和赵小姐商量。”

    段明瑞道:“郡然在厨房里,我这就去请她过来。”话音刚落,却见赵郡然正端着一盘菜走出来。

    邵振楠对赵郡然道:“你义母的事已经证据确凿,段大夫和沈大夫遇害一事的确是她授意的。她纵然罪恶滔天,可此时到底关乎相府声誉。自从你进府后,我和祖母一直厚待你,因此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可否看在我们的份上,饶过她的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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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3章 不情之请
    &bp;&bp;&bp;&bp;赵郡然倒是万万没想到,谭府的长工居然这么快就招认了大夫人的罪行,看样子大夫人给她的好处还是不够多啊。她思量了片刻,方才道:“论说大夫人做了这样的事,是要‘交’给官府处置的。可郡然并非冷情之人,祖母对郡然的好,郡然都是瞧得见的。如何处置大夫人,郡然一切都听凭祖母的意思就是了。”

    邵振楠有些感‘激’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段明瑞道:“不知小段大夫……”

    段明瑞打断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也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过于纠结,郡然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邵振楠松了一口气,朝段明瑞抱了抱拳道:“相府今后定会加倍补偿你的。”

    赵郡然对邵振楠道:“府里还有许多事需要义父善后,义父先回去吧,今日的年夜饭,郡然打算留在这里陪同我兄长一道吃。”

    邵振楠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待他走后,段明瑞便在椅子上坐下来,狠狠往茶几上砸了一拳头,茶几上的杯盏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摇摇‘欲’坠。

    赵郡然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何故在乎一时呢。”她说罢便进了厨房。

    未多时,赵郡然便已经备下了六菜一汤,却是并没有让段明瑞动筷,只是同他一道在椅子上坐下来。此刻段明瑞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赵郡然却是看着外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外头冷风肆虐,像是将要有一场暴风雪来临。

    段明瑞忙起身准备去关‘门’,却看到一个身穿宝蓝‘色’衣袍的男子立在外头。那男子星眸灿灿,正看着坐在里头的赵郡然。

    赵郡然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那男子道:“六皇子怎么在这时候来了?今日无需在宫中陪帝后饮宴吗?”

    罗启煜并未作答,而是道:“听你的意思,似乎是猜到我会来找你了。”

    赵郡然道:“外头冷,六皇子且进来说话吧。”

    待罗启煜进‘门’后,段明瑞便迅速将‘门’关上了。

    赵郡然招呼着罗启煜坐下来,说道:“谭府长工肯背弃自己的主子,出来指正大夫人,可是六皇子所为?”

    罗启煜笑道:“不过区区几两银子的事,我何乐而不为的呢。我原本是想在节后给你一份大礼的,没想到华庄夫人居然选择在今日动手。”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选在这样的好日子动手,才能结结实实给邵夫人一记闷棍。”

    罗启煜赞同地点了点头,看着圆桌上香味四溢的菜肴,曼声道:“在宫里我不过是陪着父皇母后喝了几杯酒,并不曾吃过东西,现在倒是觉得有些饿了。”

    他不由分说在圆桌前坐下来,段明瑞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说道:“粗茶淡饭,只怕六皇子吃不习惯。”

    罗启煜却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椒盐排骨道:“‘玉’盘珍羞直万钱,比起我平日里吃的,不知要美味多少。”

    赵郡然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替罗启煜盛了一碗饭,笑道:“六皇子莫要诓骗我就是了。”

    罗启煜道:“我从不诓骗‘女’子。”

    段明瑞并不是十分喜欢罗启煜,因此便只是埋着头顾自己吃饭。

    赵郡然担心段明瑞因为大夫人一事而闷闷不快,便不住地往他碗里夹菜,劝说着他多吃一些。

    罗启煜看着满脸殷勤的赵郡然,不由挑起眉梢,放下了筷子。

    赵郡然不解道:“可是饭菜不合六皇子的口味?”

    罗启煜道:“我怕段明瑞不够吃,我不吃也罢。”

    赵郡然微微一愣,忽然意识到罗启煜这是在怨怼自己对段明瑞过于热心了。她却是只当听不懂,微微笑道:“郡然的手艺到底是比不得宫中御厨的,六皇子吃不惯也在所难免。”

    罗启煜闻言不由气得咬牙,他狠狠瞪了段明瑞一眼,便端起碗将面前的菜肴全数巴拉进了自己碗中。

    赵郡然险些笑出声来,今日的罗启煜真像是个孩子,居然为这样的小事而生气。

    吃过年夜饭后,段明瑞收拾了碗筷。

    赵郡然正要为罗启煜去烹茶,却听他道:“外头就要下雪了,我该回去了。”停了停,他有些迟疑着开口道,“今日不虚此行。”

    赵郡然的心口不受控制地狂跳着,面颊变得有些滚烫。但她还是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微微笑道:“那六皇子便早些回府去吧。”

    罗启煜点了点头,很快便消失在了黑夜里。

    赵郡然站在‘门’口,见外头已经飘起了零星的雪珠子,便快步走回屋去拿了一把伞,追出去递给罗启煜道:“夜黑路滑,六皇子慢走。”

    罗启煜看着她,目光灼灼道:“我希望你远离段明瑞。”

    赵郡然笑道:“给我一个理由。”

    罗启煜迟疑了一瞬道:“有时候妒忌是会杀人的。”

    他留下一句看似不明不白,却又带着几分警告的话语,便撑开了油纸伞快步离去。

    赵郡然再次走回医馆的时候,却看到段明瑞站在‘门’口。他对赵郡然道:“以后最好还是远离他,这个人冷心冷面,看着就不是善类。”

    赵郡然道:“你不了解他,他不过是面上瞧着冷罢了,他这样子无非是在保护自己。”说完这句话,赵郡然不由心中一动,隐隐觉得罗启煜同自己竟有几分相似。

    段明瑞提醒道:“总之你还是不要同皇室中人走得太近。”

    赵郡然敷衍着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候,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叩‘门’声,紧接着是老夫人的声音:“郡然、明瑞,你们在里头吗?”

    段明瑞忙开了‘门’,将老夫人迎进里头。

    老夫人对赵郡然道:“外头天寒地冻的,还不快随祖母回去。祖母让人煮了几碗羊‘肉’面,你快带着明瑞去吃上一碗。”

    赵郡然有些为难道:“郡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了大夫人的底,怕是不能再回去的。”

    老夫人道:“你说的都是事实,并不曾有过半句造谣的话,谁敢在背后说你一句闲话,我让她自己滚出府去。好孩子,你随我回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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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4章 我可以不追究
    &bp;&bp;&bp;&bp;赵郡然叹息一声道:“我与大夫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出了这样的事,郡然再留在府中也是尴尬。”

    老夫人朗声道:“一切都是我授意你去查的,她要是怨你,就来同我说。况且她如今已经被我禁足在福馨斋内了,也免去了众人的晨昏定省,往后你见到她的机会并不多。”

    赵郡然见老夫人言辞诚恳,便也不好再拒绝,便点了点头道:“郡然愿意随祖母回去,只是郡然有个不情之请,还需祖母答应。”

    老夫人点头道:“你且说来听听。”

    “我和明瑞哥虽不再追究大夫人买凶杀人一事,可她到底对不住我姑父母,我想让她在我姑父母的灵位前磕三个响头,算是向他们认错了。”

    老夫人沉‘吟’了一瞬,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等过了正月,我一定会安排的。”

    赵郡然跟随老夫人回了相府,段明瑞却是借口还有一批‘药’材要处理,便不曾离开‘药’堂。

    跟随老夫人回到寿缘堂,却见邵娟茹正站在院子‘门’口焦急地张望着。远远地望见赵郡然同老夫人一道回来,她不由喜出望外,迎上来道:“郡然,你回来了就好。”

    赵郡然微笑道:“你不生我的气了?”

    邵娟茹有些羞愧地吐了吐舌头道:“祖母已经将一切都告诉我了,是我不好,事情还没‘弄’清楚就误会你。谢谢你愿意原谅我的母亲。”

    赵郡然的神‘色’间‘露’出些微的悲伤,她唏嘘道:“斯人已逝,我就算将大夫人送去官府也救不回我的姑父母。不过我虽然不再计较此事,却不代表我会再接纳她的。”

    邵娟茹点了点头道:“你的心情我很能理解,只要你还肯将我当做妹妹,我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老夫人对邵娟茹道:“下着雪呢,你守在这里仔细着凉,还不快回去。”

    邵娟茹朝老夫人福了福,便由丫鬟撑着伞离去。

    老夫人对赵郡然道:“若是不觉得累,便去祖母那里坐坐。”

    赵郡然无声地跟着老夫人进了屋子。

    陆妈妈赶紧捧上两碗羊‘肉’面,老夫人劝说着赵郡然道:“快点将它吃了,一定要趁热吃下去才好。”

    赵郡然颔首接过陆妈妈地上来的瓷碗。

    老夫人道:“你先前说宋韵明里为姨娘们调理身子,暗地里却是在让她们服着会导致难孕的‘药’?”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依照收在‘药’材库里的‘药’方来看,的确如此。”

    通常在大户人家,但凡是大夫开下的‘药’方,都会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或是为大夫今后的诊断做个凭证。

    因从前是大夫人管着府中事务的,这些方子便也是由大夫人掌管的。然而因这些日子大夫人犯错,老夫人催促着当日便让她将各库房的钥匙‘交’给二姨娘,她一时间来不及毁去证据,加上左右臂膀被“斩”,暂时找不到可信之人去处理,便被赵郡然得了去。

    老夫人闻言叹息了一声道:“府中人丁兴旺岂不好,她偏生学那些妒‘妇’。”

    赵郡然只是颔首,并不接老夫人的话茬。

    老夫人再次叹息了一声道:“二姨娘和三姨娘都是同年进府的,三姨娘进府不过半年便有了婧茹,二姨娘却是许多年才得了嘉霖,若不是我一再坚持,当时宋韵是要让你义父将她休了的。”

    赵郡然道:“全靠祖母仁慈。”

    老夫人道:“我希望府里能够再添几个孙儿,你可否为姨娘们好好调理一番?”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郡然自然是愿意的,只是祖母还需等上一段时间,几位姨娘身子略有亏损,没有三五个月的调理是无法恢复的。”

    老夫人喜出望外:“三五个月总是等得起的,你也无需有压力,一切顺其自然就是了。”

    第二日,赵郡然便依照老夫人的嘱托,分别去了几位姨娘的院子里为她们把脉,因听说是老夫人让赵郡然来为她们调理身子的,三姨娘和四姨娘表现得很是热情,不仅亲自为她斟茶,赵郡然临走前,两人还送了她不少珍玩。

    为两人开过方子后,赵郡然又去了二姨娘的住处。

    二姨娘听到老夫人还想再要孙儿的时候,脸上并未表现得十分欣喜,而是道:“我倒是不曾想过这些,只要嘉霖能够平安长大,人生倒也圆满了。”

    张妈妈道:“二姨娘不过二十余岁,何谈‘人生’这般遥远的事。小公子将来若能飞黄腾达倒也好,却也比不得再添一个子嗣傍身来得强。”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二姨娘若不想失去苦心得来的一切,便要为相府再添一个男丁。唯有如此,才能让大夫人再无机会东山再起。”

    二姨娘想到自己如今在府中的地位日益攀升,邵嘉霖也越来越得老夫人喜爱和器重,自然是希望能够永远将权利握在手心里的,若能如此她与邵嘉霖便也就再无顾忌了。她想了想,说道:“你当真能够保证,我一定会怀上男孩吗?”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只要义父无疾,自然不是难事。”

    二姨娘面上微微一红,点头道:“我一切都听你的,你说该如何调理,我配合你就是了。”

    赵郡然道:“事成之后,还望二姨娘能够答应我一件事。”

    二姨娘有些紧张道:“不知是何事?”接触了这些月,二姨娘多少已经‘摸’清赵郡然的‘性’子,她是轻易不开口之人,可一旦开口,必然是十分难办的事。

    赵郡然笑了笑,云淡风轻道:“二姨娘不必担忧,到时候于你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二姨娘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但如今只有靠着赵郡然,她和邵嘉霖方能够在邵府立足,便迟疑着点了点头。

    赵郡然回到厢房后,便看到苏秦走进来,对赵郡然道:“正月初六,帝后让各府‘女’眷及百官入宫饮宴。”

    赵郡然点了点头,对苏秦道:“到底是祖母康复后第一次出‘门’,万万大意不得,届时记得为祖母准备一件厚实的袄子。”

    苏秦微微颔首,看着赵郡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郡然微笑着道:“苏秦姐姐有事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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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5章 第155章 奉承巴结
    &bp;&bp;&bp;&bp;苏秦的神情有些尴尬:“到时候大夫人也会入宫。”

    赵郡然不以为意道:“她是外人眼中的当家主母,自然是要入宫的。这样的日子祖母还不放她入宫,旁人才会多心呢。”

    苏秦见她并不介意,便点了点头道:“那么到时候,赵小姐自己多加留心。”

    把人送出厢房后,赵郡然便打了个哈欠,对海兰道:“我有些乏了,先睡一会儿。”说着她便在窗边的摇椅上躺下来,自己搭了一条‘毛’毯在身上,未多时便睡了过去。

    海兰又为她添了一条‘毛’毯,见赵郡然睡得香甜,不由‘露’出了笑容。

    赵郡然这一睡便睡到了傍晚。

    因昨日一事,府中各院边都是在自己的小饭厅里用餐的。赵郡然醒来的时候,清雅已经从厨房里将饭菜取来了。

    赵郡然洗了一把脸,因是素颜,倒也不用添妆,便在小圆桌前坐了下来。

    海兰同清雅一道为赵郡然布菜。

    清雅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银针来,正要往一道脆皮虾仁上扎去,却听赵郡然道:“不必忙活了,你们都下去用餐吧。”

    海兰点了点头便要走,清雅却是道:“小姐就不怕……”

    赵郡然打断道:“我若是死了,府中谁的嫌疑最大?她就算再傻,也不会选择在这时候动手的。”

    两人这才放心地离去。

    赵郡然见桌上放着的都是自己最喜爱的菜肴,但一个人用膳未免孤清了些,倒也无甚胃口。她随意吃了几口,想起昨日罗启煜说的那句“不虚此行”,心中顿时有一股暖流涌过。这种久违的感觉,令她很是安心。

    用过晚膳后,海兰提议去市集上看灯会,清雅到底年纪小,正是好玩的时候,便拍手赞同。

    赵郡然点头道:“出去可以,但你们可不许‘乱’跑。”

    原本这种时候,赵郡然自然是要带上邵娟茹一起的,可如今她们两个中间隔着大夫人,到底还是莫要太亲近的好,以免邵娟茹受大夫人责骂。

    如此赵郡然便只是带着清雅和海兰出了府,三人才刚走了一段路,却听到身后有人道:“郡然姐姐,且等一等。”

    赵郡然回过头,只见邵婧茹正快步向她走来,面上满是笑容。

    邵婧茹紧赶着追上来,对赵郡然道:“郡然姐姐可是去赶集?可巧我也正要去呢。”

    哪里是赶巧,只怕是刻意在这里守着吧。赵郡然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

    邵婧茹笑容殷勤:“既然如此,婧茹便随姐姐一道去,权当是作伴了。”

    赵郡然抬起眸子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梧桐树,随后点头道:“也好,只怕我贪玩,你别累着才好。”

    “长久待在府中,是该出去多走动走动的。”

    通常闺阁‘女’子鲜少出‘门’,即便出‘门’也不会选在晚上。但正月初一则不一样,因晚间有灯会和‘花’展,便常有闺阁‘女’子结伴出行去赶集。这一日也正是闺阁‘女’子一年中最放松的时候。

    此时只怕街道上已是人‘潮’涌动,两人便只能步行去市集。邵婧茹一路上紧跟着赵郡然,像是深怕被她‘弄’丢了似的。邵婧茹一面陪同着,一面说着府中弟妹的趣事。

    赵郡然心不在焉地听着,几乎不曾‘插’过一句话,但邵婧茹依旧顾自说得起劲。

    过了片刻,邵婧茹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我们到底不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平日里大家走动得少,总是比不得长姐与娟茹来得亲厚的。”

    赵郡然只是弯了弯嘴角,并不接话茬。

    邵婧茹看了她一眼,见她面容沉静,以为是赵郡然听不懂自己的话,便又道:“若是我娘亲能够再为我添一个弟弟,倒也好。”说罢她对赵郡然道,“祖母让你为几位姨娘调理身体,可是有旁的想法?”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祖母的心思我哪里能胡‘乱’揣测呢,我不过是照着她的意思,尽一点做大夫的本分罢了。”

    邵婧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知道你医术了得,又是古道热肠的人,我希望你能够不计较我从前这般对你,为我娘亲好好调理一番。”

    赵郡然眨了眨眼,说道:“在调理身子方面,我自然是不会含糊的,至于旁的事,只能一切随缘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海兰道:“小姐,前面好热闹,我们过去瞧瞧。”

    赵郡然点了点头,随后便带着海兰和清雅一道走向人群。邵婧茹紧随其后,海兰一路将人群拨开,带她们挤到了最前面,听到里头传来一阵箫声。

    那箫声虽婉转动听,音‘色’清雅,但也并非不可超越,难得的是在这喧闹的市集里,但凡前来围观的人都会下意识噤声。

    邵婧茹好不容易跟随赵郡然挤进人群,就看到自己的丫鬟正痴痴地望着吹箫人,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邵婧茹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呵斥她,却见赵郡然朝自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好奇地抬眼看向吹箫人,只见吹箫的是一名男子,一袭月白衣衫清雅飘逸,宛如谪仙。他举止柔和宁静,带着浓浓的温雅儒生气质。他的面庞宛若‘精’雕细琢一般,很是俊美无双。那双眸子漆黑如古井,却是明净澄澈。一张俊俏的面庞,配上出尘的气质,当真是个让人一见难忘的美男子。

    难怪围观的‘女’子们一个个都噤声不语,像是深怕惊扰了面前的美男子。

    赵郡然侧目看了一眼邵婧茹,只见她此刻正痴痴地望着眼前的吹箫男子,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海兰看了看赵郡然,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赵郡然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只是静静站着,仿佛是也被眼前的人吸引了。

    过了良久,男子止住箫声,像是才方发现面前围满了‘女’子,面上‘露’出愧‘色’,他忙朝众人拱了拱手道:“曹某一时兴起,扰了诸位姑娘们的雅兴,实在是罪过。”他的一言一行从容淡定,带着不‘露’声‘色’的温雅气质。

    围观的小姐们或脸‘色’通红,或羞赧离去。偶有几名‘性’情爽朗的小姐们道:“好日子配好箫声,才是难得的雅致呢,公子不如再吹奏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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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6章 新欢旧爱
    &bp;&bp;&bp;&bp;男子道:“曹某箫声虽好,但前方的景‘色’更美,小姐们何不去前面寻风景。”他说着便又朝众人拱了拱手,正要从人群中离去,却不知是踩到了谁的裙摆,一个踉跄,手中的‘玉’箫不当心脱了手。

    邵婧茹“呀”了一声,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裙子,便看到脚边散落了一地的碧‘色’碎‘玉’。

    那男子满是心疼地弯腰去捡碎‘玉’,邵婧茹满脸窘迫道:“曹公子,对不起……我……我‘弄’碎了你的‘玉’箫。你的‘玉’箫是哪家铺子里买的?我这就赔偿给你。”

    男子弯腰拾起了一枚碎‘玉’,朝邵婧茹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姑娘何须向曹某道歉,是曹某‘弄’脏了姑娘的裙子,理应由我赔偿姑娘衣裙才是。”

    邵婧茹见他冲自己笑,那笑容温暖如三月阳光,教人心生暖意,不由面颊滚烫。她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去,对他道:“是我自己不当心,同曹公子无关。”

    男子却道:“若非我走得急,也不会‘弄’脏姑娘的衣裙了,姑娘岂能自责呢。”

    赵郡然道:“好了,依我说,你们与其自责,倒不如互相赔偿了对方,倒也皆大欢喜。”

    邵婧茹低垂着头,脸蛋通红,捏着帕子道:“曹公子意下如何”

    男子从容道:“这位姑娘的提议倒也不错,姑娘若是不介意,那便先去铺子里挑选一套衣裙。”

    邵婧茹带着赵郡然进了一家成衣铺,挑选了一套烟青‘色’的衣裙去换。

    赵郡然看着立在‘门’口的男子,见他身上那件月白衣衫倒与烟青‘色’十分相配,不由笑容愈深。

    男子回过头,朝赵郡然抱拳一笑,随后便又转过身去。

    过了片刻,邵婧茹已经换过衣裳走出来,连发髻也已重新梳理过,比起出府的时候,看起来要柔婉些。

    平日里邵婧茹最是喜欢穿颜‘色’‘艳’丽的衣裳,今日却是一身烟青‘色’,倒也让赵郡然觉得眼前一亮。

    邵婧茹对男子道:“我已换过衣裳,还请曹公子去挑选‘玉’箫。”

    男子同掌柜结了款,随后对邵婧茹道:“那‘玉’笛子是曹某自己打磨雕琢的,外头怕是买不到的。”

    邵婧茹尴尬道:“那……那不如我赔偿曹公子一块‘玉’石?”

    “姑娘无需记挂在心,以免扫了姑娘的雅兴。”他说着便朝两人抱了抱拳,微笑离去。

    邵婧茹看着他的背影,依旧是一副痴痴的表情。

    赵郡然嘴角含笑,说道:“这位曹公子当真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

    邵婧茹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问道:“你认得他?”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算不上认得,只是听过他的名讳罢了。京师第一美男曹穆轩,想必便是他了。六岁起便‘精’通音律,九岁时已通晓古籍,能文能武,很是得陛下器重,但他只愿做个闲散县官。”

    邵婧茹听赵郡然说他是“第一美男”,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晕愈发深了:“曹……公子的名字叫曹穆轩?”

    赵郡然颔首道:“是啊,他便是原吏部尚书曹岩的庶子。”

    曹岩曾在朝中任吏部尚书,因早些年患了恶疾便退出了朝堂,后来归府未多久便逝世了。他府中只有一个嫡出的‘女’儿及一个庶出的儿子曹穆轩,陛下曾念及曹尚书劳苦功高,加上曹穆轩年少有为,想要将他纳入朝中。可他‘性’子洒脱,便以需要多家历练为由拒绝了陛下,只是在郊区做了个县官。”

    邵婧茹唏嘘道:“真正是可惜了,这般有为之人,又得陛下器重,将来在朝中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赵郡然笑道:“许是他还年轻罢了,等过上几年,若是陛下还有意重用他,他或许能够成为第二个曹尚书也未可知。”

    邵婧茹点了点头,为怕被赵郡然耻笑自己过于关心曹穆轩,便不再多言。

    两人沿着市集一路往前,邵婧茹很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己的新裙子,深怕被人‘弄’脏或是踩坏了,因此两人走得极慢。

    赵郡然一路上只顾着欣赏道路两边的灯笼,邵婧茹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一双眼睛四处瞄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海兰看了赵郡然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赵郡然也朝她笑了笑,随后对邵婧茹道:“你可觉得肚子饿?不如我们去酒楼里吃些东西?”

    邵婧茹有些忸怩道:“酒楼大多都是男子出入,或许有三教九流之徒,怕是不好吧。”

    赵郡然道:“今日是灯会,许多贵府小姐都要出来逛市集的,官府必定派了兵卒在各处严加防范,哪里还有人敢闹事呢。只怕那些三教九流之徒,今日连家‘门’都是不敢出的。”

    邵婧茹走得久了,的确是觉得有些饿了,听到赵郡然如是说,便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一家装修别致的酒楼。

    酒楼里有不少贵家‘女’子坐在一起喝茶闲聊,赵郡然找了个僻静些的地方坐下来,点了一壶新茶,以及一叠桂‘花’藕片。

    两人吃过藕片,便喝着茶。因为从前的嫌隙,倒也无甚话题可聊。

    赵郡然了喝了半壶茶,见天‘色’已晚,便对邵婧茹道:“去市集上买一些零嘴,我们便回府去吧。”

    跟随赵郡然走出酒楼,邵婧茹一眼便看到一名男子正在对面的一家铺子前挑选陶埙。边上有两名‘女’子正静静地看着他。

    邵婧茹顿时眉头一紧,快步走到对面的铺子前,问道:“伙计,可否将你们这里最好的陶埙拿出来让我瞧瞧?”

    身旁的男子闻言转过头,却见是邵婧茹,不由微微笑道:“可巧又遇上小姐了。”

    邵婧茹像是方才发现曹穆轩一般,含了七分笑意道:“原来是曹公子,还真是巧呢。”她看了一眼曹穆轩手中的陶埙,又道,“曹公子若是喜欢,我便将他作为还礼送给你。”

    曹穆轩倒是十分爽朗地点了点头:“那便让小姐破费了。”

    邵婧茹笑道:“曹公子何必这样客气,我‘弄’坏了你的‘玉’箫,这本就是我应当送你的。”

    赵郡然悄无声息地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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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7章 何不赌一把
    &bp;&bp;&bp;&bp;直到邵婧茹让‘春’桃付过账后,她方才走过去,对邵婧茹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再晚些时候府里便要落锁了。”

    曹穆轩朝两人抱了抱拳道:“曹某冒昧,不知两位小姐的府邸在何处?现今夜深了,不如由曹某护送两位小姐回府。”

    邵婧茹正要点头,却听到赵郡然道:“我的丫鬟会些功夫,况且相府离这里不远,倒也无碍的,多谢曹公子一番好意了。”

    “既然如此,那么两位邵小姐回去的路上便多加小心。”曹穆轩道。

    赵郡然道:“我乃是相府养‘女’,并不姓邵,这位才是相府的二小姐。”

    曹穆轩有些局促道:“唐突两位小姐了。”说着她看向邵婧茹道,“多谢邵小姐的陶埙。”

    邵婧茹的面上满是羞赧之‘色’,她低垂着眸子道:“婧茹告辞。”说着她便先赵郡然一步离去。

    赵郡然快走了几步追上她道:“曹公子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若是谁能做她的妻子,倒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邵婧茹面‘色’绯红,强压着心中的一丝悸动道:“他再好也同我无关,你同我说这些是做什么!”

    赵郡然道:“我瞧得出来,你对二皇子不过是爱慕,但对曹公子却是动心了。其实比起嫁给二皇子做妾,倒不如嫁给曹公子做妻来得强。”

    邵婧茹看了她一眼,却是刻意保持着矜持。

    赵郡然接着道:“你又何必再端着呢,你在二皇子面前使尽浑身解数,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博取一个将来。曹公子虽然目前只是个县官,但只要他肯,凭他的本事,又何愁不会封侯拜相呢。你如今若能嫁给他,便是以相府庶‘女’的身份配一个县官。有义父这株大树在,他岂不是要将你当做眼珠子一般疼爱。”

    邵婧茹道:“我父亲是何等要面子的人,岂会让我嫁给一个县官,再不济也会是侯‘门’妾氏的。”

    赵郡然微微笑道:“义父虽爱面子,却也是个懂得权衡的人,只要你有那份心,义父那里总是不难说服的。”

    邵婧茹也知道,自己要是嫁给罗启焕,将来顶多做个侧妃,说到底还是个小妾。可要是嫁给曹穆轩,却是要赌一赌的。如果他始终无心为官,那么她便只能做个名不见经传的县官夫人。可如果曹穆轩肯接受隆恩浩‘荡’,那么将来她能风风光光做个尚书夫人也未可知。

    赵郡然看了她一眼道:“究竟是皇子小妾威风,还是一品夫人风光,你应该比我清楚。”

    邵婧茹瞪大了眼睛,有些疑‘惑’道:“什么一品夫人?”

    “曹公子的母亲被陛下封为一品诰命,他若是有朝一日能够被晋为尚书,他的妻子何愁不能得到一品夫人的诰封呢。”

    要是自己今后成了一品夫人,那么就算邵敏茹成了皇子妃,她也能同邵敏茹平起平坐了。邵敏茹想到这里,嘴角溢出一丝笑来。既然赵郡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想再故作矜持,便说道:“你为何要帮我?”

    赵郡然道:“我帮你便也是帮我自己,你若能富贵绵长,将来我也能有个照应。”

    邵婧茹心中想着,等自己飞黄腾达了,哪里还会管她这个山野丫头呢。但她面上却是笑容和煦:“无论我将来如何,我们终究是要互相照应的。”

    赵郡然微笑颔首:“谁说不是呢。”

    次日一早,邵婧茹还在睡梦中,便被三姨娘直接从被褥里拽了起来。

    邵婧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娘亲,你轻一点,我手腕疼。”

    三姨娘满面怒‘色’道:“昨天晚上,可曾有一位公子送你衣裙?”

    邵婧茹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她见房中并无旁人,便点了点头。

    三姨娘道:“你和那位公子究竟是何关系,你可知道,这件事在府里头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邵婧茹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道:“赵郡然的动作倒是够快!”

    三姨娘一脸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居然是赵郡然传出去的?这个死丫头真是个贱人,将大夫人整垮倒也罢了,却是连我们这些人也不肯放过。不行,我要去同老夫人通个气,再不能让她留在府里了。”

    邵婧茹赶忙拉住三姨娘的裙摆道:“娘亲先别去,是我让她传扬出去的。”

    三姨娘满是诧异地回过头,伸手在邵婧茹的额头上触了触,小声道:“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这种事关乎你的名节,岂能宣扬出去。”

    邵婧茹将外衣穿上身,稍稍梳理了发髻后,方才道:“送我衣裙的那位公子是曹尚书的儿子,现在在郊外做县官,很是得陛下的器重,将来有一日,他能够超越父亲也未可知。”

    三姨娘不屑道:“一个县官,再得陛下器重也不过做个五品官员罢了,难不成你是觉得这样的人也可以托付终身。”

    “好与不好,倒不如赌一把试试。与其等着被父亲作为棋子送出去,我倒不如自己去争取机会。”邵婧茹执拗道。

    三姨娘叹了一口气,有些爱抚地‘摸’了‘摸’邵婧茹的脸颊,说道:“娘亲何尝愿意让你去做妾呢,伏低做小的滋味,娘亲都已经尝了十多年了,自然不希望你再受人欺凌的。只是你说的曹公子到底逊‘色’了些,就算要赌,也不应该拿一个县官来赌。”

    “我此时下嫁于他,便能在曹府做个主子,将来就算他娶了小妾,我好歹也是当家主母,府里头谁也不敢给我气受,总比在富贵人家受欺负来得强。况且我相信他,总有一日,他会超越父亲的。”

    三姨娘见自己的‘女’儿说得有几分道理,便也松了口:“这件事你得有个应对之策,倘若老爷不看重曹公子,你总得想法子保全自己的名声才是。”

    邵婧茹笑容轻松道:“这件事便‘交’由父亲去‘操’心了,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呢。”

    三姨娘替邵婧茹挽好发髻,这才命‘春’桃进来替她化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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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8章 落井下石
    &bp;&bp;&bp;&bp;‘春’桃进来的时候,面上有几分不悦,脸蛋也红扑扑的,像是在谁那里受了气似的。‘春’桃满是委屈道:“四姨娘房里的人都在取笑小姐呢,真正是可气,‘春’桃看不过去,便同她们辩驳了几句,她们却说我也不是个省心的。

    邵婧茹似乎心情甚好,满不在乎道:“你还真是有闲心去同她们理论,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春’桃道:“我还不是为了小姐嘛。”

    邵婧茹拈起一对红宝石耳环在耳朵上比着,口中道:“你要是为我好,就给我装聋子,她们爱怎么说是她们的事。快替我好好打扮打扮,可不能含糊了。”

    这种时候,邵婧茹还有心情拾掇自己,‘春’桃也算是服了。她依言为邵婧茹细细描绘着妆容,听三姨娘问道:“这会儿老爷那里可有何动静?”

    ‘春’桃道:“老爷一早就出府去了,估计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

    三姨娘松了一口气,见邵婧茹已经拾掇完毕,对她道:“先随我去郡然那里。”

    邵婧茹跟着三姨娘去了寿缘堂,却被陆妈妈告知,赵郡然一早就同邵娟茹一起带着老夫人去寺庙里进香了。

    三姨娘有些不解道:“她丢下个烂摊子,自己却走了,到底是几个意思。”

    邵婧茹道:“娘亲你还看不明白吗?郡然那是怕有祖母在添‘乱’,先带她出府去,等算准了时间再回来,到时候父亲早已经回府了。等父亲将这件事告知祖母,郡然在旁边一吹风,事情就办成了。”

    三姨娘看了她一眼道:“你可别太乐观,只怕事情没你想得那样简单。”

    “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告诉别人是郡然宣扬出去的。”邵婧茹郑重地告诫三姨娘。见她点了点头,便扶了扶鬓边的簪子,满面含‘春’地离去了。

    赵郡然自打陪着老夫人出府后,始终不见回来。

    邵婧茹的事早已经传到了福馨斋。

    大夫人听到此事,面上倒也无甚反应,只是冷嘲热讽道:“邵婧茹也是个不省心的,只怕这一次有三姨娘受了。”

    邵敏茹冷冷一笑,说道:“最近祖母正忙着让赵郡然给三位姨娘调理身子,怕是想让她们再给相府添几口人呢。我只怕二姨娘因此得了势,母亲便再无翻身的机会了。这些日子哥哥忙于去各府送节礼,却是无暇顾及母亲这里的事的。”

    大夫人握着一把剪子,正慢条斯理地修建着一株腊梅盆景,她微微笑道:“来日方长,只要你祖母走了,任二姨娘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邵敏茹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一丝笑容来:“母亲说得是。”

    话音刚落,却见邵振楠怒气冲冲地往屋里走进来,对大夫人厉声呵斥道:“丫鬟们在外头嚼舌根,你却置若罔闻!”

    大夫人冷言冷语道:“我如今被母亲禁足在福馨斋,外头的事如何管得了,我只管好我院子里的人就是了,外头的人可都是你的二姨娘在管。”

    邵振楠听他这般说,愈发来气。

    邵敏茹眸光一转,说道:“父亲消消气,这件事还需将二妹妹请过来细细问了才知晓是真是假,昨天晚上郡然的确是同二妹妹去逛市集了,或许当真有此事也未可知。”

    邵振楠愤愤道:“你快让人去将她带过来,我定要问个清楚,若是有人造谣,我定要将她赶出府去。”他说着便刻意看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轻笑了一声道:“那倘若是真的,老爷又当如何处置呢。”

    “如果当真有此事,我定是不能轻饶她的。”邵振楠信誓旦旦道。

    邵婧茹还没被人请过来,邵嘉旻倒是先从外头回来了。见邵振楠也在大夫人的屋子里,且屋内的气氛十分不妙,只当是大夫人又做了什么事被邵振楠知晓了,不由看了邵敏茹一眼,却见邵敏茹朝她微微一笑。

    他正疑‘惑’间,却见邵婧茹跟着秋棠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三姨娘。

    她朝大夫人和邵振楠福了福,随后低低地唤了一声“父亲”。

    邵振楠问道:“昨天晚上,你可是同郡然出府去了?”

    邵婧茹点了点头,有些不安地看了邵振楠一眼。

    “府里头说的事,可是当真?”

    她再次怯怯地点了点头,心中焦急,赵郡然到底是如何打算的,怎么还不见回来?

    邵振楠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方才道:“你倒是说说事情的原委。”

    邵婧茹低垂着眸子,细声细语地将昨天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说到曹穆轩的时候,她刻意用了“曹尚书之子”来代替。

    大夫人道:“你怎能确信他就是曹尚书之子,若是被歹人知晓你是相府二小姐,有心利用了去,又当如何是好。”

    邵婧茹心想,除了你,还能有哪个歹人。面上却是一脸的谦恭道:“母亲说得是,不过婧茹能够确信他就是曹公子。”

    大夫人冷冷一笑,坐在椅子上,像是看戏一般,不再多言。

    邵振楠道:“你这般做同‘‘私’相授受’有何不同,既然是你自己做出此等败坏‘门’风的事,便不要怪我不客气。”

    三姨娘拉着邵婧茹赶忙跪下来,求道:“老爷……婧茹年纪小,哪里懂得这些呢,是我教导不严,还请老爷责罚我才是。”

    邵振楠道:“你不必着急,自然不会落下你的。”说着他对邵鹏道,“去找两个体壮的妈妈来院子里,让三姨娘和二小姐过去每人领十个板子。”

    三姨娘膝行到邵振楠面前,扯着他的袍子道:“老爷,婧茹身子弱,哪里再受得起一顿板子呢。求老爷开恩,我愿意代替婧茹受罚。”

    邵振楠面容冷峻并不理会三姨娘,对两位妈妈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请三姨娘和二小姐出去。”

    邵婧茹吓得面如土‘色’,她虽知以邵振楠的脾气,听闻这样的事必定是要重罚自己的,可昨日赵郡然信誓旦旦地向她担保,非但不会让她受责罚,还会让她得偿所愿,可如今赵郡然居然丢下一个烂摊子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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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9章 给一颗枣打一棍子
    &bp;&bp;&bp;&bp;邵婧茹想了想,说道:“婧茹虽否认昨日之事,可父亲总是要给婧茹一个辩驳的机会的。我与曹公子清清白白,不过是相互致歉罢了,父亲何故断定就是‘私’相授受呢。”

    “那我便给你个辩白的机会。”邵振楠漫不经心道。

    邵婧茹看了大夫人和邵嘉旻一眼,随后道:“婧茹可否单独同父亲说。”

    大夫人冷声道:“既然是清清白白的事,又何惧当着旁人的面说呢。”

    这个妖婆子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邵婧茹又气又羞,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又怕被邵嘉旻和大夫人抓了错处去,便干脆不说话。

    三姨娘对邵振楠道:“老爷,婧茹到底是‘女’孩子家,她面皮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要让她如何说呢。”

    邵嘉旻笑道:“我母亲说得对,如果是清清白白的事,又怎会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呢。父亲,您可不能惯坏了二妹妹。”

    邵婧茹斜睨着邵嘉旻,愤愤道:“我好歹也是你妹妹,你却是这般的厚此薄彼,哪里像是个兄长的样子。”

    邵敏茹走到邵婧茹身边,替她扶一扶鬓边的发髻道:“父亲和兄长也是因为担心你才会如此的,二妹妹岂能说这样的话呢。你瞧瞧,气得连‘精’心描绘的妆容都要‘花’了。”

    邵振楠下意识看了邵婧茹一眼,见她妆容浓‘艳’‘精’致,只觉得自己的‘女’儿太过妖媚,不由愈发来气。

    三姨娘冷笑道:“若是大公子当真关心婧茹,何不给她一个单独同老爷辩驳的机会呢。”

    几个人在耳边聒噪着,邵振楠只觉得烦闷,所幸不再给邵婧茹机会,对妈妈们道:“把三姨娘和二小姐带到院子里去。另外,你们瞧瞧院子里可有看热闹的丫鬟,若是有,一并也罚上十个板子。”

    大夫人院子里的两个粗使丫鬟闻言连忙转过头去,作势忙碌着。

    邵婧茹有些焦急地望了一眼院子外头,就在这时候,却见赵郡然和邵敏茹扶着老夫人朝这里走来。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喜‘色’,然而这一举动却被邵嘉旻捕捉了去。

    老夫人快步走进来,问邵振楠道:“出什么事了?院子里的两个妈妈来做什么?”

    邵振楠道:“母亲怕是还不知道吧,婧茹同男子‘私’赠物品,她做出此等之事,我定要责罚她才是。”

    老夫人不以为意道:“原来是这件事啊,我在路上时就已经听说了,哪里是什么‘私’赠物品,一件清清白白的事,何必要说得这般不堪呢。”她说着便看向大夫人,冷声道,“宋韵,你说是吗?”

    大夫人一时不妨老夫人竟然误以为是她传出去的消息,正要解释,却听邵嘉旻道:“祖母,您有所不知,婧茹已经承认了自己同曹尚书之子互赠物件一事。怕是有什么人为了替婧茹遮掩,故意诓骗您呢。”他说着便也看向了赵郡然。

    赵郡然一脸坦然道:“哦,那么依兄长的意思,该如何处置婧茹呢?”

    邵嘉旻道:“依照家规,自然是要重罚的,少说需要十个板子。可婧茹到底身娇‘肉’贵,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呢,所以依我之见,不如就罚她抄写一百遍《‘女’则》罢了。”

    看似这位兄长很是体恤邵婧茹,然而这样的处罚却是比罚她几板子还要残忍。

    赵郡然冷笑一声,说道:“一百遍《‘女’则》,只怕没有五六个月是完不成的吧。”

    邵婧茹看了邵嘉旻一眼,冷冷道:“多谢兄长体恤,比起罚抄,我宁愿被父亲责罚板子。”

    邵嘉旻和大夫人可真是狠心,到如今邵婧茹若还对他们心存感‘激’,那真正是傻瓜了。

    赵郡然冷冷地看了邵嘉旻一眼,嘴角挑起一丝冷笑。

    老夫人朝邵婧茹招了招手道:“来,到祖母这里来,有祖母护着你,保证谁也不敢欺负你。”

    这是老夫人第一次如此柔声细语地同邵婧茹说话,虽然老夫人是为了“痛打”造谣之人,也就是她认定的大夫人。可她到底还是有些动容的,便扑进老夫人怀中,娇滴滴地唤了声“祖母”,随后道:“祖母一定要为婧茹做主啊。”

    老夫人点了点头,对邵振楠道:“你随我去正厅。”之后又看向邵敏茹道,“有谁愿意看热闹的,也可以跟着过来。”

    邵敏茹看了大夫人一眼,像是在征询意见,却发现邵嘉旻已经快步跟随在邵振楠后头了。

    大夫人轻声道:“你跟着过去瞧瞧。”

    邵敏茹便也跟随着老夫人一道去了正厅。

    一行人刚走进正厅,却看到厅内坐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人正是六皇子罗启煜。

    邵振楠忙朝罗启煜拱了拱手道:“六殿下光临,晏清有失远迎了。”之后又看到罗启煜身旁还站着一名男子,正在朝自己拱手作揖,不由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何人?”

    罗启煜坐下道:“他乃是曹尚书之子,曹穆轩。”

    邵振楠不禁有些诧异,他忙朝曹穆轩拱了拱手。

    曹穆轩道:“昨日唐突了贵府二小姐,穆轩特地随六殿下前来贵府,向邵相赔罪。”

    邵振楠听他说自己是同罗启煜过来的,心想此人居然同罗启煜相熟,不由对他起了重视。他笑道:“节时市集人杂,难免有个冲撞,况且本就是小‘女’冲撞你在先,要赔罪也应当让她向你赔罪才是。”

    邵嘉旻眉心一动,冷冽的眸子扫向赵郡然。没想到这一次自己又中了赵郡然的计了,她不动声‘色’间便已经离间了自己同邵婧茹的关系。当初也是怪自己缺了心眼,原以为邵婧茹犯了错,正是令三姨娘失宠的好机会,却不曾想到赵郡然竟然设下了套让自己往里钻呢。

    罗启煜看了一眼邵婧茹,对邵振楠道:“府上二小姐瞧着像是受了惊吓,莫不是邵相误会了什么?”

    邵振楠的面上有些窘迫,忙赔笑道:“小‘女’的确是做错了事,被我责罚了几句,却是同昨日的事无关。”

    罗启煜慢慢点了点头道:“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他说着看了看众人,似笑非笑道,“老夫人好福气,走到哪里,孙儿们都跟随着。”

    邵振楠闻言剜了邵嘉旻一眼:“还不快带着你的妹妹们下去,莫要叨扰了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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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0章 冷了才加衣
    &bp;&bp;&bp;&bp;邵嘉旻轻轻应了一声,狠狠瞥了赵郡然一眼,便带着邵敏茹快步离去。

    之后邵娟茹和邵婧茹,以及赵郡然也紧接着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到罗启煜柔声道:“郡然,外头风大,记得多穿些才好。”

    赵郡然闻言心口一跳,她睫‘毛’一垂,不知罗启煜此时说这番话是何用意,便回过头朝他福了福,说道:“郡然谨记。”

    罗启煜朝她点了点头,等众人都离开后,他方才对邵振楠道:“穆轩深怕因昨日一事有损府上二小姐的清誉,致使二小姐被不轨之人诟病,因此便邀我向邵相说媒。”

    邵振楠听到此话不由怔了怔,他原以为是曹穆轩深怕邵振楠追究此事,才请了罗启煜过来,没想到竟然是让罗启煜来说媒的。

    能够说动六殿下做媒,看样子他同罗启煜的关系可不是相熟那般简单啊。

    曹穆轩此人豁达闲散,从不问朝事,加上没有父兄做依靠,虽然皇帝对他喜爱有加,但并不被朝臣们看好。因此他如今已是十七岁了,也不曾有人向他说过一‘门’亲事。

    可他既然同罗启煜‘交’好,若是将来罗启煜有幸荣登大宝,此人必定是前途无量的。可就算罗启煜与皇权失之‘交’臂,他一个小小县官,也可明哲保身。看样子,此人并非无意于权利,而是步步谋划啊。嫁给这样的人,可要比嫁给皇子稳当得多了。

    邵振楠原本是想要将邵婧茹嫁给罗启焕做个妾氏的,但因如今他已经同罗启焕决裂,便是要重新择良木而栖的。现在在皇帝和朝臣眼中,他便是同罗启煜绑在了一起。若是他刻意疏远罗启煜,于旁人而言反倒是‘欲’盖弥彰了。他何不趁此机会将罗启煜拉拢了,也好为邵嘉旻和邵敏茹搏个前程。

    想到这里,邵振楠不由笑道:“穆轩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可谓是难得的嘉婿。只是如今小‘女’年纪尚小,若是穆轩不介意,不如先择日将亲事定下。”

    两人定过亲事,邵婧茹便等同于是曹穆轩的人了。可是只要两人尚未成亲,将来曹穆轩有何变故,邵婧茹总归还是能够再选婿的,无非自降身份罢了。

    邵振楠这只老狐狸还真是会盘算,罗启煜在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团和气。他回头看向曹穆轩道:“不知曹兄意下如何?”

    曹穆轩微微笑道:“邵二小姐温柔娴静,又是个十分识大体的‘女’子,我只怕高攀了她。”

    老夫人道:“依我说,婧茹‘性’子急躁,又是打小被惯坏的,穆轩你莫要介意才好呢。”

    曹穆轩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说道:“‘女’孩子家有些小‘性’子是难免的,穆轩岂能同‘女’子计较呢。”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邵振楠道:“你有所不知,方才我与娟茹和郡然去佛寺进香回来的路上恰好遇上一‘波’乞讨的人挡住了去路,马夫被缠得动弹不得,还有乞讨人钻进了马车里,因为人数众多,却是连海兰都招架不住了。”

    说到这里,老夫人像是有些后怕的样子,缓了缓方才接着道:“后来我们幸好遇上了六殿下穆轩,他们不仅身手了得,一下就擒住了乞丐们的头目,还派发了银两供他们度新年,实在是心善之人哪。”

    曹穆轩谦恭道:“老夫人过奖了,这本就是穆轩应该做的。”

    老夫人笑容满面,显然是很满意曹穆轩。

    邵振楠见老夫人对他态度温和,言语间透‘露’出对曹穆轩的喜欢,便说道:“穆轩还恕我直言,这定亲之事到底口说无凭,好歹要‘交’换了信物方可作数。”

    曹穆轩点了点头,忙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锦盒,打开后说道:“这是家传的‘玉’镯,自穆轩曾祖母那一代起便已代代相传至今,如今家母听闻邵二小姐温柔端庄,很是喜欢,特地让穆轩将此带来作为信物。”

    邵振楠推辞道:“如此贵重之礼,婧茹岂能收下,穆轩你便从身上随意挑选一样物件就是了。”

    曹穆轩笑道:“虽是代代相传,却并非十分贵重的物件,既然穆轩有意与婧茹结亲,岂能做那毫无诚意之事呢。”

    邵振楠便不再推辞,欣然收下了锦盒,随后命邵鹏去库房里将一柄‘玉’扇取来。那‘玉’扇以翡翠做扇骨,绢纱做扇面,上头是双面绣制的题诗,很是‘精’美绝伦。邵振楠道:“我曾为府中的四位小姐每人准备了一柄‘玉’扇,皆是于定亲时做信物所用。”

    曹穆轩双手接过‘玉’扇,说道:“邵相放心,穆轩将来定会将婧茹当做眼珠子一般爱护的,必定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邵振楠点了点头道:“若能如此,昨日之事,也算是因缘际会了。”

    几人在正厅里喝了一回茶,因老夫人略显疲态,罗启煜便起身道:“已是在府上叨扰许久,我们也该走了。”

    邵振楠作势说了几句挽留的话,之后便亲自将人送出了茶厅。

    罗启煜见赵郡然等在茶厅外头候着老夫人出来,不由朝她看了一眼道:“让你回去添衣裳,你却是这般任‘性’。”

    虽不是嘘寒问暖的话语,但是听在耳中却是温暖无比。赵郡然只觉得心中有一根弦被无意间触动了一下。她微微一笑道:“郡然并不觉得冷。”

    罗启煜道:“难道非要渴了才喝水,冷了才加衣吗?”

    赵郡然面上一红,此刻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自从周璐以文臻之名弹劾罗启煜后,罗启煜便时不时在人前人后显‘露’出对赵郡然的关心。对于这种不刻意、不张扬,如小桥流水般的关怀令赵郡然很是窝心。

    赵郡然说话的口气也不由含了一丝温和:“不过是懒怠回院子里罢了,郡然谨记六殿下的教诲,往后出‘门’定当多加一件衣裳。”

    罗启煜微微点了点头道:“你随老夫人回房去添一身衣裳,便跟我去一趟宅子,我的‘乳’母昨日在宴席上喝酒后吹了凉风,今日有些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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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1章 宅子里的新厨娘
    &bp;&bp;&bp;&bp;皇子的府上是养着大夫的,况且他的‘乳’母看的又不是千金‘妇’科,何须赵郡然走一趟呢。罗启煜如是说,分明是为了找一个机会同赵郡然单独相处。

    邵振楠心中窃喜,若是赵郡然能够一直得罗启煜青睐,将来有幸做个侧妃也未可知。他沉‘吟’了一瞬,对赵郡然道:“那你便快些回院子里将‘药’箱带上,随六殿下去府上。”

    赵郡然朝众人扶了扶,便带着老夫人回了院子。

    添了一件大氅后,赵郡然便带着海兰去了府‘门’口。

    罗启煜已经命人套好了马车,见赵郡然走出来,便对邵振楠拱了拱手算是告辞。

    此时曹穆轩已经自行离去,赵郡然跟着罗启煜上了马车。

    罗启煜道:“许久不曾出来散心了,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六殿下不是说去给你的‘乳’母看诊吗?”

    罗启煜朝她投来“明知故问”的表情,也不多言,只是吩咐车夫快些离去。

    海兰坐在侧椅上无声地煮着香茗。

    罗启煜正盯着赵郡然身上的那间大氅出神,目光中有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赵郡然微微笑道:“六殿下何故这样看我?”

    “你身上这件大氅面料上乘,是从哪里得来的?”罗启煜问道。

    赵郡然道:“对六殿下来说很重要吗?”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罗启煜生气的时候十分有趣,便总想着法子惹他生气。

    果然罗启煜有些不悦道:“我送你的大氅也非俗品,你却让海兰将它送还与我。我只当你是因为过于贵重不肯收。可你身上的这件大氅比起我送你那件,珍贵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上一次我便在母后宫中见你穿过,看样子你很是重视送你这件大氅的人。”

    赵郡然闻言噗嗤一笑道:“六殿下这话,我怎么觉得冒着一股酸味呢。”

    罗启煜看着她,郑重道:“你便当我吃醋罢了。”

    赵郡然听到这句话,微微诧异地抬起了眼皮子,并不为所动。这些日子,罗启煜对赵郡然的确时不时表现出关心和爱护,她只当是罗启煜为了拉拢邵振楠,才会有此表现的。她笑着道:“这件大氅是大夫人作为节礼送给我的,究竟来自哪里,我也不清楚。”

    罗启煜伸手扯了扯大氅领圈上的白狐狸‘毛’,说道:“若是我没猜错,这件大氅是罗启焕送给邵敏茹的。”

    赵郡然怔了怔,问道:“此话当真?”

    罗启煜一脸严肃道:“至今为止,我们兄弟当中只有罗启焕抓到过雪狐,而这件大氅的绣法又是出自宫中尚宫之手,因此我是不会看错的。”

    赵郡然有些厌恶地解下了大氅,对海兰道:“将它丢尽炭盆里烧了。”

    海兰并不多言,接过大氅便买买放进了火盆内。

    看着火苗一点一点将大氅吞噬,直到燃为灰烬,罗启煜的嘴角不由浮起一丝微笑。随后他解下自己的披风,为赵郡然亲自系上,说道:“仔细些,别着凉了才好。”

    赵郡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便只是点了点头。

    罗启煜道:“相府的大夫人还真是闲得慌,妄想用一件大氅来离间我同你之间的关系。”

    赵郡然淡淡道:“如今已经是关在笼里的麻雀了,还这么不消停,也不怕折了阳寿。”

    罗启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忽然对车夫道:“马车行慢一些,莫要让冷风漏进来。”

    海兰煮好了香茗,分别将瓷杯递给罗启煜和赵郡然,笑道:“六殿下还真是无微不至。”

    罗启煜微微一笑道:“天气冷,你也喝杯茶暖暖身子。”

    海兰有些受宠若惊,忙欠了欠身,待两人喝过茶后方才端起一杯。

    未多时,车夫在一座宅院前停下来。

    几人先后下了马车,赵郡然拢紧了披风,抬头见面前这座宅院气派却不张扬,不由疑‘惑’道:“这是何处?”

    罗启煜道:“我郊外的‘私’宅。”说着他便先一步进了宅子。

    赵郡然迟疑了一瞬,但还是跟着他进了宅院。只见宅子内很是宽敞,林木深深、假山回廊环绕,虽没有雕栏‘玉’砌,却独有一番韵味。仿若世外桃源,宁静安详,倒是个颐养天年的好住处。

    罗启煜径直将赵郡然带进了厨房,屏退了厨娘们,对赵郡然道:“我已经命人备好了十余种食材,任由你尽情发挥。”

    赵郡然道:“六殿下府中的厨娘必定是最好的,但凡你说得出名字的,怕是厨娘们都会,何必巴巴地把我带过来呢。”

    罗启煜道:“因为你还欠我一道新年宴。”停了停,他补充道,“是我与你单独的。”

    赵郡然不由问道:“六殿下何出此言。”

    罗启煜并未解释,只是替她兜上了一个围裙,随后又亲自替她戴上袖套,随后歪着头看了看她,像是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一般,笑道:“如此打扮,倒也有几分厨娘的样子了。”他说着便走出了厨房,对厨娘们道,“但凡赵小姐吩咐,你们都要尽力配合。待赵小姐将菜肴做好后,你们便送来小饭厅就是了。”

    赵郡然看着满满一箩筐的食材,心想着罗启煜自小在宫中长大,吃惯了山珍海味,便打算做一些特别的小菜。于是便指挥着厨娘们洗菜切菜,她却是站在一旁看热闹。

    直到厨娘们将一切食材准备妥当后,赵郡然便一股脑儿倒进了大铁锅内,又指挥着厨娘们倒水、添油、烧柴。厨娘们面面相觑,通常只有给庄子上的猪做菜时才会将所有的烂菜烂叶放进同一个锅内‘乱’炖,只面前这位赵小姐真是胆大包天。

    赵郡然在厨房外的一张圆桌边坐下来,命丫鬟上了一杯暖茶,便悠闲地喝着茶,欣赏着宅院内的景致,不再理会厨房里的那一锅‘乱’炖。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赵郡然才进了厨房,让厨娘打开锅盖看了一眼,只见里头的食材已经熟透了,却是完好无损。赵郡然从案上挑选了一些调料投进锅内,又让人盖上锅盖,再炖一刻钟便可端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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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2章 你不是在开玩笑吗
    &bp;&bp;&bp;&bp;赵郡然由府上丫鬟引去了小饭厅,一进‘门’便看到罗启煜正站在一张方桌前作画。他像是十分专注的样子,并没有察觉到赵郡然走进来。

    只见罗启煜正在绘制的是一张‘女’子的面孔,容貌娇娇如明月,眉目隽秀,神态端庄,一看便会让人联想到那五个字“一顾倾人城”。

    赵郡然见到画上的‘女’子,不由顿了顿步子,就听到罗启煜道:“去绣墩上坐下来,别‘乱’动。”

    他的话像是命令,让赵郡然一时间失去了拒绝的勇气。

    她依言在一个绣墩上坐下来,手捧着暖炉,只是看着罗启煜执笔的样子。

    罗启煜微微蹙着眉头,每每落下一笔,都是十分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是害怕伤到画上的美人一般。

    赵郡然看着他认真作画的样子,倒也觉得十分赏心悦目,不由多看了几眼。

    就这样一个埋头作画,一个静静欣赏,差不多一刻钟后,罗启煜丢下了画笔,对赵郡然道:“你快过来看看吧。”

    赵郡然走到桌前,见桌上的‘女’子画像栩栩如生,神态悠然,正是此刻的她。那幅画的空白处题写了几排小字,她粗粗看了一眼,却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赵郡然的脸颊顿时通红,她柔声道:“怕是六殿下谬赞了。”

    罗启煜道:“旁人如何看你我不清楚,但我绝非谬赞你,后宫三千庸脂俗粉岂能同你相比。”他目光炽热,正灼灼地望向赵郡然。

    赵郡然眉目含笑,并没有半分羞赧和怯弱,而是从容道:“六殿下恕我直言,我想知道,你这般做究竟是为了拉拢我,还是出于真心?”

    罗启煜郑重道:“我从不玩‘弄’‘女’子的感情,你若信我,便是真心。”

    赵郡然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一丝防备,口中却道:“郡然从不相信真心,这世上本无一心一意,忠贞不二的感情,更遑论是在皇家了。往后六殿下莫要再提‘真心’二字,”

    罗启煜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的神情,他自嘲般笑了一声道:“为何你就敢断言皇家无真心呢?”

    赵郡然道:“皇家人若有真心,那陛下何故三千后妃呢?”

    罗启煜有些不悦道:“父皇那是为社稷、子嗣计。”

    “既然陛下会为子嗣计,那么六殿下自然也会。如果有一****荣登大宝,敢问是否会广纳官员之‘女’为妃呢?”

    罗启煜一时语塞,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过了良久,他方才道:“你何苦将两件不相干的事相提并论呢。”

    话音刚落,却见厨娘捧着一只砂锅走进来。厨娘将砂锅放在圆桌上,见房中的气氛有些异样,便欠了欠身准备退走。

    罗启煜对厨娘道:“把这些都撤下去,将赵小姐做的几道菜端上来就是了。”

    厨娘道:“这道菜便是赵小姐烹饪的。”

    罗启煜有些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却听她道:“六殿下吃惯了宫中御宴,是该换一换口味的,郡然做的这道菜,保证六殿下喜欢。”

    罗启煜有些将信将疑地打开了砂锅盖,顿时有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因是热气氤氲,他一时看不清砂锅内装的究竟是何物。

    赵郡然道:“六殿下且尝一尝。”

    罗启煜从里头夹了一片鲜笋,吹散了热气后尝了一口,只觉得那味道鲜美无比。他不由道:“宫中御厨近百人,却不曾有一人做出过这样的美味来。”

    赵郡然跟着坐下来,从砂锅里舀出一碗汤递给罗启煜道:“六殿下再尝尝这汤。”

    喝了一口赵郡然递过来的汤水,罗启煜不由赞道:“竟是比鲜笋还要美味几分。”

    赵郡然笑道:“这道菜之所以美味,是因为我将厨房里所有的食材都投进了锅中,鲜笋、菌菇和羊‘肉’各有不同的鲜美,‘混’杂在食材中,还能提升其它食材的鲜味。宫中御厨做菜只讲究‘精’致华丽,岂敢做出这样的‘乱’锅炖来呢。”

    因方才一事,罗启煜心中有些不快,如今听了赵郡然这半开玩笑的话,不由心情舒畅了些。他说道:“既然御厨比不得你,那么往后你便天天来我的宅子里做厨娘,我每日付你工钱就是。”

    赵郡然道:“你让一个医‘女’来做厨娘,未免过于大材小用了些。”

    罗启煜微微一笑,忽然执过赵郡然的手,柔声道:“那便做我的妻子,此生此世只为我一个人做饭菜。”

    赵郡然忙‘抽’出手,淡淡道:“将来六殿下何愁没人为你做饭菜,只怕是挤破了头也未可知,哪里还轮得到我呢。”

    她说着起身朝罗启煜福了福,说道:“陪六殿下吃过新年宴,郡然便要回府去了。”

    罗启煜道:“你恨罗启焕便也罢了,却还要将我拒之千里之外,莫非我们皇家的人就这般让你厌恶吗?”

    赵郡然沉‘吟’了一瞬,忽然道:“六殿下可想听一听我过去的事?”

    罗启煜曾经对赵郡然的过去很是好奇,他也曾派人秘密打探过,但得到的消息便只是赵郡然曾住在乡野,寄居在叔父母家中,后因一场疾病被丢去了‘乱’葬岗。因得到段重楼夫‘妇’的好心收养,才存活了下来。

    可是罗启煜觉得,赵郡然的身世必定不会如此简单,一个出自乡野的‘女’子,何来如此雍容的谈吐与气质。况且她似乎对于朝堂之事以及皇子间的斗争十分清楚,就连邵振楠的嫡‘女’怕是也不懂得这些的。

    他想了想,说道:“你若愿意说,我自然愿意洗耳恭听。”

    赵郡然喝了一口汤,方才缓缓道:“若我告诉六殿下,我已是重活一世,你可会相信?”

    罗启煜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不由笑出声来:“你究竟是将我当做三岁孩童,还是为了逗我开心,重活一世这样的话我岂会相信呢。”

    赵郡然却是郑重道:“上一世,我是罗启焕的宠妃,荣宠一时,却因为邵相一家的迫害而惨遭毁容。后来我被罗启焕打入冷宫,却终究遭邵敏茹嫉妒,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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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3章 恶斗
    &bp;&bp;&bp;&bp;罗启煜见她说话的时候,眼中充满了恨意,那一口银牙也仿佛是将要被她生生咬碎了一般,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他虽觉得这样的事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愿意相信赵郡然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可当他想到赵郡然上一世竟是罗启焕的宠妃时,心中就像是梗了一根刺一般,有一丝隐隐的疼痛浮上来。

    她继续道:“我有幸重活一世,这辈子势必要向罗启焕和相府一家复仇的。你是尊贵无比的皇子,而我是重生的复仇‘女’,况且我要复仇的人是你的亲弟弟,我与你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罗启煜沉‘吟’了一瞬,柔声道:“单凭你一人之力复仇,只怕难如登天,你若愿意,我可以成为你的助力。”

    赵郡然苦笑一声道:“六殿下试图同邵振楠合作,若是为我所累,岂不白白筹谋良久。”

    罗启煜道:“我同他合作,与助你复仇,似乎并不半点冲突。”

    赵郡然微微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她似笑非笑道:“六殿下便不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若是煮熟的鸭子要飞,我也别无他法。”

    赵郡然朝他欠了欠身道:“郡然该告辞了。”

    罗启煜道:“我送你回府去。”

    赵郡然微微笑道:“我想静一静,六殿下只需派人将我送回府去就是了。”

    罗启煜点了点头,派了一名车夫将赵郡然送回府去。

    这一路上,赵郡然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坐在车厢里,眼神透过帘子落在极远处,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心中仿佛隐隐有一丝后悔。

    她拼命摇了摇头,想要让某个人的面孔在脑海中消失。

    海兰看了她一眼,说道:“小姐何故闷闷不乐,可是六殿下说了什么话惹小姐不高兴了?”

    赵郡然叹息道:“只怕是我说了什么话,惹他不高兴才是。”话音刚落,她却是诧异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海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要替赵郡然更换手炉里的炭灰,却见有两名男子突然出现在了马车的‘门’口。海兰徒然一惊,正要拔剑,其中一人已经夺过海兰手中的剑,速度之快,令人来不及做出反应。

    那人将海兰的剑夺走后,便顺势跳进了车厢里,剑锋稳稳向赵郡然的喉口刺去。

    海兰眸子一沉,忙握住了那人的手,腕子一转,想要扭落他手中的剑。奈何那人力道极大,却是反手将剑对准了海兰。

    赵郡然看到这一幕,顿时面‘色’发白,下意识将手中的暖炉向那人丢过去。然而另一名男子已经跳窗而入,一伸手便接过了赵郡然抛出的暖炉,随后从身上拔出剑,架在了赵郡然的脖子上。

    就在海兰试图挣扎间,整个车厢在顷刻间被劈成了两半,两名男子一时未查,双双摔落在地。而赵郡然和海兰在即将要倒地的那一刻,却是各被一只大手抓起。

    “小姐莫怕!”救走赵郡然的是海欣。

    赵郡然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海兰,此刻她正被一名黑衣人紧紧拽着臂膀闪到了边上。

    海兰挣开黑衣人,忙跑到赵郡然身边道:“小姐可有事?”

    赵郡然摇了摇头,见海欣对海兰道了声“保护小姐”,便已经提着剑披向方才那两人。

    海兰与那名黑衣人保护在赵郡然身边,海欣一个人对付两名男子,虽然此刻看来并不相上下,但赵郡然还是提着一颗心。

    “小姐,海兰护送你离开。”海兰一面担忧着自家姐姐,一面又怕再有人涌出来杀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赵郡然到底也怕海欣分心,便点了点头道:“先离开这里。”又对黑衣人道,“有六殿下的其余暗卫在,倒也无妨,你快去支援海兰。”

    那人拱了拱手,便快步冲向两名男子。

    就在这时候,草丛内忽然窜出一大群人,纷纷举着长剑向赵郡然和海兰涌过来。

    海兰连忙同那名黑衣护卫一起将赵郡然护在中间。紧接着便有一‘波’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那些人围了起来。

    海欣回过头,见眼下的局势十分尴尬,赵郡然和海兰被困在最其中,外头的人只要稍稍一动,她们便再无生还的机会。但罗启煜的人也是身手了得的,只要他们敢靠近赵郡然一步,他们势必会进行阻拦。

    若是这样,唯一要赌的便是速度了。

    就在海欣走神的档口,只觉寒光一闪,一柄长剑从头顶向她劈来。她下意识拿剑去阻挡,却见另一人手中的剑也顺势向她劈过来。此时她已是来不及躲闪,只得身子一斜,手臂上生生挨了一剑。

    就在这时候,赵郡然那头已是传来兵戎相接的声音。

    海欣顺势提起剑,深深刺入离自己最近那人的‘胸’口。

    趁着另一人来不及察觉,海兰已经飞快地闪入了人群中,忍受着手臂上的剧痛斩杀了两名刺客。

    就在这时候,有两名刺客将海兰和赵郡然劈晕了过去,直接扔上了一匹迎面而来的大马。

    海欣等人被刺客们围困住,一时间脱不开身,看着赵郡然和海兰被大马驮着离去,却是束手无策。

    这一场恶斗足足经历了半个时辰,同海欣一起保护赵郡然的人皆被刺客砍成了重伤,唯有海欣只是手臂略受了些剑伤。然而那些来刺杀赵郡然的人,却是无一人活命。他们都不是被海欣等人杀害,而是自己服毒而亡的。

    海欣对同伴道:“将他们送去六殿下那里,你们留下两人随我去找赵小姐。”

    顺着马蹄印一路寻去,海欣却是找到了一条断头路,再往前便是悬崖了。

    她不由焦急道:“你们快去附近找一找。”她自己则在一旁寻找着马蹄调头的痕迹。

    差不多找寻了一刻钟,依旧毫无线索。海欣不由焦急,便准备去悬崖下寻找。

    就在这时候,负责将刺客的尸首送去罗启煜那里的暗卫快马赶来,一面策马一面对海欣道:“海欣姑娘且等一等,六殿下召众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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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章 一定要把你揪出来
    &bp;&bp;&bp;&bp;海欣焦急道:“可如今我们还未找见赵小姐呢。”

    那暗卫道:“兴许六殿下有线索也未可知,还请海欣姑娘快些赶回去。”

    海欣点了点头,赶紧上了暗卫的马,对余下的人道:“去见六殿下。”

    一行人陆续到了郊区宅院的厅堂内,厅堂外头躺着几具刺客的尸体,上端拿白布罩着。海欣看了一眼厅堂内,见罗启煜正坐在里头,剑眉紧蹙着。

    海欣带人进了厅堂,还未来得及行礼,就听罗启煜道:“海欣留下,你们去将邵嘉旻带过来。”

    海欣问道:“带走小姐的人可是邵嘉旻?”

    罗启煜不置可否,只是朝暗卫们摆了摆手,说道:“做得干净些,莫要被人察觉了去。”

    暗卫们离开后,海欣方才问道:“六殿下可知道小姐在何处?”

    罗启煜摇了摇头道:“我如今并无头绪,因此便分派了两批人去寻,另一批人被派去了罗启焕那里。”

    此刻海欣心中祈祷着,宁可郡然落入罗启焕手中,也不要落入邵嘉旻手中。毕竟罗启焕此人虽也是‘阴’狠之徒,但到底出了文臻一事,并不敢在这时候对赵郡然动手,最多也不过是给赵郡然一些恐吓罢了。

    但邵嘉旻不一样,自从大夫人被禁足后,他一直不曾向赵郡然动过手。这一次倘若是他劫走了赵郡然和海兰,那么他必定会痛下杀手的。

    想到这里,海欣朝罗启煜拱了拱手道:“还望六殿下恩准海欣乔装去寻小姐,海兰的武功到底不如海欣,若是海欣能够有机会与海兰调换,倒也方便保护小姐。”

    罗启煜紧紧握了握拳头,慢慢点了点头道:“你定要万事小心。”

    所有人都离开后,罗启煜便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一般,萎顿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他却始终不见有人来通报任何消息。罗启煜焦急万分,此时已是再也坐不住了。他见天‘色’已晚,便索‘性’换上了一身寻常的衣衫,准备亲自出去寻赵郡然。

    就在这时候,却见四名暗卫快步走进来,朝罗启煜拱了拱手道:“属下们已经打探过了,二皇子一早便带人去了围场捉熊,想来赵小姐被截一事同他无关。”

    罗启煜点了点头,心中惶恐不已,既然如此,那么赵郡然必定是在邵嘉旻手上了。邵嘉旻对赵郡然恨之入骨,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如何会轻饶了赵郡然呢。

    正当他预备再派人去找赵郡然之际,又有两名暗卫走进来道:“六殿下,我们在郊外的一间农场内发现了邵嘉旻,但并不曾找到赵小姐,如今人已经带到了。”

    罗启煜道:“把人带去偏厅,我换过衣裳就过去。”

    匆忙换过衣服后,罗启煜便进了偏厅。

    此刻邵嘉旻正被反绑着,眼前‘蒙’着一块黑布,嘴也被堵上了。他满是焦灼地扭着身子,试图挣脱开绑在手腕上的麻绳。

    罗启煜呵斥护卫们道:“还不快替邵公子松绑,你们便是如此怠慢客人的吗?”

    替邵嘉旻松绑后,暗卫们便已悉数退走,偏厅里只余罗启煜和邵嘉旻两人。

    罗启煜一把扯下‘蒙’在邵嘉旻眼睛上的布条。

    邵嘉旻下意识抬起眼皮,见站在面前的人是罗启煜,不由微微一愣道:“六殿下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罗启煜冷冷地看着他,问道:“误会?那么你倒是说说看,这里头究竟有什么误会。”

    邵嘉旻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说道:“嘉旻当真不知六殿下的意思,还望六殿下明示。”

    罗启煜看了他一眼,并不作答,只是道:“你且坐着就是了。”

    此刻,罗启煜尚不能断定赵郡然就在他手上。倘若不是,凭他对赵郡然的恨意,势必会将这件事闹大的,他届时趁机添‘乱’也未可知。

    邵嘉旻悄悄看了看他的神‘色’,恭谨地拱了拱手道:“嘉旻愚钝,还请六殿下明言。”

    罗启煜道:“你只当是我在宅子里闲来无事,请你喝口茶罢了。”

    邵嘉旻微微点了点头,端过丫鬟送上的茶喝了一口,却是觉得有些烫嘴,不由拧了拧眉头。

    罗启煜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举止异常,心中便有了几分确信。

    偏厅里异常的安静,只有罗启煜手中的杯盏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那一下下像是叩击在邵嘉旻的心头,令他无比的紧张。

    丫鬟进来换了两回茶,罗启煜方才对丫鬟道:“让他们将人送过来。”

    那丫鬟点了点头,未多时便看到四名体态健硕的男子各抬着一具尸体进来,那尸体身上包着白布。

    罗启煜对他们道:“将人放下,把白布掀开。”

    当他们将尸体放到邵嘉旻面前的时候,邵嘉旻的面上只是微微有些不解。

    罗启煜冷冷一笑,对邵嘉旻道:“你可认得这些人?”

    邵嘉旻一脸笃定道:“嘉旻并不认得他们,敢问六殿下,可是出什么事了?”

    “你不妨再仔细瞧瞧。”

    邵嘉旻作势再瞧了一眼,还是笃定道:“嘉旻的确不认得他们。”

    罗启煜道:“他们方才试图刺杀我,我查了许久,却是找不到是何人派来的。”

    邵嘉旻忙起身拱了拱手道:“嘉旻敢向六殿下保证,此事绝非嘉旻所为。”

    “你不必如此紧张,我不过是想让你帮着瞧瞧可有线索罢了。”罗启煜说着朝邵嘉旻摊了摊手道,“坐着喝茶就是了。”

    邵嘉旻再次坐下来,问道:“六殿下可有被歹人所伤?”

    罗启煜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多言。

    就在这时候,又有两名暗卫拖着一名男子走进偏厅。那男子嘴角带血,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却是同被盖在白布下的人穿着一样的衣裳。

    邵嘉旻眸光一闪,显得有些不安。

    罗启煜快速地瞥了他一眼,随后问暗卫道:“此人是谁?”

    “回六殿下,原来刺客之中还留着一个活口,他方才试图逃走,正被我们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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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5章 再敢动她试试
    &bp;&bp;&bp;&bp;罗启煜点了点头,问刺客道:“你家主子到底是谁,你若肯从实招来,我便可饶你家人一命。”

    那刺客有些心虚地看了邵嘉旻一眼,只见邵嘉旻‘摸’了‘摸’鼻子,作势低下头去喝茶。

    罗启煜见他不肯作答,便对暗卫们说道:“你们去打听打听,他家中还有几口人,住在何处。”

    那刺客神‘色’一凛,忙磕头道:“六殿下,小的招认,小的是邵公子派去绑架赵小姐的。”

    罗启煜问道:“哪家的邵公子?”

    “便是相府的大公子。”

    邵嘉旻闻言不由站起身,朝罗启煜拱手道:“六殿下莫要相信此人的话,只怕他是哪个歹人派来的也未可知。”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嘉旻兄稍安勿躁,这件事是真是假总是能够查清楚的。”说着又对那人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必须实话告诉我。”

    那刺客道:“的确是邵公子派小的去绑架赵小姐的,我们都是邵公子养的死士,因是签了生死状的,所以一旦邵公子指派的任务失败,我们必须立即赴死。但小的念及家中老母,便有了偷生的想法。”

    方才罗启煜见到他嘴角带血,却并没有死时,便已经猜到,此人必定没有咬破毒囊,而是用了咬破嘴‘唇’的方法来装死,试图‘蒙’‘混’过去。他进来的时候,看邵嘉旻的眼神有些心虚,罗启煜便愈发断定,此人一定违背了对邵嘉旻的诺言。

    罗启煜用他的家中人稍稍一威胁,他便已经全数供认了。“嘉旻兄还有什么想说的?”罗启煜问道。

    邵嘉旻此时的神‘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冷冷笑了一声,对罗启煜道:“六殿下是何等聪慧之人,应当清楚这是有人在从中作梗。况且郡然是我的义妹,我又有什么害她的动机呢。”

    罗启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是否有人作梗,再等上一会儿便知晓了。反正我已经派人去找郡然了,今日总是会水落石出的。”

    邵嘉旻心中像是有一面鼓在不断地捶打着自己,捶得他的心口砰砰直跳,几乎是要跳出‘胸’腔来。

    罗启煜却是一派平静,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过了良久,便看到一名身量娇小的‘女’子从外头走进来,那‘女’子身上带着些许伤痕,裙衫上也沾着血迹。

    邵嘉旻看到该‘女’子,面上顿时变得煞白。然而,罗启煜的脸上却是稍稍‘露’出些许松快之‘色’。

    海兰正要向罗启煜请安,却听他道:“你快坐着回话。”

    很快便有丫鬟搬来一张绣墩让她坐下来,海兰说道:“小姐已经被六殿下派去的人救下了,如今正在后堂内休息。”

    罗启煜问道:“郡然可有受伤?”

    海兰摇了摇头道:“小姐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罗启煜微微颔首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知是何人所为?”

    海兰说道:“海兰听到那些绑架小姐的人曾说过,他们的主子有令,须得将小姐慢慢折磨致死,不能让她死痛快了。可见他们的主子定是对小姐恨之入骨的。”

    罗启煜看向邵嘉旻,似笑非笑道:“对郡然恨之入骨的……算起来,唯一对郡然有杀机的便只有卓娜的亲信或是‘波’斯王了。只是自打卓娜被处决后,陛下便限制了‘波’斯人的进出,他们如何能够有机会绑架郡然呢。”

    邵嘉旻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罗启煜这是不仅仅想要让他承认自己绑架了赵郡然,还打算将“勾结‘波’斯”的罪名扣在他身上。他想了想,所幸道:“赵郡然陷害我母亲在先,我不过是对她小惩大诫罢了,嘉旻并不怕承认,但此事同‘波’斯毫无牵扯。”

    罗启煜冷哼一声道:“不怕承认?那么方才为何拒不承认呢?”

    邵嘉旻的面上有一丝难堪,他只是淡淡一笑,未置一词。

    罗启煜对身旁的人道:“去将邵相请来。”

    邵嘉旻道:“我虽的确命人绑架了赵郡然,但有一点我可以向六殿下保证,我并无杀害她之心。”

    这样的鬼话,怕是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吧。既然邵嘉旻选择在今天动手,便是为了撇开嫌疑,毕竟他是亲眼瞧着赵郡然跟随罗启煜一道出‘门’的。在旁人看来,邵嘉旻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罗启煜眼皮子底下杀害赵郡然的。

    这也是罗启煜断定邵嘉旻同赵郡然失踪一事有关的原因。

    罗启煜吩咐了两名护卫留在偏听,美其名曰随时听候邵先锋的吩咐。他起身对海兰道:“先去瞧瞧你家小姐。”

    两人进了后堂,罗启煜并海兰先行进厢房去通报,之后才带着一名丫鬟进了厢房。

    赵郡然此刻正坐在一张软椅上,有一名丫鬟在为她的手腕上涂抹伤‘药’。

    罗启煜见她的皓腕上有一截淡红的痕迹,乃是麻绳捆绑留下的,虽不是十分明显,但他还是不由心中微微一疼。他快步走到赵郡然面前,问丫鬟道:“赵小姐的伤势如何?”

    不等丫鬟作答,赵郡然已是云淡风轻道:“有海兰在明,海欣在暗,他们哪里能伤到我呢。”

    海兰心疼道:“怎能说没伤到呢,那些人将小姐的手绑紧了,却是生生掐出了血痕。”

    罗启煜点了点头,看赵郡然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内疚:“若我执意送你回去,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赵郡然却是微微笑道:“幸好六殿下没有送我回府去,否则我哪里能有这样的机会来对付邵嘉旻呢。”

    罗启煜闻言有些诧异道:“原来你早已经料到今日邵嘉旻会对你动手?”

    赵郡然颔首道:“自打大夫人被禁足后,我在相府待了几日,他便是在府中憋闷了几日。如今终于等到我出府,岂不是绝好的机会。况且府中人人都知道我是随六殿下出府的,就算我被杀害了,也没人会相信是邵嘉旻做的。反倒有人会误会,是六殿下有何非分之想,却被郡然识破,因而郡然才惨遭杀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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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6章 等会儿再唱苦肉计
    &bp;&bp;&bp;&bp;罗启煜冷冷道:“正因为如此,今日我才要严惩他,顺便也要给邵振楠一点威胁,将来他才能乖乖地替我办事。”

    赵郡然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罗启煜对丫鬟们道:“你们同海兰一道退下吧。”

    很快房间里便只剩下罗启煜和赵郡然二人独处,罗启煜将一张凳子搬到赵郡然面前坐下来,拿起棉签,沾了一点‘药’粉,轻轻握过赵郡然的手替她涂抹着腕上的淤痕。

    赵郡然下意识缩了缩手,却是痛得紧拧起秀眉。

    罗启煜有些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柔声道:“变‘乱’动,抹了‘药’,才能好得快些。”

    他的话轻柔无比,却仿佛极具威慑力。赵郡然很快便停止了挣扎,任由他为自己上‘药’。

    罗启煜微微笑道:“原来你也是会怕疼的。”

    赵郡然略带玩笑道:“莫非在六殿下眼中我是个泥人?”

    “不是泥人,是铁人,凡事一个人忍着受着,却从来不肯对旁人道。”

    赵郡然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这样的事,我又要去说与谁听呢?”

    罗启煜看着赵郡然,目光中带着八分怜惜,两分无奈。他情不自禁伸出手,环过她的后脑,将她轻轻揽到了自己的怀中。“从今往后,你的苦你的乐,你的喜你的悲,统统都要告诉我。就好比今日之事,就算你要对付邵嘉旻,好歹得先知会我,否则这般贸贸然地引他上钩,岂不伤了自己,”

    赵郡然的脸颊被他紧紧地埋在‘胸’口,她听着罗启煜急‘乱’的心跳声,一时间脑中纷‘乱’无比。她下意识点了点头道:“我记下了。”

    罗启煜温暖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她道:“你可知道,当我听闻你被人掳走的那一刻,我几乎恨不得将罗启焕杀了。”

    赵郡然推开他,有些疑‘惑’道:“为何你会认为是罗启焕呢?”

    罗启煜薄‘唇’微启,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像是觉得不妥,最终无话。

    赵郡然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嫉恨,他是在嫉恨上一世的罗启焕吗?

    “罗启焕就算想要杀我,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的,他为人小心谨慎,若要杀我,好歹也会等上一年半载呢。”

    罗启煜扯了扯嘴角道:“不提他也罢。”

    赵郡然乖顺地点了点头,就听到海兰在外头道:“六殿下,相爷已经在偏厅等候您了。”

    他闻言对赵郡然道:“你安心留在这里歇息就是了,你想要的我都会替你办到的。”

    赵郡然十分安心地点了点头,目送罗启煜出了厢房。

    罗启煜带着几分怒意进了偏厅,见此刻邵振楠正呵斥着邵嘉旻跪在地上,他不由微微一笑,邵振楠这招苦‘肉’计未免用得太早了些吧。

    看到罗启煜走进来,邵振楠满是恭敬地朝他抱了抱拳。

    罗启煜也朝他还了一礼,叹息道:“我本是不想叨扰邵相的,只因嘉旻做错了事,我一个外人不便处置,只能劳你走一趟了。”

    想必在他还没进来之前,邵振楠便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此刻邵振楠满是无奈道:“犬子糊涂至极,我定是要严惩他的。”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妄图杀害自己的义妹,这罪名可不小啊。”

    邵振楠赔着一张笑脸道:“嘉旻其实并非想要伤害郡然,只是打算同她开个玩笑罢了。这件事,我已经细细问过他了。”

    “开个玩笑?”罗启煜饶有兴致地回味着这四个字,“这玩笑开得似乎有些大了,若只是吓唬一个弱‘女’子,何须派那么多顶级杀手呢。莫非他是想同我也开个玩笑?”

    邵振楠有些惶恐道:“莫须有的事,六殿下莫要误会才好。”

    罗启煜看向邵嘉旻,似笑非笑道:“我想听听嘉旻兄原本是如何打算的,你可千万不要用‘开个玩笑’这样的话来诓骗我,否则我便只能将这些刺客‘交’由陛下处置了。陛下可是最见不得刺客的,卓娜便是最好的例子。”

    邵振楠猛地打了个‘激’灵,忙轻轻推了推邵嘉旻道:“你必须一字一句说清楚了才是。”

    邵嘉旻心想着罗启煜喜欢赵郡然也不过是贪恋美貌,图个新鲜罢了,甚至还有七八分原因是为了借赵郡然接近邵振楠。因此,他所幸说道:“嘉旻敢以‘性’命担保,的确不曾有过半点迫害六殿下的心思。嘉旻绑架赵郡然,单单只是因为她这些日子对我母亲做下的事。此人心思歹毒,善于计谋,留在世上也是个祸患。”

    罗启煜慢慢点了点头,问道:“所以,这一次你是打算为民除害的?”

    邵嘉旻愤愤道:“虽谈不上为民除害,她一死至少能够还相府一个清净。”

    罗启煜看向邵振楠道:“邵相府上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你可还记得,早些年陛下诰封邵夫人的时候,曾说过一句话?”

    邵振楠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陛下说过,谭府的‘女’子都是一等一的。”

    罗启煜颔首道:“当时我虽年纪尚小,却也听得出来我父皇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是在讽刺谭府的‘女’子。这些年相府那些琐碎的事,也没少传到宫里去,可谓是桩桩件件都同邵夫人有关的。”

    邵振楠有些窘迫道:“她的确是要强了些。”

    罗启煜看向邵嘉旻道:“邵夫人强势凌厉,就连宫中的娘娘们也是略有耳闻的,试问郡然一个闺阁‘女’子又如何能够迫害她呢。若非相府老夫人被迫害得紧,哪里会急着处置邵夫人呢。原本相府的家务事不是我能置喙的,可既然事情牵扯到郡然,我不能坐视不理。”

    他虽说得婉转,但其中的意思很明了,但凡涉及到赵郡然的事,他都会‘插’手到底的。如果邵嘉旻还敢再动赵郡然,怕是不会如今日这般简单了。

    邵嘉旻也不曾料到,罗启煜对赵郡然是动了真格的。一个出身卑微,在相府也不过就是靠着老夫人过几天富贵日子的‘女’子,竟然也能够得皇子的青睐。看样子,这一次他是真正的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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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7章 邵家出了个逆子
    &bp;&bp;&bp;&bp;邵振楠怒瞪着邵嘉旻道:“郡然在相府向来循规蹈矩,孝顺有加,你往后若敢胡‘乱’冤她伤她,休怪我对你不够仁慈。”

    罗启煜慢条斯理道:“这件事虽未牵扯到人命,但绑架到底不算小事,原本是要‘交’给官府处置的。可邵相为官清廉正直,我也不想因为嘉旻兄一时糊涂而影响了邵相的仕途,便也就此作罢吧。不过郡然到底受了惊吓,邵相回府还需好好安抚她才是。”

    邵振楠听他提到“仕途”二字,不由心中一喜,忙赔笑道:“六殿下对嘉旻宽容,但我是万万不能姑息他的,待回府后,定要重罚他才是。”说罢他有些无奈地看了邵嘉旻一眼,既然罗启煜有意同自己合作,邵振楠便唯有暂时牺牲他了。

    邵嘉旻和邵振楠先一步比赵郡然回到相府,待赵郡然下马车的时候,已经听到院子里传来邵嘉旻撕心裂肺的痛呼声。

    赵郡然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对海兰道:“我们过去瞧瞧。”

    海兰扶着赵郡然去了后院,只见院子里老夫人、大夫人以及邵振楠都坐在椅子上,其余人站在一旁,正瞧着跪在地上的邵嘉旻。

    邵嘉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衫子,已是破败不堪,血水沾在衫子上,几乎已经辨不清衣衫原本的颜‘色’。

    邵鹏手中的荆条狠狠地落在邵嘉旻身上,每一次落下时,便会在他后背上‘抽’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来。

    大夫人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受此苦楚,却是不敢言语。

    赵郡然有些无力地倚在海兰身上,走进院子对邵振楠道:“义父,莫要再打了,怕是兄长会支持不住的。”

    老夫人见赵郡然满面憔悴地走进来,不由心疼道:“苏秦,快给郡然搬张椅子。”

    海兰扶着赵郡然在椅子上坐下来,赵郡然再次对邵振楠道:“义父,事情的原委六殿下已经同郡然说了,兄长不过是同郡然开个玩笑罢了。既然兄长已知悔过,还请义父别再责罚他了。”她说着不由捂着嘴咳了两声。

    老夫人见赵郡然的手腕上落着两道淤痕,忙拉过她的手道:“除了这里,可还有哪儿伤着?”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让祖母担心了。”说着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老夫人见海兰的脖子上,以及手背上都有伤痕,便赶紧问海兰道:“他们究竟对你们做了什么,可有伤到你家小姐?”

    海兰看了赵郡然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夫人道:“你只管说出来。”

    海兰点头道:“那些人把海兰和小姐掳走后,说是奉了自家主子的命令,要将我们两个拿鞭子生生‘抽’死过去,决不能让我们两个死痛快了。”她说着不禁落下泪来,捋起袖子给老夫人瞧了瞧,“海兰虽替小姐挡了不少鞭子,可他们有四五人,小姐到底还是没能躲过几鞭子。”

    老夫人闻言忙将赵郡然的衣袖捋起来瞧了瞧,只见她的皓腕上着不少鞭痕,她的外衣也有不少破口。

    赵郡然有些吃痛地“咝”了一声,老夫人忙放下她的袖子,问道:“身上可还有鞭伤?你莫要瞒我。”

    “虽是有些伤痕,但好在郡然穿得厚实,并不似海兰那般伤得重。”

    老夫人点了点头,对邵振楠道:“邵家出来个心思歹毒的逆子,也不知是谁教导的。这般‘阴’损狠毒的法子,也不怕遭了天谴吗?”

    邵嘉旻忍着剧痛道:“若是几鞭子能将人打死了,那祖母今日让邵管家行刑,嘉旻不知要死上几回了,况且嘉旻并不曾授意任何人对她们行刑过。”

    老夫人愤愤道:“你一个男儿身,自然是受得了这些的。可郡然和海兰是‘女’流之辈,哪里受得了这种苦呢。我竟不知你有这样的歹毒心思,若早知你会变得如此,当初我便该将你养在身边才是。”

    大夫人闻言面‘色’骤变,她冷冷道:“母亲说的是哪里话,嘉旻在营中训练严苛,这些本就算不得什么,不过是母亲小题大做罢了。”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不是小题大做?是活生生将人烧死吗?”老夫人震怒道。

    说到这件事,大夫人便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句。

    因为大夫人的‘插’嘴,使得老夫人愈发恼怒,她指着邵嘉旻呵斥道:“今天就算将你这个逆子打残了也是应当的,免得你又跑出去祸害人。”

    邵振楠本不过是想给罗启煜一个‘交’代,意思意思便也就过去了。没想到老夫人却是动了真格了,他求助般看了赵郡然一眼。

    然而赵郡然却是捂着帕子在咳嗽,似乎并没有瞧见他。

    老夫人指挥着邵鹏去换更粗的荆条来,一定要将他打到长记‘性’了方才罢休。

    赵郡然冷眼瞧着这一切,心中快意四起,邵嘉旻今日这般受罚,没有三个月怕是回不了军营了。

    等到邵嘉旻几乎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赵郡然方才咳嗽了几声道:“祖母,兄长也已经知错了,还请祖母看在郡然平安无事的份上,饶过兄长。”

    老夫人对邵嘉旻道:“你看看郡然多识大体,若人人都如你这般狼心狗肺,那我们相府怕是不得安宁了。”

    邵嘉旻冷冷哼了一声,酿跄着站起来。

    大夫人心疼道:“邵管家,你还不快将大公子扶回房去?”

    邵振楠呵斥道:“男儿是铁打的身子,难不成连这点痛都受不住了。让他自己去祠堂里跪着,不到子时不许起来。”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该去祠堂里好好静思己过。”

    邵嘉旻愤愤地瞪了赵郡然一眼,眼中满是怒火。然而赵郡然却是满面怜惜地看着他,对海兰道:“一会儿将我房中的伤‘药’给大公子送过去。”

    老夫人道:“你的伤更要紧,‘女’儿家万万不能落下疤痕才是。”

    赵郡然乖顺地点了点头,对老夫人道:“郡然记下了。”

    老夫人对清雅道:“快些扶你家小姐回去,今日便让海兰好好歇息,你家小姐那里你可要多费些心思。”

    赵郡然向众人欠身告辞后,方才回了自己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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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章 女为悦己者容
    &bp;&bp;&bp;&bp;清雅找来‘药’箱正要给赵郡然上‘药’,却听她道:“我已经上过上‘药’了,你不必忙活的。”

    海兰跟着道:“你快去为小姐煮一些热茶来润润嗓子。”

    清雅很快便下去煮热水了,海兰对赵郡然道:“小姐赶紧将身上的‘药’粉擦了,若是占到里衣,怕是会被人瞧出来的。”

    赵郡然卷起袖子,任由海兰拿手绢替她擦拭着手腕上的“伤痕”,她对海兰道:“这些日子我瞧着清雅倒是还算忠心,必要的时候可以试一试她,若是可用,不妨留在身边为你分担一些也好。”

    海兰点了点头,替赵郡然擦拭完手上的“伤痕”后,说道:“姐姐今日受了剑伤,如今还在外头呢。”

    赵郡然道:“可伤得严重?既然受了伤,还不快让她回去歇息,外头有六殿下的暗卫保护我,并无大碍的。”

    海兰道:“只因小姐有危险的时候,那些暗卫都没有第一时间来保护小姐,姐姐终究不放心,便是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赵郡然想了想说道:“若她执意不肯走,今日你便先同她对换,你留在隔壁的饵房里睡上一会儿,我来劝说她回去。”

    海兰感‘激’地点了点头道:“等将清雅支走后,我便将姐姐带进来。”

    很快清雅便煮了茶水进来,却不见赵郡然在里头。

    海兰坐在一张小杌子上绣着帕子,朝清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道:“小姐有些乏了,这会儿正在里间小憩,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清雅将茶水放下后,便自去忙了。

    过了片刻,海兰也出了屋子。

    再次回来的时候,赵郡然看到的便是海欣。她打开‘药’箱,对海欣道:“快让我瞧瞧你手臂上的伤口。”

    海欣依言卷起袖子,只见她的手臂上落着一道深深的剑伤,虽已经结痂,但依旧看得出来伤得不轻。

    赵郡然拧了拧眉道:“伤成这样子,你还逞强。”

    海欣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道:“无妨的,我已经习惯了。”

    赵郡然道:“我替你将伤口包扎好,你便快些回栖霞酒楼,等伤养好了再回来。你若不放心,这些日子我不出‘门’就是了。”

    海欣只是抿着‘唇’任由赵郡然替她上‘药’,不置可否。

    “这些日子你若再出现在相府,我便让海兰陪着你一道去养伤。”赵郡然警告道。

    她没有法子,只得点点头道:“初六一早,海欣再来相府。”

    赵郡然替她包扎妥当,又将伤‘药’‘交’给她,叮嘱着该如何使用,何时换‘药’,方才放心地让她离去。

    邵嘉旻这一次被打得不轻,已是在‘床’上躺了两三日了,高烧不退,骆大夫被请来瞧了三四次都不见好转。

    大夫人因担忧邵嘉旻,病情也有些加重,常常在白日里闹头晕。

    赵郡然从清雅口中听到这些事的时候,面上并没有表‘露’出半点欣喜,只是道:“我让你送过去的伤‘药’是极好的,只可惜他不敢用,便只能慢慢熬了。”

    清雅点了点头,替赵郡然梳洗打扮后,挑选了一件浅玫红‘色’绣‘花’袄裙替她穿上身,随后又找了一个同衣裳颜‘色’相配的袖筒让赵郡然暖手。

    海兰在袖筒里放了一个温温的手炉,笑道:“老夫人已经在外头等急了。”

    清雅笑道:“能不着急吗?小姐平日里进宫都是不注重打扮的,今日却是让清雅‘花’了一个多时辰梳妆。”

    此言一出,赵郡然也有些微的诧异。她平日里入宫的确是不注重打扮的,只要不失礼便罢了。今日却是对清雅处处挑刺,总想让她将自己打扮得在漂亮些才好。她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莫不是因为罗启煜?

    赵郡然想到这里,不由脸颊微微一趟,随后便听到老夫人的声音响起来:“郡然今日可是要‘艳’压群芳了。”

    陆妈妈跟着道:“是啊,赵小姐本就容貌端正,这细细一打扮,那真是有倾国倾城的姿态了。”

    老夫人微笑着颔首道:“前些日子受了惊吓,我瞧着你总是不见血‘色’,如此打扮打扮也好。”

    赵郡然点了点头,欠身道:“让祖母久等了。”

    老夫人似乎心情甚好,她笑容满面道:“‘女’儿家不都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说着便对陆妈妈道,“其余小姐们也都准备妥当了?”

    陆妈妈点头道:“小姐们都已经在府‘门’口等着老夫人了。”

    虽老夫人一起走到府‘门’口,便看到几位小姐们都已经在等候了。因邵嘉旻还在养伤,自然是不会进宫赴宴的,而邵嘉霖年纪小,也没有被带上。

    大夫人见老夫人来了,很是恭恭敬敬地朝她欠了欠身。

    老夫人有些没好气地叮嘱道:“去了宫中,凡事都要循规蹈矩才是。”

    邵敏茹见自己的母亲面‘色’十分难看,忙上前一步对老夫人道:“孙‘女’们都谨记祖母的教诲。”

    老夫人道:“你们向来守规矩,我是知道的。我只怕你母亲久病不愈,做出什么糊涂的事来。”

    “宋韵也谨记母亲教诲。”大夫人垮着一张脸道,心中愤懑不已。

    相府的‘女’眷们除了三位姨娘,其余人都进了宫。邵振楠是比她们早些时候入宫的,因需要先去向皇帝请安,倒是比他们晚些时候进的朝阳殿。

    彼时各家的夫人和小姐们都已经入座,邵婉茹因年纪小,便坐在了老夫人身旁。

    赵郡然同邵婧茹坐在一起,大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坐在同一桌上。

    因大夫人近来身子不适,老夫人特地指派了自己院子里的两个丫鬟供她差使,然而此次进宫,她却是带着福馨斋里面的两个二等丫鬟,可见她对老夫人有多防备。

    赵郡然别过脸看了看她的两名丫鬟,随后对邵婧茹道:“大夫人身边的那两个丫鬟你可熟悉?”

    邵婧茹道:“一个木讷,一个跳脱,都是些没用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赵郡然微微点了下头,再次看了一眼那两名丫鬟,只见一个长得慈眉善目,一个容貌秀丽聪慧,瞧着倒不似顾妈妈和菊裳那般长着‘奸’猾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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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9章 京师才女
    &bp;&bp;&bp;&bp;待所有人都入席后,帝后二人便相携着进了朝阳殿,皇后一身委地华服‘精’美绝伦,浓妆‘艳’抹,却不失雍容之姿。

    罗启煜仿佛在皇后身上看到了赵郡然的影子,那种雍容气度,赵郡然也会在不经意间自然流‘露’。他此刻愈发相信赵郡然所说的“重生”,上一世她若非万人之上,岂会有此等气度呢。

    想到这里,罗启煜不由看了赵郡然一眼,只见今日的她妆容‘精’致,一丝不苟,是难得的华美端庄,便不由大为惊叹。

    这世上果真有如此美人,无论淡妆浓抹都毫无半点突兀。

    就在罗启煜看向赵郡然的时候,邵敏茹和大夫人也正悄悄地观察着罗启煜。当邵敏茹从罗启煜温热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丝爱慕时,她的心头仿佛是梗着一根尖刺一般,几乎要令她窒息。

    邵振楠以及同罗启焕结束合作,如今她唯一能够指望的便只有罗启煜了,可罗启煜一颗心都在赵郡然身上,就算她有幸嫁给罗启煜做正妻,也是讨不到半点好处的。

    邵敏茹狠狠瞪了赵郡然一眼,这个‘女’人必须立刻在罗启煜的视线里消失。

    帝后二人入座后,邵贵妃也跟着来了,许是有皇帝的特例,她是乘着软轿进到朝阳殿的。直到软轿在大殿中央停下,邵贵妃才被几位嬷嬷搀扶着下了轿。

    此刻的她已是揣着巨大的肚子,每走一步都是十分吃力。

    照理说,邵贵妃已经接近临盆日,这样的日子本是不该参与的。看样子,今日邵贵妃是又要有瞧什么好戏了。

    赵郡然冷眼看着邵贵妃慢慢走上台阶,在皇帝跟前坐下来,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因今日是新年宴,就连平日里吃斋的太后也到了。待太后坐定后,所有人起身朝太后以及皇帝与皇后行祝福礼。

    皇帝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很快便让人上了酒水,命大家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男宾席上觥筹‘交’错,像是刻意用笑声和欢愉声来吸引皇帝的注意。而‘女’宾席上大多都是闺中小姐,因此一个个都保持着矜持,只是象征‘性’地略略抿一口酒,谁也不敢贪杯。

    皇后笑道:“往年的新年宴,本宫都是让司制坊做了绣品送与夫人小姐们作为新年礼的,只怕今年大家要嫌弃本宫没有新意了。因此今年本宫便让司制坊做了一些钗环,每人的样式都不同。本宫打算以作诗的形式将这些钗环送与大家,谁先作出诗来,便可先行挑选。”

    夫人小姐们都齐声应“好”,皇帝也饶有兴致地鼓掌道:“皇后的提议不错,小姐们都是出自名‘门’,一个个无不是诗文卓绝,想来是有一番热闹可看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帝后二人怕是想要借此机会给适龄的皇子选妻了。因此小姐们一个个都盼长了脖子,只等着皇后出题。

    罗启煜看向赵郡然,朝她点了点头,投来一个鼓励的笑容。

    赵郡然却只是以微笑回应,随后便低着头顾自喝茶。

    皇后想了想,指着身旁的一个香炉道:“以香炉为题,谁来作第一首七言?”

    底下静默了一瞬,很快邵敏茹便翩然起身,朝皇后福了福道:“敏茹献丑了。”

    皇后笑道:“邵家大小姐勇气可嘉,实属难得啊。”

    邵敏茹迈着最优雅的步子,走到了朝阳殿最中央。‘女’宾席上所有人向她投去或妒忌、或不屑的神情,只有邵娟茹在底下悄悄为她鼓掌打气。

    大夫人紧紧拽着帕子,显得有几分紧张。

    然而邵敏茹却是一副坦然从容的神情,丝毫没有半点怯场的神‘色’。那般的气度,使得男宾席上的几位公子不由暗暗佩服。

    邵敏茹再次朝帝后二人,以及太后妃嫔们福了福,方才道:“金殿升烟染朝阳,蓬莱日绕栖紫霞。宫阙南座独苍龙,凤凰侧伴双谪仙。”

    这两句诗刚出口,男宾席上的公子们纷纷齐声鼓掌。邵家大小姐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两句诗不仅点到了“香炉”,还将帝后二人齐齐夸赞了去。皇帝是谪仙化苍龙,而皇后乃凤凰化身,世间尊贵。

    ‘女’宾席上的小姐们虽有不甘,却也不得不为邵敏茹的才气所折服。她的诗句虽称不上惊‘艳’,然而不过眨眼的时间,她便能作诗一首,实在难能可贵。

    邵婧茹不由感叹道:“父亲常说长姐的才气堪当京师‘女’子第一,果然不假。”

    赵郡然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皇后笑着抚掌道:“聪慧敏捷,又不怯场,的确有些邵相的风范。”她说着便让雯‘女’官抱来一只匣子,送到邵敏茹面前道,“敏茹你尽可以挑选里头的首饰。”

    邵敏茹朝皇后福了福,拿起一支六尾凤凰金簪道:“敏茹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帝看着她手中的金簪,微微拧了拧眉。

    赵郡然早已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面上保持着最得体的笑容,不动声‘色’地看着邵敏茹回到座位上。

    之后皇后又出了三四个命题,几位尚书和将军家的小姐们争先恐后地作诗助兴。

    宝匣里的钗环被选走了不少,余下的都徒有贵重,却是毫无特‘色’。

    皇后见余下的小姐们所作的诗文都稍有逊‘色’,已然没了兴致,便对雯‘女’官道:“依照位分,将余下的钗环都分派给小姐夫人们。”

    就在这时候,邵贵妃朝赵郡然微微笑道:“我记得郡然上一次的舞跳得十分惊‘艳’,想来诗文方面也不会差的,今日何不让大家开开眼界。”

    邵敏茹跟着道:“是啊,郡然在府上的时候常爱做些诗词,今日怎就怯场了呢。”

    皇后闻言道:“是吗?郡然也喜爱作诗?”

    赵郡然起身朝皇后福了福道:“怕是贵妃娘娘和长姐谬赞了,郡然自小只读过些医书,并不懂得诗词。”

    邵敏茹微笑着道:“郡然妹妹这是谦虚了。”

    邵贵妃应和着道:“是啊,难得今日众位小姐们齐聚,你不如作诗一首助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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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章 女子无才便是德
    &bp;&bp;&bp;&bp;赵郡然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对皇后道:“那还请皇后娘娘出题。”

    皇后指着右手边的一盆‘花’道:“你便以‘‘花’’为题,作一首七言。”

    赵郡然看了看皇后所指的‘花’,却是一盆五彩缤纷的秋菊。她想了想,便念道:“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她的诗还未念完,便听到底下传来一阵参差不齐的笑声,却很明显是在嘲笑。

    大夫人蹙了蹙眉道:“郡然,你真是大胆,这是预备戏‘弄’皇后娘娘吗?”

    皇后柔声道:“本宫若没记错,这可是少陵野老的诗句。”

    赵郡然略带惶恐地朝皇后福了福,说道:“还请娘娘恕罪,郡然的确是不善诗词的,在府上的时候,郡然也不曾读过几首诗。祖母常告诫郡然,‘女’子无才便是德,身为‘女’子不必同男子争高下拼诗文,只要平日里不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了。因此郡然一直谨记祖母教诲,只好好读医书,鲜少接触诗文。”

    皇后点了点头,又听赵郡然道:“许是长姐记错了也未可知,郡然的确是不曾作过诗词的,这件事老夫人和府中几位小姐都是知道的。”

    邵敏茹闻言脸上一红,想要解释,却又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正好被赵郡然扣个“欺瞒皇后”的罪名去,便只是笑道:“是吗?兴许是我记错了。”

    赵郡然颔首道:“定是长姐记错了。”

    皇后笑道:“‘女’儿家不懂诗文本就无妨,诚如老夫人所言,德行上佳才是最要紧的。”

    老夫人微笑着点头道:“是啊,诗文功课是男子的事,‘女’儿家只要做事不出格,事事循规蹈矩,不争强好胜便好。”

    争强好胜!听到这四个字,邵敏茹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老夫人许是无意,但赵郡然一定是有意将老夫人和皇后引到这上头来的。今日她本以为自己风头出尽,没想到竟然随随便便被她戴上了“争强好胜”的高帽子。

    她看了大夫人一眼,心有不甘。

    大夫人却是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邵贵妃看向赵郡然道:“不争强好胜?本宫记得你第一次出现在宫中的时候,可是凭一曲舞惊动了全场,只怕至今还有不少夫人小姐记得呢。”

    赵郡然笑道:“郡然当时初次入宫不懂规矩,的确是不知道要为皇后娘娘准备生辰礼的,亏得长姐提醒,郡然才匆匆编排的舞蹈,还望贵妃娘娘莫要为当日之事见笑郡然才好。”

    说起当日之事,皇后也还曾记得赵郡然的确是因为听信了邵敏茹话,说是需要为她准备生辰礼,赵郡然才会献舞的。然而事实上,邵敏茹自己却并不曾准备过任何生辰礼,可见此‘女’子的心机之深。只怕当日她是想让赵郡然当众出丑吧。

    皇后看了邵敏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厌恶。

    在这件事上,邵敏茹的确是吃了哑巴亏。当日万嬷嬷陷害赵郡然不成,邵敏茹反被她闷咬了一口,却无处说理。

    她随后对赵郡然道:“都说不知者无罪,你初次入宫自然不懂得这些,大家岂会怪罪你呢。”

    赵郡然朝皇后福身言谢,微笑着退回到座位上。

    皇后见雯‘女’官已经将所有的钗环都分派下去,最后一支方才送到赵郡然手上。

    赵郡然满面含笑地起身向皇后谢了恩,丝毫不介意手中的簪子是被挑剩下的。

    皇后对诸位夫人小姐们道:“虽不是十分贵重的物件,却也是为了图个热闹喜气,大家若是喜欢,便留着赏玩。要是不喜欢,回府赏给丫鬟们也无妨的。”

    所有人都站起身向皇后福身谢恩,就在这时候,御林军中突然有一名男子往皇后这里走了两步,忽然跪倒在地道:“皇后娘娘恕罪,小的有一事容禀。”

    话音刚落,便有别的御林军围上来,试图将他带走。

    那人深怕被当做刺客,倒也不反抗,只是高声道:“相府大小姐品行不端,还望娘娘容禀!”

    他的话刚出口,底下便掀起一片哗然。

    邵敏茹和大夫人见到那名御林军的模样时,不由神‘色’一变,两人互看了一眼。

    皇后正要让人将他带下去,却听皇帝道:“瞧相府大小姐的神‘色’,应是认得他的。”

    邵敏茹的面‘色’变‘色’忽青忽白,她忙起身道:“请陛下相信臣‘女’,臣‘女’当真不认识他。”

    皇帝慢慢点了点头,对那御林军道:“你同相府大小姐是何关系,又是为何出言不逊?”

    他被人一下子按倒在地上,却也不着急,只是道:“陛下容禀,小的名叫阮秦华,乃是相府大小姐房中丫鬟红袖的未婚夫。先前小的无知,同红袖珠胎暗结,被太后发现。红袖被太后关押在了天牢内,且勒令大小姐追查我的下落。”

    太后点了点头道:“确实有此事,没想到你居然是宫中御林军。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哀家都快要忘了。”

    御林军微微‘激’动道:“当时相府大小姐曾派杀手拿着画像找过小的,那时候小的还差点被杀手杀害。后因非机缘巧合,得知朝廷正在招收御林军,才无奈躲入宫中的。”

    太后看向邵敏茹道:“哀家记得当时的确命你追查此人的下落,却不曾让你派杀手杀害他,你为何自作主张呢?”

    邵敏茹顿时瞠目结舌地站起来,看着太后,微微颤抖。

    大夫人忙起身朝太后福了福,说道:“太后容禀,此事是臣‘妇’一个人做的,敏茹并不知晓此事。臣‘妇’未遵守懿旨,擅作主张,还望太后降罪臣‘妇’。”

    赵郡然看了罗启煜一眼,‘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太后的面上浮起一丝薄怒,她看向老夫人道:“哀家原本为了敏茹的名声,是想把与红袖有染之人秘密处置,从而将这件事遮掩过去的。可既然邵夫人不肯就此作罢,哀家便也无需再维护敏茹了。”

    老夫人叹息了一声道:“一切都听凭太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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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1章 打蛇打七寸
    &bp;&bp;&bp;&bp;太后微微颔首,对大夫人道:“今日是新年宴,为讨个喜气,哀家暂时不想责罚你。但等宴席结束后,你须得自己进宫来领罚。”

    “谢……谢太后恩典。”大夫人颤巍巍叩首谢恩,心跳狂‘乱’不已。

    邵敏茹此时已是吓得六神无主,只是看着自己的母亲,不敢出声。

    太后问邵敏茹道:“哀家问你,这件事你究竟是否知晓?”

    这件事她本就是知晓的,可母亲为了维护自己,便将罪名揽了下来。皇帝以及太后心中必然也是清楚的,此时她若是任由母亲受罚,必定会被皇帝看缺的。可若是她选择同母亲一起受罚,她只怕自己较弱之躯无力承受酷刑,若是亏损了身子,将来又该如何筹谋呢。

    就在举棋不定间,阮秦华忽然道:“太后,小的曾疏通狱卒进到天牢里去探望过红袖,红袖告诉小的,邵家大小姐在她入狱后不久也曾带着好酒好菜去探望过她。但那些酒菜都是含有剧毒的,若非红袖妊娠反应剧烈,怕是早已经被杀害了。”

    邵敏茹闻言厉声喝道:“你别在这里妖言‘惑’众,红袖是我的贴身婢‘女’,我岂会害她呢。况且我并不曾去天牢里探望过她,何来加害之说。”

    阮秦华道:“莫非邵小姐要红袖来与你当面对质吗?”

    邵敏茹双目血红,像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看着太后道:“敏茹问心无愧,并不怕红袖来对质。”

    太后道:“对质必定是要的,只是今日尚有宴席,一切都要等酒宴过后再说。”她说着对御林军们道,“把他先押下去,哀家容后再细细审问。”

    宾客们见阮秦华被御林军带走的时候,眼里的那种不甘和对邵敏茹的憎恶兼职疯狂到让人害怕,看样子这个相府大小姐一定没有被冤枉。

    因怕惹怒太后,众位小姐夫人们也不过是掩嘴偷笑罢了,谁也没有人敢出声议论。

    男宾席上,邵振楠满面震怒地看向这里,看得大夫人一阵心寒。

    而就在此时,罗启焕的目光也正在邵敏茹和赵郡然之间逡巡着,他的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是在隔山观虎斗一般。

    邵敏茹有些担忧地问大夫人:“母亲,一会儿太后问起,敏茹该如何答?”

    大夫人只觉得‘胸’口一闷,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口鲜血便从口中涌了出来。

    邵娟茹吓得惊声尖叫起来:“母亲……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邵敏茹也赶忙拿绣帕替她抹去嘴角的血迹,扶着大夫人在自己的肩头靠下来。

    赵郡然忙起身走到大夫人面前,执过她的手替她把了卖,又瞧了瞧她的瞳仁,方才对太后道:“太后,大夫人并无大碍,不过以稳妥起见,还需找个地方静心休息片刻。”

    太后听到赵郡然喊她“大夫人”,‘露’出疑‘惑’的神情。但很快便点了点头道:“那就先让宫‘女’将她送去茶室里歇息。”说罢又对杨嬷嬷道,“让人去将御医请来替邵夫人再瞧瞧。”

    邵敏茹此刻若是留在宴席上,也不过是个笑柄,便索‘性’朝太后福了福身道:“敏茹恳请太后恩准……”

    话还未说完,太后便有些厌烦地摆了摆手道:“去吧。”

    邵敏茹和秋棠一道扶着大夫人跟在一名引路的宫‘女’后头,从大殿走出去的时候,有不少夫人和小姐们正窃窃‘私’语着,很明显是在谈论邵敏茹与大夫人。这一刻,邵敏茹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去钻。

    她扶着大夫人快步走出大殿,进了茶室后,便对宫‘女’道:“宫‘女’姐姐自去忙吧,我母亲在这里歇息一阵便好。”

    宫‘女’点了点头,替两人倒了热茶,又点上了炭盆,方才离去。

    ‘门’刚被阖上,邵敏茹便有些迫不及待道:“母亲,一会儿太后问起,我该如何答?”

    大夫人回头看了一眼茶室‘门’口,见宫‘女’离去的身影,方才轻声道:“太后是何等‘精’明之人,你是瞒不过她的,便也只能老实作答。不过这件事你须得设法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身上来,如此才好保全你。”

    邵敏茹不安地点了点头,又问道:“红袖那里,可是母亲找人安排的?”

    大夫人道:“这件事我的确不知,既然红袖已经被关入天牢,我又岂会多此一举呢。只怕是赵郡然做的,如今无凭无据,我们却是吃了个哑巴亏。”

    邵敏茹正要说话,却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叩‘门’声,紧接着是方才的宫‘女’道:“邵夫人、邵小姐,御医到了。”

    大夫人朝秋棠递了个眼神,秋棠忙开了‘门’。

    邵敏茹笑道:“劳烦御医走一趟了。”

    御医微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替大夫人细细诊了脉。他瞧着大夫人的神‘色’,不由叹息了一声,正要开口,就听大夫人道:“我自己的病情其实早已清楚,还请御医替我保守病情才是”

    “这自然是应当的,只是邵夫人不能讳疾忌医才好。”

    大夫人道:“我一直有请大夫在瞧,汤‘药’也不曾断过,多谢御医关心。”

    御医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只是吩咐大夫人要多纾解心情。

    很快朝阳殿的宴席已经接近尾声,一曲舞罢,乐声戛然而止,大夫人心中也是徒然一跳。

    紧接着便听到一阵“吱呀”的推‘门’声,方才的宫‘女’对大夫人客气道:“太后命邵夫人和邵小姐去永宁宫问话。”

    大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惨白,她点了点头,紧紧握住邵敏茹的手,然而她的指尖却是止不住地在颤抖。

    邵敏茹也是紧抿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她的手同样也是颤抖着,与大夫人的紧紧握在一起,却是谁也给不了对方安慰。

    她们跟随宫‘女’进永宁宫的时候,却发现皇后、老夫人以及几位小姐都在,不由稍稍安心了几分。老夫人再如何不喜欢自己,好歹邵敏茹是她的孙‘女’,她总是会维护邵敏茹的。大夫人这样想着。

    太后对杨嬷嬷道:“让人把阮秦华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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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2章 当面对质
    &bp;&bp;&bp;&bp;很快阮秦华便被御林军带了进来,此刻的他已是被麻绳五‘花’大绑着。

    太后问阮秦华道:“哀家再问你一次,方才你在宴席上说的话,可是字字句句都当真?”

    阮秦华点头道:“回太后,小的绝无虚言。”

    太后又看向邵敏茹道:“那哀家也问问你,你母亲意图派人杀害阮秦华一事,你可曾知晓?”

    邵敏茹跪倒在太后面前,颔首道:“太后恕罪,敏茹的确知晓此事,但敏茹曾劝说过母亲,那时敏茹只当母亲定会听劝,却不知她竟然一意孤行。”

    太后道:“那么红袖一事呢?”

    “回太后,红袖一事敏茹和母亲都不曾知晓,怕是有人想要以我们的名义行凶也未可知,还望太后明察。”

    阮秦华忍不住‘插’嘴道:“饭菜是你亲自送去给红袖的,谁又能替你行凶呢。”

    邵敏茹满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你胡说,我岂会去天牢那样腌臜的地方!”

    太后对杨嬷嬷道:“派人将红袖带过来。”

    邵敏茹尚存着一丝希望,只要红袖来了,必定会还她一个清白的。到时候太后对此事有所怀疑,就会一直追查下去,早晚能够查到是赵郡然在捣鬼的。

    大夫人却是眼皮子直跳,只觉得这件事并非如想象中那般简单。

    阮秦华突然出现在宴席上,指认邵敏茹行凶,并且妄图对红袖下毒。这一切只怕是赵郡然蓄谋已久的,只是隐忍到今时今日她才将事情牵出来。

    大夫人有些惶恐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却见她面容平静,似乎这件事同她毫无半点关系似的。

    她越是表现得平静,大夫人便越是害怕。要知道,从前自己可是被她这张从容平静的面孔欺骗了无数次。

    想到这里,大夫人忽然指着赵郡然道:“这些日子你在府中处处针对我和敏茹,只怕这件事便是你一手策划的。”

    赵郡然有些不解地看着大夫人道:“大夫人何故这样认为?”

    大夫人双目赤红道:“因为你记恨我,你嫉妒敏茹,你更恨嘉旻,所以你要将我们一个一个铲除掉。”

    “郡然并不否认记恨大夫人和兄长,恨不得此生此世不与你们相往来,但大夫人并不能因此而冤枉郡然,郡然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加害你们。”

    太后听赵郡然喊她“大夫人”,本就疑‘惑’,不由问老夫人道:“府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夫人有些为难道:“是……府里的一些家事。”

    大夫人深知自己险些将杀害段重楼夫‘妇’,以及邵嘉旻绑架赵郡然一事说漏嘴,便不敢再多言。

    太后心中虽存着疑虑,但因为对自己的表妹爱护有加,便也不再深究,只是对赵郡然道:“你须得向哀家保证,这件事你不曾参与。”

    赵郡然指天起誓道:“郡然敢对天起誓,若此事乃郡然所为,便让郡然一辈子不得幸福。”

    太后有些紧张道:“年纪轻轻,何必起这样的毒誓呢,哀家信你。”

    赵郡然朝太后福身谢恩,便安静地站到了老夫人身旁。

    未多时,红袖便被人带了进来。此刻的她已是瘦骨嶙峋,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孩,看起来应是刚出生不久。

    阮秦华满是怜惜地看着红袖,眼眶渐渐变得湿润。

    红袖看了他一眼,很快便跪下来朝太后磕头谢恩。

    太后却是冷冷道:“今日把你带过来,并非是哀家要放你出天牢,而是有一件事要问一问你。”

    红袖怯怯地应了声“是”。

    “你在天牢里的时候,可曾有人试图对你下毒?”太后问道。

    红袖抿着‘唇’点了点头道:“不瞒太后,就在红袖刚进天牢不久,小姐曾带着冬衣和吃食来看过红袖。当时因红袖妊娠反应重,便不曾吃过小姐送来的吃食。直到后来在食盒旁发现了死老鼠,红袖才让狱卒帮忙验过毒,那食盒里的菜肴居然含有鹤顶红。”

    邵敏茹猛地扑向红袖,往她脸上狠狠劈了一掌,说道:“在府里的时候,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般冤枉我。你是不是收了谁的银子?”

    红袖紧紧护住怀中沉睡的婴儿,退后一步道:“红袖戴罪之身,又是身在牢中,本就是承‘蒙’太后恩典,才能够平安将孩子生下。红袖早晚是要死的,收了别人的银子又有何用呢,难不成还能养活我的孩子一辈子。小姐既然敢做,又何惧承认呢。”

    邵敏茹面‘色’紫涨,扭过头死死地盯着赵郡然道:“一定是你,是你给了红袖好处,让她来冤枉我的对不对?”

    赵郡然满脸无辜道:“说句不好听的,郡然不过是相府的养‘女’,平日里除了应有的份例,却是一样珍宝也得不到的,郡然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能够收买红袖的呢。”

    邵敏茹道:“皇后娘娘的赏赐物却是价值连城的。”

    赵郡然道:“皇后娘娘的赏赐可都是入了册的,长姐大可以让人去府里查,但凡少一件,郡然都可任由太后处置。”

    邵敏茹看了老夫人一眼,却是没有说话。

    赵郡然又道:“祖母平日里虽疼爱我,却也不曾对我偏‘私’过,我房中的东西可都是公中的,没有一件是祖母‘私’下里给我的,试问郡然哪敢拿去收买红袖呢。”

    邵敏茹一时语塞,她再次看向红袖道:“那么,究竟是谁收买你的?”

    红袖道:“大小姐,你既然敢做,又何惧承认呢。”

    邵敏茹冷笑道:“荒唐,没有做过的事,我为何要承认!”

    老夫人拧了拧眉道:“我只当你平日里妒忌心重些,没想到也有这样的好手段。你为何就不能学些好呢?”

    “祖母,莫非连你也认为红袖说的话是真的?”邵敏茹泪光闪烁,一脸的不敢置信。

    老夫人不置可否,只是问红袖道:“你确信是大小姐亲自去看你的?”

    红袖点了点头道:“便是大小姐本人。”

    皇后叹息了一声,看向太后道:“这件事便由太后您老人家来处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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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章 栽跟头
    &bp;&bp;&bp;&bp;事情关乎邵振楠的面子,皇后自然是不便‘插’手的。太后点了点头,看向大夫人道:“红袖的事目前还没有切实的证据,哀家便对敏茹暂且不作处罚,但你是不能不罚的。”

    大夫人伏身磕头道:“臣‘妇’甘愿领罚。”说完这句话,她久久不曾抬起头来,一是觉得自己此刻毫无颜面,二是因为眼下她实在不愿意看到赵郡然那张得意的笑脸。

    她和邵敏茹一次又一次在赵郡然面前栽了跟头,如今走到这步田地,却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恨!赵郡然此人实在是令她又恨又怕!

    太后道:“那便撤去你一品夫人的诰封,另罚五十大板以示警戒。”随后又对老夫人道,“既然她行为不端,是再无资格教养子‘女’的,往后府里的小辈们,还要你亲自上心才是。敏茹和娟茹,最好也另辟一个院子住下来,免得耳濡目染。”

    老夫人点了点头,对邵娟茹和邵敏茹道:“往后你们就住在枫庭苑里。”

    邵敏茹赶紧拉着邵娟茹跪倒在太后面前,告求道:“太后,家母近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还望太后恩准敏茹和娟茹留在福馨斋内照顾家母。”

    太后想了想,说道:“尽孝是应当的,你们每日过去两个时辰就是了,晚上有丫鬟婆子们照顾呢。”

    邵敏茹咬着‘唇’点了点头。

    太后又看向红袖和阮秦华道:“你们珠胎暗结,依照律例是要斩首的,可念在你们的孩子尚出生不久,哀家便暂且将你们押入天牢,待一年后再行刑。”

    红袖喜出望外,连连叩首谢恩。

    阮秦华微微一怔,也赶紧跟着红袖向太后叩首。

    再过几个月,便是太后的寿辰了,到那时候皇帝大赦天下,他们便可免去一死。这一场仗,他与红袖算是赌赢了。

    邵娟茹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全懵了,从得知自己母亲放火烧死段重楼夫‘妇’那一刻开始,她便觉得一切恍然如梦。今日又得知自己的母亲和姐姐是这般的十恶不赦,她更是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混’‘混’沌沌地跟着邵敏茹磕头谢恩,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老夫人有些担忧地看了邵娟茹一眼,小声对赵郡然道:“等回到府中,你可要替娟茹瞧瞧。”

    红袖的事看似告一段落,但稍后太后必然会派人去查的。

    赵郡然看着大夫人被嬷嬷们带走,心中畅快无比。下一个,便要轮到邵敏茹了。

    因大夫人被打得几乎少了半条命,邵敏茹便恳求太后跟随自己的母亲先行回府。其余人被太后留在了永宁宫中吃茶点,一直等到半个多时辰后才离宫。

    一行人从太后宫中出来,经过朝阳殿的时候,听到‘门’口传来邵振楠的声音:“母亲,太后究竟如何处置宋韵的?”

    老夫人道:“家‘门’不幸,竟出了这样的蛇蝎‘妇’人,夺取诰封,痛打五十大板已是轻的。”

    邵振楠面上有些震怒,但因为身在宫中,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对老夫人道:“母亲莫要因她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等在一旁的邵娟茹,轻声道:“只是难为了这个孩子因她而伤心。”

    邵振楠这才察觉到,邵娟茹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此刻正靠在赵郡然的肩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走到邵娟茹身旁,柔声道:“这件事太后已是对她从轻发落了,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邵娟茹‘混’‘混’沌沌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她真的是我的母亲吗?”

    邵振楠闻言面‘色’变得铁青,他有些不安地看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也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这一幕恰好被赵郡然捕捉了去。

    邵娟茹那帕子抹了一把眼泪道:“我总觉得,我的母亲虽严厉,却是个善良、勤恳的人,我永远都无法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一定不是我的母亲,一定是她将我的母亲带走了。”她说着便呜咽起来,因为是在宫中,并不敢放肆,便刻意压制着情绪和哭声。

    老夫人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去,去祖母房里,有些话,祖母要嘱咐你。”

    邵娟茹乖顺地点了点头,因怕被旁人瞧见她落泪,悄悄去告御状,她赶紧擦干了眼泪,哽咽道:“今晚娟茹想回福馨斋照料母亲。”

    老夫人不置可否,只是道:“先回去再说。”

    回到府中,老夫人命丫鬟煮来几碗姜汤。众人喝下姜汤后,老夫人方才对娟茹道:“你先去一趟祖母房中,一会儿你若要去陪你母亲,我也不拦你。”

    赵郡然看了一眼老夫人,心中浮起一丝疑‘惑’,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半分来。

    她向邵振楠福身告辞后,便跟着老夫人一道回了寿缘堂。

    走到老夫人的屋子‘门’口,赵郡然便听她道:“天‘色’不早了,你快回房去歇息。”

    赵郡然点了点头,目送着邵娟茹和老夫人进了屋子,方才离去。

    邵娟茹将老夫人扶回屋子后,便迫不及待问道:“祖母有什么话要‘交’代娟茹的?”

    老夫人道:“你先坐下来。”

    邵娟茹有些心不在焉地坐下来,看着老夫人,只盼着她快些把话说完,便能够早些回福馨斋照料母亲。

    老夫人却是道:“你须得静下心来听我说,我才让你走。”

    邵娟茹只得依言道:“祖母请说。”

    老夫人爱怜的握过她的手,替她紧紧捂在掌心里,柔声道:“祖母同你说一件事,只是你须得向祖母保证,不许哭闹。”

    她疑‘惑’地点了点头,就听老夫人道:“你可还记得自己三四岁时候的事?”

    老夫人冷不丁地这样问她,她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想了想,说道:“依稀还记得些,那时候似乎姑姑还在,姑姑没有犯病的时候,常常带着娟茹去巷口买糖人吃。姑姑一犯病,却是将娟茹推得远远的。”

    老夫人叹息了一声道:“难为你还记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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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4章 不相往来
    &bp;&bp;&bp;&bp;邵娟茹见老夫人眼中泪光闪烁,正要劝慰,却听她道:“她并非你的姑姑,而是你的母亲。”

    此言一出,邵娟茹已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怔怔地看着老夫人,看了许久,方才‘露’出一丝笑容来,却是凄然一笑:“您就算再不喜欢我母亲,就算她再如何十恶不赦,但您也不能开这样的玩笑呀。”

    老夫人道:“你若不信便去问你的父亲,这件事我们一直瞒着你,是怕你在邵府有所拘束。你母亲在同你父亲决裂时,你的祖父带走了你的亲哥哥,因为你是‘女’儿家,他便将你留在了邵家,‘交’由我们抚养。”

    邵娟茹看着老夫人,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记闷棍,几次张口都发不出一点声音来。过了好半天她才开口道:“就算姑姑才是我的母亲,可这些年大夫人好歹也养育了我,祖母总不能不允许娟茹去报恩吧。”

    老夫人笑道:“报恩?你可知道,你的母亲原本是能够康复的,只因福馨斋里那位容不下她,才使得她郁郁而终。”

    邵娟茹无声地看着老夫人,依旧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老夫人爱怜地握了握她的手道:“祖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报恩也要报在该报的人身上,你心里清楚,她这些年待你并不好,你并没有欠她什么。”

    邵娟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老夫人看着她叹息了一声,最后还是将她揽到了怀中,喃喃道:“这些年,苦了你了。往后的日子,祖母要你开开心心的,定不能再为一些不相干的人伤心了。”

    邵娟茹乖顺地点了点头,起身朝她福了福,说道:“娟茹这就去福馨斋收拾东西。”

    老夫人吩咐苏秦陪着她一道去了福馨斋。

    邵娟茹先进了大夫人的房间,见大夫人此刻正趴在‘床’榻上,窗前虽垂着帐子,但依稀能够看到大夫人身上的皮‘肉’已经被打得稀烂。彼时的她已是奄奄一息。

    邵敏茹一面默默垂泪,一面替大夫人上‘药’。

    大夫人痛得几乎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如今哥哥被打成那样,母亲又是如此,赵郡然怕是会趁着这时候做出什么事来。“邵敏茹忧心忡忡道。

    邵娟茹面‘色’一沉,快步走进来道:“长姐何必将郡然想得那样坏呢,有些事长姐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却要怪罪别人是为何。”

    邵敏茹不防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回过头对着她迎面劈来一个耳光:“你什么时候学得吃里扒外了,母亲和哥哥遭赵郡然暗算,你却帮着她说话。”

    “哥哥试图绑架郡然在先,而大夫人也是承认了自己的种种罪行的,这‘暗算’二字从何说起呢。”邵娟茹反驳道。

    大夫人听她喊自己“大夫人”,原本毫无生气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惊讶来,她看向邵娟茹道:“你喊我什么?”

    邵娟茹朝她福了福,说道:“祖母已将一切都告知娟茹了,娟茹感念大夫人训导多年。”她说着走到大夫人身旁,接过邵敏茹手中的金疮‘药’,正准备替大夫人上‘药’,却听得突然响起“咣当”一声。

    邵娟茹手里的金疮‘药’被大夫人狠狠拂在地上,瓷瓶摔得四分五裂,地上是一片狼藉。

    大夫人冷冷道:“不必你假仁假义,这些年我本就忍你许久了,既然你知道了也好,给我早些滚回寿缘堂去!”

    邵娟茹眼眶微红,看着大夫人叹息道:“既然如此,娟茹便告辞了。”

    邵敏茹目视着邵娟茹离去,过了良久,方才道:“总算是将瘟神送走了,往后母亲再也不必为了父亲忍着她了。”

    大夫人有些吃力地点了点头,趴在绣枕上渐渐睡去。

    邵娟茹走出福馨斋的时候,已是潸然不已,她喊了近十年的“母亲”,却是间接害死自己亲生母亲的凶手,这样的事真是滑稽可笑。

    她对苏秦云锦道:“你去回了老夫人,就说夜深了,不想再劳累府里人劳师动众地为我腾地方,明日我再搬去枫庭苑。”

    苏秦点头离去。

    云锦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小姐这是准备去哪里?”

    邵娟茹叹息了一声道:“是啊,去哪里呢?福馨斋已经是不想再回去了,几位姨娘那里本就不熟络,总不能贸然去打扰。”她想了想,有些无奈道,“除了叨扰郡然,我还能去哪里呢。”

    云锦道:“赵小姐古道热肠,同三小姐又十分投缘,不如三小姐今日便去赵小姐那里住一晚,有个人谈谈心事也是好的。”

    邵娟茹点了点头,带着云锦进了寿缘堂,让云锦去向老夫人回话。

    赵郡然听闻邵娟茹要来跟着自己挨一晚,倒是十分高兴,忙让清雅和海兰去暖阁里添置被褥枕头。她见邵娟茹眼眶微红,便劝慰道:“虽说五十个板子罚得重了些,但只要细心静养,大夫人过上十天半月也是能够活动的。”

    邵娟茹微微点了点头,好半晌才开口道:“郡然,你恨她吗?”

    赵郡然微笑道:“若说不恨,那是谎话,只是恨她又如何呢,终究是还不回我姑姑与姑父的命的。我只当这世上没她这个人罢了,从此不相往来就是了。”

    邵娟茹颔首道:“我竟不知她做下了那么多错事,到如今也算是天网恢恢了。”

    赵郡然的面上闪现出一丝惊讶来:“她可是你的母亲啊。”

    “我同你一样,不过寄人篱下罢了。她已不再是我的母亲,从今往后,也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而已。”邵娟茹的话有些凄凉。

    赵郡然道:“可是祖母对你说了什么?”

    邵娟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是并没有回答她。

    两人说了一些别的事,见清雅和海兰已经收拾妥当,两人便让丫鬟伺候着梳洗了。

    赵郡然将自己的‘床’让给了邵娟茹,她自己则住在了内间的小暖阁里,两人只隔着一架屏风。

    邵娟茹躺在‘床’上问道:“郡然,你想你的母亲吗?”

    母亲?对赵郡然而言,那仿佛是十分久远的事了,远得让她都已经忘却了自己母亲的模样了。她微微扯了扯嘴角,想要说什么,但又怕邵娟茹问起从前的事,便装作已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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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5章 相府魅影
    &bp;&bp;&bp;&bp;邵娟茹等了许久都不见她作答,听到内间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便叹息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夜里正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邵娟茹忽然听到院子外头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她忙披衣起身,喊了云锦进来替她点灯。

    彼时赵郡然也已经被惊醒了,她吹起了手边的火折子,借着光源一点点走到烛台前,将蜡烛点亮了。她回头见邵娟茹一脸惊慌地坐在‘床’边,安慰道:“不要怕,许是哪个值夜的丫鬟被野猫儿惊到了。”

    邵娟茹道:“那声音听起来实在吓人。”

    就在这时候,云锦慌忙推‘门’进来,对两人道:“三小姐,赵小姐,福馨斋里出事了。”她的面‘色’惨白,一副十分惊恐的样子。

    赵郡然道:“你先缓一缓,再将事情说清楚,可别吓坏了你家小姐。”

    云锦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道:“听说福馨斋里闹鬼了,方才大夫人正要睡下,却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睁眼便看到沈大夫正坐站在她‘床’前。”

    邵娟茹捂着耳朵道:“大半夜的,你可别胡说八道。”

    云锦有些为难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却听赵郡然道:“你接着说下去。”

    “当时听到大夫人的尖叫声,值夜的妈妈便进去瞧了,然而除了大夫人,房里却是一个人也没有。但偏偏都在那时候,小段大夫闯进了邵府,说是见到沈大夫进来了,硬是让家丁放行,让他去找沈大夫。”

    赵郡然点了点头,对云锦道:“你留在这里陪着你家小姐,我过去瞧瞧。”随后又问道,“海兰和清雅在哪里?”

    云锦道:“所有的丫鬟家丁都被邵管家喊去搜府了,说是要给大夫人一个安心。”

    赵郡然冷冷一笑:“不错亏心事,才不怕半夜鬼敲‘门’。她如今哪里还能安心得了呢。”说着她便只身一人出了房‘门’。

    彼时苏秦刚从院子外头进来,看到赵郡然,忙走上前道:“大家已经将整个相府都找过了,怕是大夫人看错了。”

    赵郡然问道:“明瑞哥可是还在府中?”

    苏秦道:“他看起来像是喝醉了,这会儿正被邵管家留在正厅里歇息呢。”

    赵郡然点了点头,正要往正厅的方向走去,苏秦赶忙追了两步,说道:“海兰和清雅还没回来,我陪着赵小姐一道过去吧。”

    “那便劳烦苏秦姐了。”赵郡然慢走了两步,让苏秦提着灯笼走在了最前头。

    经过福馨斋的时候,赵郡然只见里头灯火通明,偶尔传出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劝慰声。她只是冷眼瞧着,并未多做停留,很快便去了正厅。

    此刻段明瑞正半躺在一张软椅上,身上盖着一‘床’锦被,面‘色’红润,口里正喃喃地说着什么,显然是喝醉了。

    赵郡然上前轻轻拍了拍他,轻声唤道:“明瑞哥。”

    他半睁开眼,微笑着看向赵郡然道:“娘亲,你终于回来了?”

    赵郡然道:“你看看清楚,我究竟是谁。”

    段明瑞‘揉’了‘揉’眼睛,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方才道:“原来你不是我的娘亲,我的娘亲呢?她在哪里?在哪里啊?”

    赵郡然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柔声道:“姑姑和姑父已经走了,拜托你醒一醒好不好,一个大夫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却学人家酗酒。”

    段明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赵郡然道:“嘘,我只有喝醉了,娘亲才会来陪我。今天娘亲便是来看我了,只是还没说上两句话,她便来相府了。”

    赵郡然道:“那是你醉眼昏‘花’了。”

    “不,我没有昏‘花’,娘亲每天都会来看我。”段明瑞笃定道。

    正厅里守着的两个小丫鬟听得‘毛’骨悚然,恨不得赵郡然快些将人带走。就连苏秦也是有些害怕,低垂着头,一双眼睛不敢‘乱’看。

    赵郡然对外头的家丁道:“劳烦你们将他送回医馆去。”

    苏秦道:“他喝得醉醺醺的,只怕回了医馆,他也无法照料自己。”

    赵郡然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那我便去请示义父,看是否能将他留在正厅里歇一晚。”

    邵振楠听闻赵郡然的请示,虽不大同意,但想着自己的妻子欠着段明瑞两条人命,便只好道:“我马上就让人扶他去客房里歇息。”

    相府的客房是紧挨着福馨斋的,当大夫人听闻段明瑞被送进了客房里歇息,顿时雷霆大怒:“快……快派人将他送回医馆去。他留在这里,岂不是要将沈静娴招了来。”

    邵敏茹劝说道:“母亲无需害怕,这世上是没有鬼魂的。”

    大夫人道:“可我真真切切就是见到沈静娴了,你们冲进来的那一刻,她眨眼间便消失了。”

    其实邵敏茹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但为了劝慰大夫人,只能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她替大夫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许是赵郡然伙同段明瑞在装神‘弄’鬼也未可知。”

    大夫人听到邵敏茹如是说,不由眸子一亮,忙说道:“快派个丫鬟去客房外头瞧瞧,这段明瑞究竟是真醉还是假醉。”

    邵敏茹道:“已经派秋棠去瞧过了,段明瑞的确醉得不轻,刚被送进客房就倒头睡下了。看样子他是醉酒眼‘花’了。今晚敏茹便陪着母亲,您不必害怕的。”

    大夫人依旧有些不放心,对邵敏茹道:“我总觉得那‘女’人还会再来,你快让值夜的婆子多派些家丁在外头守着。”

    就在这时候,邵振楠背着手走进来了,对大夫人道:“你便是亏心事做多了,才这般神神叨叨的。府里角角落落我都派人看过了,什么也没有。”

    大夫人看了邵振楠一眼,却是别过脸去不说话。

    邵振楠对邵敏茹道:“就算今晚你留在这里又能如何,难不成打算不眠不休守一夜?”

    邵敏茹道:“父亲若不想让母亲害怕,便快些派人将段明瑞送回去。”

    “你要知道,你母亲今日还有命留在府里,那可是全靠段明瑞和赵郡然既往不咎。今日我若是将他送回医馆去,他会作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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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章 静思己过
    &bp;&bp;&bp;&bp;邵敏茹到底还是有些畏惧邵振楠的,她点头道了声“是”,便不再多言。

    大夫人满面憔悴地趴在‘床’榻上,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空‘洞’,像是将死之人一般。

    邵振楠道:“等过了初八,你赶紧派人将骆大夫再请来为你母亲瞧瞧。”他说着便离开脸。

    邵敏茹看着自己的母亲,心疼道:“母亲睡一会儿吧。”

    大夫人摇了摇头道:“我只要一闭上眼睛,沈静娴这个贱人就会出现。”

    “有‘女’儿在,母亲只管安心睡着就是了。”

    大夫人依旧死死睁着眼睛。

    邵敏茹无奈叹息了一声,将房中所有的蜡烛都点燃了。之后她又往香炉里投放了一片安神香,然后坐到大夫人身边轻轻哼着歌。过了许久,大夫人方才睡去。

    邵敏茹也有些乏了,却是深怕自己一回房,母亲又会惊醒过来。她只好以手支腮,守在‘床’头睡下了。

    就这样熬了一夜,等天刚破晓,邵敏茹醒来了。彼时她只觉得手臂酸疼,几乎使不上力来。

    大夫人睡得极沉,直到邵敏茹梳洗完毕,她才醒过来。

    邵敏茹道:“段明瑞已经醒酒,被邵管家送回去了。敏茹已经让邵管家吩咐过‘门’口的护卫,今日夜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段明瑞进来了。”

    大夫人‘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道:“这一夜难为你了,今日你便回房去好好歇息,夜里也不必过来陪母亲了。”

    邵敏茹点了点头道:“夜里敏茹让丫鬟们将母亲房中的等都点燃了,再让她们留着陪母亲。”

    大夫人依旧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鬼终究是不怕人的。”

    邵敏茹道:“母亲不要自己吓自己,安心把病养好才是最要紧的。若说鬼,便也是府里头有人在捣鬼。”

    大夫人点了点头,劝说着邵敏茹回房去歇息了。

    邵敏茹刚走出大夫人的屋子,便看到有两个老妈子满面笑容地等在院子里。其中一人对她道:“我们依照老夫人的吩咐,过来替大小姐和三小姐收拾东西。”

    “劳烦你们去回了祖母,就说等我病好了,我自己会搬去枫庭苑的。”

    李妈妈道:“老夫人说了,福馨斋这里,她会加派人手照料大夫人的。大小姐如今要做的,便是留在枫庭苑里好好静思己过。”

    邵敏茹有些愤愤地瞪了一眼李妈妈,她冷冷道:“莫非祖母觉得身为子‘女’可以不必尽孝?”

    “那你该问你的母亲去,我病着的日子,她可曾尽孝了?”老夫人的声音忽然从外头响起来。

    邵敏茹骇了一跳,她原本不过是想逞口舌之快,在妈妈们面前抱怨几句,没想到竟然被老夫人撞见了。她一时间有些窘迫,低着头不知该如何作答。

    老夫人沉声道:“你的母亲病中尚有七八名丫鬟婆子轮着照料,可你祖母病着的日子,你母亲却是连我房中人都容不下。我如此以德报怨,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她生病时,邵敏茹对她不闻不问,她已是心存芥蒂。如今母亲病着,邵敏茹若是强行要求留在福馨斋照料母亲,老夫人必定会愈发讨厌自己和母亲的。邵敏茹权衡过后,便垂下头道:“敏茹一切都听祖母的。”

    很快两位老妈子便将邵敏茹和邵娟茹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老夫人道:“将三小姐的东西搬去寿缘堂的东厢房,大小姐的东西则搬去枫庭苑。”

    邵敏茹道:“娟茹去了寿缘堂,那枫庭苑内岂不是只剩下敏茹一人了。”

    老夫人似笑非笑道:“怎么,莫非你一个人留在枫庭苑内害怕?”

    如今的老夫人是越来越刁钻了,不仅说话处处带刺,还变着法子试探人。邵敏茹心中气愤,面上却是不敢表‘露’出来,只是笑道:“祖母说的哪里话,敏茹只是怕一个人过于冷清罢了。”

    “虽是冷清了些,但一个人才好静思己过,不是吗?”

    邵敏茹气得紧紧握住了拳头,此时此刻,她恨不得面前这个老婆子早些归天。

    未多时,秋棠已经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了,她跟着邵敏茹一道向老夫人福了福,便往枫庭苑去了。

    走到半途,她见老夫人并没有在后头,便拐角进了邵嘉旻的院子。

    邵嘉旻虽伤得重,但因为是男儿身,加上又是在军营里磨练过的,三五天的功夫倒也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邵敏茹见兄长正扶着圆桌自己下‘床’来倒茶喝,她忙跑进房去,扶着邵嘉旻道:“小厮呢,小厮去哪里了?”

    邵嘉旻自嘲道:“我如今这个样子,让小厮瞧见了岂不笑话,我院子里的人都被我支走了,免得人多口杂,见了心烦。”

    “莫非这些日子兄长都是自己在照料自己?”

    邵嘉旻点了点头道:“听说母亲被太后责罚了,我只怕母亲瞧见了我的样子徒惹伤心,便不敢去探望她。”

    邵敏茹恨声道:“赵郡然如今是愈发能耐了,先是将兄长害得如此地步,又害得母亲遭此苦难,就连我也被祖母送去枫庭苑静思己过了。她几次三番想将我们置于死地,我们可不能再任由她了。”

    听了邵敏茹的话,邵嘉旻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愤恨,只是道:“来日方长,只要她还留在府里,总是有机会对付她的。”

    邵敏茹点了点头,心疼地看了一眼邵嘉旻道:“诚如兄长所言,来日方长,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兄长和母亲尽快养好身子。”

    两人相互叮嘱了一回,邵敏茹便往枫庭苑去了。

    邵娟茹跟着李妈妈进了寿缘堂,此时东厢房里已是收拾一新。因东厢房常年不曾有人入住,赵郡然深怕里头的家具生了霉菌,便派人拿柚子皮熏蒸了两遍。

    李妈妈进‘门’的时候,便闻道一股清甜的香味:“赵小姐可真是有心,原本东厢房里的那股子霉味不仅消除了,竟还添了一股清香。”

    杨妈妈道:“是啊,赵小姐贤惠聪敏,将来谁若是娶了她,那真是有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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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7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bp;&bp;&bp;&bp;赵郡然吩咐着清雅帮云锦一同替邵娟茹收拾东西,自己则带着邵娟茹进了卧室。她笑道:“这张拔步‘床’常年无人睡过,早已经‘潮’湿不堪。我让人在下头点了不少炭盆去湿气,这些日子你怕是要先在小竹榻上挨几晚了。”

    邵娟茹笑道:“你处处都替我预备齐了,真是省了妈妈们不少心思。”

    见丫鬟婆子们已经将邵娟茹的东西收拾完毕,老夫人满面笑容地走进来,说道:“住在这里,你同郡然只见也方便走动,两人彼此做个伴倒也好。”

    赵郡然只是微微一笑,心中想着她虽与邵娟茹情同姐妹,两人住在一处也无甚隔阂,可将来海欣出入只怕会有诸多不便了。

    老夫人检查了一遍邵娟茹的新屋,见已无什么短缺了,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对两人道:“让云锦去喊上二姨娘,到祖母房中一道玩叶子牌。”

    赵郡然笑道:“你们先把二姨娘和四姨娘都喊过来玩着,郡然有些事,要出府一趟。”

    老夫人问道:“这时候去外头,是准备办什么事?”

    赵郡然道:“明瑞哥称医院里缺了水蛭,一直寻不到上好的货源,郡然准备去各个‘药’堂瞧瞧。”

    “大过节的,可真是够难为你的。”

    赵郡然不以为意道:“正因为过节才好呢,家家户户讳疾忌医,这时候‘药’堂里草‘药’充足,才能任由郡然挑选。”她说着便带上海兰出‘门’了。

    临出‘门’前,海兰将赵郡然出府的消息放了出去。

    邵敏茹听闻赵郡然要出府,忙让秋棠派了两名家丁在后头跟着。

    赵郡然笑着对海兰道:“既然邵敏茹想要为自己脱罪,我们便如她一次愿。买些吃食和衣裙,去一趟天牢。”

    海兰有些不解道:“小姐便不怕她告到太后那里去?”

    赵郡然笑而不语,从市集上挑选了几样糕点,以及两身男装,随后两人便去了天牢。

    海兰见方才跟踪的两名家丁只余下了一人,悄悄扯了扯赵郡然的袖子。

    赵郡然却是递给了狱卒一枚银锭子做疏通,带着海兰进了天牢里面。

    两人跟着狱卒一路往里头走,因天牢里大多数关的都是男犯人。因此当牢房里的人乍然见到两个模样俊俏,打扮不俗的‘女’子,纷纷起身来吆喝。

    赵郡然却像是当她们不存在一般,带着海兰一路往里面走,一直走到一名年轻男子的牢房前,方才停下来。

    “把吃食和衣裳都‘交’给他。”赵郡然对海兰道,随后又对那男子道,“牢中饭食粗陋,又没有冬衣暖身,这些衣服,你便拿去穿吧。”

    自从将家丁派出去跟踪赵郡然后,邵敏茹便有些不安,只怕赵郡然有所察觉,反倒不妙。直到家丁来报,赵郡然带着吃食进了天牢,她方才‘露’出一丝笑容来。

    来不及知会邵嘉旻与大夫人,邵敏茹便急忙带着秋棠出府去了。走到半途的时候,她同秋棠说了几句话,秋棠便赶紧往东面离去。

    邵敏茹只身一人一路快步去了天牢,给了狱卒十两银子做疏通后,并没有进去,而是满面紧张地说道:“几位大哥,我家小妹曾被歹徒所伤,因心中不甘,这次便带着添了剧毒的吃食来探视。我深怕她出事,便劳烦几位大哥们帮着进去瞧瞧。”

    狱卒们说道:“里头有人看守着,姑娘不必怕的。”

    邵敏茹道:“可我是亲眼见着我家小妹在饭菜里下了剧毒的,只怕里头的人还没察觉,便已经闹出人命来了。”

    两名狱卒到底也怕闹出人命,便赶紧进去了。

    邵敏茹跟在两人后头,一路进了天牢,一直走到最里面,方才见到赵郡然站在一间牢房前。她见牢房里正坐着一名男子,瞧侧影正是阮秦华。

    “郡然,你岂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他纵然有错,也有律法来惩治,你这样做可是自毁前程啊。”邵敏茹忧心忡忡地责备道。

    赵郡然乍然见到邵敏茹,不由‘露’出惊恐之‘色’。她飞快地将食盒盖上,让海兰提起来掩在身后,笑容尴尬道:“长姐怎么来这里了?”

    邵敏茹道:“我便是怕你出事,才跟来的。”她说着便看了一眼海兰手中的食盒,问道,“这里头是什么?”

    赵郡然笑道:“只是些寻常的吃食罢了。”

    “拿来让我瞧瞧。”邵敏茹道。

    海兰却是将东西紧紧地护在身后。

    邵敏茹对赵郡然道:“你休怪长姐严厉,有些过错一旦犯下了,便是无法挽回的。”说着又对狱卒们道,“还请两位大哥将这位囚犯带去让大夫细细诊治,若是出了事,只怕你们和我妹妹都是担待不起的。”

    依照邵敏茹的逻辑,她必然会认为赵郡然怕阮秦华和红袖出卖自己,便会找机会杀人灭口。邵敏茹等了许久,终于逮到了这个机会,哪里会放过赵郡然呢。

    赵郡然冷冷一笑,对邵敏茹道:“长姐怎么不瞧瞧我是来给谁送吃食呢。”

    邵敏茹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牢中的男子,那男子慢慢转过头来,见到邵敏茹的时候神情寡淡,很显然并不认识她。

    牢中的人长得同赵郡然有三四分想象,尤其是那双眼睛,极为肖似。

    邵敏茹愈发不解地看着赵郡然道:“他是谁?”

    赵郡然笑道:“她是我的亲堂弟,赵兴达。哦,对了,长姐怕是从来不曾听闻过此人。”

    邵敏茹将信将疑地看了赵兴达一眼,只见他虽身量高挑,却明显还稚气未脱,分明就是个十岁上下的孩子。

    赵郡然道:“他自小就得了一种怪病,个子长得奇快,而智力却是日渐衰退,还常常有暴力倾向,伤了村中不少人。半个月前,我听说我的叔父因无钱为他治病,便将他赶出了家‘门’。他在京师晃‘荡’了数日,因打伤了一名公子哥,便被送进了天牢。”

    邵敏茹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赵兴达,朝赵郡然笑道:“原来如此,他真是个可怜孩子。”

    赵郡然笑道:“不然长姐以为如何,难不成以为赵郡然是进天牢来给囚犯行‘私’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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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8章 大事化小
    &bp;&bp;&bp;&bp;邵敏茹笑容尴尬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怕妹妹你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来。既然是一场误会,那我也就放心了。”

    赵郡然微笑着道:“后悔的事,长姐是说杀人放火,还是放‘药’投毒呢?”

    邵敏茹对狱卒们道:“真是劳烦两位大哥了,一场误会罢了。”

    狱卒们见站在面前的是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哪里会觉得是劳烦呢,便笑道:“无妨的,无妨的,还请两位小姐走好。”

    赵郡然和邵敏茹走出天牢的时候,正看到秋棠带着几名衙差正站在外头。

    秋棠看到邵敏茹同赵郡然一道出来,后面还跟着两名狱卒,不由松了一口气,对着衙差们嘀咕了几句。

    赵郡然笑道:“长姐来一趟天牢,也这般兴师动众的,竟然请了衙差来做保镖。”

    邵敏茹连忙朝秋棠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快点把人带走。然而秋棠却是领会错了邵敏茹的意思,忙带着衙差们快步走上来。

    秋棠对赵郡然道:“赵小姐,真是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衙差们便围到了赵郡然面前,朝她道:“请这位小姐去衙‘门’走一趟。”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好端端的,我为何要同你们去衙‘门’?”

    衙差道:“我们接到报信,说小姐你试图对牢中人投毒,还请小姐随我们走一趟衙‘门’。”

    赵郡然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看了一眼邵敏茹,随后对衙差道:“报信的人是这位小姐的丫鬟,既然如此,她们是否也要一道去呢?”

    衙差点了点头,对邵敏茹道:“也还请这位小姐跟着一道过去。”

    邵敏茹本以为自己千等万等,终于等来赵郡然杀人灭口的那一刻,可是万万没想到,却是有一次掉进了她设好的圈套内。如今她不知道下一刻等待她的究竟是否是万丈深渊。她看着赵郡然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只觉得背后冷汗四起。

    随衙差一道进了衙‘门’,府尹早已经等在大堂内。见赵郡然和邵敏茹走进来,不由微微一愣,忙对衙差们道:“你们怎么将赵小姐和邵小姐带来了?”

    不等衙差们说话,赵郡然已经开口道:“不怪几位大哥,是几位大哥接到我家长姐的报信,说郡然企图去天牢内向囚犯投毒,他们便按例将郡然带来了。”

    府尹见其中一名衙差提着一个食盒,便对赵郡然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命人验一验,还望赵小姐见谅。”

    邵敏茹立即阻止道:“不必劳烦府尹了,这原本是一场误会,是我的丫鬟看‘花’眼罢了。”

    赵郡然笑着对邵敏茹道:“既然已经惊动了府尹,若是郡然就这样走了,外头人要是听了什么风声去,岂不有损郡然的清誉。”她说着便对府尹道,“不管是不是我长姐的丫鬟看错了,好歹还请府尹还郡然一个清白。”

    府尹点了点头,吩咐人先去了银针来,当着自己的面验了食盒里的吃食。

    经查验后,发觉吃食的确是无毒的,府尹对邵敏茹道:“看样子邵小姐的确是错怪赵小姐了。”

    邵敏茹面‘色’不悦,淡淡道:“还请府尹注意措辞,是我家丫鬟误会,而非我错怪。”

    府尹满面和善地点了点头,派衙差将两人送走。

    邵敏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莫非事情就这般解决了?赵郡然丝毫没有因此而怨怼自己?她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赵郡然,只见她正在吩咐海兰将剩下的吃食分给路边的乞儿们,似乎并没有心思理会邵敏茹。

    就这样,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相府。

    此刻老夫人正在前厅里同几位姨娘玩叶子牌,见赵郡然同邵敏茹一道回府里,一时有些诧异。她招呼着两人到前厅里,问道:“你们这是一道出去置办‘药’材了?”

    赵郡然笑道:“原本是要置办‘药’材的,可路上遇到了一些事,便被衙差带去了衙‘门’,倒是耽搁了。”

    老夫人满面紧张道:“去了衙‘门’?可是出什么事了?”

    不等赵郡然回答,邵敏茹便抢先道:“没什么,一场误会罢了。”

    赵郡然有些凄然地笑道:“是啊,不过是一场误会,幸好已经解决了。”

    邵娟茹见到赵郡然一副受了委屈却无法吐‘露’的神情,不由问道:“可是有人欺负你们了?”

    老夫人跟着道:“若是有人欺负你们,可千万不能忍着受着,一定要将恶人严惩才是。”

    赵郡然在老夫人身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说道:“祖母不必担心,并没有什么恶人。只是今日郡然出‘门’时,忽然想起自己的亲堂弟因为伤了人被关在牢中,而今日是探视日,便临时起意,打算买些吃食和衣裳去牢中探视。不知长姐怎就误以为郡然是去天牢给阮秦华投毒的,让秋棠带着衙差来了天牢。”

    老夫人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邵敏茹道:“莫非你以为人人都同你母亲一般歹毒?况且郡然同阮秦华毫无‘交’集,你认为她为何要给阮秦华下毒?”

    邵敏茹窘迫得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继续道:“如果不是你心里有鬼,何必一直盯着郡然不放呢。”

    邵敏茹有些气恼道:“祖母怎么不想想,若非我是被冤枉的,何必想法子防着她盯着她呢。”

    二姨娘适时开口道:“这次幸亏是郡然在路上买的吃食,若是从府中带出去的,只怕就当真洗脱不了冤屈了。”

    邵敏茹满面愤怒地看着二姨娘道:“二姨娘这句话说得好生有趣。”

    二姨娘微笑着道:“大小姐莫急,我也不过是提醒郡然凡事留个心眼罢了,倒也没有针对大小姐的意思。”

    老夫人看着邵敏茹道:“好了,你也不必逞口舌之快了,你心里怎么想,我都是清楚的。”她这句话看似谁也不帮,却是很明显在偏帮赵郡然和二姨娘。

    邵敏茹骤然间觉得心凉无比,她好歹是邵振楠嫡出的长‘女’,在自己的祖母心中,地位却比不过一个姨娘和养‘女’。

    可笑,实在是可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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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9章 就这点能耐
    &bp;&bp;&bp;&bp;邵敏茹朝老夫人福了福身,气愤地离去。

    赵郡然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邵敏茹,嘴角慢慢挑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很快众人便都像是将邵敏茹忘却了一般,三姨娘满是殷勤地将座位让给赵郡然,笑道:“我也玩累了,你陪着老夫人玩一会儿吧。”

    赵郡然倒也不推辞,笑着坐下来,同众人一道玩牌。

    五个人轮流着玩叶子牌,未多时赵郡然面前的铜钱便堆成了小山。大家正玩得尽兴时,却见到邵鹏带着骆大夫走进来,正要往前厅穿过去,却听老夫人道:“是谁请的大夫?”

    邵鹏道:“是大夫人闹头疼,让邵鹏请了骆大夫过去瞧瞧。”

    老夫人有些不悦道:“这正月初八还没过呢,就巴巴地请大夫。昨日御医也是瞧过的,并未提过她有什么要紧‘毛’病。”

    三姨娘笑道:“兴许是心病吧,老夫人有所不知,昨日夜里,大夫人说见到了沈大夫,福馨斋里灯火亮了一夜,还劳动了所有的丫鬟婆子去四处寻。”

    老夫人道:“这件事苏秦同我说过,她也是坏事做尽了,半夜怕起鬼来了。”

    三姨娘道:“可不是,也‘挺’难为大小姐的,夜里不睡,愣是在大夫人房中陪了一夜。”

    老夫人面‘色’一沉,对杨嬷嬷道:“再派两个丫鬟去福馨斋,每人两个时辰守着她。”随后她便问骆大夫道,“我们府中的大夫人究竟身子如何?”

    骆大夫叹息道:“邵夫人平日里是太要强了,心力损耗过度,一时半会是无法康复的。再加上她如今夜里睡不好,只怕病情会加重。”

    老夫人道:“真是难为骆大夫了,这身上的病好治,心里头的病却是难治啊。况且她到如今还这般要强,喝再多的汤‘药’也是无用的。罢了,便难为骆大夫走一趟,替她瞧一瞧。”

    邵鹏带着骆大夫离开后,老夫人道:“也真是够她累的,白日里防人,夜里防鬼,没有一时半刻是可以放松的。”

    几位姨娘都只是诺诺地应“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对大夫人多加评论的。

    老夫人见她们依旧这般忌惮大夫人,心知她们是被欺压惯了的,也着实难为她们,便柔声道:“往后是蕙兰当家做主,你们也不必再看宋韵脸‘色’了,只要是对的事,不伤及旁人的利益,都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

    二姨娘满面微笑道:“承‘蒙’老夫人抬举,我们定当谨言慎行。”

    老夫人道:“不是抬举,是信你。”

    三姨娘和四姨娘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她们知道,老夫人喜欢的是乖巧听话的媳‘妇’,就算能力有限,只要凡事符合她的心意便够了。她们从前因为过于惧怕大夫人,便凡事都听令于大夫人,因此如今她们就算想要同老夫人亲近,老夫人心中也到底梗着一根刺。

    而二姨娘虽然从前也听令于大夫人,但在老夫人卧‘床’期间,她却是不辞辛劳地照顾着老夫人,乃至于老夫人对她另眼相看。其实她并非乖觉,而是因为有个军师在替她筹谋着这一切。

    这个军师便是赵郡然。

    三姨娘和四姨娘为了能够讨好赵郡然,便可着劲儿给赵郡然放牌吃。

    赵郡然却是一言不发,只专注着玩牌。

    邵敏茹回到房中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里衣已经汗湿一片。这一次赵郡然居然什么也没做,就这样同她一道回到了府中,实在令她大感意外。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反倒对今日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要知道,赵郡然的个‘性’便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今天她想要给赵郡然扣个杀人的高帽子,那么用不了几日,赵郡然必定会也给她扣上一顶更大的帽子的。

    想到这里,邵敏茹对秋棠道:“你吩咐院子里的人,这些日子,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小心,切莫让别人抓了错处去。”

    秋棠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点了点头道:“小姐这些日子若是无事,还是不要出院子为好。”

    邵敏茹道:“你也是一样,若非万不得已,有些事便‘交’由别的丫鬟去做。”

    赵郡然万万没想到,邵敏茹居然害怕自己到如此地步。从海欣口中听到这一切的时候,她忍不住哂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她母亲和哥哥尚且栽了跟头,她莫不是妄想自己有那个能耐。”

    海兰道:“只怕她今日下午是不能睡个安稳觉了。”

    赵郡然叹息道:“也真是够难为她的,午间不能好好睡,夜里又要守着那个疯婆子。好端端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要熬成老婆子了。”她说着对海欣道,“你快些回去补眠,可别熬坏了自己的身子。”

    海欣离开后,赵郡然和邵娟茹便在老夫人房中陪着她一道用了午膳。

    赵郡然道:“一会儿郡然还是要出府去置办草‘药’,晚些时候医馆里便要忙碌起来了,只怕到时候明瑞哥顾不上。”

    老夫人道:“这原本是蕙兰该‘操’心的事,倒是要让你‘操’持了。”

    赵郡然笑道:“二姨娘本就不懂得这些,她派出去的人又不懂医理,进购的草‘药’好坏不一,我到底是不放心的。”

    邵娟茹道:“那我便随你一道出去,也好跟着你学一学。”

    赵郡然点头道:“你若是不怕累,那便跟着就是了。”

    两人兴致勃勃地出府去置办草‘药’,未多时便将所有的草‘药’都配齐了。因时候尚早,邵娟茹便起了玩心,打算找个酒楼去吃上一顿。

    赵郡然笑道:“才刚从祖母那里蹭过饭,你莫不是又饿了。”

    邵娟茹笑道:“为何要渴了才喝水,冷了才加衣呢。这句话也不知是谁说的,如今用来却是正好。嗯哼,何必要饿了才加餐呢。”

    赵郡然面上一红,却只是微微笑道:“是谁说的,我可是记不得了。”

    “好像是因为六殿下心疼某个人,便特意叮嘱的。”

    话音刚落,邵娟茹身后便传来一道男声:“没错,有个人总是不爱惜自己,不叮嘱几次总是会忘记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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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0章 不念过去不问将来
    &bp;&bp;&bp;&bp;邵娟茹和赵郡然闻声回过头,却见罗启煜正站在她们面前。彼时他身上正穿着一件宝蓝‘色’绣蝠纹的蜀锦长衫,衣‘色’鲜‘艳’,衣衫磊落,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像是有了什么喜事一般。

    赵郡然见他身旁还站着一名‘女’子,端的是沉静端庄,秀雅贤淑。她的眉眼十分柔和,只是微微一笑,便如暖阳般和煦。

    见到罗启煜身边站着这样一名出众的‘女’子,赵郡然承认自己是有些吃味的。她朝罗启煜福了福,并未言语。

    邵娟茹笑道:“是啊,亏得郡然还是大夫呢,却不懂得爱惜自己。不要等冷了才加衣,连六殿下的话也不听了。”

    罗启煜点了点头,微笑道:“邵家小姐说得对,亏得郡然还是大夫,也不怕冻坏了自己。”

    她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却是说得赵郡然面颊绯红,而罗启煜身旁的‘女’子则是微微变了‘色’。

    邵娟茹这时候才发觉罗启煜身旁还站着一名‘女’子,她想了想说道:“姐姐可是孙阁老的曾孙‘女’,孙妙烨姐姐?”

    孙妙烨欠了欠身,笑道:“原来是娟茹妹妹。”

    邵娟茹见孙妙烨与罗启煜同行,一时有些尴尬,便只是笑着还礼。

    罗启煜至始至终便只是盯着赵郡然,他见赵郡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问道:“你们这是准备往哪里去?”

    不待赵郡然回答,邵娟茹已经笑道:“今天郡然准备做东,带我去酒楼里专挑最贵的吃,六殿下和孙小姐可要一道去?”

    罗启煜想也没想便答道:“好啊。”说着又问孙妙烨道,“烨儿可要一道?”

    孙妙烨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今日母亲请了琴师来府上教习,我还要早些回去。”

    罗启煜只是颔首,并没有挽留。

    孙妙烨离开后,罗启煜道:“今日便由我做东,三小姐只管挑最贵最好的吃。”

    赵郡然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今日六殿下瞧着心情不错。”

    罗启煜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家言语。

    三人进了八宝楼,罗启煜带她们进了一间雅室,随后将菜牌递给邵娟茹道:“三小姐只管挑喜欢的吃,不必客气。”

    邵娟茹本就是个小吃货,倒也不客气,爽快地点了几道招牌菜,便对赵郡然道:“我先去西巷子口买几个‘花’样子。”说着便朝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赵郡然道:“街上人杂,你可要万事小心才是。”

    邵娟茹微笑着点了点头,朝罗启煜福了福,便下楼去了。

    罗启煜替赵郡然倒了一杯暖茶,说道:“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赵郡然依言喝了一口,只是低垂着眸子,并没有说话,看起来似乎情绪有些低落。

    “你就不打算问问我,孙妙烨同我是何关系?”

    “六殿下身边出现的‘女’子,不是爱慕你的,便是你看重的,猜来猜去无非这两种结果。”赵郡然口气不善道。

    罗启煜微微笑道:“那么你呢,你属于哪一种?”

    赵郡然不由怔了怔,正不知该如何作答的时候,却见小二端正好来上菜。她便对海兰道:“快去西巷子口寻一寻三小姐,让她早些回来。”

    罗启煜道:“孙妙烨是我生母的义‘女’,因此她便也是我的义妹。”

    赵郡然只是颔首,并没有对孙妙烨多加评论。

    罗启煜从来都看不透她,完完全全不明白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他分明觉得赵郡然是在乎他的,可她的言语间表现出来的却只是恰到好处的疏离。

    他承认自己对人对事都很有耐心,可是只要在赵郡然面前,他所有的耐‘性’都会在骤然间失去。他紧紧握住赵郡然的手,柔声道:“我心里不会出现除你之外的第二个‘女’人。”

    赵郡然微微笑道:“心里不会,却不能担保身边不会。将来会有无数‘女’子向你蜂拥而来,就算你心里装不下她们,金屋里也终究是要藏的。”

    罗启煜不以为意道:“只要你不愿意,大不了当个摆设罢了。”

    赵郡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动容,她轻轻点了点头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罗启煜知道,她有一个巨大的心结不曾被打开,如今的她是不可能会接纳任何人的。但是不接纳并不代表她不在乎,只要自己再对她多一点呵护,多一份耐心,她总有一天是会对他敞开心扉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对,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话音刚落,却见云锦迅速上楼来,看着赵郡然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赵郡然问道:“出什么事了?”

    云锦道:“小姐在集市上被一匹疯马撞伤了‘腿’,因附近找不到大夫,云锦便赶着过来了。”

    赵郡然二话不说,放下茶盏便跟着云锦下楼去。

    罗启煜也飞快地站起身,丢下一锭银子,便追上了赵郡然。

    云锦将两人带到了西巷子口,果然看到邵娟茹正坐在地上,海兰死死按着她的‘腿’,但还是有殷红的鲜血从她小‘腿’上渗出来。

    邵娟茹疼痛难当,却还是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落下泪来。

    她的身旁还站着两名男子,此刻正满是歉意地对邵娟茹说着什么。

    赵郡然快速走到邵娟茹身边,那帕子替邵娟茹按住伤口,随后轻轻死开她的‘裤’脚看了一眼‘腿’上的伤口。只见她的小‘腿’上正落着一道两寸长的扣子,看起来像是被钝器所伤。还在没有伤及筋骨,道并不是十分严重。

    赵郡然云锦道,“去附近的医馆买一些止血的‘药’粉来。”随后从自己的裙子上撕下一角,替邵娟茹包扎止血。她看了一眼海兰,问道:“‘弄’伤三小姐的人在何处?”

    海兰指了指身旁的两名男子道:“便是这两位公子。”

    赵郡然回头只见两名与罗启煜年纪相当的男子正站在面前,两人都是一脸的歉疚。其中朝赵郡然抱了抱拳道:“我们的马惊了这位小姐,实在是对不住。”

    赵郡然看着说话的男子,眉头微微紧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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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1章 姻缘天注定
    &bp;&bp;&bp;&bp;很快赵郡然便收回目光,对两人道:“两位公子乃无心之过,况且我家妹妹也无大碍,公子们不必放在心上。”

    方才说话的男子一袭褐‘色’锦缎,颇有几分武将气质。他满是歉意道:“虽是无心,但我们终究伤了这位小姐。不如这样,我这就去附近将大夫请过来。”

    赵郡然并未作答,眼见着云锦捧着瓷罐子和棉签走过来,她忙取过瓷罐子来替邵娟茹敷上‘药’粉。

    邵娟茹疼得皱了皱眉,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她抬起头,看着穿褐‘色’锦缎的男子道:“公子不必内疚,我并无大碍的。”

    褐衣男子微微颔首道:“在下沈立斌,与沈将军同宗,于宫中谋闲职,现今正住在他府上。小姐若有何不妥之处,便可差人去沈将军府知会在下。”

    邵娟茹的面上浮起一丝红晕,她点了点头道:“叨扰公子了。”

    沈立斌和同行的男子走后,赵郡然才将邵娟茹扶起来,说道:“你走两步试试。”

    邵娟茹咬牙走了两步,倒也不觉得十分疼。她松了口气道:“但愿不要落下疤痕才好。”

    赵郡然轻声道:“方才那名公子,可是你曾经同我提过的心上人?”

    邵娟茹再次红了脸颊,她微微点头道:“便是他了。”

    “恕我直言,他瞧着并非善类。”

    “为何这样说?”邵娟茹有些紧张道。

    赵郡然道:“你可曾瞧见了,方才与他同行的那个男子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女’子气。他的眉‘毛’细若新柳,一看便是修过的。寻常男子哪里会有人修眉呢,只有戏子才会如此。”

    邵娟茹道:“或许……或许他们不过是朋友罢了。”

    “是不是朋友我不敢断言,只是我要奉劝你,在还没有了解一个人之前,莫要把心思表‘露’出来。你只是在出入宫中的时候见过他几次,他的人品如何,你全然不知。”

    罗启煜听到赵郡然的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可见赵郡然是个对感情十分小心慎重的人。或许是因为还不够了解,赵郡然才会对他有所疏离的。他走上前,对赵郡然道:“既然三小姐伤了‘腿’,你们便早些回府去,我派人将你们送回去。”

    赵郡然点了点头,对云锦和海兰道:“你们先将三小姐扶上马车。”邵娟茹被扶走后,她又问罗启煜道,“今日之事,六殿下如何看?”

    “沈立斌或许是罗启焕的人,但他无意伤害三小姐。”罗启煜道。

    赵郡然道:“我倒是觉得他是故意冲着娟茹来的,制造一场意外,便是为了制造一场‘邂逅’,让娟茹存有幻想。他是罗启焕的人,只要娟茹嫁给他,那么邵振楠同六殿下的合作便终止了。”

    罗启煜道:“罗启焕的人向来都是十分谨慎的,沈立斌若是当真刻意接近三小姐,必定不会将戏子带在身边。他如此做,便是为了断去三小姐对他的遐想。”

    上一世的沈立斌,也是宫中的御林军参领,但他不依附于任何人,只是借着沈家的势力在宫中领了个看似风光的闲差。而这一世的沈立斌,却是依附于罗启焕的。一切都变了,但唯一不变的是邵娟茹依旧对他存有爱慕之心。

    要是邵娟茹依旧同上一世一样,执意要嫁给他,那么如果罗启煜荣登大宝,或许等待她的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正沉思间,罗启煜柔声问道:“你是如何断定沈立斌依附于罗启焕的?莫非上一世……”

    不等罗启煜说完,赵郡然便笑道:“上一世,他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御林军罢了。你方才可曾瞧见他手中的那柄剑?我曾经见到罗启焕的随身护卫佩戴过。”

    罗启煜不由笑道:“你的观察能力真是无人能及,不过单单凭一柄剑,并不能断定他就是罗启焕的人。”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的确不能因此断定,但是‘女’人的直觉往往是最灵验的。”

    罗启煜道:“你的直觉固然灵验,但男人也最是能够猜透男人的心思。我能断定,沈立斌并不想伤害三小姐,因此你无须为她担忧。”

    赵郡然叹息道:“但愿如此吧。”她说着便朝罗启煜福了福,“酒楼里的菜肴,怕是六殿下要一个人享用了。”随后便坐上了马车。

    罗启煜目视着赵郡然离去,他一个人用餐,哪里有什么胃口呢,便只是沿着市集慢慢走回府邸去。

    赵郡然和邵娟茹回到府里,海兰便唤来两个力大的婆子将邵娟茹扶回寿缘堂去。

    为怕惊动老夫人,她们便轻手轻脚进了房。邵娟茹对众人关照道:“谁也不许透‘露’我受伤的事,尤其是老夫人那里,更是不能惊动了。”

    婆子们应声离开后,赵郡然剪开她的‘裤’脚,替她重新换‘药’包扎。

    这一次,邵娟茹已是再也忍不住痛。赵郡然每撒一次‘药’粉,她便痛得嗷嗷大叫。

    赵郡然笑道:“方才在大街上,可是见你连眉头都步骤一下,一回来倒是拼命喊疼了。”

    邵娟茹满面通红道:“街上不是……不是人多嘛。”

    赵郡然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呢,她不过是怕沈立斌嫌她矫情,想要在沈立斌面前留个好印象罢了。赵郡然并没有点破,只是道:“这些日子你便好好留在院子里养伤,别动来动去的,晚上早些歇息。”

    邵娟茹看着赵郡然,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赵郡然道:“你是想问我,如何能够确定沈立斌同方才的男子是朋友,而不是有别的关系是吗?”

    邵娟茹低下头去,有些羞赧道:“我虽知道不应当打听人家的**,可我……”

    “有些人若注定同你有缘,你不求他也会来。可若是注定与你无缘,你就算求着他,他也不会属于你。”赵郡然虽是叮嘱邵娟茹,然而脑中浮现的却是罗启焕和罗启煜。

    这句话不也适用于自己吗?她因为曾经被罗启焕伤得太深,这一世本已经不求姻缘,但罗启煜总是在不经意间靠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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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2章 雪中送炭
    &bp;&bp;&bp;&bp;邵娟茹见赵郡然说这一席话的时候,表情有些严肃,不由笑道:“我不过是觉得他为人敦厚罢了,倒也没有托付终身那般严重。”

    赵郡然笑道:“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替邵娟茹换过‘药’后,云锦进来帮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又替她重新梳了妆。

    邵娟茹看着赵郡然,满脸的调皮相:“那么……六殿下可是你口中的有缘人?我瞧得出来,他对你很是用心。”

    赵郡然微微笑道:“你只管好好养伤,有些事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又要如何回答你呢。”她说着便吩咐了云锦每隔两个时辰给邵娟茹换‘药’,随后便告辞了。

    走出邵娟茹的屋子,赵郡然看到杨妈妈正扶着老夫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老夫人对赵郡然道:“你和娟茹回来了?”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娟茹玩得有些累了,这会儿正在房里补觉呢。祖母这是准备去哪里?”

    老夫人道:“谭府听说宋韵遭太后责罚,特地派了府里的大夫人过来探视。”

    说是探视,只怕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吧,赵郡然心中想。

    老夫人有些担忧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谭家对外口口声声称宋韵受罚是因你而起,所以你还是留在院子里为好,免得谭家多生事端。”

    赵郡然乖顺地点了点头,将老夫人送出院子便回房去了。

    杨妈妈扶着老夫人进了暖阁,见谭府的大夫人此刻正坐在里头,与邵敏茹低头说着什么。谭鸿也在其中,却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似乎对‘女’人们之间的事毫无兴趣一般。

    老夫人笑道:“午间小憩方才起来,就听府里的丫鬟说你们来了,有失远迎啊。”

    谭鸿和谭夫人忙起身行礼,谭夫人笑道:“是我们叨扰了华庄夫人才是。”

    老夫人微笑着让他们坐下来,又重新命丫鬟上了热茶。她看向邵敏茹,似不经意般道:“方才在同你舅母聊什么?”

    邵敏茹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她柔声道:“舅母说外祖父很是想念敏茹,等敏茹得空了,定要去谭府小住几日。”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应当的,应当的。”

    谭夫人笑道:“听说宋韵近来汤‘药’不断,大夫可有说她是否严重?”

    “宋韵本没有什么大碍,只因心病作怪,才会导致病情严重的。她若是能自己走出来便也罢了。”

    谭鸿道:“赵小姐未入府之前,宋韵一直安分守己,相府上下也是一片安宁祥和。只怕宋韵不是心病作怪,而是因小人作怪。华庄夫人定要看清楚孰是孰非才好。”

    老夫人深知他们此次前来并非探视大夫人那样简单,但没有想到居然这般直截了当。她心中满是愤懑,但碍于对方与相府沾了亲,便只能赔笑道:“太后已然明断是非,莫不是你们觉得太后也被蛊‘惑’了?”

    谭夫人口里说着“不敢”,谭鸿却是道:“太后固然英明,却也不能时刻提防小人。”

    “在府里妄议太后终究不妥,既然你们是来探视宋韵的,那我便让丫鬟领你们过去。”老夫人巧妙地扯开了话题,如果他们此时再提及赵郡然,倒成了妄议太后了。

    谭夫人看了谭鸿一眼,见他无奈点头,便对老夫人道:“有劳华庄夫人了。”

    老夫人对邵敏茹道:“敏茹也陪着你舅父舅母一道过去吧。”

    谭夫人同邵敏茹走在路上,小声问道:“老夫人可有趁此机会苛待你母亲?”

    邵敏茹摇了摇头,叹息道:“祖母不会在明面上做功夫的,只是她只要纵容着赵郡然,母亲总是不能够宽心的。”

    谭夫人道:“对付赵郡然来日方长,只要你母亲养好了身子,夺回治家的权利,何愁不能将赵郡然赶出府去呢。”

    邵敏茹恨恨道:“赵郡然手段卑劣,夜间装鬼吓唬母亲,只要她不出府,母亲终究是不能安心养病的。”

    谭鸿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邵敏茹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同他们讲了一遍,谭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咬牙道:“这个‘女’人的手段真是狠毒,看来在宋韵康复之前,我们就应该将她除掉了。”

    谭夫人提醒道:“她如今得皇后器重,又是六殿下看重的‘女’子,夫君你可不能冲动啊。”

    谭鸿看了自己夫人一眼道:“何必要我们亲自动手呢。”

    邵敏茹不解道:“舅舅有何想法?”

    谭鸿道:“六殿下看重她,势必有无数‘女’子因此拈酸吃醋,‘女’人的妒忌心最是疯狂。”

    不等谭鸿说完,邵敏茹便美目一闪,轻声道:“孙家小姐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是个十分要强的‘女’子,皇后也是清楚这一点的。”

    谭鸿笑道:“的确,孙阁老乃是两朝元老,他的孙‘女’犯些小过错,陛下自然是会原谅的。”

    邵敏茹欠了欠身,笑道:“那么这件事便有劳舅舅了。”

    三人进了福馨斋,却见此刻大夫人正睡得沉。谭夫人便轻声道:“让她好好歇息吧,我们先去嘉旻那里。”

    因谭夫人是舅母,自然不便去邵嘉旻房中。邵敏茹便只是带着谭鸿进了邵嘉旻的屋子。

    此刻邵嘉旻正在房中处理伤口,邵敏茹站在房外避嫌,谭鸿进了邵嘉旻的卧房。

    邵嘉旻的身上伤痕累累,虽然都已经结痂,却依旧看得人触目惊心。

    谭鸿道:“又是拜那妖‘女’所赐?”

    邵嘉旻有些凄苦地笑了笑:“这一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个妖‘女’有六殿下这株大树撑腰,只怕是轻易动不了的。”

    谭鸿拍了拍邵嘉旻的肩,笑道:“这一次有舅舅在,保证万无一失。”

    邵嘉旻朝他抱了抱拳道:“如今也只有舅舅古道热肠,还惦记着我们,怕是连父亲都被那妖‘女’蛊‘惑’了。”

    谭鸿亲自帮邵嘉旻上过‘药’,见他始终不肯出院子,便只是叮嘱了他要爱惜自己的身子,随后跟着邵敏茹离开了。

    老夫人是带着一肚子火气回到寿缘堂的,赵郡然见她面‘色’十分难看,倒也不问暖隔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道:“祖母莫要气坏了身子才是,不值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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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3章 一个人折腾就够了
    &bp;&bp;&bp;&bp;老夫人点了点头道:“有些人就是这般无赖,不往自己身上找原因,却处处怨怼别人。罢了,我也不同无赖一般见识了。”

    赵郡然只是微微一笑,依旧没有细问。

    老夫人道:“我只怕这两个无赖近些日子是要赖着不走了,你万事小心才是。”

    赵郡然颔首道:“郡然便留在寿缘堂内陪着祖母,哪儿都不去。”

    “如今有娟茹作伴,你留在院子里倒也不会闷的。等他们离开了,你们再出府去散散心也不迟。”

    然而令老夫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才刚说完这句话,便有丫鬟来报:“老夫人,谭将军和谭夫人预备向您辞行了。”

    老夫人道:“正说他们要赖着不走呢,倒是这般识相了。”她说着便让杨嬷嬷重新搀扶着往暖阁里去了。

    赵郡然微微眯起眼睛,老夫人说得没错,他们的确是无赖。依照无赖的个‘性’,今天必定是会留下来替大夫人“抓鬼”的,可他们却出乎老夫人的意料,就这般心急离去了。看样子,他们接下来势必会有大动作。

    想到这里,赵郡然的嘴角微微挑起一丝笑意。

    将两个无赖送走后,老夫人倒是十分高兴,借口正月里不够热闹,便请了戏班子来院子里唱戏。

    几位姨娘和小姐们也都去院子里作陪了,唯有邵敏茹以身子不适为由,留在了房中。

    戏台子离福馨斋近,那咿咿呀呀的声音扰得大夫人不能清净。然而如今她是戴罪之身,到底没有底气反驳老夫人,便只好忍气吞声了。

    三姨娘似乎有心气大夫人,嫌戏台子上的《西厢记》不够热闹,竟是点了一出《穆桂英》。一时间院子里锣鼓喧天,铿铿锵锵的声音不绝于耳。

    大夫人被吵得头疼‘欲’裂,忙吩咐丫鬟若云送定心丸进来。

    临近傍晚,天气渐渐有些黑了。因为现今是冬日里,府院里还未到点灯的时间,所以若云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头还是漆黑一片。

    大夫人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问若云道:“大小姐和大公子如今在哪里?”

    若云道:“她们都在各自房中歇息,因老夫人离福馨斋近,大小姐不便过来。”

    大夫人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候,一道雪白的影子忽然从窗前一闪而过。大夫人惊叫道:“快!快将窗户关上。”

    若云手忙脚‘乱’地将窗户关上,问大夫人道:“出什么事了,大夫人?”

    大夫人战战兢兢道:“我方才瞧见一道影子。”

    话音刚落,若云也看到一团雪白的影子从眼前闪过。她吓得尖叫起来,手中装着定心丸的瓷瓶被摔得四分五裂。

    恰好李妈妈进来给大夫人送晚膳,听到若云的叫声,厉声呵斥道:“小蹄子,大呼小叫的莫不是要吓坏大夫人!”

    若云一脸惊恐道:“我和大夫人方才瞧见了一团白影从窗前飘过。”

    李妈妈瞪了若云一眼,走到大夫人身旁,安慰道:“外头戏文唱得正起劲呢,哪里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现,大夫人定是看错了。”

    大夫人惊惶道:“我不会看错的,你快派小厮将相府的灯都点起来。”

    李妈妈叹息了一声,便赶紧去吩咐人点灯了。

    老夫人在院子里听戏正听得起劲,却见到几个小厮正攀高爬低地点灯。她微微皱了皱眉道:“才什么时辰,你们就点灯了?”

    小厮们道:“是大夫人说瞧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让小的们将灯笼都点上。”

    三姨娘道:“相府干干净净的,大夫人莫不是看‘花’眼了。”

    老夫人口气不善道:“她真是一刻都不得消停,今天夜里各房各院的丫鬟都好好伺候自己的主子,谁也别跟着她瞎折腾。她这般闹下去,大家岂不都要被折腾坏了。她若要折腾,便带着自己房里的人去折腾。”

    赵郡然只是专注地看着戏台上,未置一词。

    二姨娘看了老夫人一眼道:“是啊,昨天张妈妈一夜没睡,今天却是闹头疼了,也难为她这样的年纪了。”

    老夫人面‘色’一沉,看向二姨娘道:“府里的妈妈们都是上了年纪的,的确经不起她这样闹,往后她要敢从你们院子里差人,便将我搬出来就是了。”说着她又对小厮们道,“再过一个时辰来点灯,宫里的灯还没亮起来呢,我们岂能赶在前头。”

    小厮们无奈地退走。

    老夫人只当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对众人道:“在看一出戏,就该用晚膳了。”

    因为老夫人不允许点灯,小厮们边回到福馨斋去回了大夫人。

    大夫人眼眶深陷,一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她有气无力道:“真是世态炎凉啊,从前得势的时候,人人都巴不得来分一杯羹。如今我遭人嫌弃,一个个便都跑到老夫人那里去巴结了。如今就连我那哥哥嫂嫂,也恨不得多得我远远的。”

    话音刚落,却听到一把柔软的‘女’声道:“母亲误会舅舅和舅母了。”

    来人正是邵敏茹,她一面吩咐着秋棠关上房‘门’,一面走到大夫人身旁道:“舅舅和舅母这次心急着回去,并非为避嫌,而是是为了母亲。”

    大夫人道:“此话从何说起?”

    邵敏茹见房中只有秋棠一人,便对大夫人道:“用不了几日,母亲便可高枕无忧了。”

    大夫人已然领会了邵敏茹的意思,点了点头道:“看来我是错怪他们了,难为如今还有他们惦记着我。”

    戏台子撤走后,老夫人带着小姐姨娘们吃了一回暖锅,随后才各自散去。因邵娟茹不肯告诉老夫人伤了脚,边也勉强着去了老夫人房中同大家一道吃了暖锅。

    回到房中,赵郡然替她再次检查了伤口,见她已无大碍,正要回房去,却听到外头响起一阵吵闹声。

    赵郡然对海兰道:“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海兰离开院子未多时便回来了,她对赵郡然道:“大夫人吵着闹着要搬出福馨斋,这会儿正让她房中的丫鬟带着东西往枫庭苑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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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4章 诱饵
    &bp;&bp;&bp;&bp;邵娟茹道:“白天不搬,怎么到了晚上才开始呢。”

    赵郡然笑道:“怕是她又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不敢再住在福馨斋了。”

    话刚说完,就听到老夫人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你去告诉她,她若要搬去枫庭苑,那便让大小姐搬回福馨斋去。总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让大小姐同她住在一起了。”

    邵娟茹和赵郡然出了房,见老夫人满面怒气地对苏秦说着什么,便上前来劝慰她。

    老夫人道:“她在这样闹下去,真是要家无宁日了。”

    邵娟茹叹息道:“要不就让她去别院住上一阵子吧,或许换一个环境,便会好的。”

    老夫人想了想,点头道:“倒是可以试试,她搬去别院,我们也可以过几天清净日子。”

    就在这时候,邵敏茹忽然走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老夫人面前,哭着道:“求祖母允许敏茹夜里去照料母亲,她****如此,敏茹只怕她是要熬不过去的。”

    老夫人道:“她房里的丫鬟们难道是摆设吗?”

    “丫鬟到底比不得敏茹尽心,只有敏茹陪着,母亲才能够宽心。请祖母看在母亲曾经为相府劳心劳力的份上,允许敏茹去照料她。”邵敏茹恳求道。

    老夫人也不是个硬心肠的人,她见邵敏茹哭得梨‘花’带雨,便软了语气道:“我有言在先,明日她若还敢闹腾,我便将她送去别院静养。”

    邵敏茹感‘激’地点了点头。

    老夫人继续道:“你也得向我保证,如果你敢做出什么恶事来,我便将你禁足在枫庭苑内。”

    邵敏茹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这一幕正好被赵郡然瞧了去。

    大夫人被邵敏茹劝回了福馨斋,很快府里便安静了下来,大家回到各自房中去休息。

    这一夜,大家都睡得十分安稳,但大夫人和邵敏茹似乎在房中并不能够安睡。

    邵敏茹晨间来老夫人这里定省的时候,眼下一片青云,即便拿厚厚的胭脂涂抹了,也终究还是掩盖不了。

    老夫人见到她的样子,到底还是有些心疼的。她连连摇头叹息道:“为了你的母亲,你也算是遭了不少罪了。”

    邵敏茹却是道:“只要母亲能够安安稳稳,敏茹并不觉得苦的。”

    老夫人再一次想起自己在病中的日子,邵敏茹对自己不闻不问,面上便有了几分难堪。

    二姨娘察言观‘色’,忙扯开了话题,问了众人房中的缺损后,便对邵敏茹道:“大夫人那里,只怕丫鬟们不上心,她若是有什么短缺的,大小姐可要及时派人来报。”

    邵敏茹倒也客气地点了点头道:“有劳二姨娘了。”

    众人说了一回话,正要散去,却见陆妈妈走进来对赵郡然道:“孙阁老家的大小姐派人来请赵小姐去府里问诊。”

    老夫人有些疑‘惑’道:“今日才正月初八呢,怎么孙父就往府里请大夫了。”

    邵敏茹纤长的睫‘毛’垂了垂,低着头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绣帕。

    赵郡然说道:“兴许是孙府寻大夫寻得急,郡然这就随来人去瞧一瞧。”

    老夫人问陆妈妈:“那人可有说是谁要请大夫?”

    陆妈妈摇了摇头道:“只说赵小姐若是方便,还请早些过去瞧瞧。”

    赵郡然颔首道:“请陆妈妈去回了来人,我先去房中换一身衣裳,即刻就过去。”

    海兰跟着赵郡然进了房,赵郡然对她道:“一会儿让清雅跟着我出府去,你留在府里。”

    “孙府是大户,最是讲忌讳的。若非急症,必定不会赶在初八请大夫。可既然是请小姐过去的,自然是哪位夫人为了瞧‘妇’人症。这‘妇’人症哪里会有急症的呢?只怕中间会出什么岔子,海兰到底是不放心的。”

    赵郡然笑道:“必然是会出岔子的,所以我才不让你跟着。”

    海兰皱着眉头道:“上一次引卓娜出动,小姐便受了伤,这一次只怕是更危险。”

    “不是还有你姐姐在吗?你的功夫也不过只能对付市井流氓,便留在府里就是了。”赵郡然半开玩笑道。

    海兰见她一副轻松无畏的样子,倒也稍稍放心的几分,点了点头替她换上了一身厚实的夹丝绵袄裙。

    赵郡然带着清雅上了孙府派来的马车,她进到马车里的时候,仔仔细细看了一回马车里的装饰,却是华丽而不繁复,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要谭鸿不选在马车里动手,海欣终究是能快人一步的。

    海兰将‘药’箱‘交’给清雅,她朝赵郡然看了一眼,手指轻轻点了点‘药’箱。

    赵郡然道:“若你得空,便去市集上给我买些彩线来。”

    海兰目送着赵郡然离去,转身便去了市集。

    孙府派来的人跟着赵郡然一道坐在马车里,是个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的‘妇’人,打扮得十分得体,可见是府上十分得脸的人物。

    赵郡然看了一眼她头顶的那支金簪,嘴角微微挑起一丝笑意。她对那人道:“不知姑姑如何称呼。”

    ‘妇’人满面笑容道:“我是孙府小姐的‘奶’娘,赵小姐喊我魏姑姑便是了。”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又听她道,“孙府离邵府远,一会儿还要过一段小路,怕是赵小姐路上癫得难受,小姐特地让我带了一些山楂,免得赵小姐晕车。

    赵郡然客气道:“有劳魏姑姑了,只是我并不爱吃山楂,姑姑留着自己吃就是了。”

    魏姑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拈起一枚山楂便放进了口中。她吃得极为雅致,并不似那些山野‘妇’人一般,一看便知是受过礼仪熏陶的。

    赵郡然看着魏姑姑将山楂吃完,又取了一张牛皮纸将核包上,随后掀起车帘丢向了外头。赵郡然秀眉轻轻一皱,却是并没有言语。

    魏姑姑又取出了座位底下的茶具预备烹茶,赵郡然却是道:“既然魏姑姑说路途远,自然是不方便喝茶的。魏姑姑做着歇息就好,莫要劳累了自己才是。”

    “无妨的,路上有驿站,赵小姐若是要行方便,一会儿让车夫在驿站‘门’口停下便是了。”

    赵郡然微微点了点头,便看着她坐在一旁烹茶。她的动作娴熟‘精’巧,像是做惯了这一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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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章 荒郊野岭
    &bp;&bp;&bp;&bp;清雅忍不住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烹茶的动作那样好看的呢。”

    赵郡然跟着道:“可见魏姑姑在府里的时候时常为孙小姐烹茶的。”

    魏姑姑笑道:“孙小姐爱喝茶,却嫌弃府里丫鬟们泡的茶不够醇,我便自己学着烹茶给孙小姐喝。”

    “孙小姐。”赵郡然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魏姑姑丝毫没有察觉到赵郡然眼中神‘色’的变化,依旧微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马车似乎压倒了一块大石,车厢猛地晃了晃。魏姑姑有些害怕地抓紧了车厢上的扶手。

    赵郡然和清雅却是一脸平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车厢的晃动。

    魏姑姑自觉有些失态,忙松开手,笑着说了几句关照话。

    赵郡然至始至终只是以微笑示人,并没有过多的言语。

    魏姑姑却似乎有些害怕赵郡然的沉默,她的一双眼睛时不时在赵郡然脸上逡巡着。

    约莫过了两刻钟,魏姑姑忽然道:“赵小姐见谅,我想下车去行个方便。”

    清雅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却是到了一家驿站‘门’口。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那便让车夫停一停,正好我随魏姑姑一道下去行方便。”

    马车停在了驿站‘门’口,魏姑姑和清雅扶着赵郡然下了车。

    清雅将‘药’箱背在身上,正要跟随赵郡然一道进驿站,却听魏姑姑道:“不过片刻的功夫,姑娘还将‘药’箱带在身边哪。”

    赵郡然道:“‘药’箱里有不少金针银针,带在身边稳妥些。”

    魏姑姑也不再多言,只是领着赵郡然进了驿站。

    清雅应是得了海兰的关照,因此一步不离地跟在了赵郡然身后。

    赵郡然却是朝她笑道:“莫非我如厕,你也跟着。”

    清雅吐了吐舌头,便安静地退到了一边。

    魏姑姑让赵郡然先行方便,她与清雅等在外头。

    待赵郡然出来后,魏姑姑方才进去。赵郡然对清雅小声道:“将‘药’箱打开。”

    清雅打开了‘药’箱,赵郡然飞快地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棕‘色’的小瓶子塞进衣袖里。

    几人行过方便后,又继续回到马车里上路。

    赵郡然依旧一言不发,仿佛是有些疲惫了,坐在马车里只是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袖口上的银丝滚边。

    魏姑姑道:“赵小姐若是乏了,便先休息片刻。”

    赵郡然只是含笑点头。

    很快赵郡然和清雅都睡了过去,魏姑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们。

    又过了一刻钟,魏姑姑见她们还没有醒过来,便悄悄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支香,吹起火折子将香点燃了。她把点燃的香放到两人的鼻子下面轻轻一扇,很快清雅和赵郡然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座位上。

    魏姑姑对车夫道:“动作快一些,等她们醒过来可就晚了。”

    车夫加快了速度,一路出了京师,往郊区的小林子里驶去。直到马车穿出林子,一路进了山野,赵郡然才醒过来。

    她见魏姑姑看着自己,目光狡黠,不由问道:“魏姑姑何故这样看我?”

    魏姑姑笑道:“我原是拿了孙小姐的银子,奉令处理你的。可我瞧着你细皮嫩‘肉’,又是这般的容姿,倒觉得死了太可惜了。”

    她刚说完,清雅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瞧见魏姑姑的神情,疑‘惑’地看了一眼赵郡然。

    赵郡然一脸的平静,她对魏姑姑笑道:“你果然不是孙家的人。”

    魏姑姑神‘色’一变,提高了音量道:“你莫要胡说,我自打十八岁岁进了孙家,便开始伺候孙小姐了。”

    赵郡然慢条斯理道:“孙小姐有哪个‘乳’母不喊自己的主子‘小姐’,却是连着姓的。若我不知道你的主子是谁也就罢了,可你如今摆明了就是口误。”她说着伸手飞快地拔过魏姑姑头上的金簪。

    魏姑姑正要去夺,却听赵郡然道:“做得如同真的一样,实在难为你主子了。从一上马车,你就已经‘露’出破绽来了,还妄图欺骗我你是孙小姐的‘乳’母。试问孙家怎么让一个‘乳’母戴假金簪呢,再不济也不能丢了自己的面子的。”

    魏姑姑道:“金簪是我自己买的。”

    赵郡然笑道:“可不仅是金簪,你身上漏‘洞’百出,你的一言一行,根本没有半点大户人家‘乳’母的样子。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定是哪个楼里的妈妈。”

    “你瞧出破绽来又如何呢。”魏姑姑冷笑了一声,一把抓住清雅的双手道,“但你到底还是失算了,没有将你那个会功夫的丫鬟带出来。”

    清雅痛得大叫,双脚踢动着想要挣脱开魏姑姑。

    就在这时候,车夫忽然钻进车内,试图去抓赵郡然的手。

    赵郡然将手中的的金簪往车夫的手背上砸去,因为力道过猛,堪堪刺穿了他的皮‘肉’。随后赵郡然趁其不备,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瓶子打开,对着魏姑姑撒去。

    魏姑姑吃痛地叫了一声,赶忙捂住自己的双眼。

    等车夫反应过来的时候,赵郡然又将手中的东西洒向了车夫的眼睛。

    两个人痛得在马车里打滚,赵郡然拉着清雅正要跑,却被魏姑姑死死拽住了裙摆。

    “死丫头,就算你跑了,又能去哪里。这儿荒郊野岭,离京师有数十里路,你以为还能回得去吗?”

    清雅用力往魏姑姑肚子上踹了一脚,然而魏姑姑依旧不曾松手。

    赵郡然回头朝她笑道:“你莫不是以为眼睛里的是胡椒面子?我告诉你,这可是我特制的‘药’粉,如果三日之内不将双眼清洗干净,你便等着一辈子失明吧。不信你尝尝,这‘药’粉是辣的还是酸的。”

    魏姑姑心中惶恐,便伸手尝了尝那‘药’粉。她赶紧甩开赵郡然的裙子,酿跄着下了马车,试图去寻找水源。

    车夫听到赵郡然的话,也慌忙推开了挡道的清雅,跟着魏姑姑一道去找水源。

    清雅小声对赵郡然道:“小姐,我们快走吧。”

    赵郡然却是笑道:“你会驾马车吗?难不成走回去。好歹也得让他们把我们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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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6章 倒打一耙
    &bp;&bp;&bp;&bp;清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自家小姐莫不是疯了。她没有听到刚才魏姑姑说要将她卖个好价钱吗?

    赵郡然并没有向她解释,而是跟在了魏姑姑后面,语气冰冷道:“我说的洗眼睛可不是用水洗,都说了我的‘药’粉是特制的,就算用水洗上千遍万遍也于事无补。”

    魏姑姑闻言转过身道:“你把解‘药’‘交’出来,我便送你回去,大不了我不收那人银子了。”

    赵郡然微微笑道:“我这又不是毒‘药’,哪里来的解‘药’呢。”

    清雅灵机一动,跟着道:“可是小姐的‘药’却是比毒‘药’还狠啊,上次府里万嬷嬷想欺负你,被你灌了‘药’粉,愣是躺在‘床’上疼了两个月呢。”

    赵郡然道:“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魏姑姑有些惶恐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忽然跪倒在地:“请小姐行行好放过我,我知道小姐在相府无人敢欺负,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小姐。”

    车夫也跟着跪倒在地,磕头认错。

    赵郡然眸子一沉,仿佛是从她的口中听出了什么。她口气平淡道:“想要让我教你们清洗眼睛的方法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们不仅要将我送回府去,还要指出收买你们的人是谁。”

    魏姑姑频频点头,说道:“便是……”

    赵郡然抬手打断道:“你不必同我说,我自然知道是谁,你们要说便同相府的老夫人说去。”

    魏姑姑抬起头,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赵郡然,她此刻的样子实在滑稽,活像是条被人打肿了眼睛的母狗。

    清雅指着跪在地上的车夫道:“你来驾车,若还想要你这双眼睛,便休想耍‘花’招。”

    车夫哪里还敢耍‘花’招,忙再次朝赵郡然磕头道谢。

    赵郡然冷冷道:“行了,时候不早了,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很快清雅扶着赵郡然再次上了马车,魏姑姑被清雅死死按在了马车里,几乎动弹不得。

    赵郡然对清雅道:“你不必‘浪’费力气了,她是不会再轻举妄动的。”

    清雅道:“只怕想要伤害小姐的人在路上设了埋伏。”

    赵郡然笃定道:“他若敢亲自动手,何必借孙小姐的名义呢。既然要借着孙小姐的名义来动手,自然是不会派杀手的。”

    车夫给自己包扎过双手后,便赶紧驾着马车上路了。

    赵郡然是在半个时辰后回到相府的,她从马车里下来,进到相府前院的时候,却见秋棠正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像是在盼着什么。

    秋棠看到赵郡然回来,面上顿时一阵煞白。很快她便挤出一丝笑来:“赵小姐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郡然笑道:“可不是,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呢。”

    秋棠朝她福了福,便快步离去。

    海兰此刻也正在前院里帮着丫鬟们打扫厅堂,见赵郡然走回来,便赶忙往相府‘门’口去了。

    未多时两名家丁便将魏姑姑和车夫拖了进来,清雅和海兰跟在后头。

    赵郡然对家丁们道:“你们轻一点,别吓坏了他们。”

    随后又对清雅道:“去把老夫人请到前厅里来。”

    很快老夫人便被苏秦和清雅搀扶着进了前厅,她见到两名陌生人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忙问赵郡然道:“她不是孙府派来的人吗?出什么事了?”

    赵郡然将老夫人扶到座位上,柔声道:“她们方才想要将郡然卖去楼里。”

    老夫人闻言面‘色’大变,她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就不怕孙阁老和相爷追究吗?”

    魏姑姑吓得浑身打颤,慢慢抬起头来道:“我……我再也不敢了。”

    老夫人看到魏姑姑的眼睛,不由问赵郡然:“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赵郡然道:“幸好在半途的时候,郡然识破了她的‘奸’计,因此便瞧瞧将‘药’箱里的一瓶‘药’粉藏在了袖子里,趁着他们不备,洒向了他们的眼睛。若非如此,郡然今日怕是回不来的。”

    魏姑姑朝赵郡然磕了个头,恳求道:“我愿意将一切都说出来,只求赵小姐将解‘药’‘交’给我。”

    赵郡然对魏姑姑道:“那你且对老夫人说一说,究竟是谁指示你的。”

    魏姑姑神‘色’慌张地看了一眼四周,随后压低了声音道:“是谭府的谭鸿将军,她给了我和车夫共一百两银子,说是将小姐带去荒郊野岭杀害后,还会再给我们一百两银子。”

    老夫人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她震怒道:“这个谭鸿是嫌自己的妹妹做的恶事还不够多吗?”

    赵郡然道:“只怕谭将军不是嫌大夫人做的恶事不够多,而是将她的恶事都算到了郡然头上,因此才妄图报复郡然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对杨妈妈道:“去把大小姐和大公子请过来。”

    魏姑姑和车夫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一副愤怒无比的神情。

    邵嘉旻和邵敏茹很快便跟着杨妈妈来了,他们见到跪在地上的人,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神‘色’来,只是问老夫人道:“祖母,出什么事了?”

    老夫人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道:“你们瞧瞧,可认得这两个人。”

    邵嘉旻和邵敏茹俱是摇头,称自己不认得他们。

    老夫人又问魏姑姑道:“你可认得他们?”

    魏姑姑和车夫也是摇了摇头。

    老夫人抱着手炉,对邵嘉旻兄妹道:“你们暂且坐着。”

    两人对看了一眼,随后依言坐下来,只是坦然地看着魏姑姑,并没有‘露’出半点心虚的样子来。

    老夫人对魏姑姑道:“把你以孙小姐的名义掳走赵小姐的事再说一遍。”

    魏姑姑哭丧着脸道:“老夫人可否让赵小姐先为我洗一洗眼睛,我的眼睛实在好痛啊。”

    老夫人看了赵郡然一眼,却见赵郡然似笑非笑道:“事情还没说清楚呢,等你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自然会替你们将眼睛洗干净的。”

    魏姑姑无奈点头道:“是昨日谭鸿将军找到我,说要让我扮成孙府的‘乳’母,将赵小姐骗去京师外的林子里,然后用麻绳将她勒死。之后再制造一个赵小姐被人侮辱,不堪忍受而自缢身亡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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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7章 六殿下出马
    &bp;&bp;&bp;&bp;邵敏茹呵斥道:“你是什么人?竟然这样中伤我的舅舅!”

    魏姑姑道:“我说的可都是实情啊,这位小姐若是不相信,大可以请了谭将军来对质。”

    邵敏茹冷笑道:“倘若真是我舅舅要杀郡然,他随便请个杀手不就可以了,何必这般劳师动众呢。”

    赵郡然微微一笑道:“既然谭将军是要以孙小姐的名义杀害我,那么自然是不能够派杀手的。闺阁‘女’子会用的招数,也无非如此,他倒是很懂‘女’人心的。”

    邵敏茹闻言有些愤怒道:“无凭无据,你可莫要胡说八道!”

    邵嘉旻跟着道:“就算我舅舅再懂‘女’人心,又哪里比得过‘女’儿家更了解彼此呢。依我说,兴许此人是你买通的,便是为了嫁祸我舅舅。”

    “我同谭将军无冤无仇,为何要嫁祸他呢。”赵郡然觉得有些好笑。

    邵嘉旻道:“我舅舅也与你不曾有过任何‘交’集,他又有何杀害你的动机呢。”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这一点我也很好奇,若是你不觉得麻烦,倒是可以将谭将军请过来问问。”

    邵敏茹对老夫人道:“兴许郡然便是利用了我们以及舅舅对她的怨怼,才买通了人嫁祸舅舅的,祖母可千万要明断是非才是,莫要被她诓骗了。”

    老夫人道:“你的舅舅不在这里,又要我如何明断是非呢。”

    话音刚落,有小丫鬟领着一名男子往前厅里走进来。男子风度翩翩,正是罗启煜。

    罗启煜看到赵郡然,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道:“我接到海兰的报信便派人去追马车了,那人回来告诉我,你不仅没事,还将把你骗去荒郊的两个人带回了相府。我终究是不放心的,便过来瞧瞧。”

    此刻海兰正跟在罗启煜身后,赵郡然看了海兰一眼道:“我并没有派你去像六殿下报信,你是如何察觉这两个人有异常的?”

    海兰道:“单看那马车的配置便不像是出自大户人家的,虽然看起来华贵无比,里头的装饰却没有一样是入流的。再看那位姑姑,虽然说话动作都十分有礼,可是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股风尘气。海兰瞧着她就不像是好人,怕小姐出事,因此便赶着去通知六殿下了。”

    赵郡然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海兰倒是越来越聪慧了。”

    罗启煜看向赵郡然道:“你预备如何处置他们?”

    赵郡然朝罗启煜福了福,说道:“这件事还轮不到郡然来处置,一切还需听凭祖母的意思。”

    老夫人道:“既然六殿下在这里,自然是要‘交’由六殿下处置的。”

    看似老夫人将一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了罗启煜,然而事实上她却是在偏帮赵郡然。若是此事让罗启煜来审,他自然要替赵郡然查个水落石出才罢休。

    邵敏茹的眼中‘露’出一丝心虚,她看了邵嘉旻一眼,朝他递了个眼神。

    邵嘉旻却是一副淡定自持的样子,只是携着邵敏茹朝罗启煜行了礼。

    老夫人将座位让给罗启煜,自己则坐到了一旁。

    罗启煜对魏姑姑道:“你且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魏姑姑将方才对老夫人说的话又重新对罗启煜说了一遍,只是这一次因为审问自己的人是六殿下,便又多了几分恐惧。

    罗启煜听完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邵嘉旻道:“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也判不了,终究还是要问一问谭将军的。不如先将他们收入牢中,等我派人把谭将军请来后再细细审问他们。反正谭府离京师也不远,两日后便到了。”

    如果邵嘉旻猜得没错,这会儿谭鸿必定还在京师,他定是在等魏姑姑的消息。如果这时候罗启煜派人去请谭鸿,却发现谭鸿尚未回府,势必是要‘露’出破绽的。要是罗启煜深究下去,谭鸿又该如何圆场呢。

    想到这里,邵嘉旻道:“我舅舅和舅母正在京师郊外探视一位远亲,怕是还没有回府呢。”

    罗启煜点了点头,有些好奇道:“谭府在京师还有远亲。”

    邵敏茹笑道:“是我们舅母家的一位远亲。”

    谭鸿的妻子并非出自官宦人家,而是京师一名诗人的‘女’儿,因她擅长琴棋书画,很是得谭老夫人的赏识,便配给了谭鸿做妻子。

    或许对于官宦人家有哪些亲族、旁系、远亲,罗启煜一清二楚。但是对于谭夫人家中的情况,他必然是不清楚的。

    邵敏茹刻意搬出谭夫人,便是防止罗启煜去查。

    谁知罗启煜却道:“如此便再好不过了,事关紧急,嘉旻兄便随我的护卫一道去将谭将军请过来。”

    邵嘉旻微微一愣,他不曾料到罗启煜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想了想,便笑道:“不必劳烦六殿下的,嘉旻走一趟便是了。”

    罗启煜笑道:“嘉旻兄身子方才好些,哪里能让你一个人去呢。”他说着便朝候在外头的一名护卫扬了扬手。

    护卫走进来,罗启煜朝他道:“你跟着邵公子一道去郊外将谭将军请来,记得路上要保护好邵公子。”

    罗启煜到底是皇子,邵嘉旻并不敢再推辞,便只能硬着头皮带上罗启煜的护卫出府去了。

    老夫人对罗启煜道:“前厅冷,六殿下先去暖阁里坐着。”

    罗启煜搀扶着老夫人起身,对另一名护卫道:“将他们看好了,谁也不许靠近他们。”

    老夫人吩咐邵敏茹和赵郡然先一同去暖阁,一行人便都跟着去了。

    几人进了暖阁,便由丫鬟们燃起了炭盆。

    罗启煜问赵郡然道:“今日你可曾受伤?”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劳六殿下挂心了,郡然平安无事。”

    邵敏茹眉目流转,眼中迸‘射’出一丝恨意。她好歹是堂堂相府嫡‘女’,且不论美貌与才气并存,但是身份就比赵郡然贵重十倍。罗启煜不重视自己,却是对赵郡然青眼有加。

    罗启煜瞥了邵敏茹一眼,眼中‘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随后他又对赵郡然道:“保不齐今后有人再加害你,往后你但凡要出府去,都要派人先来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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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8章 审判
    &bp;&bp;&bp;&bp;从出生到现在,除了父亲和兄长,这世上还没有一个男人如罗启煜关心赵郡然一般关心过自己。邵敏茹看着罗启煜,心中顿时萌生了一股念头。

    这般内心温柔细致的男子,凭什么赵郡然就能够拥有。她要毁去赵郡然的一切,毁去赵郡然所拥有的一切美好。疯狂的嫉妒心在作祟,邵敏茹觉得自己仿佛就要被这股嫉妒心燃为灰烬一般。

    赵郡然冷眼瞧着邵敏茹的神‘色’变化,心中也渐渐涌起一股快意。

    上一世,邵敏茹怕是也曾因为自己的嫉妒心而疯狂,对赵郡然做下种种恶事。可是赵郡然竟然丝毫不曾察觉。

    这一世,邵敏茹依旧改不了嫉妒的‘毛’病。但是赵郡然绝对不会再任由她宰割了。她越嫉妒,赵郡然便越能令她不得好过。

    谭鸿夫‘妇’是在一个时辰后才被邵嘉旻请到相府的。

    罗启煜见到谭氏夫‘妇’,只是微笑相对,并没有提及关于魏姑姑的只言片语。

    老夫人也是一脸的热情,一会儿让丫鬟们添炭,一会儿命人上茶,一会儿又吩咐厨娘去煮汤团。

    然而他们表现得越是热情,谭鸿便越是心虚。

    倒是谭夫人强自镇定,对老夫人笑道:“华庄夫人不必这般客气的,我们坐一会儿便是要走的。”

    老夫人笑道:“今日你们哪儿都不要去,便住在相府就是了。”

    就这样几人轮番客气着,却是谁也没有提及魏姑姑一事。

    过来一盏茶的功夫,老夫人方才对谭鸿道:“谭将军和谭夫人也歇息够了,接下来还有一桩事要请教你们。”

    谭氏夫‘妇’对看了一眼,却是谁也没有说话。

    罗启煜道:“今日怕是要留在相府用午膳了,还请老夫人莫要嫌我叨扰了才是。”

    看样子罗启煜是预备在一天之内将事情解决完毕了,邵嘉旻看了谭鸿一眼,神‘色’间流‘露’出担忧来。

    老夫人笑道:“哪里会呢,六殿下光临寒舍,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罗启煜和老夫人领着众人又往前厅里去了。

    此刻魏姑姑和车夫依旧跪在地上,两人却已是双‘腿’发麻,两只手撑在地板上,叫苦不迭。

    老夫人请众人入座后,对魏姑姑和车夫道:“你们抬起头来,瞧瞧可认得他们。”

    魏姑姑早已经猜到定是谭鸿和谭夫人来了,她和车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谭鸿,面上有些惶恐道:“谭将军,并非我有意出卖你,只是……只是我的眼睛……”

    谭鸿震怒道:“我并不认得你。”

    罗启煜微微笑道:“谭将军何必这般恼怒,听她说完再反驳也不迟。”

    魏姑姑继续道:“谭将军给的钱,我一分钱都不要,我一定如数还给谭将军。”

    谭鸿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呵斥道:“你这满口胡话说的是什么?我几时候拿钱收买过你了?”

    赵郡然和罗启煜都是不自觉地一笑,然而邵嘉旻和谭夫人却是眸子一沉。

    老夫人笑道:“莫非谭将军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

    谭鸿自觉方才失言了,心中不由狂跳起来,面上却故作镇定道:“我倒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此人有些问题。”

    罗启煜对谭鸿道:“她说昨日你给了她们一百两银子,让她们以孙小姐的名义将郡然‘诱’骗去荒郊,从而将她杀害了。”

    谭鸿有些不可思议地笑了笑,对罗启煜道:“六殿下意下如何?”

    罗启煜道:“我自然是不会相信谭将军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来的,可是既然人家一口咬定是你指使的,你总该替自己拿出证据来才是。”

    谭鸿点了点头,对魏姑姑道:“既然你说是我买通了你去杀害赵小姐的,那么你便先将证据拿出来。”

    魏姑姑‘摸’了‘摸’袖口,却是空‘荡’‘荡’的。她又扭头看向车夫道:“你快瞧瞧,昨日谭将军‘交’给我们的银票在哪里。”

    车夫从身上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银票。

    他膝行着到罗启煜面前,正准备将银票‘交’给罗启煜,却被谭鸿拿剑挡了下来。

    罗启煜有些薄怒道:“谭将军这是准备做什么?”

    谭鸿道:“此人来历不明,只怕会使什么诡计伤了六殿下。”

    罗启煜冷笑道:“莫非谭将军是觉得,我连一个小小的车夫都对付不了吗?”

    谭鸿失笑道:“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应当小心为上。”

    罗启煜从位子上站起来,伸手推开了谭鸿的剑,将车夫手中的银票拿起来看了一眼。他对护卫道:“去查一查,谭将军可有在宝丰钱庄里存过银两。”

    谭鸿道:“六殿下不必查了,我便是宝丰钱庄的老主顾,只是这也不代表一百两银子便是我给魏姑姑的。”

    赵郡然的嘴角挑起一丝笑意,她上前一步对谭鸿道:“方才谭将军喊她什么?魏姑姑?莫非谭将军认得她?”

    谭鸿‘摸’了‘摸’鼻子,一时间哑然。

    罗启煜紧接着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姓什么,谭将军倒是好本事,一下便猜中了。”

    老夫人紧拧着眉‘毛’道:“事到如今你也莫要再狡辩了,还是说一说你做下的事吧。”

    谭夫人满面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她的脑中飞快地思索着该如何替他辩解,然而赵郡然却是并不给她机会。

    “既然谭将军说不上来,那么还请谭夫人说一说。”

    谭夫人低眉沉‘吟’了一瞬,随后微笑着道:“方才我听到我夫君分明是说‘这位姑姑’,定是赵小姐听岔了。”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是吗?谭夫人倒是好耳力。”

    罗启煜看向方才跟随邵嘉旻一道进来的护卫,问道:“方才你们是在何处找到谭将军的?”

    护卫道:“便是在东城的一家驿站里。”

    罗启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问谭夫人:“不知谭夫人在京师的远亲姓甚名谁,又是住在何处呢?”

    谭夫人面‘色’渐渐发白,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却是答不上来。

    罗启煜又对谭鸿道:“怕是谭夫人过于紧张,记不得这些琐碎了,那便请谭将军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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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9章 替罪羊
    &bp;&bp;&bp;&bp;谭鸿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想了想,所幸道:“我也不再瞒六殿下和老夫人了,魏姑姑的确是我派去杀害赵小姐的。这件事便只有我一人知晓,同我夫人以及敏茹和嘉旻都无关。无论六殿下如何判,都请不要殃及无辜。”

    罗启煜笑道:“既然谭将军肯承认,我便也不想兜圈子了。这件事我本就是没有审判权力的,最终如何判还是要看府尹的意思。不过谭将军自认罪责,相信府尹必定不会重判的。”

    谭夫人讶异的看着自己的夫君,过了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她朝罗启煜福了福道:“我夫君并非平白无故伤害赵小姐,只因她心思歹毒,在府里做了不少伤害我小姑子的事,我夫君才迫不得已如此。”

    罗启煜微微一嗤,对谭夫人道:“伤害邵夫人的事?你倒是说来听听。”

    谭夫人瞥了赵郡然一眼,随后对罗启煜道:“她派人在府中装神‘弄’鬼,扰得我小姑子夜间不得安睡。”

    赵郡然满面疑‘惑’道:“谭夫人何以见得是我做的呢?我的丫鬟海兰虽会些功夫,却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我记得福馨斋的丫鬟说过,大夫人见到的鬼魅可是有飞天遁地的本事的。”

    谭夫人道:“这世上高手如云,只要肯‘花’银两,派个人装神‘弄’鬼又有何难。”

    赵郡然冷笑道:“派魏姑姑来杀我尚且要百两银子,况且谭将军还承诺了事成之后再补足余款,那么请个顶尖高手来装神‘弄’鬼又要多少银子呢。还请谭夫人赐教。”

    谭夫人的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她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罗启煜不由挑起一丝笑意,暗自佩服赵郡然的伶牙俐齿。

    老夫人有些听不下去了,她看着谭夫人道:“凡事都是要讲证据的,无凭无据,你又如何能够断定是郡然在捣鬼呢。”

    就在这时候,邵嘉旻忽然道:“祖母,其实昨晚我们已经抓到了吓唬母亲的人。”

    老夫人有些诧异道:“当真是有人在捣鬼?此人在哪里?”

    邵嘉旻拍了拍手,未多时便看到一名小厮绑着一名白衣‘女’子进了厅堂。邵嘉旻指着那白衣‘女’子道:“此人便是昨日吓唬母亲的人。”

    老夫人问那‘女’子道:“是谁指使你的?”

    那‘女’子一双眼睛扫向众人,最后落在赵郡然身上,她只是看着赵郡然,却是并不曾开口。

    邵嘉旻道:“此人是个哑巴,不过她的听力没有任何问题。”

    老夫人道:“那你便指一指,这间屋子里可有人指使你装扮鬼魅吓唬人。”

    小厮替她松了绑,她抬起手指向了赵郡然。

    赵郡然满脸淡然地走向那名‘女’子,对她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眨眼或是闭眼,眨眼便是承认,闭眼便是否认。”

    那‘女’子点了点头。

    “你说我指使你装扮鬼魅吓唬府里大夫人是吗?”赵郡然问道。

    ‘女’子眨了眨眼。

    赵郡然微微一笑,又问她:“我是拿钱收买你的?“

    ‘女’子继续眨眼。

    “我给你的银两可有超过五百两这个数?”

    ‘女’子迟疑了一瞬,还是眨了眨眼。

    赵郡然朝她‘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随后走到罗启煜身旁,福了福道:“六殿下,郡然该问的都问完了。”

    罗启煜微微点了点头,对那‘女’子道:“若有本事扮鬼魅,自然是轻功了得之人,你便同我的护卫过手几招试试。”

    邵嘉旻不由愣住,他本是想自告奋勇,同这名‘女’子过招的,没想到罗启煜居然比他快了一步。他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却见罗启煜的护卫已经走进了厅堂。

    罗启煜指着‘门’口几株梧桐树道:“谁能在我十下掌声内击败对方,便可得二百两赏银。”

    ‘女’子眉目一动,微微颔首。

    小厮替她完全松绑后,‘女’子起身动了动手脚,朝护卫道:“若一会儿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话音刚落,却见护卫人影一闪,已然从众人面前消失了。

    邵敏茹和老夫人都满是诧异,在屋子里来回找寻着护卫。

    那‘女’子一时间也有些怔愣,抬眸向厅堂外头看去,却是根本找不到护卫。

    就在‘女’子手足无措间,她只觉面前一暗,那护卫便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与此同时,那名护卫的剑正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女’子吓了一跳,面‘色’有些惨白,不自觉便退后了一步。

    赵郡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女’子‘露’出惶恐之‘色’,她方才笑道:“六殿下的护卫是顶尖高手,只怕难为这位姑娘了,不如就让海兰同她比试吧。”

    罗启煜点了点头。

    海兰上前一步,见护卫离开后,方才对那‘女’子道:“海兰学艺不‘精’,还请姐姐承让。”

    ‘女’子松了一口气,心想着不过是个小丫鬟,倒也无甚畏惧的。她点了点头,就看到海兰慢慢走到了厅堂外头。

    海兰伸手朝‘女’子道:“姐姐请。”

    ‘女’子跟着走到厅堂外,还没站稳脚跟,却见海兰一个腾空,已经稳稳地落到了树上。她的手中拿着一个小竹管,正对着‘女’子。

    那竹管里是含有银针的,‘女’子到底也是习武之人,自然懂得此等暗器。如今海兰明着将它拿出来,便是要告诉她,如果自己想要她死,她根本没有回神的机会。

    ‘女’子眸子一转,忽然一甩袖子,她的袖口便飞出一道白练,快速地向海兰的方向飞去。

    海兰吹了吹小竹管,‘女’子飞出的白练便被定在了树干上。

    就在‘女’子甩起另一只衣袖时,却发现海兰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女’子微微一晃神,一根银针便迎面刺进了她的鬓边,却只是穿过发髻,并没有伤到她。

    赵郡然不由鼓掌,笑道:“海兰真是好身手。”

    ‘女’子顺着银针的方向看去,只见海兰正坐在一株梧桐树上,因枝叶繁茂,倒是难以被人察觉。令‘女’子诧异的不是海兰的轻功,而是她的速度。海兰在两株梧桐树之间移动,却是快如风,让人无一丝察觉。这样的身手,简直可以同罗启煜的护卫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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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0章 对薄公堂
    &bp;&bp;&bp;&bp;‘女’子将白练收回衣袖,无言地看着海兰,对于方才发生的一切,几乎快得令她来不及反应。

    海兰从梧桐树上跳下来,却是一言不发。

    罗启煜看向邵嘉旻,淡淡道:“她却是连轻功都不会,怎值五百两银子呢?”

    邵嘉旻笑容尴尬道:“那便要问郡然了,是从哪里找来这样的‘女’子的。”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她擅长白练,步态轻盈优雅,可见是个练舞之人。但是此‘舞’非彼‘武’,莫不是邵公子将人请来的时候没有问清楚?”

    邵嘉旻神‘色’骤变,厉声道:“你说的是什么话!这人哪里来的,应当问你自己才是。”

    赵郡然像是听到了一个大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方才你也是看到的,我的丫鬟海兰身手这样了得。若是我想装神‘弄’鬼,何必要‘花’重金去请个来历不明,而且是这般无用的‘女’子呢。”

    因每次大夫人见到鬼魅的时候,海兰是待在寿缘堂内的,府里的人都可以作证,所以邵嘉旻才会想办法从外头找来‘女’子。

    他原本想着,到时候就算有人要试探她的身手,只要自己与他随意过几招,便也就将众人糊‘弄’过去了。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罗启煜居然提出要让自己的护卫亲自来试。他也没有想到,海兰的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他沉‘吟’了片刻,正要解释,却被罗启煜抢先了一步道:“既然此‘女’子来历不明,依我的意思,便也一同‘交’由府尹处置罢。”

    赵郡然点头道:“如此也好,总是要让府尹还我一个清白的。”

    话音刚落,那‘女’子便急忙跪了下来,膝行到邵嘉旻身边道:“邵公子救救我,千万不能将我送去衙‘门’啊。”

    老夫人讶异道:“你不是说她是哑巴吗?”

    邵嘉旻也是一脸的诧异道:“是啊,昨日任凭我如何审问,她都不曾开口,我便只当她是哑巴了。”

    赵郡然默不作声地看着那名‘女’子,眼中闪烁着一丝凌厉。那‘女’子恰好正抬头看向赵郡然,见到她的眼神,不由身子一颤,慌忙低下头去。

    老夫人提高了音量,朝邵嘉旻呵斥道:“你给我说实话,这个人究竟是哪里找来的。”

    邵嘉旻道:“昨日夜间母亲称自己见到了一团白影,因此敏茹便派了福馨斋里的丫鬟婆子们去寻,后来便在假山石后面见到了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那人便是她。”

    老夫人问那‘女’子:“你究竟是何人?”

    ‘女’子迟疑着道:“我……我是一个在舞坊里伴舞的,因为舞坊的姑姑强行让我夜间接客,我便从舞坊里逃了出来。我并不知这里是相府,只因见‘门’口无人值守,才会躲进里头的。”

    老夫人道:“府‘门’口怎会无人值守呢,相府戒备森严,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邵嘉旻朝邵敏茹递了个眼神。

    邵敏茹略一思量,赶紧道:“昨日因为母亲害怕,我们便将护卫们都喊去帮着找了。”

    老夫人有些愤怒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白影,便将‘门’口的护卫都喊了去。幸亏进来的是个‘女’子,若是强盗该当如何!”

    邵嘉旻诚惶诚恐道:“祖母教训得是,我们再也不敢了。”

    这时候,罗启煜却对那‘女’子说道:“既然你不聋不哑,方才又为何咬定是赵小姐买通你来装神‘弄’鬼的呢。”

    ‘女’子眸子一转,有些惶恐地看了邵嘉旻一眼。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赵郡然已经笃定道:“如此看来,你方才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你是被邵公子买通了来诬陷我才是真的。”

    邵嘉旻闻言道:“赵郡然,无凭无据你可不要信口开河!”

    赵郡然道:“清者自清,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要将这名‘女’子‘交’给府尹,总是会真相大白的。”她说着朝罗启煜福了福,柔声道,“还望六殿下应允。”

    罗启煜微微颔首,对老夫人道:“我最是见不得有人作梗,老夫人若没有意见,我便将她和谭将军都送去府尹那里。”

    方才谭鸿一直以为此次赵郡然必定逃不过邵嘉旻的掌心,没想到她竟然又给了邵嘉旻狠狠一掌。即便是邵敏茹这样见过世面的‘女’子,遇到方才的情况,只怕也已经手足无措了。可是赵郡然竟然这般从容地反击了邵嘉旻,这个‘女’人简直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谭鸿也不想再做无谓的争辩,他只是朝罗启煜抱了抱拳,便跟随罗启煜的护卫离开了。

    方才那‘女’子神‘色’慌张地走在后头,每走几步都会回头看看邵嘉旻。

    邵嘉旻故意避开她的目光,对邵敏茹道:“你先去照料母亲,我去去就回。”

    老夫人自觉有些乏了,便对罗启煜道:“辛苦六殿下了。”

    罗启煜笑道:“能为老夫人分忧,多走几步也无妨。不过看来贵府准备的午膳我是没有口福了。”

    老夫人客气道:“无妨的,六殿下何日有空,我再让人预备就是了。”

    罗启煜和赵郡然,邵嘉旻,魏姑姑和车夫,以及谭氏夫‘妇’和那名‘女’子都去了衙‘门’。

    府尹见到他们进来,很是诧异,忙把罗启煜和谭鸿请到了座位上。

    然而罗启煜却是道:“府尹不必忙活,我是来给你送疑犯的。”他说着便让魏姑姑将自己做下的事都一五一十说给府尹听。

    魏姑姑因为被吓得不轻,加上赵郡然的‘药’粉令她疼痛难忍,方才的事便说得磕磕巴巴,语无伦次。

    府尹有些听不懂魏姑姑的意思,疑‘惑’地看了罗启煜一眼。

    罗启煜又吩咐车夫将事情再说了一遍,府尹方才听明白。

    府尹例行公事,询问了谭鸿是否真有此事。

    谭鸿自觉脸上无光,低垂着眸子一言不发,很显然是默认了。

    随后府尹又审问了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她因惧怕入狱,便将邵嘉旻如何买通自己,如何威‘逼’自己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邵嘉旻闻言不禁震怒,他当着府尹和罗启煜的面呵斥道:“你这个贱人,我只是承诺事后给你三百两酬劳,却是从来没有以你的名节相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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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1章 为了我值得吗
    &bp;&bp;&bp;&bp;白衣‘女’子泪眼婆娑地对府尹道:“小‘女’子人微言轻,还望府尹明察啊。邵公子的确是说过的,如果我不能将赵小姐置于死地,他便要把我送给官员做小妾。”

    赵郡然微微笑道:“邵公子的手段可真是越来越残忍了。”

    邵嘉旻满目血红,狠狠地瞪着赵郡然道:“东西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还请注意你的措辞。”

    赵郡然一脸的无谓道:“莫非邵公子还想让我再说几句实话吗?”

    罗启煜对府尹道:“事情便是如此,然而是真是假还需由府尹来辩。今日不如便让谭将军和邵公子留在此处,也好全力配合府尹。”

    府尹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

    罗启煜又对赵郡然道:“你一个人回去只怕又要碰上什么歹人,还是我送你回相府去。”

    赵郡然点了点头,正要随罗启煜离开,却听魏姑姑鬼哭狼嚎道:“赵小姐留步,我们的眼睛……”

    不等她说完,赵郡然便说道:“一会儿拿浓茶水洗上三五遍。”

    跟着罗启煜走出衙‘门’后,赵郡然轻声道:“六殿下如此为我,便不怕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毁于一旦。”

    罗启煜回过头,笑道:“你是说同邵振楠的合作?”

    赵郡然点了点头。

    罗启煜替她扶了扶鬓边的簪子,满是爱怜地看着她道:““我便是要通过这件事让邵振楠清楚,我可以容忍任旁人伤害你一次,但绝不会容忍第二次,第三次。我也是想听过这件事告诫邵振楠,我可以替他瞒下罪行,也可以将他送上断头台,只看他如何选择。”

    赵郡然笑道:“六殿下如此为我,并不值得。”

    “是否值得只有我说了算。”他口气笃定道。

    赵郡然微微有些动容,看了他一眼道:“我暂时不想回府里去,六殿下可否陪我散散心。”

    罗启煜笑容满面道:“我何乐而不为。”说着便想了想,随后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赵郡然并没有问去何处,兴许是想要个惊喜,便依言跟着他上了马车。

    罗启煜从马车底下翻出一个手炉递给海兰,哦不,是海欣。他说道:“替你家小姐将手炉燃上。”

    赵郡然道:“这个手炉莫不是六殿下专‘门’为我准备的。”

    她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罗启煜却是道:“手炉、斗篷、大氅以及暖靴都在马车里,只要你觉得冷,都可以拿来穿。”

    赵郡然点了点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致,随后对罗启煜道:“有个天大的好事,六殿下可想听听。”

    罗启煜朝她笑了笑。

    赵郡然道:“六殿下可知道方才那魏姑姑是何人?”

    见罗启煜摇头,赵郡然接着道:“我猜测她是哪个楼里的姑姑。”

    罗启煜闻言不由眸子一亮,随后道:“何以见得。”

    “先前在林子里的时候,她说要将我卖去楼里。寻常人是接触不到这些三教九流的人物的,唯有同在道上的人,方才有买卖渠道。”

    罗启煜沉‘吟’着点了点头:“还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堂堂谭将军厮‘混’青楼,还同楼里的姑姑合作,将来若是让陛下知晓了,只怕官位也到头了。”

    赵郡然笑道:“这枚弹‘药’六殿下且留着,何时引爆有六殿下说了算,就当是郡然的谢礼了。”

    罗启煜道:“那我便将它作为还礼。”他说罢便掀起了车帘。

    赵郡然透过车窗望见外头是一座小型的二进宅院,很是袖珍‘精’巧的建筑,虽然不过三个‘门’面大小,但因为设计独特,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罗启煜扶着她下了马车,一面带她往宅院走去,一面道:“以后它便是你的了,你且看看有何不满意的地方,我让人及时修改。”

    赵郡然笑道:“郡然何德何能,受得起这样的礼。”

    罗启煜道:“我只怕宅院太小,你住着不舒服,你且看看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赵郡然道:“六殿下可是猜到了,我今日会去相府辞别?”

    他点了点头,柔声道:“虽然邵振楠会极力挽留你,可我只怕你在相府待得累了,执意要离开。这座宅子已经建造完毕,一年四季的衣物都已经备齐了,你想住进来,随时都可以。”

    赵郡然微微一笑:“大仇未报,我岂会离开相府。况且留在相府也很有意思,我暂时是不会走的。这座宅子还请六殿下收回去,郡然无功不受禄。”

    罗启煜道:“我送人东西无关功劳,只要我想送,哪怕金山银山也在所不惜。”

    赵郡然想了想,说道:“宅子空着也确实可惜,那我便与六殿下约定,哪一日郡然若不想留在相府了,便来问你借住。”

    罗启煜心知赵郡然这样的‘女’子是不会贸然接受如此厚礼的,便也不强迫,点头道:“宅子的钥匙我‘交’给海兰,你哪一日想来住都可以。”停了停,他又道,“但我不允许除我以外的任何男子住进这里。”

    赵郡然玩笑道:“那外面守‘门’的老者呢?”

    罗启煜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宅子里的管家、护院都是上了年纪的。”

    赵郡然放眼望去,发现无论护院还是家丁,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她不禁笑了笑:“六殿下可真是用心良苦。”

    罗启煜将宅院的钥匙‘交’给海欣后,便吩咐了厨娘做一些可口的小菜。

    赵郡然随他进了暖阁,很快便有丫鬟忙活了起来,或是点炭盆,或是上茶。

    罗启煜却是有些心烦地摆了摆手,吩咐她们都退下去。

    暖阁内,一只紫砂香炉里焚着熏香,气味清甜,好似蔬果的香气,沁人心脾。赵郡然起身在暖隔里四处走动着欣赏了一番,最后将目光落到了那只紫砂壶香炉上。她笑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倒是不像寻常的香料。”

    她说着话,便好奇地去揭香炉盖子,然而滚烫的热气直冲上来,却是将她的手指烫得通红。她吃痛地脱开手,那香炉盖子便落在了‘波’斯绒毯上,摔得四分五裂。

    罗启煜满面紧张地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问道:“烫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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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2章 我对你的承诺
    &bp;&bp;&bp;&bp;赵郡然浑不在意道:“不过是被热气熏到罢了,无妨的。”

    罗启煜见她虽然手指有些泛红,但到底无甚大碍,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那香炉,只见香炉的底座正放着一只小铜炉,铜炉里面燃着小火苗,正一点一点地烹着紫砂香炉。他又看了看香炉里边,里面盛放的不是粉末,而是果汁。

    罗启煜震怒道:“是谁燃的香炉?”

    守在外头的丫鬟听到声音,忙快步走进来,惶恐道:“六殿下息怒,是奴婢。”

    罗启煜道:“你正在香炉里放这些东西,险些烫伤了赵小姐。”

    丫鬟一脸的无辜相,她哪里想得到有人会去动香炉呢。

    赵郡然好奇地往香炉里看了一眼,不由笑道:“拿葡萄汁当熏香,倒是十分有心意。”说着又对罗启煜道,“寻常的香料气味过于浓烈,再名贵的香料,比起果香到底还是俗气了些。”

    罗启煜见她似乎十分喜欢的样子,便对丫鬟道:“将地上收拾干净,你便退下吧。”

    待丫鬟走后,赵郡然重新坐下来,看着罗启煜道:“莫非六殿下平日里也是这般对待丫鬟们的。”

    罗启煜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他从衣袖里‘摸’出一只流光溢彩的宝匣,推到赵郡然面前道:“这些日子竟是忙忘了。”

    赵郡然好奇地打开了匣子,只见里头是一支鎏金八尾凤簪,凤凰的眼睛和尾部是由九种不同颜‘色’的宝石装点的。整支凤簪栩栩如生,做工十分‘精’美繁复。

    在宫中佩戴凤簪都是有讲究的,可不是人人都能够佩戴的。九尾凤簪唯有皇后与太后方可佩戴,而四妃以及王妃可佩戴八尾,若皇子未封王,皇子妃便只可佩戴六尾。

    那日在宫中,邵敏茹选了一支六尾凤簪,便是被皇帝瞧出了她的心思。如今赵郡然若是将这支八尾凤簪戴上,岂不是要给自己惹祸。她有些不解地看着罗启煜,半开玩笑道:“六殿下是嫌郡然身上的大麻烦还不够多吗?”

    罗启煜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并非让你今日戴上,只是让你先将它收下,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总有一****是要你戴上她的。”

    赵郡然笑道:“八尾凤簪唯有四妃和王妃方可佩戴,不知六殿下是何意思。”

    罗启煜道:“前路渺茫,目前我尚不能承诺你九尾凤簪。但若有一****荣登大宝,我定会将九尾凤簪亲自送到你的手中。”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承诺,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会动心的,赵郡然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比起寻常‘女’子,她要理智一些。男人的承诺犹如云烟,顷刻间就可以散去,因此她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欣喜,只是笑道:“相府养‘女’屈居万人之上,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罗启煜定定地看着赵郡然,他的眸子犹如璀璨的星子,明亮清澈。他说道:“如果真有那一日,但凡有人敢置喙,我必定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赵郡然微微一笑,似乎依旧是不信的。

    罗启煜心中微沉。

    上一世的赵郡然究竟被罗启焕伤得多深,才令她如此看淡这一切。

    在宅子里用过午膳,赵郡然起身道:“郡然还需回相府善后,便不多作停留了。”

    罗启煜微微颔首,将一名护卫派去做了车夫,吩咐他把赵郡然护送回府。

    赵郡然和海欣进了相府,听到老夫人和邵振楠正坐在正厅里说话。

    此刻正厅的‘门’被紧闭着,只依稀能够听到邵振楠在说话:“虽说六殿下和二殿下是皇位最有力的人选,可二皇子到底身份卑微,支持者少之又少。我当时选择同二殿下合作,也正是因为他身边的党羽过少。可如今既然六殿下有意同我合作,我自然是不能错过机会的,”

    老夫人道:“六殿下的意思已经很明了,只要不伤及郡然,凡事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郡然懒得再听下去,带着海欣回了院子。

    此刻海兰正在厢房的隔间里打盹,听到赵郡然的声音,她忙起来相迎。

    海欣对赵郡然道:“六殿下宅院的钥匙还是放在小姐这里吧,海欣冒失,只怕丢了。”

    赵郡然笑道:“既然六殿下选择‘交’给你,而非海兰,必然是十分放心你的。若说冒失,又哪里比得过海兰呢。”

    海兰满脸疑‘惑’道:“小姐何故如此说?”

    赵郡然指了指她的脸,有些心疼道:“真是‘浪’费了一盒上好的胭脂。”

    因屋子里暗,海欣进‘门’的时候倒是没有察觉到海兰脸上挂了油彩。听到赵郡然如是说,她才看到海兰的整张脸上都沾满了胭脂水粉。她想要笑,却又怕惊动了府里人,便轻声道:“哪有人在妆台上睡觉的。”

    海兰道:“我怕躺在榻上睡沉了,万一有人进来发现我岂不糟了,到时候大夫人生出些事来,又要咬着小姐不放了。妆台地方小,趴着不舒坦,倒也不会睡沉了。”

    赵郡然心中微微有些发酸,上一世的海兰便也是如此,凡事都替赵郡然想着念着,却从来都是委屈自己的。她点了点头,对两人道:“跟着我,总是苦了你们。”

    海欣和海兰异口同声道:“为小姐分忧,是我们责无旁贷的。”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歇息一会儿,便快去换衣裳吧。”随后又问海兰,“清雅在何处?”

    海兰道:“清雅似乎在山林里吹了冷风着凉了,这会儿正在歇息呢。”

    赵郡然道:“一会儿从‘药’箱里取一瓶清寒‘露’替她送去。”

    海欣与海兰对换了衣裳后,向赵郡然福了福便离开了。

    海欣将清寒‘露’送去了清雅那里,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苏秦进来通报赵郡然:“宫里的邵贵妃娘娘方才诞下了一位小皇子,皇后派人命赵小姐速速进宫去。”

    海兰有些不解道:“贵妃娘娘诞下龙嗣,有‘乳’母和太医照顾呢,为何要让小姐进宫去?”

    苏秦摇了摇头,只是轻声道:“那位‘女’官面‘色’不善,赵小姐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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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3章 女子的地位
    &bp;&bp;&bp;&bp;赵郡然点了点头,吩咐海兰快些替她重新梳妆换衣后,便快步走出了厢房。

    邵娟茹从房里追出来道:“我方才听……听父亲说,贵妃娘娘与小皇子的情况似乎不大好,你要小心应对才是。”

    赵郡然笑道:“兴许皇后只是派我去瞧一瞧罢了,你无需担忧的。”说完她便快步出了院子。

    此刻邵振楠和老夫人还在正厅里,除了她们,三姨娘和二姨娘也在。几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正焦急地走来走去,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被皇后派来的宫‘女’也在其中,她神‘色’平静地站在老夫人身旁,正在劝说着什么。赵郡然向老夫人和邵振楠辞行后,便对宫‘女’道:“劳烦姐姐走一趟了。”

    话音刚落,却见来人竟是雯‘女’官。

    雯‘女’官对赵郡然道:“还请赵小姐动作快一些。”

    老夫人道:“那郡然你便快些随雯‘女’官去吧。”

    她点了点头,忙跟着雯‘女’官出了相府。

    赵郡然和雯‘女’官很快便到了皇宫,此时帝后以及御医们都在毓秀宫的产房外头候着。里边只有几位稳婆和宫‘女’们应付着。婴儿的啼哭声隔着‘门’板传出来,仿佛是带着撕心裂肺的。

    皇后看到赵郡然来了,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忙上前道:“总算来了,你快进去瞧瞧。”

    赵郡然问道:“敢问娘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道:“邵贵妃因胎位不正,勉强诞下小皇子,但因为失血过多,却是出现了休克。”

    宫中比起民间愈发讲究,‘女’人生子时,就算情况再紧急,也是不会允许男大夫进产房的。而宫中所有的御医都是男子,因此此刻若无赵郡然,只怕帝后二人便只能放弃邵贵妃了。

    赵郡然闻言赶紧进了产房,只见稳婆们此时正忙成一团,三四个人七手八脚地替邵贵妃擦拭着鲜血。然而邵贵妃依旧血流不止,她们根本来不及擦拭。

    宫‘女’们都是没有任何经验的,此时便只是慌‘乱’地替稳婆们递着热帕子,根本完全‘插’不上手。

    邵贵妃安静地躺在‘床’上,‘精’致美丽的面孔毫无血‘色’,苍白得如同已经死去了一般。她身旁的摇篮里,小皇子正瑟缩在襁褓里高声啼哭着,仿佛是知道自己的母亲深处险境一般。两名‘乳’母正轻轻推着摇篮在哄他。

    赵郡然对稳婆们道:“你们都让开。”此言一出,犹如雷霆万钧一般。

    稳婆们来不及分辨此人是何身份,纷纷让开。

    赵郡然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邵贵妃的胞宫处施了针,随后又从‘药’箱里切下一片人参塞进她口中。

    很快,邵贵妃便渐渐放缓了出血的速度。

    赵郡然又在她身上的其她部位施了针,她身上的血未多时便被止住了。

    稳婆和宫‘女’们都惊呆了,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赵郡然,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赵郡然起身洗净手,说道:“你们不要掉以轻心,我不过是暂时替贵妃娘娘止了血,银针一除,已然十分危险。”

    稳婆问道:“那该如何是好,若是娘娘有个闪失,我们都活不成了。”

    宫‘女’们也万分焦急道:“是啊,还请这位小姐想想办法,定要救救娘娘才是。”

    赵郡然没有做声,只是推‘门’出了产房,对帝后二人福了福,说道:“陛下、娘娘,邵贵妃因胞宫受损,导致血流不止。郡然虽已施针替她止血,可若是一旦拔针,势必依旧危险。若要保住娘娘,便唯有放弃她做‘女’子的权利。”

    皇后闻言徒然变‘色’,她看向御医们问道:“当真唯有此方法?”

    御医们纷纷点头:“这是最有效也是最保守的方法。”

    赵郡然见皇帝不‘露’声‘色’,很显然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莫非皇家男子都是如此无情,‘女’人都不过是消遣之物吗?即便为他们生儿育‘女’,他们也是无动于衷的。她在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恭敬道:“一切但凭陛下的意思。”

    皇帝问道:“你有几成的把握?”

    赵郡然道:“郡然从前也是跟着姑父与姑母一同‘操’作过的,虽无十成的把握,却也有九成。”

    皇帝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道:“那便试一试吧。”

    他没有说尽全力,而是试一试,可见他早已经是放弃邵贵妃了。

    赵郡然不‘露’声‘色’地福了福,便请御医们将一切东西都准备妥当,她自己则先进了产房。

    未多时,有宫‘女’将她需要的物品都送了进来。

    彼时邵贵妃刚刚苏醒,她气若游丝地拉着赵郡然的衣袖道:“救……救我,求你……救我。”

    赵郡然在她耳边柔声道:“郡然便是奉陛下之命来救你的。只是贵妃娘娘要有心理准备,您若想要活命,势必要失去做‘女’人的资格。”

    邵贵妃美目圆睁,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赵郡然,吐字艰难道:“为什么会这样?”

    赵郡然道:“为什么会这样,贵妃娘娘应当去问身边的宫‘女’妩儿,那是大夫人的人,难道贵妃娘娘陪嫁入宫的时候不曾知晓吗?”

    邵贵妃愈发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郡然,她张了张口,却是已然没有力气再发出声音。

    赵郡然口气平淡道:“这件事娘娘若想听,今后郡然再慢慢告诉娘娘。如今娘娘若想求生,便不得不有所弃。”

    绝望的泪水从邵贵妃的眼角滑落,她缓缓闭上眼睛,过了好半晌才开口道:“我要活下去。”

    让‘乳’母们把小皇子抱走后,赵郡然对稳婆们道:“燃上安神香,将麻沸散拿来。”又对宫‘女’们道,“将御医们送进来的东西都投进沸水里放置片刻,然后在火上烤一烤。”

    所有人在赵郡然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自的差事。

    赵郡然往邵贵妃口中塞了一个棉团,随后便开始了‘操’作。

    帝后二人以及太后在禅房外等了半个时辰后便相继离去,等赵郡然从禅房里出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天‘色’黑尽。

    雯‘女’官还守在外头,见赵郡然走出来,忙问道:“贵妃娘娘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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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章 无硝烟的战争
    &bp;&bp;&bp;&bp;赵郡然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贵妃娘娘已无大碍,只要这些日子躺在‘床’上不‘乱’动便无妨了。等过些日子,我再进宫来替她拆线。”

    雯‘女’官道:“皇后娘娘说赵小姐今日劳累过度,便留在宫中歇息,等明日再出宫也无妨。”

    赵郡然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子,她的面‘色’也有些苍白。为了邵贵妃,她从入宫到现在一刻都不曾歇息过,的确是已经‘精’疲力尽。

    “那便有劳雯‘女’官替郡然安排了。”赵郡然微微颔首,客气道。

    雯‘女’官将赵郡然带去了皇后宫中的厢房稍作休息,自己则去向皇后回了话。

    皇后叹息道:“难为邵贵妃了,你去预备些补品送过去,让她好好补一补身子。郡然那里的膳食也要安排妥当才是。”

    话音刚落,却见皇帝快步走了进来。他对皇后道:“赵郡然在何处?朕有话要问她。”

    皇后便赶紧命雯‘女’官去将赵郡然带过来。

    皇帝见到赵郡然进来,直接摆了摆手免去了她的礼节,急急问道:“邵贵妃为何会胎位不正,朕记得就在数天前,稳婆检查的时候,还称邵贵妃无甚异样。”

    赵郡然福身道:“回陛下,有时候生产前过少走动或是身体抱恙,亦或是旁的原因,都会引起或多或少的问题,郡然恳请陛下从贵妃娘娘的身边人查起。”

    皇帝道:“你向来心思缜密,这件事朕便‘交’由你去查,你可愿意担当?”

    赵郡然颔首道:“能为陛下分忧,是郡然责无旁贷的。”停了停,她又道,“只是郡然有个请求,还望陛下允准。”

    皇帝点了点头道:“但说无妨。”

    “贵妃娘娘身体尚未康复,因此郡然觉得这件事还是悄悄进行为好,一切等贵妃娘娘康复后再告诉她也不迟。”

    皇帝和皇后都忍不住点了点头,皇帝赞道:“你做事谨慎细心,很是难得。”

    赵郡然神情从容,态度恭敬,只是垂眸道:“陛下谬赞。”

    皇帝又问了一些邵贵妃的情况,便推说着还有公务处理,先行离开了坤宁宫。

    皇后对赵郡然道:“你也累了,快坐下来说话吧。”

    赵郡然依言坐定,皇后命宫‘女’上了点心,让她先垫一垫肚子。皇后自己也吃了一块桂‘花’糕,随后道:“今日若没有你在,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贵妃娘娘是金贵之躯,有佛祖保佑,必定会平安无事的。”

    皇后问道:“对于这件事,你可有什么头绪?”

    赵郡然张了张口,却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

    “你且说来听听,不管你说什么,本宫都恕你无罪。”

    赵郡然道:“贵妃娘娘的事,若只是身边的宫‘女’捣鬼,怕是没有这样的本事。郡然觉得,此事必定要联合御医,在汤‘药’上一同下功夫,方能万无一失。但御医院那里,郡然到底是没有资格查的,或许还需皇后娘娘劳心才是。”

    皇后闻言不由震怒道:“真是好大的胆子,如今御医院里面竟也敢做这些丧心病狂的事了。”

    赵郡然看得出来,皇后是真的发怒了。或许从前皇后为了离间邵振楠和罗启焕的关系,让赵郡然照料邵贵妃是出于‘私’心。可如今邵贵妃已经落得如此境地,她身为‘女’人,将心比心,也是无比同情的。

    皇后对赵郡然道:“御医院那里,我便‘交’由六皇子去查。至于邵贵妃那里,便依旧‘交’给你去查。”

    赵郡然起身福了福,皇后道:“你也累了,快去睡上一会儿,一会儿本宫让人将膳食送去你房里。”

    这头赵郡然才方在拔步‘床’上躺下,那头罗启焕便已经接到了邵嘉旻和谭鸿被皇帝降职的消息。

    罗启焕接到消息的时候,面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是坐在太师椅上,手捧茶盏默然沉思着。

    他身旁的幕僚钟子鸣小声提醒道:“二殿下,如今可正是机会哪。六殿下一次得罪了两位重臣,其中一位还是先前被传言与他同盟的,只怕将来朝中再无大臣敢依附六殿下了。况且他此番行为完全是为了一个‘女’人,陛下若听闻后,势必会有旁的想法。”

    罗启焕‘唇’角带笑道:“我这个弟弟最大的本是便是让人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你看到的永远都只是表面。他此番行为,不仅不会失去朝臣的支持,反倒能够令朝臣们对他死心塌地。借一个‘女’人来掩盖野心,如此‘欲’盖弥彰,也真是难为他了。”

    钟子鸣不解道:“子鸣愚钝,还请二殿下明言。”

    罗启焕喝了一口茶,放下后方说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这是在告诫邵振楠,也是在告诫众朝臣,只要肯顺着他的心意来办事,将来终究是能够受他重视的。如此一来,但凡有心依附他的朝臣们,势必会想尽办法向他靠拢,并且对他言听计从。”

    钟子鸣是跟随罗启焕多年的,他一心认定凭借罗启焕的才能和睿智,必定能够荣登大宝。可如今听他的意思,似乎罗启焕是在感叹自己不是罗启煜的对手。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面上却还是一副十分佩服的样子。他抱了抱拳道:“二殿下高瞻远瞩,知己知彼,任凭六殿下如何耍‘奸’,总是能够见招拆招的。”

    罗启焕道:“我这个六弟没有旁的缺点,但对于美‘色’,却是从来都把持不住的。”

    钟子鸣道:“可自从有了那位赵小姐,六殿下身边便再未出现过别的小姐。那位赵小姐我是见过的,当真美‘艳’不可方物。”

    罗启焕微笑着道:“你觉得邵家大小姐如何?”

    钟子鸣微微一愣,不由道:“邵家大小姐同赵小姐可谓各有千秋,无论容貌还是‘门’第都是极上乘的。只是她乃邵相的千金,二殿下便不怕她吃两家饭?”

    罗启焕婆娑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慢条斯理道:“若我向她允诺,将来我荣登大宝,必定封她为后。你认为她会傻到同自己的前程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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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5章 落难贵妃
    &bp;&bp;&bp;&bp;钟子鸣仔细思量了一下罗启焕的话。的确,如果罗启焕肯许诺她皇后之位,她势必会对罗启焕死心塌地。‘女’人都是有虚荣心的,罗启煜爱重赵郡然是连瞎子都看得出来的,邵敏茹在罗启煜身上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就算将来被罗启煜接纳,也不会得宠的。

    但是如果邵敏茹依附于罗启焕则不一样了,将来如果罗启焕能够摘得皇位,她便是半个功臣,自然“前途无量”。

    钟子鸣再细细想来,如果邵敏茹依附了罗启焕,而罗启焕又肯许诺邵敏茹皇后的宝座,那么邵振楠势必也会重新倒向罗启焕这边的。

    思及此,他对罗启焕道:“如今六殿下还需要邵振楠的辅佐,就算是演戏,他好歹也会配合一下邵小姐的。二殿下这一招,果然高明。”

    罗启焕却是不以为意道:“暂且论不上高明与否,如果邵振楠心意已决,只怕到头来我也是白费心机。”

    钟子鸣想了想,目光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杀机来:“二殿下,与其夜长梦多,倒不如干脆以绝后患,不知您意下如何?”

    罗启焕叹了一口气,说道:“她若死了,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可是凭如今皇后和陛下对她的信任程度,我并不敢赌。罗启煜若将一旦事情闹大,我便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钟子鸣点了点头,见罗启焕朝他递了个眼神,很快便明白过来。他拱了拱手道:“子鸣这就去办。”

    宫中添了小皇子,自然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虽然如今邵贵妃尚未醒过来,但因为皇帝新添子嗣,各处便只有恭喜之声,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将邵贵妃遗忘了。唯有赵郡然于次日一早便去了毓秀宫为邵贵妃换伤‘药’。

    彼时邵贵妃已经恢复了神智,虽然无甚气‘色’,但比起昨日,脸‘色’已然好看了许多。

    她看着赵郡然和海兰替自己施针、清洗伤口、换‘药’,来回忙碌着,却是连一名宫‘女’都不曾上前来搭把手。邵贵妃叹息了一声,看着‘床’头那顶掐金丝绣如意云纹的纱帐道:“这世上向来不缺拜高踩低之人,果真如此。”

    赵郡然依旧只是专注着替她上‘药’,并没有说话。

    邵贵妃看着她,冷笑道:“我如今已是个废人,你何必再来巴结我。”

    赵郡然亦是冷笑:“郡然从来不曾巴结过娘娘,以前不曾有过,如今也是一样。郡然身为大夫,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是会如此对待的。”

    邵贵妃在赵郡然的眼中看到的只是冰冷,自从她进宫后,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赵郡然绝对算得上是第一人。

    然而所有人对她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又如何呢,她一朝失势,曾经奉承她,巴结她的人都在顷刻间离她而去。

    邵贵妃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哀怨和不甘。

    赵郡然眉心一动,说道:“小皇子可爱伶俐,模样也十分俊俏,这便是娘娘的福气。”

    邵贵妃凄然道:“福气?我如今落得这般光景,还有什么福气可言。陛下若垂怜,便还能被人称一声‘贵妃’,可要是我遭了陛下嫌弃,不过是空守着毓秀宫罢了。”

    她如今称自己为“我”,而非“本宫”,可见已是陷入绝望之中。

    赵郡然垂了垂眸子,慢声道:“陛下后宫佳丽无数,说句不好听的,只怕陛下早已经厌倦了男‘女’之事。如今他垂怜各宫,不过是扩充子嗣罢了。娘娘既然有小皇子傍身,又何愁荣宠尽失呢。”

    邵贵妃定定地看着她,仔细回味着赵郡然的话,忽然眸子一亮,问道:“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赵郡然叹息了一声,像是有些疲惫道:“郡然自己也是麻烦缠身,相府大夫人那里尚且应付不过来,纵然有心顾及娘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邵贵妃道:“你说妩儿那丫头是她的人?”

    赵郡然点了点头,轻声道:“郡然也不过是猜测罢了,是与不是,还需娘娘亲自验证。”她说着便朝邵贵妃福了福,随后转身离去。

    邵贵妃平躺在绣榻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头顶的帐子,脑海中浮现起孕期的林林总总。大夫人、妩儿、赵郡然,究竟这些人孰真孰假,孰是孰非。

    她一时间有些理不清头绪,只觉得越往深处想,便越是头疼无比,所幸便闭上双目养一养心神。

    赵郡然带着海兰退走后,妩儿便捧着一壶姜茶进来,对邵贵妃轻声道:“娘娘,奴婢喂您喝些姜茶暖暖身子。”

    邵贵妃紧闭着双目,呼吸均匀,可见是已经睡着了。

    妩儿又小声叫唤了几次,依旧不见她醒过来,便放下姜茶,轻手轻脚走掀开了盖在邵贵妃身上的被子。

    她的小腹上一条食指长短的刀疤狰狞可怖,好似僵死的蜈蚣,让人看了触目心惊。

    妩儿飞快地替她盖好被子,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别过头去干呕了几声。随后她便走出卧房,对守在外头的宫‘女’们道:“娘娘已经睡下了,都退走吧。”

    宫‘女’们陆续退走,妩儿重新回了卧房,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随后她找到了一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些‘药’丸,那些‘药’丸闻起来有些腥甜。

    妩儿迅速‘药’丸倒进绣帕里包裹好,连同整团绣帕塞进了左边衣袖里。之后她又从右边衣袖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将纸包里的‘药’丸全部倒进了小瓶子里。

    做完这一切后,妩儿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熟睡的邵贵妃,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随后快步离开。

    邵贵妃慢慢睁开眼,依旧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过了良久,她方才道:“骆‘女’官,快去将赵小姐请过来。”

    骆‘女’官从屏风后走出来,朝邵贵妃福了福,便赶紧往坤宁宫去了。

    赵郡然和海兰一同进了坤宁宫,本是准备去向皇后告辞的,却不料罗启煜正在里头。

    皇后见赵郡然进来,说道:“你来得正好,关于邵贵妃的一些事,六皇子正要问一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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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章 守株待兔
    &bp;&bp;&bp;&bp;赵郡然分别向皇后和罗启煜行过礼,皇后便笑道:“本宫去瞧一瞧邵贵妃的小皇子,你们在这里说便是了。”

    皇后带着‘女’官和宫‘女’们离开后,罗启煜走到赵郡然身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口中道:“邵贵妃是生是死本就同你无关,何必这般拼命,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呢。我听母后说,昨日你在禅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滴水未进。”

    赵郡然不以为意道:“六殿下只怕不曾见过医馆里是个什么情状,大夫们一旦忙起来,哪里顾得上旁的呢。”

    罗启煜带着警告的口气道:“旁人的事我管不了,但从今往后,你不许再伤害自己。”

    赵郡然只是微微颔首,随后道:“旁人的事我也管不了,我并非心善,只因邵贵妃若死了,有个人便可以逍遥法外了,我如何能够让她得意呢。”

    罗启煜沉‘吟’了一瞬,问道:“你是说邵夫人?”

    赵郡然点头道:“她在邵贵妃身边安‘插’了眼线,此眼线替她做尽恶事,今次邵贵妃险些丧命,便也是她所为。我费尽心思将邵贵妃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便是要借着她的手给大夫人致命一击。”

    罗启煜让赵郡然坐下来,他借着烛光看了一眼赵郡然的神‘色’,只见她的面‘色’依旧红润,并无憔悴之‘色’,方才放下心来。他问道:“你预备如何做?”

    赵郡然微微笑道:“我什么都不必做,且看着鹬蚌相争便是了。”

    罗启煜颔首道:“那么御医院那里呢?”

    “御医院那里,还要请六殿下去查一查,只是无论查到什么,暂且不能让陛下知道。”

    罗启煜道:“邵贵妃已然度过危险期,你也不必守在这里了,早些回相府去好好歇息。”

    赵郡然苦笑了一声道:“六殿下确信郡然回了相府能好好歇息?”

    罗启煜微微沉‘吟’道:“那我便派人将你送去宅子里。”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郡然想去柔音轩坐坐,六殿下忙自己的事便可,不必陪着郡然的。”

    “我的确还有要事在身。”他说着便吩咐人将赵郡然送去柔音轩。

    赵郡然等到皇后回来,向她福身告辞后,方才离去。

    罗启煜的护卫将赵郡然送到了柔音轩‘门’口,赵郡然带着海兰进了柔音轩。因进来天气晴朗,有不少闺阁小姐在这里抚琴作画,三五人小聚在一处,时不时便能听到包厢内传出的笑语声。

    赵郡然进了自己常去的一间雅室,一进‘门’就见里头燃着浓重的熏香,不由秀眉微拧。

    海兰道:“我吩咐人将香炉撤出去。”她说着便要去喊人,却听赵郡然道:“且等一等。”

    赵郡然走到香炉前,用帕子包裹着香炉盖掀开后,只见香炉里头燃着一些嫩黄的香粉末。那香粉气味清淡,并无一丝刺鼻的味道,但不知为何,赵郡然却在进‘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

    她将香炉盖合上,那股香味便再一次扑鼻而来。

    赵郡然眉心一动,重新打开了盖子。只见盖子里头沾着一些浅蓝‘色’的香粉末,那香粉的味道十分浓烈,简直让人有些作呕。

    海兰轻声道:“莫非有什么不对劲吗?小姐。”

    赵郡然道:“取一壶茶水来。”

    海兰取来茶壶,将茶水缓缓注入香炉内,很快房中的香味便淡去了。

    赵郡然道:“看来还是有人不死心,预备将我推入险境。”

    海兰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赵郡然,却听她道:“树敌无数,倒也是十分头疼的事,今日我便要看一看,是谁想将我置于死地。”

    话音刚落,却听到外头传来叩‘门’声。海兰有些警觉地回过头,隔着‘门’板,只见有两名‘女’子的身影在外头。

    海兰问道:“是何人叩‘门’?”

    “不知赵小姐可在,我是孙妙烨。”

    赵郡然朝海兰点了点头,海兰便开了‘门’。

    孙妙烨带着丫鬟正立在外头,她举止温和地朝赵郡然欠了欠身,赵郡然也欠身还礼,笑道:“原来是孙小姐,真是巧。”

    “不知可有叨扰到赵小姐?”孙妙烨微笑着问道。

    “哪里会呢,郡然一个人也无事,有孙小姐作陪倒也热闹。”赵郡然忙将人迎进‘门’,亲自替她斟了茶。

    孙妙烨柔婉道:“可巧赵小姐进柔音轩的时候,我正在后头,我便自作之张过来同赵小姐打个招呼。”

    赵郡然笑道:“孙小姐喊我郡然便是了。”

    孙妙烨点了点头,继续道:“谭将军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幸好郡然你平安无事,否则我们孙家必然也会被牵连其中。”

    赵郡然突然对孙妙烨有了几分好感,此人举止温柔从容,不失礼数,也十分注重说话的技巧。她虽言语直率,却字字句句不曾得罪人,她不刻意疏离,不矫‘揉’造作,也不故作亲昵,倒是很合赵郡然的心意。

    “好在事情已经过去,否则若是这其中存了误会,势必影响孙姐姐的声誉。”

    孙妙烨点了点头道:“我倒是十分佩服郡然妹妹,遇上这样的事,还能这般沉着应对。若换成是我,只怕已经无所适从了。”

    赵郡然客气道:“孙姐姐聪慧过人,岂是郡然能比的。”

    孙妙烨张了张嘴,然而声未起,面上却已经有了一丝红晕。她沉‘吟’了一瞬,方才道:“六殿下对郡然妹妹的心意,岂是我一早就在皇后娘娘那里听说了。我从前倒是不觉得郡然妹妹有何出众的地方,但经此一事,我很是钦佩。六殿下看重的‘女’子,的确是不同凡响的。”

    赵郡然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如寻常‘女’子一般‘露’出娇羞之态。

    孙妙烨见赵郡然似乎并不想过多提及此事,便说了一些闺阁趣事。

    赵郡然倒也十分认真地聆听着,偶尔说上几句,如此一来,两人倒有了些情趣相投的意味。

    海兰替两人烹煮了一壶玫瑰‘花’茶,正要替她们换茶,却听赵郡然道:“这‘花’茶也有些问题。”

    孙妙烨微微一愣,有些听不懂赵郡然在说什么。

    赵郡然看了孙妙烨一眼,柔声道:“郡然有个不情之请,一会儿若发生什么事,还请孙小姐替郡然做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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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7章 有贼心无贼胆
    &bp;&bp;&bp;&bp;孙妙烨尚未明白过来赵郡然的意思,就听到外头响起一道‘女’声:“她们进去有多久了?”

    随后又听到另一名‘女’子的声音:“有半个多时辰了,瞧着应当差不多了。”

    海兰神‘色’一变,忙倒在了赵郡然身旁。

    孙妙烨见海兰倒地,吓了一跳,忙起身要去扶她,却见赵郡然朝她递了个眼神,之后赵郡然便趴在了圆桌上。

    外边再次响起‘女’子的声音:“你先去试试,只说是进去送过果品的。”

    孙妙烨眸子一转,已然明白过来赵郡然的意思,赶紧学着赵郡然的样子趴在圆桌上,双目紧闭着。

    她的丫鬟虽不知赵郡然意‘欲’何为,但也还是跟着海兰一同倒在了圆桌旁。

    有人敲了敲‘门’,继而传来‘女’子的声音:“赵小姐,我给你们送些果品进来。”

    屋里许久无人出声,外头的‘女’子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等了片刻依旧无人作答,她便推了‘门’走进来。

    乍然见到屋里竟有四名‘女’子,她一时有些诧异,忙对候在不远处的‘妇’人招了招手。

    ‘妇’人走上前来,见赵郡然以及一名打扮得体的小姐正趴在圆桌上,而她们的丫鬟正倒在一旁,不由道:“边上那位小姐是谁?你快去打听打听,可别‘弄’出什么祸事来。”

    端着果盘的‘女’子道:“她是孙阁老长孙‘女’。”

    ‘妇’人点了点头,轻声道:“怎么又是孙小姐。那你便仔细着点,将赵郡然带走便是了,千万别将孙小姐给吵醒了。”

    ‘女’子进了雅室,将果盘放下后,便从袖子里‘摸’出一团绢纱,塞入了赵郡然口中。

    孙妙烨颤了颤睫‘毛’,想要睁眼,但听闻赵郡然无声动静,便只得继续闭着眼睛。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面上确实不敢有一丝表‘露’。

    ‘妇’人走到赵郡然身旁,对‘女’子道:“将她送出去,从后‘门’走。”

    ‘女’子将赵郡然背了起来,绕过孙妙烨的丫鬟就要出‘门’,却被一双手忽然抱住了左脚脚踝。她一个趔趄就要倒地,却见背上的赵郡然紧紧抓住了‘门’框,才使得她站稳了。

    一旁的‘妇’人见赵郡然忽然间醒过来,顿时吓得面‘色’铁青,立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海兰飞快地从地上弹跳起来,一个跨步到了‘女’子面前,还没等‘女’子醒过神来,一柄利剑便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女’子吓得手脚发软,赵郡然趁机从她后背上滑下来,站稳后对海兰道:“先将她绑起来。”

    一旁的‘妇’人顿时回过神来,抬步就要离开,却见一并匕首‘插’在了自己的绣鞋上。她见鞋子上‘插’着匕首,顿时害怕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整张脸都变得苍白无比,只是僵立在那里,完全不敢再动弹一下。

    赵郡然走到‘妇’人身边,对她道:“我的丫鬟并非刀法不够‘精’准,而是同你玩个游戏罢了。如果你还敢再走一步,只怕这次破的便不是你的绣鞋了。”她说着便弯腰将匕首拔起。

    ‘妇’人看了一眼自己的绣鞋一侧已然破了一个半寸长的口子,然而她的脚却是丝毫未损。

    赵郡然微微笑道:“我丫鬟的武功你是领教过的,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妇’人看着赵郡然,磕磕巴巴道:“我……我不过是同赵小姐开个玩笑罢了,还请赵小姐不要当真。”

    “谭将军如今还被陛下扣押在牢中,谭夫人倒是好兴致,还有心思陪郡然开玩笑。”赵郡然一面说着,一面将匕首递给海兰。

    谭夫人见状身子不由颤抖起来,她慌‘乱’地跪倒在赵郡然面前,颤巍巍道:“我是一时糊涂,真的是一时糊涂呀。”

    赵郡然有些不解道:“糊涂?谭夫人的话是何意思,郡然有些不明白。”

    谭夫人带着几分哭腔道:“我是因为谭将军被降职,一时怀恨在心,便……”

    “便想要再次将我送去山野杀害了是吗?”赵郡然似笑非笑道。

    谭夫人道:“这一切都是敏茹怂恿的,若非她一再提议,我是定不会如此做的。”

    赵郡然紧了紧秀眉,不想再同她‘浪’费口舌。她对海兰道:“谭夫人是金贵之躯,切不能怠慢了,快将她扶进雅室去歇息。”

    海兰依言上前去扶谭夫人,却见谭夫人悄然后退了一步,对赵郡然道:“恳请赵小姐息事宁人,只当今日之事不曾发生过。我愿意指天发誓,将来我若再敢伤害赵小姐,必不得好死。”

    赵郡然叹息了一声道:“就算我答应,只怕孙小姐也是不会答应的。你们试图破坏她的名声在先,如今为了对付我,又是令她受了惊吓。”

    就在这时候,孙妙烨缓缓向谭夫人这里走来。她沉着面‘色’道:“谭将军和谭夫人好歹也是名‘门’贵族,岂能做出此等三教九流之事。自己为恶倒也罢了,还妄图将脏水泼给旁人。”

    孙妙烨看向赵郡然道:“今日我愿意替赵小姐做个人证,事情如何解决便由赵小姐决定。”

    赵小姐朝孙妙烨点头道:“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谭夫人有心改过,郡然便打算就此作罢。”

    谭夫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郡然,她在邵敏茹那里听闻,赵郡然是个睚眦必报的‘女’子,一旦被她缠上,只怕是别想再有安宁的。她实在不敢相信,赵郡然就这样轻易饶过了她。怔愣了片刻,谭夫人忙感‘激’道:“多谢赵小姐和孙小姐宽宏大量。”

    赵郡然道:“我虽不想再追究此事,但我有丑话在先,哪一日谭夫人与谭将军若是再有歹念,我与孙小姐必定会追究到底的。”

    孙妙烨也点了点头道:“但愿谭夫人今后能够向善,莫要再做那些无谓之事了。”

    谭夫人迭声道了几句感谢的话,便逃也似的离去。

    赵郡然重新回到雅室里,见方才进来送果品的‘女’子正被海兰用纱幔反绑着双手。

    她怔怔地看着海弦,眼中流‘露’出一丝惶恐,口中道:“请赵小姐开恩,我不过是受了谭夫人的蛊‘惑’,才会做出此等事的。”

    赵郡然问道:“你是柔音轩的婢‘女’?”

    ‘女’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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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8章 暂且放你一马
    &bp;&bp;&bp;&bp;赵郡然低垂着眸子,羽扇般的睫‘毛’微微动了几下,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她对海兰道:“将她放了吧。”

    海兰微微一愣,但还是依言替她松绑。

    那‘女’子朝赵郡然千恩万谢后,又朝孙妙烨福了福,方才快步离去。

    孙妙烨道:“郡然妹妹这般有胆识又有智慧的‘女’子实在罕见。”

    赵郡然笑道:“孙姐姐谬赞了。”她说着便重新坐下来,吩咐海兰将玫瑰‘花’茶倒去后重新煮一壶清水。

    孙妙烨久在闺中,遇上这样的事到底还是有些害怕的。她朝赵郡然笑道:“出来得久了,我也该回去了,郡然妹妹万事小心才是。”

    赵郡然起身相送,待孙妙烨走后,她叹了口气,有些疲惫道:“本是向来这里寻清静的,没想到竟然也不得安宁。”

    海兰道:“有太多人想伤害小姐,如今去哪儿都不安生,小姐近来还是留在相府吧。”

    赵郡然笑道:“相府才是最不安生的地方。”

    海兰也跟着叹息了一声道:“如今除了六殿下的小宅院,只怕是没个清净地了。依海兰看,小姐还是接受了六殿下的宅子吧,将来若当真不想留在相府了,好歹还有个住处。”

    赵郡然走到雅室外,环视了一圈柔音轩内的景致。她看着那一副小桥流水,山石嶙峋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准备将这里买下来。”

    海兰诧异地看着她:“柔音轩只有一些贵家小姐会来,寻常‘女’子都是不会踏足的。我听说柔音轩常年亏损,这里的老板几乎就要经营不下去了。”

    赵郡然道:“正是因为如此,才方便将它买下来。我买下它并非为了盈利,而是有别的用处。”

    海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听赵郡然道:“这件事我不方便出面,看来还需劳烦六殿下了。”

    两人回了相府,赵郡然让海兰将所有的银票以及现银都清点了一遍,然而凑来凑去也不过三千多两银子。

    海兰叹息道:“这可是小姐所有的体己,将来若是要找人办事,没有这些银子是万万不能的。”

    赵郡然点了点道:“你再将我的首饰找出来,看看能否凑下一千两银子。除了宫里赏赐的,以及六殿下送来的,其余都可以变卖。”

    海兰又将赵郡然所有的首饰都拿出来点算了一遍,因为那些都是大夫人吩咐府上派的份例,除了好看,几乎都不是什么值钱物件,一匣子首饰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两银子罢了。

    赵郡然有些无奈道:“罢了,这柔音轩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人盯上,等将来凑够了银子再买下来也无妨。”

    海兰低头看了看首饰匣子,随后乌亮的眼睛转了转,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点头。

    赵郡然吩咐海兰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后,便进了老夫人的房中。

    彼时老夫人正在同邵娟茹以及二姨娘品尝‘花’‘露’,见赵郡然进来,不由笑道:“正说要留好东西给你呢,快来尝尝你二姨娘娘家人送来的好东西。”

    赵郡然笑道:“二姨娘的娘家人可真是贴心,这样冷的天还赶着送东西来。”

    二姨娘笑道:“我母亲说冬日里干燥,像老夫人这样的年纪,应当多喝些‘花’‘露’润润肺,因此便带着丫鬟们摘了两日的‘花’‘露’,一早便送过来了。”

    老夫人点头道:“蕙兰的母亲时时记挂着我,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赵郡然朝二姨娘看了一眼,随后便坐下来,接过邵娟茹递来的‘花’‘露’。

    老夫人问道:“贵妃娘娘可好?”

    赵郡然道:“贵妃娘娘元气大伤,少说需要两三个月的静养。”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年纪轻轻,也是苦了她了。”

    赵郡然只是点头,并未多加言语。

    大家一道品尝了‘花’‘露’后,赵郡然忽然起身朝老夫人福了福,说道:“郡然今日是来像祖母辞行的,郡然感念祖母多日来的照拂与疼爱,只是这些日子郡然给相府添了不少困扰,因此便决定离开了。”

    邵娟茹劝说道:“府里的事情本就同你无关,你不必介怀的。”

    老夫人放下茶盏道:“郡然不是介怀,是觉得累了,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算到她头上去,却不知她才是受害的那一个。”

    赵郡然凄然一笑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能够与娟茹相识,能够得祖母疼爱,郡然已经十分满足了。”

    邵娟茹扯着赵郡然的衣袖,不舍道:“难得我与你意趣相投,你若走了,将来可就没有人陪我出去逛市集了。”

    老夫人问赵郡然道:“出了相府,你准备住在哪里?”

    邵娟茹急道:“祖母,你就不打算挽留郡然吗?”

    赵郡然心中冷笑,这位老夫人也是个厉害人物,她提出要离开相府,老夫人竟是连一句阻拦的话也没有。

    老夫人这是准备试探她是否当真要离开相府呢。

    赵郡然道:“一时间倒也无甚住处可寻,郡然打算先在医馆里住上几日,等有了合适的地方再搬走。”

    老夫人道:“你和小段大夫虽说是名义上的兄妹,可到底是隔着血缘的,只怕好事者会用此事来拿捏你。”

    邵娟茹点头道:“是啊,你一个‘女’孩子家住在外头有诸多不便,若是同小段大夫一起住,又要受人诟病,倒不如住在相府来得稳妥些。”

    这老夫人还没表态挽留呢,赵郡然哪里能够点头,她笑着道:“一两日也无妨的,我明日便出去找住处,尽量快些搬走就是了。海兰到底是会功夫的,有她在身边倒也不怕。”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道:“我打算让宋韵去别院休养些日子,届时敏茹势必也会跟着过去。嘉旻很快便要去军营了,你留在府上倒也无妨的。”

    赵郡然道:“若是因为郡然的留下,而将大夫人送去别院,只怕将来麻烦事更多,倒不如郡然搬出去妥当些。”

    老夫人唤来陆妈妈道:“你去一趟福馨斋,告诉大夫人,就说别院空气清净,让她先去别院里静养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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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9章 别院静养
    &bp;&bp;&bp;&bp;赵郡然道:“郡然不想为难祖母,往后祖母若觉得闷了,让郡然过来作陪就是了。”

    老夫人看了看陆妈妈:“还不赶紧去。”

    见陆妈妈已经快步离去,赵郡然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她点了点头道:“给祖母添麻烦了。”

    老夫人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安慰。

    这结果是赵郡然早就意料到的,只要邵振楠还想同罗启煜合作,他们必定是要将她留在相府的。如此倒也试探出了邵振楠的打算,那么今后的事便愈发容易多了。

    四个人又喝了一盏‘花’‘露’,随后老夫人道:“宫中新添皇子,我们自然是要进宫去庆贺的。如今敏茹需要照料她的母亲,那便让娟茹和郡然随我一道去贺喜。蕙兰你赶紧让人备下两双虎头鞋。”

    因先前大夫人已经让赵郡然将红珊瑚送去做贺礼,因此这次入宫,老夫人便只需带上一两样给小皇子的见面礼便可。

    二姨娘笑着点了点头道:“只怕丫鬟们做的不上心,蕙兰这就赶着去做。”

    老夫人满意道:“你的手艺‘精’巧,‘交’给你便是再好不过了。”

    这时候,陆妈妈带着邵敏茹走进来。

    老夫人看了一眼邵敏茹,只见她满面郁‘色’,眸间隐隐有些泪光,一副‘欲’哭却又不敢哭的模样。

    邵敏茹走到老夫人面前,朝她福了福道:“祖母,近来天气寒凉,别院里本就无人居住,母亲过去只怕是要受寒气的。”

    老夫人道:“别院里丫鬟婆子也不少,而且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她们自然懂得如何尽心此后你母亲。再说别院僻静,也有利于你母亲养病。”

    邵敏茹道:“正是因为别院偏僻,才不方便请大夫。”

    老夫人冷笑道:“当年我搬去别院的时候,倒是从来没有人为我考虑过这些,还是你的母亲福气好啊。”

    邵敏茹面上一红,垂眸道:“只因当年敏茹年纪小,倒是没能为祖母思虑过这些。”

    老夫人命丫鬟将管家唤来,她对邵管家道:“别院附近可有可靠的医馆?”

    邵鹏道:“骆大夫便是住在那附近。”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邵敏茹道:“你可听到了,骆大夫就在附近。”

    邵敏茹有些不情愿地道了声“是”,抬眸狠狠瞪了赵郡然一眼。

    很快大夫人便被送去了别院,这一次她倒是一声不吭地上了马车。

    她启程的时候,小姐姨娘们都去送行,赵郡然也在其中。

    邵嘉旻扶着大夫人坐上了马车,随后走到赵郡然面前道:“纵然先前有诸多恩怨,但我母亲如今已是这幅样子,还请你高抬贵手,饶过她才是。”

    赵郡然冷冷一笑:“邵公子何出此言,这些日子似乎受伤的是郡然才对。我在相府成日里担惊受怕,还望邵公子能够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三姨娘不由偷笑了一声,她看着邵嘉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邵嘉旻心中怒火中烧,却不能当着如此多人的面给赵郡然难堪。凭赵郡然的伶牙俐齿,只怕他稍稍抬一抬手都会被她诬陷成是要杀害她的。他狠狠咬了咬牙,愤然离去。

    此时邵敏茹正坐在马车里替大夫人暖手,见邵嘉旻满面怒气地进了马车,便说道:“哥哥不必同她争一时之气,只要哥哥于仕途上有起‘色’,将来何愁整不死她。”

    邵嘉旻道:“话虽如此,但她如今依附着大树,只怕将来羽翼丰满,我们便撼不动她了。”

    邵敏茹微微叹了口气,见大夫人有气无力地靠在大迎枕上,就连他们提及赵郡然也不曾‘插’上一句,不由有些担忧。

    邵嘉旻看了一眼大夫人,说道:“其实母亲搬去别院住倒也好,离赵郡然远一些,才好防着她装神‘弄’鬼。”

    大夫人有气无力地张口道:“等去了别院,就把院子里的灯火都燃上。”

    邵敏茹道:“母亲放心,敏茹省得的。”

    邵嘉旻叹息道:“只恨我再过两日便要去军营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母亲,我总是不放心的。”

    “母亲在这里休养些日子,便可康复了。到时候有丫鬟们照料着,我并不会太辛苦的。”

    话音刚落,却见有一顶软轿在她们面前停下来。

    邵嘉旻警觉地将手按在剑上。

    软轿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起,一名男子从里头走出来,朝马车里的人拱了拱手道:“公子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恶意的。”

    邵嘉旻见此人有些眼熟,便放松了警惕,但一只手依旧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从轿子里下来的人对邵敏茹道:“在下是二殿下的幕僚钟子鸣,二殿下有要事同邵小姐相商,不知二小姐可否行个方便。”

    邵敏茹看了邵嘉旻一眼,只听到邵嘉旻对那人道:“我与家妹有要事在身,怕是改日方能拜访二殿下,还请二殿下恕罪。”

    钟子鸣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却是罗启焕三万军队的指挥令。

    邵嘉旻自然是认得它的,不由眉心一动,看向邵敏茹道:“不如我先将母亲送去别院,你随钟先生走一趟。”

    邵敏茹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邵嘉旻朝她摇了摇头,抱以安慰的笑容。

    她这才放心些,下了马车后对钟子鸣道:“还请钟先生带路。”

    钟子鸣替邵敏茹掀开了软轿的帘子,笑道:“邵小姐请。”

    邵敏茹迟疑着进了软轿,见钟子鸣朝邵嘉旻抱拳告辞后便指挥人抬着软轿离开了。

    邵嘉旻看着软轿离去的方向,对马车外的丫鬟们道:“你们进来照料大夫人,务必照顾稳妥了。”随后他下了马车,远远地跟在了软轿后头。

    邵嘉旻一直跟着邵敏茹她们穿过市集,之后又过了东巷口,直到看着钟子鸣和邵敏茹进了罗启焕的宅子,他方才松了一口气。

    邵敏茹跟随钟子鸣进了暖阁,早有丫鬟送上了茶点果品。彼时暖阁内并未见到罗启焕,邵敏茹不由有些害怕。

    钟子鸣笑道:“还请邵小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二殿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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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0章 弱水三千
    &bp;&bp;&bp;&bp;邵敏茹含笑点了点头,便在圆桌前坐了下来,却只是端坐着,并不敢碰丫鬟送上的茶水。

    未多时便看到罗启焕推‘门’进来,他穿着一身玄‘色’的织锦袍子,头束‘玉’冠,脚踏黑‘色’缎面高筒靴。他的打扮虽十分家常,并无甚特别的,但因为罗启焕本就容颜俊美,便总是让人觉得格外赏心悦目。

    邵敏茹起身朝他福了福,彼时已是满面通红。

    罗启焕笑道:“冒昧请邵小姐过来,还请见谅。”

    邵敏茹吐字柔婉,态度谦恭:“敏茹在府中本就无事,倒是怕叨扰了二殿下。”

    罗启焕微笑着让她坐下来,问道:“我听说邵夫人近来身体欠安,可需要我从宫中请一位御医替她瞧瞧?”

    邵敏茹摇了摇头道:“近来有骆大夫****前来问诊,家母倒也无甚大碍,实在劳二殿下费心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有些紧张。罗启焕无缘无故将她请到府上,又如此关怀自己的母亲,显然是有求于她。不,应该说是想要同她达成什么‘交’易。

    果然,罗启焕也不想‘浪’费‘唇’舌,他直言道:“若非赵小姐处处挤兑邵夫人,倒也不至于使邵夫人受累了。我听说今日邵小姐和邵夫人搬去了别院,不知邵小姐今后有何打算。”

    邵敏茹眼‘波’流转,眸子里透着一丝凄婉,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她叹息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如今家父和祖母都已经受她蛊‘惑’,对于她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的。我们如今便只能在别院里住着,且等着家父和祖母看清她的真面目后方才能回府去。”

    罗启焕笑道:“我愿意助邵小姐一臂之力。”

    邵敏茹闻言,心念一转,眉间微微有一丝喜‘色’,口中却道:“敏茹何德何能,得六殿下的帮助。”

    罗启焕看了一眼邵敏茹,只见她双眸微垂,一副谦恭矜持的模样,他的嘴角微微挑起了一丝笑意。他忽然伸过手,将她的柔荑轻轻握住,温言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以及你的亲人。”

    邵敏茹轻轻动了动秀眉,作势想要将手挣脱出来,却是并没有使力。

    罗启焕见她这般‘欲’拒还迎的模样,嘴角又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他对邵敏茹道:“总有一日,我会让伤害过你的人跪在你面前的。”

    邵敏茹的心中起了一丝涟漪,因为罗启焕那一袭话语说得太过温柔,她已然分不清是真是假。她柔声问道:“二殿下预备如何做?”

    罗启焕见她面颊泛红,眼中有一丝动容,便愈发压低的声音,温言道:“我到底因为文大人一事被陛下提防着,如今恕我还不能够轻举妄动。只怕还需要你在别院里委屈些日子,等有了合适的时机,我必然替你除掉她。”

    邵敏茹微微颔首道:“不知敏茹可以做些什么?”

    罗启焕道:“你只需好好照料邵夫人,其余的事自然是不必‘操’心的。”

    邵敏茹从罗启焕的眼中望到了一丝罗启煜看赵郡然时的神‘色’,也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丝罗启煜对赵郡然说“天冷要加衣”时的温柔。原来她并非只有父兄疼爱,这世上还有一名男子也是如此的珍爱自己。

    而且,他还是那样的出类拔萃,风度翩然。

    罗启焕见邵敏茹留在府中用了晚膳,他特地命府里的厨子做了不少邵敏茹爱吃的菜肴。饭桌上,他时不时地劝说邵敏茹多吃一些,定不能为了保持身材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眼前的男子是这般的温和,邵敏茹被他的字字句句所感动。

    离开罗启焕府邸的时候,邵敏茹的‘唇’角总是含着一丝笑意,那种笑发自内心,无论如何都是掩盖不去的。

    罗启焕派钟子鸣将她护送回了别院,邵敏茹下软轿的时候,见邵嘉旻正在院子里练剑。

    邵嘉旻看到邵敏茹回来,忙收起剑走到宅子‘门’口,对钟子鸣道:“钟先生辛苦了,还请进来小坐片刻。”

    钟子鸣倒也不曾拒绝,朝他抱了抱拳便进了别院。

    彼时天‘色’未晚,但别院里已是灯火通明。钟子鸣的脸上微微有些不解,倒也没有细问,只是道:“待邵公子回了军营,这里便只剩邵小姐和邵夫人了。别院到底偏僻了些,总是没有在相府里稳妥,因此二殿下让我明日派两名护卫来守着。”

    邵嘉旻道:“二殿下有心了,还要劳烦钟先生代我感谢二殿下。”

    邵敏茹听他们提及罗启焕,面上再次生起一丝红晕。她朝两人福了福,说道:“敏茹去瞧瞧母亲钟先生和兄长请便。”

    待邵敏茹走后,邵嘉旻对钟子鸣道:“家妹自小不懂规矩,不知今日在二殿下府中可有添麻烦。”

    钟子鸣笑容满面道:“邵小姐知书达理,只怕是邵公子多虑了。”

    邵嘉旻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陪着钟子鸣天南地北地闲聊了一阵,方才将他送走。

    钟子鸣离开后,邵敏茹便再一次进了厅堂,她对邵嘉旻道:“二殿下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邵嘉旻担忧道:“二殿下此人喜欢朝令夕改,心思也十分难以令人捉‘摸’,比起六殿下还要难对付些。他肯帮我们,必然是有别的意图的。”

    邵敏茹道:“今日听二殿下的意思,他是为了敏茹。”

    邵嘉旻不由冷笑道:“事件最不能相信的话,便是男子的承诺,莫非妹妹是当真了。”

    邵敏茹轻轻垂了垂眸子,面上有些窘迫,她压低了声音道:“哥哥不是他,又如何知道他说的一定是假话呢。”

    “若他当真钟情于你,先前有为何要暗中捅父亲一刀。他当真对你有心,必然会极力拉拢父亲才是。”

    邵敏茹听到邵嘉旻的话,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邵嘉旻走到自家妹妹身旁,柔声安慰道:“我也不过是猜测罢了,二殿下对你真心与否,还需慢慢试探,如今你定不能将一颗心都‘交’给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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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1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bp;&bp;&bp;&bp;邵敏茹略带迟疑着点了点头,心中顿时有些失望。她凄然笑道:“敏茹有些累了,先去房里歇息一会儿,母亲那里还需兄长劳心。”

    邵嘉旻看着自家妹妹离去,不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的话邵敏茹究竟听进去了没有。

    总算在别院度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晚,这一夜大夫人睡得十分安稳,就连守夜的丫鬟也睡了一个好觉。

    然而邵敏茹却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不曾入眠,次日早上起来,去大夫人房中请安的时候,邵嘉旻见她面‘色’有些憔悴,便知她定是为了罗启焕的事在烦心,看样子她是对罗启焕动了心思的。

    邵敏茹的面上带着笑容,她走到大夫人面前道:“母亲今日看起来气‘色’甚好,倒是十分可喜。”

    大夫人笑道:“住在这里休养一阵子倒也好,没有赵郡然这个死丫头装神‘弄’鬼,睡觉也格外香甜。”

    邵嘉旻道:“等母亲在这里休养好了再回府里去,到时候任凭赵郡然如何闹腾,母亲都不必理她。”

    大夫人只是微微点头,见邵敏茹面容憔悴,不由问道:“你可是夜里没睡好?怎么看起来这般憔悴呢?”

    邵敏茹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就在这时候,秋棠领着一名做宫‘女’打扮的‘女’子走进来,她对大夫人道:“这位姐姐是太后宫中的史‘女’官,史‘女’官奉太后之令请大夫人进宫。”

    大夫人闻言不由起了一身冷汗,上一次她被太后罚了板子,休养了好几日才能够坐起来。如今听到太后召她入宫,她心中惶恐不已。太后命她入宫,自然不会是好事的。

    邵敏茹问史‘女’官道:“不知太后命家母入宫,所谓何事。”

    史‘女’官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看,她口气冷淡道:“太后并未明言,只是请邵夫人早些进宫去,莫要耽搁了时辰才好。”

    大夫人见史‘女’官神‘色’不悦,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惶恐。邵敏茹扶她起身的时候,她脚下微微一软,险些就要摔倒。

    邵敏茹对史‘女’官道:“可否劳烦史‘女’官稍等片刻,待家母服过汤‘药’便进宫。”

    史‘女’官神‘色’间有一丝不耐烦:“还请邵夫人快一些,太后和皇后娘娘还在等着呢。”

    大夫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几乎如纸人一般没有一点血‘色’。她看了邵敏茹一眼,便由她扶着回房去了。

    邵嘉旻朝史‘女’官抱了抱拳,正想要从她口中问些什么,却听史‘女’官道:“邵公子自去忙吧,不必作陪的。”

    她如此说,邵嘉旻哪里还能再问,便只得含笑颔首。

    大夫人被邵敏茹扶进了房中,两个人都是一副不安的神‘色’。大夫人道:“今日入宫只怕是请我去兴师问罪的,你还是留在别院里,莫要被搀和进来才好。”

    邵敏茹道:“母亲若当真有难,做‘女’儿的岂能袖手旁观。今日敏茹定是要陪母亲一道入宫的,即便受罚,‘女’儿也甘愿替母亲受着。”

    大夫人呵斥道:“一会儿到了太后面前,可别说这样的胡话。”

    邵敏茹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伺候着大夫人服下‘药’丸后,便跟着史‘女’官上了马车。

    邵嘉旻试图跟随,史‘女’官却是似笑非笑道:“太后只是请邵夫人一人入宫,只因邵夫人身体抱恙,才允许邵小姐跟随的。”

    邵嘉旻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勉强笑了笑,目送她们离去。

    入宫后,史‘女’官并没有将她们带入永宁宫,而是去了后宫内一间偏僻的宫殿。彼时太后、皇后都在,两人神‘色’肃然地坐在那里,让人一见便心生惶恐。

    邵敏茹扶着大夫人进了宫殿,还没来得及跪下,就听到太后道:“把妩儿那贱婢带进来。”

    大夫人肩膀一颤,神‘色’慌张地低下头去。

    太后对大夫人道:“这些日子你在府中静养,想必是已经康复了。”

    “臣‘妇’谢太后惦记,如今臣‘妇’已然能够下‘床’走动。”

    太后点了点头道:“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才是。”

    大夫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颔首道:“太后说得是。”

    话音刚落,便听到妩儿哭天抢地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太后冤枉,太后冤枉啊!”

    邵敏茹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便看到妩儿被人如破布一般摔在了地上。

    妩儿倒在她脚边,吃痛地挣扎着跪倒,向太后与皇后磕头道:“求太后和皇后娘娘开恩啊,妩儿当真没有做过迫害贵妃娘娘的事。”

    皇后冷声道:“证据确凿还想狡辩。”她说着手一扬,便看到雯‘女’官捧着一只托盘走进来,雯‘女’官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御医。

    皇后对御医道:“这上头的东西可有问题?”

    御医道:“回禀太后和皇后娘娘,这些‘药’丸里头含有红‘花’、莪术、水蛭,以及一些别的活血破血‘药’材,乃是孕‘妇’禁忌之物。”

    妩儿看到托盘上放置着一只银盘,盘子里是两粒褐‘色’的小‘药’丸。她顿时面‘色’发青,身子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太后问御医:“孕‘妇’服用此‘药’会如何?”

    御医道:“若是孕初期,可有见红或是滑胎的危险,若是晚期,恐会导致胎儿不安。”

    太后慢慢点了点头,看着妩儿道:“这些‘药’丸是从哪里来的?”

    妩儿抬起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摇了摇头道:“妩儿并不曾明白太后的意思。”

    太后冷笑道:“不明白?你可是要哀家采取点措施方才能明白。”

    妩儿拒不承认,只是磕头道:“太后恕罪,还请太后明言。”

    此时大夫人和邵敏茹俱是立在一旁,两人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大夫人心中暗暗打鼓,面上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表‘露’。

    皇后见妩儿如此嘴硬,便对雯‘女’官道:“将她带下去烧火棍,本宫倒是要看一看她是否还敢嘴硬。”

    烧火棍是宫中的一道酷刑,便是将人放在锅炉里,锅炉底下燃着火棍,然后一点一点将人炙烤致死。

    妩儿听到皇后要对她下如此酷刑,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她觉得两‘腿’间仿佛有一股热流缓缓而下,太后身旁的宫‘女’见了,不由“嗤”的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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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2章 罪孽深重
    &bp;&bp;&bp;&bp;“将这个没规矩的丫头拖出去掌嘴。”太后沉声对‘门’外的‘侍’卫道。

    太后是信佛之人,向来以慈悲为怀,对自己宫中的宫‘女’太监们都很是宽容。这大概还是太后因小事责罚宫‘女’。

    看着妩儿高声尖叫着被‘侍’卫们拖出了宫殿,大夫人心中十分惶恐。

    皇后对大夫人柔声道:“我听邵贵妃说妩儿在府里的时候是在邵夫人院子里当差的。”

    大夫人有些局促道:“回娘娘,正是。那时候妩儿才七八岁的年纪,还没来得及学规矩,便跟着贵妃娘娘入宫了。”

    皇后叹息道:“是啊,还真是个没规矩的丫头。好歹是要陪嫁入宫的,当初邵夫人怎么选了她呢。”

    邵敏茹的背后爬起一丝冷汗,她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大夫人,随后道:“回房后,那时候是因为……”

    “我在问你母亲,莫非你也不知道规矩吗?”皇后沉声道。

    大夫人道:“当时因为府里的丫鬟们大多都年纪小,一个个无甚经验,臣‘妇’便挑选了两个做事用心的小丫鬟,由骆儿,就是如今的骆‘女’官带着她们一道入宫来了。”

    皇后慢慢点了点头,未置一词。

    太后也是一言不发,只是婆娑着手中的暖炉,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未多时,雯‘女’官便走进来对太后和皇后道:“禀太后与皇后,妩儿拒不承认迫害邵贵妃一事。”

    皇后道:“那便继续行刑。”

    太后却是摆了摆手道:“先将她带进来吧,哀家还要再细细审问。”

    妩儿被带进来的时候,裙子已经有了乌焦之‘色’,手背上也有些许地方被烫伤了。

    邵敏茹有些不敢看她,便别过脸去。

    太后再次问妩儿:“你依旧不肯承认‘药’丸一事吗?”

    妩儿战战兢兢道:“奴婢当真不清楚啊,娘娘吃的‘药’丸不是御医们调配的,便是赵小姐送入宫来的。”

    太后眯起眼,似笑非笑道:“哀家总是有法子让你承认的。”她说着便朝杨嬷嬷看了一眼。

    杨嬷嬷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瓶子放到御医手中,说道:“御医可还能辨别出原先这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药’?”

    御医闻了闻小瓶子,随后报出一串草‘药’的名字:“枳实、莪术、大黄、水蛭、红‘花’……”

    这些‘药’名竟是同方才那‘药’丸里的一模一样,太后听闻后完全愣住了。她看着妩儿道:“这个小‘药’瓶便是邵贵妃平日里装安胎‘药’用的,何故里面的‘药’被你换成了滑胎‘药’?”

    妩儿慌忙摆手道:“太后明鉴,妩儿决计不敢做这样的事啊。”

    “哀家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否当真不肯承认?”太后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妩儿泪眼汪汪道:“妩儿自小就跟随邵贵妃,多年来对她忠心不二,定然是不会害她的。太后一定要明察才是。”

    太后慢慢点了点头,她靠在大迎枕上,对杨嬷嬷道:“既然她不肯承认,你便直接将证据呈上来吧。”

    杨嬷嬷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那布包上沾满了泥土。她摊开在妩儿面前道:“这是从你房中的‘花’盆里挖出来的,你看看清楚,这块绢帕上的绣‘花’可是你的针脚。”

    妩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嬷嬷手中的绢帕,里面盛放着十几粒‘药’丸,却是同方才的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颜‘色’。她看着杨嬷嬷道:“这块绢帕的确是妩儿绣的,可是里面的‘药’丸,妩儿却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杨嬷嬷道:“我早就料到你会如此说。”她说着便对身旁的一名宫‘女’道:“将‘花’盆搬上来。”

    很快便有两名宫‘女’搬着一盆还未开的杜鹃‘花’走进宫殿,杨嬷嬷指挥她们将杜鹃‘花’放在妩儿面前。

    “我们在挖出布包的时候,发现泥土上留有两个指印。这世上每个人手指上的纹路都是不一样的,只要拿你的手指对比一番,便知布包是不是你埋下去的。”杨嬷嬷说着便抓过妩儿的手。

    妩儿下意识要挣扎,但是当她看到太后凌厉的眼神时,不由打了个哆嗦。

    杨嬷嬷飞快地抓起她的右手,将她的食指和中指用力在泥土上按下。

    顿时两个指印并排着落在泥土面上,与先前落下的两个指印靠得很近。

    杨嬷嬷找了名宫‘女’仔细核对了四枚指印,发现先前指印上的纹路同妩儿的指印完全‘吻’合。

    太后对妩儿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从杨嬷嬷抓过妩儿手的那一刻,妩儿便知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了,此刻她哪里还敢说一个字,只是跪在地上呜咽着。

    太后看了一眼大夫人,只见她的面‘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不由道:“邵夫人看着面‘色’不大好,雯‘女’官还不快将她扶到椅子上去歇息。”

    此言一出,大夫人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被雯‘女’官扶到椅子上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就要瘫软了。

    太后只当不曾察觉,继续问妩儿道:“邵贵妃的‘药’丸可是你掉包的?”

    妩儿微微抬头,此时的她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抽’‘抽’噎噎道:“妩儿是受府里大夫人指使的,这些年贵妃娘娘待妩儿不薄,妩儿并未想过伤害贵妃娘娘,只因大夫人曾威胁妩儿,若是不肯将娘娘的‘药’掉包了,那便要将妩儿的父亲收受囚犯贿赂一事告发了。”

    皇后问道:“你的父亲是狱卒?”

    妩儿点了点头。

    大夫人一双眼变得血红,她强撑着站起身,指着妩儿道:“你胡说!邵贵妃是我的小姑子,我为何要害她。”

    妩儿泪眼朦胧道:“这其中的原因妩儿不得而知,妩儿只是依照大夫人的吩咐办事而已。”她说着又对太后道,“妩儿自知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不敢求太后宽恕。”

    太后摆了摆手,对杨嬷嬷道:“先将妩儿带去内务府掌嘴五十,随后便送去天牢里。”

    妩儿被带走的时候,大夫人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来,她跪倒在太后面前道:“妩儿说的都是莫须有的事,太后断不能听妩儿的一面之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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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3章 罪有应得
    &bp;&bp;&bp;&bp;太后道:“如果不是你指使的,妩儿何必无缘无故扯上你呢。”

    大夫人拖着病体向太后磕头,哀戚道:“贵妃娘娘尚在府上的时候,臣‘妇’便与她如亲姐妹一般相处,又岂会加害于她呢。至于妩儿,必定是受人蛊‘惑’,想要栽赃给臣‘妇’。”

    太后沉声道:“郡然曾对你孝顺有加,你却时时刻刻想要将她置于死地。邵贵妃纵然同你亲如姐妹,你伤害她也是说得通的。”

    邵敏茹忙替大夫人辩驳道:“太后息怒,太后请听敏茹解释。从前郡然对母亲多有不敬在先,母亲心中有气,便训斥了郡然,谁知郡然却肆意报复。母亲如此做,也是为了自保呀。”

    “我们这是在说你母亲的事,几时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插’嘴了。”皇后呵斥邵敏茹,随后对大夫人道,“本宫只听说你想尽法子来陷害郡然,就连你的兄嫂也参与到了其中,倒是不曾听闻郡然对你们做过什么。即便是将你的兄长送入衙‘门’,她也是实属无奈。”

    大夫人心知皇后喜爱赵郡然是因为那是罗启煜看中的‘女’子,出于爱屋及乌,她自然是会格外偏心赵郡然的。大夫人为怕‘激’怒皇后,不敢再提及赵郡然,只是诚惶诚恐道:“臣‘妇’当真不曾加害过贵妃啊,还望太后和皇后明鉴。”

    太后冷笑道:“从前那一桩桩一件件,你当真以为哀家和皇后是傻了不成。团扇一事,哀家就曾怀疑过是你为了对付郡然而搞鬼。后来又听闻你试图将添了汞水的红珊瑚‘混’入宫中,却被郡然识破了。还有旁的事,哀家都替你感到羞耻。”

    太后与皇后你一言,我一语,将她的罪行一一道出,说得大夫人无地自容。此时的她,已然不敢再为自己辩驳。无论事情是不是她做的,在太后与皇后眼中,她都是十恶不赦之人。况且这件事本就是她授意妩儿的。

    邵敏茹跪在大夫人身旁,轻轻唤了一声“母亲”。

    然而大夫人却是神智涣散,一忽儿笑,一忽儿流泪,已然如魔障了一般。

    皇后看了太后一眼,问道:“太后预备如何处置她?”

    太后道:“虽然妩儿一事定是她授意的,但还是要她认罪了才能判。”

    大夫人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随后她便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酷似四五岁的孩童见到了什么新奇物件一般,透着无比的高兴。大夫人笑了一阵,忽然站起身走到皇后面前。

    雯‘女’官下意识要去阻拦,却见大夫人手一扬,便拔过了雯‘女’官头上的那支金蝴蝶簪子。

    杨嬷嬷眼疾手快,飞快地夺过她手里的蝴蝶簪子,正要唤护卫进来,却听大夫人带着几分哭腔道:“把蝴蝶还给我,快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邵敏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她下意识唤了她一声母亲,然而大夫人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伸手朝杨嬷嬷道:“那是我的东西,快还给我!”

    太后和皇后面面相觑,皇后轻声道:“莫不是邵夫人魔障了?”

    雯‘女’官问道:“可要让御医瞧一瞧?”

    太后摇了摇头道:“即便疯了又如何,她罪孽深重,总是要受到惩罚的。暂且将她关押在冷宫里,等过些日子再处置她也不迟。”

    皇后微微颔首,随后对邵敏茹道:“你先回府去告知家里,邵夫人暂且留在宫中。”

    邵敏茹见自己的母亲当真是入疯了一般,正歪着头看着一名宫‘女’傻笑。她鼻子一酸,想要哭却又不敢在太后与皇后面前落泪,只得福身告退。

    邵敏茹离开未多时,大夫人变也被护卫带去了冷宫。她虽是戴罪之身,但因为如今尚不能够确定她是真疯还是假疯,太后不得不将史‘女’官派去“照料”她。

    将御医以及宫‘女’们都屏退后,宫殿内很快便恢复了宁静,太后对皇后道:“这件事十分棘手,若是轻判了她,势必令邵贵妃心寒。可若是重罚了她,皇帝如今到底还是要给邵振楠几分薄面的。”

    皇后想了想,说道:“太后英明,将她关押在冷宫内,无论她真疯还是假疯,至少人还活着,总是能够给邵振楠一个‘交’代的。如今邵贵妃身子未愈,也无心顾及此时。带她康复后,再下决定也不迟。”

    太后点了点头道:“这些日子为了邵贵妃,皇后也累了,早些去歇息吧。”

    皇后正要起身,却见萧美人宫中的宫‘女’来报,萧美人足月产下了一名小皇子,如今母子平安。

    太后道了声“阿弥陀佛”,笑道:“真是一桩大喜事啊,宫里三天添了两位小皇子,这下可有得热闹了。”

    宫中的大喜事传去各家官员府中的时候,大夫人被太后关押在冷宫一事也一并穿了开去。不少官员的家眷们听闻此事,不由欢欣鼓舞,恨不得举杯庆贺。

    要知道,从前大夫人仗着自己是宰相之妻,从来不会将三品以下的官员之妻放在眼中。她待人接物总是那般高高在上,便是得罪了不少人的。

    这日家家户户进来送礼,在邵贵妃宫中提及大夫人的事,一个个言语间都在落井下石。邵贵妃躺在‘床’上,尚不能动弹,但听在耳中却是无比的欣慰。

    骆‘女’官笑道:“邵夫人一个人在冷宫里孤苦伶仃,几位夫人若是觉得方便,倒是可以去探视她。”

    邵贵妃补充道:“她如今已经疯了,你们可不能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刺‘激’她,免得令她病情加重。”

    周夫人道:“只怕太后知道了会怪罪,她到底是个犯人。”

    邵贵妃道:“太后只是禁止她离开冷宫,倒是不曾提及过限制旁人探视,去陪她说上几句话也是无妨的。”

    卫夫人巴结道:“贵妃娘娘大度,她这般对待娘娘,娘娘还肯为她着想。”

    邵贵妃叹息道:“她也算是落得应有的下场了,我们好歹也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住过的,怜悯之心总还是难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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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4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bp;&bp;&bp;&bp;周夫人眼‘波’流转,她看向卫夫人道:“我们好歹与她相识一场,去看一看她也是应当的。”

    几人向邵贵妃辞别后,便去了浣纱宫,也就是大夫人所在的冷宫。

    这浣纱宫是因为先帝的时候,但凡失宠的妃子都会被送去浣衣局洗纱,而那些妃子所住之处便是浣衣局边上的一座无名宫殿。那座宫殿久而久之便被人称作了浣纱宫。

    浣纱宫地处皇宫最偏僻的所在,常年‘阴’冷无比,是名副其实的“冷宫”。

    周夫人走在路上,不由对卫夫人笑道:“从前锦衣‘玉’食惯了,如今待在那冷宫里,只怕她是要想不开的。”

    卫夫人笑道:“可不是,真是苦了她了。”

    两人说着不由笑起来,像是赶上了什么大喜事一般。

    很快,两人便被邵贵妃的宫‘女’带到了浣纱宫。

    那浣纱宫的规格却是连寻常人家的院落也不如,不过是一座二进小院,没有雕栏‘玉’砌,也没有琉璃瓦,有的只是泥墙砖瓦。浣纱宫在这皇宫里,就好似一个乞丐瑟缩在荫蔽之处,要多寒酸就有多寒酸。

    浣纱宫内,有两名宫‘女’正从里面走出来,其中一人提着食盒,面上满是嫌弃之‘色’:“真是个疯婆子,不吃也就罢了,还喷得我满身都是,若是让娘娘们瞧见我这等样子,岂不要治我大不敬之罪。”

    周夫人见那宫‘女’的脸上以及头发上都粘着饭粒与菜叶。她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狼狈。

    另一名宫‘女’道:“疯疯癫癫的,比三岁孩童都不如,真是难为雯‘女’官还得与她朝夕相对。”

    卫夫人的嘴角不禁扬了扬,随后同周夫人一起快步进了浣纱宫。

    浣纱宫内还住着一些失势的嫔妃们,加上宫‘女’足有十几人挤在一个二进院落里。大夫人住的是最西面的一间房,也是浣纱宫内最冷的一间。

    此刻大夫人正坐在‘门’口的一张竹椅上,手里拈着一块芸豆糕,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

    周夫人道:“她瞧着倒不像是疯了。”

    卫夫人笑道:“莫不是借着装疯来躲过刑罚。”

    话音刚落,就看到大夫人忽然将口里的芸豆糕喷向了近旁的一名妃嫔。

    那妃嫔一面躲闪开去,一面呵斥道:“你是疯了还是瞎了?”

    “她是疯了。”周夫人笑意莹然地走上去,见大夫人口中的污秽已经喷干净了,方才敢靠近她。

    大夫人睁大了双眼,有些不解地看着周夫人,过了许久才笑呵呵问道:“你是谁?”

    周夫人笑道:“邵夫人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曾经被你取笑过是商贾庶‘女’的周夫人啊,便是周‘侍’郎的嫡妻。”

    大夫人歪着头仔细打量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笑起来:“是蕙兰,蕙兰快带我回府里去,这里好冷啊。”

    “冷宫里自然是冷的,况且邵夫人住的又是最好的那一间房。”卫夫人说说笑笑地朝她走过来,“恭喜邵夫人,有生之年还有这样的福气,被太后留宿在宫中。”

    大夫人频频点头:“福气福气,给我送饭的宫‘女’也说我有福气。”

    卫夫人笑道:“那么邵夫人可要好好珍惜这样的福气才是。”

    周夫人微笑着道:“有句话叫做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还真是说得一点都没有错。从前邵夫人瞧我们的时候,可都是没打过正眼的。如今倒好,这般的落魄样竟被我们瞧了去。”

    卫夫人啧啧了两声,有些怜悯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恶事做多了,总是会有翻船的时候的。”

    周夫人与卫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大夫人,然而大夫人却是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只顾着掰芸豆糕玩。

    卫夫人说了一阵,倒也觉得有些无趣了,便拉着周夫人一道离开了。

    她们离开后未多时,便看到老夫人和邵娟茹进了浣沙宫。

    大夫人远远地瞧见她们走进来,便将手中的芸豆糕向老夫人狠狠扔过去。

    芸豆糕堪堪砸在大夫人的衣襟上,她有些恼怒道:“你是糊涂了不成,竟然砸你的婆婆。”说完这句话,她方才意识到,大夫人不是糊涂了,是已经疯了傻了。

    邵娟茹走到大夫人身边,有些怜悯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蹲下来拿帕子替她轻轻擦拭着嘴角的糕点残渣。她问大夫人道:“舅母住在这里可觉得冷?可有人欺负你?”

    大夫人却是瞪了她一眼,随后扯过她手里的帕子道:“还我!”

    邵娟茹叹息了一声,对老夫人道:“舅母是何等伶俐的一个人,竟然变成如今这样。”

    老夫人的口气里也带了些许怜悯:“太过要强的人,总有一天是会害了自己的。她如今这样倒也好,不必时时想着如何算计别人,也算是解脱了。”

    邵娟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见这里草木丛生,整个宫殿被树木挡去了半面阳光。她们所处的地方更是冷风肆虐,寒冷无比。大夫人住的屋子里除了一张竹榻,一张薄被,已是别无他物。她对老夫人道:“只怕舅母住在这里会受不住的,娟茹打算去问太后要个恩典,好歹给舅母再添一张被子。”

    老夫人也不是个冷心肠的人,见她过得如此潦倒,便点头道:“你去向太后说,她总是会答应的,若是可以,最好再求一个炭盆来。”

    邵娟茹低头问大夫人:“舅母还缺什么,娟茹一并替您求了来。”

    大夫人只是坐在椅子上,玩着邵娟茹的绣帕,不亦乐乎。

    老夫人道:“罢了罢了,你问她她也无法回答你。”

    邵娟茹打来热水,替大夫人擦洗了脸和手,便跟着老夫人往太后那里去了。

    太后同老夫人是一样的人,不是那种心肠硬到底的人。她从邵娟茹口中听闻大夫人的境况,倒也同意替她加一张棉被,以及一个炭盆。

    邵娟茹见太后应允,不由感‘激’道:“娟茹替舅母谢过太后。”

    太后道:“你真是个好孩子,她这般对你母亲,你却不计前嫌,为她来求恩典。”

    邵娟茹道:“事情都已经过去那样久了,娟茹只想府里人都其乐融融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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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5章 杀鸡焉用牛刀
    &bp;&bp;&bp;&bp;太后道:“从前你舅舅要将你放到她身边抚养的时候,哀家便担心你会随了她,好在你还是没令哀家失望。”

    邵娟茹只是微微一笑,随后转了话题道:“方才娟茹去邵贵妃宫中见到小皇子,很是可爱伶俐。”

    太后叹息道:“这孩子出身也是遭了罪的,将来必定会有大福气。”

    老夫人道:“小皇子是龙子,自然是会有大福气的。”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女’声从殿外响起来:“不好了,太后,贵妃娘娘昏过去了。”

    进来的人是骆‘女’官,此时她一脸的担忧之‘色’,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急切。

    太后道:“是怎么一回事?邵贵妃不是已经有所好转了吗?”

    骆‘女’官带着几分哭腔道:“贵妃娘娘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况,总是食不知味,每日只吃上几口便再也吃不下了。如此反复了几日,她便有些体力不支了。”

    太后问道:“可有将御医派过去瞧瞧?”

    骆‘女’官道:“娘娘如今‘玉’体尚未康复,如今只是以轻薄的丝绵被遮身,尚不能请御医过去。”

    “如此便又要辛苦郡然了。”太后对老夫人道。

    “为太后与贵妃分忧本就是郡然责无旁贷的。”彼时一阵柔美的声音自殿外响起,继而是一抹娉婷的身影缓缓到达太后面前,不是赵郡然又是谁。

    太后道:“实在是巧,哀家正要派人去请你入宫呢。”

    赵郡然道:“这些日子贵妃娘娘虽有康复,但心里的创伤总是没有那么快痊愈的。郡然便是担忧贵妃娘娘钻入死胡同里,便特地过来瞧瞧。”

    太后点了点头,忙吩咐杨嬷嬷和骆‘女’官带着赵郡然往邵贵妃宫中去了。

    走在路上,杨嬷嬷对赵郡然道:“有件事一直没机会感谢赵小姐,就在今日,何采‘女’被御医把出了喜脉。不过几天的时间,宫里便添了三桩喜事。”

    赵郡然笑道:“如此便要恭喜何采‘女’了,一会儿郡然便去何采‘女’宫中请平安脉。”

    杨嬷嬷道了声谢,便带着赵郡然进了毓秀宫。

    赵郡然跟着骆‘女’官径直进了邵贵妃的卧房。

    此时邵贵妃依旧平躺在‘床’上,偶尔有宫‘女’替她轻轻翻一翻身子,算是舒缓筋骨。如此苦熬的日子,她着实憔悴了不少。

    赵郡然道:“今日郡然进宫来是为了替娘娘拆除身上的缝线的。”

    邵贵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问道:“拆除了缝线,本宫身上的疤痕能否去除?”

    “这道疤痕怕是去不掉的,不过娘娘若坚持用一些淡斑的草‘药’,或许能够淡化也未可知。”赵郡然说着便替邵贵妃掀开了锦被,又吩咐宫‘女’捧着一只手炉替邵贵妃取暖。随后她便在邵贵妃的疤痕处抹了一些麻沸散。

    赵郡然动作流利地替她拆除了小腹上的缝线,见邵贵妃不曾喊一声疼,便笑道:“娘娘若是不怕疼,倒是可以自己动一动了。”

    邵贵妃只是点了点头,吩咐宫‘女’替她盖上锦被,随后她对骆‘女’官道:“将人都带下去。”

    宫‘女’们跟着骆‘女’官离开后,邵贵妃说道:“大夫人疯癫一事,你如何看?”

    赵郡然道:“是真疯还是假疯,其实只要试一试便知道了。”

    邵贵妃轻轻启口道:“愿闻其详。”

    赵郡然并未作答,只是微微一笑道:“太后尚未疑心她呢,如今去试探,岂不是毫无意义。”

    邵贵妃点了点头,闭上眼道:“本宫有一事不明,你是如何发现妩儿对本宫有异心的?她跟随本宫多年,向来是十分忠心的。”

    赵郡然慢条斯理道:“上一次馨妃将‘混’有麝香的簪子送给娘娘时,郡然发觉了簪子的异样,便让妩儿将它埋在离娘娘住处最远的一株桂‘花’树下,可她偏偏将簪子埋在了离娘娘房间最近的桂‘花’树下。当时郡然便疑心她是馨妃的人了。”

    邵贵妃不解道:“馨妃莫非同大夫人还能扯上关系不成。”

    赵郡然将馨妃同大夫人的渊源说了一遍,随后道:“后来郡然来宫中送红珊瑚,妩儿刻意借着红珊瑚挑起事端,设法让娘娘惊动陛下。郡然由此便断定她是大夫人的人了。郡然只当她是受大夫人指使来陷害郡然的,直到娘娘生育之日遇上突发状况,郡然才猜测妩儿在娘娘的‘药’中动了手脚。”

    邵贵妃凄然一笑:“这便是所谓的家贼难防啊。”

    赵郡然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满是无奈,她微微叹息道:“只可惜如今大夫人已经疯了,无论真疯假疯,大雍朝有律法,不得杀神志不清者。太后也终究是奈何不了她的。”

    邵贵妃一双凤目轻轻转动,须臾间,眼中便添了一丝神采。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本宫乏了。”

    赵郡然的嘴角挑起一丝笑意,她朝邵贵妃福了福,便无声离去。

    走到毓秀宫外,赵郡然被杨嬷嬷告知老夫人和邵娟茹已经先行回府了。赵郡然笑道:“正好郡然还要去何采‘女’那里请平安脉,她们先行回去倒也好。”

    杨嬷嬷将赵郡然带进何采‘女’的寝宫后,因为出于避嫌,便先行离开了。

    赵郡然见何采‘女’此刻正坐在一张小杌子,面前放着一个绣架,正端坐着绣锦被,就连赵郡然被宫‘女’带进来都不曾察觉。

    “郡然见过何采‘女’。”赵郡然朝她福了福,她这才停下手中的绣活,对赵郡然笑道,“许久不见赵小姐,近来可好?”

    赵郡然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道:“何采‘女’如今有孕在身,切莫因为刺绣累了自己的身子才是。”

    何采‘女’颔首道:“我只因闲来无事,才想法子打发晨光的。”她见殿内并无外人,便朝赵郡然微微欠了欠身道,“若非赵小姐的汤‘药’,只怕我也不会有这样的福气。”

    赵郡然道:“何采‘女’将来的福气必定隆厚,先前的萧美人已被晋封为嫔,何采‘女’母亲子贵也是早晚的事。”

    何采‘女’的眉间只是喊着一抹初为人母的喜悦,并没有因为赵郡然的话而有所欣喜。

    赵郡然见她对名利风光无丝毫追求,心中有一丝窃喜,这般无求无‘欲’之人,只怕将来才是她最好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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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6章 我的就是你的
    &bp;&bp;&bp;&bp;赵郡然对何采‘女’的格外关照,何采‘女’也是瞧得出来的。宫里的人都是拜高踩低的,就连御医也是如此。只有赵郡然不嫌弃她是小小的采‘女’,不惜‘花’时间为她调理身子。

    然而何采‘女’虽有所感恩,却也非愚钝之人。她笑道:“将来若当真承赵小姐吉言,我定不会辜负赵小姐的。”

    赵郡然只是微笑欠身,说了一些禁忌后便也就离开了。

    去太后宫中汇报了邵贵妃的境况后,便向太后告辞了。

    从永宁宫内走出来,一名约‘摸’十岁出头的小宫‘女’走到赵郡然面前,微笑道:“赵小姐走好。”

    赵郡然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只见那小宫‘女’飞快地将一卷纸条塞进她手中,随后她便退到了一旁。

    赵郡然并没有急着打开纸条,只是快步离去。

    一直走到宫‘门’口,她方才将那字条打开,上头写的却是一个人名。

    赵郡然是认得罗启煜的笔迹的,纸条上的字潇洒遒劲,一看便知是出自罗启煜之手。看样子他的眼线已经布到太厚这里来了,此人还真是足够胆大的。

    赵郡然想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何采‘女’,她不禁莞尔一笑。

    就在这时候,一顶软轿在她面前停下来。赵郡然抬起头,便看到一名身量高挑的年轻男子从软轿里走下来,正是罗启焕。

    赵郡然垂首立在一旁,罗启焕下了软轿后,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进了宫‘门’。赵郡然抬起头,看着罗启焕离去的背影,眼中迸‘射’出一丝恨意。

    “我给你的东西你可见到了?”罗启煜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来。

    赵郡然回过头,见罗启焕将一柄伞遮到她头顶,继而他微笑着道:“下雪了,你都不曾察觉吗?”他说着便顺着赵郡然的目光看去,看到的是罗启焕匆匆离去的背影。

    罗启煜的面上闪过一丝失落,随后他开口道:“过些日子,我要离开京师一趟。”

    赵郡然有些差异道:“正月未过,陛下便要派六殿下离京了”

    罗启煜点头道:“琦星正在闹旱灾,陛下派我过去指挥赈灾。”

    赵郡然眉心一动,说道:“通常这些事陛下都是派邵振楠去的,看样子陛下是有意要晾一晾邵振楠了。”

    罗启煜‘唇’角含笑:“我去了琦星,邵振楠这只老狐狸还要你想法子多盯紧些才是。”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六殿下此去要多加小心,哪怕是身边人也要多防着些。”停了停,她又道,“琦星比起京师更冷些,六殿下多带些袄子才好。”

    罗启煜微微一笑,眸子里满是愉悦的神‘色’。他抬头望了望,只见雪‘花’四起,方才的雪点已渐渐转成了雪片。树上已然覆盖了薄薄一层。他说道:“我送你回去。”

    赵郡然却是摇了摇头道:“六殿下可否陪我去一个地方”

    跟随罗启煜上了马车,两人在马车里喝了一盏姜茶。

    罗启煜道:“我离开京师的日子,你一定要万分小心,我只怕罗启焕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赵郡然‘混’不在意道:“兵来将挡,他的路数我总是猜得到的。”

    罗启煜听她这样说,倒也稍稍放心了些。

    车夫停下马车,对里边的人道:“六殿下,已经到了。”

    赵郡然有些诧异道:“我还没说要去哪里呢,怎么就到了”

    罗启煜笑道:“你先下来,我慢慢告诉你。”他说着便将赵郡然扶下了马车。

    赵郡然看了看眼前,愈发不解道:“这不是六殿下的小宅院吗”

    罗启煜有些神秘地点了点头,将她带进了正厅。

    正厅里正坐着一名‘女’子,看起来有几分眼熟,赵郡然却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了。

    ‘女’子起身朝赵郡然欠了欠身,赵郡然便也还了一礼,却只是看着她,并没有出声。

    罗启煜对赵郡然道:“这位便是柔音轩的老板娘,柳娘。”

    赵郡然笑道:“定是海兰那丫头最快,已经将事情告知六殿下了。”她说着便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海兰。

    罗启煜道:“不怪海兰,只因她当日去当铺典当收拾,正好被我瞧见了。”

    赵郡然只是微微一笑,看向柳娘道:“我很是喜欢柔音轩,不知柳娘肯否割爱,或者我愿意出资与你一道经营。”

    柳娘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说道:“虽说这几年我的柔音轩一直在亏损,可当初建起来的时候也曾‘花’了不少功夫的,还有人工也是一笔大开支。”

    赵郡然欠身道:“倘若柳娘愿意割爱,郡然必定会想法子去凑银子的。”

    柳娘想了想,说道:“六千两银子,赵小姐觉得如何?”

    赵郡然着实吃了一惊,她原以为四五千两银子也就罢了,没想到却是离得甚远。她有些无奈地朝柳娘笑了笑:“若是如此,只怕还要再等上几日的。”

    罗启煜的嘴角含着一丝笑意,他看了赵郡然一眼,问道:“这个价格只怕已是绝无仅有,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若只是缺一千两银子,赵郡然势必会开口向罗启煜借的,可如今缺的可是将近三千两。赵郡然苦笑了一声,原来营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罗启煜对柳娘道:“将东西拿出来给她瞧瞧吧。”

    柳娘依言从袖子里‘摸’出一叠纸,‘交’给赵郡然道:“还请赵小姐过目。”

    赵郡然有些好奇地看了罗启煜一眼,只见他面带微笑道:“你先看看再说。”

    赵郡然将那些纸张翻看了一遍,却是柔音轩的房契、地契,以及婢‘女’们的卖身契。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柳娘。

    柳娘微微一笑,说道:“这些东西,以后都是属于赵小姐的,今日我便将它们过到赵小姐的名下来。”

    赵郡然看着罗启煜道:“如果这是六殿下送给郡然的礼物,郡然是决计不会要的。柔音轩的事可以慢慢来,但郡然势必是要拿自己的银子盘下来的。”

    罗启煜似笑非笑道:“我的银子早晚是你的,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他竟然当着柳娘的面,毫无避讳地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令赵郡然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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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7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bp;&bp;&bp;&bp;柳娘不由噗嗤一笑,说道:“六殿下待赵小姐真是慷慨,实在让人好生羡慕。”

    赵郡然的面颊微微一红,她对罗启煜道:“六殿下若愿意考虑同郡然合伙,郡然倒是十分感‘激’。可倘若六殿下执意要将它赠与郡然,郡然是不会要的。”

    罗启煜见她如此执拗,有些无奈道:“罢了,那你便出资两千两银子,柔音轩由你来掌管,若有盈利,我便收取七成利息。若无盈利,我分文不取。”

    赵郡然颔首道:“如此,郡然便多谢六殿下了。”

    柳娘笑道:“柔音轩本就是六殿下为了赵小姐才买下来的,赵小姐何必如此执着。”

    赵郡然只是朝柳娘微微一笑,并未解释。

    将转让契约签妥后,罗启煜便吩咐管家将柳娘送走了。

    赵郡然对罗启煜道:“这位柳娘可靠吗?郡然买下柔音轩的意图,六殿下应当是清楚的。”

    “我的人自然是极可靠的。”罗启煜笑道。

    赵郡然有些讶异道:“六殿下的人?”

    罗启煜笑道:“聪明如你,总不会单纯到以为一个柳娘能够经营起柔音轩,且不惧年年亏损。”

    赵郡然微笑道:“我自然知道单凭一个柳娘是不可能经营起偌大的产业的,我只当她背后有大树撑着,倒没想到那棵大树竟是六殿下。”

    罗启煜道:“既然你已经知晓,这两千两银子可还愿意出?”

    赵郡然不假思索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我自然是愿意的。”

    罗启煜点了点头,对身旁的护卫道:“去将东西取过来。”

    护卫得令捧来一只小匣子,罗启煜亲自将匣子打开,里面装着几本账本。罗启煜取出账本,对赵郡然道:“这些都是柔音轩多年来的账目,从来都只是亏损的。若非我别的产业利润丰厚,根本填不起这个大窟窿。”

    赵郡然随意翻看了账本,见到账面上的亏损时,她的面上无一丝畏惧,只是笑道:“我打算将剩下的银子拿去放贷,所得的利息也足够填补三成亏损了。”

    罗启煜见她有几分生意头脑,不由笑道:“我的栖霞酒楼还缺个老板娘,你可愿意替我经营着?”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莫非六殿下旁的产业都有老板娘了?”

    罗启煜一时哑然。

    赵郡然转了话题道:“六殿下经营柔音轩可是同我一样的想法?”

    “‘女’人最爱论是非,尤其大户之家是非更多,有时候‘女’人间的是非也会牵扯到男人。我经营柔音轩虽亏损,但是损失的背后却是收获颇丰。”

    赵郡然颔首道:“正是如此,我才设法买下柔音轩的。”

    罗启煜从账本的最底下‘抽’出一本小册子‘交’给赵郡然,说道:“这是各府小姐夫人的爱好,以及光顾柔音轩的大致时间。总有一日,你是用得着的。”

    赵郡然吩咐海兰将小册子收起来,便告辞了。

    邵娟茹在相府‘门’口焦急徘徊着,时不时望远处张望,等了许久才见到赵郡然回来。她远远地望见赵郡然,便迎上去道:“方才宫中有人来报,今日周夫人与卫夫人去瞧过……母亲后,她便有些情绪‘激’动,不知周夫人她们究竟对母亲说了些什么。”

    赵郡然眸子一转,心中暗暗奇怪。她推测大夫人是假疯,可若是如此,即便周夫人与卫夫人出言奚落,她应当是装作无动于衷才对。她如今情绪‘激’动,岂不是要告诉别人自己没有疯?

    心中思量了一回,赵郡然为邵娟茹道:“你想让我进宫去替她瞧瞧?”

    邵娟茹点了点头,有些尴尬道:“我虽知她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不等她说完,赵郡然便道:“这世上有两种病最难医,一种是心病,一种是疯病。我虽是大夫,却自问没有那样的本事。”

    邵娟茹道:“祖母曾经患了痴呆之症你也能够将她治好,我相信你总是有办法的。”

    赵郡然道:“你想过没有,她若是一直如此,便可逃过一死。可若是我将她治好了,凭她犯下的罪责,必然会被太后判处绞刑的。”

    邵娟茹闻言不由有些惶恐,她一时间无言以对。

    赵郡然看了她一眼道:“大夫人并非你的生母,你的生母是相府的大姑子,是吗?”

    “你是如何知晓的?这件事我可是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邵娟茹诧异道。

    赵郡然面‘色’平静道:“我记得你曾经同我说过,你也不过寄人篱下罢了。自小寄养在府中,又得老夫人疼爱的小姐,必然是同老夫人有些血缘的。”

    邵娟茹点了点头,却不知赵郡然为何无故提起此事。

    赵郡然继续道:“我曾听老夫人说过,你母亲的死同大夫人多少有些关系。你显然也是知晓此事的,却还能如此为她担忧,实在令我佩服。可我与她到底是血海深仇,做不到如你这般大度。因此她是生是死,我都不会过问的。”

    她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就算她有能力将大夫人医好,但她也是不会出手的。

    邵娟茹能够体会赵郡然对大夫人的恨意,便也不再勉强,只是点了点头道:“我尊重你的想法。”

    赵郡然微微笑道:“你不埋怨我便好。”

    接下来几日,宫中传来消息,邵夫人的情绪依旧不稳定,时而大哭时而大笑,闹得整个浣沙宫不得安宁。

    邵敏茹闻得此事,心中惶恐不已。凭大夫人如今这般,只怕她会一时想不开。她在枫庭苑内抹了半日眼泪,却是想不出解救的法子。

    她身旁的秋棠小声提醒道:“上次二殿下说过,他会想尽办法替小姐分忧的,小姐不如去寻二殿下试试。”

    邵敏茹迟疑着道:“我母亲如今到底也算是罪犯,只怕二殿下为难,到时候若是将他牵连进来,岂不是愈发难办。”

    秋棠笑道:“二殿下好歹是皇子,他去向老夫人开口,总是容易些。”

    邵敏茹沉‘吟’了一瞬,拿绣帕抹去眼泪道:“快替我梳妆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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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章 提前设防
    &bp;&bp;&bp;&bp;秋棠替她挑选了一身浅紫‘色’绣丁香‘花’镶银丝蜀锦襦裙,头顶梳了如今京师最流行的发饰。她亲自选了一套紫‘玉’簪子做点缀,秋棠替她细心‘插’戴在发髻上。

    邵敏茹见镜中的自己纵然娇美,却到底掩盖不了憔悴,便又厚扫了一层脂粉来遮掩,方才肯出‘门’去。

    她刚离开相府,赵郡然便对海欣道:“跟去瞧瞧,她这是准备往哪里去。”

    海兰轻声道:“这些日子我瞧这位大小姐倒是有些不寻常。”

    赵郡然饶有兴味道:“我忙着柔音轩的事,倒是忽略她了,你说来听听。”

    海兰道:“大小姐平日里虽也注重打扮,但如今大夫人正被禁足在宫中,她哪里还有那份心思呢。可最近我瞧她的妆容,却是无比‘精’致,倒像是‘精’心描绘过的。”

    赵郡然听到海兰如此说,倒是有些好奇。她沉‘吟’道:“‘女’为悦己者容,‘女’子格外注重自己的妆容便只有一个原因,想要在心爱的人面前展现自己的美貌。”

    海兰道:“邵小姐爱慕谁我倒是不清楚,但是她一心想要飞上枝头,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赵郡然问海兰:“你觉得诸位皇子里面,谁最有希望继承皇位?”

    海兰四下里看了看,神情有几分紧张。她想了片刻后轻声道:“魏王是王爷,自然他最有希望了。”

    赵郡然微笑着叹了口气道:“跟了我这样久,怎么还是一根筋到底呢。”

    海兰想了想道:“莫非是六殿下?海兰愚钝,猜不出来。”

    赵郡然笑道:“俗话说,穷凶极恶。越是窘困之人,便越能‘激’起斗志。你瞧瞧诸位皇子之中,谁的地位最是卑贱。”

    海兰眸子一亮,顿时明白过来。

    赵郡然拿眼神示意她莫要声张。

    两人刚回到厢房未多时,海欣便回来了。她对赵郡然道:“邵小姐去了二殿下的宅子里。”

    赵郡然点了点头,便听到海兰道:“小姐真是料事如神。”

    “并非我料事如神,只是她既然要对付我,势必会找一个依靠。六殿下处处维护我,她便只能找一个能够同六殿下抗衡,甚至将来有可能超越他的人。”

    海欣道:“此次跟踪邵小姐的时候,海欣还发现一件事。二殿下的府上被调走了不少护卫,原本守在院子里的人都不见了。”

    赵郡然一时间有些不解,她思量了片刻,随后对海兰道:“你先将这件事汇报给六殿下。”

    海欣走后,赵郡然坐到了窗边,一个人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景致出神。

    这段时间正是雪‘花’翻飞的时节,外面虽未银装素裹,却也是东一簇西一簇的绵绵白雪,给这寒冬更添了几分冷意。赵郡然只怕再过些日子便要大雪封道,到时候罗启煜启程,必然十分艰难。

    通常这个时节,因为行路艰难,鲜少有人出远‘门’,可皇帝偏偏将罗启煜派去赈灾。

    赵郡然心中思量着皇帝的意图,她忽然眸子一闪,忙对海兰道:“你快去将段大夫请过来。”

    为了避免惹人闲话,段明瑞被海兰请到了院子外头。两人在寿缘堂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来,赵郡然让海兰上了一壶热茶给段明瑞暖身。

    段明瑞道:“可是郡然妹妹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赵郡然道:“有一件事的确要麻烦明瑞哥,你是否能够即刻动身去琦星。等到了那里,便第一时间给我寄信,将你的住处告知我。”

    段明瑞有些不解道:“好端端的,为何要去琦星?”

    六殿下即将被陛下派去赈灾,那里到底是陌生地,若有什么紧急事,好歹有个大夫在身边。

    段明瑞的面上有些难看,他冷声冷气道:“他是皇子,随便雇个大夫跟着便是了,何必让我跟我。”

    赵郡然道:“他身边自然是会跟着家养的大夫的,可凡事总有个万一。有你在琦星,方能稳妥些。”

    段明瑞的脸上是十分的不情愿,他口气冰冷道:“皇家人的事你何必去搀和,过好自己的安稳日子便是了。”

    赵郡然压低了声音道:“若我说如今我做这些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嫁入皇家,一朝飞黄腾达,你还愿意帮我吗?”

    段明瑞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道:“我终究是不能相信你会是这样的‘女’子。”

    “‘女’人天‘性’便是如此,我也不会例外。”

    他看着赵郡然,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过了许久,他才点头道:“我帮你这一次,但愿你不是一厢情愿吧。”

    赵郡然朝海兰看了一眼。

    海兰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段明瑞。

    赵郡然道:“这里面是一百两银子,应当足够一个多月的‘花’费了。若是不够,等六殿下到了琦星,我会想办法让他接应你的。不过你在琦星要务必小心,若非紧急之事,千万不能自行去寻六殿下。”

    段明瑞点了点头道:“我省得的。”

    赵郡然柔声道:“我如今便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才是。”

    段明瑞只是颔首,正要起身离去时,见苏秦撑着一把油纸伞进来。

    苏秦道:“小段大夫与赵小姐怎么在外头,可下着雪呢。”她说着便走到赵郡然面前,将伞遮在了她的头顶。

    赵郡然笑道:“我无妨的,反正就要进房去了。倒是明瑞哥,回去还有好些路呢。”她说着便要吩咐海兰去取伞。

    苏秦笑道:“倒也不必麻烦海兰了,这里不是有现成的吗?”

    段明瑞有些腼腆道:“不必劳烦苏秦姑娘的,我快走两步就是了。”他说着便逃也似的跑了。

    赵郡然对段明瑞的举动有些不解,她看了一眼快步离去的段明瑞,又看了一眼苏秦。只见苏秦面颊生红,微微‘露’出羞涩之态。赵郡然顿时有些明白过来,她朝苏秦笑道:“明瑞哥虽然冒失了些,却是十分稳妥之人。”

    苏秦点了点头,随后苦笑道:“人稳妥,心却未必稳妥。”

    海兰有些听不懂苏秦的话,不由‘插’嘴道:“小段大夫虽有些孩子气,却是极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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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9章 落跑救星
    &bp;&bp;&bp;&bp;苏秦只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悄悄瞥了赵郡然一眼。

    此时赵郡然早已经察觉到了苏秦的眼神,她对苏秦道:“明瑞哥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只是他从小就只接触病人与家人,很少与旁人沟通,尚未开窍罢了。”

    苏秦的脸颊已是红透了,她垂眸道:“我只是有些欣赏小段大夫的为人处世罢了,邵小姐千万别误会。”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

    邵敏茹进了罗启焕的府邸后,却被管家告知罗启焕去了宫中。邵敏茹看了看空‘荡’‘荡’的正厅,有些失望道:“二殿下什么时候会回府?”

    管家道:“二殿下去宫中有要事,只怕天黑之前是不会回府的。”

    秋棠忍不住道:“我家小姐有急事找二殿下,请问管家可否行个方便,派人去宫中知会一声二殿下?”

    管家有些为难道:“宫中并非随意进出之地,只怕我无能为力,还请邵小姐见谅。”

    邵敏茹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既然二殿下不在,那我便先告辞了。等二殿下回来后,还请管家知会他。”

    将邵敏茹送走后,管家再次回到正厅,见厅内坐着一名男子,不是罗启焕又是谁呢。

    罗启焕说道:“她明日必定还会再来的,你只说我被陛下召进宫去商讨赈灾的对策了。”

    管家点了点头,见钟子鸣走进来对罗启焕道:“二殿下吩咐的事,我已经命人办妥了。”

    罗启焕起身舒了舒筋骨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要确保万无一失才好。”

    钟子鸣轻轻挑起嘴角,一副笃定的神情道:“二殿下放心,子鸣派去的人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必定无任何闪失。”

    对于钟子鸣办事,罗启焕向来是十分放心的,便只是点了点头。他沉‘吟’了一瞬,随后道:“眼下有个更大的麻烦,依你的意思,当如何是好?”

    钟子鸣轻声问道:“可是同邵小姐有关?”

    罗启焕颔首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钟子鸣不由笑道:“若非二殿下去招惹‘女’人,倒也不至于被缠上。罢了,这件事二殿下便不必‘操’心了,子鸣必定替您办妥了。”

    罗启焕问道:“你有何打算?”

    钟子鸣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说道:“明日子鸣扮作护卫随二殿下进宫去。”

    罗启焕倒也没有细问,只是放心地点了点头。

    邵敏茹带着满心地失望回到了相府,当她回到相府的时候,邵嘉旻已经悄然离开,回军营里去了。邵敏茹听闻邵嘉旻不辞而别的消息,心中愈发酸楚,这种时候,就连自己的亲哥哥也放弃母亲了吗?

    秋棠见她眼眶微红,便安慰道:“大公子许是有急事才会赶着离开的,小姐也不必过于伤心。”

    邵敏茹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靠在‘床’边想着当如何解救自己的母亲。

    秋棠见她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姐也该饿了,秋棠先去让厨娘将午膳送上来。”

    走出枫庭苑,秋棠在去厨房的路上遇上海兰,正巧她也是往厨房的方向去的,便刻意压低了头,只当不曾瞧见她。

    然而海兰却是一副十分热情的样子,追上来道:“秋棠姐这是准备去哪里?”

    秋棠没好气道:“我爱去哪儿是我的事,你何必管我。”

    海兰一副笑意莹然的模样,说道:“秋棠姐说的是。”

    秋棠朝她横了一眼,便快步往厨房里去了。

    海兰似乎有些不上道,莫非当真一点都瞧不出自己讨人嫌,非巴巴地紧追着秋棠。

    两人先后进了厨房,秋棠领走了邵敏茹的饭菜,正准备离开,却见海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翠‘玉’瓶子,正在往赵郡然的菜肴里撒着粉末。

    厨娘有些好奇道:“这是什么?”

    海兰笑道:“这是小姐的翡翠‘玉’瓶啊。”

    厨娘笑道道:“我是问你,里头装的是什么?”

    “是小姐自己调配的增味粉。”

    秋棠看了一眼海兰收拾的‘玉’瓶子,说道:“那翡翠‘玉’瓶倒是十分好看。”

    海兰笑道:“那是小段大夫亲自打磨的,本是用来存放‘药’丸的,我瞧着好看,便装了小姐调配的增味粉。”

    秋棠只是笑了笑,无声地离去。

    海兰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挑起一丝笑意,她随后便提着赵郡然的食盒离开了。

    此刻赵郡然正坐在窗前绣着一块绢帕,见海兰进来,便笑问道:“怎么去了那样久?”

    海兰道:“厨娘好奇小姐的增味粉,便同她闲聊了几句。”随后她又小声道,“邵小姐居然这么快就回府里了。”

    赵郡然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问道:“你瞧见她了?”

    海兰道:“是我在厨房里瞧见秋棠了,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兴许是邵小姐在二殿下那里碰了壁。”

    赵郡然微微颔首,沉‘吟’了片刻,方才道:“明天一早,我打算进宫去。”

    翌日的皇宫似乎很是热闹,罗启煜早早地来宫中向帝后辞行,罗启焕则是因为想到了治理旱灾的方案,便也进宫来了。

    赵郡然则是因为要来检查邵贵妃伤口的恢复情况,向老夫人请过安,便入宫了。她在皇后宫中小坐了片刻,听到毓秀宫的骆‘女’官来报邵贵妃已经睡醒,方才跟着骆‘女’官去毓秀宫。

    她离开之前,皇后对赵郡然道:“昨日邵夫人在浣沙宫里闹了一夜,浣沙宫内到底住着不少‘女’子,御医过去有诸多不便,你最好还是过去瞧一瞧。”

    赵郡然只是微微颔首道:“待郡然得空了,必定过去瞧瞧。”她说着便福身退走。

    跟随骆‘女’官进了毓秀宫,赵郡然道:“贵妃娘娘已经可以起‘床’走动了,你们最好扶她起来活动,整日躺在‘床’上并不有利于恢复。”

    赵郡然刚踏进邵贵妃的卧房,便看到邵贵妃被两名宫‘女’搀扶着下了‘床’。

    “你们轻一点,仔细了娘娘的伤口。”骆‘女’官提醒道。

    邵贵妃见赵郡然走进来,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你来得正好,明日宫中有家宴,本宫想让你调配一些滋养的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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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0章 各取所需
    &bp;&bp;&bp;&bp;赵郡然朝邵贵妃福了福,有些为难道:“虽说汤‘药’易滋补,但是仅凭一两日的时间,效果并不会明显的。况且娘娘……”她看了看四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邵贵妃命宫‘女’将她重新扶回‘床’边,随后将她们屏退了,房中只余下她与赵郡然两人。“有什么话你还是直说吧。”邵贵妃道。

    赵郡然道:“郡然有个不情之请,一会儿无论郡然说什么,还请邵贵妃恕郡然无罪。”

    邵贵妃不假思索地点头道:“你但说无妨。”

    “娘娘如今缺失胞宫,便是缺失了滋养‘女’子最重要的器官。虽然近几年不会过于明显地衰老,但终究是要比旁人快一些的。”

    邵贵妃闻言不由面‘色’铁青,她呵斥道:“既然如此,你当时为何要如此做!本宫已经失去了做‘女’人的权利,莫非你是希望本宫‘色’衰爱弛吗?”

    赵郡然不卑不吭道:“当时情况紧急,况且只是唯一救娘娘的法子,娘娘若要保住凤体,郡然便不得不如此做。”

    邵贵妃依旧有些震怒,但因为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她只得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她忍耐了片刻,方才说道:“既然是你救下了本宫的‘性’命,那么过去的事本宫都可以既往不咎。不过今后的调理,本宫需要你一手包办。”

    赵郡然欠身道:“这是郡然责无旁贷的,不过娘娘还请恕郡然直言,自古‘色’衰而爱驰,换做任何‘女’子都是逃不过的。娘娘与其试图在容颜上下功夫,倒不如将目光放长远些。”

    邵贵妃慢条斯理道:“你倒是说说看,何为长远。”

    赵郡然道:“如今贵妃娘娘有小皇子傍身,便已经强过了旁人百倍,加上您贵为四妃之首,地位仅次于皇后娘娘,又有谁能够撼动您分毫呢。况且贵妃娘娘还有义父作为助力,将来何愁不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邵贵妃慢慢笑了起来,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满意:“难怪大夫人千方百计要除掉你,你不仅聪慧,而且有胆识,这样的‘女’子若放到后宫中,必然是佼佼者。”

    赵郡然只是凄然笑道:“郡然若身处后宫,也不过是个败者罢了,娘娘谬赞了。”

    邵贵妃道:“虽然你说的那些的确是事实,但宫中向来只闻新人笑,朝中官员家的适龄‘女’子不少,你又如何能够保证将来没有人会替代本宫呢。”

    赵郡然道:“所以,贵妃娘娘一定要同皇后娘娘结为同盟,有皇后娘娘作为助力,贵妃娘娘便可高枕无忧了。”

    如今的邵贵妃是不可能再奢望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的,若说先前她还有这份心思,那么也因为生产时的这场变故被生生抹杀了。宫外的斗争尚且如此残酷,她哪里还敢让自己的儿子参与到皇储之争中去。

    赵郡然正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才直言不讳道:“皇后娘娘是宫中最善良的‘女’子,贵妃娘娘遭此劫难,皇后娘娘也深感同情。此时贵妃娘娘若能向皇后靠拢,她哪怕是出于同情,也会照料好贵妃娘娘与小皇子的。”

    邵贵妃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道:“你的想法同本宫一样。”

    赵郡然欠身道:“郡然只怕自己说的话惹娘娘糟心,既然娘娘如此说,郡然便放心了。”

    邵贵妃道:“本宫从前倨傲惯了,因此数次得罪皇后。如今想要再修复这层关系,只怕是难如登天了。”停了停,她看着赵郡然道,“你可愿意帮助本宫?”

    她遭此变故,失去了做‘女’人的权利,已然是受到了惩罚。她先前对赵郡然虽也有诸多坏心,但到底还是大夫人怂恿居多。赵郡然点到即止便够了,也不会再多加为难她。如今能与邵贵妃达成同盟,今后她在宫中便也多了一个助力。

    她们互相帮助,各取所需,倒也好。

    赵郡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她垂下眸子,柔声道:“郡然责无旁贷。”

    邵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只要你肯待本宫真心,本宫必然不会亏待你的。”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替邵贵妃检查了小腹上的刀口。

    就在赵郡然替邵贵妃刚上完‘药’后,骆‘女’官在外头急切地叩‘门’:“娘娘,邵夫人在浣纱宫内悬梁自尽,正好被进来送饭的宫‘女’救下了。”

    邵贵妃冷笑道:“她不是疯了吗?疯子也知道自尽吗?”

    骆‘女’官道:“太后也是如此态度,因此这会儿正在派人彻查此事呢。”

    “还有什么好查的,无非是装疯罢了。害怕太后重责,她选择自行了断。”邵贵妃道。

    骆‘女’官点了点头道:“若真是如此,岂不是便宜她了。”

    邵贵妃咬了咬牙道:“虽是便宜她了,但死了总比活着要好,免得再去祸害别人。”

    “娘娘说得是,她死了的确是大快人心的事。”骆‘女’官奉承道。

    主仆二人的对话,赵郡然至始至终没有参与。她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思考着大夫人的事。

    就在赵郡然萌生出一些头绪的时候,有宫‘女’进来报:“贵妃娘娘,太后命赵小姐去一趟永宁宫。”

    邵贵妃有些意外,问道:“太后可有说是否同邵夫人的事有关?”

    宫‘女’的面上有些尴尬,她点了点头,随后对赵郡然道:“只怕事情不妙,赵小姐要做好心理准备。”

    赵郡然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惊慌之‘色’。她朝邵贵妃福了福,便退走了。

    进到太后永宁宫的时候,赵郡然发现里面十分热闹。罗启焕、罗启煜,以及皇后和德妃都在场。

    赵郡然依照位分向众人行过礼后,就听见太后道:“今日你可曾去浣沙宫探视过邵夫人?”

    “回太后,郡然从皇后娘娘那里离开后便一直待在毓秀宫内,并没有去过浣沙宫。”

    太后道:“可浣沙宫里的宫‘女’说就在一刻钟前,见你出入过。你离开未多时,便有人发现邵夫人悬梁了。”

    赵郡然瞥了罗启焕一眼,心中冷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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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1章 自证清白
    &bp;&bp;&bp;&bp;赵郡然的面上依旧是一副十分虔诚的模样,她朝太后欠了欠身,说道:“郡然敢向太后担保,至今不曾去过浣沙宫。”

    太后对杨嬷嬷道:“将那名宫‘女’带进来。”

    杨嬷嬷把宫‘女’带进来后,太后便问那宫‘女’道:“你瞧见的赵小姐可是眼前这一位?”

    宫‘女’院‘门’低垂着的脑袋慢慢抬起来,她匆匆瞥了赵郡然一眼,迟疑着点了点头道:“回太后,便是这位赵小姐。”

    太后点了点头,叹息着对赵郡然道:“哀家知道你是个善良孩子,自然是不愿意相信你会做出那等恶毒之事的。”

    赵郡然道:“太后如此信任郡然,是郡然的荣幸。郡然恳请太后给郡然一个辩驳的机会。”

    太后点头默许。

    赵郡然问身旁的宫‘女’道:“你说见过我去浣沙宫,那么见到的究竟是我的正脸还是背影呢。”

    那宫‘女’道:“自然是赵小姐的正脸,否则奴婢是不敢胡说的。”

    赵郡然微微一笑,继续问道:“请问当时你见到我的时候在做什么?又是在何处见到的?”

    宫‘女’道:“当时奴婢刚给几位贵人送去饭菜,便看到赵小姐孤身一人进了邵夫人的卧室。”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像是在思索着她说的话。过了良久,她方才朝太后欠身道:“郡然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劳动太后与诸位娘娘们去一趟浣沙宫,郡然员向诸位娘娘证明自己的清白。”

    原本这样的话是十分大不敬的,她如今是嫌烦,哪里能劳动宫里的娘娘们呢。然而皇后却是欣然道:“你若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她说着便朝太后看了一眼,算是征求太后的意见。

    太后不假思索道:“那便一起过去瞧瞧。”

    赵郡然福身谢恩,抬头的时候,看到身旁的宫‘女’脸上满是从容,她心中不由有些诧异。

    太后由雯‘女’官搀扶着走在前面领路,皇后与德妃跟在后面。因罗启煜和罗启焕是男子,不方便是浣沙宫,便只是留在了永宁宫内。

    赵郡然与那名宫‘女’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所幸今日并未下雪,路上也无积雪,一行人很快便到了浣沙宫外。

    太后回头对赵郡然道:“你到前面来,我们便在这里看着你。”

    赵郡然向太后谢了恩,便让那名宫‘女’走到前面来。

    那宫‘女’没有丝毫的迟疑,很快便到了赵郡然身旁。

    “你指一指,方才见到我的时候我在何处。”赵郡然说道。

    宫‘女’往大夫人所在的住处‘门’口指了指,说道:“便是最西面的那一间屋子‘门’口。”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看那屋子‘门’口,又对她道:“把你的绣鞋脱下来让我看看。”

    宫‘女’不假思索地将绣鞋脱了下来,‘交’给赵郡然。

    赵郡然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命令般的口‘吻’道:“翻过来让我看看。”

    宫‘女’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得不将鞋底翻过来。

    赵郡然对太后与皇后道:“太后、皇后娘娘请看,她的鞋面上十分干净,没有丝毫的泥土沾染。”

    太后也是十分不解地看着赵郡然,说道:“瞧她的衣着,应当不是粗使宫‘女’,寻常宫‘女’是不需要去院子里做活计的。”

    赵郡然微笑着点头道:“太后可否请她去那屋子‘门’口走一走?”

    太后应声对宫‘女’道:“那便去走一走。”

    宫‘女’的神‘色’开始变得有些慌张,她看了看赵郡然的神‘色’,有些不情不愿地进了浣沙宫,走到最西面的那间屋子走了几步。

    赵郡然道:“回来吧。”

    宫‘女’再次回到浣沙宫外,赵郡然让她重新把绣鞋脱下来,将鞋底拿给太后瞧了瞧。

    只见她那双绣鞋的鞋底上沾满了青苔,黏黏腻腻的覆在鞋底。

    赵郡然说道:“郡然方才瞧见那屋子‘门’口都是青苔,如果要进入屋子,势必要经过那片青苔,完全没有可以绕行的地方。倘若郡然进去过,绣鞋地步必定沾满了青苔,郡然愿意接受检查。”

    太后点了点头,对杨嬷嬷道:“将赵小姐带去边上的宫殿,你且看一看。”

    赵郡然跟着杨嬷嬷去了附近的宫殿,太后等人则是先行回永宁宫了。

    她们抵达永宁宫未多时,赵郡然和杨嬷嬷也到了。

    太后问杨嬷嬷:“可仔细检查过了?”

    杨嬷嬷点头道:“奴婢已经看过了,赵小姐的鞋底干干净净。”

    话音刚落,却见老夫人和邵敏茹站在殿外,雯‘女’官正要进来通报,太后已微笑道:“还不快将华庄夫人扶进来。”

    雯‘女’官和邵敏茹将老夫人扶进了大殿,太后笑盈盈地将老夫人招呼到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问道:“今日华庄夫人怎么进宫里来了?”

    老夫人叹息道:“敏茹这丫头念及自己的母亲,夜里一直睡不好,我瞧着她着实不易,便带她来宫里探视,不知太后可否恩准?”

    太后道:“本是要派人去宫外请你们进来的,正好你们来了,便快去瞧瞧邵夫人吧。”

    邵敏茹神‘色’一变,问道:“敢问太后,可是家母出什么事了?”

    太后道:“方才有人见到你母亲悬梁,好在及时救下。不过这件事有些蹊跷,哀家还在审理。”

    邵敏茹像是方才瞧见赵郡然的存在,她狠狠瞪了赵郡然一眼,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道:“莫不是同你有关?”

    赵郡然不疾不徐地点了点头道:“的确是与我有关,但事情并不是我做的,我相信太后定会还我一个公道的。”

    邵敏茹因为担忧大夫人,此时无心理会,她朝太后等人福了福,便快步离去了。

    秋棠紧追了几步,对邵敏茹道:“小姐,这件事定是赵小姐做的。不过她为人狡猾刁钻,只怕轻而易举便能够脱罪,小姐不如推她一把。”

    邵敏茹心不在焉道:“先去瞧瞧大夫人的境况再说,若大夫人有何闪失,即便她再狡猾,我也是不会饶过她的。”

    秋棠点了点头,在邵敏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邵敏茹看着秋棠,沉‘吟’了一瞬,点了点头道:“你可要仔细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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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2章 推波助澜
    &bp;&bp;&bp;&bp;两人进了浣沙宫,由一名管事宫‘女’领着进了大夫人的房间。

    此刻,大夫人正半躺在‘床’上,一个人捧着一碗粥慢慢吃着,却是糊得满被子都是。从前的大夫人是何等伶俐,何等注重颜面,如今的她却如同一个三岁孩童一般,连基本的自理能力都失去了。

    邵敏茹只觉得心口一沉,便快步走向大夫人,夺过她手中的碗道:“母亲,伺候的人呢?她们就打算将你这样晾在这里吗?”

    大夫人见手中的碗被邵敏茹夺走了,急得嗷嗷大叫起来,飞快地伸手去抢。

    邵敏茹舀了一勺粥放到大夫人口中,微微哽咽道:“‘女’儿来喂你。”

    秋棠在屋子外头停留了片刻,方才走到邵敏茹身旁道:“小姐,还是让秋棠来伺候大夫人吧。”

    邵敏茹摇了摇头,继续将粥汤一点一点喂到大夫人口中。她轻声道:“母亲,如今这里没有外人,你告诉‘女’儿,这些日子可有人欺负你?”

    大夫人完全听不懂邵敏茹在说什么,只是呵呵地朝她笑着。她伸手摘过邵敏茹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戴在自己的中指上,问道:“好看吗?”

    邵敏茹哽咽道:“好看,很好看。”

    大夫人笑嘻嘻地点头:“那我送给你,你可要拿好了。”

    邵敏茹拿帕子拭了拭泪,说道:“母亲,‘女’儿一定会想办法求太后开恩的,母亲先在这里委屈一会儿。”

    大夫人的笑声微微一顿,随后她便又笑起来,却是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邵敏茹见大夫人的脖子上落着一道浅浅的淤痕,显然是被绳子勒出来的痕迹,不由心疼道:“母亲,疼吗?”

    大夫人笑道:“不疼,有人陪我玩吊大梁,可好玩了。”

    邵敏茹忙问道:“母亲可有看清楚那人是谁,是男是‘女’?”

    大夫人摇了摇头道:“他带着面具呢。”

    邵敏茹看着大夫人脖子上的淤痕,不由紧紧捂着嘴,极力忍住哭声。她的母亲在这里生死难料,她却无力去保护。

    从浣沙宫出来后,秋棠朝邵敏茹轻轻点了点头。

    邵敏茹抹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道:“回永宁宫去,今日我势必要将我母亲带出去的。”

    邵敏茹带着秋棠再次回到永宁宫,见皇后、德妃、罗启煜以及罗启焕已经离去,此时只余下太后、老夫人以及赵郡然还在殿内说笑。

    秋棠看了邵敏茹一眼,轻声道:“莫不是太后已经查出真相?“

    邵敏茹不动声‘色’地走进殿内,朝太后行礼后便说道:“敏茹谢太后恩旭。”

    太后问道:“邵夫人的境况可好?”

    邵敏茹在心中冷笑,她的母亲被禁足在冷宫,又是惨遭暗算,哪里会好呢。然而她面上却依旧一副十分恭敬的样子,微微颔首道:“谢太后关心,家母除了认不得敏茹,一切都好。”

    太后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再好不过了,你的母亲尚未定罪,因此哀家如今还不能够将她送出宫去休养。不过哀家往后会多派些人照顾好她的。”

    邵敏茹看了赵郡然一眼,随后问太后:“敏茹方才见家母的脖子上有一道淤痕,不知太后可曾查到‘欲’加害家母之人?”

    太后道:“是一场意外罢了,浣纱宫内一名宫‘女’将打井水的麻绳落在了邵夫人的卧室‘门’口,害怕邵夫人出事而受责罚,才会冤枉郡然的,若说加害,那真是言重了。”

    邵敏茹道:“方才家母告诉敏茹,是有人要同她玩吊大梁的游戏,之后便将她吊在了横梁上。”

    老夫人闻言神‘色’一变,忙问道:“她可有说是什么人?”

    邵敏茹摇了摇头道:“母亲只说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却是连‘性’别都分不清。”

    赵郡然只是静静地听着,面上无一丝表情。

    邵敏茹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郡然出入宫中,不知可曾撞见过戴面具的人。”

    赵郡然笑道:“大夫人只怕是在说笑也未可知,浣沙宫中进出的人不少,哪里会有人敢戴着面具这般招摇呢。”

    太后也点了点头道:“许是邵夫人脑袋糊涂了,说的胡话也未可知。哀家已经彻查过此事,也已经罚了方才将井绳遗落的宫‘女’。”

    邵敏茹沉‘吟’了一瞬,忽然朝太后福身道:“敏茹可否问受责罚的宫‘女’几个问题?”

    太后有些不耐烦地对杨嬷嬷道:“既然她要问个明白,便把人带进来吧。”

    那宫‘女’被杨嬷嬷带进来的时候,两边的脸颊高高肿起,显然是被太后责罚掌嘴了。她有些战战兢兢地朝太后行过礼,瑟缩着身子站到一边。

    邵敏茹问宫‘女’道:“你方才可曾在浣纱宫内见过一个戴面具的人?”

    宫‘女’颤巍巍地摇了摇头道:“奴婢不曾见过。”

    邵敏茹又问道:“那么你是将井绳放在何处的?”

    “便是离邵夫人所住屋子不远处的回廊里。”

    邵敏茹点了点头,随后朝太后福了福身,眼中泪光闪烁道:“太后,方才敏茹的婢‘女’在回廊外拣货了一只翡翠‘玉’瓶,瞧着有些像海兰带在身边的那一只。”

    太后有些疑‘惑’道:“是什么‘玉’瓶,快让杨嬷嬷瞧瞧。”

    秋棠忙将手中的翡翠‘玉’瓶递到杨嬷嬷手中。

    杨嬷嬷看了看秋棠递来的翡翠‘玉’瓶,见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便打开了塞子。里面落下一些白‘色’的粉末,却是没有任何的气味。杨嬷嬷扭头问赵郡然:“请问赵小姐,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赵郡然起身笑道:“我并不认得这只‘玉’瓶子,更不知里面的东西。”

    杨嬷嬷又回头问秋棠:“你如何敢断定这便是邵小姐婢‘女’随身携带的?”

    不待秋棠回答,赵郡然便对海兰道:“你近前去看一看,可曾携带过这样的翡翠‘玉’瓶?”

    海兰依言走到杨嬷嬷身旁,拿起她手中翡翠‘玉’瓶看了看,笑道:“海兰的确有一个‘玉’瓶,却并不是此等样子的,兴许是秋棠姐姐看错了。”

    邵敏茹道:“是吗?那便将你的翡翠‘玉’瓶拿出来给杨嬷嬷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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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3章 贼也敢喊捉贼
    &bp;&bp;&bp;&bp;海兰忙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翡翠‘玉’瓶‘交’给杨嬷嬷道:“还请杨嬷嬷仔细辨认。”

    杨嬷嬷看了看两只翡翠‘玉’瓶,它们的成‘色’和‘花’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海兰的翡翠‘花’瓶底座刻有‘浪’‘花’,凹凸有致,而秋棠见到的那一只却是十分光洁。

    “太后,它们的确有所不同。”

    “单从外表来看,的确是不一样的,不过也不排除两只都是你的。”赵郡然开口道。

    太后也点了点头道:“先让御医来验一验里面的粉末是何物。”

    雯‘女’官派人再次将御医请了过来。

    御医自己检查了‘玉’瓶子里的粉末,随后对太后道:“回禀太后,里面的粉末是浸润过鹤顶红的面粉晒干后碾碎而得的。因此若有人将此物放入口中,必死无疑。”

    太后有些吃惊道:“这样的污物,竟然会出现在浣沙宫内。”

    邵敏茹有些担忧道:“这只‘玉’瓶离家母的住处极近,幸好被秋棠拾获了,否则若是家母拿来把玩,后果不堪设想。”

    老夫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她看着海兰道:“你实话告诉我,这只翡翠‘玉’瓶究竟是不是你的?”

    海兰笃定道:“海兰便只有这一只‘玉’瓶子,因为平日里常去厨房替小姐取膳食,便将调味装在了里面,便于取用。”

    老夫人看了赵郡然一眼,想问什么又觉得不妥,最终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赵郡然却忽然站起身,走到太后跟前道:“太后,海兰或是郡然若有心加害大夫人,又岂会将‘玉’瓶子丢在外头呢,若是被旁人拾获了去,岂不是连累了无辜的人。况且郡然与海兰并无还大夫人之心,这件事还请太后细查才好。”

    太后点了点头道:“哀家自然是要‘弄’清楚的。”她说着便对杨嬷嬷道,“带秋棠去浣沙宫指一指她拾获‘玉’瓶的地方,你看看可有什么线索留下。”

    赵郡然朝太后福身道:“此事关乎郡然和海兰,还请太后允准郡然和海兰一道去。”

    太后摆了摆手,吩咐雯‘女’官也跟着一道过去做个见证。

    几人再次去了浣沙宫,杨嬷嬷领着她们进了里面,对秋棠道:“你先带我去指一指。”

    秋棠将杨嬷嬷带到了回廊里,指着回廊外头的一块泥地道:“秋棠便是在这里等候小姐的时候拾获的,原本只当是哪位宫‘女’丢了东西,没想到竟是海兰妹妹的。”

    赵郡然冷声道:“事情尚无定论,现在说是海兰的未必为时尚早。”

    秋棠有些畏惧赵郡然,便不敢再多言。

    杨嬷嬷看了一眼秋棠所指的地方,的确有一个极浅的小坑,约莫‘玉’瓶子般大小,若是不仔细看,实在很难发现。

    赵郡然看了一眼那浅坑,眸子一转,对海兰道:“将你的‘玉’瓶子丢下去。”

    海兰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却还是依言照做了。

    因为之前的日子接连下雪,今日化雪,泥土十分湿润。海兰手中的‘玉’瓶子刚落在泥地上,便砸出了一个深坑,因边上的泥土被砸得四处飞溅,便留下了一个比‘玉’瓶子略大些的坑。

    赵郡然对杨嬷嬷道:“杨嬷嬷可瞧见了这两个坑可有何不同?”

    杨嬷嬷点了点头道:“很明显先前的‘玉’瓶子是有人特地放下的,到底不如‘玉’瓶子扔下去的力道重。”

    赵郡然笑道:“的确如此,所以方才秋棠拾获的那一只是有人刻意放在那里的。”她说着便看了秋棠一眼,目光中透着一丝凌厉。

    秋棠不由打了个寒噤,别过头去不敢看她。

    邵敏茹道:“正是有人想加害我的母亲,才会刻意放在这里,难不成这样也可以证明同海兰无关吗?”

    赵郡然一双幽深的眸子望向邵敏茹,口气冰冷道:“请邵小姐注意措辞。”

    邵敏茹不以为意道:“那好歹也需要海兰证明这只‘玉’瓶子不是她的。”

    赵郡然朝杨嬷嬷和雯‘女’官欠身道:“接来下郡然说的话,还请杨嬷嬷和雯‘女’官做个见证,也好说给太后听。”

    见雯‘女’官点了点头,赵郡然便对海兰道:“你将手臂抬起来给大家看看。”

    海兰闻言便将两只手臂都举了起来。

    赵郡然扯起她的衣袖对雯‘女’官道:“请雯‘女’官和杨嬷嬷看看,海兰的袖子十分干净,没有一丝泥土沾染。”

    雯‘女’官颔首道:“我们瞧见了。”

    赵郡然又对秋棠道:“把你的双臂也举起来。”

    秋棠有些迟疑着把手往身后缩了缩,直到邵敏茹向她点头示意,她才将手臂举起来。

    赵郡然道:“还请雯‘女’官和杨嬷嬷仔细看看她的衣袖。”

    杨嬷嬷拉过秋棠的衣袖看了一眼,只见她的右臂衣袖口上站着一些泥土,且尚未完全干涸。

    赵郡然笑道:“雯‘女’官和杨嬷嬷聪慧,想必应该已然清楚。”

    邵敏茹道:“秋棠捡拾‘玉’瓶,自然会擦到袖口,这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这的确是没有什么稀奇的,但奇就奇在方才我让秋棠举起双臂的时候,她有所躲闪。若非心虚,何至于如此呢。”

    秋棠忙解释道:“那是因为秋棠不清楚……”

    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赵郡然已冷笑道:“那是因为你心虚,你害怕被我发现你袖口的泥土。”

    雯‘女’官点头道:“方才你有所躲闪,我和杨嬷嬷的确是瞧见了的。”

    杨嬷嬷道:“你如此嫁祸海兰,实在是心思歹毒了些,这件事我们必然是要禀报太后的。”

    邵敏茹朝杨嬷嬷欠身道:“秋棠年纪小不懂事,还望杨嬷嬷给她一个机会。”

    赵郡然冷笑道:“秋棠年纪小,海兰却比她更小,她不曾做出糊涂的事来,为何独独秋棠却糊涂了,难不成是邵小姐教导无方?”

    邵敏茹一时哑口无言,便只是剜了赵郡然一眼。

    赵郡然回头对雯‘女’官道:“海兰‘蒙’此冤屈,我这个做主子的也替她不平,还望雯‘女’官为海兰讨回公道才是。”

    雯‘女’官微微颔首,对邵敏茹道:“我与杨嬷嬷都是秉公办事,还请邵小姐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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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4章 螳螂捕蝉
    &bp;&bp;&bp;&bp;邵敏茹道:“我的婢‘女’向来只是伺候在我身边,没有见过此等事,难免会有些紧张的。”

    雯‘女’官似笑非笑道:“邵小姐是担心太后不能够秉公处置吗?”

    邵敏茹一时间哑口无言,只是干干地笑了笑。

    雯‘女’官和杨嬷嬷将人重新带回了永宁宫,并且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同太后说了一遍。

    太后问杨嬷嬷道:“这件事你如何看?”

    杨嬷嬷道:“秋棠的袖子上的确沾有泥土,但并不排除是捡拾‘玉’瓶的时候沾上的。不过她方才的反应却是有些出人意料,若非心虚,不应当会如此的。”

    邵敏茹看了秋棠一眼,试图让她做个解释,然而此时秋棠早已经吓‘蒙’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太后点了点头,问老夫人道:“这秋棠平日里在相府的品行如何?”

    老夫人有些为难地笑了笑,委婉道:“对于府里的丫鬟们,除了我房中的几个熟知些,其余的却是并不十分了解的。”

    太后微微颔首道:“你不熟悉的,怕也是些中庸之辈。罢了,哀家也不想再追究谁的过错了,只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实在不应当做那么多‘花’样出来。大家和和睦睦,岂不好?”

    此言一出,邵敏茹的脸‘色’骤变,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不过了,她这是在说秋棠玩‘花’样呢。秋棠是自己的婢‘女’,这不久等同于在说她自己吗?

    老夫人对邵敏茹和赵郡然道:“太后有些乏了,你们若无事便先回去吧。”

    邵敏茹本想借此机会为自己的母亲求情的,可如今太后已然认定了‘玉’瓶一事是邵敏茹为了嫁祸赵郡然在捣鬼,她哪里还敢多说一句,只得福身告退了。

    赵郡然也朝太后福了福,正要离去,却见骆‘女’官快步进了大殿。

    骆‘女’官朝赵郡然递了个眼神,很快便走到太后面前福身道:“太后,邵贵妃请赵小姐得空了去一趟毓秀宫。”

    太后问道:“可是邵贵妃身体有何异样?”

    骆‘女’官摇了摇头,笑道:“贵妃娘娘已然无碍,只是今日赵小姐和她的婢‘女’一入宫便忙着为邵贵妃换‘药’,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却是连贵妃娘娘赏下的玫瑰‘露’赵小姐也没来得及品尝。贵妃娘娘念及赵小姐辛苦,特地请赵小姐过去品尝茶点。”

    骆‘女’官的一席话已然为赵郡然和海兰洗脱了嫌疑。她们在邵贵妃那里停留了一个时辰,那么那里还能有时间去浣沙宫呢。

    太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既然邵贵妃恩赐,你便快随骆‘女’官去吧。”

    邵敏茹在殿外停留了片刻,听闻太后的话,愤然离去。

    赵郡然随骆‘女’官离开后,太后对老夫人道:“敏茹到底还是随了她的母亲的。”

    老夫人十分尴尬的样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看样子,经此一事,邵敏茹在太后心中已无好印象。

    那头赵郡然随骆‘女’官离开后,却是没有跟着骆‘女’官去毓秀宫。她笑道:“还请骆‘女’官代郡然感谢邵贵妃替郡然解围。”

    骆‘女’官笑道:“邵贵妃也是良善之人,不忍心见赵小姐被人冤枉。”

    赵郡然面上虽笑着,心中却腹诽,邵贵妃哪里是因为良善,无非是想要借此机会讨好皇后罢了。或许在邵贵妃眼中,赵郡然已然成了皇后眼中六殿下侧妃的人选。

    骆‘女’官见她不说话,便说道:“想来赵小姐也累了,便早些回府去歇息吧。”

    赵郡然点了点头,待骆‘女’官离开后,她对海兰道:“一会儿去查查大夫人口中戴面具之人。”

    海兰知道赵郡然的这句话是同海欣说的,她看了一眼四周,随后道:“或许是大夫人犯糊涂瞎说的也未可知,光天化日之下,哪有人敢在宫里戴面具呢。”

    赵郡然道:“她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还两说,但是这句话显然是真的。只怕她以为是我要杀害她,因此便将消息透‘露’给了邵敏茹。可惜这个邵敏茹是个榆木脑袋,只当她母亲说糊涂话罢了。”

    海兰怎么觉得赵郡然这话连带着自己一起骂了呢?她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说道:“海兰倒地还是比不过小姐的‘洞’悉能力的。”

    赵郡然对于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十分不解,想了想才笑道:“我可没说你是榆木脑袋,你可别把自己带进去了。”

    海兰憨憨地笑了笑,忽然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面前闪过,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晃‘花’了眼。

    赵郡然显然也已经瞧见了那道黑影,却只是一脸平静地往前走了机会,随后对海兰轻声道:“我们不如去会一会他。”

    海兰道:“小姐是打算赌一把吗?”

    赵郡然点了点头:“若他不是冲我来的,那便是决心想要置大夫人于死地的,我们正好利用这次机会,将那人重创了。”

    海兰闻言点了点头,就听赵郡然道:“说到底大夫人也是个可怜人,今日又险遭暗算,我们理应去瞧瞧她才是。”她说着便转身往浣沙宫的方向去了。

    此时已经临近正午,浣沙宫内一些头脑正常的妃嫔们被宫‘女’带去了隔壁的一座宫殿内用膳,那些头脑出了问题的妃嫔们因饭点时间不同,有些早早地用过午膳的妃嫔们都睡下了。因此浣纱宫内十分安静,几乎连一名宫‘女’都见不到。

    赵郡然带着海兰最西面的一间屋子走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呜呜”的声音。

    海兰看了赵郡然一眼,猛地踢开了房‘门’,果真见到一个黑影从窗口跳了出去。

    大夫人坐在‘床’榻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窗外,身体瑟瑟发抖,整个人剧烈地咳嗽着。

    赵郡然走到大夫人身边,问道:“刚才的人是谁?”

    大夫人回过头,见到赵郡然的时候,目光中闪现出一丝愤恨。很快她便扯着赵郡然的袖子道:“不要杀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杀我!”

    海兰道:“我家小姐是来救你的,你可别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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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5章 凶手便是他
    &bp;&bp;&bp;&bp;赵郡然道:“让她喊,喊得响亮些才好。”

    大夫人闻言却是忽然止住了声音,她停顿了片刻,方才又紧紧拽着赵郡然的胳膊大声喊着:“快来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外面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两三名‘侍’卫冲了进来,雯‘女’官跟随在‘侍’卫身后。

    赵郡然见到‘侍’卫们冲进来,倒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惶恐。

    她推开大夫人的手,起身对雯‘女’官道:“方才我和海兰进来的时候看到一道黑影从窗口跳了出去,想来大夫人是受到惊吓了。”

    雯‘女’官有些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此时她不是应该在邵贵妃宫中吗,为何会在这里出现呢?

    赵郡然笑道:“我本来是想来看看大夫人的病是否有好转的,没想到竟是撞见了有人要杀害大夫人。”

    雯‘女’官‘侍’卫们道:“还请诸位去附近找找是否有可疑的人出现。”她走到大夫人面前,问道,“邵夫人可曾瞧见那人的模样?”

    大夫人的手死死地拽着赵郡然的手臂,很显然此时的她根本不在乎方才的人是谁,只一心要将赵郡然拖下水去。

    雯‘女’官看了赵郡然一眼,想要问些什么,但又觉得不妥。

    赵郡然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她再次推开大夫人的手,对雯‘女’官道:“郡然当真是看见了那黑影,还请雯‘女’官相信郡然。”

    雯‘女’官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一切都等找到人后再定论吧,先劳烦赵小姐在这里等待片刻,此事我还要先去回禀太后。”

    赵郡然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下来。

    雯‘女’官派了两名宫‘女’在‘门’外看守着,她自行去永宁宫回禀太后了。

    大夫人坐在‘床’榻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一脸惶恐地看着赵郡然。

    赵郡然见她的脖子上不仅有一道细长的淤痕,左右两边还各留有三道指印,那指印的颜‘色’极深,透着深紫‘色’,可见那人是对大夫人动了狠心的。

    海兰也已经发现了大夫人脖子上的淤痕,她有些担忧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小声道:“这次若是姐姐没能抓到人,小姐岂不是要背黑锅了。”

    赵郡然只是微微一笑,一副坦然处之的样子。

    海兰倒地还不能确定大夫人是真疯还是假傻,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赵郡然身旁。

    雯‘女’官离开未多时便回来了,她快步进了屋子,对赵郡然道:“太后已经预备午憩了,这件事太后全权‘交’给我负责。”

    赵郡然起身对雯‘女’官道:“郡然必定知无不言,配合雯‘女’官的调查。”

    雯‘女’官点了点头道:“便请赵小姐再等上片刻,待‘侍’卫抓到了刺客也不迟。”

    赵郡然知道,雯‘女’官不是为了等抓到刺客,而是要将她留在这里,看看她的反应,以及大夫人的反应。赵郡然本就没有做过,何来心虚之说呢,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大约等了两刻钟,雯‘女’官派出去的‘侍’卫们都回来了。

    雯‘女’官问道:“可有抓到什么可疑的人?”

    ‘侍’卫们摇了摇头道:“浣沙宫附近已经找了两遍了,并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人出现。”

    雯‘女’官点了点头,说道:“辛苦各位‘侍’卫大哥了,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待‘侍’卫们离开后,大夫人忽然抱着枕头高声叫道:“出去,快让她出去!她是坏人!”她一面退缩,一面伸手指着赵郡然。

    赵郡然却是起身走向大夫人:“方才试图掐死你的人是一名男子,你确定是我吗?”

    大夫人吓得瑟瑟发抖,恳求雯‘女’官将她赶出去。

    雯‘女’官正要请赵郡然离开,却听她道:“还请雯‘女’官等一等,郡然有些话要问她。”

    “可邵夫人情绪‘激’动,只怕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赵郡然笑道:“倘若她不想再遭人暗算,便必须听我问完这些话,如此我才好帮她。”她这句话表面上看着像是说给雯‘女’官听的,但雯‘女’官知道,赵郡然这是在试探大夫人是否当真疯了。

    大夫人在听到赵郡然的话时,有一瞬间的噤声,这一细微的动作,正好被雯‘女’官捕捉到了

    雯‘女’官只当不曾察觉,对赵郡然道:“赵小姐有什么想问的,请自便。”

    赵郡然走到大夫人面前,将她怀中的枕头夺走,柔声道:“方才那人是不是将手按在了你的脖子上?”

    大夫人依旧是一副十分惶恐的样子,她抬起头看了赵郡然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赵郡然又问道:“方才你疼吗?”

    大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很快便点了点头道:“疼,现在也疼。”说着她便呜咽起来。

    赵郡然回头对雯‘女’官道:“郡然的话问完了。”

    雯‘女’官有些不解道:“赵小姐可得出什么结论了?”

    “试图杀害大夫人的人不仅是男子,而且还是个身材健硕,武功高强的男子。”

    “还请赵小姐细细说来。”

    赵郡然将手中的枕头拿起来给雯‘女’官看,口中道:“这枕头上有月牙形的血印,可见那人试图杀害大夫人的时候,她曾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想要将他的手掰开。”

    雯‘女’官点了点头。

    赵郡然继续道:“雯‘女’官且看大夫人脖子上的印记,可见那人是下了狠功夫的。如此必定会导致大夫人用尽浑身的力气去掰开他的手。那么如果只是个‘女’子或是普通男子,必定会被抓出极深的血痕来。可分明落在枕头上的血印极淡,说明那人是练武之人,皮‘肉’十分坚硬饱满。”

    雯‘女’官看了一眼大夫人脖子上的指印,点头道:“赵小姐说得是。”

    赵郡然又走到窗边道:“我们进来的时候分明见到他窗边,但眨眼的功夫他便已经逃离了,可见他的轻功极好。”

    雯‘女’官说道:“宫中守卫森严,必定不会有外人‘混’入宫中,想来凶手必定是御林军‘侍’卫。”

    赵郡然接着道:“雯‘女’官说得是,而且他必定是方才随雯‘女’官一道进来的人。”

    雯‘女’官有些诧异道:“这些人可都是守在浣沙宫外头的,岂会是凶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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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6章 都是冲着我来的
    &bp;&bp;&bp;&bp;赵郡然道:“可那人固然轻功再好,但宫中守卫森严,他终究还是无处躲藏的。除非他已然‘混’在了御林军之中,才有可能夺过搜捕,以及避免被人发现。”

    雯‘女’官道:“那我便立即派人查一查,‘门’口的‘侍’卫们的手臂上是否有指甲刮过的痕迹。”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如此兴师动众,只怕打草惊蛇。”

    “那么依赵小姐的意思呢?”

    “郡然认为,雯‘女’官倒不如将他们请进来,以保护大夫人之名,让他们守在这里。”

    大夫人神‘色’骤变,飞快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当她见到赵郡然的目光正投向她时,便迅速低下头去。

    雯‘女’官也回头看了大夫人一眼,点头道:“那且试一试吧。”她的面上有些讪讪的,毕竟方才她企图用这个方法来判断赵郡然面对大夫人时是否心虚,如今却被赵郡然借用了去。

    ‘侍’卫们又被雯‘女’官请进了屋子里,依旧是方才那些人。

    雯‘女’官对‘侍’卫们道:“我们到底不能在这里长久守着,又是‘女’儿家,就算刺客再来,到底还是敌不过的。便有劳几位‘侍’卫大哥暂且守上一阵子,我先去将事情细细汇报过太后再过来。”

    ‘侍’卫们知道雯‘女’官是太后面前的人,倒也客气地点头。

    雯‘女’官命宫‘女’们为众人上了茶,便带着赵郡然和海兰离开了。

    ‘侍’卫们在大夫人房中守了半个时辰,都觉得有些乏了,便坐下来喝着茶。

    大夫人一个人坐在‘床’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有一名宫‘女’守在里边,此刻正在喂大夫人喝水。

    其中一名‘侍’卫朝大夫人看了一眼,目光中‘露’出些许凌厉之‘色’。

    此时大夫人正好侧过头来,撞上那‘侍’卫的目光,猛地打了个寒噤,堪堪打翻了宫‘女’送到手边的茶盏。

    宫‘女’满是怒火道:“连个茶杯也端不稳,真是个傻子。”她说着便走出屋子去取扫帚。

    方才看着大夫人的那名‘侍’卫对其余人道:“宫里哪敢有刺客出没,保不准是这个疯婆子在胡言‘乱’语。你们不如先去休息,等半个时辰后再来换我。”

    ‘侍’卫们看了看大夫人,见她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也懒得在这里耗时间,便先行离开了。

    屋子里只余下‘侍’卫和大夫人,虽然屋子的‘门’敞开着,可大夫人还是不由感到害怕。她带着哭腔对那‘侍’卫道:“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侍’卫挑起嘴角笑了笑,关上‘门’慢慢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扼住了她的脖子,口中道:“你别怪我狠心,我也是忠人之事。”

    大夫人一双眼睛充满了惊恐,她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人,想要开口,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就要被掐断了一般,痛楚从外头一点一点蔓延到喉口。她的手死死地抓着那‘侍’卫的手腕,为了掰开他的手,便将手钻进了他的衣袖里,用指甲狠狠掐住了他的手臂。

    然而那‘侍’卫并没有松开手,反而往她的脖子上加了力道。

    大夫人的两条‘腿’急‘乱’地瞪着,一双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看起来面目狰狞。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死在他手中的时候,面前一暗,便看到两名‘女’子走了进来。

    ‘侍’卫飞快地松开了手,正要从窗口逃离,却已经被海兰拦下了。他正要向海兰出手,却见窗外忽然跳进了一名‘侍’卫,之后‘门’口接二连三涌入了十余人,将他围了起来。

    海兰趁‘乱’退到了赵郡然身旁。

    雯‘女’官对‘侍’卫们道:“将他的衣袖卷起来查一查伤口。”

    有‘侍’卫卷起他的衣袖看了一眼,只见他的手腕以及手臂上满是月牙形的伤痕,衣袖上也沾着血迹,很明显是新伤。

    雯‘女’官秀眉微蹙,别过头去道:“将他绑起来押去太后那里。”

    凶手很快便被五‘花’大绑着送到了太后宫中。

    雯‘女’官和赵郡然也紧随其后。

    彼时太后刚刚起身,见大殿内跪着一名御林军,便问道:“此人是凶手?如今邵夫人可好?”

    雯‘女’官说道:“回禀太后,此人妄图杀害邵夫人,正好被奴婢和赵小姐,以及浣沙宫外的‘侍’卫们逮住了,已是证据确凿。”

    太后道:“既然已经证据确凿,那便将他直接押入天牢,待秋后问斩。”

    赵郡然朝太后福了福道:“禀太后,此人几次三番试图杀害大夫人,可见是与大夫人有着血海深仇的,还请太后仔细审一审为好。”

    凶手看了赵郡然一眼,眸光中透着一丝寒意。不待太后问话,他便说道:“赵小姐好狠的手段,雇凶杀人,事情败‘露’后却又将我弃如敝履。”

    赵郡然满脸诧异道:“我并不认得你,还望你莫要胡言‘乱’语才好。”

    “赵小姐今日一早入宫便买通我杀害邵夫人,还承诺我事成之后必定将我引荐给六殿下。”

    赵郡然好奇道:“哦,今日一早?那是有多早呢?”

    凶手想了想道:“便是刚退朝之时,赵小姐便已经入宫了。正好赵小姐此时去浣沙宫‘门’口张望,遇到我巡逻,便给了我一百两银子杀害大夫人,还亲口许下承诺。”

    赵郡然不由笑起来:“看样子今日你们一个个不将矛头指向我是不罢休的。先是浣沙宫内的宫‘女’,再是秋棠,而后是你。”

    太后对凶手的话将信将疑,她看向赵郡然道:“你可认得此人?”

    赵郡然朝太后欠身道:“郡然在此之前,从未见过他。”

    太后将雯‘女’官招呼到身边轻声说了几句,未多时便看到雯‘女’官走到一名‘侍’卫身旁,对他小声说了些什么。

    那‘侍’卫点了点头,便在凶手的身上‘摸’索起来。那凶手左右躲闪着,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一般,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凝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赵郡然看着那凶手的神‘色’,不由眸子一闪,随后对太后道:“郡然可否问太后讨要一杯茶?”

    太后满是不解地点了点头,命宫‘女’将一杯热茶送到赵郡然手中。

    赵郡然倒也不喝,只是慢慢走到那凶手面前,将一杯滚烫的茶水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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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7章 指认凶手
    &bp;&bp;&bp;&bp;太后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愣在了那里,惊讶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雯‘女’官呵斥道:“赵小姐,你怎可在太后面前做此等事?”

    赵郡然推到一边,将茶盏递给一旁的宫‘女’,随后对太后道:“还请太后看一看凶手的脸部变化。”

    此时海兰已经走到凶手面前,从他的脸上迅速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太后见到那张人皮面具,害怕得面‘色’发白。

    赵郡然连忙让海兰将面具放在身后,她对太后道:“太后可曾记得方才邵小姐提起过,说大夫人见到的凶手带着面具?”

    太后点了点头。

    赵郡然紧接着道:“当时郡然便猜想,若只是戴着普通面具,在宫中行走必然会被人察觉的。唯有带上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才有可能不被发觉。大夫人有所察觉,也是因为离他极近。”

    太后从赵郡然的话中捕捉到了什么,神‘色’一变,说道:“哀家只当她一时糊涂了,说的话是不可信的,没想到确有此事。”

    赵郡然道:“郡然觉得,或许大夫人并未糊涂。”

    太后颔首道:“这件事哀家稍后来验证。”她看了看那凶手,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派来的?”

    凶手坚持道:“便是赵小姐买通我的,还请太后明察。”

    赵郡然微微笑道:“我区区一名‘女’子,如何能够差使二殿下身边的钟幕僚呢。”

    凶手道:“我并不清楚赵小姐在说什么。”

    太后问赵郡然道:“这件事同二皇子有关?”

    赵郡然道:“郡然不敢断言是否同二殿下有关,但能够确定他是二殿下身边的钟幕僚。至于钟幕僚同大夫人有何过节,郡然并不清楚。”

    凶手依旧笃定道:“我并不认得什么钟幕僚,我只认得赵小姐,还请太后明察。”

    赵郡然朝太后欠了欠身道:“郡然有个法子能够证明他便是钟幕僚,只是还需劳动邵小姐入宫来。”

    太后不解道:“敏茹莫非认得他?”

    赵郡然笑道:“事情到底关乎大夫人,邵小姐兴许认得他也未可知。不过为了避嫌,郡然还是先去偏殿停留片刻比较好。另外,还望太后能够将他的嘴堵上。”

    太后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忙吩咐人去将邵敏茹重新召回宫中。

    赵郡然被宫‘女’带到了偏殿里饮茶,她便只是悠闲地坐着,慢慢品着宫‘女’送茶来的新茶,丝毫没有紧张的神‘色’。

    海兰小声对赵郡然道:“姐姐已经回来了。”

    赵郡然只是点了点头,未多时便有宫‘女’将饭菜送了进来,宫‘女’道:“太后吩咐奴婢来给赵小姐送午膳。”

    海兰见宫‘女’送来的午膳四菜一汤,菜‘色’丰富,便递了一个金锞子给她,笑道:“有劳姐姐走一趟了。”

    她见海兰出手阔绰,便轻声对赵郡然道:“太后还在审问那凶手,那人一口咬定是赵小姐买通的。”

    赵郡然只是微微一笑,点头道:“随他如何说都好,太后自是不会理会的。”

    宫‘女’道了声“是”,又对海兰道:“想来妹妹还没吃过东西,便随我们一道去小饭厅里吃一些吧。”

    赵郡然朝海兰点了点头道:“快些随她去吧,别饿着自己。”

    海兰有些不放心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见她对自己微微一笑,这才跟着宫‘女’离去。

    赵郡然顾自吃着饭菜,这时候,海欣从外头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后,对赵郡然道:“海欣已经仔细看过了,两次进入大夫人屋子的人是同一个,无论鞋印还是大小,都是一模一样的。”

    “看样子罗启焕身边的确是无可用之人了,竟然将自己的幕僚都用上了。”赵郡然冷笑了一声,对海欣道,“坐下来陪我吃些东西吧。”

    海欣看了看窗外,赵郡然笑道:“海兰已经随宫‘女’去用膳了,路过的人只当你是海兰,并不会怀疑的。”

    海欣依言坐下来,陪着赵郡然用过午膳方才离去。

    彼时邵敏茹已被人带进了宫中,雯‘女’官领着邵敏茹进了永宁宫。此时太后已然离去,大殿内只跪着一名男子,邵敏茹见到那男子的背影时,只觉得有些熟悉。

    雯‘女’官将邵敏茹领到了男子的面前,问道:“邵小姐可认得此人?”

    邵敏茹见面前的人是钟子鸣,此时他被五‘花’大绑着,口里塞着一团厚厚的棉絮,一时有些诧异。她吞吞吐吐道:“我……我并不认得他。”

    雯‘女’官笑道:“还请邵小姐好好想一想,兴许是记错了也未可知。”

    邵敏茹笃定道:“我当真是不认识他的。”

    雯‘女’官点了点头道:“此人几次三番想要杀害邵夫人,最后一次正巧被浣沙宫外的‘侍’卫瞧见了。邵夫人因为被他扼住了脖子,已然声带受损,只怕是再难开口了。”

    邵敏茹一脸地吃紧道:“是他想杀死我的母亲?”

    雯‘女’官叹息道:“既然邵小姐不认得他,那便‘交’由刑部发落吧。”

    邵敏茹沉‘吟’了一瞬,说道:“我认得他,他是二殿下的幕僚。”

    此言一出,便看到屏风后款款走出一名老夫人,正是太后。

    邵敏茹见到太后,面上‘露’出一丝惶恐的神情,很快她便跪倒在地,对太后道:“还请太后为家母做主。”

    太后冷冷笑道:“你都不肯指正凶手,哀家如何替你母亲做主。”

    邵敏茹叩首道:“敏茹知罪,敏茹原本只因害怕得罪了二殿下,才不敢指认他的。”

    太后点了点头道:“既然你能够确定他便是二皇子身边的幕僚,那么哀家便不难处置了。”说着她对雯‘女’官道,“邵小姐来回于宫中也累了,派人送她回去吧。”

    邵敏茹道:“敏茹可否见一见家母?”

    太后道:“你母亲到底也乏了,便改日吧。”

    邵敏茹深怕惹怒了太后,到底不敢再强求,便只是福身告退。走到殿外,她对雯‘女’官道:“还要劳烦雯‘女’官多多关照家母。”

    雯‘女’官似笑非笑道:“再过几日,邵小姐便应当能够接邵夫人回府了。”

    邵敏茹心中一喜,问道:“太后是否肯饶过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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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8章 是福气还是晦气
    &bp;&bp;&bp;&bp;雯‘女’官的面上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表情,只是道:“今日邵小姐也累了,便早些回府去歇息吧。”

    邵敏茹的面上透着一丝欣喜,她朝雯‘女’官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待邵敏茹离开后,赵郡然方才被雯‘女’官带进了大殿。

    此时钟子鸣依旧跪在大殿正中央,太后只是面‘色’冰冷地坐着,靠在大迎枕上也不问话,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赵郡然朝太后福了福,便安静地退到了一边,并没有出声。她看着钟子鸣,面上‘露’出一丝冷然。

    钟子鸣见到赵郡然的神情,心中闪过一丝惶恐,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罗启焕称赵郡然为刽子手,但凡惹上她的人,除了死没有别的下场。钟子鸣原以为这次的行动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落入了赵郡然的手中。他心中飞快地思量着该如何将此事同罗启焕撇清,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靴子落地的声音。

    太后慢慢抬起头,对来人道:“焕儿,你可认得此人?”

    走进大殿的人正是罗启焕,他走到太后面前行过礼,便回头朝跪在地上的人看了一眼。罗启焕见到面前的人,不禁诧异道:“钟先生怎么在这里?”

    太后问道:“他可是你府上的幕僚?”

    罗启焕答了声“是”,便问太后道:“不知钟先生犯了什么错,太后何故将他绑上大殿?”

    太后并没有作答,只是看着罗启焕,目光中透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罗启焕却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和不安,只是一脸不解地看着太后。,

    过了许久,太后方才答道:“他试图杀害邵夫人,这件事你可知晓?”

    罗启焕的面上满是惊讶,他看向钟子鸣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钟子鸣被棉团堵住了嘴巴,根本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敢正视罗启焕,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去。

    太后对罗启焕道:“如今这件事已是证据确凿,哀家只问你可曾知晓这件事?”

    罗启焕诚惶诚恐道:“请太后相信孙儿,孙儿的确是不清楚这件事的。”

    赵郡然见他表情真诚,却是一副同钟子鸣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心中不由冷笑。

    太后对罗启焕道:“你若不清楚,那么他又如何进得了宫呢。”

    罗启焕道:“因钟先生有应对旱灾的策略进献给父皇,所以今日是随孙儿一道入宫来的。只是在初进宫的时候,钟先生称自己腹痛难忍,便先一步离开了。”

    太后对守在大殿上的‘侍’卫道:“将他口里的棉团拔了。”

    钟子鸣口中的棉团被摘除后,却是没有求太后开恩,只是依旧低垂着头,像是无颜再面对罗启焕一般。

    太后问道:“你同邵夫人有何仇怨,为何要几次三番地置她于死地?”

    钟子鸣开口的时候声音有几分沙哑:“回太后,草民的一名远房表妹曾在相府为奴婢,后来因犯了过错,被邵夫人责罚致死。”

    太后冷冷道:“奴婢犯错,主子责罚也是应当的。若是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理应处死,莫非你身为幕僚,连大雍的律法都不清楚吗?”

    钟子鸣哽咽道:“草民清楚,只是草民的表妹并无太大的过错,杖刑已是重责,不至于被处死这般严重。”

    他说得声情并茂,涕泪聚下,像是当真发生过此事一般。

    赵郡然冷眼瞧着这一切,面上似笑非笑道:“不知钟先生说的是哪位丫鬟,邵夫人虽雷厉风行,却从未将哪位丫鬟处死过,婆子倒是有一位的。”

    钟子鸣道:“许是赵小姐进相府晚,不曾听说过也未可知。”

    赵郡然道:“当初邵夫人在府中犯下过错被老夫人夺权时,老夫人已然将她做过的事都罗列了,却是并没有提到过钟先生说的事。不知钟先生表妹的名字是什么?”

    钟子鸣一时间被赵郡然问到了,他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罗启焕。

    罗启焕迅速将话题扯开,他对太后道:“钟先生犯下过错理应受罚,不知邵夫人如今可安好?”

    太后道:“幸好有惊无险,否则真是难以向邵相‘交’代了。”

    罗启焕道:“邵相那里,孙儿必然会代钟先生去致歉的。如今钟先生到底犯下重罪,太后秉公处置便是,无需顾及孙儿的。”

    上一世钟子鸣便是罗启焕的幕僚,跟随罗启焕多年,为他出谋划策,夺得天下。钟子鸣此人出身贫户,空有学识和武功,却无家底与背景。于穷困潦倒之时投入罗启焕‘门’下,受他器重和尊重。

    罗启焕夺得江山后,钟子鸣和邵振楠成了罗启焕的左膀右臂,一个治理内朝,一个平息外‘乱’,替罗启焕创造了和平盛世。

    如今钟子鸣若死了,罗启焕无疑是受到了重创,只怕这一世他是要与皇位彻底无缘的。

    太后对罗启焕道:“这件事关乎到邵相,哀家必然不能就此将他处置了,便‘交’由刑部处理吧。”

    罗启焕回头看了一眼钟子鸣,目光中含着一丝歉意,随后他回头朝太后行礼道:“孙儿代钟先生谢过太后。”他说着便将太后从座位上扶起来。

    太后摆了摆手道:“罢了,你自己去你父皇那里请罪吧。”

    罗启焕应了声“是”,目送太后回房后,便看向赵郡然道:“可巧每次赵小姐都能遇上如此惊险之事。”

    赵郡然微微笑道:“二殿下说得是,每一次都被郡然撞见了,不知这是郡然的福气还是晦气呢。”

    罗启焕冷笑道:“是运气,不过你不可能每次都有这样的运气,等运气用尽后,便只剩下晦气了。”

    赵郡然装作听不懂罗启焕的话,欠了欠身道:“多谢二殿下指点,郡然今后必定会多加小心的,争取不让晦气找上‘门’来。”

    她的目光‘阴’冷,落在罗启焕的身上,犹如小蛇吐信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罗启焕也同样以冰冷的目光回敬她,然而她却是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两人就这般四目相对,像是在打一场无甚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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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9章 双喜临门
    &bp;&bp;&bp;&bp;不知为何,罗启焕总能在她眼中察觉到一丝恨意,那种恨仿佛深入骨髓,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的恨意究竟源于何处。

    赵郡然回头看了钟子鸣一眼,随后对罗启焕笑道:“二殿下有钟先生忠心护主,运气当真是极好的。”她说着便欠身离去。

    走出太后的永宁宫,赵郡然便对海兰道:“你去一趟毓秀宫,告诉邵贵妃,太后就要将大夫人送回府上去休养了。我在宫‘门’外等你,你快去快回。”

    海兰依言快步往毓秀宫的方向去了,赵郡然则是去了宫‘门’口。

    如她所料,罗启煜的确等在那里。他见到赵郡然走出来,不由微笑道:“邵夫人即将被送回府中,罗启焕再次栽了跟头,这一次又如你所愿了,今日可谓双喜临‘门’啊。”

    赵郡然看着罗启煜,玩笑道:“莫非六殿下候在这里,便是为了等好消息的?”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我的确是为了等好消息的,不过那些于我而言都不算什么好消息,只有你平安无事才是最好的消息。”

    赵郡然道:“海兰一直在暗中保护郡然,六殿下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从钟子鸣跟随罗启焕进宫的那一刻起,罗启煜便已经发现他了,而后罗启焕出现在永宁宫时,却不见钟子鸣的身影。当时罗启煜便猜测钟子鸣得了罗启焕的命令去对付赵郡然,直到听闻大夫人险些被人杀害,罗启煜才明白过来,钟子鸣是的的确确为杀害大夫人而入宫的。

    于是罗启煜便将自己的几名护卫扮作了御林军,守在了浣沙宫外。而正巧钟子鸣也试图扮作御林军去杀害大夫人,却被赵郡然撞见。他仓惶逃走,‘混’在了御林军之中。

    好在赵郡然是见过罗启煜身边的护卫的,那些人之中有一人十分面生,如果此人是宫中的御林军,势必能够认出其他人有问题,可此人偏偏心安理得地‘混’在里面,那么有问题的便是他了。

    赵郡然猜测那人便是试图杀害大夫人的凶手,果不其然,竟然误打误撞识破了罗启焕的‘奸’计。

    罗启煜冷笑道:“这一次没想到罗启焕为了自保,不被邵敏茹牵连,居然会做出此等愚蠢之事。”

    赵郡然提醒道:“六殿下千万不要轻敌才是,他此次遭受重创,势必会在别的地方动手脚的。”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我倒是没有什么可以怕的,只是我离京的日子,你一个人难以应付那些妖魔鬼怪。”

    赵郡然自嘲般笑道:“六殿下称他们妖魔鬼怪,殊不知郡然在旁人眼中才是妖‘女’。”

    罗启煜道:“那便最好,从此没有人再敢接近你。”

    正说着话,便看到海兰快步从宫内走出来。她朝罗启煜福了福,随后对赵郡然道:“邵贵妃亲自接见了海兰,海兰已将小姐的话带到,只是她并没有答复小姐。”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没有答复便是再好不过了,免得又劳累我走一趟。”她说完便对海兰道,“将我预备‘交’给六殿下的东西拿出来。”

    海兰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交’给赵郡然。

    赵郡然对罗启煜道:“琦星多风沙,六殿下长久待在那里只怕肺部会干燥,这些草‘药’有清燥润肺之效,六殿下若觉得嗓子不舒服,便让随从替你泡一壶喝下去。”

    罗启煜接过赵郡然递来的布包,点了点头道:“我后日便启程了。”

    赵郡然颔首道:“路途遥远,六殿下万事留心才是。”

    罗启煜有些不舍地看着赵郡然,海兰见状默然退到一旁。

    赵郡然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脸颊滚烫,她别开脸,有些局促道:“若六殿下无事,郡然便要回府了。”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我回京师之时,必定第一个报信给你。”

    赵郡然微微笑道:“六殿下回京,郡然必定会是第一个知晓的。”

    对于赵郡然的话,罗启煜有些不解,正要细问,却见赵郡然已然坐上马车离去。

    他看着手中的布包,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隔日一早,罗启煜便动身出发了,随他一道赴琦星的还有七皇子罗启斌,以及几位侯爷家的庶子。

    天未开明,罗启煜便已经离开京师了。数十匹骏马疾驰而去,扬起无数尘埃。彼时赵郡然便立在柔音轩的阁楼上,看着罗启煜带人飞快地离去。

    她想起上一次罗启煜离京之时,赵郡然曾立在管道的驿站外,看着他从自己面前经过。那时候的她却是另一种心境,罗启煜是生是死,是好是歹都同她无关。而这一次,她却是牵肠挂肚、辗转难眠的。

    这两夜,她几乎不曾深睡,每每入梦,便是罗启煜的身影。非噩梦,也非美梦,她却总是被惊醒。

    海兰替她披上一件斗篷,柔声道:“小姐,六殿下已经走远了,我们该回府去了。”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便在柔音轩里多歇息一阵吧。”她看了一眼远去的身影,带海兰下了阁楼。

    柳娘见赵郡然走下来,笑道:“我已经让人备下了早点,赵小姐可介意随柳娘一道用膳?”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还请柳娘带路。”

    柳娘将她带进了二楼的一个雅间,那雅间的布置十分奢华,却又没有一丝俗气,每一处的装饰和摆设都是如此的恰到好处。

    赵郡然笑道:“柳娘竟藏了这样一处好地方,莫不是专‘门’给公主们预备的?”

    “这是六殿下为赵小姐预备的。”柳娘笑盈盈道,“赵小姐从前定下的雅间虽然环境清雅,却到底布置简陋了些,又是西晒房,冬冷夏热,六殿下便让我将这件上等房专‘门’预备给赵小姐了。”

    赵郡然点了点头,目光中有一丝动容。她看了看房中的摆设,无不是依照宫中的格局布置的。雅室的墙面是新刷的椒泥,冬暖夏凉,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即便穿着薄底绣鞋,踩在上面也丝毫不觉得冷。绒毯下是金砖,夏日里最是舒适。

    罗启煜竟然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到,几乎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

    ...
正文 第220章 我许你一座椒房
    &bp;&bp;&bp;&bp;柳娘环视着屋子,口中微微笑道:“未央宫建椒房,凤凰栖于此。六殿下为了赵小姐,也是用心良苦了。”

    赵郡然闻言面‘色’骤变,她看了看窗外,对柳娘正‘色’道:“还请柳娘谨慎言语,以免给六殿下带来麻烦。”

    柳娘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过于‘露’骨,忙颔首道:“赵小姐提醒得是,是我不注意分寸。”

    赵郡然在房中走了几步,闻得墙面上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淡淡的犹如鲜‘花’的气息。

    未央椒房,说的便是汉代皇后的居所未央宫椒房殿,椒房殿便是用椒泥涂墙,夏感清凉,冬感温暖。因为那椒泥是用‘花’椒树的‘花’朵‘混’上泥土而成的,便有一股自然的‘花’香经久不散。

    罗启煜为赵郡然打制了这间雅室,其心思可想而知。

    赵郡然此刻的内心是十分矛盾的,她一面为罗启煜的行为有所动容,一面又害怕自己深陷其中。她曾是被罗启焕伤过的,最是无情帝王家,虽然罗启煜如今待她如珍宝,却保不准有一日相看两厌。

    想到这里,赵郡然正要开口拒绝,却听柳娘道:“六殿下临走前留话,赵小姐若不喜欢这间雅室,那么六殿下便派人将整座房都拆了,依照赵小姐喜欢的样式重建。”

    赵郡然不由笑了一声:“六殿下这是连后招都想好了。”

    柳娘微笑道:“六殿下为了赵小姐可是煞费苦心,我瞧得出来,他对赵小姐的确是真心的。”

    赵郡然问柳娘:“不知你跟随六殿下几年了?”

    “差不多快四年了,我本是六殿下府中的丫鬟,因得六殿下器重,柔音轩建起之时,便被他派来做管事。”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道:“四年说久也不久,却是足够了解一个人了。”

    柳娘听出了赵郡然的意思,她笑道:“六殿下在外虽有贪恋美‘色’的名声,可是这些年他并没有对哪位小姐上心过,可以说即便是暧昧也不曾有过的。这名声只怕是谁强加给他的。”

    上一世的罗启煜在别人眼中便是贪恋美‘色’之徒,可事实上从十七岁他出宫建府,一直到罗启焕称帝后被斩首的这十年里,他并不曾娶妻纳妾。

    赵郡然记得上一世,皇帝病重时留下诏书,‘欲’让罗启煜继承皇位。当时罗启煜正在外赈灾,接到宫中的急报,便即刻回京。可后来听说他在途中为了救下一个美人而耽误了赶路,气得皇帝立即改了诏书,由罗启焕继承了皇位。

    若非重活一世,赵郡然哪里知道,罗启煜竟是个不近‘女’‘色’之人。若非重活一世,她也不会想到,罗启煜同皇位擦肩而过,其实是罗启焕在捣鬼。

    赵郡然的心中浮起一个念头,罗启焕让人放出风去,称罗启煜贪慕美‘色’只怕不仅仅是为了让皇帝看轻罗启煜,还预谋着若将来罗启煜同他角逐,这便是他的杀手锏。

    想到这里,赵郡然的心头涌起一丝狠意,她对柳娘道:“这间雅室我很是喜欢。”

    柳娘笑道:“赵小姐喜欢便好。”

    赵郡然同柳娘一道用过早膳后,便翻看了柳娘近些日子的记录。

    柳娘一面为她烹茶,一面讲解着:“前些日子,相府二姨娘的二妹妹以及三妹妹在此处喝茶,说起他们的父亲预备送邵相一座酒楼。”

    赵郡然点了点头,问道:“可知酒楼的地点?”

    柳娘道:“那酒楼就在六皇子的栖霞酒楼对面,地处优越。”

    赵郡然笑道:“二姨娘的娘家人送邵相如此大礼,他可是没有不还礼的道理的。”

    柳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道:“二殿下府上的小妾们称二殿下正在建一座小宅院,不知是何用途。”

    说到小宅院,赵郡然便想起了罗启煜送给自己的那一座。她漫不经心道:“兴许是二殿下预备纳新妾,又怕府上不安宁,便新建了一所宅院。”话音刚落,赵郡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看了柳娘一眼,问道:“宅院可是在京师?”

    柳娘道:“是在京师外的一个村庄里。”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道:“我还有事,先回府去了。”

    赵郡然带着海兰迅速回到府中,彼时晨光未‘露’,府中还有些晦暗,老夫人的房中才刚亮起灯光。她带着海兰悄然进了宅院,却见邵娟茹正从房内走出来。

    邵娟茹看到赵郡然从外头回来,不由问道:“天还没亮呢,郡然你这是从哪里回来?”

    赵郡然笑道:“我带着海兰去采地星草了,这种草‘药’只有在天破晓之前摘下才有用。”

    邵娟茹微笑着道:“你啊,真是个医痴,外头买得到的东西还要亲自去摘。”

    赵郡然只是笑了笑,吩咐海兰将一个牛皮纸包递给云锦。她笑道:“这是西巷口的虾仁燕皮饺,快拿去趁热吃了才好。”

    邵娟茹听了,不由喜滋滋道:“就数你最惦记我了。”

    赵郡然笑了笑,又对海兰道:“留下一袋等老夫人起身后你便送过去,另一袋我亲自送去大小姐那里。”

    “长姐对你有诸多误会,郡然你就不怕受她白眼吗?”邵娟茹担忧道。

    赵郡然笑道:“那是她的事,这些日子为了大夫人的事她寝食难安,我身为大夫去瞧一瞧也是理所应当。”

    邵娟茹点了点头,目送着赵郡然离去。

    赵郡然进了枫庭苑,此时邵敏茹已经起身。

    秋棠正在屋子里替她梳妆,有丫鬟在外头通报道:“大小姐,赵小姐来了。”

    邵敏茹冷笑道:“这时候她来做什么,莫不是想来看看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秋棠道:“小姐若不想见她,我直说小姐还未起身便是了。”

    “我倒是想看看她过来的目的,你替我梳过妆,再去将她请进来。”

    秋棠便吩咐外头的丫鬟去知会赵郡然,她家小姐方才起身,还要让她在外头多等候片刻。

    赵郡然倒也不急,只是在外头的圆桌上坐下来,吩咐枫庭苑里的二等丫鬟先替她上一壶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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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1章 归府
    &bp;&bp;&bp;&bp;赵郡然在外面坐了大约足足两刻钟,秋棠才走出房‘门’对赵郡然道:“我家小姐以及收拾妥当,请赵小姐进来吧。”

    赵郡然却是道:“我来时路上猜到了泥坑,鞋底沾泥,怕‘弄’脏了你家小姐的住处,还是委屈她来外头小坐片刻吧。”

    秋棠似笑非笑道:“我家小姐体质弱,只怕是不能吹风的,赵小姐若觉得自己脏,便脱了鞋进去。”

    赵郡然站起身,忽然甩手便是狠狠给了秋棠一个耳光。那耳光打得秋棠几乎半边脸高高肿起,痛得她一时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秋棠满脸惊讶地看着赵郡然,她的半边脸火辣辣的,嘴角一丝血迹淌下来,她却是不敢去擦。

    赵郡然冷声道:“你家主子还没发话,你一个丫鬟便敢替她做主了。”

    秋棠捂着半边脸,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秋棠一切都是为了我家小姐的身子考虑,又有何错。”

    话音刚落,便听到邵敏茹的声音自屋子‘门’口响起来:“你胡‘乱’揣测我的心思,便是有错。”

    秋棠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小姐,一脸的不可置信。小姐莫不是糊涂了,这时候不为自己讨个公道,却替赵郡然说话。

    邵敏茹对秋棠冷冷道:“你先退下,这里没你的事了。”

    秋棠喃喃唤了声“小姐”,却听邵敏茹呵斥道:“让你退下,听到没有!”

    赵郡然看着秋棠离去,将手中的牛皮纸包放到邵敏茹面前,微微笑道:“这是郡然特地给大小姐带回来的早膳,大小姐趁热吃了才好。”

    邵敏茹冷笑道:“赵小姐何必如此客气,这种腌臜之物,我从来都是不碰的。”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哦,腌臜之物,如此说来,郡然给祖母吃这些是郡然的罪过了。”

    邵敏茹听到赵郡然如此说,面上有一丝难堪,便避而不提此事,只是问道:“你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赵郡然笑道:“听说钟子鸣被判了死刑,秋后问斩,大小姐届时可要去观刑?”

    邵敏茹眉头紧拧道:“如此血腥之事,也亏你能够想到。”

    “大小姐不去,那岂不是白白错过了一场好戏,错过了一场凄惨诀别?”

    “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郡然笑道:“钟子鸣意图杀害大夫人,这件事很是蹊跷,难道大小姐不这样认为吗?”

    邵敏茹冷笑道:“愿闻其详。”

    赵郡然道:“大小姐可曾想过,钟子鸣同大夫人无冤无仇,为何要屡次三番去害她呢。又可曾想过,他区区幕僚,即便有再好的策略,也是不能够当面禀报陛下的。二殿下将他带入宫中,难道不是因为旁的意图吗?”

    邵敏茹闻言面‘色’骤变,她想起当日去罗启焕那里,试图请求他救自己的母亲,莫非罗启焕是为了自保,才会如此的?

    她看了赵郡然一眼,语气冰冷道:“一切不过是你的臆断,无凭无据,我又如何会信你呢。”

    赵郡然笑道:“的确是我的臆断,若要确定,还需大小姐亲自去观刑才好。”

    邵敏茹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随后高声道:“送客!”

    “大小姐不必相送了,郡然自己会回去的。”赵郡然站起来朝她欠了欠身,笑意莹然地离去。

    邵敏茹看着赵郡然的背影,回想着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背及生冷。

    赵郡然回到房中,陪着老夫人闲话了一会儿,便往本草堂去了。

    彼时本草堂内正有两名老大夫在坐诊,因是还在正月里,倒也并不忙碌,只零星坐着几名问诊的病人。

    两位大夫见到赵郡然,不由笑道:“小段大夫去外头进购‘药’材了,怕是需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赵郡然客气地点了点头道:“他临走前已经知会过我,两位大夫各自忙吧,我瞧一瞧库存的草‘药’成‘色’。”她说着便将部分装草‘药’的‘抽’屉都打开来瞧了一遍,见少了一些止血、驱毒、生肌的‘药’材均有少去,便核对了段明瑞记录用的册子。见上头记录最新一次取用是在两日前,便松了一口气。

    赵郡然点算完后,便同两位大夫告辞了。

    走到本草堂外,赵郡然对海兰道:“等接到小段大夫的来信后,即刻预备一些麻沸散,托人快马送去。”

    海兰道:“这些东西六殿下身边的大夫应当都是预备好的。”

    “以备不时之需,只怕期间有人捣鬼。”

    海兰点了点头,便仔细记下了。

    如此过了两日,赵郡然****往返于本草堂和府邸,便是为了能够尽快收到段明瑞寄来的信件。她虽知此时或许段明瑞才刚到琦星,尚未安顿下来,根本来不及给她写信,可到底还是心焦的。

    这日赵郡然正要去本草堂,刚刚出府便看到一辆马车在相府‘门’口停下来。

    马车上下来一名宫‘女’,那宫‘女’朝赵郡然欠了欠身道:“奴婢奉太后之命,送邵夫人回府。”

    赵郡然笑道:“姐姐请进来小坐片刻,我这就命人去将邵夫人扶下马车。”

    宫‘女’摆了摆手道:“这位小姐不必忙了,奴婢亲自将邵夫人送进府去。”话音刚落,便看到史‘女’官从马车上下来,随后那宫‘女’便扶着大夫人下了马车。

    赵郡然上前朝史‘女’官和大夫人欠了欠身,随后便让到一旁,由宫‘女’将大夫人扶进府去。

    邵鹏见到大夫人被送回来,忙派人去禀报老夫人以及邵振楠,他又派了两名丫鬟来搀扶大夫人。

    大夫人被人扶进了福馨斋,史‘女’官和宫‘女’则是被邵鹏请到了正厅内。

    老夫人和邵振楠先后到了正厅,见史‘女’官也在,不由客气道:“劳史‘女’官走一趟了。”

    史‘女’官笑道:“事出突然,太后来不及派人禀报华庄夫人,便让我将邵夫人送出宫来了。”

    邵振楠闻言,心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忙问道:“可是贱内出了什么事惹怒了太后?”

    史‘女’官朝邵振楠欠了欠身道:“我到底并不十分清楚,这件事还是由相爷亲自问邵夫人比较好。”

    ...
正文 第222章 最后的相聚
    &bp;&bp;&bp;&bp;邵振楠闻言愈发有些紧张起来,他有些尴尬地朝史‘女’官抱了抱拳。

    老夫人对史‘女’官问道:”不知史‘女’官离宫之前,太后可曾让你带过话?“

    史‘女’官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太后说既然邵夫人已经回府了,那么便一家人先好好团聚几日吧。”

    老夫人已然听明白史‘女’官的话,面上无一丝神‘色’,只是点了点头道:“有劳了。”

    史‘女’官告辞后,邵振楠便急着往福馨斋去了。

    赵郡然将老夫人搀扶回院子,一路上老夫人都是唉声叹气的。赵郡然劝慰道:“兴许祖母是理解错了史‘女’官的意思也未可知。既然太后让史‘女’官将大夫人送回来了,那么必定是已经不打算再处置她了。她如今已是这般境地,太后到底也是怜悯的。”

    老夫人再次叹了一口气道:“你们都不了解太后,太后虽是心善之人,却是从来不会纵容任何人的。任凭宋韵是疯了还是傻了,她都不会姑息的。”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义父已经去福馨斋了,若有事,必定会来向祖母禀报的。”她说着便将老夫人送进了房间。

    赵郡然刚回到自己的卧室,便看到桌上摆放着一封信。她忙拿起信,见上面的落款是段明瑞,便急着拆开了信件。

    海兰道:“这是姐姐送过来的,她怕这封信落到别人手中,便扮作海兰去本草堂取了来。”

    赵郡然点了点头,将段明瑞给的地址誊写了两份,一份收在了‘床’头的一只匣子里,一份‘交’给海兰道:“快依照这个地址,派六殿下的护卫将麻沸散送去。”她又将另一份地址折叠好收在衣袖内。

    海兰问道:“这一份是预备给谁的?”

    赵郡然道:“是给柳娘的,倘若我遭遇不测,凡事都要依靠柳娘了。”

    海兰面‘色’一变,呸了两声道:“小姐莫要说胡话吓海兰才是。”

    赵郡然却是不以为意地笑道:“我说的不是胡话。人生在世,凡事变幻莫测,我总是要将一切都预备妥当了才是。”

    海兰点了点头,便赶紧下去派人将麻沸散送出了。

    大夫人刚回府,邵敏茹便带着秋棠往福馨斋去了。

    此时邵振楠正在大夫人房中,见自己的妻子一副蓬头垢面,眼神呆滞的模样,不由问身旁的丫鬟道:“你们可知大夫人是怎么了?”

    丫鬟们摇头道:“大夫人一回来便坐在‘床’头,不言不语,只是看着墙壁。

    邵振楠走到大夫人深怕,唤了一声“宋韵”。

    音未落,大夫人的眼里便缓缓淌下泪水,她的嘴角微微一动,勉强牵扯出一丝笑意来。她看着邵振楠道:“老爷是有多久没有叫过我的闺名了。”

    邵振楠见大夫人神志清晰,神‘色’不由变得有些难看。他正‘色’道:“你究竟是病愈了,还是在装病?”

    大夫人的助教浮起一丝冷笑:“既然老爷都看见了,又何须再问呢。”

    邵振楠怒斥道:“你可知道,你这是在欺瞒太后,按例当五马分尸!”

    大夫人面容憔悴,面‘色’惨白,可见这些日子在宫中装疯卖傻也是十分不容易的。她看了邵振楠一眼,咬牙道:“我本是能够骗过太后的,若非你的好妹妹设计戳穿我,我又何至于此。”

    “你当真以为浣沙宫的宫‘女’们是瞎的,一两日装疯卖傻倒也罢了,长久如此,势必是会被人揭穿的。你以为太后会瞧不出你装疯吗?他不过是借着邵贵妃的手罢了。”邵振楠指着大夫人咬牙切齿道。

    邵敏茹听到房中传来吵闹声,便快步走进来道:“父亲,母亲方才回来,您千万别吓到她才是。”

    邵振楠冷笑道:“吓到她?只怕她吓到我才是。”

    邵敏茹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随后问邵振楠道:“父亲此话从何说起?”

    “你还是问你的母亲吧,我当真是难以启齿。”邵振楠说罢便拂袖离去。

    邵敏茹在‘床’边坐下来,替大夫人理了理额发道:“母亲可认得敏茹?”

    大夫人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吐字艰难道:“母亲对不起你,是母亲毁了你的前途啊。”

    邵敏茹吃惊地望着大夫人,她颤巍巍道:“母亲说什么?母亲,母亲您已经康复了?”

    大夫人看着邵敏茹,嘴角微微有些抖动,过来良久她方才道:“母亲没有疯,母亲是不想死。可如今却是因此‘激’怒了太后,只怕母亲是不能再陪伴你了。”

    邵敏茹闻言整个人瘫软在了‘床’边,她愈发惊愕地看着大夫人道:“母亲是装病,这不是欺瞒太后吗?那可是死罪呀,母亲怎能如此糊涂。”

    大夫人纷纷道:“原本是能够欺瞒过去的,可邵贵妃竟是让她的宫‘女’在我房中放了一条蛇,我一时害怕,便跑出去唤宫‘女’‘侍’卫,如此便被人知晓了我装疯一事。”

    邵敏茹问道:“既然太后已经知晓,为何还肯放母亲回府?莫非太后愿意原谅母亲?”说到最后,她不由庆幸。

    然而大夫人的一席话却是给她扣了一盆凉水:“太后说,正月结束之前,允许我回府来休养。养好了身子,方才有力气走完十八层地狱。”

    邵敏茹闻言面‘色’骤变,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滑落,她一时间竟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大夫人将她抱在怀里,不舍道:“母亲这辈子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后悔过的。唯一后悔的便是没能为你谋个好前程,便要早早地去了。”

    邵敏茹靠在大夫人怀中,泪如雨下,未多时便染湿了大夫人的衣襟。此时的她已是泣不成声,早已没有了往日里端庄贤淑的模样。

    大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柔声道:“你父亲与我已是相看两厌,我遭此变故,他也是无所疼惜的。只可怜你,将来怕是要被你父亲看缺了。”

    邵敏茹摇了摇头道:“敏茹并不在乎这些,若是可以,敏茹愿意替母亲去受过。”

    大夫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叹息道:“你哥哥身在军营,你父亲又受你祖母约束,将来在相府,你一个人又要如何与赵郡然斗。”

    ...
正文 第223章 妖女又害人
    &bp;&bp;&bp;&bp;邵敏茹身子一顿,从大夫人怀里钻出来,咬牙道:“母亲无需多虑,‘女’儿还不至于怕她。”停了停,她又道,“赵郡然必定早已料到母亲是装病,深怕敏茹二殿下去太后那里为母亲求情,她才会借机挑拨敏茹与二殿下的。”

    大夫人问道:“此话怎讲?你和二殿下是什么关系?”

    邵敏茹脸颊微微一红,轻声道:“二殿下曾答允敏茹,愿为敏茹铲除赵郡然。”

    “二殿下出身卑微,背后又没有支持者,你父亲也已经将他视为弃子,你可莫千万要糊涂了才是。”

    “母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二殿下并非庸碌无能之人,将来未必不能问鼎天下。”

    大夫人道:“拿人手软,今日你若有求于二殿下,将来总是要还人情的。如今太子之位‘花’落何人还未可知,母亲宁愿死,也是不愿意让你趟浑水的。”

    邵敏茹还要再说些什么,大夫人已摆了摆手道:“你先回房去吧,母亲想要睡一会儿。”

    “‘女’儿告退。”邵敏茹起身福了福,强压着心头的悲伤,安静地离去。

    待邵敏茹走后,大夫人颤巍巍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从妆盒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纸包来。随后她便将纸包塞进袖子里,对外头的丫鬟道:“替我去烧一壶水来,不必泡成茶。”

    邵敏茹刚回到枫庭苑不久,‘花’丛中便有一抹粉‘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而后那身影飞快地进了寿缘堂,推开了赵郡然的卧室。

    进‘门’的人是海兰,她关上‘门’对赵郡然道:“大小姐从福馨斋出来后,便回枫庭苑了。”

    赵郡然闻言有些不解道:“这时候她们不是该生离死别,抱头痛哭的吗?她怎么还有心思回枫庭苑呢。”话音刚落,她却是神‘色’一变,高声唤道,“海欣!”

    海欣跳窗而入,朝赵郡然欠了欠身。

    赵郡然道:“只怕福馨斋里那位预备给自己留个全尸,你快去瞧瞧。”

    海欣笑道:“小姐莫急,海欣在她尚未回府之前,便已经将她房中所有的毒物都换掉了。”

    赵郡然有些惭愧地笑了笑:“我倒是还未想到这一茬,反倒你比我细心。”

    海兰对海欣道:“平日里瞧着姐姐不爱言语,没想到竟是个如此心细之人。”

    “这几日便是大夫人在相府最后的日子了,我理应是该去瞧瞧她的,只怕这时候她也正盼着我能去呢。”赵郡然冷笑了一声,便对海兰道,“让海欣留在这里歇息,你随我去福馨斋道喜。”

    进了福馨斋,赵郡然便觉得昔日人人敬畏的居所,如今竟变得死气沉沉的。就连福馨斋里面的‘花’草都已经有些枯萎的迹象,丫鬟们也都是一副懒散的模样。

    “都说人走茶凉,她人还没走呢,丫鬟们倒是已经开始偷懒了。”赵郡然冷笑道。

    海兰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大夫人的房间。

    大夫人正坐在圆桌前,此时的她双眼凹陷,‘精’神萎靡,连动作也略有迟缓,俨然如七十老妪一般,哪里还有往日的雷厉风行。

    赵郡然朝大夫人福了福,笑道:“听说大夫人回府,郡然特地来给您道喜。”

    大夫人手中握着茶盏,见赵郡然走进来,不由眉心一动,神‘色’间‘露’出一丝喜‘色’。她微微笑道:“是喜是悲,还不是由你一手‘操’控。”

    赵郡然满脸无辜道:“大夫人如此说,真是冤枉郡然了。郡然在相府不过半载,却是过得如履薄冰,畏首畏尾。郡然不过山野‘女’子,何来的本事‘操’控大夫人的悲喜呢。”

    大夫人冷笑道:“恶事做尽之人自有天收,我也不想在于你‘浪’费‘唇’舌,你给我滚出福馨斋,我不想见到你!”

    赵郡然颔首道:“大夫人总算是说对了一句,恶事做尽自有天收。”

    大夫人将桌上的一盆腊梅猛地推翻在地,怒喝道:“妖‘女’,你给我滚!”

    守在外头的丫鬟听到争吵声,赶紧跑进来对赵郡然道:“大夫人身子不适,还请赵小姐快些离去。”

    赵郡然朝大夫人欠了欠身,看着桌上的杯盏道:“是郡然不懂事,冲撞了大夫人。还请大夫人喝杯水消消气,不于郡然计较才是。”

    大夫人再次道了声滚,赵郡然便面带笑意地离去。

    丫鬟们诚惶诚恐地收拾着地上的‘花’泥,大夫人喝了一口水,对她们道:“你们先出去,一会儿再来收拾。”

    得了大夫人的吩咐,丫鬟们便迅速退走。

    大夫人又往肚子里灌了两杯水,方才踉踉跄跄地回卧室去了。

    午后的相府十份宁静,各房各院的人都已经开始午憩了。老夫人也已经卸下抹额,正准备休息,却听到院子外头传来一阵哭声。

    老夫人对陆妈妈道:“去外头看看,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丫鬟。”

    话音刚落,却见苏秦带着满面泪痕的邵敏茹走进来。

    邵敏茹猛地跪倒在老夫人面前,磕头道:“祖母一定要为母亲做主啊,母亲被赵郡然毒害了。”

    老夫人吃惊道:“你可有真凭实据?”

    邵敏茹道:“方才赵郡然去福馨斋与母亲争吵,母亲将她骂走后,便睡下了。之后丫鬟们一直守在外头,谁也没有进出过。直到午时丫鬟去给母亲送饭菜,才发现母亲已经睡过去了。”

    老夫人道:“兴许是屋里的安神香过于浓烈,你可要‘弄’清楚才好。”

    邵敏茹哭泣道:“秋棠已经去请骆大夫了,如今丫鬟们无论怎么喊,也喊不醒母亲。而且她……她已经没有了气息。”

    老夫人对陆妈妈道:“快替我拾掇,我要去福馨斋看看。”

    这时候,邵娟茹也听闻了此事,她快步进了老夫人的屋子,对邵敏茹道:“姐姐可要‘弄’清楚才好,千万不能冤枉了郡然。她们两人有过节,可郡然秉‘性’纯良,绝对不会做出那等事的。”

    邵敏茹回头道:“母亲之前还好端端的与我说话,为什么赵郡然离开后,她便不省人事了。”

    老夫人厉声道:“你们也不必再做无谓的争辩,先去福馨斋瞧瞧再说。”

    ...
正文 第224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bp;&bp;&bp;&bp;在离开院子之前,老夫人对苏秦道:“你去喊赵小姐,让她也赶紧去福馨斋。”

    邵敏茹哭得丝泪人一般,整个人瘫软在丫鬟欢儿怀里,几乎迈不动步子。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叹息道:“陆妈妈,你和欢儿一道扶着她就是了。”说完她便快步离去了。

    老夫人赶到福馨斋的时候,见福馨斋里的丫鬟们正跪在大夫人房中哭作一团,邵振楠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抽’着水烟,表情无悲无喜。“宋韵到底怎么样了?”老夫人问道。

    邵振楠叹了一口气,起身道:“宋韵的身子还是热的,却是没有了气息。如今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切都要等骆大夫来了才知道。”他说着便看了看老夫人的身后,犹疑道,“听敏茹说,方才郡然和宋韵大吵过。”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我已经让郡然赶过来了,一切等问清楚了再定论。”

    话音刚落,赵郡然便进了大夫人的房间,她朝老夫人和邵振楠福了福,便问老夫人道:“祖母,大夫人究竟怎样了?”

    老夫人的面‘色’有些难看,她口气冰冷道:“你今日可曾来过福馨斋?”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今日大夫人回府,郡然理应前来探视。”

    “你们可是起了冲突?”

    赵郡然再次点头道:“郡然与大夫人言语不和,的确起了口角之争。”

    “你是否怀恨在心,便对我的母亲下毒?”邵敏茹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老夫人皱了皱眉道:“我在问郡然话,你何故‘插’嘴?”

    邵敏茹勉强打起身子,朝老夫人福了福,有气无力道:“敏茹因母亲而心切,才会僭越,但敏茹还是要恳请祖母莫要姑息她才好。”

    赵郡然只是看着邵敏茹,并不言语。

    老夫人道:“你放心,我定会彻查的。”她说着又对赵郡然道,“宋韵的事,你倒是说一说。”

    赵郡然道:“方才郡然听苏秦姐说大夫人没了气息,便紧赶着过来了。至于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郡然当真是不清楚的。不知祖母口否让郡然进去瞧一瞧?”

    邵敏茹想要拒绝,却被邵振楠拿眼神制止了。

    老夫人道:“那我便陪你一道进去。”

    邵振楠吩咐外头的丫鬟将老夫人带进去。

    赵郡然进了大夫人的卧室,只见此刻大夫人正仰面躺在‘床’上,她的面‘色’煞白,俨然如尸体一般骇人。

    老夫人别过头去,并不敢看躺在‘床’上的人。

    倒是赵郡然胆大,走到了大夫人深怕,伸手替她把了脉,随后道:“祖母,大夫人脉象微弱,倒不像是中毒了。”

    老夫人闻言便看向她,问道:“此话当真?她还活着?”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郡然并不敢戏‘弄’祖母。”

    老夫人倒是并没有表现出欣喜,只是颔首道:“那你便再瞧瞧,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郡然正要替大夫人掀开眼皮子,却听秋棠道:“老夫人,秋棠将骆大夫带来了。”

    老夫人转身对骆大夫道:“还要劳烦骆大夫替我府上的大夫人瞧一瞧。”

    骆大夫朝老夫人拱了拱手,便站到‘床’边替大夫人把了脉,随后又掀开她的眼皮子看了看,便回头问丫鬟道:“不知近日邵夫人可曾吃过白果?”

    丫鬟想了想,说道:“并没有,大夫人回来后连午膳都没有吃过,更别说汤‘药’了。”

    骆大夫环视了一圈大夫人的房间,随后便走到圆桌前,拿起大夫人喝过的杯盏闻了闻。他口中缓缓道:“原来如此。”

    老夫人问道:“这茶水有何不妥吗?”

    骆大夫道:“邵夫人进来可是依旧难以入眠?”

    丫鬟看了老夫人一眼,见她朝自己点头,便开口道:“是的,大夫人夜里总是睡不好。”

    “邵夫人许是不光夜里不能安睡,就连白日里也如此,因此便在水中加了安眠的‘药’粉。只是计量过重,才会导致昏睡不醒的。邵夫人并无大碍,再等上半个多时辰,便会醒来的。”

    老夫人的面上有一丝窘迫,如此一场闹剧,真正是要被外人笑话了。她看了一眼刚刚被秋棠搀扶进来的邵敏茹,说道:“往后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最好不要妄下定论,亏得是在府里,若是在外头,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邵敏茹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老夫人,随后问骆大夫道:“请问骆大夫,我的母亲究竟如何了?”

    骆大夫正要回答,老夫人已开口道:“骆大夫今日也辛苦走一趟了,一会儿我让人将你送回去。”

    邵敏茹有些焦急道:“可是母亲……”

    老夫人横了她一眼,她便有些胆怯地止住了声音。

    将骆大夫送走后,老夫人‘阴’阳怪气道:“人家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有些人却是连死都不肯与人为善。”

    邵敏茹不解道:“祖母此话何意,难不成祖母认为母亲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老夫人道:“方才骆大夫说了,你母亲是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粉。依我看,虽是过量,却也是恰到好处的。”她留下看似不明不白的一句话,便由陆妈妈搀扶着离开了。

    赵郡然走到邵敏茹面前,对她微微笑道:“今日可要劝说大夫人多吃一些,地狱的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邵敏茹闻言面‘色’骤变,她恶狠狠等着赵郡然道:“贱人,定然又是你施了什么手段。”

    赵郡然笑道:“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才是。大夫人畏罪自杀,却是我救下她一命。以一包安眠的‘药’粉换走鹤顶红,岂不好?”

    邵敏茹自然是不会相信赵郡然的话的,她冷冷笑道:“只怕是你拿错了‘药’粉才是。”

    赵郡然懒得同她争辩,带着海兰离开了。

    邵敏茹走回到大夫人身旁,见她手指微动,已有转醒的迹象,便唤了声“母亲”。

    大夫人睁开眼,眼神‘混’沌地看着邵敏茹,过了许久,她方才开口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邵敏茹忍不住落泪道:“母亲莫要胡说,母亲好端端的。”

    ...
正文 第225章 最后的相送
    &bp;&bp;&bp;&bp;大夫人苦笑道:“哪里好端端的,今日不死,明日便也是活不成的。(c书盟最稳定)”

    邵敏茹哭泣着跪倒在大夫人面前道:“敏茹恳求母亲答应,再不能做想不开的事情。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太后一日不发话判处母亲死刑,便总是有机会活命的。”

    大夫人道:“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就算明日不判我刑,过了正月也是逃不掉的。母亲并非贪生怕死,畏罪自杀,只是怕你为了我而被二殿下牵制。”

    “敏茹答应母亲,不再去求二殿下帮忙,只求母亲答应敏茹,再不能做傻事了。”邵敏茹说着便朝大夫人磕了个响头。

    大夫人疼惜道:“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邵敏茹起身坐到大夫人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迭声唤着“母亲,母亲”。

    大夫人鼻尖发酸,看着自己的‘女’儿,不由落下泪来。

    邵敏茹深怕令大夫人伤心,坏了身子,便强忍着眼泪道:“今日‘女’儿便留在福馨斋此后母亲,无论旁人说什么,‘女’儿都不想去理会。”

    大夫人强笑着点了点头。

    太后的旨意比想象中要快一些,大夫人回府的第二日下午,太后便已经命人送来懿旨。阖府上下都跪倒在相府‘门’口接旨,大夫人拖着病体,被邵敏茹搀扶到了最前面。

    ‘女’官宣旨的时候,邵敏茹整个人都在颤抖,她跪倒在地上,然而却像是虚浮在空中一般,飘飘然没有一丝力气。

    大夫人整个人都懵了,她软弱无力地跪倒在地,好几次几乎就要瘫软下去,却是被秋棠强扶着背脊。

    ‘女’官将太后的懿旨宣读完,‘交’到大夫人手上,说道:“请邵夫人拾掇一下,便赶紧随我走吧。”

    ‘女’官的话凌厉,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残酷。

    邵敏茹闻言愈发心慌意‘乱’,她看着自己的母亲颤抖着双手接过懿旨,仿佛是在接过死神一般,带着无尽的惶恐和无助。然而此时她却是什么也不能为自己的母亲做,除了陪伴,便是别离。

    大夫人并不敢去看那圣旨,只是对‘女’官道:“劳烦‘女’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收拾。”

    ‘女’官道:“牢里有统一的衣鞋,邵夫人并不需要带随身之物。”

    大夫人只是强打起身子点了点头,便让秋棠搀扶回房了。

    “真是家‘门’不幸啊,所幸她没有牵连到晏清的仕途,没有殃及府中众人,倒也算是造化了。”老夫人叹息着对二姨娘道。

    此时二姨娘心中‘波’澜迭起,她一面为自己苦熬多年,终于有了扬眉吐气之日而信息。一面又为大夫人将接受酷刑而伤感,大夫人虽做过不少恶事,但同是身为‘女’人,她到底还是有所怜悯的。

    然而赵郡然却并未如此想,同是身为‘女’人,她经历两世,面对敌人她早已经无法再软下心肠了。

    她朝老夫人福了福,便先行回房去了。

    海兰跟在赵郡然身旁问道:“下个月初七小姐可打算去观刑?”

    赵郡然道:“五马分尸,到底还是残酷血腥了些,我便不去了。”

    海兰点了点头,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声:“敏茹……敏茹昏过去了,快去请骆大夫。不,快去本草堂请个大夫过来。”

    赵郡然装作没有听见府外的喧哗声,只是迈着最平稳的步子回到了寿缘堂。

    此时相府已是‘乱’作一团,大夫人被太后判处五马分尸之酷刑,任谁听了都是十分惶恐的。虽然几位姨娘并不喜大夫人,但此时大夫人将死,她们即便是应付,也总是要将最后一场戏演完的。

    三姨娘和四姨娘去厨房里包了不少糕点,让丫鬟装在大夫人的包袱里。二姨娘则是将几声新做的棉袄塞进了大夫人的包袱,她对大夫人道:“牢中清冷,大夫人要多穿一些才好。”

    大夫人呆呆地坐在‘床’头,一言不发。她低垂着眸子,像是当做无人存在一般,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秋棠走进来对大夫人道:“小姐因深受打击,已然昏过去了,还请大夫人恕小姐不能相送。”

    三姨娘垂泪道:“不见也好,免得大小姐伤心落泪。”她说着便装模作样地哭泣着。

    邵婧茹也跟着哭泣道:“牢中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只怕母亲去了有诸多不便,若是太后允许,婧茹便****派人去给母亲送吃食。”

    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述说着不舍,大夫人依旧岿然不动。

    邵婧茹走到大夫人身旁,搀扶着她起身道:“母亲,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女’官在外头催促得紧,只怕不能再耽搁了。”

    大夫人如木偶人一般被邵婧茹搀扶着起身,机械地走了两步后竟忽然停住脚步。

    三姨娘催促着唤了一声“大夫人”,却见一股殷红的热流从大夫人口中喷了出来,转瞬间便染红了邵婧茹的裙子以及脸面。

    邵婧茹吓得送来了大夫人的手,退开两步道:“好恶心,快替我更衣!”

    大夫人扭头看着邵婧茹冷笑了一声,之后又看了看三位姨娘道:“你们总算是等到这一日了,今日只怕是可以举杯庆贺了。”

    二姨娘道:“大夫人说的哪里话,大夫人遭此变故,我们也是有诸多不舍的。”

    “不舍?”大夫人不懈地挑了挑嘴角道,“你们不就是盼着这一日吗?往后二姨娘上位,府里便可清净了。”

    邵婧茹不愿再同将死之人‘浪’费口舌,快步带着丫鬟回房去更衣了。

    三姨娘似笑非笑道:“只怕是大夫人对我们有诸多误会,大夫人平日里虽然待我们严苛,可我们从来都是不放在心上的。”她叹息一声道,“既然大夫人不想见到我们,我们便也不能自讨无趣。”

    四姨娘借机同三姨娘一道朝大夫人欠了欠身便退走了。

    二姨娘有些尴尬地停留了片刻,便也欠身告退了。

    大夫人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无比,仿佛是夜啼的鬼魅一般,让人心生恐惧。

    丫鬟们面面相觑,生怕大夫人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想要退走却又不敢。

    ...
正文 第226章 送佛送上西
    &bp;&bp;&bp;&bp;就在这时候,大夫人忽然又从口中喷出一口血来,碰得丫鬟身上脸上到处都是。

    丫鬟们仓惶四窜,拿衣袖不停地擦着脸上的血,那血渍‘混’着胭脂水粉沾在衣袖上,是无比的害人。

    大夫人追着丫鬟们跑,一面跑一面从口中喷出血来。她的笑声无比的凄惨,面容狰狞可怖,当真如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嗜血魔鬼一般。

    丫鬟们哭着喊着让妈妈们过来将大夫人牵制住,然而纵然妈妈婆子们力气大,可此时也到底无法控制住大夫人。

    大夫人如同疯魔一般,嘴角淌着鲜血,衣衫上也是殷红一片,此时的她已然真的疯了!

    老夫人和邵振楠闻讯赶来,见到大夫人此等模样,吓得瞪大了双眼。

    邵振楠对‘门’口的家丁们道:“快!快点将大夫人绑起来!”

    家丁纷纷围上来,将大夫人的两只臂膀紧紧拽住。大夫人的两条‘腿’依旧踢蹬着,狠狠踹向家丁们。有大胆的家丁将她的双脚拽住,随后邵鹏找来一条麻绳,将她的手脚一并捆绑了起来。

    邵婧茹换过衣裳,又跟着三姨娘回来看热闹。她见到大夫人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由扑哧一声笑起来。她对三姨娘道:“先前装疯卖傻,如今倒是真疯了。”

    三姨娘笑道:“是不是真疯还未可知呢,马上就要被行刑,或许是为了逃脱刑罚,再次装疯也没准。”

    邵婧茹轻声道:“反正太后懿旨已下,也是由不得她了。”她们站在外头看了一回笑话便离开了。

    大夫人是被家丁绑着出府的,为怕有路过的人见到了说闲话,邵振楠便让人在外头给大夫人披上了一件丫鬟穿的衣裳,然后她便像是被塞宠物一般由家丁塞进了马车里。

    二姨娘吩咐丫鬟将大夫人的包袱‘交’给‘女’官,她对‘女’官欠身道:“这是大夫人的随身物品,里面有一些吃食和内袄,以及替换的鞋袜。”

    ‘女’官点了点头,吩咐跟随的宫‘女’将包袱接过,面容冷峻地上了马车。

    大夫人离去的时候,除了二姨娘,府上却是无一人来相送,就连结发十余年的夫君邵振楠,为了避嫌,也只是将人送到了福馨斋‘门’口罢了。

    二姨娘看着马车远去,叹息了一声,进了相府。

    大夫人的离去似乎并没有打扰到府中人的生活,这日晚膳,四姨娘带着邵婉茹一道在三姨娘处用膳,四个人言笑晏晏,好不热闹的样子。

    老夫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悲伤之‘色’,请了二姨娘、赵郡然以及邵娟茹来她房中用膳。大家也都十分默契,没有提及关于大夫人的只言片语。大夫人便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仿佛谁也不曾记得她来过这世上了。

    老夫人一面喝着米酒,一面笑道:“蕙兰的父亲可真是酿酒的好手,如此佳酿,郡然还是头一回喝道呢。”

    二姨娘笑道:“哪里是家父的手艺,他也不过是吩咐宅子里的人酿造的罢了。”

    老夫人道:“是不是他酿的无妨,单凭这片心意,已是十分难得。”

    赵郡然只是品着米酒,并没有出声,她见邵娟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扯了扯她的衣袖,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邵娟茹低头喝着米酒,眼中的泪将落未落。

    老夫人叹息了一声道:“我知道你在她院子里待久了,总是同她有感情的,可她自己作恶多端,却是怨不得任何人的。”

    邵娟茹点头道:“娟茹知道的,娟茹只是伤感,兄长在军营,长姐因打击而病倒,她却是两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老夫人有些扫兴地皱了皱眉,不想再提及此人。

    赵郡然对邵娟茹道:“明日宫中选秀,皇后娘娘命我入宫暂任千金大夫,为新入宫的秀‘女’们检查有无‘妇’人之证。你便也随我一道进宫去散散心吧,邵贵妃和萧美人的小皇子都很是可爱。”

    二姨娘笑道:“是啊,三小姐跟着赵小姐一道进宫去散散心也好,宫里稀奇事物多,就当去赏玩一番也是好的。”

    邵娟茹倒是十分喜爱小孩子,想到宫里有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孩,便点头应下了。

    赵郡然和邵娟茹吃过晚膳便去院子里赏月了。

    老夫人对二姨娘道:“娟茹的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如今宋韵不在府里了,以后便是要由你料理府中事务的。娟茹碍着这不尴不尬的小姐身份,只怕将来未必会有好人家肯娶她,因此我打算让你为娟茹仔细寻个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却是要真心待娟茹才好。”

    二姨娘颔首道:“三小姐从小无父无母,理应是该由蕙兰为她‘操’持的。大夫人放心,蕙兰必定为她选一‘门’好亲事。”

    老夫人微笑着道:“往后你也不必再喊我老夫人了,等过些日子,我便让晏清将你抬为正室。”

    二姨娘闻言诚惶诚恐道:“蕙兰是商户侄‘女’,哪里配得起‘相府夫人’四个字呢。”

    老夫人道:“高官之‘女’未必就好,宋韵好歹是将军之‘女’,不也将相府闹得‘鸡’犬不宁吗?依我看,与其让晏清续弦,取回一个不知根底的‘女’子,倒不如知根知底的来得稳妥。”

    二姨娘又惊又喜,面上已是掩盖不住的愉悦,她忙跪倒在地,朝老夫人稳稳地磕了个响头。

    次日一早,赵郡然便带着邵娟茹进宫了。此时秀‘女’们尚在入宫的路上,赵郡然和邵娟茹便被皇后留在了坤宁宫内吃茶。彼时邵贵妃和小皇子也在,皇后抱着小皇子,十分宠溺的模样。

    邵贵妃讨好道:“说来也怪,小皇子是个犟脾气,任谁也哄不得。可每每来了皇后娘娘这里,便十分的乖巧可人。”

    皇后笑道:“是吗?如此说来,他同本宫十分投缘。”

    邵娟茹看了邵贵妃一眼,有些毫无底气道:“贵妃娘娘,我能抱一抱小皇子吗?”

    邵贵妃极爽快地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本宫只怕他‘弄’脏了你的衣衫。”

    “不打紧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好料子。”邵娟茹欣喜万分,邵贵妃向来不喜爱她,她只当邵贵妃是会拒绝的。她忙朝邵贵妃福了福,便看到皇后让宫‘女’将孩子抱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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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7章 选秀
    &bp;&bp;&bp;&bp;赵郡然看了邵贵妃一眼,嘴角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这位邵贵妃向来是打心眼里不喜欢邵娟茹的,如今为了讨好皇后,她才肯将小皇子‘交’给邵娟茹抱的。

    邵娟茹对邵贵妃道:“小皇子长得俊美伶俐,倒是同邵贵妃有六七分相像呢。”

    皇后笑道:“小孩子家家的,怎就瞧得出俊美呢。”

    邵贵妃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后顺着皇后的话道:“是啊,小孩子长得可爱些是有的,若说俊美还是早了些。”

    邵贵妃的曲意迎逢很是明显,皇后笑看着她道:“今日秀‘女’入宫,妹妹便随本宫一道去瞧瞧吧。妹妹独具慧眼,想来必定能为陛下物‘色’到德行上佳的‘女’子的。”

    “臣妾眼拙,只怕误了哪家的好‘女’子。”邵贵妃有些尴尬地笑道。

    皇后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由雯‘女’官搀扶着起身,随后对赵郡然道:“算算时间,秀‘女’们也该到宫里了,你先随本宫一道过去,将那些身子瘦弱的‘女’子淘汰了。”

    邵娟茹将小皇子送还到‘乳’母手中,她朝皇后福身道:“娟茹去太后那里请安,便先向皇后娘娘告辞了。”

    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回身看了邵贵妃一眼。

    邵贵妃忙跟上皇后。

    皇后这是打算借着这些新人告诫邵贵妃,后宫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后宫也是皇后一个人的后宫,只要她愿意,便大可以为皇帝挑选品貌绝佳的‘女’子入宫,来替换那些旧人。

    如今的邵贵妃最是后悔曾经的自己过于狂妄,狂妄到不将皇后放在眼里,乃至于如今要‘花’十倍的力气去讨好她。

    两人随皇后一道进了昭阳殿,此时昭阳殿内站着数百名‘女’子,一个个千娇百媚,鲜妍明丽,各有各的没,各有各的‘艳’,一时间却是让人难辨胜负。

    皇后对邵贵妃笑道:“本宫记得几年前邵贵妃刚进宫的时候,便也如同她们那般谨慎惶恐,如今在宫里待得久了,倒也是愈来愈仪态万方。”

    邵贵妃有些局促道:“臣妾逊‘色’,自问不敢与娘娘的雍容华贵想比。”

    皇后只是笑了笑,走到昭阳殿内的凤椅上坐下来。

    秀‘女’们在‘女’官的带领下齐声向皇后与贵妃行礼问安。

    皇后对赵郡然道:“你且下去走一圈,看看哪些‘女’子过于瘦弱,将她们的名牌摘下来‘交’给‘女’官。”

    赵郡然依言走到大殿正中央,从最后一排秀‘女’开始一一看过去。那些秀‘女’大多都是官家小姐,有些人是在宴席上见过赵郡然的。她们今日见到赵郡然授命于皇后,参与挑选秀‘女’一事,无人不‘露’出讨好之‘色’。

    赵郡然并没有仔细看那些秀‘女’的面孔,只是依照各人的身材与高矮,淘汰了一批秀‘女’。

    皇后见赵郡然淘汰了数十人后,便对邵贵妃道:“妹妹向来眼光不俗,便且去为陛下挑选出百名容貌上乘的‘女’子,本宫一会儿再考量她们的技艺。”

    若是换做从前,邵贵妃必然会借故离开大殿,可如今的她哪里还有拒绝的资本,便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大殿中央。

    赵郡然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朝邵贵妃欠了欠身,便退到了皇后身边。

    邵贵妃在大殿中央走了一遍,挑出了百余名容貌绝佳的秀‘女’,她对皇后道:“臣妾已经挑选完毕,还请皇后娘娘再斟酌一二。”

    皇后语气温柔道:“妹妹的眼光本宫自然是十分相信的,那便将这些‘女’子留下,其余人都送出宫去吧。”

    大殿里被淘汰的‘女’子都跟着‘女’官离去,留下的百余名秀‘女’一个个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雯‘女’官吩咐宫‘女’们将窗户紧闭,于大殿正中央放下四架屏风,组成一个‘私’密的空间。之后雯‘女’官便对秀‘女’们道:“诸位秀‘女’们都需接受赵小姐的检查,无疾者方能留下。”

    秀‘女’们‘露’出娇羞之‘色’,赵郡然却是不卑不亢地走到雯‘女’官面前,笑道:“待郡然净手后,便请雯‘女’官将秀‘女’们一一带到屏风内。”

    赵郡然净手后便先进了屏风内,雯‘女’官照着册子点名,秀‘女’们便轮流进入屏风内接受赵郡然检查。

    差不多一个半时辰的样子,赵郡然便已检查了数十人。

    皇后念其辛苦,便对雯‘女’官道:“暂时让赵小姐歇一歇吧。”

    赵郡然在屏风内道:“只剩下最后几名秀‘女’了,待都检查过后便休息。”

    雯‘女’官点了点头,继续安排秀‘女’进入屏风,她对一名容颜出挑的‘女’子道:“谭颖小姐请。”

    一名体态丰腴,身量高挑的‘女’子施施然走进了屏风内。

    赵郡然见进来的‘女’子有些眼熟,想起方才雯‘女’官喊她“谭颖”小姐,便不由多打量了她两眼。

    谭颖眉目闪闪,与她对视着,目光中透着一丝冷意。

    赵郡然笑道:“谭小姐可是谭副将的三小姐?”

    谭颖点了点头道:“正是。”虽只是两个字,却吐字清晰有力,深怕赵郡然听不真切似的。

    赵郡然替她把过脉后,微微笑道:“请谭小姐出去吧,我已经检查完毕了,谭小姐一切都好。”

    谭颖的面上大感意外,她原以为赵郡然知道她是谭鸿的‘女’儿后,必定会将她淘汰。她见到赵郡然被皇后派来把关秀‘女’之时,便已经不抱希望,才会对赵郡然如此态度的。如今赵郡然竟然将她列为候选之人,莫非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待谭颖走出屏风,赵郡然将剩余的三名秀‘女’一次检查完毕后便走出来净手。

    皇后笑道:“辛苦你了,快到前面来小坐片刻。”

    赵郡然依言走到位置上坐下来,看着谭颖走进候选秀‘女’之列,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谭颖见到赵郡然的笑意,不由身子一颤,有些惶恐地低下头去。

    皇后笑道:“这一届的秀‘女’各个仪态端庄,进退有度,本宫甚是欢喜。”

    邵贵妃点头道:“是啊,这些秀‘女’都是极好的。”

    赵郡然笑道:“秀‘女’们都待人客气有礼,尤其是谭小姐,十分注重礼仪。”

    皇后闻言不由好奇道:“是吗?不知谭小姐是哪一位,站出来让本宫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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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8章 再参一本
    &bp;&bp;&bp;&bp;谭颖不知赵郡然向皇后提起自己打的是什么主意,因为她先前从谭夫人口中听过赵郡然的狡黠刁钻,心中不免有些打突。迟疑了一瞬,她才敢上前一步道:“臣‘女’颖儿拜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皇后见她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便对她看低了两分。赵郡然是普通人,谭颖才不至于惶恐。或许方才在她面前做出礼数,便是希望赵郡然在皇后面前替她说话的。如今谭颖面对自己,竟是这般畏惧的样子,根本没有半点大家小姐的仪态,实在教皇后失望。

    “你且退回去吧。”皇后淡淡道,“谭小姐倒是个难得的美人。”

    皇后只是评价了她的容貌,却没有提及别的,可见是在说她空有外表,毫无内在。

    谭颖心中忐忑,有些愤愤地瞥了赵郡然一眼,随后柔声道:“颖儿谢娘娘赞赏。”

    皇后一一考校了众秀‘女’的学问以及技艺后,留下了近六十人,谭颖也被留在了其中,却是位列第一。皇后笑道:“先带众人下去歇息,等陛下处理完国事后再做甄选。”

    谭颖看着皇后、邵贵妃以及赵郡然离去后,悄然松了一口气。

    雯‘女’官将秀‘女’们带去偏殿歇息,谭颖的丫鬟雪裳道:“小姐看着面‘色’不大好,可要雪裳为小姐补补妆?”

    谭颖摇了摇头,抓着雪裳的手问道:“你可还记得出‘门’前夫人对我说的话?”

    雪樱想了想说道:“可是让小姐谨言慎行?”

    谭颖摇了摇头。

    雪樱又想了想,小声道:“可是说若小姐有幸入选,得陛下喜爱,便找个合适的时机为邵夫人求情?”

    谭颖的面上‘露’出一丝惶恐的神‘色’:“我只怕赵郡然已然猜到此次我父亲送我入宫的目的,她极力在皇后面前推举我,必定是在计划着什么。”

    雪樱道:“那该如何是好,我听夫人说赵小姐此人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小姐若是被她瞧出了目的,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莫说救邵夫人,只怕小姐自己也要搭进去的。”

    谭颖道:“可我如今已是骑虎难下,若我落选,便也嫁不得好男儿了。与其如此,我倒是宁愿搏一搏。”

    赵郡然扶皇后回到坤宁宫后,便看到杨嬷嬷走进来,朝皇后福身道:“皇后娘娘,太后召赵小姐过去问话。”

    皇后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杨嬷嬷,见她有些急切,便吩咐赵郡然赶紧随杨嬷嬷过去。

    赵郡然进了永宁宫,便看到太后朝她招手道:“来,快到哀家身边来坐。”

    她到了声“谢恩”,走到太后身旁的一个绣墩上坐下来。

    太后道:“你今日也忙活了许久,哀家便不多劳累你了。哀家直接问你,为何你改称你的义母为‘邵夫人’,称敏茹为‘大小姐’?”

    赵郡然道:“郡然本是答应了祖母,这件事是绝口不能提的,可如今大夫人已然被判刑,告诉太后倒也无妨。”

    “你快说来听听。”

    “大夫人曾与郡然的姑姑,也就是本草堂的大夫沈静娴有些小摩擦,便派人放火烧了本草堂,使得郡然的姑姑与姑父惨死。因郡然念在祖母和义父待郡然恩重如山,便没有离开相府,只是从此同大夫人断绝了关系。”

    太后震怒道:“杀人放火之事,她竟然也敢做!华庄夫人就是这般纵容她的?”

    赵郡然唏嘘道:“当时大夫人已经病重,祖母念在她对相府有苦劳的份上,便让郡然瞒下了此事。郡然也想着,与其冤冤相报,倒不如息事宁人。郡然的姑姑与姑父是良善之人,也不会愿意郡然再去追究。我们都以为大夫人会从此改过自新,没想到却是愈演愈烈。”

    太后咬牙道:“如此蛇蝎之人,哀家判她五马分尸已然是轻判了。”

    赵郡然起身道:“太后息怒,既然大夫人将受惩罚,过去的事便也能够翻篇了。郡然只希望太后以及身边人都能够和乐安康。”

    太后动容道:“你如此心善,真是教哀家欢喜。”

    赵郡然微笑着道:“太后谬赞了。”

    太后沉‘吟’了一瞬,问道:“郡然今年芳龄几何?”

    赵郡然笑道:“回太后,郡然虚岁一十三岁。”

    太后慢慢点了点头,却是并没有多加言语。

    赵郡然心中有一丝不安,太后忽然问起自己的年岁,莫非是有意为自己寻一‘门’好亲事。她想了想,对太后笑道:“方才郡然听说何采‘女’近两日身上乏力,还需过去瞧瞧。”

    太后忙道:“那你便快去吧,定要替她好好安胎才是。”

    赵郡然稳稳走出永宁宫后,便快步离去。

    海兰见赵郡然神‘色’有异,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小姐?”

    赵郡然轻声道:“一会儿替我宣扬出去,就说我染了风寒。”

    海兰有些不解地点了点头。

    午后赵郡然为何采‘女’把过脉后,再次回到坤宁宫向皇后请辞。此时皇后正在同几位嫔妃们说笑,见赵郡然进来,不由笑道:“今日也着实辛苦你了,你若无事,便快些回府去歇息吧。”

    赵郡然拿帕子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嗓子略带沙哑道:“郡然谢娘娘恩旭。”

    皇后关切道:“你的嗓子是怎么一回事?”

    赵郡然笑道:“许是方才路上走得时间长了,出了些汗,吹了冷风便染了风寒。郡然怕将病气过给娘娘,便先行离开了。”她说完便依照位分朝众人欠身告辞。

    此次出宫之后,赵郡然便一直留在府中,不曾踏出过相府半步。府中上下都以为赵郡然染了风寒,几位姨娘和小姐纷纷送来滋补之物。

    二月初一,赵郡然接到了一份礼物,却是从琦星寄来的。那是一个雕‘花’琉璃匣子,大约两只手掌大小,十分沉重。

    海兰将礼物放到赵郡然面前,笑嘻嘻道:“小姐快打开瞧瞧,保证吓你一跳呢。”

    赵郡然好奇道:“莫非里面是蛇虫鼠蚁不成,若是如此,那便替我将匣子扔了吧。”

    海兰急道:“这可是六殿下派人送来的,小姐当真不打算瞧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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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9章 等待的日子最煎熬
    &bp;&bp;&bp;&bp;赵郡然听闻是罗启煜派人送来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暖光,她接过海兰手中的琉璃匣子,打开后只觉得眼前一亮。

    匣子里是两个琉璃小人,以及喜堂红烛,那两个琉璃小人便是一对新人,‘女’子头上兜着红‘色’的轻纱,喜上眉梢,笑容温和。男子身穿喜红礼服,笑容灿烂,喜气洋洋,两人俨然是在行夫妻对拜礼。

    赵郡然问道:“除了这个琉璃匣子,可还有别的东西送过来?”

    海兰笑盈盈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玉’管‘交’到赵郡然手中,笑道:“六殿下的亲笔信。”

    赵郡然见‘玉’管上封着蜡,蜡上有罗启煜亲笔写的小字,便放心地将‘玉’管打开了。信中是罗启煜如今所在的住址,以及在琦星的境况,信上的最末端写着一行字“寥寥数语,以慰卿相思之苦”。

    “这个六殿下真是油嘴滑舌。”赵郡然合上信说道。

    海兰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随后道:“六殿下送来的琉璃匣子要到夜间才好看呢。”

    赵郡然笑道:“我自然知道,到了夜间将琉璃匣子内的红烛燃起,细细观之,的确会有一种红烛照,高堂拜的错觉。”

    海兰有些诧异道:“莫非小姐从前见过?”

    赵郡然记得上一世的时候,她曾见邵嘉旻从西域回来的时候,将一只琉璃匣子献给邵敏茹,那匣子里便是一池荷‘花’,池面上有几盏莲‘花’灯,将莲‘花’灯点亮后,便如七巧灯会一般耀眼。

    那时候赵郡然很是羡慕邵敏茹有这样一个哥哥,会为她四处搜寻新奇之物,讨她愉悦。

    如今罗启煜不知是从哪里为她寻来这只琉璃匣子的,赵郡然看着那匣子里的闪闪烛光,对海兰笑道:“不过是在皇后娘娘那里见过罢了。”

    海兰笑道:“也是,这样的好东西自然只有皇宫里有了。”

    赵郡然点了点头,写下了一封回信塞入‘玉’管中。

    海兰用蜡将‘玉’管封上,赵郡然在蜡上亲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后,便迅速让海兰‘交’给送信人了。

    等海兰再次回到厢房的时候,见赵郡然正对着那琉璃匣子出神,目光中似有动容和眷恋。海兰微微一笑,静静地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邵娟茹忽然来赵郡然这里道:“郡然,方才谭府派人过来传话,说是谭颖姐姐被陛下选入宫中了。好像是被封为了慎嫔,是皇后娘娘赐的封号。”

    赵郡然笑道:“慎嫔,这是在提醒她要谨言慎行呢,不知她是否能够理解皇后娘娘的苦心。”

    邵娟茹有些不解道:“莫非谭颖姐姐选秀时说错了什么话,惹皇后娘娘不高兴了?”

    赵郡然摇了摇头,微笑道:“那倒不是,只不过来日方长,在宫中难免行差踏错,皇后娘娘不过是提前告诫她罢了。”

    邵娟茹觉得赵郡然的话隐含深意,可她到底理解不了,便只是笑道:“且不提这些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嘛。”

    “既然谭小姐入宫为妃,那么老夫人理应是要入宫去送贺礼的。我风寒在身,便只能由你陪着祖母一道去了。”

    邵娟茹担忧道:“对了,你的风寒怎如此严重,都好日了,但我听海兰说你还是****咳嗽。”

    “是啊,亏我还是个大夫呢,竟然连自己的风寒都顾不上。”赵郡然咳嗽了几声,自嘲道。

    邵娟茹叹了一口气道:“那你便好好歇息几日吧,我陪着祖母进宫就是了。”

    如此在府中待了些日子,赵郡然接到了罗启煜即将启程回京的消息。

    接到此消息的时候,赵郡然放心之余却大感意外。她沉‘吟’道:“这次六殿下离京,本就是罗启焕最好的机会,或许也是最后的机会,他居然甘心就此放弃?”

    海兰道:“听姐姐说,这次六殿下出‘门’,派了十几名暗卫守护者,身边又带了二十名护卫,向来二殿下是苦无机会下手罢了。”

    “若有心,必然是不会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的,哪怕是制造机会,也总是会有的。”赵郡然说到这里,忽然神‘色’一变,对海兰道,“快准备纸笔,我要给明瑞哥写信。”

    海兰忙为赵郡然铺纸研磨,赵郡然此时已是等不及了,所幸拔下头上的簪子刺破手指,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跟随回京”。

    “小姐何苦伤了自己。”海兰心疼道。

    赵郡然拿帕子擦了擦血,将信装进‘玉’管里道:“来不及蜡封了,你快些找个护卫,让他即刻就送去琦星。”

    海兰道:“不如便派姐姐去送吧,既然小姐着急,眼下也来不及去找护卫了。”

    赵郡然想了想,点头道:“那便给海欣一百两银子,让她赶紧买一匹快马出发。”

    海兰闻言便照赵郡然的话去办了,未多时便回来知会赵郡然,海欣已然买好马匹出发了。

    可赵郡然依旧心怀忐忑,右眼时不时地跳动,只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安心。

    海兰安慰道:“六殿下自己就是绝顶高手,又加上护卫众多,小姐不必担心的。”

    赵郡然点了点头,依旧愁眉不展,她沉‘吟’了片刻,对海兰道:“反正我这些日子也未打算出府,府里如今也太平了,你便让那些暗卫都速速离京去与六殿下汇合,莫要耽搁了才好。”见海兰略有迟疑,她正‘色’道,“木头似的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这还是小姐第一次如此严厉地同自己说话,海兰心知她是因为担忧罗启煜,便赶紧去照办了。

    将所有的暗卫派出去后的第五日,赵郡然终于收到了段明瑞的信,他在信上称自己已经跟上罗启煜的队伍,此时便是和罗启煜在同一家驿站内歇脚。

    既然段明瑞在信上并未提到罗启煜的详细情况,那么此时罗启煜必然是无忧的。她照着段明瑞提供的驿站地址算了算日子,他们应当还有两三日便回京了。此时已经离京师极近,想来罗启焕已是不敢再下手了。想到这里,赵郡然终于将一颗提了多日的心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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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0章 她必须死
    &bp;&bp;&bp;&bp;也是到这时候,赵郡然方想起来今日是大夫人行刑的日子。

    邵敏茹天还未亮时便已经带着秋棠出‘门’去了,因行刑是在午时,邵敏茹此刻出‘门’实在有些蹊跷,海兰便来向赵郡然通报。

    赵郡然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她捧着医术静静地读着,过了许久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海兰道:“慎嫔入宫也有些时日了,凭她的容貌和才情,应当是十分得陛下宠爱的。这些日子我都没能进宫去为她道喜,如今锦上添‘花’也不迟。”

    海兰道:“小姐不是说要避着太后吗?”

    赵郡然笑道:“避也避得差不多了,太后怕是也忘了要为我指婚一事,如今进宫去倒也无妨了。”

    海兰便为她挑选了一身粉‘色’的袄裙,又替她梳了一个单调的发髻,便随她入宫了。

    谭颖的确是十分受宠的,听皇后说,她一入宫便得皇帝临幸,随后便被安排在了甘霖宫,一个人独享一座宫殿,几乎要赶上妃子的待遇了。

    赵郡然进了甘霖宫,便看到宫内种植着不少植株,这些‘花’草都不是这个季节所能见到的,想来应当都是从‘花’房里移出来的。

    通常在宫中,但看宫内的摆设便能够知晓妃嫔的受宠程度。若妃嫔受宠,各处的宫‘女’们都会来巴结讨好,就连‘花’房的‘花’娘也不例外。

    赵郡然看着满目的繁‘花’,不由微微一笑,跟着宫‘女’进了大殿。

    谭颖见赵郡然进来,倒是笑容温和道:“赵小姐贵人是忙,难得有空来我这里,倒是令我十分意外。”

    赵郡然笑道:“慎嫔初初入宫,只怕来道喜的人不少,郡然怕给慎嫔添‘乱’,便晚了些时日。”

    谭颖道:“赵小姐是皇后娘娘面前的,我是盼也盼不来的,哪里敢嫌弃你添‘乱’呢。”

    赵郡然慢条斯理道:“哦,那么便是不敢,而不是不会咯。”

    谭颖笑容一顿,旋即改了面‘色’道:“赵小姐此话是何意。”

    赵郡然并未作答,只是在殿内环视了一圈,随后慢慢走到谭颖身边,附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你们今日定是已经准备好了替换邵夫人的死囚。今日邵敏茹一早便离开了相府,定是去接邵夫人的。”

    谭颖的脸变得煞白,她看着赵郡然道:“你在胡言‘乱’语!”

    赵郡然道:“我岂会胡言‘乱’语,谭副将将你送进宫来是为了让你在陛下面前说动他宽恕邵夫人的,可你如今正值荣宠,深怕触怒龙颜,使得这一切毁于一旦,便放弃了为邵夫人请命。谭副将也不想拿你的荣宠做赌注,只好施行第二个计划,以死囚代替邵夫人。”

    谭颖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赵郡然,她虽从自己的母亲那里听闻赵郡然的‘洞’悉能力和手段,却万万没有想到她能够猜到他们的计划,连每一步都能够‘洞’悉。

    “你不必这般看我,你们的计划并不难猜测。我听闻你早有青梅竹马的情郎,谭副将也是十分中意他的,可谭副将最终选择让你入宫,可见他是为了邵夫人。而他不能确保你入宫后能够得宠,势必会有后招。要救下死牢里的犯人,除了换人,便是劫狱了。”

    谭颖听她娓娓道来,背后不由浮起一丝冷汗,她讷讷道:“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赵郡然微笑道:“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想说一句,邵夫人今日不死,来日我也会教她为我的姑姑与姑父偿命的。你若愿意赌上你全家的‘性’命,那么便试一试吧。”

    谭颖的身子不禁打颤,莫说全家人的‘性’命,即便她自己的命,她也是不敢赌的。她见殿内无人,便朝赵郡然跪了下去:“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求你不要去向陛下告发这件事。”

    赵郡然岿然不动地站着,接受她的跪求。过了许久,赵郡然才道:“我只要你即刻派人去阻止你的父亲,今日便要邵夫人五马分尸。”

    听着赵郡然冰凉无比的声音,谭颖不由打了个寒噤。她沉‘吟’着点了点头道:“只要能够放过我的家中人,我愿意委屈我的姑母。”

    赵郡然朝跪在地上的谭颖欠了欠身,笑道:“那么,郡然便先行告退了。”

    谭颖依旧跪在地上,身子剧烈颤抖着,知道看着赵郡然的步子远去,她方才酿跄着站起来道:“快来人!”

    午后的阳光十分温暖,这日恐怕是年后阳光最和煦的一日。赵郡然让丫鬟搬了一张椅子到院子里,铺上软垫,背着阳光看书。

    海兰替她煮着香茗,口中道:“大小姐还没回来呢。”

    赵郡然道:“此时她自然是去了二殿下那里,怕是准备向二殿下进献自己的身子了。”

    海兰惊讶地张大了嘴:“这样的事,她也做得出来?”

    赵郡然笑道:“卧冰求鲤、吸痰救母,不都是孝心一片,她卖身救母,也不为过。”说到这里,赵郡然不由叹息了一声道,“罗启焕留着她还有大用处,只怕这次必定会搬出‘君子不乘人之危’的说辞的。”

    话音刚落,却见邵鹏心急火燎地进了院子。

    邵鹏看到赵郡然,忙上前道:“宫里派人来问大夫人的尸骨当如何处置,老爷不在府上,便只能请老夫人做主了。”

    海兰替邵鹏叩开了老夫人的‘门’,赵郡然随他一道进了房。

    邵鹏又将大夫人的事说了一遍,老夫人沉‘吟’着道:“如今府上已经有大夫人了,她犯了七出之条,理应是要和离的,只是晏清事务繁忙,没来得及罢了。你便先让人将她的尸首送回娘家去,只说我因过于伤心而‘精’神不佳,无法为她‘操’办身后事。”

    赵郡然道:“祖母,她好歹是大小姐的母亲,这件事可要同大小姐商量?”

    老夫人想了想,说道:“商量是要的,不过也只是商量是否要让你义父补一份休书罢了。”她说着便对苏秦道,“去将大小姐请过来。”

    苏秦闻言快步出了院子,然而未多时便回来了。她对老夫人道:“大小姐的院中人说她天未亮便出府去了,到如今还未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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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1章 五马分尸
    &bp;&bp;&bp;&bp;老夫人一脸的不高兴,她问苏秦道:“可有问过她是为何出府去啊。”

    苏秦摇了摇头,猜想道:“今日大夫人被行刑,兴许大小姐是去为她送行的。”

    赵郡然疑‘惑’道:“天未亮的时候,天牢的大‘门’还没开呢,况且行刑之日是不能够让人探视的,大小姐莫不是打算从天牢一路跟到刑场。”

    老夫人闻言面‘色’愈发难看,她对陆妈妈道:“你和苏秦一起出去找找。”

    陆妈妈和苏秦欠了欠身便赶紧离开了,随后二姨娘和邵娟茹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邵娟茹见老夫人一脸的不悦之‘色’,便问道:“可曾有人将大夫人接回来了?”

    赵郡然忙朝邵娟茹递了个眼神。

    邵娟茹看了赵郡然一眼,便悄然走到她身旁。

    二姨娘对老夫人笑道:“今日媳‘妇’新学了一种糕点,很是美味,母亲可要尝尝。”

    自打老夫人决定将二姨娘扶正后,便令她喊自己“母亲”,如今二姨娘俨然是府里的当家主母了,只差一个仪式,便是名正言顺的大夫了。

    老夫人笑道:“好啊,你向来手巧,做的糕点必定也不会差。”

    二姨娘谦虚道:“媳‘妇’向来不善做这些,还需母亲指正才好。”说着便命张妈妈将东西端上来,二姨娘亲自拈了一块糕点递给老夫人,之后又对赵郡然和邵娟茹道,“你们也快来尝一尝。”

    赵郡然拉着邵娟茹上前,人拈了一块糕点。

    二姨娘笑道:“这叫橘红糕,是向厨娘学着做的,虽然同厨娘做的形似,但到底味道逊‘色’了些。”

    老夫人笑道:“哪里逊‘色’了,甜而不腻,十分美味。”

    二姨娘笑盈盈道:“那母亲便多吃一些。”

    邵娟茹闷闷不乐地吃着糕点,时不时地看看老夫人的脸‘色’,却到底不敢问任何同大夫人有关的事。

    老夫人用过糕点,便由二姨娘伺候着净了手。正要命张妈妈去倒脏水,便看到苏秦和陆妈妈快步走了进来。

    陆妈妈一脸担忧地对老夫人道:“老夫人,大小姐在刑场外看到大夫人行刑,便当场昏厥过去了。正巧是二殿下监刑,大小姐便被二殿下带回来了,如今二殿下正在正厅里坐着。”

    老夫人皱了皱眉道:“既然承受不住,还去观刑,这不是平白惹自己难受吗?”她说着便叹了口气,带着二姨娘往正厅里去了。

    罗启焕见到老夫人来了,忙起身抱拳道:“劳累华庄夫人出来迎接。”

    老夫人笑意莹然道:“今日多亏二殿下将敏茹送回来。”

    “邵小姐伤心过度导致晕厥,若非我的手下见到,只怕是要被观刑的民众们误伤的。”罗启焕说罢便再次朝老夫人抱了抱拳,推说道,“我还有要事在身,便失陪了。”

    老夫人吩咐邵鹏将罗启焕送出府去,她自己则带着二姨娘去了枫庭苑。

    彼时邵敏茹已经醒来,这会儿正呆呆地坐在‘床’头,目光中含着一丝泪,面容因伤心‘欲’绝而显得十分憔悴。

    秋棠捧着一碗粥站在‘床’头,劝说着她吃一些东西。然而她却是十分倔强,无论如何都不肯张口。

    老夫人的眼底‘露’出疼惜之‘色’,她接过秋棠手中的粥碗,走到‘床’边道:“好歹要吃一些东西的,祖母喂你。”

    邵敏茹勉强张口含了一口热粥。

    老夫人‘露’出笑容,点头道:“再多吃一些才好。”

    秋棠也跟着一起劝说,邵敏茹才肯多吃几口。

    老夫人替她理了理鬓发,柔声道:“若说你的母亲罪有应得,你势必不愿意,可她做了那么多错事,这是不能否认的。”

    邵敏茹的眼底闪过一丝冷笑:“我的母亲固然有错,却也不是天大的错。五马分尸,这样的酷刑教她怎能忍受。”

    老夫人道:“有多少人枉送在她手里,五马分尸已是对得起她了。往后不想再见府中人哭哭啼啼的,大家和和乐乐地过日子才好。你若还尊重我这个祖母,便不要再对你母亲的事耿耿于怀。”

    邵敏茹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吃着热粥。

    老夫人本想同她商量关于大夫人尸骨处置一事,但见她伤心过度,便不想再提,只是亲自喂她喝粥。见她吃下了半碗热粥,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如此就对了,自己的身子不能伤了才是。”

    邵敏茹无‘精’打采道:“劳累祖母过来看我了,只是敏茹想静一静。”

    老夫人见她面容憔悴,便点头道:“我这就将人都带走,你好好歇息就是了。”

    房中只留下了秋棠一人,邵敏茹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竹管,‘交’给秋棠道:“这是二殿下给我的,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秋棠点了点头,就看到邵敏茹躺回到了‘床’榻上,她没有垂泪,也没有‘露’出伤心之态。墨‘色’的眼眸中满是恨意,那种恨仿佛是深入骨血的。

    “可要秋棠唤人进来陪陪大小姐?”秋棠问道。

    邵敏茹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你快些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秋棠轻轻叹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邵敏茹一直不曾睡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不时坐起来听听外头的动静。如此过了半个时辰,才看到秋棠回来了。

    秋棠对邵敏茹道:“方才秋棠出去的时候听到一件事,太后询问老夫人,大夫人的尸骨将如何处置,老夫人已命人送回谭府去。”

    邵敏茹闻言松了一口气,说道:“如此便好,若是送回来,没得穿帮了。”

    秋棠点了点头道:“大小姐让秋棠办的事,秋棠已经办妥了。”说罢她又有些忐忑道,“此事若被查出来,只怕老夫人是要严惩的。”

    邵敏茹道:“你害怕什么,我一会儿便向老夫人请辞离京,到时候谁能想到是你做的。”她说着便起身穿上绣鞋,走到圆桌前吃了一些糕点。

    秋棠替她将衣物收进了包袱里,回头看了看天‘色’道:“天‘色’不早了,大小姐还是早点出发吧。”

    邵敏茹喝了两口茶水,方起身道:“那便随我去向老夫人请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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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2章 偷梁换柱
    &bp;&bp;&bp;&bp;老夫人回到房中,将今日之事细细想了一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她对二姨娘道:“敏茹天未亮便出府,到如今才回来,这前后差不多有三个时辰,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二姨娘道:“的确是十分蹊跷的,论说行刑之人是被黑布‘蒙’脸的,大小姐即便去观刑,也是见不到大夫人最后一面的。”

    老夫人沉‘吟’着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应当合计合计。”

    二姨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颔首道:“大小姐忧心过度,只怕她被她人所蛊‘惑’,做出什么……”

    话还未说完,便看到邵敏茹走了进来。

    邵敏茹狠狠瞪了二姨娘一眼,随后对老夫人道:“祖母,我听说母亲的尸身已被送回舅父家,敏茹恳请祖母应允,让敏茹送母亲最后一程。”

    老夫人想也不想便应允道:“应当的,那我便几个家丁护送你。”

    邵敏茹并未推脱,朝老夫人福了福,便告辞了。

    赵郡然站在厢房‘门’口,看着邵敏茹从老夫人房中走出来,便朝她笑道:“大小姐,路途遥远,你要格外留神才是。”

    邵敏茹听闻赵郡然如是说,顿时面‘色’骤变,她回头见赵郡然笑容满面,心底不由漫起一丝寒意。“留神谁?留神你吗?你放心,我随身带着一份遗嘱呢,这次若我出了什么事,祖母定会算到你头上去的。”邵敏茹也是满面笑容地回敬她。

    赵郡然道:“大小姐何必这样说呢,我与你无冤无仇,何苦来害你呢。”

    “无冤无仇,你莫不是失忆了,忘了我母亲是怎么死的?”邵敏茹厉声道。

    赵郡然一脸诚恳的表情:“我自然知道啊,五马分尸,对吗?”

    邵敏茹回头对秋棠道:“我不想再听疯狗‘乱’吠,我们快些启程吧。”

    赵郡然看着邵敏茹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海兰将一个手炉塞进赵郡然手里,提醒道:“外面风大,小姐快进房吧。”

    赵郡然问道:“海欣可有回来,她可曾说过六殿下如今已经到哪里了?”

    海兰摇了摇头道:“我一直不见姐姐回来,兴许她是同六殿下一起回京了。”

    “不可能,六殿下回京自有不少人相迎,海欣不可能会光明正大出现在她身边的。”赵郡然想了想,有些担忧道,“你可还能联系上那些暗卫?”

    “那些暗卫也不见回来,不如海兰去六殿下府上问问吧。”

    赵郡然迟疑着道:“不必去问了,若路上无事耽搁,后日一早也该到京师了。”她虽如是说,心中依旧惴惴不安。

    此时邵敏茹的马车疾驰,赶了进三个多时辰的路,便到了丽都谭府。

    刚下马车,便看到谭府‘门’口挂着白绫素缟,因大夫人是罪犯,加上是出嫁的‘女’儿,丧礼自然不便过于隆重,便只是请了一些亲族来吊唁,并无外人。

    邵敏茹下了马车,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放在鼻下轻轻一嗅,随后便落下泪来。

    秋棠扶着邵敏茹进了谭府,口中道:“忧能伤人,大小姐要节哀顺变才是。”

    邵敏茹的眸子里含着泪光,将落未落,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谭夫人见邵敏茹来了,忙迎上来道:“你母亲已经安息,你也不要再为此伤心,早些振作起来才好。”

    谭家的族人中来了不少‘女’眷,因那些人都是些六七品小官的家眷,势必要可着劲儿讨好相府嫡小姐。因此一行人如众星拱月般将邵敏茹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安慰话。

    邵敏茹拿帕子拭了拭泪,对谭夫人道:“我的母亲在哪里,敏茹要为她送行。”

    谭夫人对‘女’眷们道:“大家先去茶厅里歇息,我先带敏茹去灵堂拜祭。”

    待她们离开后,邵敏茹对谭夫人道:“我的母亲如今在何处?”

    谭夫人的眼中略过一丝异样,她笑容尴尬道:“自然是在灵堂里。”

    邵敏茹微微一笑道:“舅母说得是。”随后又轻声道,“母亲如今可安好?”

    谭夫人似是未曾听闻邵敏茹在说什么,她吩咐灵堂内的丫鬟们都退走,自己则守在了‘门’口。

    此时谭鸿正在灵堂前往火盆里投着纸钱,见邵敏茹走进来,便起身道:“送一送你的母亲吧。”

    邵敏茹依言在棺材前跪下来,对着棺材磕了三个响头,又亲自往后盆里投了一把纸钱,方才道:“舅舅,我要见一见我的母亲。”

    谭鸿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谭夫人。

    邵敏茹见他们夫‘妇’两神‘色’有异,不由问道:“可是我母亲出事了?今日一早,舅舅不是说已经派人去天牢里将她带出来了吗?”

    谭鸿叹了一口气,对邵敏茹道:“舅舅无能,没能救下你的母亲。”

    邵敏茹道:“不,那不可能,那今日一早,我分明见到你的人将我母亲带出天牢的。”

    谭夫人走到邵敏茹跟前道:“今日一早,我们的确是将你母亲带出天牢了。可赵郡然入宫威胁颖儿,若我们敢偷天换日,她势必要让谭府灭‘门’。我们不敢拿谭府一百七十二口人做赌注,便唯有将你母亲偷偷再送回牢里去了。”

    邵敏茹闻言整个人瘫软在了灵堂前,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谭鸿道:“我的母亲可是你的亲妹妹啊,你就这般狠心待她?”

    谭鸿愧疚道:“赵郡然此人心思歹毒,我当真是不敢拿全族人的‘性’命做赌注。”

    邵敏茹冷笑道:“所以你便选择了牺牲我母亲?”

    谭鸿道:“舅舅的确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母亲,可要怪还是得怪赵郡然,若非她如此相‘逼’,舅舅何至于如此做。”

    邵敏茹看着灵堂前一对微光闪烁的白烛,眼中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冷笑着道:“赵郡然,又是赵郡然,为何走到哪里都有她!”

    谭夫人将她扶起来,劝说道:“你母亲走前托人带话,如今不是你改为她伤心的时候,赵郡然在相府终究会成为祸患,你需尽快除掉她才是。”

    邵敏茹的眼中稍稍恢复了些理智,她回头对着灵堂道:“母亲不必忧心,从明日起这世上便不会再有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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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3章 入殓
    &bp;&bp;&bp;&bp;谭夫人忧心道:“如今你母亲已经故去,将来相府便是由华庄夫人和秦蕙兰一手遮天,哪里还有你的栖身之地。将来你若在相府有什么委屈,必定要同舅母说才是。”

    邵敏茹点了点头,咬牙道:“舅母放心,敏茹定不会委屈自己的。这次回去,敏茹定要将二姨娘手中的当家权利夺过来。”

    谭鸿见邵敏茹终于有了一丝她母亲的狠绝,倒也算欣慰了。

    夜间在灵堂里守了一夜,邵敏茹却是一滴泪都不曾落过,只是静静地往火盆里烧着纸钱。熬到天亮时分,她终于有些受不住了。

    谭夫人将她劝说到客房里去歇息一会儿,就在邵敏茹离开未多时,邵嘉旻便快马赶来了。

    “舅舅,我接到急报便告假赶来了,敏茹现在可安好?”

    谭鸿点了点头道:“敏茹只是心里难受些,别的倒是无妨。”

    邵嘉旻又问道:“我祖母当真就如此狠心,连我母亲的尸身都不让进‘门’吗?”

    “是舅舅无用,没能为你母亲争取什么。”谭鸿叹息道。

    “舅舅也身在军营,本就难以兼顾,为了替母亲料理事务已然不易,嘉旻岂会不知。”邵嘉旻见灵堂内烛火幢幢,香火味浓重,心中不由涌起一丝悲伤。他走到大夫人的棺材前朝她磕了头,口中道:“母亲放心,嘉旻定会照顾好敏茹的,将来必定为她觅一名好夫婿,令她再也不用受苦。”

    谭鸿和谭夫人看着他,心中微微叹息。邵嘉旻是难得的将才,若有邵振楠保驾护航,将来的前途自然不可估量。可如今却因为相府将更替‘女’主人,邵嘉旻的前途必定会有所堪忧。

    谭夫人想了想,开口道:“后日待你母亲下葬后,我陪你们回相府去。”

    邵嘉旻有些疑‘惑’地看了谭夫人一眼,见她眼眸中有一丝寒光在涌动,便顿时明白过来。他朝谭夫人抱了抱拳道:“如此便劳累舅母了。”

    谭夫人道:“你们的母亲将你们托付给我,我自然是要替你们‘操’持的。”

    第三日一早,大夫人的尸身便被葬在了谭家的墓地里,因为是罪犯,本就是太后法外开恩派人将尸身送回的,她们不敢大肆铺张,只是在入土前让‘女’眷们哭了一回丧。

    邵敏茹眼见着自己的母亲将要被合棺,已是哭成泪人。她靠在秋棠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人谁来劝都是无用。

    谭夫人心疼道:“便由着她吧,这些日子也是苦了她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邵振楠匆匆赶到了。他穿着一袭银白‘色’的袄子,算是为大夫人戴素了。

    邵振楠将一封沾有漆金红纸的信件‘交’到谭鸿手中道:“所幸是赶上了,这封休书便随宋韵一起入棺吧。”

    谭鸿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邵振楠,言辞不善道:“我的妹妹依然如此,你居然还要在她死后追加休书?”

    邵振楠道:“她早已犯下七出之条,我先前也是因为看在多年夫妻的份上才忍耐至今。可如今她已然被判刑,我不能因她而连累了相府。我到如今才将休书送上,待她已然足够宽恕。”

    邵嘉旻愤愤然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这些年在相府‘操’持打理,劳苦功高,父亲断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便否定了母亲的功劳。母亲已然亡故,难道父亲就不肯让母亲安息吗?”

    邵振楠淡淡地看了邵嘉旻一眼,放下一句话:“忍到今日,我已仁至义尽。”他说着便朝谭鸿抱了抱拳,快步离去。

    邵嘉旻冷笑道:“仁至义尽,如此也称得上是仁至义尽?”

    谭夫人道:“他对你们母亲如此寡情,只怕对你们也会如此。看样子我势必是要在相府多住几日了。”

    邵敏茹被秋棠搀扶着到一旁坐下来,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大夫人的棺材被埋入黄土,心中已然沉痛无比。

    谭夫人心疼地将她揽到自己怀中,柔声道:“敏茹莫怕,有舅母陪着你呢。”

    邵敏茹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跟着邵嘉旻走到大夫人的墓碑前上了香。

    仪式完毕后,邵敏茹被谭夫人搀扶着回了谭府。

    邵敏茹对谭夫人道:“敏茹今日便想回府去,劳累舅母了。”

    谭鸿道:“你如今这般虚弱,如何能够回去呢,好歹也要住些日子将身子调养好才是。”

    邵敏茹笑道:“敏茹还要赶着回去为赵郡然收尸呢,如何能够多做停留。”她说着便吩咐秋棠赶紧去替她收拾行李。

    谭夫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便也只好吩咐丫鬟替她去收拾衣物了。

    几人匆匆用过午膳后,邵敏茹、邵嘉旻以及谭夫人便准备启程了。

    谭鸿骑着大马,在前面护送了一段路,到了丽都城‘门’口,方才与她们道别。

    三主两仆坐在马车里,一个个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邵敏茹低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谭夫人对邵嘉旻道:“你母亲过世,你理应是要回来丁忧三年的。可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你若离开军营,便立刻会有人顶替你,到时候再回去,便前功尽弃了。”

    邵嘉旻点了点头道:“嘉旻也正担忧此事,所以打算让父亲找机会去向陛下请求够免去丁忧。”

    谭夫人道:“陛下若能首肯便再好不过了。”话音刚落,便看到邵敏茹靠在马车壁上睡着了。

    她秀眉微蹙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谭夫人叹了口气,吩咐丫鬟将大氅取出来替邵敏茹盖上。

    马车行了三个时辰方才到相府,邵敏茹是在进京师后醒来的。彼时天‘色’已晚,家家户户‘门’前已经亮起了灯。

    她们下马车的时候,见相府‘门’口也有两名家丁在点灯。邵敏茹见家丁正攀在梯子上点红灯笼,不由秀眉一皱,便快步进了相府。

    此时老夫人、邵娟茹以及几位姨娘正坐在正厅里,一名厨娘正坐在炭炉边替她们烤红薯,赵郡然并不在其中。

    邵敏茹见老夫人正笑容满面地同几位姨娘再说话,心中顿时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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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4章 秘密回京
    &bp;&bp;&bp;&bp;三姨娘扭头见邵敏茹走进来,不由笑道:“大小姐这么早就回府里来了,舟车劳顿,快坐下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老夫人见她回来,正要朝她招手,却见谭夫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谭夫人朝老夫人福了福,笑道:“敏茹心情不佳,这些日子便有我来陪着敏茹,只怕是需要在邵府叨扰些日子了。”

    老夫人笑容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干干道:“你是敏茹的舅母,岂能劳烦你呢。”

    谭夫人道:“正是因为我是敏茹的舅母,才需多关切她才是。敏茹的母亲新丧,嘉旻又不能常做陪伴,便只有我这个舅母能陪她解闷了。”

    老夫人心中想着,你是当我这个祖母死了吗?她冷冷地看了谭夫人一眼,对苏秦道:“那便去将东厢房收拾出来,供谭夫人居住。”

    谭夫人笑道:“不必劳烦华庄夫人的,我随敏茹一道住枫庭苑就是了。”

    邵敏茹跟着道:“是啊,有舅母作伴,敏茹才宽心些。”

    老夫人别无他法,只得吩咐苏秦带人去枫庭苑替谭夫人收拾出一间厢房来。

    邵敏茹看了一眼邵娟茹,说道:“母亲临终前托我将一些遗物分作两份,一份是给娟茹妹妹的。若娟茹妹妹无事,便随我一道去枫庭苑。”

    邵娟茹点了点头,跟着邵敏茹一道往枫庭苑去了。

    “今日怎么不见赵郡然?”邵敏茹走出正厅后问道。

    邵娟茹道:“郡然一早就被宫‘女’请去宫中为邵贵妃换‘药’了,兴许是被邵贵妃留饭了,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

    邵敏茹闻言不由秀眉紧蹙,她轻声问道:“我不在的日子,府里可有发生什么事?”

    “姐姐指的是什么事?”邵娟茹不解道。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罢了。”邵敏茹说着便进了枫庭苑,然而还没等邵娟茹踏进院子,她便笑道,“你瞧我这记‘性’,母亲的遗物竟是忘在谭府了,怕是要过些日子才能取回来了。”

    邵娟茹不以为意地道:“无妨的,反正娟茹也不缺什么。”她说着便欠了欠身道,“那姐姐若无事便早些歇息吧,谭夫人也早些歇息。”

    待邵娟茹离开后,邵敏茹对谭夫人道:“赵郡然竟然去了宫中,看样子是逃过一劫。若是如此,我又要从长计议了。”

    谭夫人道:“如今你还是以养身子为主,至于赵郡然,只要她还在府中,何愁对付不了她呢。”

    邵敏茹点了点头,远远地望见寿缘堂内,赵郡然的房间无一丝光亮,心中便起了疑心。她对秋棠道:“今日你便去寿缘堂外头守着,看看赵郡然究竟何时才回来。邵贵妃已然出了月子,如今换伤‘药’宫‘女’们变能上手,根本无需再由她代劳。”

    秋棠道:“可要秋棠趁着她房中无人,进去瞧瞧有何蹊跷?”见邵敏茹摇了摇头,她便悄然退走了。

    此时本草堂已经打烊,堂内的两位大夫各自回家后,赵郡然便打开了本草堂的偏‘门’。

    海兰随赵郡然进到偏‘门’内,便一直守在‘门’板后头听着动静。

    而赵郡然却是进了‘药’房,在里面挑拣着‘药’材。

    本草堂的院子里并没有燃灯,此时便只有‘药’房里依稀有微弱的灯光,赵郡然便是借着那微弱的灯光寻‘药’、配‘药’、煎‘药’。忙活了将近半个时辰,方才听到海兰小声道:“小姐,他们来了。”

    赵郡然忙走到‘门’口,亲自将偏‘门’打开了。

    外头站着三四名男子,以及一名‘女’子。其中一名男子身受重伤,面‘色’惨白,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

    赵郡然心头生起一丝沉痛,忙对他们道:“汤‘药’已经熬好了,快将六殿下扶进来吧。”

    段明瑞和两名护卫一同将罗启煜扶进了本草堂,一路扶进段明瑞的卧室里。

    有护卫准备点灯,赵郡然忙阻止道:“不许点灯,小心将二殿下的人引来这里。”

    段明瑞道:“可是六殿下的身上有多处箭伤,若不点灯,当如何处理。”

    赵郡然回头对海兰道:“将你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取出来。”

    海兰此时正借着月光在替海欣包扎手臂,她闻言赶紧将火折子‘交’给护卫们。

    护卫们便吹亮了火折子,站在罗启煜的身旁。

    借着昏暗的火折子,赵郡然发现罗启煜的手臂上、背后以及‘腿’上都有箭伤,足有五六处,有一处贴近心脏,再偏离一寸,几乎可以要了他的命。

    段明瑞道:“跟随六殿下的大夫在途中便已经被埋伏的弓箭手‘射’杀了,六殿下为了保护我,才会受重伤的。”

    赵郡然似乎并不想听这些,只是问道:“你是如何替六殿下处理箭伤的?”

    段明瑞道:“六殿下受伤时因是地处荒芜之地,我便只能替他拔剑止血,上了抗感染的草‘药’。”

    赵郡然点了点头,亲自将温热的汤‘药’捧了来,用汤勺一点一点喂到罗启煜口中。

    然而罗启煜到底还是在途中感染了伤口,导致高烧不退,此时却是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

    赵郡然见喂入她口中的草‘药’全数吐了数来,不由忧心忡忡。她看了看四周,对海兰道:“你把他们都带下去吧。”

    海兰问道:“那这些火折子怎么办?”

    赵郡然道:“我看得到,你们出去就是了。”

    段明瑞不明白赵郡然为何突然让众人都离开,迟疑了一瞬方才跟随海兰一道走出去。

    赵郡然见众人都离开后,她便将汤‘药’送进了自己口中,随后掰开罗启煜的嘴,一点一点送到他口里去。

    罗启煜因为伤势过重,已然神志不清,许是误以为自己还在对抗敌人。赵郡然每每将汤‘药’送入他口中时,都会被他咬到嘴‘唇’。

    然而赵郡然却只是吃痛皱眉,并没有停止送服汤‘药’。如此将一碗汤‘药’全部为罗启煜送服完,赵郡然的‘唇’畔已然被咬破,殷红的血迹从‘唇’畔渗出来,带着一丝汤‘药’的清苦。

    赵郡然拿帕子替罗启煜擦去嘴角的汤‘药’,便对海兰道:“快烧一些热水送进来。”

    海兰闻声推‘门’而入,说道:“正巧呢,刚烧好的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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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5章 草丛里的影子
    &bp;&bp;&bp;&bp;赵郡然道:“放下后,你们便退下吧。(c书盟最稳定)”

    海兰放下铜盆,倒入水热后便立即退下了。

    赵郡然将银针在热水中烫过后,便借着微弱的月光,替罗启煜施针。因月光极淡,又是隔着窗纸的,所以落入房中的时候,只依稀能够看到人的轮廓,却是辨不清‘穴’位在何处。赵郡然便唯有用手指一寸一寸尝试着寻找‘穴’位,找准‘穴’位后方敢扎针。

    彼时还是严冬,赵郡然为了替罗启煜找准‘穴’位,不得不将他的衣裳解开,只余下一件里衣还穿在身上。

    罗启煜许是虚弱过度,他身上虽盖了厚厚的被子,但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赵郡然只好解下衣衫,盖在被子上头,又将装了热水的铜盆放到他枕边、脚边。如此过了片刻,她又命海兰再递热水进来更替。

    这一趟趟差不多换了四五次热水,罗启煜的身子方才有了些许暖意。

    海兰道:“小姐这般,仔细染了风寒。”

    赵郡然道:“屋里倒是不冷,我无妨的。”她说着便道,“我要替六殿下拔针了,你且在外头候着。”

    海兰道:“小姐辛苦了一个多时辰了,便让段大夫进来帮把手吧。”

    赵郡然道:“明瑞哥这一路上也乏了,让他歇一歇吧,一会儿我回到府里,还需劳烦他照顾六殿下呢。”

    海兰见赵郡然如此坚定,便只好退出去。

    赵郡然替罗启煜拔了针、换过‘药’,又拿热水替他擦拭了手脚、颈项后,方才舒了一口气。她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沉睡的罗启煜。她柔声道:“今日六殿下已然脱险,我便先行回去了,明日我再寻机会来陪六殿下。”

    她说完替他掖好被子,披上了自己的外衣,方才走出房‘门’。

    段明瑞道:“郡然妹妹还是早些回去吧,若是晚了,仔细相府的人起疑心。”

    赵郡然点了点头,对段明瑞道:“为怕惹来追兵,屋里无法点炭盆,你便多取些被子替他盖上,今夜便要辛苦明瑞哥了。

    就在这时候,一名气质文雅,谈吐有度的男子上前来,朝赵郡然抱了抱拳道:“赵小姐放心,我们都在,必定会竭力照料好六殿下的。”

    方才护卫们进医馆的时候,因为天气黑,加上赵郡然心系罗启煜的安危,倒是并没有注意到此人。如今听他的口气,想来因是罗启煜十分信任的人。

    赵郡然笑道:“敢问先生是何人?”

    那人道:“在下乃六殿下的幕僚,小字沐阳。”

    赵郡然微笑道:“原来是钱先生,因天黑未见,方才有所怠慢了。”

    钱沐阳抱拳道:“赵小姐言重了,沐阳代六殿下感‘激’赵小姐救治。”

    赵郡然道:“救治六殿下乃是我的本分,其实真正救六殿下的人并非我,而是段大夫。若非他及时为六殿下拔出箭支止血,六殿下未必能够撑到回京。”

    段明瑞道:“我的医术只有自己知道,六殿下伤势凶险,若无郡然妹妹施针,怕是……”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赵郡然打断他,吩咐海欣照料好罗启煜,又朝钱沐阳欠了欠身便快步离去。

    回到相府的时候,已是接近落锁时分,好在赵郡然步子快,倒是赶在了落锁前回到院子。

    海兰正要推‘门’,却见草丛里埋伏着一道身影。她下意识拾起一枚世子往那道黑影弹了过去。

    黑影吃痛地“哎呀”一声,却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赵郡然闻声说道:“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还不快给我出来!”

    草丛里一个娇小的人影匆匆走到赵郡然面前,却是秋棠。她诚惶诚恐道:“赵小姐,我……我是来寻东西的。”

    赵郡然冷声道:“寻东西?是帮你家小姐,还是帮你自己呢?”

    “是……是我掉了一只耳环。”

    “你的耳环掉在老夫人的院子里,那我可要让人过来替你好好找一找了。”赵郡然说着就要让海兰去喊家丁,却被秋棠拦了下来。

    秋棠跪倒在赵郡然面前,战战兢兢道:“秋棠哪里敢劳烦赵小姐,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秋棠……秋棠不要了。”

    赵郡然眼神犀利地看着她,看得她心生寒意。

    秋棠不自觉地低下头去,口中道:“叨扰了赵小姐,是秋棠的错。”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不过是找耳环罢了,又不是来杀人打劫,‘鸡’鸣狗盗,何必说错呢。既然耳环不值钱,你便快些回去吧。想来你家小姐是刚回府,必然也乏了,还不快去伺候她。”

    秋棠有些诧异地看了赵郡然一眼,便赶紧仓皇而逃。

    海兰开了厢房的‘门’,待点亮蜡烛后,赵郡然方才走进去。

    “清雅,清雅你醒醒!”海兰刚点燃第二支蜡烛,便听她迭声喊着“清雅”。

    赵郡然为怕惊动老夫人,忙将‘门’关上,走到海兰身旁道:“清雅怎么了?”

    海兰道:“我刚进来便看到清雅卧倒在了圆桌前。”

    赵郡然探了探清雅的气息,见她尚留有一口气在,便赶紧同海兰一起将她扶到了躺椅上。赵郡然执过清雅的手替她把了把脉,微微蹙眉道:“她脉象虚弱,时有时无,只怕是不妙。”

    海兰道:“方才我们出府的时候,我见她并无异样。清雅向来康健,怎会突发疾病呢。”

    赵郡然沉‘吟’道:“她的症状像是中毒了。”

    “中毒?这府上是何人要害她?”

    “不是害她,是想害我。”赵郡然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狠戾,“既然不想让我好活,那么也休怪我心狠手辣。”

    海兰想起方才回来的时候,见秋棠躲在草丛里,不由猜测道:“若非是大小姐?”

    赵郡然并未作答,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一些丹‘药’,让海兰用水化开后尝试着喂清雅服下去。之后赵郡然又掐了清雅的人中,方才见清雅缓过一口气来。

    清雅见面前的人是赵郡然,忙紧紧拽住她的袖子道:“小姐,那茶壶里的水有毒。”

    海兰道:“茶壶里的水我们都是喝过的,若有毒,我们岂不是早已经中毒了。”

    ...
正文 第236章 何来的毒物
    &bp;&bp;&bp;&bp;赵郡然道:“因为那毒并不在茶壶里。”

    海兰诧异道:“那在何处?海兰这就去将东西扔出去。”

    赵郡然抓起清雅的手道:“便是在她手上。”

    清雅闻言不由惶恐道:“小姐请相信清雅,就算给清雅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下毒的呀。”

    “我自然知道不是你想对我下毒,而是有人借你之手来对我下毒。那人定是在你的帕子上下了毒,你接触帕子后,手指上便沾染了毒物。”

    海兰听得目瞪口呆:“大夫人已死,大小姐这些日子又是在丽都,是何人要害小姐呢?”

    赵郡然‘抽’出了清雅放在袖子里的帕子,‘交’给海兰道:“你去将它浸泡在清水中,一刻钟用银针试一试。”

    海兰依言将帕子放在了空器皿内,加入水等了片刻方才取来银针试了试,谁知那银针顷刻间就变得漆黑了。

    清雅看着海兰手中的银针,惶恐得身子发颤。

    赵郡然冷笑道:“邵敏茹好本事,竟然从外头‘弄’来了这样的剧毒。倘若清雅用手取了糕点来食,只怕是已经‘性’命不保了。”

    海兰闻言,背后不由冷汗四起。今日她和赵郡然若非接到了密信,说罗启煜半途被伏击,身受重伤秘密回京,她也不会去本草堂等候了。

    海兰和清雅通常都是每日轮流着伺候赵郡然的,今日本是轮到清雅,可海兰会些功夫,才被赵郡然带在了身边。如果今天跟随她去本草堂的人是清雅,只怕一旦热水沾了毒物,会使罗启煜的‘性’命堪忧。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由有些后怕。

    海兰见她发怔,便提醒道:“小姐也是沾了那帕子的,还是快将手洗一洗吧。”

    赵郡然点了点头,随海兰到一旁去洗手。两人都洗过手后,她与海兰各服下了一颗解毒的丸子。

    清雅面‘色’惨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她颤巍巍问道:“小姐,清雅会死吗?”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不会死,但届时我需要你假死。”

    “假死?”清雅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夜已深了,你们都快去歇息吧。”赵郡然并不多做解释,只是找来一块手绢,将茶具包裹好‘交’给海兰去处理掉。她又浮起清雅道,“这次虽然不是茶水里含毒,但往后主子的东西,可别再偷吃偷喝了。我并没小气,而是我树敌太多,保不准你哪日就成了我的替死鬼。若有好茶好东西,我自然是会赏下来给你的。”

    海兰闻言不由噗嗤一笑,清雅却是面‘露’窘态。

    “好了,清雅回去再将手洗一洗,便早些睡吧。”

    海兰扶着清雅去了饵房,赵郡然独自坐下来,抬手抚了抚‘唇’畔,脸上便顷刻间变得滚烫起来。

    次日一早,赵郡然为了怕别人翘楚破绽来,便在‘唇’上涂了厚厚的‘唇’脂来掩盖。

    她梳妆过后,便进到老夫人房中去问安。

    此时邵敏茹也早早地到了,此刻正在同老夫人说话。邵敏茹身旁还坐着一名‘妇’人,不是谭夫人又是谁。

    老夫人对邵敏茹道:“这些日子你舅母在府中陪你,必定也是十分辛苦的,你若身子好些了,便让你舅母早些回府去歇息。”

    谭夫人微笑道:“照顾敏茹,何来辛苦之说。倒是华庄夫人,若是怕我叨扰了相府,我早些离开也是无妨的。”

    赵郡然朝谭夫人福了福,笑道:“谭府并无小妾通房,想来谭夫人在府上也是十分寂寞的。如今谭夫人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倒也好,可以让大小姐带着你去市集上走走。”

    谭夫人对于赵郡然还是有几分畏惧的,她面上虽未表‘露’出来,但说话的时候免不了有些畏首畏尾:“赵小姐说得是,我很少来京师,去走走也好。”

    赵郡然朝她微微一笑,随后道:“京师有一处地方很是适合‘女’子,便是柔音轩。”

    谭夫人闻言面‘色’一变,眼底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惶恐。

    赵郡然恍若未觉,走到老夫人身旁去。

    陆妈妈上了茶水和糕点,老夫人对赵郡然道:“这是谭夫人一早起来为我做的山楂糕,你快尝一尝。”

    赵郡然笑道:“方才吃过东西,如今却是一样也吃不下,真是辜负谭夫人的手艺了。”

    邵敏茹道:“那便尝一尝我舅母烹的茶,她烹茶的手艺在丽都也算是极好的。”

    赵郡然捧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点头道:“郡然是俗人,倒是不懂烹茶,不过喝着的确十分甘醇。”

    邵敏茹的眼底‘露’出一丝冷芒,她看着赵郡然殷红的双‘唇’道:“今日郡然的妆容未免过于浓烈了些,你虽无需丁忧,可到底我母亲新丧,你总是要尊重死者的。”

    赵郡然方才只想着借‘唇’脂掩盖‘唇’畔的咬痕,倒是忽略了大夫人新丧府里都戴素一事。她便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嘴‘唇’,说道:“还请大小姐见谅,今日新换了‘唇’脂,没想到却是比平日里用的要浓烈些。”

    邵敏茹道:“依我说,这些日子便不要添妆了,以免落人口实,说我们府里人连基本的孝道也不懂。”

    “孝道?”赵郡然有些不解道,“还请大小姐明示,何为笑道?”

    邵敏茹被问得哑口无言,她看了老夫人一眼道:“敏茹认为,近段时间府里上下,但凡是小辈人,都该素颜,不知祖母意下如何?”

    老夫人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即便抛开孝道不说,尊重死者也是应当的。”

    赵郡然颔首道:“郡然一会儿回去便除了妆容。”

    然而邵敏茹却是不依不饶道:“丫鬟们都在这里呢,郡然何不以身作则,先将妆容除了。”

    赵郡然面上不动声‘色’,她捧起杯盏喝了一口茶,说道:“大小姐也是习礼仪,知规矩的,若非大夫人不曾同大小姐说过,‘女’子可素颜,但断不可在人前卸妆?”

    邵敏茹一时语塞,沉‘吟’了一瞬正要说什么,却听谭夫人道:“那么便劳烦赵小姐先行回房去卸妆。”

    赵郡然点了点头,却只是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
正文 第237章 如今是谁当家
    &bp;&bp;&bp;&bp;谭夫人见她依旧如此蛮横,便拿手肘碰了碰邵敏茹。c书盟

    邵敏茹看着赵郡然的‘唇’畔道:“郡然这是磕破了嘴‘唇’?”

    不待赵郡然回答,谭夫人便说道:“我瞧着倒不像是磕破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咬的?莫不是府里进了野猫野狗。”老夫人焦急道。

    赵郡然的眼底闪过一丝冷笑,随后道:“昨日回府的时候,我正要喝水,清雅却说茶壶里的水有毒,急忙打落了我手里的杯盏,于是我的指甲正好划破了嘴‘唇’。”

    老夫人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茶壶里有毒?此话当真?”

    赵郡然道:“郡然仔细查验了茶壶里的茶水和壶身,均没有毒。可是不知为何,清雅却是病得厉害。我拿银针试了她的血液,的确是中毒之象。”

    邵敏茹和谭夫人对看了一眼,之后邵敏茹道:“总不是你房里放了什么毒物,被清雅误食了吧。”

    赵郡然道:“我房中倒是有些救人的草‘药’,可毒物却是没有的,大小姐若是得空,倒是可以替我去寻一寻。”

    正巧此时二姨娘婷婷而入,她听闻赵郡然的话,不由道:“竟有人如此胆大妄为之人,敢在你房里下毒,我定是要好好查一查的。”

    谭夫人瞥了二姨娘一眼,言辞不善道:“我还当是有公主来府里做客呢,原来是府上的二姨娘。”

    二姨娘只是朝她福了福,走到老夫人身旁道:“母亲,蕙兰先去郡然房中瞧瞧,若有何蛛丝马迹,便在府里寻找下毒之人。”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那便辛苦你了,若是找出作怪之人,定不能轻饶了。”

    赵郡然对二姨娘道:“有劳二姨娘了,二姨娘请。”说着,她便带着二姨娘往自己的厢房去了。

    走进厢房的时候,赵郡然对二姨娘道:“一会儿无论二姨娘见到什么,都不要害怕。”

    二姨娘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便听海兰道:“二姨娘随海兰过来。”

    赵郡然坐下来,目送着二姨娘随海兰离去,未多时便又看到二姨娘神‘色’慌张地走了回来,她对赵郡然道:“清雅……清雅当真已经不行了?”

    “哪里是不行了,只怕是已经不必救了。”赵郡然神情寡淡,仿佛并不在意这个丫鬟的生死。

    二姨娘问道:“清雅究竟中了何毒?你又有何头绪?”

    赵郡然道:“这府里谁最记恨我,二姨娘难道还不清楚吗?至于清雅,若她当真死了,我岂不是要找祖母为我做主。”

    二姨娘思量了片刻,方才明白赵郡然后半句话的意思。她忙点头道:“你放心,既然清雅遭此变故,我自然是要让老夫人替你做主的。”

    赵郡然微微颔首,将一个布包递给她。她看了一眼布包里的东西,便快步走出厢房。

    赵郡然换上一副凄然的神情,同二姨娘一道进了老夫人房中。

    二姨娘道:“母亲,方才蕙兰去丫鬟们的饵房里查线索的时候,发现清雅已经死去。郡然替她检查了死因,的确是因为中毒而亡。”她说着便将那布包递给了陆妈妈。

    老夫人看了一眼陆妈妈手中的东西,只见布包里的银针黑漆漆的,瞧着十分骇人。她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郡然道:“郡然拿银针分别试了清雅所喝的茶水,所用的脂粉,以及香炉,均是无毒的。然而清雅所用的绣帕,以及她的手指上却是沾了剧毒。可见那毒物是被人下在绣帕上的。”

    老夫人问道:“究竟是什么毒物?你可查出来了?”

    “郡然虽不清楚是何毒物,但能够断定,此毒物一旦沾染便会令人慢慢死去。昨日郡然从宫中刚回来的时候,想必清雅是才刚沾染上毒物,郡然掉以轻心,没能及时救治,才会使清雅遭遇不测的。”

    老夫人咬牙道:“府里居然还有如此心思歹毒之人,下毒的人若非同清雅结怨,便是为了借清雅的手对付郡然,还要祖母明察才是。”

    二姨娘道:“对了,方才蕙兰在郡然的房‘门’口捡到一只耳坠子,问了海兰与郡然,却是都不曾见过。”

    秋棠捡到二姨娘手中的耳坠子,不由面‘色’惨白。

    老夫人道:“将耳坠子拿过来让我瞧瞧。”

    陆妈妈用绣帕裹着耳坠子送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看了一眼那耳坠子道:“成‘色’平平,应当是丫鬟的物件。”

    赵郡然点头道:“的确,海兰并不喜欢颜‘色’过于素白物,清雅更是喜欢粉‘色’与碧‘色’,不知这米白‘色’的耳坠子是何人落下的。倘若同下毒之人有关,倒也算是个大线索了。”

    老夫人问陆妈妈道:“这府里面有哪些丫鬟喜爱淡雅的首饰?”

    陆妈妈想了想,说道:“这耳坠子的颜‘色’,本就不够喜气,怕是没有丫鬟敢戴的。”她说着忽然看向秋棠,见她的耳朵上带着一对珍珠耳坠,便问道,“秋棠,这可是你拉下的?”

    秋棠摆手道:“不是,这不是我的东西。”

    海兰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道:“对了,昨日海兰陪小姐从宫里回来的时候,记得秋棠就在小姐厢房外的草丛里找耳坠子。”

    老夫人闻言目光犀利地看向秋棠道:“可有此事?”

    秋棠面‘色’煞白,忙躬身道:“的确是有此事,可这只耳坠子并不是秋棠丢的,秋棠丢的那只耳坠子已经找见了。”

    赵郡然问道:“你丢了耳坠子为何来我厢房外头找?这几****随大小姐去丽都刚回来,并不曾踏足过我的厢房,为何耳坠子会跑到我的厢房外头去呢?”

    秋棠闻言赶紧跪倒在地,对老夫人道:“老夫人明鉴,那耳坠子是早些日子丢的,秋棠也拿捏不准在何处丢的,便去各处找找,谁知正好教赵小姐撞见了。”

    二姨娘道:“想要‘弄’清楚这只耳坠子是不是你的,去你房中寻一寻,看是否能够凑成一对不就知晓了。”

    邵敏茹冷冷道:“祖母还未发话要搜呢,二姨娘倒是先起劲了。”

    ...
正文 第238章 捣鬼还是心里有鬼
    &bp;&bp;&bp;&bp;因先前二姨娘在大夫人的‘淫’威下生存惯了,便连带着对邵敏茹也是惧怕几分的,如今听邵敏茹如是说,便有些毫无底气道:“那么,还请母亲做主。”

    老夫人道:“既然我让你喊我一声‘母亲’,我自然是把这个家完全‘交’给你打理了,你说什么,旁人照做就是了。”

    二姨娘感‘激’地福了福,便对张妈妈道:“随我去秋棠房里寻一寻,为了得个见证,再请大小姐派一个人随我一道过去。”

    邵敏茹气得面‘色’发白,她看了谭夫人一眼道:“我身边都是些头脑粗笨之人,便有劳舅母了。”

    赵郡然道:“既然是我房里人出事,我作为主子理应也是要跟过去找证据的。”

    老夫人点头道:“你们都去吧,敏茹留在这里陪着我就是了。”

    众人都离开后,邵敏茹变得有些不安起来,她看着老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夫人道:“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祖母说的?”

    邵敏茹有些为难道:“敏茹先前去丽都的时候,听谭府族上的一些‘女’眷说了些闲话。她们说……说父亲收郡然为义‘女’,便是想让她去拉拢六殿下的。”

    “胡言‘乱’语!”老夫人闻言震怒道,“你父亲收郡然为义‘女’,也是因为我与她投缘,有些人真是爱‘乱’嚼舌根子。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也不帮着解释吗?”

    邵敏茹道:“敏茹纵然解释了也无用,毕竟郡然得六殿下看重是事实,也难保别人不会作此想。”

    老夫人道:“那些都是无知的人,若是我们当真要借郡然拉拢六殿下,便不会允许郡然明着同六殿下接触了。”

    邵敏茹的神‘色’间有些尴尬,她点了点头道:“祖母说得是。”

    老夫人仿佛是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她起身道:“待在房里也闷得慌,我去瞧瞧娟茹今日为何不曾来向我问安。”

    二姨娘带着众人进了秋棠的房间,此时秋棠被海兰拦在了房‘门’外。

    张妈妈带着二姨娘房中的一名丫鬟在秋棠的房间里角角落落地搜寻着。

    赵郡然见谭夫人紧随在张妈妈身后,像是怕错过了什么,便对谭夫人道:“谭夫人一直跟着张妈妈,不觉得乏吗?何不坐下歇歇脚。”

    谭夫人冷笑道:“我若不看紧些,怎知是不是会有人搞鬼呢。”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究竟是怕有人搞鬼,还是心里有鬼,怕是只有谭夫人清楚。”

    谭夫人张了张口,一时语塞。

    赵郡然不再理会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却发现茶水是冷的,便对谭夫人身旁的丫鬟道:“你快去替谭夫人取一壶热茶来。”

    谭夫人道:“难不成赵小姐眼‘花’了,连是我府里还是相府的丫鬟都分辨不了了。”

    赵郡然微笑着道:“不管是哪个府里的丫鬟,还不都是丫鬟,就连皇后娘娘宫中的宫‘女’,也曾替我倒过热茶,难不成谭夫人的丫鬟比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还要高贵?”

    这一次,谭夫人更是被气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朝丫鬟横了一眼,那丫鬟便赶紧下取热茶了。

    “找到了,还真有一只耳坠子呢。”张妈妈忽然举着一只米白‘色’的耳坠子道。

    二姨娘取过她手里的耳坠子看了一眼,随后又比了比赵郡然房‘门’口捡拾的那一只,点头道:“的确是一样的,你再找找,可是一对的,可别冤枉了秋棠才好。”

    张妈妈道:“我已经找了两遍了,确定只有这一只。”

    二姨娘走到谭夫人身旁,欠了欠身道:“谭夫人也是瞧见了的,想来是能够作证的。”

    谭夫人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道:“虽说是能够证明耳坠子,却也没有证据是秋棠下毒的。”

    赵郡然笑道:“我们只是在寻耳坠子,却是不曾说过秋棠下毒啊,不知谭夫人为何会有此误会呢。”

    谭夫人冷冷哼了一声,便先行走出了秋棠的房间。

    一行人再次回到老夫人房里的时候,却见里面空无一人。

    二姨娘疑‘惑’道:“莫不是老夫人去了枫庭苑,我们同她错过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苏秦快步从邵娟茹的厢房走出来,心急火燎地跑进这里,对赵郡然道:“赵小姐快去瞧一瞧三小姐,她似乎也有中毒的迹象。”

    赵郡然闻言面‘色’骤变,赶紧随苏秦进了邵娟茹的房间。

    此时邵娟茹正坐靠在老夫人怀里,嘴‘唇’苍白如纸,面‘色’却隐隐发青,一副虚软无力的样子。

    老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她却是喘着粗气,似乎有些呼吸不畅。

    见赵郡然走进来,老夫人赶紧让丫鬟们退到一边。

    “快将手给我。”赵郡然在‘床’头坐下来,抓起邵娟茹的手把了把脉,随后问丫鬟云锦道,“你家小姐是从何时起有此症状的?”

    云锦道:“昨日小姐有些咳嗽,便去赵小姐房中寻你讨‘药’,见你不在,便让清雅取了一些祛湿清热的‘药’丸给她服下了。过了一夜,小姐便有了此症状,我们只当是小姐风寒加剧,本是想让赵小姐为她开一副方子的。”

    赵郡然道:“你家小姐的确染了风寒,却也有中毒之象。”

    老夫人诧异道:“中毒?莫非娟茹也被人下毒了?”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许是清雅碰过‘药’丸,娟茹服下后便将她手指上的毒物一同服下了。好在我几个月前曾送给娟茹一个香囊,可以避疾驱毒,因此娟茹的症状要比清雅轻一些。”

    云锦道:“的确,先前小姐咳嗽的时候,闻一闻那香囊便觉得呼吸畅快些,没想到竟是救了小姐。”

    赵郡然道:“你家小姐的余毒尚在,还是需要将毒素驱干净后方才能够平安无事。”

    老夫人对赵郡然道:“那你便先留在这里为娟茹清毒,我先将秋棠那个小蹄子带去好好审问,若是这件事当真同她有关,我定不能轻饶了她。”她说着便看了邵敏茹一眼。

    邵敏茹心口一颤,有些慌张地低下头去。

    ...
正文 第239章 提前戴孝
    &bp;&bp;&bp;&bp;老夫人对邵敏茹道:“秋棠好歹是你的丫鬟,我审问她,你理应也该在场的。”

    邵敏茹欠身道了声“是”,便随老夫人一同去了正厅。此时几位姨娘也先后去了正厅,却只是留下了二姨娘一人,其余人都被老夫人喝退了。

    谭夫人回房换过衣裳,正要进正厅,却见三姨娘和四姨娘灰溜溜地离开了。她进了正厅,却见陆妈妈对她道:“老夫人有令,除了大小姐和赵小姐,便只有二姨娘能够旁听。”

    “敏茹身子弱,我作为舅母,理应在她身边陪着才是。”谭夫人说着便又要进去。

    苏秦从里面走出来,对守‘门’的丫鬟道:“老夫人请谭夫人去茶厅里喝茶,你可要好生照料着才是。”

    谭夫人面容一僵,只好隔着‘门’板朝老夫人欠了欠身,随丫鬟离去。

    苏秦和陆妈妈进了正厅后,便有丫鬟将‘门’阖上了。

    老夫人却道:“将‘门’打开,有多少人想听听我是如何审问下人的,那便让她们听吧。也好让她们知道,丫鬟若犯了错,当有何惩治。”

    二姨娘道了声“是”,又听老夫人道:“我身子乏,你来审问便是。”

    邵敏茹道:“祖母,纵然秋棠的确丢了耳坠子,但也不能说明是她下毒的啊。祖母是不是该先给秋棠一个辩驳的机会?”

    老夫人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邵敏茹朝秋棠递了个眼神,随后道:“耳坠子为何会丢在赵小姐的厢房‘门’口,你可要实话实说。”

    秋棠怯怯地点了点头,此刻她泪眼汪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和冤枉似的,实在教人不忍心看她。她跪在地上膝行两步到老夫人面前道:“那只耳坠子是秋棠早几日戴过的,去丽都之前,便已经摘下放在房中了。至于为何会在赵小姐房‘门’口找见的,秋棠也甚是疑‘惑’啊。”

    赵郡然道:“早几日戴过,如此说了大夫人还未受刑,你便已经提前为她戴素了?”

    秋棠道:“赵小姐冤枉啊,秋棠只是喜爱浅‘色’的首饰罢了。”

    “我记得大夫人曾经是定下规矩的,府里人无论上下可以穿戴得素净,但平日里是不能穿纯白衣裙,戴纯白首饰的,就连白‘玉’簪子也是不允许的。”

    邵敏茹道:“米白与纯白还是有区别的。”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语气柔缓道:“米白与纯白虽有区别,可远远望去,却都是一样的。诚如大小姐发髻上的这对米珍珠步摇,若不仔细看,可不就是白‘色’的。秋棠早些日子就戴米白耳坠,丧气不说,还惹人误会。”

    二姨娘道:“的确如此,秋棠也是大夫人一手训导出来的。她应该比别的丫鬟们更懂规矩,她总不至于连这种事都会不清楚吧。”

    秋棠正要开口解释,却见一抹藕‘色’的身影走了进来,她见自己身旁出现一双黑面靴,下意识将头抬了起来。

    来人是邵嘉旻,他朝老夫人抱了抱拳道:“嘉旻是来向祖母请罪的,嘉旻守孝期间与秋棠有所纠葛,还请祖母责罚。”

    老夫人不禁皱了皱眉道:“你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秋棠和邵敏茹也是万分诧异地看着邵嘉旻。

    邵嘉旻走到秋棠前面两步,随后跪倒在地上,朝老夫人磕了个头道:“秋棠早些时候便称自己爱慕孙儿良久,几次三番接近孙儿。昨夜孙儿回府,秋棠便以为孙儿送夜宵之名,前来孙儿的院子里。孙儿心情烦闷,便将秋棠喝退了。当时秋棠的耳坠子却是落在了孙儿的院子里,孙儿眼见心烦,便让人扔了出去,却不知何故那耳坠子竟跑到郡然的房‘门’口了。”

    赵郡然闻言不由‘露’出一丝讥讽来,然而她却是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看了秋棠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冷意。

    秋棠惶恐地低下头去。

    邵嘉旻看着赵郡然道:“我的院子离寿缘堂并不远,兴许是哪个丫鬟捡拾了拿去把玩,后来便丢弃在你的‘门’口了?”

    赵郡然微微一笑道:“大公子确信自己没有记错?”

    邵嘉旻不知赵郡然口中的“记错”是指什么,此时十分警觉地看着她。

    “一个丫鬟敢纠缠大公子,那可真是要天大的胆子的。我瞧着秋棠做事畏首畏尾,说话谨小慎微,倒不像是天不怕地不怕之人,大公子确信纠缠你的是秋棠吗?”

    不给邵嘉旻说话的机会,老夫人指着秋棠道:“秋棠,你给我说说,是否真有此事?”

    秋棠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此时面上已经羞愧得通红。她看了邵嘉旻一眼,声如蚊呐道:“秋棠的确爱慕大公子许久,只可惜大公子一心系在军事上。”

    二姨娘也不由红了脸,呵斥道:“你好歹是大小姐的丫鬟,岂能做这种有伤风化之事。”

    赵郡然接口道:“是啊,红袖一事已然影响到你家小姐的清誉,你不为你家小姐争光,却做那不堪之事。”她说完便朝老夫人福了福,“祖母,下毒一事郡然也不想再追究了,只怕追究下去会牵扯出更多的事来。往后郡然只希望大家和睦相处,不要再生出什么嫌隙来便好。”

    邵敏茹道:“你可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毒是你自己下的,却留下这般不清不楚的一桩事,让秋棠白白‘蒙’冤。”

    话音刚落,却见一名丫鬟在外头朝苏秦招了招手。

    苏秦快步走出正厅,那丫鬟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苏秦闻言面‘色’一变,忙说道:“你快多带些人过去。”

    再次回到正厅内,苏秦对老夫人道:“老夫人,方才有人来报,清雅醒过来了。”

    正厅里所有的人都惊讶不已,邵敏茹和秋棠的面上还‘露’出惶恐之‘色’。老夫人对赵郡然道:“清雅不是死了吗?”

    赵郡然不急不缓道:“方才清雅的确没了气息,脉象也几乎已经探不到了。”

    刚说完没多久,便由两个体壮的妈妈以及一名丫鬟将清雅抬了进来。

    清雅的嘴角以及衣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水,气息微弱,面容苍白,看起来像是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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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0章 得饶人处
    &bp;&bp;&bp;&bp;老夫人见清雅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到底也有些不忍,便吩咐丫鬟取来一个软垫放在方砖上,让清雅坐在软垫上回话。

    清雅虚弱地朝老夫人欠了欠身,方才坐在软垫上道:“昨天晚上,秋棠回府未多时就来找清雅要‘花’样子,说是要给大小姐绣一个暖手筒。清雅为她寻了‘花’样子,秋棠说要将绣帕留下做谢礼,随后便急急忙忙离开了。当时清雅还觉得奇怪,为何秋棠一副神‘色’慌张的样子。”

    邵敏茹道:“你不是已经快要死了吗?躺在房里如何会知晓外面发生的事?”

    清雅朝邵敏茹欠了欠身道:“方才有两个婆子要将清雅抬出府去,正好那时候清雅被收尸的婆子们摔在了地上,呕出喉口的毒血后,却是缓过气来了。后来婆子们同清雅说了这件事,清雅便赶紧过来了。”

    秋棠带着哭腔朝邵敏茹重重地磕了两个响头道:“大小姐明鉴,昨日秋棠并不曾找她去要过‘花’样子啊。”

    就在这时候,张妈妈忽然走上前来,朝老夫人福了福道:“老夫人,方才奴婢去秋棠房中搜查的时候,的确在竹篓里看到一张被‘揉’成团的‘花’样子,想来就是清雅说的那一张。”

    秋棠闻言不由落起眼泪来,她哭嚷着道:“你胡说,你们都在胡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分明是在恶意中伤我!”

    “没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要是我们能够拿出证据来,是不是就证明你的确做过呢。”赵郡然说罢便对海兰道,“去将那块帕子取来,让大小姐看看是出自谁的针脚。”

    海兰飞快地走出正厅,往寿缘堂的方向去了。

    老夫人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看着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秋棠,只觉得十分丧气。

    邵敏茹扯了扯秋棠的衣裳,朝她递了个眼神,秋棠这才赶紧止住哭声。

    陆妈妈领着丫鬟给众人换过热茶,然而众人却是都无心喝茶,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正厅外。

    海兰快步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根竹竿,那竹竿上绑着一块绣帕。

    赵郡然对海兰道:“将她拿到大小姐面前去,让她辨一辩上面的针脚。”

    海兰擎着竹竿走到邵敏茹深怕,邵敏茹吓得后退了两步。

    “大小姐不看,又如何知晓绣帕是出自何人之手呢。”

    邵敏茹搭着胆子上前一小步,侧着身子看了看绑在竹竿上头的绣帕,顿时面‘色’一变。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秋棠,想要说什么,却又一副有所顾虑的样子。

    老夫人察觉到了邵敏茹神‘色’有所异样,却也不点破,只是问道:“敏茹可认得出来?”

    邵敏茹迟疑着道:“这块帕子是……是敏茹赏赐给秋棠的,却不知为何会在清雅手上。”

    秋棠跟着道:“小姐上次的东西,秋棠都是爱如珍宝的,定不会平白无故送给别人啊。”

    清雅想要说什么,但因过于‘激’动,又咳出一口血水来。缓了半天劲,她才道:“难怪你给我那绣帕的时候说是上好的蚕丝做的,当时我便疑‘惑’我们做奴婢的哪里会有那样的好东西呢。”

    秋棠顿时有些恼怒,她忽然站起身,走到清雅面前想要将她推倒,却被海兰一把抓住了手腕。秋棠疼得嗷嗷大叫,数次挣扎都无法从挣开海兰的手。她忽然灵光一闪,说道:“对了,海兰轻功了得,兴许是她昨日夜里潜入我房中偷走的也未可知。”

    赵郡然冷冷一笑道:“再好的轻功,也要你的‘门’窗都打开着才能潜入啊,冬日里天气冷,莫不是你还能够敞开着‘门’窗入睡?”

    秋棠顿时哑口无言,她看了邵敏茹一眼,却见邵敏茹正低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等了片刻,见邵敏茹忽然扬起手给了秋棠一个响亮的耳光,那一声脆响,几乎要将她打晕过去。

    “我早已说过,我母亲既然已经故去,便就此息事宁人,你却依旧不肯安分!”

    秋棠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邵敏茹,口里喃喃地唤了声“小姐”,但最终却只是朝邵敏茹磕头道:“秋棠只因感念大夫人对秋棠的恩德,眼见着她枉死,心有不甘,才会做出此等事来的。”

    赵郡然冷笑着看向秋棠道:“如此说来,你是承认下毒一事了?”

    秋棠满眼恨意地看着赵郡然道:“我不否认下毒一事,但也不否认你加害大夫人。”

    老夫人愤怒道:“你别在这里满口胡言,大夫人的死是她咎由自取,同旁人有何干系!”

    邵敏茹看了秋棠一眼,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早说过,大夫人的事已然翻篇,无论从前如何,都不要再提及。你却执‘迷’不悟,便休怪我这个做主子的不客气了。”

    秋棠此刻的神‘色’变得尤为平静,她朝邵敏茹深深一拜,颔首道:“是秋棠做错了事,小姐要怎样惩罚都好。”

    邵敏茹道:“如何惩罚,那是老夫人说了算的。”

    老夫人一副十分厌烦的模样,朝二姨娘摆了摆手道:“这些事我当真已经腻烦了,你看着办吧。”

    二姨娘福了福,走到邵敏茹身边道:“秋棠好歹是跟了大小姐多年的,这一次便由大小姐来定罪吧。”

    她一则是想借此机会离间邵敏茹于秋棠的关系,或许秋棠狗急跳墙也未可知。二则是想着邵敏茹为了向大家证明此事与她无关,势必不能轻罚了秋棠。

    赵郡然表情平静地看着二姨娘,心中想着,看样子二姨娘为了在相府立足,是准备与邵敏茹较劲了。如此也好,这些日子赵郡然便能省些心思了。

    邵敏茹道:“清雅虽未死去,但秋棠到底有害人之心,那便罚她掌嘴一百,然后赶出府去。”

    秋棠能有条活路,已是感恩戴德,她匍匐在邵敏茹面前,泣不成声。

    二姨娘看了赵郡然一眼,见她面容沉静道:“所幸清雅已经醒来,我便既往不咎了。”二姨娘点了点头,对邵敏茹道:“那便依大小姐的意思放她一条生路吧,愿她将来好好做人,别再做出什么糊涂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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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1章 剪除羽翼
    &bp;&bp;&bp;&bp;赵郡然曾听闻府里的丫鬟说起过,秋棠是在年幼时因家乡饥荒,乞讨到京师时饿晕在路边,被邵敏茹捡回府中的。秋棠跟随邵敏茹多年,又时长受邵敏茹恩惠,对于邵敏茹,她必然是十分忠心的。如此忠仆,赵郡然并不指望她会反咬自己的主子,如今拿秋棠开到,不过是为了剪除邵敏茹的羽翼罢了。

    虽然赵郡然早已打算剪除邵敏茹的羽翼,但这次要不是因为她心系罗启煜,无心对付邵敏茹,必定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邵敏茹和秋棠的。她朝老夫人福了福,说道:“清雅身子虚弱,郡然先带她回府去瞧瞧,便向祖母告辞了。”

    老夫人对清雅道:“这些日子你便留在房里好好养病吧。”

    清雅道了两声感‘激’的话,便被老妈子们抬着往寿缘堂去了。

    将清雅安放到‘床’上后,老妈子们便退走了。

    海兰搬了一张绣墩到清雅‘床’边,赵郡然坐下来替她把过脉后道:“方才那一口污血,已经将你体内的余毒都清干净了。这些日子你便留在房中歇息吧,我配一个二等丫鬟给你,负责你的吃食。”

    清雅感‘激’道:“清雅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那绣帕和耳坠子一事,断不可同外人提。”

    “清雅明白的,小姐放心,清雅自当为小姐和海兰守口如瓶。”

    赵郡然让海兰唤了一名二等丫鬟进来,吩咐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中,赵郡然便有些心神不定。她看了看多宝阁上的漏钟,叹息道:“这会儿两位大夫都在本草堂内,也不知明瑞哥能否将六殿下安顿好。亏得海欣在照料,我还能放心些。”

    海兰看了看外头,见有两名二等宫‘女’在院子里洒扫,便将‘门’窗都关上了。她走回到赵郡然身边,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赵郡然眸子一闪,不由‘露’出一丝放心的笑来:“你和海欣还真是聪慧。”

    海兰笑道:“小姐眼下要做的便是赶紧好好睡一觉。”

    赵郡然点了点头,对海兰道:“你也快去休息吧。”

    乍暖还寒的时节,到了傍晚时分依旧有些清冷。赵郡然从用过午膳后,不知不不觉便睡了一个多时辰。她披衣下‘床’,犹自洗漱过后,便看到海兰推了‘门’走进来。她走到妆台前,替赵郡然一面梳理着发髻,一面道:“方才姐姐来报,说六殿下已经醒过来了,海欣喂他喝下了半碗粥,如今气‘色’已然好些了。”

    赵郡然的眼中‘露’出欣喜之‘色’,她对海兰道:“你说的人怎么还没来?”

    海兰笑道:“瞧小姐心急的,这不是来了吗?”

    刚说完,就见苏秦叩‘门’道:“赵小姐,周‘侍’郎家的‘侍’‘女’说周家二小姐请赵小姐过去瞧瞧。”

    海兰忙去开了‘门’,赵郡然对苏秦道:“周‘侍’郎家离这里甚远,这时候过去,落锁前多半是回不来的。”

    苏秦笑道:“周家二小姐说了,今日赵小姐若不嫌弃,便在府上用膳留宿。”

    赵郡然点了点头,吩咐海兰去收拾些物件。

    从寿缘堂走出来的时候,邵嘉旻正要去给老夫人请安。他见到赵郡然提着一只包袱,不由顿了顿步子。

    苏秦对邵嘉旻道:“周‘侍’郎家的二小姐请赵小姐过去一趟。”

    邵嘉旻心知赵郡然平日里去各府出诊,也是有被留宿的时候的,便只是点了点头,越过赵郡然进了院子。

    赵郡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便随周家的‘侍’‘女’出了相府。

    几人上了马车后,周府的“‘侍’‘女’”道:“稍后马车会去市集兜一圈,到了栖霞酒楼‘门’口,赵小姐便下车。届时会有人将小姐带去医馆的。”

    海兰对“‘侍’‘女’”道:“方才我还怕柳娘来接人的时候会被谭夫人瞧出来,如今见柳娘打扮成这样,我险些没认出来呢。”

    柳娘微微一笑,对赵郡然道:“二殿下的人今日已是在京师秘密找寻六殿下了,只怕很快便会搜到本草堂去,赵小姐要小心应对才是。”

    赵郡然点了点头,到了栖霞酒楼‘门’口,便由海兰搀扶着下了马车。

    进了栖霞酒楼,赵郡然由小二引着进了一楼的一间包厢。

    小二上了茶水,便退下了。

    等了未多时,便看到钱沐阳进了包厢。赵郡然起身朝他福了福,就听钱沐阳道:“赵小姐无须多礼,我已经为你备下了衣裳,小姐且去二楼的雅间里将衣裳换下。”

    赵郡然有所顾虑道:“听说二殿下已经在京师里找寻六殿下,栖霞酒楼人杂,我这般出现怕是不妙。”

    钱沐阳道:“赵小姐且放心,今日出入之人,都是熟客,也是些知根知底的人。”

    赵郡然这才带着海兰上二楼去换衣裳。

    钱沐阳‘交’给她的是两身十分普通的粗布麻衣,赵郡然换过衣衫后,又拆除了头上的钗环,随意编了个髻子,拿麻绳绑在了脑后。

    海兰也做了同样的打扮,她头一回赵郡然打扮得如此朴素,不由笑道:“小姐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即便是荆钗布裙也好看。”

    赵郡然无心同她玩笑,下楼向钱沐阳告辞后便往本草堂去了。

    此时本草堂内的两名大夫已经各自回家去了,医馆里只余下一两名病人,段明瑞替她们开过方子后,便也都离开了。

    赵郡然问道:“可有人来医馆搜查过?”

    段明瑞道:“白天确实来过一些人,因为医馆里病人多,他们倒也不敢细查,只是检查了医馆里近段日子疗伤‘药’物的进出情况。”

    赵郡然叹息道:“看样子罗启焕这一次是不打算给六殿下活路了。”

    段明瑞有些担忧道:“他们晚上势必还回来查,到时候肯定是要里里外外大肆搜查的,我这里没有地窖暗阁,如何将六殿下藏匿起来?”

    赵郡然道:“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到时候你只要沉着应对便是了。”她说完便带着海兰往段明瑞的房间去了。

    刚进到院子里,便看到海欣一脸急切地从段明瑞房中跑出来。

    赵郡然见到海欣的神‘色’,不由心口一颤,问道:“可是六殿下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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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2章 只为再见你一面
    &bp;&bp;&bp;&bp;海欣满面焦急道:“方才六殿下咳嗽得厉害,可因为几位大夫都还未离开,他便不肯让我去请段大夫。我便喂了他一些热水喝,哪知六殿下竟然开始咳血了。”

    赵郡然的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她带着海欣与海兰赶紧进了段明瑞的房间。

    此时罗启煜依旧在咳嗽,整张脸因为用力咳嗽而变得通红。

    赵郡然飞快地走到他身边,他抬眸见来人是赵郡然,不由微微一笑,却又咳出一口血丝来。赵郡然抓过他的左手把了把脉,忽地秀眉一拧。

    罗启煜笑道:“兴许是咳得太用力罢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无妨的。”

    赵郡然神‘色’肃然道:“你中毒了,还说无妨。”

    “应当不会中毒的,我先前将箭支拔下的时候,是仔细检查过的。”段明瑞走了进来。

    赵郡然咬了咬牙,一副十分愤恨的模样:“邵敏茹,我定不会轻饶了你。”

    罗启煜不解道:“此事同邵敏茹有何关系?”

    赵郡然道:“前几****吩咐‘侍’‘女’给我下毒,却被清雅误食了。我只当事情已经过去,没想到原来我的……‘唇’上也沾染了毒物。只因我平日里常服一些解毒固元的方子,倒也能避过一些毒物。只是没想到,竟是害了六殿下。”

    罗启煜见她的‘唇’畔微微有些破损,再回想她说自己的‘唇’上或许沾了毒物,不由心中一热。他强忍着咳嗽道:“我身子骨健壮,想来应当无碍的。”

    赵郡然道:“如今你身受重伤,身子虚弱,哪里经得起一星半点的毒物。”说着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药’瓶,倒了两粒丸子让罗启煜服下。

    段明瑞道:“六殿下中的究竟是何毒?如今二殿下的人冒充官府去各个医馆查看草‘药’的进出状况,却是连熬‘药’都成了麻烦事。”

    “倒也不是十分厉害的毒物,好在六殿下接触甚少,服几日解毒的‘药’丸便可驱毒。”赵郡然说着看向海欣道,“我将需要的草‘药’画给你看,你去相府的草‘药’库房里寻一寻。”

    段明瑞担忧道:“库房是落锁的,又是窗户紧闭,海欣如何进得去。”

    赵郡然微微笑道:“这点你无须担心,她们姐妹两自有开锁的本事。”

    将所需的草‘药’都仔细画下来,又注明了大致需要的量后,海欣便穿上夜行衣离开了。

    好在如今才刚开‘春’,傍晚之后天‘色’已经黑得早,海欣若是穿上夜行衣出入库房,倒也不容易被人察觉。

    赵郡然让段明瑞先去用膳,又吩咐海兰烧了热水进来,她预备亲自为罗启煜换伤‘药’。

    海兰在房中站立了片刻,见赵郡然只顾着自己在纱布上涂抹伤‘药’,没有吩咐她,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待海兰退走后,赵郡然将一块拧干的热手巾递给罗启煜,问道:“六殿下可还能够替自己擦洗?”

    罗启煜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摇了摇头道:“手臂上的剑伤才方愈合,怕是暂时还抬不起手臂。”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究竟是抬不起,还是不想抬呢。”

    罗启煜作势咳嗽了两声,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

    赵郡然知道他是装的,却并不点破,只是别过头去,解开罗启煜的里衣,替他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

    罗启煜时不时发出一阵“嘶”的声音,赵郡然便下意识放柔了动作,如蜻蜓点水一般替他擦拭着皮肤。

    彼时房中依旧不敢点灯,好在白日里天气晴朗,因此此刻月光皎洁,落在房内虽是朦朦胧胧的光亮,却也能够看清赵郡然的面庞。

    罗启煜道:“离开京师的这些日子,我只怕罗启焕会借机对付你。”

    赵郡然道:“我与他在帝后眼中已是结下仇怨,他并不敢在这种时候对付我。倒是你,一旦离开京师,便失去了陛下的庇佑,他在暗你在明,正是铲除你的最好时机。”

    罗启煜微微笑道:“纵然如此,但我还是福大命大,这不就活着回京了吗?”他说着忽然抓起赵郡然的手,柔声道,“在回京的路上,钱先生将我藏在了马车下面的暗格里。那暗格‘潮’湿不堪,‘混’着我身上的血水,我仿佛已经闻到死亡的气息。那时我当真以为自己就要活不了了,我死不打紧,但在死之前总是想见你最后一面的。”

    赵郡然呵斥道:“什么死不死的,我是大夫,我说你无碍,你便无碍!”

    罗启煜紧紧抓住她的手,温言道:“你两次救我‘性’命,我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赵郡然见他神情严肃,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一时间竟变得有些局促起来。她赶紧‘抽’出手,说道:“救人是大夫的本分,六殿下言重了。”

    罗启煜道:“若不知恩图报,未免太无道义了。我的‘性’命好歹价值连城,若是以银两相报我到底支付不起。不如这样,我以身相许,你看如何。”

    原先他还说得一本正经,可说道最后一句,自己便不由笑出声来。

    赵郡然道:“以身相许,是给我做‘侍’卫,还是……”

    话还没说完,却见海兰飞快地推‘门’而入。海兰心急道:“六殿下请恕海兰无状,外头来了一批人,说是要搜查盗窃之人,段大夫无论如何都拦不住他们。”

    赵郡然道:“你和海兰先藏起来。”

    海兰道:“那小姐和六殿下怎么办?”

    赵郡然环视了一圈,见四周并无汤‘药’或是带血的纱布,便对海兰道:“你们先离开,我自有办法的。”

    海兰见赵郡然如此笃定,便依言退了出去。

    待海兰关上‘门’后,赵郡然便解开了外衣。

    罗启煜下意识别过脸去,问道:“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赵郡然并未回答,只是将外衣脱下后,便在罗启煜的身侧躺了下来。

    罗启煜顿时明白过来,想要阻止赵郡然,却听到那些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她将罗启煜埋入被子里,又将自己的里衣‘揉’成一团,放在了被子上。

    房‘门’“咣当”一声,一道粗犷的声音道:“这间房是何人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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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3章 去向陛下请求赐婚
    &bp;&bp;&bp;&bp;不等段明瑞回答,赵郡然便掩着嘴咳嗽了两声道:“各位大哥,这是……咳咳……是小‘女’子临时居住的房间。”

    领头的人环视了一圈,点头道:“你是谁?”

    好在段明瑞不会舞刀‘弄’剑,房间里并无男子的摆设,倒也能够搪塞过去。赵郡然见他暂时并未起疑心,便说道:“小‘女’子是段大夫的……咳咳……远房表妹,因得了痨病,便被安排在了此处休养。”她说着便对段明瑞道,“表哥……咳咳……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剧烈地咳嗽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些人听闻赵郡然得了痨病,一个个纷纷往后退去。

    领头人厉声道:“死人都见过不少了,你们还怕痨病不成。给我仔细搜搜,看看可有盗贼躲在这里。”

    段明瑞敞开臂膀拦下他们道:“这是我表妹的房间,诸位大哥是男子,只怕多有不便吧。”

    领头人一把推开了段明瑞,只见段明瑞被推倒在了圆桌边,一副狼狈相。

    赵郡然道:“哥哥,既然诸位大哥也是为了差事,便由着他们搜吧,切莫耽搁了他们的差事。”

    赵郡然平躺着,刚说完一句话,便从口中喷出一口血水来。

    段明瑞见状不由吓得面‘色’惨白,那些闯进来的人见赵郡然咳血,也是吓得六神无主,深怕那痨病传染给自己。

    领头人见赵郡然口里的血水喷得到处都是,也是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他对段明瑞道:“罢了,你带我去别的几间房查查。”

    段明瑞忙陪笑着将人带了出去。

    赵郡然深怕他们杀个回马枪,依旧平躺着不敢起身,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罗启煜略带温热的身子此刻正贴在她的手臂上,她下意识往‘床’沿挪了挪,然而罗启煜却也是朝她这里轻轻挪动了几分。

    赵郡然怕惊动了外面的人,便不敢再‘乱’动。她扭头狠狠瞪了罗启煜一眼,却见罗启煜笑容温和。

    被子里,一只手慢慢移向赵郡然的右手,随后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次赵郡然并没有挣脱,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床’顶的帐子。

    罗启煜道:“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便向陛下请求,将你指婚给我。”

    赵静茹问道:“六殿下所谓的告一段落,是指什么?”

    “今日的伤必不能白受,你上一世的苦也不能白受,等尘埃落定,我便去向陛下请婚。”

    赵郡然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外头再次传来一阵参差不齐的脚步声,赵郡然下意识仔细听了听声音,却听得那些脚步声已然渐渐远去。她松了一口气,急忙起身披上外衣,对罗启煜道:“六殿下能说能笑,可见是已经大好了。既然如此,郡然明日便不过来了。”

    罗启煜正要说什么,却听到段明瑞心急火燎地在外头叩‘门’:“郡然妹妹,你快开‘门’啊,你怎么样了?”

    赵郡然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段明瑞已经迅速推‘门’而入,走到赵郡然身边,看了看她嘴角的血迹道:“好端端的,郡然妹妹怎么也会咳血呢,可是你余毒未清?”

    赵郡然忍不住笑道:“亏你还是大夫呢。”她说着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木瓶,从瓶子里倒出几粒红彤彤的小丸子道,“这是晒干的桑葚搓成的丸子,我今日特地带在身上,若是有个万一,倒也能装一回死人。”

    段明瑞松了一口气道:“你当真是要将我吓死吗?”

    赵郡然报以安慰地笑了笑,又朝罗启煜欠身道:“方才郡然失礼了。”

    罗启煜摇了摇头,看着段明瑞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不由生起一丝不快。他对段明瑞道:“你无需担忧,等再过上一年半载,我便迎娶郡然为妻,届时我必定会好好照料她的。”

    段明瑞闻言面‘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看向赵郡然道:“此话当真?”

    不等赵郡然作答,海欣抱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她对赵郡然道:“海欣拿了五天的‘药’量过来,想来应当是够了。”

    赵郡然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只怕他们在没找到六殿下之前,每天白日里都会借口查草‘药’,不多预备些的确是不行的,倒是你想得周到。”

    海欣将草‘药’‘交’给海兰,随后对赵郡然道:“方才进相府的时候,我瞧见邵公子一个人出府去了。”

    “此时不留在府上丁忧,必有古怪。”赵郡然沉‘吟’着说道。

    海欣问道:“可要海欣跟去悄悄?”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他预备做什么,我差不多已经猜到了。罢了,由着他去吧,只要届时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便罢了。”

    罗启煜对赵郡然道:“邵夫人一死,你在邵嘉旻心中的‘分量’便越发重了,我只怕因我而牵连你,往后的日子,你还是别过来了。”

    赵郡然不置可否,只是吩咐海兰将藏于袖子里那瓶‘精’心调制好的伤‘药’‘交’给海欣,又让海兰讲解了更换的时间频率后,便对段明瑞道:“劳烦明瑞哥替我安排一间房,我今日便在这里住下来。”

    段明瑞点了点头,去了隔壁房间铺被褥。

    赵郡然吩咐海兰出去煎‘药’后,又坐下来对罗启煜道:“请求赐婚一事,郡然尚未点头,还请六殿下三思为好。”

    罗启煜的眸中上过一丝失望之‘色’,他犹疑着点了点头道:“我都依着你。”

    赵郡然的心底涌过一阵暖意,谦谦君子,便是如此。她朝罗启煜欠了欠身,说道:“六殿下早些歇息,郡然也乏了。”说完又吩咐海欣替罗启煜将被桑葚‘弄’脏的被褥更换了。

    海欣从柜子里取来一件棉衣准备替罗启煜盖上,却听罗启煜道:“不必更换了,也不是什么污秽之物,不打紧的。”

    海欣微微颔首,退到了一旁。

    罗启煜渐渐闭上了眼睛,两只手放回到被褥中。他将右手放到了左手臂上,只觉得赵郡然的余温仿佛还在,那一丝丝的热度,渐渐流入心房,令他心生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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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4章 没完没了的搜查
    &bp;&bp;&bp;&bp;许是因为换了地方,这一夜赵郡然翻来覆去睡不安稳,便索‘性’披衣起身,从桌上拿了一卷书来读。

    此时月光正好,落在窗前,仿佛是‘蒙’了一层青霜。赵郡然怕屋里点了灯看书会惹得段明瑞误会,便只是推开了一点窗子,借着月光读了半卷书。之后她方才觉得有些困乏了,正要关窗去睡,却见一道黑影自窗前闪过。

    赵郡然警觉地停住动作,慢慢移步到墙边,从袖子里‘摸’出小笛子吹了吹。

    片刻的功夫,就听到隔壁传来推‘门’的声音,紧接着是海欣的说话声:“你是谁!”

    “这位小姐饶命,我……我没有恶意的!”说话的是一名男子。

    赵郡然听到说话的人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心知他是已经被海弦擒住了,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海欣将一名男子的手反擒着,那男子被‘逼’着跪倒了地上。他试图挣扎了几下,却是比不过海欣的力气。

    赵郡然问道:“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男子道:“我是京师附近的农人,今年收成差,家中老小无以裹腹,我不得已才来偷盗的。两位姑娘还请开恩,我定是再也不敢了。”

    赵郡然见他体态瘦弱,腰背伛偻,倒是的确有些像饥民。她深怕将事情闹大后,会牵连罗启煜,便对海欣道:“给她二两银子,便放了他吧。”

    海欣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二两银子,正要放到那人手中,却听到赵郡然道了声“等等”。

    那人看着赵郡然,目光中闪过一丝警觉,之后他便朝赵郡然磕头道:“感谢姑娘善心。”

    赵郡然慢慢走向他,海欣便下意识再次反擒住他的双手。

    “将他的手心翻起来给我看看。”赵郡然说道。

    海欣依言将男子的左右手都翻过来,赵郡然接着月光看一眼那男子的手背。只见他的右手心里落满了厚厚的茧子,应是多年积累所致的。而他的左手虽有茧子,但不仔细看却是分辨不出来的。

    赵郡然道:“将他杀了,做得干净些才好。”

    海欣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

    那男子哭天抢地道:“求这位姑娘开恩哪,我虽有心偷盗,却是并没有伤及任何人。我家中还有老小等着我喂养,断不能这么做啊。”

    赵郡然冷冷地望了他一眼,说道:“农人?何故农人只有右手心里有茧子,而左手心里确实如此干净。若非你下地的时候无需用锄头,无需用铁锹?”

    海欣闻言再次看了看那人的手心,随后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底,却是不沾半点泥土。她对赵郡然道:“小姐且去歇息,此人便‘交’给海欣了。”

    话音刚落,那男子却依旧脱了手,随后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对着赵郡然刺过去。

    海欣眼明手快,飞起一脚踢开了男子手中的匕首。

    然而那一脚还未落地,男子已经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剑,再次准备刺向赵郡然。

    听闻打斗声,罗启煜快步从房中走了出来,看到如此惊险的一幕,他下意识用身子挡在了赵郡然面前。

    海欣尚未来得及阻止,罗启煜已然狠狠握住了男子的短剑,鲜血瞬间染红了短剑,一滴滴落在赵郡然的绣鞋上,那般触目惊心。

    海兰从前院跑过来,见罗启煜以手挡剑,护在了赵郡然身前。她一瞬也不敢迟疑,‘抽’出袖子里的短剑便朝男子的喉口刺了过去。

    此时男子手上的短剑被罗启煜紧紧握着,他便只能松了手,侧过身子避开了海兰的这一剑。待他再次起身时,看到面前站着两名一模一样的‘女’子,各执着一柄短剑对着自己,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赵郡然已然觉察出了此人的神‘色’有异,便对海欣与海兰道:“将他的嘴堵上,手脚捆绑起。”说完她取出绣帕,暂且替罗启煜抱住伤口。

    罗启煜道:“我自己回去包扎吧,你先回房去歇息,稍后我再来细细审问他。”

    赵郡然道:“你为救我而伤,我岂能袖手旁观。”她替罗启煜简单包扎后,便扶他回了房,取出‘交’给海欣的伤‘药’,再次替他用纱布仔细包扎了。

    “六殿下受上的伤并不比箭伤伤得轻,这些日子一定要十分小心才是,若是‘弄’伤了手指的筋脉,只怕是再也无法拿剑了。”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我若早出来一步,你也不至于受惊吓。”

    赵郡然淡淡笑道:“这半年多来,我受的惊吓还少吗?这样的事,对于我来说已是司空见惯了。”

    待赵郡然包扎完毕后,罗启煜道:“既然是我与罗启焕之间的纷争,理应由我来解决。你不必为我费心,早些去睡吧,事情我会处置的。”

    赵郡然笑道:“六殿下怎就能够断定,此人是罗启焕派来的?”

    罗启煜不解道:“朝中唯有他视我为绊脚石,除了他还能有谁。”

    “中间或许有小人也未可知。”赵郡然抬起眸子,看向北面的方向指了指。

    罗启煜微微一愣,随后道:“莫非是邵振楠打算再次投靠罗启焕了?”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邵嘉旻回府丁忧,兴许是他闻得了什么风声,打算向罗启焕示好也未可知。”

    罗启煜的眼底浮起一丝凌厉,他慢慢点了点头。

    赵郡然见他十分虚弱,便强行将他扶到‘床’边道:“这件事便‘交’给我去办,邵嘉旻想要讨好罗启焕,我便给他这个机会。”

    罗启煜见她一副十分笃定的样子,方才点了点头道:“虽有海欣与海兰在身边,但你还是要万事小心才好。”

    赵郡然欠了欠身,转身出了房,间那男子被海欣绑得严严实实,方才松了一口气道:“罗启焕身边就没有高手了吗?竟派了你这样的人来打探虚实。”

    那人眸子一转,说道:“二殿下岂是你能够评论的。”

    赵郡然冷笑道:“你可真是二殿下的好忠仆,只可惜派酬劳的并不是他,是另有其人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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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5章 我有过墙梯
    &bp;&bp;&bp;&bp;那人抬眼看了赵郡然一眼,冷笑着道:“那么依小姐看,我的主子会是谁呢?”

    “邵!嘉!旻!”赵郡然吐字清晰,面上带着一丝冷然。

    那人冷冷哼了一声道:“什么邵嘉旻,我并未听说过小姐口中的人。”

    “没听说过?赵郡然靠近他两步,海欣便下意识拔剑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提醒道:“小姐千万小心。”

    赵郡然点了点头,弯下腰在那人的耳旁道:“你若再说不知,我便将你‘交’给官府去。我知道你主子是为了讨好二殿下。可你想想,若是让二殿下得知你知晓了他的计策,不知道他会不会杀你面口,或是再牵连无辜之人呢。”

    那人的面上‘露’出一丝惶恐之‘色’,他看了赵郡然一眼,迟疑着开口道:“若我向小姐说出实情,小姐可愿放在下以及在下的家人一马?”

    赵郡然道:“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六殿下安然回到宫中,我便能够还你自由。在这期间,我定然好酒好菜招待你。”

    “好,我向小姐坦白,我的确是邵公子派来打探六殿下的行踪的。他命我打探到消息后,便立刻去向二殿下报信。”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她看向海欣道:“将他关进柴房里,堵上口,若没有我的允许,除了吃喝,不得让他开口。”

    海欣与海兰将人送进柴房后,赵郡然便回到客房里,让海兰研磨,她亲自裁纸在纸上写下一排小字。之后将小字卷入竹管内,吩咐海欣即刻就去二殿下府上送信。

    “为了我你彻夜未眠,身子哪里受得住。”罗启煜略带心疼的声音自外头响起来。

    海兰忙将罗启煜扶进房内。

    赵郡然在椅子上放了一个靠垫,待罗启煜坐下后,她说道:“也不过辛苦几日的光景,等六殿下康复后安然进入皇宫,赵郡然便也不必忙活了。”

    罗启煜柔声道:“如今罗启焕必定在京师各处设下了埋伏,只要我出现,必定会落入他设下的陷阱内。若要安然入宫,还需好好合计才是。”

    赵郡然点了点头,见他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不由笑道:“六殿下但说无妨。”

    “此次我若想入宫面圣,势必要有皇后做内应才行,可我身边的人都是没有资格入宫的。恐怕除了你,再无人能够带话给皇后了。”

    赵郡然笑道:“这又有何难,郡然甘愿替六殿下走这一趟。只是如今皇后并无召见,郡然若擅自入宫,只怕会惹来罗启焕的猜忌。”

    罗启煜道:“我担心的并非这件事,而是怕罗启焕为了断我的后路,所幸将你杀害。”

    赵郡然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她的脸上是一派无畏之‘色’:“六殿下放心,他没有这样的机会。”

    夜间赵郡然到底还是在客房里小睡了一个多时辰,天亮后便起来亲自喂罗启煜吃了一碗粥。

    罗启煜刚将一碗粥吃完,海兰便又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道:“小姐,快趁热将粥喝下去。”

    赵郡然正要起身去圆桌边吃粥,却听罗启煜道:“将粥端过来。”

    海兰微微一愣,随后应声将手中的碗放到了‘床’头的柜子上。

    罗启煜对赵郡然笑道:“我发现有人亲自喂着喝粥,别有一番滋味,你也试一试。”他说着就要将那碗粥端起来。

    “六殿下将来是不准备拿剑了吗?”赵郡然口气严肃道。

    罗启煜忙换过左手拿起勺子,将一口粥送到赵郡然嘴边。他微微笑道:“我倒是忘了自己还受着伤呢。”

    勺子贴着赵郡然的‘唇’,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她迟疑着张了张口,将罗启煜送来的粥含到了口中。

    罗启煜问道:“是不是觉得格外好吃些?”

    赵郡然吞咽后摇了摇头,玩笑道:“我倒是觉不出有何不同。”

    罗启煜忍不住笑道:“难怪那些公子们‘私’底下叫你冰美人,你当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女’子。”

    “冰美人?”赵郡然噗嗤一笑道,“我自问待那些公子哥客气恭敬,从未冷脸相对过,这三个字可着实冤枉我了。”

    罗启煜的‘唇’角带着如梦胜利的笑意:“他们若都能如此冤枉你才好,我便不必犯愁有人觊觎你了。”

    赵郡然闻言面‘色’一红,顾自端起粥碗,走到圆桌前坐下来。

    罗启煜看着她略微纤瘦的背影,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到底还要多久,赵郡然才会全心全意接纳自己。

    将一碗粥吃完后,海欣走进来对赵郡然道:“小姐,钱先生已经安排妥当了。”

    赵郡然点点头,朝罗启煜福了福,说道:“六殿下安心养伤,郡然告辞了。”

    随海欣走到了二‘门’处,便看到一名‘女’子紧皱着秀眉,被丫鬟搀扶着走进来。段明瑞背着一只‘药’箱,跟在‘女’子身后。

    搀扶‘女’子的丫鬟道:“还请大夫找个安静的处所为我家小姐瞧瞧,方才我家小姐从酒楼里出来后便开始闹肚子。”

    段明瑞看了赵郡然一眼,随后便带着‘女’子进了一间饵房。

    海欣朝赵郡然递了个眼神,赵郡然已然会意,便也进了饵房。

    ‘女’子紧拧着秀眉喊了几声痛,见赵郡然走进来,便止住了声音。她起身朝赵郡然福了福,随后道:“小姐昨日留在栖霞酒楼的衣衫首饰,柳娘都已经穿戴过来了。”

    段明瑞朝两人拱手道:“饵房同旁边的厢房是连通的,两位去厢房里换衣裳吧。海欣与海兰姑娘在这里守着便是。”他说完便正对着房‘门’,用黑布‘蒙’上了双眼。

    赵郡然和柳娘进了厢房,两人换过衣衫后,赵郡然便率先带着海兰走出了饵房。她弯下腰,捂着肚子,由海兰搀扶着往医馆外走去。

    医馆外停着一辆马车,海兰迅速将赵郡然扶上了马车,之后便也低着头钻进了马车里。

    待马车离开后,段明瑞方才舒了一口气。

    为避人耳目,马车照例在僻静的巷子里兜了两圈,随后才往相府的方向驶去。

    赵郡然刚下马车,却见邵嘉旻行‘色’匆匆地走出了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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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6章 通风报信
    &bp;&bp;&bp;&bp;邵嘉旻似乎走得十分焦急,就连赵郡然的马车到了相府‘门’口,他也未曾发现。

    赵郡然下了马车,看着邵嘉旻快步离去的背影,眼底不由浮起一丝狡黠。

    此时谭夫人正站在相府的前厅‘门’口,朝着外头张望。她伸长了脖子,活像是一只盼食的鸭子。

    海兰不由掩着嘴笑了笑,走到前厅‘门’口,她朝谭夫人道:“谭夫人可是脖子疼?海兰同小姐学得按摩的手艺,谭夫人可要试一试?”

    谭夫人摇了摇头,对赵郡然说道:“久不见赵小姐回来,只怕你是‘迷’路了。”

    赵郡然冷笑道:“谭夫人怎么关心起郡然来了,莫不是想陪着郡然去柔音轩坐坐?”

    谭夫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便扭身离去。

    海兰朝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见赵郡然快步往寿缘堂去了,便赶紧跟上。

    进了厢房,赵郡然仔细检查了自己的中衣袖子内可有血迹或是‘药’渍。海兰替她整理了裙摆,小声问道:“小姐究竟在给二殿下的信上写了什么,使得大公子竟走得这样急?”

    “六殿下现身郊外农户,重伤未愈,嘉旻愿为二殿下分忧。”赵郡然道。

    海兰细细回味了一遍赵郡然的话,不由笑道:“小姐高明,小姐提到六殿下身受重伤,便会百分百相信这封信的真实‘性’。而大公子虽不曾同我们抓的人碰头,但为了邀功,必定是不会有所怀疑的。只要他们两人一拍即合,小姐就不愁没有一箭双雕的办法。”

    赵郡然笑道:“你倒是越来越机灵了。”

    海兰并没有因为赵郡然的夸奖而沾沾自喜,反倒有些担忧道:“小姐提到郊外农户,就不怕牵连无辜吗?”

    “罗启焕此人小心谨慎,在没有百分百确定罗启煜的藏身之处之前,他是不敢将事情闹大的。若有农户为军爷所杀,岂不惊动了朝廷。”

    海兰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候,陆妈妈在外头道:“赵小姐,孙小姐递来帖子,说是有些事要请教赵小姐。此刻孙小姐正在暖隔里喝茶。”

    赵郡然听闻孙小姐来了,顿时心中一喜,忙整了整发髻,开‘门’对陆妈妈道:“有劳陆妈妈了。”说完便去了暖阁。

    孙妙烨见赵郡然走进来,忙起身迎上来道:“郡然,有些事我要问一问你。”

    海兰将暖阁的‘门’关上后,赵郡然方才拉着孙妙烨坐下来。她对孙妙烨道:“孙姐姐要问的可是关于六殿下的事?”

    孙妙烨点了点头,她微微拧着秀眉,一副十分担忧的模样:“我无意间听我父亲同兄长说起,这些日子白日里有一批人在京师各处搜查医馆,夜间便有人以逮捕盗贼之名,挨家挨户去搜。那些人也不说自己究竟是官府的,还是护城军,只说例行公事。”

    赵郡然微笑着道:“这样的事,京师倒也不少见啊。有时候若有匪贼伤了贵家子弟逃逸后,贵族便会派了自己的护卫去各处搜查。”

    孙妙烨担忧道:“话虽如此,可我只怕是同六殿下有关。他去琦星也有些时日了,皇后娘娘说已有六七日不曾接到过六殿下的来信,我只怕是他被歹人所害。”

    赵郡然叹息道:“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这些日子我也不曾接到六殿下的回信。我只怕他凶多吉少,却又不敢贸然揣测。况且我们身为‘女’子,无兵无卒,又如何帮得了六殿下呢。”

    孙妙烨听了赵郡然的话,愈发愁眉不展。她思量了片刻,随后道:“不如我去请求我的父亲查一查那些人究竟是何人所派。”

    如果孙妙烨打算让自己的父亲介入,她早已经向他父亲开口了,又何须等到现在呢。她也是个十分聪颖的‘女’子,自然知道事情涉及到皇子,必定是皇位纷争。她哪里会当真让自己的父亲介入呢。

    孙妙烨此次前来,无非是为了探一探赵郡然的口风罢了。

    赵郡然点头道:“令尊若能帮着查一查,倒也好。”

    孙妙烨微微一愣,随后作势想了想道:“只怕我父亲打草惊蛇,依我看,倒不如将的疑虑暂且说给皇后娘娘听,问一问她作何打算。”

    “还是孙姐姐聪慧,若是娘娘让陛下介入,或许很快便能得知六殿下的下落了。只是我说到底不过是个医‘女’,若无召入宫,只怕惹来话柄,这件事怕是还需孙姐姐劳累了。”

    孙妙烨起身朝赵郡然福了福,笑道:“为六殿下分忧,并无劳累之说,不过为了六殿下的安危,此事还请郡然妹妹守口如瓶。”

    赵郡然悄然松了一口气,还礼道:“孙姐姐请放心。”

    送走孙妙烨之前,为惹人疑心,赵郡然写了一张‘药’方‘交’给孙妙烨。走到相府‘门’口,她对孙妙烨关照道:“孙夫人若是服了此‘药’依旧犯通风,便要及早让郡然去府上诊脉才是。”

    孙妙烨走后,赵郡然再次舒了一口气。

    海兰有些担忧道:“那孙小姐会不会将事情办砸了?”

    赵郡然笑道:“皇后很是器重她,说明她必定是个聪慧过人的‘女’子,这一点你我都无需担忧。我本是想去孙府叨扰的,没想到她倒是同我想到一起去了。”

    孙妙烨也是得了皇后令牌的,可以随意出入皇宫。她好歹是孙阁老的曾孙‘女’,将来罗启焕要在朝堂站稳脚跟,还需孙阁老的支持。罗启焕无论如何,是不敢动孙妙烨一根手指头的。

    想到这里,赵郡然悬起的心终于可以落下了。

    孙妙烨入宫的当天,皇后派人来府中宣旨,令赵郡然入宫替妃嫔们拟写‘春’日的滋补膏方。

    赵郡然进了坤宁宫,见殿内之余皇后一人,然而皇后的身侧却有一名宫‘女’在收拾杯盏,便知孙妙烨定是刚走不久。

    “皇后娘娘恕罪,郡然隐瞒了孙姐姐。”赵郡然稳稳拜倒,向皇后磕了个响头。

    “本宫还没问你,你自己倒是先坦诚了。”皇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皇后有意避开孙妙烨,必定是猜到了赵郡然已经见过罗启煜。赵郡然此时若还不向皇后坦白,便是欺瞒之罪了。赵郡然再次叩首道:“郡然为了六殿下的安危,并不敢欺瞒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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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7章 无事也要生非
    &bp;&bp;&bp;&bp;皇后十分急切的样子,她走到赵郡然面前亲自将她扶起来。

    雯‘女’官见状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将‘门’殿‘门’牢牢阖上后便搬了一张绣墩让赵郡然坐下来。

    皇后问道:“六皇子到底在何处?他如今可好?”

    赵郡然朝皇后福了福,说道:“六殿下如今正在本草堂内,因回京的路上遭埋伏受了箭伤,如今虽已脱离危险,但依旧身子虚弱。”

    皇后唏嘘道:“他初初离开京师的时候,本宫便担心会有人对他不利,没想到果真有人意图加害于他。”

    赵郡然道:“这几日,京师各处并不安分,无论白天黑夜,都有人去各个医馆借着各种借口搜人。郡然担心六殿下若再不回宫,本草堂里也是待不下去的。”

    “本草堂是你哥哥的医馆,有些人第一个便会想到那里。郡然你竟是糊涂了,怎能将六皇子藏在本草堂里呢。”

    赵郡然小声对皇后道:“娘娘,有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皇后依旧愁眉不展道:“只怕同你一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若是换做别人,或许会同郡然有一样的想法。可是二殿下不一样,他向来喜欢猜忌人心。在他眼中,六殿下必定是不会愿意得郡然的哥哥相助的。况且他认为六殿下做事谨慎小心,必定不会将自己推入危险之中。”

    皇后不防赵郡然会明明白白说出陷害罗启煜之人,虽然皇后心中也是清楚的。她对赵郡然道:“在没有证据之前,断不能冤枉任何人。”

    赵郡然福了福,笃定道:“娘娘,郡然已有证据。”

    皇后诧异道:“此话当真?”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了声“无状”便走到皇后身边,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皇后十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沉‘吟’了好半晌才问道:“这一次,你有几成把握?”

    赵郡然不卑不亢道:“回娘娘,若不出意外,郡然有七成的把握。”

    皇后不禁道了一声“好”,她对赵郡然道:“我的兄长就在郊外的军营里,你将本宫的亲笔书信拿给他看,且将你的计策同他细细说明。”皇后说着便吩咐雯‘女’官伺候笔墨纸砚。

    赵郡然见皇后在一张桃‘花’笺上写下了自己的名讳,随后皇后命雯‘女’官卷成细条,以蜡油封口。

    雯‘女’官将字条‘交’到赵郡然手中,恭谨道:“六殿下的安危,全托赖赵小姐了。”

    赵郡然对皇后道:“娘娘请放心,郡然定不辱命。”

    皇后道:“这次六皇子若能安然无恙,本宫定是不会委屈你的。”

    赵郡然深知皇后口中的“定不委屈”是何意思,她朝皇后福了福,说道:“庇护龙子,本就是郡然的荣幸,郡然不求娘娘厚赏。”

    为怕惹人疑心,皇后便安排了赵郡然去各个宫中为嫔妃们把脉开方。如此下来,到也将赵郡然累得够呛。

    再次回坤宁宫的路上,海兰道:“小姐进过宫里之后,二殿下势必会紧盯着小姐。皇后娘娘让小姐办的事,只怕是要费一番周折的。”

    赵郡然笑道:“只要有娘娘的亲笔书信,无论是谁去知会孟江军,都无妨。我打算让海欣过去。”

    海兰正要说什么,却见一名御医远远地朝这里走来。赵郡然秀眉微拧,正要扭身离去,却见那御医竟是无比热情地迎了上来。

    赵郡然只得只好停下步子,微笑着欠了欠身道:“江御医安好。”

    江御医笑道:“赵小姐今日入宫来,可是为诸位娘娘请平安脉的?”

    “是啊,近来天气乍暖还寒,娘娘们难免染了风寒,多喝些增强体质的汤‘药’倒也好。”

    江御医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难得皇后娘娘如此器重赵小姐,将来赵小姐必是前途无量啊。”他说完这句话,便拱手告辞了。

    赵郡然侧身看着他离去,嘴角微微扬起。

    海兰道:“江御医还真是刁钻,他自恃御医院的老人,向来不曾将比他资历浅的大夫们放在眼里。今日为了套取小姐进宫的目的,竟然主动向小姐示好。”

    赵郡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由着他去吧,他也横不了多久了。”

    出了宫中,赵郡然将皇后亲手写下的字条‘交’给海欣,又将要转告的话仔仔细细说与海欣听了。

    海欣离开后,赵郡然问海兰道:“方才回来的时候,你可曾见到邵嘉旻在府中?”

    海兰摇了摇头道:“海兰已经向厨娘打听过了,她今日只预备了十二个人的饭菜,今日老爷是回府里用膳的,因此正好十二人。”

    赵郡然不由浮起一丝笑意:“如此便好,否则我苦心筹谋的一切便都白费了。”

    刚说着话,却听谭夫人进了院子,正在同陆妈妈说话:“我瞧着最近天气反复,便做了一些生姜蜜茶,华庄夫人喝上几碗,倒也能驱寒祛湿。”

    陆妈妈道了声“谢”,正要请谭夫人进去小坐片刻,却听她道:“我便不打扰华庄夫人歇息了,敏茹那里还没送过去呢。”

    她说话的时候,身后的丫鬟正在朝赵郡然这里张望。

    赵郡然走出房‘门’,对谭夫人道:“谭夫人的丫鬟可是在寻我?这般拉长了脖子,仔细闪到才好。”

    谭夫人回头呵斥了丫鬟,随后对赵郡然道:“她兴许是见了什么稀罕物件,有些失礼罢了。”

    赵郡然笑道:“是吗?那么昨日大公子出府的时候,谭夫人站在前厅外头盼长了脖子,莫非也是因为见到了稀罕物件吗?”

    谭夫人不明白她为何会提起昨日的事,不由有些恼怒。但因是在府上做客,倒也不能失礼了,便只是冷冷道:“我瞧什么,哪里轮得到一个小辈来置喙。”

    赵郡然说道:“谭夫人说得是,只是昨日郡然见谭夫人神情十分焦急,便依礼问候一声罢了。”

    赵郡然提及此事必定有用意,可谭夫人猜不透她的心思,便愈发气恼道:“何来焦急一说,莫不是你看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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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8章 再遇故人
    &bp;&bp;&bp;&bp;陆妈妈见两人为一些小事争执,不由劝说道:“谭夫人莫介意,赵小姐也是关心您。”

    赵郡然跟着道:“是啊,谭夫人是来相府做客的,相府理应好好招待您才是,若是谭夫人再相府遇上什么烦心事,祖母岂不要责怪自己怠慢了你。郡然冒昧多问两句,便也是替祖母关心您。”

    谭夫人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随后对陆妈妈道:“陆妈妈还是趁热将蜜茶端进去吧。”说完她便离开了。

    陆妈妈见她走远了,方才对赵郡然道:“赵小姐也一同进来陪老夫人喝一杯蜜茶吧。”

    赵郡然依言点了点头,虽陆妈妈进了老夫人的屋子里。

    老夫人见赵郡然来了,不由笑道:“我和娟茹正说起打算带上你去寺庙里求神呢。”

    赵郡然强笑着福了福身,面上却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老夫人问道:“是哪个丫鬟惹你不高系了吗?”

    陆妈妈笑道:“方才谭夫人来为老夫人送蜜茶,赵小姐关切了谭夫人几句,却惹来谭夫人的冷语,赵小姐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邵娟茹道:“兴许是她因为大夫人的事恼着你呢,她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

    老夫人见赵郡然闷闷不乐的样子,将她招呼到身边,说了几句安慰人话。

    赵郡然叹息道:“罢了,郡然也不是小气的人,况且郡然这般样子,祖母心里也不痛快。”

    老夫人点了点头,让陆妈妈将蜜茶分了给邵娟茹和赵郡然品尝。

    赵郡然笑道:“方才祖母说要去寺庙里求神,不知可有选好时日?”

    “今日下午斋戒半日,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赵郡然点了点头,捧起杯盏喝了一口蜜茶。杯盏内的倒影眼眸‘阴’冷,此刻似乎正在盘算着什么。

    次日一早,老夫人待众人请过安后,便吩咐府里人套了马车,预备了香烛和纸钱。她带上邵娟茹和赵郡然出府去了。

    临走前,赵郡然道:“大小姐、大公子以及几位妹妹不跟着一道去吗?”

    老夫人看了陆妈妈一眼,问道:“今日早晨你可有问过她们?”

    陆妈妈道:“回老夫人,大小姐说自己近来身子弱,经不起吹风,便留在府里了。二小姐和四小姐要帮着二姨娘查看账目,况且也没来得及斋戒,是去不了的。至于大公子……从昨日起,奴婢便不曾见过他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倒也不曾深想,扬手吩咐车夫启程了。

    几人在寺庙里为众菩萨进过香,又求了签后,便被住持请到禅房里去听禅师讲经了。

    老夫人本就是信佛之人,对经文也颇有兴趣,因此倒是听得格外认真。

    邵娟茹向来是坐不住的,才听了半个时辰,便拉着赵郡然离开了禅房。

    赵郡然道:“我们将祖母留在里头总是不妥的,不如再忍耐一会儿吧,差不多再过半个时辰,大师的经书便也讲完了。”

    “别说是半个时辰了,哪怕一刻钟我也待不住。我们就在寺庙外头走走,半个时辰后我们便回来就是了。”邵娟茹说着已经如一只离笼的小鸟一般,快步走出了寺庙,此时此刻只怕是十头牛也拉不回了。

    赵郡然带着海兰赶紧追上去,却见邵娟茹已经一头钻入市集的人群之中。

    “你不必管我,且去护着三小姐便是了。”

    海兰有些担忧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却见赵郡然神‘色’肃然,她便赶紧追着邵娟茹去了。

    邵娟茹正在市集上挑选着荷包,见赵郡然正往这里走过来,便朝她招了招手道:“郡然快来看看,这里的荷包都十分‘精’致。”

    赵郡然微微一笑,快走了几步正要跟上她,却见一只手慢慢伸到了邵娟茹腰间。

    海兰眼明手快,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抓到邵娟茹的钱袋子,便已经被海兰牢牢地拽住了。

    “疼……好疼,你轻一点啊。”说话的是个十岁左右的童子,他痛得龇牙咧嘴,拼命想要挣脱手。

    赵郡然看到那小童,不由神‘色’一顿。

    邵娟茹问海兰道:“出什么事了?你为何欺负一个小童?”

    海兰道:“方才他正准备偷三小姐的钱袋子,亏得让海兰瞧见了。”

    “小孩子怎么都爱惦记着我的钱袋子呢。”邵娟茹玩笑着道,随后她从前袋子里拿出两块碎银子递给小童道,“拿去买一些糕点吃吧,可别再偷盗了。”

    小童接过碎银,正要拱手离去,却见赵郡然走到他身边道:“你的父母亲呢?”

    “与你何干?”小童抬起头仔细打量着赵郡然,只觉得她有些眼熟。

    “我是你的姐姐,你说与我何干。”

    小童仔仔细细将她看了几眼,不由张口结舌:“你是郡然姐姐?我娘亲说你已经死了,你怎么还活着?”

    赵郡然并未作答,只是道:“你先回答我,你的父母亲在何处?”

    “两个月前,村子里起了一场瘟疫,死了不少人,我的父母亲也死在了那场瘟疫里。”

    赵郡然唏嘘道:“叔父劳苦一生,难为他这般惨死。”她说着对邵娟茹道,“这是与我有血缘之亲的堂弟,方才他冒犯你了。”

    邵娟茹笑道:“无妨的,他也是身世可怜之人,我理应同情才是。”话音刚落,她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人正望向这里。邵娟茹怔了怔,随即便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去。

    赵郡然扭头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沈立斌正立在人群中。他朝赵郡然拱了拱手,上前两步道:“遇上两位小姐,实在是巧。”

    “两次出‘门’遇上公子,的确是巧。”赵郡然似笑非笑道。

    沈立斌的面上有一丝尴尬,他朝邵娟茹抱了抱拳道:“上次害得邵小姐受伤,不知赵小姐是否已经无恙。”

    邵娟茹笑道:“都过了那么久了,还能不好吗?”

    沈立斌朝邵娟茹和赵郡然抱了抱拳道:“如此便好,在下还有要是,便先行离去了。”

    赵郡然望着沈立斌的背影,轻拧着秀眉,脑中浮起一丝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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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9章 拜别
    &bp;&bp;&bp;&bp;邵娟茹见赵郡然看沈立斌的眼神有些奇怪,便扯了扯她的衣袖道:“别看了,小心六殿下恼你。”

    赵郡然道:“你何时也学得旁人那样刁钻了。”她说着看了站在深怕的小童一眼,问道,“兴达你如今在何处落脚?”

    “我住在城南的一间破庙里,同几个老乞丐住在一起。”

    赵郡然让海兰将钱袋子‘交’给他,说道:“你暂且在破庙里熬几日,等我为你安排好住的地方,便过去接你。”

    邵娟茹又解下钱袋子,给了小童一把碎银:“快拿去买件棉袄。”

    赵郡然正要说什么,邵娟茹却是摆了摆手道:“你的堂弟便也是我的堂弟,我照顾他是本分。一会儿回府,我就去同祖母说,让他跟着邵管家。”

    “不必劳烦祖母了,我已经替他想好了去处。”

    邵娟茹听她如是说,便放心地点了点头。

    待赵兴达离开后,两人回到佛寺内,见老夫人方才从禅房里走出来,便扶着老夫人出了寺庙。

    回去的路上,邵娟茹向老夫人提及方才见到了赵郡然的堂弟,念及他身世可怜,生活潦倒,邵娟茹唏嘘不已。

    老夫人的面上并无怜悯之‘色’,口里却说着:“的确是个可怜孩子,改日若有去处,我便让晏清替他安排。”

    赵郡然道:“不敢劳烦祖母,郡然打算让他跟着明瑞哥,学一些医术也是好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如此倒也好。”

    正说着话,却听到马车外响起一阵马蹄踏过的声音。邵娟茹好奇地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却见一群骑着汗血宝马的将士经过。那些将士后面还跟着一辆没有车帘的马车,车里似乎有两名男子,此刻正低着头。

    然而邵娟茹还是看清了其中一名男子的样貌,她赶紧扯了扯老夫人的衣袖道:“祖母快看,那不是兄长吗?”

    老夫人闻言看了看马车里的人,果然看到邵嘉旻坐在马车里,被人捆绑着手臂。他的身旁依稀还坐着一名男子,‘胸’口有涓涓的血涌出来。老夫人心口一颤,忙吩咐车夫停下来。

    陆妈妈扶她下了马车,老夫人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将领头人拦了下来。

    领头人是认得老夫人的,他见有人拦马,忙跳下来朝老夫人拱了拱手道:“华庄夫人安好。”

    老夫人道:“敢问孟江军,马车里的人可是我的孙儿?”

    孟江军点头道:“正是相府的大公子。”

    “他出了什么事?为何被绑在马车里?”老夫人神‘色’‘激’动。

    孟江军并未作答,只是抱了抱拳,一副讳莫如深的神情。

    老夫人见他不肯作答,便走到了马车边。

    邵娟茹也跟着下了马车,她走到老夫人身旁,仔细看了一眼马车里的人,发觉的确是邵嘉旻无疑。她又看了一眼邵嘉旻身旁的人,见他已然死去,顿时吓得面‘色’惨白。

    老夫人问邵嘉旻:“出什么事了?孟江军这是准备将你带去哪里?”

    不等邵嘉旻说话,孟江军已打马走到老夫人身旁,对她道:“华庄夫人见谅,陛下急召邵公子入宫。”

    就在这时候,老夫人忽然发现死在马车里的人竟是罗启煜,她惊骇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邵嘉旻对孟江军道:“嘉旻可否下车向祖母行个大礼,感‘激’她这些年对我的养育之恩?”

    孟江军点了点头,吩咐深怕的将士将邵嘉旻扶下车。

    将士替他松开了手上的束缚,邵嘉旻跪倒在老夫人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邵嘉旻道:“嘉旻从此以后只怕是不能够在祖母面前尽孝了,嘉旻感念祖母多年来对嘉旻的疼爱和养育之恩。”

    老夫人见她行此大礼,心中顿时惶恐起来。她带着几分哽咽道:“你倒是告诉祖母呀,究竟出什么事了?六殿下为何会在马车里?”

    邵嘉旻有些无奈道:“陛下还在宫中等着孙儿,孙儿先告辞了。”他说完便主动伸出双手,由将士将他的手捆绑住。

    老夫人看着他上了马车,随后目视着马车渐渐离去,眼中不由‘蒙’了一层‘阴’翳。她对邵娟茹道:“快,快上马车,我们去找太后。”

    赵郡然站在马车旁,见老夫人眼眶微红,便安慰道:“祖母莫要担忧,既然未出动府尹,想来大公子并未犯什么大过错。或许待陛下审问过后,他便无事了。”

    邵娟茹担忧道:“只怕情况不妙,我方才在马车里见到六殿下的尸首了。”

    赵郡然的脸顿时变得铁青,她掀起车帘,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孟江军的队伍。

    老夫人再次催促了车夫,车夫便打马飞快地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孟江军的队伍到底还是比老夫人她们先一步抵达皇宫。他们向宫‘门’‘侍’卫递‘交’了兵器后,便押着邵嘉旻入宫去了。

    邵嘉旻的身后是罗启煜的尸首,此刻正被担架抬去了一座废旧的宫殿。

    孟江军将邵嘉旻押入武德宫大殿。

    皇帝将手中的奏章放下,问孟江军道:“那具尸体在何处?”

    “回陛下,臣为怕惊扰陛下,已经派人将那尸身送进采薇宫。”孟江军道。

    皇帝道:“何来惊扰之说,直接将尸身抬入大殿,让朕瞧瞧。”

    孟江军道了声“是”,便赶紧吩咐人去将尸身抬过来。

    未多时,罗启煜的尸身便被人抬了进来。

    皇帝起身径直走到尸身旁,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人,见他无论面容还是身量,都与罗启煜一般无二。他顿时有些不安,忙问孟江军道:“你是如何确定,他不是六皇子的?”

    孟江军对手下人道:“请宫‘女’去打一盆水来。”

    很快便有宫‘女’端着一盆水走进来,孟江军对皇帝道了声“恕罪”,便吩咐手下人将铜盆里的水往尸身的面上倒了下去。

    皇帝看到躺在担架上的人面容起了些许变化,不由眉头紧拧道:“又是易容术,如今皇子们倒是十分喜爱玩易容术。”

    孟江军听不懂皇帝的意思,只是道:“今日臣回京时,路过村落正巧看到邵公子带着一行人乔装成农户,试图将他抬入山林。当时臣也以为他便是六皇子,直到将邵公子擒获后才发现,他并非六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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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0章 字条之谜
    &bp;&bp;&bp;&bp;皇帝看了孟将军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他对孟将军道:“朕近来并未找你入宫,你为何突然回京来了?”

    孟将军道:“臣接到一位‘女’子的密信,说六殿下在回京的路上遭人埋伏暗算,身受重伤。因无法入宫,如今只好躲在京师的百姓家中养伤。为了引出意图杀害六殿下的人,那位小姐称已经备下了一名乔装六殿下的人现身在郊外。臣怕走漏了风声,没敢向陛下汇报,便自行入京了。”

    皇帝知道孟将军是个忠厚老实的人,自然相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皇帝点了点头,看着邵嘉旻道:“六皇子回京途中,是你设下的埋伏?”

    邵嘉旻诚惶诚恐道:“第一次有人加害六殿下时,嘉旻并不知晓。当时嘉旻尚在军营,还望陛下明察。”

    皇帝冷声道:“上一次未参与,这一次你为何参与了呢,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做的?”

    邵嘉旻磕头道:“嘉旻重罪难恕,因听信了二殿下的谗言,才会意图做出伤害六殿下之事。”

    皇帝似乎早已经料到了‘欲’加害罗启煜的人便是罗启焕,他的面上无比的平静,只是神‘色’肃穆地看着邵嘉旻道:“若朕将二皇子召进宫来对质,你可愿意?”

    邵嘉旻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道:“嘉旻愿意。”

    恰好罗启焕正要来宫中向皇帝请安,未等皇帝派人去宫外宣人,他便被汪公公带了进来。

    罗启焕看到邵嘉旻跪在地上,面上‘露’出一丝疑‘惑’,随后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尸身,一张脸顿时变得毫无血‘色’。他问皇帝道:“父皇,他可是六弟?”

    皇帝道:“你且仔细看看便知晓了。”

    罗启焕闻言当真走向那具尸体,他仔仔细细看了两眼,方才舒了一口气道:“竟然有人胆敢假扮六弟,当真是死有余辜。”

    皇帝冷笑了一丝道:“死有余辜?依朕看,是死得英勇才对。若非他甘愿冒充煜儿,只怕有人要翻遍整个京师将煜儿找出来了。”

    罗启焕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皇帝瞥了邵嘉旻一眼,冷声道:“既然二皇子不明白,那你便细细说给他听。”

    邵嘉旻答了声“是”,随后道:“昨日一早,嘉旻接到二皇子的密信,说打算派嘉旻去郊外找寻六殿下,待找到六殿下后务必灭口。”

    罗启焕不由笑起来,他冷冷地望着邵嘉旻道:“我至今不知六皇子已经回京,岂会派你去郊外。你这般信口雌黄,就不怕陛下治你欺君之罪吗?”

    邵嘉旻对皇帝道:“禀陛下,嘉旻的身上有一封二殿下的亲笔书信,那上头的字迹和盖章都是出自二殿下的。还请陛下过目。”

    孟将军从他身上搜出一卷字条‘交’到皇帝手中,皇子粗粗看了一眼上头的字,不由震怒道:“罗启焕,你给朕解释清楚!”说着他便将字条甩到了罗启焕脸上。

    罗启焕拾起字条,看了一眼,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来。他走到邵嘉旻身旁道:“你说上头是我的字迹,你当真能够确定这是出自我的亲笔?还有这个印章,你当真看仔细了?”

    邵嘉旻的面上顿时浮起一丝惶恐,他就着罗启煜的手仔仔细细看了几眼。发现那字迹虽同罗启焕的笔迹十分相像,可字与字之间的间隙并不统一,就像是印着罗启焕的字写的一般。邵嘉旻又看了一眼那印章,上头的小篆刻字粗糙,绝非出自宫中工匠的手艺。

    罗启焕问道:“究竟是何人指使你这般中伤我?”

    邵嘉旻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字,他为怕遭人算计,是特地对照了罗启焕从前给邵振楠的书信上的字迹与刻章的。可是没想到,自己竟是忽略了细节。邵嘉旻磕头道:“嘉旻愚钝,冒犯了二殿下。”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罗启焕一眼,却是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候,有太监在外头道:“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皇帝对汪公公道:“将那尸身盖起来,别让皇后瞧见了。”

    汪公公刚将尸身盖起来,便看到赵郡然随同皇后一道走了进来。

    皇后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尸身,对皇帝道:“他便是煜儿的替身?”

    皇帝点了点头,见赵郡然站在边上,不由看向孟将军道:“她可是向你通风报信的那名‘女’子?”

    未等孟将军作答,皇后已经说道:“不是郡然,是她的‘侍’‘女’海兰。郡然已经同臣妾说了,煜儿如今伤势愈合,已然可以入宫。可是为了掩护煜儿,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皇帝点了点头,问赵郡然道:“这消息也是你散播到二皇子那里的?”

    赵郡然福身道:“不敢隐瞒陛下,郡然的确派‘侍’‘女’将消息送到了诸位皇子以及众位官员手中。因为郡然无法确定‘欲’加害六殿下的是何人,唯有广撒网了。若是无意加害六殿下的人,势必会当做一场恶作剧。可若是心里有鬼之人,无论如何都是会去郊外探个究竟的。”

    皇帝不置可否,让罗启焕将那张字条‘交’到赵郡然手中。皇帝又对赵郡然道:“你可认得字条上的字迹?”

    赵郡然看了一眼道:“这落款乃是二殿下,可郡然瞧着这上头的字迹像是照着原字迹印写的,十分呆板生硬,莫非是有人要陷害二殿下。”

    皇后抬起凤眸,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皇帝道:“字的确是印写的,可朕瞧着,写字条的人却也是原字迹的主人。”

    罗启焕闻言赶紧跪倒在地,他朝皇帝磕头道:“请父皇相信儿臣,儿臣绝不会做出伤害六弟之事。”

    皇帝冷笑道:“这样的事自然不用你亲自动手,但是你敢向朕保证,没有害他之心吗?”

    罗启焕的面上是一派笃定之‘色’,他吐字清晰道:“儿臣敢指天起誓,请父皇务必相信儿臣。”

    皇帝再次冷笑了一声,吩咐汪公公去取笔墨纸砚。

    罗启焕有些不解地看着汪公公离去,眼底闪过一丝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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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1章 你要的证据
    &bp;&bp;&bp;&bp;汪公公领着宫‘女’们取来笔墨纸砚,在书案上一一摆开。

    皇帝由宫‘女’伺候着洗净了手。

    宫‘女’将一块黑磨研磨后,皇帝拿笔蘸了墨,在纸上随意写了几个字。他丢下笔,对汪公公道:“将它拿去给二皇子瞧瞧。”

    汪公公把皇帝些的字送到罗启焕面前,罗启焕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之‘色’。然而只是一瞬,他便换上了一副不解的神情:“父皇,这是何意?”

    皇帝朝汪公公递了个眼神。

    汪公公对罗启焕道:“皇子们弱冠之时,陛下都会赐予皇子们一套文房四宝。每位皇子得八十一枚磨,那些磨是根据每位皇子的喜好,掺了不同的‘花’香在里面的。二皇子喜爱兰‘花’,陛下便让手艺人在磨中加了晒干的兰‘花’粉。”

    皇帝补充道:“这张字条上有一股兰‘花’香,不仔细闻的确是闻不到的。”

    罗启焕忙朝皇帝拱手道:“父皇明鉴,许是儿臣的身边人所为也未可知。“

    皇帝冷笑道:“你的身边人?既然是你的身边人,必定是你的亲信,难不成你还想说是有人买通了他们?”

    罗启焕正要解释,皇帝接着道:“你们每个人的磨中掺杂了‘花’粉一事,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只怕是你的身边人也未必知晓。”

    身边人虽不知晓,但是枕边人却是知晓的。赵郡然的嘴角含了一丝浅浅的冷笑,并未言语。

    罗启焕道:“父皇,兴许是有人被收买,想要离间儿臣与煜儿的关系也未可知。”

    皇帝冷笑了一声道:“那么,依你看会是何人呢?”

    罗启焕想了想,忽然看向邵嘉旻道:“既然字条是他身上的,他必然知晓。”

    邵嘉旻原以为这次罗启煜必定大劫难逃,只要他能够帮助罗启焕铲除了这个大祸患,将来罗启焕一旦登上皇位,必定不会忘了他的“推‘波’助澜”。没想到此时罗启焕已是自身难保。

    邵嘉旻知道自己反正是活不了了,既然罗启焕也已经是泥菩萨过江,索‘性’帮罗启煜一把,成全了自己的父亲倒也好。他说道:“二殿下岂能如此背信弃义,当初若非二殿下答应嘉旻,只要能够斩杀六殿下,将来便许我将军之位,嘉旻岂会做出此等糊涂事。”

    话音刚落,就看到邵振楠满面怒‘色’地走了进来。他当着皇帝的面,往邵嘉旻脸上狠狠劈了一个耳光,随后跪倒在皇帝面前道:“微臣家‘门’不幸,实在有负皇恩。微臣甘愿同犬子一道领罚,并不敢奢求陛下开恩。”

    皇帝冷冷道:“你教出这样的好儿子,朕自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邵振楠老泪道:“微臣虽不曾参与此事,但甘愿以死明志。”

    皇帝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邵振楠闭嘴。他看了罗启焕一眼,问道:“你有何要解释的?”

    罗启焕朝皇帝拱了拱手道:“父皇,若儿臣说自己不曾参与此事,父皇可愿相信?”

    皇帝不置可否,只是对汪公公道:“去二皇子扶上看看,可有什么可疑之人或是可疑之物。”

    汪公公带着两名‘侍’卫刚离开,邵嘉旻忽然道:“陛下,嘉旻曾派了一名亲信去打探六殿下的消息,那人获得消息后,便告知了二殿下。此人至今不曾回来,或许是被二殿下杀害了也未可知。”

    皇帝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

    邵振楠眼神犀利,此刻正狠狠瞪着邵嘉旻。

    等待的时光似乎无比的漫长,皇后命宫‘女’添了三回茶,依旧不见汪公公回来,便带着赵郡然现行离开了。

    皇帝倒是颇有耐心,坐在龙椅上翻阅着奏章。

    一直等到正午,才见汪公公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身后的‘侍’卫还抬着一具尸体。汪公公对皇帝道:“陛下,老奴在二殿下的庄子上发现了一具尸体,此人身子还热,应是死了没多久的。老奴已让人验过尸体,他是中了鸩毒。我们在他吃的饭菜里发现了鸩毒。”

    皇帝道:“打开看看。”

    汪公公命人解开了盖在尸体上的布匹,邵嘉旻见到那具尸身,不由神‘色’一变,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罗启焕。

    皇帝察觉到了邵嘉旻的神‘色’,不由问道:“莫非你认得此人?”

    邵嘉旻道:“回禀陛下,他便是嘉旻派去打探六殿下行踪的人。”

    皇帝看了罗启焕一眼,冷声道:“他为何会死在你的庄子上,朕想听听你的解释。”

    罗启焕拱手道:“若儿臣说自己不曾见过此人,父皇信吗?”

    皇帝道:“如今死无对证,由不得朕信不信。”

    这时候,邵嘉旻忽然道:“陛下,此人的手腕上有一粒黑痣。”

    汪公公忙命人看了看那人的手腕,果然看到了一粒黑痣。

    罗启焕冷笑道:“这只能代表他是你的人,却不能代表我见过此人。”

    皇帝见他拒不承认,倒也不急,吩咐汪公公道:“将两具尸身都带下去,并且将邵嘉旻押入天牢,稍后几日再判刑。”他又对罗启焕道,“朕不会冤枉任何人,既然如今没有切实的证据,那朕便暂且将你禁足在宫中。”

    汪公公知道,皇帝心中虽对罗启焕起疑,但也同样疑心着罗启煜。如今究竟谁是受害者尚不清楚,因此将罗启焕带走的时候,汪公公待他十分客气。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皇帝吩咐小太监去宣赵郡然。

    此时赵郡然正与皇后来武德殿的路上,听闻皇帝召唤,赵郡然便先皇后一步到了武德殿。

    皇帝问道:“六殿下如今身在何处?”

    赵郡然福身道:“六殿下在郡然兄长的医馆内,六殿下伤势过重,还望陛下早些派人接六殿下回宫医治。”

    皇帝闻言赶紧派人去接罗启煜,他又对赵郡然道:“方才汪公公在二皇子的住处找到一具尸体,不知你可曾见过死者。”

    不等赵郡然答话,皇后进了大殿道:“陛下,郡然是‘女’子,让她去看尸首,只怕会吓着他。”

    皇帝道:“朕瞧着她不似普通‘女’子,未必就会吓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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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2章 到底该相信谁
    &bp;&bp;&bp;&bp;赵郡然福身应了声“是”,转而对皇后道:“娘娘,郡然是大夫,再可怕的尸身都见过,无妨的。”

    皇后点了点头道:“那你便随‘侍’卫去瞧一瞧吧。”

    赵郡然跟随‘侍’卫离开后,皇帝问皇后道:“这件事皇后如何看?”

    皇后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她温言道:“若论亲疏,臣妾自然是会说相信煜儿的。可既然如今无凭无据,臣妾定是不能冤枉焕儿的。”

    这就是皇后的聪明之处,看似已经回答了问题,却也等同于什么都没说。皇帝慢慢点了点头道:“且看看煜儿的伤势再说。”

    赵郡然再次被‘侍’卫带了进来,她朝帝后二人福身道:“陛下、娘娘,郡然已经看过那具尸首,那人在三天前曾潜入本草堂打探消息,正巧被海兰发现。因海兰来不及追他,竟是让他逃走了。”

    皇帝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离宫吧。”

    赵郡然刚欠身退下,却见‘侍’卫首领快步走了进来,对皇帝道:“陛下,六殿下已经被接回宫中了,此刻正在太后的偏殿休养。”

    皇后有些心急地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对宫‘女’道:“将所有的御医都请去太后那里。”说罢他便带着皇后匆匆离去。

    帝后二人抵达祥云殿的时候,太后正站在大殿内,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

    皇后问太后道:“太后,煜儿究竟伤势如何?”

    太后一脸心疼道:“哀家瞧着他着实虚弱,连走路都无甚力气,两个‘侍’卫都架不住他。”

    皇后道:“太后莫急,陛下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

    话还未说完,便看到皇帝以及快步进了内房,皇后便也赶紧搀扶着太后跟进去。

    此刻罗启煜正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嘴‘唇’更是没有半点血‘色’。皇帝看了看他消瘦的脸,心中不由生起一丝疼惜。他走到‘床’边,替罗启煜掖了掖被子。

    罗启煜猛然惊醒,目光中带着一丝警觉。直到看清是皇帝后,方才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皇后赶紧将他按回到‘床’上,她对罗启煜道:“你伤势未愈,千万别‘乱’动才是。”

    罗启煜有气无力道:“父皇、母后,煜儿不孝,回京前未及时通报你们。”

    皇后柔声道:“我们是知道的,你此番回来定是千辛万苦,我们又岂会怪罪你呢。”

    罗启煜点了点头,看向皇帝道:“煜儿已经无碍了,父皇与母后不必担忧。”又对太后道,“这两日煜儿要给祖母添麻烦了。”

    太后道:“说什么呢,你是祖母的孙儿,祖母照顾孙儿是理所应当的。”

    话音刚落,雯‘女’官便领着四五名御医走进来。

    不等御医们行礼,皇帝便说道:“你们替六殿下仔细瞧瞧,他的伤势是否已经无碍。”

    皇后扶着太后走出房去,皇帝却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并未离开。

    御医们分别为罗启煜仔细检查了伤势后,院判对皇帝道:“六殿下共受了六处箭伤,其中一处贴近心脏,只离了一寸便有‘性’命之忧。”

    另一名御医道:“臣用银针试了六殿下的血迹,好在箭上无毒,也算是万幸了。”

    “六殿下的伤虽已结痂,但伤口极深,没有半个月是无法完全康复的。”

    这时候,江御医有些为难地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冷声道:“江御医有话但说无妨,不必吞吞吐吐。”

    江御医道:“陛下,臣瞧六殿下的伤势虽重,但除了‘胸’口那一箭,都是在手臂和‘腿’上,都不在要害,可见‘射’箭之人并不是受过严苛训练的。”

    罗启煜目光一凛,只听皇后走进来厉声道:“依江御医的意思,是要每一箭都伤及六皇子的要害才严重?”

    江御医惶恐道:“娘娘息怒,臣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皇后冷冷地看了江御医一眼,随后对院判道:“这些日子,六殿下便‘交’由院判全新料理了。”

    皇帝对罗启煜道:“如此你便留在永宁宫好好养伤,早朝暂免。”说罢他便匆匆离去。

    皇后目视着皇帝离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的儿子伤情如何,他已经明明白白瞧见了,接下来他便只会怀疑罗启焕一人了。

    罗启煜将众人都屏退出去,他咳嗽了两声,对皇后道:“母后,郡然可好?”

    皇后道:“你如今已是这般,还惦记着郡然。你放心,她聪慧过人,最是懂得自保。”

    罗启煜放心地点了点头道:“这次若非郡然和她的兄长,只怕煜儿早已经惨死在回京的路上了。”

    皇后问道:“这次回京,你并没有告知任何人,岂会遭罗启焕暗算呢?”

    “煜儿虽秘密回京,但罗启焕到底也是安排了人在琦星的,我的一举一动必定在他的监视之下。”罗启煜咳嗽了两声继续道,“这次在半路上,我的大夫便被人杀害了。好在郡然提前安排她的兄长去了琦星,又在半途化作商人‘混’在了我的队伍后面。直到遇上箭阵,他才与我汇合。”

    皇后唏嘘道:“郡然处处为你思虑周权,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男子。待过上两年,母后必定做主将她放到你身边来。”

    罗启煜神‘色’一变,说道:“煜儿待郡然真心真意,决不能做出委屈她的事来。”

    皇后正‘色’道:“她虽是相府养‘女’,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没有‘门’第的‘女’子,难不成你还打算让她做你的正妻。”

    “娶妻娶贤,而非‘门’第。”

    “若无‘门’第,将来谁人相助你。”皇后说着朝外头看了一眼,见太后并不在外面,方才继续道,“虽说将来邵振楠能够相助你,可你若娶的不是他的嫡‘女’,他未必肯对你尽心尽力。”

    罗启煜有些困乏地闭了闭眼,随后道:“煜儿身子不适,还望母后见谅。”

    皇后叹息了一声,带着雯‘女’官离去。

    赵郡然随老夫人出宫后,便看到老夫人一脸愤懑地看着她。赵郡然道:“祖母,郡然虽隐瞒了您六殿下一事,但大公子会加害六殿下,是郡然万万没有想到的。还望祖母相信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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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3章 何不成人之美
    &bp;&bp;&bp;&bp;老夫人道:“我且不说别的,你方才分明见到嘉旻在马车里,为何不告知我?”

    赵郡然垂眸道:“街上人多口杂,郡然自然是不便说的。况且祖母若到了宫中,请太后说动陛下,或许大公子还有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老夫人叹息了一声,口气不善道:“这种事我如何求得了太后,我更是没有那个脸面去求太后。”

    赵郡然听老夫人的口气虽然有些不悦,但很明显并没有生她的气,便不再提及邵嘉旻。

    老夫人闭上双目,有些无力地靠在马车壁上,口里喃喃地念着佛经,估计此时此刻,她唯有指望佛祖保佑邵嘉旻了。

    邵娟茹看了赵郡然一眼,神‘色’间流‘露’出些许担忧之‘色’。

    赵郡然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在大夫人面前‘露’出悲伤之‘色’。

    回到相府,赵郡然对老夫人道:“郡然打算去一趟本草堂,看看明瑞哥那里是否有六殿下的东西落下。”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让娟茹和苏秦陪着你一道去吧,有人帮着你,倒也好。”

    赵郡然倒也不推辞,欠了欠身,便带着邵娟茹和苏秦去了本草堂。

    走到本草堂内,赵郡然对段明瑞道:“我来看看,六殿下可有什么物件落下,回头若遇上六殿下,我也好给他送过去。”

    “有有有,正要去找你呢。”段明瑞说着从身上取出一只荷包递给赵郡然道,“这是我在房中找到的,瞧颜‘色’与面料,应当是六殿下的。”

    赵郡然点了点头,将荷包塞进袖子里,又听段明瑞道:“对了陛下派人来下旨,说是宣我明日入宫,还送来了一套衣裳。”

    “那是好事啊,你好歹也救了六殿下,陛下势必要嘉奖你。”赵郡然道。

    段明瑞有些怯怯的表情,他迟疑着道:“我嘴笨口拙,只怕惹怒了陛下。”

    苏秦笑道:“陛下虽是一国之君,可你只要小心谨慎,并不会出差错的。”

    邵娟茹跟着道:“是啊,我们都是见过陛下的,他亲切和蔼,才不是你想的那般呢。”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让他回房去将衣服换上试试。

    段明瑞依言去房中换过衣裳出来,有些局促地走到三位‘女’子面前。他羞赧地低着头道:“可还合身?”

    苏秦见他身上的衣衫腰身宽大,袖子也长了一截,不由噗嗤一笑道:“你身量小在,这身衣裳着实大了不止一点呢。”

    赵郡然道:“你且去将它换下来,我替你好好修改一番。”

    邵娟茹道:“今日你还需哄一哄祖母呢,只怕是没那么多时间做这些的,依我看不如就‘交’给海兰吧。”

    “海兰只会拿剑,哪里拿得了针线啊。”赵郡然笑着道,“我夜间在替他修改也无妨,只要明日一早能送到他手中便是了。”

    苏秦道:“赵小姐如此是要劳累自己,不如就将段大夫的衣衫‘交’给苏秦吧。苏秦一会儿回去便替他修改,争取黄昏时分送过来。”

    段明瑞正要推辞,却听赵郡然道:“如此便要辛苦你了。”

    苏秦道:“段大夫悬壶济世也不言辛苦,苏秦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邵娟茹朝赵郡然眨了眨眼睛,随后对苏秦道:“见圣上是大事,疏忽不得的,不如你先替段大夫好好丈量一番,我们先回去了。”

    段明瑞道:“我……我自己丈量就是了。”

    赵郡然与邵娟茹对看了一眼,便快步离去。

    苏秦找来一根量绳,走到段明瑞身边道:“段大夫自己如何丈量,还是让苏秦替你丈量吧。”

    段明瑞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慢慢敞开了手臂。

    赵郡然和邵娟茹回到院中时,邵娟茹吩咐云锦去房中将清‘露’取了来。她将清‘露’‘交’到赵郡然手中,笑道:“这是云锦每日清晨去院子里收来的‘露’水,煮过后留取的蒸汽。我本是打算留着自己偷偷品尝的,如今便由你拿去讨好祖母吧。”

    “既然是你的心血,我岂能厚着脸皮拿去呢。”

    “无妨的,只要祖母不生你气,我少喝一杯清‘露’又何妨呢。”邵娟茹说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轻手轻脚回房去了。

    赵郡然看了一眼手中的清‘露’,吩咐海兰去房中将皇后赏赐的新茶取来。她亲自捧着清‘露’和香茶进了老夫人的屋子。

    此刻老夫人正站在窗前喂鹦鹉吃食,见赵郡然来了,只是朝她淡淡地瞥了一眼。

    赵郡然将清‘露’和新茶‘交’给陆妈妈,说道:“祖母若恼着郡然,只管责备郡然就是了,莫要生闷气才是。”

    老夫人不咸不淡道:“生气,我教出这样的孙儿来,哪里有资格生气。罢了,事情也不是你能预料的,我同你置气也无用。如今我只希望你能够去皇后娘娘那里,为嘉旻说上几句。”

    赵郡然只是应了声“是”,并未多加言语。

    老夫人回过头道:“我知道让你这么做着实难为你了,可……”

    不等老夫人说完,赵郡然已经说道:“郡然若想在相府长久,必然希望能够与大小姐以及大公子冰释前嫌。此次郡然若能在皇后娘娘那里说上话,相信从前的误会便也能解开了。”

    老夫人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便再好不过了。”

    话音刚落,老夫人回头便看到苏秦抱着一件男子的衣衫进了院子,随后快步进了自己的房间。

    赵郡然忙解释道:“哦,那是陛下赐给明瑞哥的衣裳。陛下召见明瑞哥明日进宫,可那身衣衫过于宽大,苏秦姐便替他改一改。”

    老夫人只是微微颔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陆妈妈走到老夫人身边,笑容里透着一丝赧然。她对老夫人道:“老夫人可瞧出了苏秦的心思,她似乎对段大夫是有些上心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我何尝不知,上次府里有人恶意散布谣言,她原是要躲着段大夫的。可如今苏秦却并没有避讳,可见她对段大夫已经有些心思了。”

    陆妈妈道:“段大夫也是谦谦君子,依老奴看,老夫人倒也可以‘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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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4章 成人之美
    &bp;&bp;&bp;&bp;老夫人看了赵郡然一眼,仿佛是有所顾虑似的。

    赵郡然微微笑道:“苏秦姐温柔善良,明瑞哥若能求娶她倒也算是一桩美事了。”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说道:“其等着他明日从宫里出来后再议吧,反正来日方长,并不急于一时的。”

    赵郡然知道,老夫人这是怕段明瑞万一在宫里触怒了龙颜会牵连相府,因此才要等到他出宫后再议的。

    次日一早,段明瑞穿上苏秦修改完毕的衣衫去了宫中,为怕段明瑞万一说错话触怒了龙颜,赵郡然便在他之后也赶着进宫去了。

    皇后此时刚从祥云殿探望罗启煜回来,见赵郡然正站在大殿内,不由笑道:“大冷天的,难为你这样早就来了。六皇子已然无事,你不必为他担忧了。”

    赵郡然福身道:“郡然此番前来,并非为了六殿下,而是担忧兄长未见过世面,万一冲撞了陛下。”

    皇后这才想起来,段明瑞被皇帝召进宫中了。她对赵郡然道:“他好歹救了六皇子的‘性’命,就算言语上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陛下也不会怪罪的。”

    赵郡然含笑应了声“是”,就听皇后柔声道:“有件事,不知本宫当问不当问。”

    “皇后娘娘但问无妨。”赵郡然忙起身道。

    皇后笑道:“本宫知道,你与段大夫虽是兄妹,却无任何血缘之亲。你待他当真是兄妹之情吗?”

    赵郡然颔首道:“郡然无兄无父,明瑞哥于郡然而言便是父兄一般。”

    皇后的面上有一丝释然,她拉过赵郡然在自己身边坐下来,微微笑道:“煜儿待你的心意,你想来也是清楚的。本宫问你,你是否愿意伴煜儿一生?”

    就在皇后问及段明瑞的时候,她便已经知晓,皇后是为了罗启煜才问的。她想也没想就回答道:“郡然自问出身市井,配不上六殿下。郡然并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得一心人足矣。”

    赵郡然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她不希望与旁人共‘侍’一夫,只要能有人待她一心一意,哪怕不是出身富贵也无妨。

    皇后的面上看不出喜怒,她只是慢慢点了点头道:“本宫见过的‘女’子当中,便数你最倔强了。”

    赵郡然自嘲道:“郡然登不得大雅之堂,让娘娘见笑了。”

    皇后悄然叹息了一声,为了不失面子,便不再提罗启煜一事。

    赵郡然见场面一时间有些冷下来,便赶紧转了话题道:“对了,娘娘可记得昨日诸位御医为六殿下会诊之时,江御医曾称六殿下的伤势无碍?”

    说到这件事,皇后不由‘露’出些不快。她点头道:“本宫自然是记得的,不知那江御医是医术太差还是居心不良,竟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赵郡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字条‘交’给皇后道:“请娘娘过目。”

    皇后看了一眼字条上的字迹,诧异道:“这不是江御医的名讳吗?”

    赵郡然颔首道:“还请娘娘看看字迹。”

    皇后再次看了一眼字条,愈发诧异道:“这是六皇子的字迹。”

    “六殿下离开京师之前,曾查得江御医同二殿下有过来往。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江御医是二殿下的人,便只是嘱托郡然多多注意江御医。没想到此次六殿下回宫,他竟然有所表‘露’。”

    皇后满是担忧道:“若江御医当真居心不良,只怕将来会是个大祸患,必定要想办法早日铲除了才好。”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六殿下还曾怀疑妩儿陷害贵妃娘娘一事并非只是邵夫人授意,或许二殿下也参与其中了。”

    皇后面‘色’骤变,亟亟道:“无凭无据的事,切莫胡‘乱’猜测才好。”

    赵郡然道:“郡然曾听贵妃娘娘宫中的宫‘女’们嚼过舌根,说妩儿曾与江御医有些‘私’‘交’,妩儿从前常托江御医带些绣帕出去变卖。而江御医也常悄悄为妩儿从‘药’房里偷一些滋补的‘药’材。郡然猜测,这些‘药’材里面,或许就有对贵妃娘娘不利之物。”

    皇后闻言十分震怒,虽然历朝历代都有宫‘女’与‘侍’卫或是御医‘私’相授受,疑‘惑’托人变卖些首饰绣帕,但至今为止还没有人敢相互联合着迫害主子的。她看了赵郡然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赵郡然道:“论说邵夫人‘交’给妩儿的‘药’丸虽会伤及小皇子,可‘药’‘性’并不太猛。郡然后来也曾向骆‘女’官打听过,贵妃娘娘因害喜严重,有很长一段时间拒绝服食‘药’物。所以,妩儿肯定在饮食上也曾下过‘药’。”

    皇后沉‘吟’着道:“如此说来,本宫还需让人将妩儿带过来审一审才好。”说完她又叹息了一声,“只是贸然将妩儿带出天牢,势必惹人猜疑,到时候打草惊蛇便麻烦了。”

    赵郡然颔首道:“娘娘说得是,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她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交’给皇后道,“这是六殿下落在医馆的荷包,还请娘娘代为转‘交’。”

    皇后看了一眼那只荷包,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这只荷包瞧成‘色’和绣工,倒不像是出自宫里的物件。”

    赵郡然闻言不由仔细瞅了瞅,方才发现那荷包的确不是出自宫中之物,不由眉心一动。然而面上依旧笑道:“郡然眼拙,倒是分辨不出来。兴许是六殿下去琦星的时候临时购买的也未可知。”

    皇后倒也觉得在理,便吩咐雯‘女’官将荷包暂且收了起来。

    两人说了一回话,就看到有宫‘女’来报:“赵小姐,段大夫已被陛下晋为御医,陛下命段大夫即刻留在宫中学习。”

    赵郡然喜上眉梢,她起身朝皇后福了福道:“郡然的兄长有此恩典,全靠娘娘与陛下的福泽。”

    皇后笑道:“你的兄长勤恳良善,这是他自己的造化。”随后她吩咐那宫‘女’道,“既然段大夫被留在了宫中,你且去问问他有什么贴身之物还在医馆的,早些替他去了来才好。”

    赵郡然笑道:“不牢娘娘身边的人了,郡然多走两趟也无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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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5章 引蛇出洞
    &bp;&bp;&bp;&bp;皇后微微颔首,对赵郡然道:“那你便先行离宫吧,本宫去一趟祥云殿,将荷包‘交’给六皇子。”

    恭送皇后离开后,赵郡然方才出宫去。

    皇后坐上软轿去了祥云殿,见罗启煜正坐在大殿内的圆桌前擦箭。她见罗启煜的‘精’神比起前一日好了不少,不由笑道:“所幸有惊无险,母后昨日担心得一夜未眠,今日见你已然康复,总算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罗启煜正要起身行礼,却听皇后道:“坐着便是了,动来动去,仔细‘弄’疼伤口。”

    雯‘女’官将祥云殿内的宫‘女’太监们都屏退出去,她扶着皇后坐下来,随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只荷包‘交’给罗启煜。

    罗启煜接过荷包看了看,有些不解道:“雯‘女’官,这是?”

    皇后道:“这是郡然在本草堂内找到的,说是你落下的。”

    罗启煜笑道:“煜儿的荷包都是司珍坊配的,母后应当是知道的。”

    “莫非这是段大夫的。”雯‘女’官猜测道。

    “段大夫为人节俭,必然不会用锦缎荷包。”罗启煜说着话,便打开了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张银票以及一些碎银。

    皇后‘抽’过那张银票看了一眼,随后对罗启煜道:“这当真不是你的?”

    罗启煜看了看那张银票,上面写着“宝丰钱庄”。罗启煜道:“那不是丽都最有名的钱庄吗?莫非是段大夫的病人落下的。”

    “可郡然说那是在你所住的那间房里落下的。”

    罗启煜神‘色’一变,再次看了看“宝丰钱庄”那四个字,顿时想起谭鸿不正是丽都人吗?上一次他企图收买人杀害赵郡然的时候,便是用了宝丰钱庄的银票。

    他顷刻间明白过来赵郡然的用意,忙将荷包‘交’给皇后道:“劳烦母后暂且收着,待下次父皇在时再将荷包‘交’给儿臣。”

    皇后有些不解道:“这是为何?”问完这句话,皇后已然了悟。她朝雯‘女’官递了个眼神,雯‘女’官忙将荷包连同着银票一同收起来。

    未多时杨嬷嬷带着宫‘女’送来了一碗面,皇后见罗启煜将一碗牛‘肉’面吃完,方才安心地点了点头道:“太后饭食清单,你若吃得不习惯,只管同母后说,母后让人给你多做些。”

    罗启煜笑道:“煜儿不拘什么,母后不必挂心的。”

    皇后微微颔首,终于放心地离去。

    待皇后离开后,何子澜从祥云殿外走了进来,他对罗启煜轻声道:“陛下已经放二殿下回府,看样子陛下是打算放弃追查了。”

    罗启煜冷笑道:“我的父皇天生多疑,况且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罗启焕,他又如何会轻易放过罗启焕呢。依我看,无非是‘欲’擒故纵罢了。”

    何子澜道:“陛下将六殿下留在宫中,有许多事都无法进行,就算陛下疑心他,等到最后他将证据全数毁灭之时,陛下也无可奈何。”

    “他要是能够在陛下的眼皮子地下毁灭证据,那是他的本事,也是他命不该绝。可一旦他行迹败‘露’,这辈子他都是没有机会再翻身的。”罗启煜的眼中‘露’出一丝决绝,“我愿意同他赌一次。”

    何子澜轻声问道:“可要子澜想办法派人去盯着他?”

    “盯与不盯,我们都已经知道是他做的了,如今无非是缺一个致命的证据罢了。这证据便‘交’由陛下去搜集吧。”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名小宫‘女’压低着头走了进来。她的手中端着一碗汤圆,此刻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罗启煜对她道:“方才杨嬷嬷已经来送过吃食,你且撤下去吧。”

    小宫‘女’却是走到罗启煜身旁,将托盘放下来,轻声道:“赵小姐说六殿下身子虚弱,应当多吃些才好。”

    罗启煜闻言不禁抬起头来,却见面前的宫‘女’十分眼生。他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小宫‘女’道:“奴婢是贵妃娘娘宫中的,曾得赵小姐恩惠。”

    罗启煜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这里无外人,有什么话你且直说。”

    “赵小姐说,在二殿下庄子里发现的尸体,或许还没死。因当时下毒匆忙,只怕毒物的分量不够,还请六殿下想办法确认才好。”

    罗启煜不由挑了挑嘴角,带着探究的眼神看了她几眼,随后对何子澜道:“将她送去陛下那里,让陛下辨一辩,她究竟是哪个宫里的。”

    小宫‘女’慌忙跪地道:“六殿下明察啊,奴婢的确是来替赵小姐传话的。”

    罗启煜摆了摆手道:“堵上她的嘴,赶紧送过去。”

    何子澜往她口中塞了一枚冬枣,便将人带走了。

    赵郡然出宫后,先去了本草堂,同海兰一起替段明瑞收拾了贴身的物件后,又在包袱里放了五十两银子,让段明瑞留作打点。

    再次回到宫中,赵郡然将段明瑞的东西‘交’给了院判。

    就在这时候,江御医在御‘药’房内探头探脑,不知在看些什么。

    赵郡然瞥了他一眼,装作不曾瞧见,只是对院判道:“郡然的兄长虽懂些医术,却不过是民间的见识罢了,将来还需院判悉心教导才是。”

    院判笑道:“赵小姐客气了,能够得陛下赏识的人,自然是佼佼者。”

    赵郡然笑道:“郡然的兄长得陛下赏识,也只是因为救了六殿下罢了,比起御医院中的诸位,到底还是逊‘色’的。”

    江御医瞥了瞥嘴角,却见段明瑞走了出来。

    赵郡然对段明瑞道:“你的贴身之物我都已经尽数取来了,你且仔细瞧瞧,可有何缺损。”

    段明瑞点了点头,抱过院判递来的包袱,却发现那包袱十分沉重。他有些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

    院判拱手告辞后,段明瑞方才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赵郡然道:“里面有五十两银子,你初来宫中,难免有需要打点的地方,带些银子在身边,总是会有用上的时候的。”

    段明瑞道:“我每两日便得半日假,这些银子总不能****带在身边吧。况且宫里样样齐全,我当真用不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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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6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bp;&bp;&bp;&bp;赵郡然笑道:“若是用不着,也不必成日里带来带去的,你只需放在自己的柜子里便是了。”

    段明瑞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却听赵郡然道:“你行事说话都仔细些便是了,我先行离宫了。”

    赵郡然离开御医院未多时,汪公公便心急火燎地往这里来了。他在半途遇上赵郡然,忙上前道:“赵小姐,陛下召见,快随我走一趟吧。”

    “敢问汪公公,陛下是因何事召见郡然?”

    汪公公道:“老奴也不曾知晓,只见陛下急着召见你。”他说着便在前面引路。

    随汪公公进了武德殿,赵郡然却见殿内空无一人。

    汪公公道:“陛下许是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老奴这就去请陛下。”

    赵郡然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殿中央,低着头,目不斜视。

    一名小宫‘女’捧着茶盏走了进来,她对赵郡然道:“赵小姐从风里来,且喝一杯茶润润嗓子。”

    那宫‘女’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颤音,像是有些紧张。赵郡然看了她一眼,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小宫‘女’朝赵郡然递了个眼神道:“赵小姐,六殿下让奴婢带话给您。”

    赵郡然眸子一沉,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小宫‘女’道:“奴婢是邵贵妃娘娘宫里的翠文呀,赵小姐不记得了吗?”

    赵郡然拧了拧眉,说道:“我常常出入邵贵妃宫中,并不曾见过你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

    小宫‘女’眸子一转,说道:“兴许……兴许是赵小姐贵人多忘事。六殿下知晓赵小姐常常出入贵妃娘娘宫中替她把脉,因此托奴婢带话,二殿下已然出宫,正是给他定罪的最好时机。”

    赵郡然的面上有一丝薄怒,她呵斥道:“你若再信口胡言,休怪我请求陛下处置你。”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黑靴踏地的声音。

    赵郡然回过头,便看到皇帝和汪公公走了进来。她忙推到一边,福身行礼。

    皇帝看了那宫‘女’一眼,冷声道:“六殿下与赵小姐都不认得你,就连贵妃也不记得你是她宫里人,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小宫‘女’跪地道:“求陛下相信,奴婢的确是贵妃娘娘宫中的二等宫‘女’呀,赵小姐曾在奴婢犯错,被贵妃娘娘掌嘴的时候,向娘娘告求开恩。奴婢也是因此才甘愿做赵小姐与六殿下之间的桥梁的。”

    皇帝道:“诸位妃嫔宫中的宫‘女’太监都是入了册子的,邵贵妃身边的确有一位翠文,却不是你。你若不说实话,正便叛你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是要被判五马分尸的,翠文听了不由瑟瑟发抖,她告饶道,“陛下开恩,奴婢说……说实话。奴婢是浣沙宫的一名宫‘女’。”

    汪公公道:“陛下没有那么多时间同你周旋,你最好快些‘交’代。”

    翠文战战兢兢道:“奴婢得二殿下吩咐,想办法让六殿下难奈不住,出……出宫去。”

    “出宫去做什么?”汪公公追问道。

    不等她回答,皇帝摆了摆手道:“还能做什么,拿捏证据罢了。”

    汪公公对翠文道:“你的供词反复不定,孰真孰假暂时无从辨别。但是无论如何,都是欺君之罪。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肯说实话,陛下或许能够对你轻判也未可知。”

    翠文赶紧点头道:“请陛下相信,奴婢方才说的都是真话。奴婢的姐姐是二殿下府上的一名通房丫鬟,多年来得二殿下宠爱。姐姐昨日托人给奴婢带话,若奴婢不依照二殿下的意思去做,不仅姐姐失了恩宠,只怕奴婢与她的‘性’命都难保。”

    皇帝眯起眼睛,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对汪公公道:“去查一查,她是否当真是浣沙宫的宫‘女’。”

    汪公公派人去内务府查看了册子,大概等了两刻钟,便有人来报,浣沙宫的确有个叫翠文的宫‘女’。

    因宫中的宫‘女’太监为了便于管理,是不能够名字重复的,所以只要查到翠文,便必然只有眼前这一人。

    皇帝问道:“她家中的底细呢?”

    来人继续禀报道:“回禀陛下,翠文的父母有一子两‘女’,两个‘女’儿都是同年入宫的。其中一人名叫墨竹,原本在德妃宫中当差,后来在二殿下分府时,因墨竹模样俊俏,德妃便送给了二殿下做‘侍’‘女’。”

    皇帝慢慢点了点头,眸子里‘露’出一丝冷冽。

    赵郡然看在眼中,只是神‘色’恭敬地垂下了眸子。

    汪公公问道:“可要奴才将二殿下召进宫来问话?”

    皇帝摇了摇头道:“将此人暂时秘密关押起来,至于赵小姐,你便只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赵郡然颔首道:“事关重大,郡然知道分寸的。”

    “为避免消息外‘露’,这些日子你暂且留在相府内,无召不得入宫,更不得踏出相府半步。”

    赵郡然福身道了声“是”,便躬身退下了。

    等赵郡然离开后,皇帝对汪公公道:“从今日起,除了进出早朝的官员,任何人不得出入宫‘门’。

    走出武德殿,赵郡然的面‘色’不由变得苍白。今日之事,可谓有惊无险。虽是罗启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赵郡然知晓的太多,皇帝未必就肯放过她。如果方才皇帝不肯信她口风严谨,很有可能会一刀杀了她,由此封锁消息。

    此外,罗启焕庄子上那具尸体的确是赵郡然派人放下的,可事出紧急,之前并没有来得及知会罗启煜。所以方才罗启煜若中计,那么之前筹谋的一切都付之东流了。

    海兰并不知殿内发生的事,见她神‘色’有异,不由问道:“小姐,究竟出什么事了?”

    赵郡然深怕被人瞧出端倪来,忙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一会儿回到府中,万万不可向任何人提及陛下召见一事。”

    海兰不解地点了点头,随后对赵郡然小声道:“方才我在武德殿内听闻有人说二殿下身边的幕僚下个月初便要被斩首了。”

    赵郡然眉心一动,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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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7章 等鱼上钩
    &bp;&bp;&bp;&bp;赵郡然一路无声地回到府中,刚下马车,便看到邵敏茹也方才从外头回来。

    海兰朝邵敏茹福了福,笑道:“外头冷,大小姐怎么不坐马车出行?”

    邵敏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赵郡然身上的时候,添了几分复杂。

    赵郡然朝她福身道:“方才我在宫中听说钟子鸣将在下月初被问斩,大小姐若想去观刑,可要早些去抢个好位置。”

    “云染,这里的膻味好大啊,还不赶紧随我进去,真是熏死人了。”邵敏茹带着新近跟到身边的丫鬟云染快步进了相府,仿佛是当真在躲避什么难闻的味道似的。

    赵郡然看着她离去,淡淡的目光中‘露’出一丝笑意。

    海兰轻声道:“小姐,她向来与你最对,你几次三番让她去观刑,只怕她更是不会愿意去的。”

    赵郡然轻轻笑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几次三番要她去观刑啊。她若是当真去了,罗启焕的戏又该如何演下去呢。”

    海兰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然而只是眨眼的功夫,她便已经了悟过来。

    赵郡然道:“下个月观刑,我倒是要去看看的。知己知彼,方能将最后一场仗打赢不是吗。”在医馆和皇宫之间,赵郡然一沾着椅子便觉得有些乏了。

    海兰替她盖了一张‘毛’毯,轻声道:“小姐已有几日未能好好睡一觉了,不如就回房去好好歇一会儿吧。”

    海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疲于奔‘波’

    赵郡然道:“不必了,只怕没能睡多久,便又要起来了。”

    海兰道:“若是旁人来打扰,海兰只说小姐有些疲乏就是了。”

    “只怕再过一会儿,海欣便要来了。”赵郡然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有些疲惫地靠在了椅子上。未多时,海兰便看见她已经睡着了。

    海兰轻手轻脚退了出来,去清雅房中送了些吃食。随后再次回到赵郡然房中,却见一名‘女’子正从窗外进来。

    “姐姐。”海兰轻轻唤了一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海欣正要离开,只见赵郡然已经醒过来。她对海欣道:“罗启焕那里有何动静?”

    “二殿下这两日只是待在府里,哪儿也不曾去。他府上的亲信也不曾出过府邸,方才倒是有一名妾氏曾出过府。海欣让六殿下的暗卫跟过她一阵子,却见她走到了宫‘门’口。”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道:“那‘女’子作何打扮?”

    海欣道:“瞧衣着首饰,应是有些得宠的。不过从她的气质来看,倒像是小户出身的‘女’子,一举一动都有些怯生生的,应当是个位分十分低微的通房。”

    赵郡然闻言不禁面‘露’喜‘色’,她对海欣道:“近些日子二皇子那里也不必盯着了,接下来自然有人会盯着他。”

    海欣已然听懂了赵郡然的意思,说道:“那接下来海欣当如何做?”

    海兰道:“陛下让小姐禁足府内,如今不做便是最好的做法。姐姐这些日子照料六殿下也着实辛苦了,便去栖霞酒楼歇息一阵,待尘埃落定后,还有很多事需要姐姐善后呢。”

    赵郡然歪着脑袋看着海兰,口中道:“我们的海兰倒也越来越聪慧了,不过那不叫善后,是斩草除根。”

    海兰脸颊一红,说道:“小姐可别打趣海兰,海兰那是大智若愚。”

    海欣微微一笑,对赵郡然欠了欠身,方才离去。

    赵郡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喝了一口,便听到陆妈妈在外头道:“赵小姐,老夫人喊你过去说说话。”

    赵郡然扶了扶簪子,起身走出房,就见陆妈妈面满笑容地看着赵郡然道:“提前给赵小姐和段大夫道喜了。”

    “何喜之有啊,陆妈妈。”海兰问道。

    赵郡然笑道:“方才还说你愈发聪慧了,如今却又糊涂起来了。陆妈妈说的自然是明瑞哥与苏秦姐的婚事了。”

    陆妈妈提醒道:“且不在这里说了,事情成了到也罢。若是不成,要是传出去会坏了苏秦的名声的。”

    赵郡然微微颔首,跟着陆妈妈进了老夫人的屋子。

    彼时苏秦许是为了避嫌,并未在房中伺候。老夫人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吃着果子,见赵郡然走进来,忙让陆妈妈关上了房‘门’。

    老夫人道:“我听说明瑞被陛下晋为御医了,如此好事,你倒是不先来知会我。”

    赵郡然道:“祖母嘱托郡然的事,郡然未能办成,并不敢来见祖母。”

    老夫人叹息了一声道:“祖母也是知道的,嘉旻犯下如此罪责,只怕皇后娘娘也是避之不及。况且事情关乎六殿下,娘娘哪里会帮呢。祖母也不过是抱了试一试的心态罢了。”

    只怕不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是抱着试探她的心态吧。赵郡然心中如是想着,口里却道:“祖母何不去求太后,她是陛下的生母,总要比皇后容易说上话。”

    老夫人摇了摇头道:“罢了,今日你义父原本准备早朝后向陛下负荆请罪,可陛下却说你义父若敢为子求情,他便将他押入天牢。看样子陛下心意已决,嘉旻是在劫难逃了。”

    赵郡然见她眸中泪光闪烁,不由自责道:“郡然平白惹祖母伤心,实在是罪过。”

    老夫人道:“罢了,不提他了。今日明瑞被陛下晋为御医是可喜之事,你理应陪他去好好庆祝才是。”

    赵郡然道:“这几日陛下将他留在了宫中跟随院判学习,却是连本草堂也暂且不会回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明瑞能得陛下如此器重,也是他的福气。”停了停,她又瞅了一眼赵郡然的神‘色’道,“前几****同我说起苏秦与明瑞的婚事,我瞧着苏秦虽出身贫寒,但到底是个温柔细致的丫头,又与明瑞有些投缘,我思量着还的确是一桩好姻缘。”

    赵郡然微微笑道:“若明瑞哥能够娶苏秦姐为妻,将来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夫唱‘妇’随,必定十分好。明瑞哥如今被晋为御医,他们的生计也自然不必老夫人‘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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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8章 以功抵过
    &bp;&bp;&bp;&bp;老夫人颔首道:“我已问过苏秦,她已然应允了。只是事关明瑞,这件事终究还是要听一听他的意思的。”

    赵郡然笑道:“祖母若不急,那便等明瑞哥出宫了再问也不迟。”

    正说着话,谭夫人与邵敏茹却相携着进来了。谭夫人道:“华庄夫人与赵小姐在聊什么呢,大老远便听到你们的笑声了,莫不是觉得这府里头有什么喜事?“

    老夫人沉着脸道:“喜事?要是谭夫人觉得姑子新丧,侄子获罪也是喜事,我便无话可说。”

    谭夫人有些尴尬道:“瞧华庄夫人说的,我不是听你们笑得欢,才以为有什么喜事嘛。”

    邵敏茹扯了扯她的衣袖,随后对老夫人道:“因近来府中发生的事多,敏茹心中沉闷,想去丽都住上一段时间散散心。”

    老夫人点头道:“你若觉得留在府里不开心,出去走走倒也好。”

    邵敏茹有些忧心忡忡道:“只是哥哥如今还在狱中,也不知父亲能否替他求得陛下开恩,敏茹到底是不放心走的。”

    赵郡然心念飞转,说道:“或许大公子的事未必如祖母与大小姐想得那样糟糕,他到底也是受人蛊‘惑’,陛下兴许会留他‘性’命也未可知。”

    老夫人微微‘激’动道:“你可有何办法?”

    赵郡然看了邵敏茹一眼道:“只怕这件事还需大小姐肯配合才好。”

    邵敏茹有些排斥道:“连祖母都说不上话,哪里轮得到我,只怕是你又要动什么歪心思。”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有祖母作证,大小姐何必害怕呢。我且将我的想法同大小姐说出了,也能让祖母替你把把关。”

    老夫人点头道:“对,你且说来让我听听。”

    赵郡然道:“依照律例,大公子杀了人,且杀的是皇子,的确是要被问斩的。可如今惨死之人并非皇子,而是一个假扮皇子之人。陛下尚且可以凭着自己的喜怒来判罪,只要在陛下判罪之前,大公子能够将功补过,陛下总是会网开一面的。”

    老夫人不解道:“那要如何将功补过呢?”

    “先前六殿下回京路上遭人伏击,尚未找出设伏之人。大小姐若能助陛下找到领头人,便是功劳一件。到时候大小姐便可请陛下网开一面,轻判大公子了。”

    老夫人听了不由担忧道:“可是如今人人都说

    邵敏茹看了谭夫人一眼,见她朝自己微微颔首,她方才道:“那……我且试一试。”

    是二殿下所为,且不说敏茹一个‘女’孩子家不方便找领头人,就算最终找得是别人说为,也会得罪了二殿下。”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祖母所言差矣,若事情真是二殿下所为,那么他自然是逃不了责罚的,有何惧得罪呢。可若不是二殿下所为,不仅能够替大公子脱罪,还能够还二殿下一个清白。无论如何,总是不惧得罪二殿下的。”

    赵郡然道:“正好大小姐要去丽都,势必会出城,正是寻找证据的最好机会。六殿下遭伏击的地方便在离京师不远的城郊。”

    邵敏茹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就听老夫人道:“事不宜迟,你不如明日就动身离京吧。明日我派两名可靠的家丁随行,供你差使。”

    谭夫人想了想,有些担忧道:“敏茹一个‘女’孩子家到底不便,不如就让敏茹随我回丽都后,我再派人去营中请老爷……”

    不等她说完,赵郡然已说道:“这一来一回需要多少时日,只怕是来不及的。”

    老夫人也心急道:“是啊,敏茹去寻证据也不容易被人发觉,倒是比旁人去找要稳妥得多。”

    在老夫人的再三催促下,次日天未亮,邵敏茹和谭夫人便动身离京了。两人依照赵郡然所描述的地方,去寻找蛛丝马迹,试图尽快为邵嘉旻脱罪。

    她们前脚刚走,便有太监带着人往相府来了,来人竟是汪公公。

    汪公公对老夫人道:“方才孟将军在郊外见到邵小姐和谭夫人,她们声称坏了马车,在郊外歇脚。孟将军怕她们为坏人所‘诱’骗,便将她们送入宫中了。”

    老夫人闻言不由心头一颤,忙说道:“这件事怕是孟将军有什么误会,她们不过是要去丽都……”

    不给老夫人解释的机会,汪公公便笑道:“老奴只是说孟将军将她们带去宫中歇息,并没有旁的事啊,何来误会之说呢。老夫人莫急,等邵小姐和谭夫人歇息够了,孟将军自然会送她们离宫的。”

    汪公公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便拱手告辞了。

    老夫人哪里还放得下心来,等汪公公离开后,她便让陆妈妈去喊赵郡然,预备带她进宫去。

    然而赵郡然过来的时候,面‘色’却是异常的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似乎风一吹便会倒去。

    老夫人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赵郡然让海兰搀扶着坐下来,有些无力道:“昨日窗纸破了一道口子,也没人发觉,夜里睡觉时有冷风漏进来,吹了一夜起来便发烧了。”

    老夫人急道:“这样要紧的时刻你却发烧了,这可如何是好。”

    赵郡然问道:“祖母,出什么事了?”

    老夫人道:“敏茹与谭夫人在郊外时被孟将军撞见,竟是被他带入宫中了。”

    “既然如此,郡然便赶紧陪祖母进宫去。”她说着便站起身,对海兰道,“你快去我房里拿一件大氅来。”

    海兰迟疑着道:“可是小姐烧得厉害,费了半天劲才能下‘床’,如何能够进宫去。”

    赵郡然呵斥道:“你说的是哪里话,事情本就是我提议的,我岂能袖手旁观。”

    海兰点了点头,只好替她去取大氅。

    老夫人见她病怏怏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叹息了一声道:“罢了罢了,我自己进宫去吧。”

    等海兰将大氅捧来的时候,老夫人早已经离去。

    此时苏秦正扶着赵郡然在椅子上坐下来,海兰将大氅为赵郡然披上,却听她道:“不必了,祖母自己进宫去了,你快去吩咐厨房将‘药’熬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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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9章 放一根长线
    &bp;&bp;&bp;&bp;苏秦对赵郡然道:“赵小姐不如先回房去歇息,老夫人好歹也要一两个时辰才会回来。一会儿等老夫人回来了,苏秦再去喊赵小姐起来也无妨。”

    赵郡然点了点头,便由海兰扶着回房去了。

    回到房中后,海兰赶紧将房‘门’关上了。赵郡然对海兰道:“今日若非宫里人来宣召,所有人过来,都说我病得厉害,暂时起不了身了。”

    话音刚落,赵郡然却听到邵娟茹在外头道:“郡然,你可严重,快让我瞧瞧你。”

    赵郡然赶紧躺在摇椅上,随意将大氅搭在身上,让海兰开了‘门’。

    邵娟茹心急火燎地走进来,见赵郡然一副恹恹之态,不由心疼道:“竟是病得这样厉害,还不快服汤‘药’。”

    赵郡然微笑着道:“正要让海兰去吩咐厨娘煎‘药’呢,其实我并不严重,你无须为我担忧的。”

    邵娟茹见赵郡然喉咙有些沙哑,便吩咐云锦回房去将蜂蜜取过来。

    赵郡然道:“我自己不担忧,反倒是劳累你替我‘操’心了。”

    邵娟茹笑道:“你说的是哪里话,我们是姐妹,我替你‘操’持也是应当的。况且那蜂蜜最是润喉,你吃一些的确是有益的。”

    赵郡然感‘激’地点了点头,未多时便看见苏秦捧着一碗热粥走进来。

    苏秦对赵郡然道:“赵小姐风寒必然吃不下什么东西,苏秦亲自熬的‘肉’粥,赵小姐先吃些垫垫肚子才好。”

    赵郡然接过粥碗尝了两口,不由赞不绝口。

    邵娟茹打趣道:“我们的苏秦姐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将来要是谁娶了她,那真是天大的福气呢。”

    赵郡然笑道:“眼下便有一个有天大福气的人,只是不知道苏秦姐是否愿意了。”

    苏秦‘露’出些许羞涩之态,她低下头道:“两位小姐就爱打趣我。”

    赵郡然道:“我们并非打趣你,只是这件事虽然老夫人首肯了,可到底还是要问一问你作何想的。”

    苏秦道:“我虽倾慕段大夫的为人,可我一个下人,只怕是配不上段大夫的。”

    赵郡然见她首肯,便笑道:“你放心,明瑞哥并非看重出身‘门’第之人,只要你真行待他便足以。”

    邵娟茹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拿探究的眼神看着赵郡然。

    赵郡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道:“难道我的脸上开‘花’了吗?为何这般看我?”

    邵娟茹道:“你说起旁人来一套一套的,那么你自己呢?你是否也只要某个人真行带你便足以?”

    赵郡然正要打趣她,却见海兰急火火地走进来。她对赵郡然道:“小姐,段御医回来了。这会儿他正在前厅里呢,说是丢了一件极要紧的东西,来问问小姐当如何处置。”

    “快替我添一件衣裳,我这就过去。”

    赵郡然正要起身,却被邵娟茹一把按住,她对赵郡然道:“不行,你染了风寒,哪里能去风里走,依我看便让段御医来这里说话吧。”

    “府里人多口杂,只怕不好。”赵郡然不由分说起了身,由海兰伺候着添了一件夹棉袄裙,又披上一件带帽的大氅便出了房间。

    苏秦陪着她走到院子里,忽然心思一动,说道:“这里离前厅远,赵小姐不如就去隔壁的空院里等着,苏秦去将段御医请过来。”

    邵娟茹点头道:“也好,有我们在,总是没人敢说闲话的。”

    赵郡然沉‘吟’着点了点头,便由海兰扶着去了隔壁的一个空院里。

    邵娟茹命丫鬟送来茶后,段明瑞便跟着苏秦进来了。

    苏秦低垂着眸子,脸颊微红,小‘女’儿的情态毕‘露’无遗。

    赵郡然眼下无瑕顾及她的事,赶紧问段明瑞道:“你究竟丢了什么东西?为何要让我来替你找?”

    段明瑞看了众人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秦道:“不如苏秦去为段御医备些果品。”

    赵郡然道:“大冷天的,果品太凉也吃不了,你留在这里便是。”又对段明瑞道,“都是自己人,你但说无妨。”

    段明瑞道:“你昨日给我的那五十两银子竟是不见了,我分明记得昨日还放在自己的杂物柜里,且是上了锁的。那钥匙还在我身上呢,可银子却找不到了。”

    海兰不由惊讶道:“啊,那五十两银子可是小姐一年的份例,她一直舍不得用呢。”

    赵郡然瞪了海兰一眼,随后对段明瑞道:“你可都仔细找过了?会不会是你放在了别处,却是记岔了。”

    段明瑞笃定道:“我确信自己不回记岔的,我原本还打算等出宫后就来还你银子,因此特地在柜子外头上了锁。今日陛下原是恩准我回本草堂做一番‘交’代的,可临离宫前我却发现银子不在了。”

    赵郡然问道:“你可有将这件事禀报给陛下或是院判?”

    段明瑞摇了摇头道:“如今我还不能断定是何人偷了银两,自然不敢告诉任何人。你向来聪慧,依你看会是何人所为?”

    赵郡然想了想,说道:“对于御医们,我并不了解。御医一年的俸禄三百两,院判四百两。依我看,倒也没人会为了这五十两而冒险,一旦事情败‘露’,岂不是得不偿失。除非……偷银两的人当真是穷疯了。”

    苏秦道:“御医院内也有不少太监管理‘药’材的,会不会是他们偷的?”

    段明瑞道:“那些太监只能进出‘药’材库,却是连御医院都不能进出的。我们放杂物的柜子在御医院最里面,若是有太监进去,势必会被人察觉。”

    赵郡然闻言慢慢点了点头,说道:“外人进不去,那么偷盗之人必定是御医了。你入宫这两日,可曾听闻诸位御医家中的情况,是否有人家中困难的?”

    段明瑞摇了摇头道:“御医食君之禄,他们再不济也总比寻常百姓过得好,并无人家中格外困难的。”他想了想,忽然道,“对了,我听说江御医在外头欠了一笔赌债,曾被追债之人打伤过手骨,如今却是连‘药’箱也提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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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0章 悲喜交加
    &bp;&bp;&bp;&bp;赵郡然对他道:“今日你便留在本草堂内,明日一早再进宫去面圣,只说丢了银子,旁的事不必提。”

    段明瑞急道:“等到明日,哪里还会有证据!”

    赵郡然道:“你放心,只要有人‘摸’过那银子,就算银子飞出京师,也是能够找回来的。”

    众人闻言都有些吃惊地看着赵郡然,苏秦问道:“这是为何?”

    赵郡然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咳嗽了两声,对段明瑞道:“你且放宽心,用不了几日,银子便找回来了。”

    苏秦将段明瑞送出了相府,她再次回来的时候,面上的红晕愈发深了。

    邵娟茹取笑道:“两人都快成一家人了,苏秦姐还这般害羞呀。”

    苏秦道:“三小姐就爱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哪里谈得上‘一家人’了。”

    赵郡然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她被海兰搀扶着往寿缘堂走去,一面走一面道:“我且回去睡一会儿,一会儿祖母回来了,千万记得叫醒我。”

    邵娟茹将赵郡然送回房中后,便也回了自己的厢房。

    到了午膳时分,依旧不见老夫人回来。因此二姨娘便将邵娟茹喊去了她的院子里用膳。由于赵郡然风寒严重,二姨娘便只是吩咐丫鬟为她炖一些汤水备着,倒也不曾前去打扰。

    这些日子,府里人仿佛都是病恹恹的,就连二姨娘也是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

    邵娟茹见她只吃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筷子,不由问道:“二姨娘莫不是也染了风寒?”

    二姨娘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估‘摸’着自己是有喜了,可如今府里出了太多事,我只怕这时候告知老夫人和老爷,会令大小姐吃味。况且我也不曾证实过,便也不好贸然告知旁人。今日我原是想让郡然替我把脉的,但听闻她病着,倒也罢了。”

    邵娟茹闻言喜上眉梢,她对二姨娘道:“二姨娘有喜是好事呀,长姐又岂会吃味呢。只怕二姨娘若说出来,大家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二姨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就算要说,也要等证实后才能宣布。你务必要替我保密,除了郡然谁也不能告知。”

    邵娟茹喜滋滋地点了点头,说道:“有孕之人应当爱吃酸食,想来二姨娘也是吧。”

    见二姨娘点了点头,邵娟茹便赶紧命云锦回去将酸枣取了来。

    “老夫人说得没错,三小姐真是个百宝箱,什么好吃食都有。”

    邵娟茹笑道:“人生在世,不就是吃喝玩乐吗?每日吃好喝好,睡得香甜,才对得起自己啊。”

    两人方才用过饭,便听闻老夫人回府了。

    邵娟茹与二姨娘赶紧理了理衣裙,往寿缘堂去了。

    进到老夫人房中的时候,见赵郡然方才被海兰扶着坐下来。她声音沙哑,问老夫人道:“大小姐和谭夫人可曾跟着祖母一道回来?”

    老夫人叹息道:“陛下并不曾问她们去郊外的缘由,只是说太后那里缺一个抄写佛经的人,让敏茹过去替太后抄写佛经。至于谭夫人,也一并被太后留在永宁宫里了。”

    二姨娘带着邵娟茹走到老夫人身边福了福,随后问道:“那太后可有说何时让大小姐和谭夫人出宫?”

    老夫人再次叹息了一声,摇头道:“这一次,太后却是对我也吝啬言语了。我只怕陛下是误会敏茹或谭夫人与六殿下遇伏击一事有关了。”

    赵郡然道:“莫非她们不曾向陛下解释吗?”

    陆妈妈见老夫人一副不胜唏嘘的样子,便说道:“陛下并没有审问她们,她们自然是不好自己提的。”

    赵郡然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背安慰道:“既然陛下不提,那就说明事情并不严重。或许当真只是太后想让大小姐抄写佛经也未可知,祖母放宽心静等着消息就是了。”

    邵娟茹朝二姨娘递了个眼神。

    二姨娘却是朝她微微摇了摇头,一副不敢启齿的模样。

    老夫人看了看两人的神‘色’,有些心烦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何必眉来眼去的。”

    二姨娘道了声“是”,迟疑着开口道:“蕙兰……蕙兰或许是有了身孕,如今还未坐实,要请郡然瞧瞧才好。”

    老夫人闻言不由笑道:“这可是府里的大喜事啊,怎么不早说呢。”她说着便对赵郡然道,“快些替二姨娘瞧瞧。”

    赵郡然替二姨娘把了脉,起身对老夫人道:“恭喜祖母,二姨娘已有一个半月的身孕,相府今年就要添个‘奶’娃娃了。”

    老夫人听了赵郡然的话,喜不自胜。她亲自扶了赵郡然坐下来,又吩咐陆妈妈去取了‘毛’毯来替二姨娘盖上。

    张妈妈说道:“二姨娘这些日子总是无甚胃口,每顿吃上小半碗饭便再也吃不下了。上一次怀小公子的时候也是这样,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人却日渐消瘦起来。”

    邵娟茹笑道:“如此说来,相府又要添一位小公子了,到时候嘉霖便要开始学着照顾小弟弟了。”

    老夫人听了邵娟茹的话,方才的不快顿时散去,她的面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她对陆妈妈道:“等老爷回来了,记得第一时间去告知。”

    陆妈妈笑着点了点头,又听老夫人道:“二姨娘的院子离寿缘堂远,每日晨昏定省要走不少路,你派人去将隔壁的院子收拾妥当,明日便让二姨娘住进去。”

    老夫人的寿缘堂,以及周围的院落,都是相府最豪华大气的院落。通常只有正房夫人和嫡小姐或是公子才能居住。原先大夫人住的福馨斋,以及邵敏茹住了枫庭苑,遍都是在老夫人院子的背面,只隔着一个回廊。

    二姨娘听老夫人说要她挪到隔壁的院子里去,已然明白老夫人的用意。她忙起身行礼道:“母亲对蕙兰的疼爱,蕙兰感‘激’不尽。”

    老夫人笑道:“你最是温柔知礼,深得我心,我对你格外关照些也是应当。你如今再怀身孕,实乃府里一件大喜事。等过了宋韵的七七,我便让晏清择日将你抬为正室。”

    二姨娘的眼角眉梢都是喜‘色’,然而她到底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便强压住笑意,朝老夫人福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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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1章 一桩接一桩
    &bp;&bp;&bp;&bp;邵敏茹和谭夫人被太后留在宫中小住了两三日也不见消息,期间罗启煜因为伤势已无大碍,为了避嫌便搬去了他从前住的宫殿。

    老夫人到底不敢去催问,便只是在府中等着,直到第四日,邵敏茹方才由史‘女’官送出宫来。

    邵鹏见邵敏茹回来了,赶紧吩咐丫鬟去请老夫人。邵敏茹对史‘女’官道:“敏茹有些乏了,便先失陪了。”

    史‘女’官点了点头,邵鹏便赶紧将人迎到了暖隔里,一忽儿命丫鬟们燃炭盆,一忽儿让婆子们准备果品,好一顿忙活。

    老夫人随意披了件大氅,便快步去了暖阁。

    史‘女’官见老夫人走进来,起身笑道:“原是准备同华庄夫人问过安便回去的,如今还要劳累您老人家走一趟,我倒是打扰到华庄夫人了。”

    老夫人客气道:“我哪里说得上劳累呢,史‘女’官送敏茹回府,才劳累。”她说着便招呼史‘女’官坐下来,问道,“这些日子,敏茹在宫中可好?”

    史‘女’官笑道:“邵小姐知书达理,很是得太后赞赏。”

    老夫人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方才丫鬟来报邵敏茹回府的时候,却是并没有提到谭夫人。她不由有些疑‘惑’道:“怎么谭夫人不跟着史‘女’官一道出宫来?”

    “谭夫人被陛下收监了。”史‘女’官轻轻巧巧地说着,却是将老夫人吓得不浅。

    “平白无故的,怎么谭夫人就被陛下收监了呢?”

    史‘女’官道:“不知陛下在何处找见了谭副将的荷包,认定谭副将同六殿下遇伏击一事有关。正好谭夫人在郊外也捡到了一只类似的荷包,却是拒不承认那是谭将军的。陛下一气之下,便将她和谭将军都收监了。”

    老夫人听得冷汗四起,好端端的,怎么一个个都被牵扯到了这件事情里头去。看来皇储之争,已经愈演愈烈了。

    史‘女’官到底不能同老夫人过多的透‘露’,便起身福了福,告辞了。

    老夫人将她送到暖阁外,看着史‘女’官离去,心中便有些惴惴不安。先是邵嘉旻,后是谭鸿,他们一个个都站到了罗启煜的对立面,将要令邵振楠如何面对罗启煜。

    谭氏夫‘妇’被收监的消息很快在相府传开了,但为怕三姨娘和四姨娘话多惹事,老夫人不允许任何人议论此事。

    如此一来,赵郡然便可装聋作哑,只一心在房中“养病”。

    这日史‘女’官刚走没多久,罗启煜身边的何子澜却带着拜帖来相府了。何子澜抱着一个大匣子,跟着家丁进了相府。

    因知道他是罗启煜最得力的随从,家丁倒也待她十分客气。一路将人引到前院,便差了丫鬟去喊海兰。

    海兰见到何子澜,不由问道:“你怎么出宫来了,六殿下可好?”

    何子澜道:“六殿下已然无碍,陛下已经允许他出宫静养了。六殿下听闻赵小姐风寒严重,体质虚弱,特地命我将太后赏给他的灵芝送过来。”

    海兰笑盈盈接过匣子,对何子澜道:“小姐虽并着,却也十分惦记六殿下。她让我转告你,六殿下如今虚不受补,切不能吃大补之物才是。”

    何子澜点了点头,问道:“赵小姐可有大碍?”

    海兰别有深意道:“这话是你问的,还是六殿下让你问的?”

    “六殿下倒是没有让我问起赵小姐的病情,只是我听说赵小姐在房中躺了多日,出于担忧才问一问你。”

    海兰微微颔首,并没有回答他。她指了指匣子,说道:“小姐用不着这些,里头的东西小姐先替六殿下保管着,待六殿下好些了,小姐会送过去的。”

    何子澜已然明白海兰的意思,微微一笑便拱手离去。

    海兰再次回到房中,见赵郡然正坐在妆台前编发髻,她赶紧关上‘门’小声道:“小姐这是要去哪里?陛下可是说过的,没有命令,小姐哪儿都不能去。这些日子好不容易靠着装病不用随老夫人出府……”

    不等海兰说完,赵郡然便说道:“今日便是陛下召见,快替我梳妆,今日至关重要,切不可失礼了。”

    海兰不解地看了一眼镜中人,见她神‘色’肃然,倒不像是玩笑话,便赶紧替赵郡然梳妆打扮。

    刚编好发髻,就听到清雅在外头道:“小姐,府‘门’口来了一位公公,说是陛下召见,要带小姐入宫去。”

    话音刚落,老夫人便站在院子里道:“究竟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被陛下喊到宫里去。”

    赵郡然赶紧推了‘门’走出来,对老夫人道:“兴许是六殿下的案子还有疑虑,陛下宣郡然进宫细问也未可知,祖母不必担忧。”说完她便扶着老夫人进了房‘门’,说道,“郡然在房中闷久了,只怕气‘色’不好。祖母替郡然瞧瞧,哪件衣服才不显肤‘色’苍白。”

    老夫人根本无心思替她挑选,只是随意指了一身衣裙。

    赵郡然在屏风后换过衣裙后,朝老夫人欠了欠身,便往宫里去了。

    今日的武德殿内格外热闹,不仅帝后二人在,还有段明瑞、江御医也在。段明瑞垂首立在一旁,江御医跪在地上,正朝皇帝说着什么。

    赵郡然眼眸一闪,嘴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皇帝见汪公公领着赵郡然进了武德殿,便打断江御医的话,对赵郡然道:“赵小姐可曾给过段御医五十两银子?”

    赵郡然福了福,颔首道:“回禀陛下,的确给过。”

    皇帝微微点头道:“这五十两银子,你可还认得?”

    赵郡然道:“郡然认得,因当时郡然身边只有一些碎银和铜钱,便将皇后娘娘先前赏下的银子包了五十两给段御医。郡然想着皇后娘娘曾说过,她赏下的东西可以任由郡然处置,因此郡然才……”

    皇后见她怯生生的,不由笑道:“本宫的确说过,既然银两已经赏给你了,你要给谁都无妨。只是本宫问你,你当真没有记错吗?”

    赵郡然颔首道:“回娘娘,郡然确信自己没有记错。”

    帝后二人纷纷点头,皇帝看向江御医道:“朕方才让人翻看恩赏册,两年前的确赏过你一百两银子。可你嗜赌欠款,朕不信你还留着那赏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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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2章 连环计
    &bp;&bp;&bp;&bp;江御医诚惶诚恐道:“微臣……微臣当真还留着陛下的赏银,当时不过还了五十两。后来因那些人催债催得紧,微臣所幸便负气不再理会了。”

    皇帝冷笑道:“就在五个月前,朕记得你告病了半月有余,后来朕差人去问候,却听你家人说你是因为欠下赌债招人恶打。如此情状,你还敢拒不还债?”

    皇后也跟着道:“自那以后,江御医便常年留在宫中值夜,想来也是为了躲避追债之人。”

    汪公公看了皇后一眼,慢条斯理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方才奴才查出来,御医院内时常缺失一些名贵的草‘药’,那些名贵的草‘药’缺失次日都能在地上见到一些残渣。起初御医们都以为是老鼠啃咬留下的痕迹,可院判细细想来,许多草‘药’气味特殊,老鼠只怕会据而远之才是。”

    江御医听了汪公公的话,连忙辩驳道:“汪公公,此话可不能‘乱’说啊。我江某虽嗜赌,可从来不做偷‘鸡’‘摸’狗之事。”

    赵郡然挑了挑嘴角,忽然跪倒在皇帝面前道:“陛下,郡然骤然想起一事。‘交’给段御医的那些银两,郡然是拿檀香木装的。因放得久了,或许那银两上沾了檀香木的味道也未可知。”

    皇帝朝汪公公递了个眼神。

    很快汪公公便走到桌边,打开了一个布包,取出一个银锭子闻了闻,而后眉头一拧,对皇帝道:“陛下,这上头的确有檀香木的味道。”

    江御医磕头道:“陛下明鉴,这上头有檀香木的味道不假,因为微臣也是将银两装在檀香木的匣子里的呀。”

    汪公公问身旁的一名太监道:“你们可是从檀香木匣子里搜出来的?”

    小太监点了点头。

    赵郡然问江御医道:“那么请问江御医,你可曾在匣子里放过别的物件?”

    江御医迟疑着摇头道:“陛下上次的银两,岂能‘混’入它物。”

    赵郡然对汪公公道:“还请汪公公闻一闻,银子上面可有樟脑的气味。因木匣子容易惹虫蚁,郡然在每一只木头匣子里都放了樟脑。”

    汪公公依言闻了闻银两,赶紧对皇帝道:“陛下,上面还真是有一股樟脑味,若是不仔细闻,是闻不出来的。”

    江御医膝行两步到皇帝面前道:“陛下,方才微臣并未听明白赵小姐的意思,微臣自然也是在木匣子里放了樟脑的。木匣子易遭虫蚁啃啮,人人都知道要放入樟脑避虫。”

    皇帝往江御医的心窝狠狠踹了一脚,呵斥道:“朕已经给了你数次机会,你都无法证明那银两是你自己的。既然如此,朕便不会再听信你的辩词了。依朕看,御医院草‘药’缺失一事,便也是你这只硕鼠干的好事!”

    江御医脑中飞快地思忖着该如何辩驳,却听皇后道:“江御医虽有才能,在后宫的名声却极差。本宫前几日在游园时便听到几名宫‘女’谈论起江御医,说你曾与贵妃宫中的妩儿有些‘私’‘交’。本宫念着妩儿已然入狱,本想放你一马,没想到你却这般不堪。”

    听到皇后的话,江御医赶紧摆了摆手道:“皇后娘娘,这是子虚乌有啊。微臣虽去过贵妃娘娘宫中问诊,却是认不得那妩儿啊。”

    皇后对皇帝道:“陛下,臣妾记得邵贵妃与萧美人有身孕的时候,陛下称江御医医术高明,特地派给了邵贵妃。而萧美人那里,则是派了高御医。”

    皇帝点了点头道:“却有此事。”

    皇后道:“‘女’子怀胎十月,那么江御医每七天去为邵贵妃请一次平安脉,好歹也出入不下三十余趟。妩儿是邵贵妃的贴身宫‘女’,若江御医说不认得,未免太过牵强了。”

    江御医道:“这期间皇后娘娘称男子出入后宫有诸多不便,曾指派了赵小姐为邵贵妃请脉,微臣只是从旁把关,因此有许多事,都是赵小姐同邵贵妃的宫‘女’‘交’涉的。”

    赵郡然对皇后道:“皇后娘娘,江御医的确只是从旁把关。通常都是由郡然把脉开方,而后‘交’由江御医指点,确认了‘药’方后才由江御医回御医院亲自抓‘药’的。”

    皇后闻言顿时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对江御医道:“还有一件事,赵小姐不提,本宫差点忘了。前几日本宫还听那几名宫‘女’称江御医在贵妃面前进谗言,说赵小姐开的‘药’方有误,谨慎起见还是莫服汤‘药’为好。”

    江御医正要为自己开脱,皇帝已雷霆震怒,他拍案道:“贵妃的安胎‘药’都是记录在册的,是否有误,让院判一看便知。”

    汪公公听了皇帝的话,赶紧派人去让院判将册子取来了。

    院判得令匆匆赶来,皇后对院判道:“你仔细看看,先前赵小姐为贵妃开的方子可有不妥之处。”

    “回禀娘娘,微臣在御医院配‘药’之前,便已核对数十遍。赵小姐的‘药’方温和,且不仅安胎,对孕者也有强固体质之效,绝无任何不妥之处。”

    皇帝不想再给江御医任何辩驳的机会,扬了扬手就要命‘侍’卫们将他拖走。

    “陛下,江御医同邵贵妃无冤无仇,何故陷害邵贵妃,这其中或许是有人指使也未可知。”皇后提醒道。

    皇帝顿时醒悟过来,恶狠狠地看着江御医道:“究竟是何人有如此大的胆子,竟然敢干涉朕的后宫了。”

    就在这时候,一名太监走进来,朝皇帝耳语了几句。

    皇帝眉头一拧,再次厉声道:“朕已经派人查清,去年你已经将六百两赌债一次还清。而且从那以后,但凡你欠了赌债,不出三日便会有人替你还上。”

    如此冷的天气,江御医的额头上竟然冒起了汗珠子。他抬起手颤巍巍地抹了一把汗,对皇帝道:“是……是微臣的亲人。”

    皇帝看了汪公公一眼。

    汪公公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江御医身旁道:“江御医的父母早亡,兄弟姊妹皆是农人,远亲虽有富贵之人,却也大多不相往来。这些事,陛下昨日便已经命人查清了。”

    江御医愈发惶恐起来,他微微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想要张口,却还是有所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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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3章 远离宅院斗争
    &bp;&bp;&bp;&bp;皇帝倒也不急,只是捧着茶,且看他预备如何解释。

    江御医心思飞转,他低头思忖了片刻,方才道:“是……是微臣偷盗了草‘药’出去变卖,换来的银子还的赌债。”

    这偷盗之罪可要比谋害嫔妃之罪要轻得多了,江御医倒也不蠢,两罪相较,自然是选轻的了。

    皇帝剜了他一眼,冷冷道:“那么,妩儿一事呢?”

    江御医诚惶诚恐道:“请陛下相信,微臣并不认得妩儿。”

    皇帝招来一名‘女’官道:“去一趟毓秀宫,让贵妃派一名宫‘女’随你去妩儿原本的住处查查,可有什么线索留下。”

    皇后朝皇帝福了福,说道:“那么这件事便‘交’由陛下彻查了,臣妾先行告退。”

    赵郡然正要跟着皇后一同离开,却听皇帝道:“赵小姐且留在此处,朕一会儿还有话要问你。”赵郡然道了声“是”。

    皇帝看了看她的神‘色’,见她神情从容,便说道:“你先去偏殿里候着便是。”

    赵郡然刚走出武德殿,方才被皇帝派去的‘女’官便扶着邵贵妃走了进来。赵郡然朝邵贵妃福了福,只见邵贵妃朝她匆匆一瞥,便快步进了武德殿。

    对于邵贵妃的到来,皇帝大感意外。他问道:“贵妃不在殿中好好歇息,何故跑这里来了?”

    邵贵妃道:“陛下,方才臣妾听闻冯‘女’官称要彻查妩儿的房间,臣妾询问过后得知是与江御医有关,便赶紧来了陛下这里。”

    皇帝问道:“莫非你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邵贵妃点了点头,被冯‘女’官扶到了椅子边坐下来。她对皇帝道:“臣妾在孕中江御医常常进出臣妾殿中,为臣妾把脉,由此与妩儿渐渐相熟。臣妾宫中的二等宫‘女’也曾同臣妾说起过,妩儿将绣帕‘交’给江御医送出宫去变卖,且给了江御医不少好处。”

    皇帝沉声道:“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何不处置妩儿,也不曾向皇后禀报?”

    邵贵妃戚戚然道:“臣妾得知妩儿与江御医有‘私’‘交’之时,恰逢臣妾月份大了,身子已然不适,便暂时没有‘精’力理会这件事。原本臣妾是想着再给妩儿一次机会的,若是她有心改过倒也罢了,可直到臣妾出了事才知妩儿竟是这般不堪。”

    皇帝看了江御医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冷意。

    江御医身子一颤,对邵贵妃道:“臣虽与妩儿攀谈过几句,却也不过是嘱咐她关于娘娘的身子状况罢了。至于‘私’‘交’,当真是莫须有的事啊。”

    皇帝的面上是一副愤怒到了极点的神情:“你说的话可真是自相矛盾啊,方才还说连何人是妩儿都不清楚,如今却变成了攀谈过几句!你以为朕是傻子吗!”最后一句话,皇帝几乎是吼出来的。

    江御医已然不敢再出声。

    皇帝道:“把这个反复无常的人拖出去,先斩断了双‘腿’再继续审问。”

    武德殿内顿时充满了哭天抢地的声音,江御医死死抓着地上的方砖告求,可他哪里敌得过两名‘侍’卫的拉拽,还没来得及说出“开恩”二字,便已经被他们拖出大殿了。

    邵贵妃朝皇帝福身道:“陛下,臣妾未能教导好奴婢,还望陛下责罚。”

    皇帝想起邵贵妃的境遇,倒也深感怜惜,便只是摇了摇头道:“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倒也罢了。只是往后遇上底下人生事,你必须告知皇后才是。”

    邵贵妃再次福身道:“臣妾谨记陛下教诲。”

    皇帝喝了一口茶,对邵贵妃道:“此事依照循例,还需妩儿的口供。”

    邵贵妃颔首道:“妩儿戴罪之身,怕污了陛下的武德殿。依臣妾的意思,不如就请汪公公走一趟,去狱中审问。”

    皇帝将汪公公派走后,便吩咐骆‘女’官将邵贵妃送回毓秀宫去。

    赵郡然一直立在一旁等候皇帝的召唤,方才皇帝审问江御医期间,她始终低垂着头目不斜视,一副十分恭敬的样子。

    对于她能有如此表现,皇帝微微点了点头。他对赵郡然道:“此次救六皇子,你功不可没。”

    赵郡然恭谨道:“郡然作为大夫,救人医病郡然的本分。”

    皇帝似笑非笑道:“朕以为你会说出救护龙子是本分之类的话,没想到你只是将六皇子看做了病人,将自己看做了大夫。”

    赵郡然心知皇帝是在试探她,她微微笑道:“于平时,六殿下是龙之骄子,但于病时,六殿下在郡然眼中便只是寻常人。郡然救死扶伤,无论是谁,都会尽心救治的。”

    皇帝慢慢点了点头道:“你虽视六皇子为大夫,但六皇子并非如此看待你。这一点,朕相信你很清楚。”

    赵郡然福身道了声“是”。

    皇帝继续道:“皇后昨日向朕提及,六皇子已经到了该纳妃立妾的年纪,然皇子纳妃乃是国事,必须从长计议。朕认为,在此之前,可以先为六皇子寻觅佳妾,暂且替他打理府邸。”

    赵郡然在皇帝心中是聪慧‘女’子,自然不必在皇帝面前装傻。她垂眸道:“陛下,且不论郡然年纪尚幼,还未到谈论婚假的年纪。单说郡然的出身,也是配不起六殿下的。”

    皇帝说道道:“自古娶妻娶德,皇家虽讲究‘门’第,却也不过拘泥于正室。作为妾氏,只需懂得相夫教子,知晓本分就是。”

    赵郡然跪地道:“陛下请恕郡然直言,郡然此前被牵扯在宅院斗争之中,已然唯恐避之不及。虽说六殿下乃开明之人,可也架不住宅院内的小打小闹。郡然此生惟愿清清静静,再不涉入宅院之争。”

    皇帝听了她一席话,不由冷冷一笑。他的后宫虽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妻妾多了,自然免不了明争暗斗。她们争斗,与其说是为了恩宠,倒不如说是为了荣耀。她们纵然争得头破血流,但只要荣宠不衰,便是心甘情愿。

    可眼前这位‘女’子,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宠,偏要那劳什子的清清静静,不是笑话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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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4章 顶撞之罪
    &bp;&bp;&bp;&bp;皇帝看赵郡然的眼神不由添了几分凌厉,他厉声道:“朕此刻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知会你。你若抗旨,朕自然不会顾惜六皇子对你的情意。”

    赵郡然叩首道:“郡然深知抗旨的罪过,可郡然当真不想涉足宅院纷争,只求将来悬壶济世,做个医‘女’便罢。”

    皇帝眯起眼,目光冷峻地看着她:“若是如此,便是抗旨不尊。”

    赵郡然言语恭敬,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惶恐。她娓娓说道:“陛下,都说娶妻娶良配,纳妾纳贤配。郡然不曾受过教化熏陶,论贤,不敢自居;论德,更是无颜受之。承‘蒙’陛下厚爱郡然,可是郡然当真不敢令世人耻笑六殿下。”

    皇帝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既然如此,那朕便将你指给六皇子做通房,如此还有何人敢笑话他。”

    赵郡然忙叩首道:“郡然斗胆求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还是第一次遇上如此倔强,不知进退的‘女’子。他咬牙道:“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究竟是否愿意?”

    赵郡然的面上依旧‘波’澜不兴,她再次叩首道:“郡然求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扬起手,愤怒道:“来人,将这个抗旨不尊的‘女’子送去浣沙宫!”

    冯‘女’官闻言赶紧走进大殿,扶起赵郡然道:“请吧,赵小姐。”

    赵郡然不慌不忙,朝皇帝稳稳一福,方才跟着冯‘女’官离去。

    汪公公见赵郡然跟着冯‘女’官离去,赶紧进殿问道:“陛下,赵小姐……”

    皇帝厉声打断道:“妩儿那里究竟如何说?”

    汪公公忙止了口,躬身道:“回禀陛下,妩儿称自己的确托江御医为她变卖过数次绣帕与首饰,也曾听命于江御医,阻止贵妃娘娘服下安胎‘药’。至于江御医受何人指使,却是并不知晓。”

    皇帝点了点头道:“你赶紧派人去查一查,这几个月来,为江御医还赌债的究竟是何人。”

    邵嘉旻被皇帝关押天牢一事于老夫人而言已然是打击,如今却又听闻赵郡然被皇帝关入了浣沙宫的消息。几番打听下来,才知赵郡然是因为拒绝皇帝指婚,惹怒了皇帝才会被关入浣沙宫的。

    老夫人心急道:“郡然虽表面和顺,可骨子里却是十分倔强。我只怕她不知进退,惹得陛下龙颜大怒。若是陛下气愤难当,她保不齐会丢了‘性’命的。”

    二姨娘心知老夫人并非当真为赵郡然担忧,只因赵郡然足智多谋,或许有她在,邵嘉旻便多一分生的希望。但二姨娘自然不能明言,她安慰老夫人道:“抗旨不尊虽是大罪,可陛下也非暴虐之人。只要有解铃人,郡然总是无碍的。”

    老夫人闻言顿时醒悟过来,她对陆妈妈道:“快,快替我更衣,再备几分礼品,我亲自去一趟六皇子的府邸。”

    二姨娘眸子一转,说道:“路上舟车劳顿,不如蕙兰跟着母亲一同去。”赵郡然有难,二姨娘便少了一个得力助手,她自然也是心急如焚。

    老夫人点了点头,二姨娘便快步回院子去换衣裳了。

    到了罗启煜的府邸,老夫人竟被管家告知罗启煜接到赵郡然被皇帝关押的消息,便亟亟往宫里去了。

    老夫人松了口气,被管家迎进了宅子。

    罗启煜接到赵郡然被皇帝关押的消息后,顾不得伤口未痊愈,便快马加鞭,赶去了宫中。他在宫‘门’口跳下马匹,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往武德殿去的。

    他神‘色’匆匆地进了武德殿,头上的发髻因为跑动而显得松松垮垮,已然仪容不整。皇帝见他此等模样,不由恼怒道:“为了一个‘女’人,当真值得你这样?”

    罗启煜跪地道:“郡然‘性’子倔强,顶撞了父皇,还望父皇海涵,莫要怪罪她。”因他的小‘腿’曾受了箭伤,此刻虽已结痂,但因伤得过深,此刻跪下来依旧隐隐作痛。

    皇帝见他吃痛拧眉,愈发愤怒不已。他对罗启煜道:“你是糊涂了还是故意偏袒,抗旨不尊竟能与顶撞之罪相提并论。”

    抗旨不尊乃是大罪,或斩首或流放。而顶撞之罪却是比不得抗旨不尊的罪责来的大,顶多不过罚上几十个板子罢了,若遇上主子心情好,倒也可免了罪责。

    罗启煜说道:“敢问父皇,郡然可有说过‘不嫁’二字?”

    皇帝道:“虽未明言,可她既然叫朕收回成命,便是抗旨不尊,你根本无需再为她辩驳。”

    罗启煜道:“既然郡然未明言不嫁,只是恳请父皇收回成命,那么她便只是征求父皇的意见。她如此做,并非不尊,而是过于尊重父皇。”

    皇帝冷笑道:“好一个尊重朕,你竟能指白为黑,倒也令朕为之叹服。”

    罗启煜稳稳地跪在地上道:“儿臣不敢替郡然辩驳,也不曾想过要替她辩驳,儿臣只是将自己所理解的‘抗旨不尊’告知父皇罢了。儿臣此番前来,是要同父皇商议儿臣的婚事。”

    “婚事?莫非你心中已经有了正妃的人选?”

    罗启煜摇了摇头道:“启禀父皇,大皇兄十六岁上战场,立下赫赫战功,回到京师恰逢二十,彼时才开始建府立妃。儿臣以为身为皇家子嗣,当以大皇兄为榜样,先立业后成家。儿臣习武多年,却不曾为父皇效力,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个身赴沙场的机会。待得儿臣功成名就,再议成家之事也不迟。”

    皇帝看着罗启煜,面上的表情尤为诧异。他的儿子为了救一个‘女’人,竟然甘愿身赴沙场。先前魏王领兵打仗,只因朝中将士多半已是垂暮,而新人接替需要时日。魏王曾随皇帝御驾亲征,领兵之才不在老将之下,皇帝才姑且给了他这个历练的机会的。

    而如今朝中后起之秀多如牛‘毛’,皇帝无需再送子嗣入沙场。可如今,罗启煜要为赵郡然入沙场。

    皇帝勃然大怒,甩手打翻了一个油彩‘花’瓶道:“你为了赵郡然,当真是可以不顾一切。这样的‘女’子,留在世上也是个祸患。如此看来,朕的确是不能再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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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5章 只求心意相通
    &bp;&bp;&bp;&bp;罗启煜的面容顿时变得毫无血‘色’,他顾不得伤痛,重重地伏地磕头道:“郡然并非那等狐媚‘女’子,她聪慧有胆识,形式做派都胜过大家小姐。儿臣也是因此才对她有所赏识,父皇是误会她了。”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罗启煜,此时此刻谁也猜不透皇帝在想些什么。

    罗启煜始终倔强地伏在地上,迭声说着“父皇开恩”。

    皇后听到罗启煜入宫为赵郡然求情的消息,匆匆赶来。她见到罗启煜跪伏在地上,不由心疼道:“煜儿,你受着伤,如何能跪在这地砖上。”说着她看了皇帝一眼,福身道,“陛下,煜儿年轻气盛,还请陛下莫要同他置气。”

    皇帝冷笑道:“他哪里是年轻气盛,他根本就是为了一个‘女’子,连‘性’命都不顾了。”

    皇后有些诧异地看了罗启煜一眼,说道:“煜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罗启煜直起身子,对皇后道:“儿臣并非为了郡然不顾‘性’命,儿臣只是觉得,男儿当先立业后成家。沙场见工才是立业,因此儿臣预备向父皇请命,奔赴沙场。”

    皇后听了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她呵斥道:“朝中有八位将军,十六名副将,何须你奔赴沙场。为你父皇分忧解难,于国事上出谋划策不也是立功。”皇后深怕罗启煜下不了台,便打了圆场道,“你这倔强的‘性’子也该改一改了,快给你父皇陪个不是,便赶紧起来。”

    罗启煜却是跪在地上岿然不动,他执拗道:“还望父皇开恩。”

    皇帝也是个倔强脾气,他哪里肯服软,听到自己的儿子如此说,便厉声道:“好,既然你要立业,那后日朕便派你去战场。正好进来大宛国在边境叫嚣,你若能杀退他们,朕便放了赵郡然。”

    皇后心中发急,若罗启煜当真奔赴沙场,且不说陷入危险之中,单是皇帝也会以为罗启煜是爱美人不爱江山之流,只怕皇位便会同他彻底无缘了。

    谁知罗启煜却是拱了拱手道:“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辱命。”

    皇帝沉声道:“先说好,你若打了败仗,赵郡然便是必死无疑,如论谁来替她求情,都无转圜的余地。”

    “陛下,煜儿他……”皇后正要开口替罗启煜辩驳,却见皇帝摆了摆手道,“不必再说了,这是朕与他的赌约,男儿当愿赌服输。”

    罗启煜想也不想便叩首谢恩。

    带着罗启煜回了坤宁宫,皇后满面焦急地责备道:“煜儿,你是疯了不成。你从琦星回来已是遭人埋伏,若是再去沙场,有多少人会借着‘刀枪无眼’要了你的‘性’命。为了一个赵郡然,当真就只得你这样做。”

    罗启煜朝史‘女’官递了个眼神,史‘女’官赶紧将大殿‘门’关上。

    “母后莫急,此事轻容儿臣解释。”罗启煜扶着皇后坐下来,说道,“郡然向来行事谨慎,言行间都不曾做过顶撞母后或是父皇的事,可为何这次偏偏如此,母后可曾想过?”

    皇后思量着道:“本宫听闻郡然拒婚,被你父皇关入浣沙宫的时候,也是感到奇怪。论说依郡然的才智,就算当真不肯嫁给你,也不至于当面让你父皇难堪。”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儿臣猜想郡然必定是想要借此机会将二哥引出来。她被关浣沙宫,二哥若想杀她易如反掌。而儿臣赴沙场,刀枪无眼,生死也是听天由命。到时候儿臣若有不测,也是怨不得任何人的。儿臣认为父皇也是这样的心思,所以才答应让儿臣攻打大宛的。”

    皇后听了愈发心惊胆寒:“如果要用这样的方法将他引出来,母后宁愿任他逍遥法外。”

    罗启煜道:“他若一日不浮出水面,便早晚会成为大祸患。只怕父皇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苦无证据。如今在他眼中,儿臣便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他势必是要找机会除掉儿臣的。儿臣就算留在京师,也未必安全,与其如此,倒不如搏一把。”

    皇后听罗启煜如是说,便稍稍将心放了下来。她对罗启煜道:“你此去凶险万分,外有大宛,内有……暗敌。可要多带些亲信在身边才好。“

    罗启煜笑着安慰道:”母后放心,既然是父皇刻意为之,那么他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皇后点了点头,又听罗启煜道,“母后,我只怕郡然留在浣沙宫内,会有人对她不利。这些日子,还要劳母后多加留心才是。”

    皇后道:“去了边境,你可千万不能因她而有所分心。只要你在边境平安无事,母后便会照料好她的。”

    罗启煜这一次虽是顺着皇帝与赵郡然的计谋,请命去沙场,可他到底还是同皇帝下了赌约的。他若战败,赵郡然便也没有了活路。为了她,他自然是要好好活着的。

    离开皇宫之前,罗启煜得皇后允许,去了一趟浣沙宫探望赵郡然。彼时赵郡然正在院子里同被废的嫔妃们采‘露’珠,几人言笑晏晏,好不热闹。

    赵郡然此刻的表情恬静安然,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肤白如雪,明眸善睐。既来之,则安之。这句话人人会说,但又有几人能够同赵郡然一般做到呢。

    罗启煜站在浣沙宫‘门’口,痴痴地望了良久,方才唤了一名宫‘女’进去将赵郡然带到‘门’口。

    赵郡然看到罗启煜,不由笑道:“陛下将郡然关在浣沙宫内,必然是不允许郡然踏出浣沙宫半步的。莫非六殿下打算带着郡然抗旨不尊?”

    罗启煜笑道:“你心思活络,我若非脑子转得快,哪里跟得上你的节奏呢。”

    “可六殿下每每都还是猜中了郡然的心思,说明六殿下也不赖啊。”

    罗启煜目光中带着无尽的温暖道:“并非我聪明,而是我们心意相通。”

    赵郡然微微一笑,随后便略略有些伤感道:“战场刀剑无眼,六殿下当真愿意前去?”

    罗启煜问道:“若我说,除了引蛇,我还未向你表我心意,你可曾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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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6章 皇帝的心思真难猜
    &bp;&bp;&bp;&bp;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道:“郡然自然相信,只是有一句话郡然当说在前头。倘若战场上遇险,六殿下但凡有一丝机会逃生,都必须舍弃郡然,只求自保。”

    罗启煜不置可否,只是道:“留在宫里的日子,你要万事小心才是。此去少则四五个月,多则两三年,往后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靠你自己了。”

    赵郡然点了点头,又听罗启煜道:“后日我便要启程了,我打算趁着一会儿我出宫,将海兰带走,你身边还是留着海欣较为稳妥。”

    “六殿下伤势未愈,何故急于启程?”赵郡然只听得前半句。

    罗启煜笑道:“早去早回,不好吗?我的伤势已然无碍,反正在路上就要耗去一个月,到了战场,我的伤势早已经好透了。”

    赵郡然道:“此去匆忙,六殿下可来得及准备?”

    罗启煜自然知道赵郡然说的是准备心腹和暗卫,他微笑着颔首道:“你放心,钱先生会替我准备妥当的。”他见有宫‘女’走动,便也不必就留,朝赵郡然微微一笑便离开了。

    赵郡然目送着罗启煜离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回廊尽头,赵郡然方才回过身去。

    就在这时候,一名在浣沙宫内洒扫的宫‘女’慌忙扭过头去,作势在草丛中寻寻觅觅。

    赵郡然眯起美目,看了一眼那宫‘女’,只见她眉目清秀,倒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了。她记下那宫‘女’的模样,便扭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罗启煜出宫后,先去了一趟相府面见老夫人。

    此时老夫人还在等着赵郡然的消息,见罗启煜来了,只当赵郡然已然无事。她笑道:“劳累六皇子走一趟了,不知郡然何时回府。”

    罗启煜面‘露’愧‘色’,朝老夫人抱了抱拳道:“陛下暂且将郡然关在了浣沙宫内,说是要等我从边境得胜归来,方才肯将郡然放出来。”

    老夫人问道:“六殿下何故突然要去边境?”

    罗启煜笑道:“想必华庄夫人也听说了郡然被陛下关押的缘由,因此我唯有先行赴沙场,方才能避开陛下指婚的念头。如此也能给郡然一些时间考虑,若等我回来后,她甘愿嫁与我,便不存在抗旨不尊了。”

    老夫人唏嘘道:“郡然平日里倒也循规蹈矩,没想到竟是惹怒的陛下。此次还要劳累六殿下赴沙场,真正是郡然的罪过了。”

    罗启煜微微笑道:“男儿志在四方,当有建功立业之时,这本就是我的宏愿。”他说完便拱手道,“此去匆忙,我还需早些回府去准备。”

    老夫人倒是不曾挽留他,只是叮嘱道:“边境寒凉,六殿下此去定要多备些冬衣才好。”

    罗启煜骑上马带着何子澜离去,回到府中,钱沐阳已然命人为他备好了行囊,也已安排好了随从及暗卫。罗启煜自是不必再‘操’心这些,他对钱沐阳道:“这次出征,我不打算将先生带在身边。一则边境危险,二则郡然这里还需先生替她出谋划策,救她于危难之时。”

    钱沐阳点了点头,有些为难道:“我虽愿意替六殿下保护赵小姐,可如今赵小姐在宫中,我不得进入,当如何是好。”

    罗启煜未及思量便道:“海欣届时会出入宫中,郡然若有难,她自会联系先生。先生只需替郡然出谋划策便是。”

    如此钱沐阳便留在了京师,罗启煜第三日一早下了早朝,便身披铠甲,带着两万兵马出发了。皇帝将他任为先锋,这是皇帝第一次授他军权,因此出兵仪式便显得格外隆重些。

    文武百官恭送罗启煜的队伍从神武‘门’离开,目送着他一路往西。

    罗启焕看着骑在骏马之上,身披铠甲的罗启煜,心头不由怒火中烧。从魏王之后,皇子们便再无人获得军权,罗启焕曾几次三番请求皇帝允许他带兵出征,皆被皇帝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然而这一次,罗启煜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不过是同皇帝行了一个赌约,皇帝竟愿意陪着他一起胡闹。

    罗启焕看了一眼皇帝,只见他的眼底竟是不舍,便愈发心生怒意。

    魏王对皇帝道:“六弟不曾有过领兵打仗的经验,此去到底匆忙了些。父皇为何不让他在军中历练些时日?”

    皇帝冷笑了一声道:“便是要他没有经验才好,他若铩羽而归,一则可以杀一杀他的傲气,二则朕若再想杀浣沙宫里的那个‘女’人,他便也不敢再有异议了。”

    皇帝如此‘阴’毒的心思,真是令魏王心生惶恐。作为君王,要杀一个‘女’人很简单,只需挥一挥手便够了。可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反抗,他竟能够想出这样的招数来。攻打大宛败一次无妨,不过退兵百里,来年再战罢了。可只要败给大宛一次,赵郡然便是永远没有再活命的机会了。

    魏王叹息了一声,拱手悄然告退。

    罗启焕朝皇帝拱了拱手道:“父皇,儿臣并非为赵小姐求情。只是儿臣知晓赵小姐医术了得,又是救过邵贵妃与六弟的,她虽抗旨不尊,父皇何不因此而暂且饶她一次呢。”

    皇帝看了罗启焕一眼,沉声道:“她的功劳,朕早已经赏过。那么她的过错,自然也不能姑息。”

    罗启焕微笑着点了点头道:“父皇赏罚分明,实乃教儿臣佩服。只是那赵小姐的确有过人之处,父皇若就此杀了她,岂不等同于舍弃了一位良才。”

    “区区‘女’子罢了,况且她除了医术,也并无别的过人之处。我朝国医圣手多如牛‘毛’,并不缺她一个。”

    罗启焕见皇帝言语间似乎并不喜赵郡然,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他诚惶诚恐地道了声“是”,便也就此退走。

    待文武百官都散去后,皇帝对汪公公道:“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汪公公道:“那件事暂且无进展,不过老奴发现二殿下建了一所别院。”

    皇帝微微皱眉道:“不过是一所别院罢了,莫非有何蹊跷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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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7章 各怀心思
    &bp;&bp;&bp;&bp;汪公公警觉地看了看四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帝带他回了武德殿,汪公公方才关上殿‘门’道:“老奴查得二殿下的那所别院建成至今已有一月余,那别院有官家小姐出入。老奴派人盯了几日,发现这几日出入的分别是马郎将和陈尚书家的嫡小姐。”

    “你接着说下去。”皇帝拧了拧眉,说道。

    汪公公继续道:“马小姐和陈小姐每日都是午间进宅子,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后便离开了,且马小姐和陈小姐从未打过照面。二殿下为避嫌,都是晚些时候才离开的。”

    皇帝慢慢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你是如何认为的?”

    汪公公有些为难地看了皇帝一眼,打着哈哈道:“兴许是二殿下同两位小姐投缘,有意结识。”

    皇帝冷笑道:“你跟随朕多年,难道还不清楚朕的脾‘性’吗?你心里如何想便如何说,何必忽悠朕。”

    汪公公诚惶诚恐道:“老奴该死,老奴……老奴思量着,若非二殿下当真喜欢两位小姐,便是想与她们闹出一段‘佳话’,‘逼’得马郎将和陈尚书无法,最终成全了二殿下。”

    他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但皇帝知道他想说什么。

    罗启焕与官家嫡小姐有染,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名誉受损的自然是‘女’子。他不过得个“年少风流”的名声罢了。倘若没有传出去,马郎将和陈尚书为了保全各自‘女’儿的名声,便也不得不将‘女’儿许配给罗启焕。

    嫡‘女’是父亲获得荣耀的工具,作为父亲自然要极力维护自己的‘女’儿。如此一来,马郎将和陈尚书便自然而然要向罗启焕靠拢了。

    他们一文一武,虽不如邵振楠这般位高权重,但在朝中也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的。尤其是陈尚书,依附他的朝臣无数,与他结为亲家,罗启焕便等同于多了一支强大队伍。

    而邵振楠此人也是个两面派,何处有利可图,他便依附何处。到时候罗启焕便可轻而易举将肱骨大臣们收入麾下,任由他支配。

    皇帝渐渐意识到了这个儿子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从前因他母亲早逝,皇帝便也对他格外怜惜些。虽然疼爱程度比不得罗启煜,却也不输于别的皇子。可是没想到,此人早已经一步步盘算着自己的臣子,盘算着他的皇位。

    汪公公见皇帝沉默不语,便小声道:“陛下,可要老奴再去查查别的事?”

    皇帝摆了摆手道:“朕暂且不想打草惊蛇,由着他吧,等到时机成熟,朕自然会出手的。”停了停,皇帝忽然道,“你速去将魏王召进宫来。”

    汪公公颔首道:“老奴这就命人去宣召。”

    皇帝沉声道:“朕要你亲自前去!”

    汪公公微微一愣,顿时了悟般点了点头,紧赶着出宫去了。

    皇后立在城楼上,目送罗启煜走出皇宫,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雯‘女’官柔声安慰道:“大宛国不过是个小小的部落,兵马远不足以同我们大雍朝抗衡,娘娘无需担忧的。”

    皇后拿帕子拭了拭眼角,说道:“罢了,摆驾浣沙宫吧。”

    雯‘女’官陪着皇后去了浣沙宫,此时宫‘女’们正在派饭食。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们已无人伺候,都是自己捧着碗排成队,等着宫‘女’派食。

    皇后走到浣沙宫内,众人纷纷朝她行礼。皇后道:“你们各自去忙吧,不必顾忌本宫。”说着她便四处张望着,却是不曾见到海兰。

    雯‘女’官道:“可要雯儿去将赵小姐带出来?”

    皇后道:“你去瞧瞧,何故到了饭点,郡然和海兰不曾出来。”

    雯‘女’官依言进了赵郡然的屋子,只见海兰,不是海欣与赵郡然正坐在椅子上,两人各捧着一个绣梆子在绣丝帕。

    海欣见到雯‘女’官,忙起身朝雯‘女’官福了福,说道:“这里简陋,倒是委屈雯‘女’官了。”

    赵郡然笑道:“雯‘女’官前来,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雯‘女’官笑道:“倒也无事,娘娘不过是惦记赵小姐,特地让我过来瞧瞧。赵小姐这里若是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同我说。”

    赵郡然起身福了福,说道:“郡然感念皇后娘娘的关怀,这里虽简陋些,倒也不缺什么。”

    雯‘女’官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海兰为何不出去给赵小姐领饭食?”

    海欣道:“外头的饭食都是配好的,无论怎样,都短缺不了海兰与小姐的。外头凉,小姐心疼海兰在风里站着,便等着外头的人都散了再出去也不迟。”

    雯‘女’官站在窗前看了看,见排队候食的人已经散去。她回头对海欣道:“都走了,还不快替你家小姐去领饭。可别饿着你家小姐。”

    赵郡然闻言站到窗前,见一名宫‘女’站在院子里喊着海兰。赵郡然朝海欣点了点头,海欣这才捧着碗走出去。

    雯‘女’官道:“赵小姐住的地方倒也不错,站在这里,院子里的人做什么,想什么倒是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赵郡然笑道:“做什么能看清,想什么倒是未必。”

    雯‘女’官闻言不由看了赵郡然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雯‘女’官道:“皇后娘娘就在浣沙宫‘门’口,赵小姐可打算同娘娘问安?”

    她如此说,赵郡然哪里能说个“不”字呢。“还请雯‘女’官带路。”赵郡然福了福,跟着雯‘女’官离去。

    走到院子里,只见分饭食的宫‘女’将最后一勺饭菜放到海兰递上的碗中,便急赶着离去。赵郡然停步看了一眼那宫‘女’,嘴角不由挑起一丝笑意。

    雯‘女’官撞见赵郡然的神‘色’,忍不住看了那宫‘女’一眼。

    赵郡然走到浣沙宫‘门’口,见皇后站在外头,忙福了福身道:“劳累娘娘前来,郡然受宠若惊。”

    皇后笑道:“住在这里,你受苦了。”

    赵郡然微微摇头道:“郡然任‘性’,受些责罚也是应当,倒是连累六殿下了。”

    皇后叹息道:“只要你记得六皇子的好便罢,在宫中不比府上,你再不可行差踏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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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8章 信差
    &bp;&bp;&bp;&bp;赵郡然点了点头,见皇后朝雯‘女’官递了个眼神。

    雯‘女’官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放到赵郡然手中道:“这是皇后娘娘的一点心意,赵小姐留在宫中,总是需要周转打点的。”

    赵郡然对皇后感‘激’道:“郡然能够得皇后娘娘照拂,已然是荣幸万分。”

    皇后上前一步,对赵郡然轻声道:“本宫要你活着,只有你活着,煜儿才能平安无事。”

    赵郡然的面上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她柔声道:“皇后娘娘放心,郡然每走一步,都会小心翼翼,绝不会容许自己有任何的差池。”

    皇后点了点头道:“从明日起,你的饭食都将由本宫的小膳房里送过来,雯‘女’官亲自过问你的膳食,这中间除了本宫的御厨,谁也不会过手。”

    因怕浣沙宫内有罗启焕的人,赵郡然便只是微微颔首。

    雯‘女’官看了一眼院子,问赵郡然道:“敢问赵小姐,方才分饭食的那位宫‘女’可是有些蹊跷?”

    赵郡然道:“她瞧着眼神不善,只怕是有些来头的,此人恳请皇后娘娘容许郡然亲自查证。”

    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外头冷,快些回去吧。”

    送走皇后,赵郡然再次回到屋子里,见海欣正拿着银针在试着饭食。她笑道:“你怎么同海兰一般糊涂了。”

    海欣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

    赵郡然道:“我如今被拘谨在浣沙宫内,没有碍着谁,又有何人会冒险给我下毒呢。”

    海欣道:“海欣方才听到皇后娘娘要让小膳房里为小姐单独做饭食,这是何故?”

    赵郡然笑道:“所以说,皇后娘娘也是多虑了。”赵郡然坐下来,将饭食拨出一半到海欣的碗中,柔声道,“让你跟着我吃这些,倒也为难你了。”

    海欣摇了摇头道:“海欣不觉得为难,从前我父亲走时,我与海兰尚年幼,即便是狗食也争过。倒是小姐,粗茶淡饭的,哪里能吃习惯呢。”

    赵郡然凄然笑道:“比狗食更难以下咽的东西我也吃过,换做从前,这样的饭食对我而言已然是珍馐。”她抬头看了一眼房中的摆设,上一世,她便是住在这间房中。同一间房,却是不一样的景象。从前她被关在冷宫的时候,哪里是粗茶淡饭,根本是三餐不齐。

    那样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今日的苦楚又算得了什么,况且如今还有皇后照拂,已然是无忧了。

    海欣见她怔怔的,便轻轻推了推赵郡然道:“小姐若当真吃不惯,海欣便去御膳房瞧瞧。”

    赵郡然笑道:“切莫暴‘露’了自己,过些日子还有得你忙活呢。”

    话音刚落,却见一名太监捧着一只漆盘走进来。那漆盘里装的是笔墨纸砚,太监对赵郡然道:“小李子奉陛下之命,来给赵小姐送纸笔。往后赵小姐若府上书信往来,便全都‘交’由小李子去送。”

    赵郡然起身微微颔首道:“有劳公公了。”

    小李子将东西放下后,朝赵郡然拱了拱手,轻声道:“六殿下尚未出宫建府的时候,小李子是贴身伺候六殿下的。赵小姐若要同六殿下书信往来,也可一并‘交’由小李子。届时小李子会将书信‘交’给钱先生,托钱先生送出。”

    赵郡然含笑道:“我记下了,若是何时有需要,必定会差人去请李公公。对了,不知李公公如今在哪个宫中当差。”

    小李子道:“我如今在陛下宫中当差,是陛下宫里的二等‘侍’人。”

    赵郡然吩咐海欣给了小李子一粒金锞子,将人送走后,便继续坐下来用膳。

    海欣看了一眼桌上的文房四宝道:“二等‘侍’人不过是掌管洒扫宫‘女’的,陛下若要差遣,你轮不到二等‘侍’人。”

    赵郡然慢慢吃着鱼,说道:“你都知道,他却这般愚蠢。一席话说得漏‘洞’百出,不知是哪个愚钝的主子派来的。”

    海欣道:“可要海欣去查查他究竟是否在六殿下身边当过差?”

    “不必查,既然赶来,肯定是在六殿下身边做过差事的,可至于是否贴身,只有他自己清楚了。”赵郡然说着微微一笑道,“既然有人忍不住送上‘门’来了,那我何不利用这次机会。”

    海欣闻言忙起身铺开纸笔,又替赵郡然研了磨。

    赵郡然想了想,在纸上挥笔写下了两行字,折叠后放入信封,‘交’给海欣道:“蜡封过后,便差人去请那位小李子。”

    海欣道:“小姐写得如此明了,只怕对六殿下不利。”

    赵郡然笑道:“好啦,及时变得同海兰一般爱唠叨了,我做事自有分寸,你快差人去请吧。”

    海欣只得从钱袋子里取出一粒金锞子,便带着信出去差人了。

    此次出发行军,罗启煜在路上行了十日,才不过刚走出孟关,期间每出一座城,便会派人给皇帝送去平安信。他如此做,一则是为了让皇帝时时知晓他的动向,二则是为了让赵郡然放心。

    如此歇歇停停,倒也不曾耽搁行程。

    罗启煜抵达汴河的时候,收到了从宫中发出的信,送行人快马疾驰,感到汴河驿站的时候,马儿已然跑得‘精’瘦。

    送信人道:“这是钱先生替赵小姐发出的信,请六殿下过目。”

    罗启煜听闻是赵郡然的信,便迫不及待打开了。

    信上寥寥数语,却令他心头一震。

    随从何子澜见罗启煜神‘色’突变,不由问道:“六殿下,出什么事了?”

    罗启煜将信贴身收好,神‘色’肃然道:“将领兵返,天子当恐。”

    何子澜的表情也变得无比诧异,他有些不敢置信道:“赵小姐岂会怂恿六殿下谋反?”

    罗启煜道:“我也十分诧异,信是她托人让钱先生送来的,所托之人必然可信,应当不至于被人中途掉包。况且信上的字迹的确是郡然的,我绝对不会看错。”

    何子澜道:“六殿下还是再将信取出来瞧瞧仔细吧,京中善于模仿笔迹者无数,未必就当真是出自赵小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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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9章 网络耳目
    &bp;&bp;&bp;&bp;罗启煜如梦惊醒,再次取出信看了一眼,却见那字迹端正娟秀,的确是赵郡然的无疑。他仔仔细细看了一眼上头的字,顿时面‘色’一变,飞快地将信收回到袖子里。

    何子澜小声提醒道:“六殿下带着数万人,难保没有眼线,依子澜看,六殿下还是将这封信烧毁比较妥当。”

    罗启煜不以为意道:“我放在身边,若还有人敢将此信偷走,便也是那人的能耐了。”

    何子澜还要再说什么,罗启煜已然摆了摆手道:“不必说了,此事我自有分寸”

    赵郡然算算时间,钱沐阳派人送出的信应当已经到罗启煜手中了。她对海欣道:“趁着天黑,你想法子出宫去打听打听,二皇子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海欣轻而易举便出了皇宫,赵郡然怕被人察觉到海欣的离开,便早早地吹灭了房中的灯火,佯装睡下。

    浣沙宫内的嫔妃们夜间闲来无事,倒也睡得晚,十余人坐在院子里忙着酿‘花’酒,说是要等着中秋时让人进献给皇帝。

    赵郡然反正也睡不着,所幸听着院子里的人谈笑。

    有一名‘女’子道:“听说前日沈美人在宫外采摘兰‘花’,被陛下瞧见,问了几句在冷宫的境况。陛下念及她在冷宫过得清苦,竟将她重新送回御和苑了。”

    另一人道:“沈美人真是好命,我们每日忙着采‘花’酿酒,倒是一次都不曾遇见过陛下。”

    赵郡然听了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曾几何时,她被打入冷宫的时候,为了能够再度夺回罗启焕的心,****派海兰在浣沙宫‘门’口放纸鸢。待那纸鸢到武德殿内时,便将线掐断。

    她以为罗启焕见到纸鸢上的题诗,必然会想起她,怜悯她。可是最终等来的却是皇帝再次选秀的消息。

    彼时赵郡然终于心灰意冷,在冷宫里守了十余年。

    这些被打入冷宫的嫔妃们犹如当年的自己,还抱着一丝幻想。赵郡然再次自嘲的笑了笑,忽然听到院子里有一名嫔妃说道:“新近被关进来的那名小姐,似乎很是得皇后娘娘的关照,前两****还曾经见到皇后娘娘来探视她呢。”

    “是啊,我听说她是因为拒绝陛下的恩宠,才会被关来这里的,这世上竟还有这般愚钝的‘女’子。”

    赵郡然懒得理会,闭上眼正准备睡去,却听到一名‘女’子道:“主子们有所不知,她并非拒绝陛下的恩宠,而是拒绝陛下的指婚,不肯嫁给六殿下为妾。”

    “还真是不识好歹的‘女’子,她是何人,竟然连陛下的指婚也敢拒绝。”

    “她是相府的养‘女’,自打进了相府,便闹得天翻地覆。我听说相府的邵夫人便是死在了她的手中。”

    嫔妃们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你又是何人,倒是十分喜爱道听途说啊。”赵郡然忽然拉开‘门’,口气冰冷道。

    方才说话的宫‘女’见到赵郡然走出来,顿时变得有些局促起来。

    赵郡然看了她一眼,只见月光下,一张美丽的容颜已然有些惊慌失措。赵郡然走到那宫‘女’身旁,柔声道:“我的事情,你倒是十分清楚,看来你很是关注我。”

    宫‘女’诚惶诚恐道:“赵小姐,我……我只是听浣沙宫外的人提过罢了。”

    “浣沙宫外的人?是谁呢?知道是指出来让我瞧瞧。”她虽语气柔缓,却透着一丝冰冷。

    嫔妃们看了赵郡然一眼,纷纷起身离去,唯恐被卷入是非圈里头。

    宫‘女’也战战兢兢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声如蚊呐道:“是芸儿胡说,还请赵小姐莫要同芸儿一般见识。”

    赵郡然回味着道:“芸——儿——,我记住你了,改日我便让雯‘女’官替我查一查,你的来历。”

    芸儿惶急道:“赵小姐,我……我当真只是浣沙宫里的粗使丫鬟呀,我运气不好,自打进宫便被安排到了这里,再无出头之日。”

    赵郡然冷笑道:“所以你妒忌能够从这里走出去的人,试图拿八卦讨好着她们,希望在她们面前‘露’脸,或许能够攀上一个有前途的主子,也将你带出这牢笼。”

    芸儿应当是被赵郡然戳中了心思,她有些不安道:“芸儿……芸儿也是没有法子呀。”

    赵郡然道:“你不必这般害怕我,我在这里不过如草芥,你要拿我讨好她们,我也是没有资格处置你的。”

    芸儿深知赵郡然是皇后的人,纵然她没有资格处置自己,皇后也是有资格的。她惶恐道:“芸儿知错,向赵小姐赔不是。希望赵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将此事忘了。”

    赵郡然微微笑了一声:“我的确健忘,说不准明日便已经忘了此事。可我的‘侍’‘女’记‘性’甚好,又是个说话没把‘门’的,兴许一不小心便将你谈论六殿下一事在皇后娘娘面前说漏嘴了。”

    芸儿吓得六神无主。

    赵郡然朝她走近一步,轻声道:“不过你也不必害怕,只要你往后愿意做我的眼睛,我的嘴,或许我的‘侍’‘女’明日也会将此事忘了。”

    芸儿抬起脸看了赵郡然一眼,赶忙点头道:“芸儿愿意,只要赵小姐莫要将此事告发到娘娘那里去。”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天‘色’已晚,早些回去歇息吧,切记往后多看少动。”

    芸儿朝她福了福,赶紧离去。

    赵郡然也回了自己的屋子,进‘门’的时候,却见海兰已然坐在屋里,圆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小姐,二殿下带人悄悄去了天牢,将幕僚救出了,另外安排了一名死士代替他的幕僚行刑。”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罗启焕敢调虎离山,便是已然安排好了钟幕僚的藏身之地。”

    海欣问道:“可要海欣去打听?”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他所建的新宅,倘若当真只是为了金屋藏娇,便无需建在郊外了。如今想来,只怕是为了藏贤吧。我们如今要做的便是尽快派人去打听,陛下是否已经知晓他新宅院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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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0章 互惠互利
    &bp;&bp;&bp;&bp;海欣道:“海欣虽会些轻功,平日里进出宫中倒也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可是陛下那里不乏高人,万一被陛下察觉,只怕会连累小姐。”

    赵郡然笑道:“我哪里舍得让你去涉险,陛下那里,自然是要能够近身的人方才稳妥。”

    海欣有些诧异道:“莫非小姐是打算收买汪公公?他既然是陛下的心腹,定然忠心耿耿,只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被收买的。”

    “汪公公哪里是小惠小赂能够打发的,况且此人狡黠,未必能够真心为我们办事。”赵郡然停了停,开口道,“你以为陛下的枕边人如何?”

    海欣顿时明白过来,她点了点头道:“贵妃娘娘的确最是稳妥。”

    赵郡然附在海欣耳边说了几句,随后道:“她到底不是自己人,还要你多盯些日子才好。”

    天气渐渐暖和,浣沙宫里已然撤去了炭盆,赵郡然不必再闻那呛人的黑炭,倒也能睡得好觉了。

    次日醒来阳光正好,雯‘女’官带人托着一只漆盘走进来,上面放的是两碗热腾腾的粥。雯‘女’官道:“今日皇后娘娘见天气已然暖和起来,便差人回府将赵小姐的‘春’衫取来了,又怕赵小姐不够替换,令差人做了两身。”

    赵郡然谢过雯‘女’官后,吩咐海欣将她送出了浣沙宫。

    芸儿站在回廊里,见海欣同雯‘女’官一副十分投缘的样子,顿时心生不安。

    目送雯‘女’官远去,海欣再次走回浣沙宫,看到回廊里的芸儿,便朝她招了招手道:“小姐那里缺一壶热茶,劳烦你了。”

    芸儿赶紧跑去取来热茶,进了赵郡然的屋子,却听到海欣正在同赵郡然道:“小姐,方才雯‘女’官问起海兰,这浣沙宫里是否有人欺负小姐呢,可见皇后是时时惦记着小姐的。”

    赵郡然饶有兴致道:“皇后娘娘待我的确是极好的,因此为了不让娘娘替我‘操’心,你莫要多嘴才是。”

    海欣道:“可这浣沙宫里有些人竟然敢拿小姐做八卦,海兰到底有些看不下去。”

    赵郡然柔声道:“我都能认得,你却替我认不得了。”话音刚落,却见芸儿提着一壶热茶站在‘门’口,神‘色’间半是局促,半是惭愧。

    海欣见到芸儿,不由怒道:“我记得你,昨日便是你道我家小姐是非,当真应该将此事告知雯‘女’官。”

    赵郡然笑道:“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后娘娘要‘操’持后宫,岂能劳烦她为我‘操’心呢。”

    芸儿怯生生地走进来,将茶壶放下,迟疑着看了赵郡然一眼道:“赵小姐可还有别的吩咐”

    赵郡然道:“你当真愿意为我做事?”

    芸儿频频点头道:“愿意愿意,只求赵小姐吩咐。”

    赵郡然微笑着道:“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你可愿意?”

    芸儿一脸不解地看着赵郡然,过了半晌,她方才惶恐道:“赵小姐可不能开这样的玩笑,若是让旁人听了去,是要惹出祸事来的。”

    赵郡然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我向来不喜与人玩笑。”

    芸儿闻得此话,不由心中忐忑。她试探着开口道:“芸儿愚笨,并没有明白赵小姐的意思。”

    赵郡然看了海欣一眼。

    海欣道:“你只需前去毓秀宫告知骆‘女’官,赵小姐这里缺一‘床’薄些的锦被。切记此事不能同任何人说起。”

    芸儿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未多时骆‘女’官便陪着邵贵妃一同来了,芸儿跟在两人边上,将她们引进了赵郡然的屋子。

    邵贵妃见赵郡然的住处简陋不堪,不禁拧了拧秀眉,却是连椅子都不肯沾一下。

    骆‘女’官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扶着邵贵妃站到一旁,随后吩咐芸儿将锦被‘交’给海欣。

    海欣放下锦被,便带着芸儿出去了。

    邵贵妃对赵郡然道:“此番前来,只怕不是缺锦被那样简单吧。”

    赵郡然微笑着福身道:“贵妃娘娘玲珑心思。”随后她问道,“邵贵妃可想重夺陛下的恩宠?”

    邵贵妃不防她会说出这般直白的话来,一时间脸‘色’微变。她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何故这般问本宫?”

    赵郡然笑道:“郡然听雯‘女’官说,贵妃娘娘自从身子亏损后,德妃娘娘便为陛下举荐了两名容貌姣好的宫‘女’。如今陛下****留宿德妃娘娘宫中,差不多已经有十余天了。”

    邵贵妃见赵郡然提起这件事,面上闪过一丝薄怒,但为了面子,她最终还是故作笑颜道:“德妃贤惠,实属难得。”

    “贵妃娘娘比起德妃娘娘更是贤惠大方,为何不效仿德妃呢。”

    邵贵妃道:“实话说与你,你说的这件事,本宫并非不曾想过。只是从前本宫为了防着身边人争宠,因此身边的宫‘女’竟是些相貌平庸的。如今一时半会找不到容貌姣好,又十分可靠的人,便也作罢。”

    赵郡然朝外头指了指道:“娘娘觉得,方才那名宫‘女’相貌如何?”

    邵贵妃道:“美则美矣,却一看便知是个胆小怕事的。”

    赵郡然笑道:“胆小者才不敢生事,也才容易被你我掌控不是吗?”

    邵贵妃听闻她说“你我”,方才‘露’出一丝冷笑来:“说一说你的打算吧。”

    “郡然只需从她口中得知陛下六殿下在边境的状况,而娘娘只需依靠她固宠。我们各取所需,岂不好?”

    邵贵妃沉‘吟’了片刻,说道:“此事容许本宫考虑些时日,在此之前,本宫可以将她先带回去。”

    赵郡然朝邵贵妃稳稳一福:“郡然恭祝娘娘万福金安,恭送娘娘。”

    芸儿跟随邵贵妃离开的时候,因来不及向赵郡然谢恩,便将自己最体面的一支银簪留在了赵郡然的窗台上。

    三日后,赵郡然闻得芸儿已经被皇帝宠幸,并且封为了采‘女’,终于松了一口气。

    芸儿被封为采‘女’的第二日,骆‘女’官前来浣沙宫,将邵贵妃赏下的一只玛瑙镯子递给赵郡然道:“贵妃娘娘很是喜欢芸采‘女’,因此特地让我前来送恩赏。”

    赵郡然却是将镯子推还道骆‘女’官手中,笑道:“我与娘娘互惠互利便是最好的恩赏,娘娘无需再额外赏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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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1章 平妻
    &bp;&bp;&bp;&bp;邵贵妃妄图用一份恩赏来代替所谓的“互惠互利”,赵郡然岂能让她轻易得逞呢。

    骆‘女’官见她如此‘精’明,说话滴水不漏,只好将镯子收起来,说道:“芸采‘女’还有些贴身之物在此,一会儿怕是会带着宫‘女’过来整理,赵小姐若是得空,倒也可以同芸采‘女’叙叙旧。”

    赵郡然微微一笑,亲自将骆‘女’官送走。

    院子里有不少宫‘女’正在扎堆着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是止不住的喜‘色’。海欣作势走上前去问道:“是有什么大喜事吗?姐姐们这般高兴。”

    宫‘女’嫔妃们一个个都是热情洋溢的模样:“你们还不知道吗?二皇子要大婚了,陛下将陈尚书和马郎将的嫡小姐一同许给了二殿下,两位小姐将和二殿下同日完婚。”

    赵郡然上前道:“同日完婚,那么谁是正妃,谁是侧妃呢?”

    “论尊贵,自然是陈尚书家的嫡小姐,可近年来马郎将战功赫赫,或许哪一日会超越陈尚书的官阶也未可知。因此陛下便将马小姐封为二皇子平妻。”

    海欣听了不由疑‘惑’道:“何故陛下选了两位小姐指给二皇子?”

    话音刚落,却见芸采‘女’走了进来。

    她朝赵郡然看了一眼,笑道:“前些日子在赵小姐这里闻得‘花’茶的香味十分清雅,今日特来讨要,不知赵小姐喝的是什么茶呢。”

    赵郡然回头见芸采‘女’朝她递了个眼神,便笑道:“那是补血草,芸采‘女’若喜欢,我便让海欣包一些赠与你。”

    芸采‘女’吩咐宫‘女’去她从前所住的饵房收拾东西,她自己则随赵郡然进了屋子。

    赵郡然将一包补血草包裹好‘交’给芸采‘女’,随后道:“这便是芸采‘女’要的‘花’茶,记得切忌拿沸水冲泡。”

    芸采‘女’看了看窗外,小声道:“我昨日凌晨在陛下的寝宫里听得陛下对汪公公说起,马郎将因二殿下损了马小姐的名誉,因此准备辞官了。而陈尚书则是恳请陛下给陈小姐做主,哪怕是个二皇子妾氏,也甘愿。”

    赵郡然听了,面上不‘露’声‘色’。她微微颔首道:“难得你能得陛下喜爱,又深得贵妃娘娘的器重,只要你对贵妃娘娘尽心,将来娘娘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芸采‘女’笑道:“我能有今日,除了贵妃娘娘的大恩,也要感谢赵小姐才是。”

    赵郡然但笑不语。

    芸采‘女’见她似乎是想要避嫌,不肯让自己就留,便也微笑着告辞了。

    海欣将芸采‘女’送出院子后折回来,对赵郡然道:“二殿下拥有了陈尚书与马郎将的支持,只怕将来便可顺风顺水了。”

    赵郡然不以为然道:“皇子娶妻,向来娶的都是贤臣或是公侯之‘女’,却从无权贵之‘女’。这陈尚书和马郎将,一个是朝中权臣,一个是陛下器重的郎将。表面看起来,二皇子的确是将要顺风顺水了。”

    海欣点了点头,不曾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赵郡然紧接着道:“陈小姐与马小姐虽平起平坐,但试问陈尚书与马郎将当真愿意甘心自己的‘女’儿与人平分权利吗?如果二皇子继承皇位,谁来当皇后呢?”

    海欣已然明白赵郡然的话,她微微颔首道:“小姐的意思是,两虎相争,总有一伤?”

    赵郡然不由冷笑道:“怕是两虎相争,殃及恶狼吧。”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汪公公的声音,他隔着‘门’板对赵郡然道:“赵小姐,陛下召见,若是方便,即刻随咱家过去吧。”

    赵郡然的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她起身整了整衣裙,便赶紧打开‘门’对汪公公道:“不知陛下找郡然所谓何事。”

    汪公公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这事咱家可不敢事先向赵小姐吐‘露’。”

    赵郡然微微一笑,便带着海欣随汪公公去了武德殿。

    一进殿‘门’,引入眼帘的便是一张雷霆震怒的脸。赵郡然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惶恐,只是向皇帝恭敬地行了礼。

    皇帝顺手将一支手指长短的竹管丢到赵郡然面前,呵斥道:“你给朕瞧瞧,这可是出自你的手?”

    赵郡然拾起地上的竹管,打开塞子只见里面有一卷字条。那字条上写着“将领兵而返,天子当恐”这几个字。她不由面‘色’骤变,诚惶诚恐道:“陛下……这是谋反之词啊。”

    皇帝冷笑着道:“亏得你还知晓这是谋反之词,那为何还要怂恿六皇子呢?”

    赵郡然敛裙跪地道:“陛下,郡然岂敢,就算给郡然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皇帝道:“这字条是朕派去的将士在六皇子身上找见的,这上面的字迹朕已经核对过,便是你的。”

    赵郡然道:“数天前郡然的确派人送了一封信给六殿下,可信上只是恳请六殿下务必在边境照顾好自己,莫要顾忌郡然罢了。郡然不知为何六殿下的身上会出现这样一封信,且还是郡然的字迹。”

    皇帝看了汪公公一眼,汪公公点头会意,走出了大殿。

    未多时便有一名‘侍’卫押着一名太监走进来,却是上次答应给赵郡然送信的那位小李子。

    皇帝道:“你们互相认认,可识得对方。”

    小李子先赵郡然一步道:“回禀陛下,奴才认得她是赵小姐,便是赵小姐托奴才为她送信给钱幕僚的。”

    赵郡然倒也不否认,对皇帝道:“陛下,的确如此。”

    皇帝问小李子道:“当日赵小姐‘交’给你的信,你可曾打开看过?”

    小李子连忙摆手道:“当日赵小姐‘交’给奴才的信是用蜡封上后又由赵小姐在蜡上亲写了名字的,奴才万万不敢打开啊。奴才‘交’到钱幕僚手上的时候,他也是仔细瞧过的,确信是赵小姐的亲笔,方才肯将信收下。”

    汪公公对皇帝道:“陛下,可要将钱幕僚召进宫来问一问?”

    皇帝摆了摆手,汪公公便赶紧派人去了。

    这期间,皇帝命赵郡然和小李子分别写了一行字。

    因那小李子称自己不识字,便只是在纸上写了一个“返”字和一个“当”字,却是写得歪歪扭扭,十分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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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2章 每走一步都是赌
    &bp;&bp;&bp;&bp;赵郡然依照皇帝的吩咐,在纸上写下了“陛下”二字。

    随后汪公公将两张纸都‘交’由皇帝。

    皇帝照着信仔仔细细比对了一番,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神情。

    赵郡然看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微微扯了扯嘴角,随后福身道:“敢问陛下,郡然可否再瞧一瞧郡然方才所写与那封信上的有何不同?”

    皇帝示意汪公公将三张纸都‘交’给赵郡然。

    赵郡然从汪公公手中接过,也是仔仔细细看了良久,方才对小李子道:“小李子当真不曾读过书?”

    小李子点头道:“是啊,赵小姐,小李子出身贫苦,家中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更别说读书了。也正是因为家里穷,我才会入宫的。”

    赵郡然笑道:“那你可知方才写的是两个什么字?”

    小李子道:“方才汪公公指着那个,小李子便抄写哪个,倒是一个字也不认得。”

    赵郡然微微颔首,朝皇帝福身道:“陛下,郡然可否恳请陛下再让小李子写几个字?”

    皇帝不知赵郡然意‘欲’何为,因此倒是十分好奇。他轻轻点了点头,由赵郡然带着小李子走到桌前。

    赵郡然对小李子道:“我将内容先写下来,再由你照着抄写。”她说着便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随后将手中的笔‘交’给小李子。

    小李子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赵郡然写在纸上的话,顿时面‘色’骤变。

    赵郡然笑道:“怎么,这上面的内容有何不妥吗?”

    小李子打着哈哈道:“赵小姐说笑了,小李子不识字,哪里知晓赵小姐些的内容呢。只是小李子觉得这些字十分晦涩,怕是写不好。”

    赵郡然道:“无妨的,你尽力就是。”

    小李子这才提笔蘸了墨,在纸上抄写着赵郡然些的话。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他才将赵郡然所写的八个字抄写完毕。

    汪公公将小李子与赵郡然所写一起呈给了皇帝。

    皇帝看了一眼赵郡然写的字,不仅面‘色’一变。他对赵郡然道:“你还敢说那封信不是你的亲笔,这上面虽改了一字,但另外七个字,却是同你的笔迹一模一样。”

    赵郡然神‘色’谦卑道:“可否劳烦陛下瞧一瞧每一个字的落笔?”

    皇帝依言看了看落笔,忽地眉心一动,将汪公公招到身旁道:“你也瞧瞧,可有何不同。”

    汪公公仔细看过后方才道:“虽然两张纸上的字迹都十分详细,但信上的字,最后一笔收尾过重,倒是显得刻意。而赵小姐的字,收尾轻盈自然。依老奴之见,未必是出自同一人。”

    皇帝也点了点头道:“朕也瞧出来了,信上的字落笔有力,应当是男子所写。”

    赵郡然福身感‘激’道:“郡然谢陛下明鉴。”她看了一眼小李子,之间他神‘色’间有一丝慌‘乱’。

    小李子低垂着头,像是刻意避开赵郡然的目光。

    赵郡然对皇帝道:“陛下****伏案,可曾有一个习惯,便是落笔前都会下意识蘸墨?”

    皇帝颔首道:“这是自然,想必着不是朕一个人的习惯吧。”

    赵郡然笑道:“陛下是否还记得初初习字时,是否常常忘了蘸墨?”

    皇帝回忆着久远的事,想了一会儿方才道:“朕虽不记得自己当年初习文时的情景,但皇子们的神态动作却是历历在目。”他说完便扬了扬手道,“小李子欺君罔上,将他带下去问斩!”

    小李子闻言顿时吓得‘腿’软,他伏在地上道:“陛下明鉴,奴才方才所言,乃句句属实啊。”

    皇帝冷笑道:“哪几句属实,你倒是再说来听听。”

    小李子张口‘欲’言,但想到“欺君”二字,便又迟疑着止了口。

    皇帝震怒道:“习字之人的种种习惯,都是大同小异。方才你抄写之时,朕已然觉得你握笔的姿势十分熟练。经赵小姐一提醒,更觉你蘸墨的动作也是流畅自然,唯独写出来的字透着生疏。一个从未习字的人,竟是无师自通,知晓如何握笔?”

    小李子惶恐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伏在地上,身子已然微颤。

    皇帝道:“你背后的人是谁,朕不想再审问。既然你敢欺君,那么所言也未必会真。”

    赵郡然已然明白皇帝的意思,他应当是预备放长线钓大鱼。如此也好,待星星之火汇聚成火海之时,才能让人逃无可逃。

    小李子刚被汪公公带走,钱沐阳已经被人带了进来。

    皇帝见到钱沐阳,不等他行礼便摆了摆手道:“罢了,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且出宫去吧。”

    钱沐阳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但到底不敢多问,便只是谢恩告退。

    赵郡然也顺势像皇帝欠身告退,转身之际,她朝钱沐阳递了个眼神,便快步离去。

    走出武德殿,海欣方才长出了一口气。

    赵郡然却是神‘色’镇定,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上一世的罗启焕也是这般一步一步算计着,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连皇帝的遗言,也在他的算计之中。可这一世,他每算计一步,却是将自己往深渊推近一步。他殊不知自己正一点一点地走向绝路,总有一日,他会追悔莫及的。

    赵郡然想到这里,心中是无比的痛快。

    就在她愣神之际,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赵小姐,多日未见。”

    赵郡然抬头见魏王正站在自己面前,忙福身笑道:“魏王日理万机,还能记得郡然,实乃郡然的荣幸。”

    魏王笑道:“赵小姐不是在浣沙宫吗,缘何会出现在此处?”

    赵郡然微笑道:“陛下宣郡然问话,郡然这就要回浣沙宫去了。”

    魏王点了点头道:“王妃很是惦记赵小姐,等改日得空,便让王妃过去探望赵小姐。”

    赵郡然心知魏王这是预备让魏王妃为自己传话,倒也不推拒,只是福身谢恩。

    魏王快步去了武德殿,彼时钱沐阳已然离去,殿内只余皇帝和汪公公在对弈。

    汪公公躬身站着,一面落子,一面对皇帝道:“陛下此招妙矣。”

    皇帝似笑非笑道:“朕每走一步皆是赌,又妙在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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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3章 喜讯连连
    &bp;&bp;&bp;&bp;汪公公抬眼看到魏王正立在‘门’口,此时恰有一名小太监准备向皇帝通报。汪公公忙朝魏王拱了拱手。

    皇帝看到魏王,便赶紧吩咐人将棋盘撤走。

    汪公公带着人走出大殿,亲自将殿‘门’关上后,便只身一人守在了殿‘门’口。

    魏王朝皇帝拱手道:“父皇今日好兴致啊。”

    皇帝笑道:“自打你搬出宫去,朕可是再难遇到对手了,难得汪公公勤学苦练,如今倒也能同朕一较高下了。”

    魏王微笑着点了点头,将一份册子‘交’给皇帝道:“这便是父皇要的东西。”

    皇帝拿起册子随意翻看了几眼,说道:“朕只知自己的儿子们产业众多,倒是没想到竟是遍布了整个京师。”

    “儿臣不才,却是只有几家武馆和客栈。”

    皇帝道:“武馆比起那些酒肆戏楼可要好得多,将来若是朝廷选武者,倒也能从中选出人才来。”

    魏王应了声是,将册子翻到中间,对皇帝道:“这是二弟的赌坊,在京师共有十五家。”

    皇帝问道:“你可知京师共有多少赌坊?”

    魏王点头道:“回父皇,共二十八家赌坊。其余十三家分别由六人经营。”

    “这真是不查不知道啊,京师二十八家赌坊,焕儿竟占了一半有余。”皇帝说着话,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魏王看了皇帝一眼,轻声道:“可要儿臣去查一查江御医从前出入的赌坊究竟是哪几家?”

    皇帝冷笑着道:“还有何可查的,朕已然知晓替他还赌债之人了。”

    魏王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之‘色’,他小声问道:“敢问父皇,是何人?”

    皇帝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道:“诸多皇子当中,朕向来最是信任你。你英武睿智,又爱重兄弟。只是你实在过于仁慈,将来未必能有所担当。”

    魏王抱了抱拳道:“父皇所言极是,儿臣知晓自己的确过于懦弱些。”

    皇帝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朕心中已然有了合适的人选,只是如今还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朕只问你,将来若新王继位,你可愿意辅佐他?”

    “父皇认定的人选,必然是最合适的人选,辅佐明君,儿臣当仁不让。”魏王慷慨道。

    皇帝继续问道:“那从今日起你可愿意以‘性’命守护他?”

    魏王点了点头道:“儿臣自然是愿意的。”

    皇帝对于长子的仁德感到欣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将魏王招到自己身边。他附在魏王耳边说了一番,魏王便顿时眉头紧锁起来。

    “父皇可要三思啊,父皇如此做,岂不是要受朝臣诟病?”

    皇帝笑道:“朕已然思量了千百回,想要大雍朝安宁长久,唯有此法。”

    魏王迟疑着道:“若父皇执意如此,儿臣自然不敢推诿,只是儿臣乞求父皇竭力保护儿臣的妻儿。”

    “你的妻儿朕自然会保护好的,你放心便是。”

    魏王微微颔首道:“那么,儿臣便先行回府,静候父皇的宣召了。”

    待他离开后,汪公公便赶紧走进‘门’来,躬身对皇帝道:“陛下,魏王可是答应了?”

    皇帝沉‘吟’着道:“魏王深明大义,只是如此做,实在对他有些不公啊。”

    此时汪公公并不敢妄加评论,他替皇帝倒了一杯茶,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皇帝捧着茶怔愣了片刻,方才对汪公公道:“拟旨。”

    次日宫中下了两道圣旨,第一道圣旨皇帝将三公主指婚给大学之长公子,第二道圣旨则是多年来朝野上下最受瞩目的“册立太子”。

    皇帝将魏王立为了太子,这预示着一个新希望的开始,更预示着无数个旧期盼的破灭。

    罗启焕机关算尽,好不容易同时虏获陈尚书和马郎将二人,却没想到竟是白忙活一场。

    邵贵妃听闻魏王被立为太子的消息,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因为她知道,皇帝年事已高,而她的孩子尚在襁褓,就算皇帝再喜欢她的孩子,也不至于等上十余年的。

    如此尘埃落定倒也好,邵贵妃念及魏王宽厚仁善,将来她们母子不至于太清苦,压在心中的大石便也就此落下了。

    她得此喜讯,便打赏了宫中众人,又亲自包了一对钗环,吩咐骆‘女’官给赵郡然送去。

    彼时赵郡然正坐在屋子外绣着红嫁衣。

    皇帝下旨,但凡公主出嫁或是皇子娶新‘妇’,都需未出阁的‘女’子,且出自名‘门’,方可为她们缝制嫁衣。

    宫中已然将公主的嫁衣派发给了诸位官家小姐,可因为还有陈、马两位小姐的嫁衣来不及绣制,尚宫们便又将伙计派给了官家的养‘女’们,赵郡然自然也被派得了一片衣袖。

    骆‘女’官笑道:“赵小姐绣工卓绝,这嫁衣上的六尾凤凰竟是栩栩如生。”

    赵郡然放下绣品,起身笑道:“比起别的小姐们的手艺,怕是要逊‘色’了。”

    骆‘女’官寒暄了几句,将邵贵妃赏赐之物‘交’给赵郡然,随后轻声问道:“赵小姐可知,陛下此举是何意?”

    赵郡然朝骆‘女’官微微一笑,重新拿起绣品,一面飞快地穿针走线,一面道:“我岂敢揣测君心呢,不过魏王深得民心,陛下自然是不会看错人的。”

    骆‘女’官见赵郡然答得圆滑,不由眉头微拧。她略微尴尬地笑了笑,便离开了。

    阳光温暖和煦,赵郡然晒着太阳,倒也觉得分外舒畅。

    有无数双眼睛正落在赵郡然的脸上,她在这里住了近半个月,所有人都是待她热情客气,只因她是六皇子罗启煜看重的‘女’子。而罗启煜,则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之人。

    可如今太子已是魏王,赵郡然纵然能够嫁给六皇子,到头来也只是个皇子‘侍’妾罢了。宫中都是些拜高踩低之人,太子已立,便也无人再与她接近了。

    赵郡然等的便是这一日,无人与她亲近,便也就等同于无人关注她了。如此,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将一大片袖子绣完,却见何采‘女’托着肚子缓缓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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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4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
    &bp;&bp;&bp;&bp;赵郡然忙起身将何采‘女’扶进房去。

    何采‘女’微笑着道:“我可有扰你的雅兴?”

    “不过闲来无事罢了,不打紧的。”赵郡然说着便吩咐海欣上茶。

    何采‘女’有些无‘精’打采道:“许是月份大了,我如今懒怠动弹,每日稍稍走上几步便觉得身子不适。因时常唤御医出入殿中总是不妥,我便特地过来找你。”

    赵郡然对何采‘女’道:“哪里是月份大了,‘春’困秋乏,如今已是三月了,连我都开始渴睡,更别说是如何采‘女’这般身怀六甲之人了。”

    何采‘女’听了赵郡然的话,这才放下心来。她轻轻抚‘摸’着肚子道:“我只求腹中的孩子安好,无论是皇子公主都好。”

    赵郡然笑道:“难得何采‘女’这般心怀开阔,腹中的龙儿必定十分安好。”

    何采‘女’的面上满是感‘激’之‘色’,她点了点头,随后对赵郡然道:“你住在这里,可有什么我帮得了你的地方?”

    赵郡然道:“如今倒是的确有一件事需要劳烦何采‘女’。再过几日,二皇子的幕僚便要被问斩了,我如今在浣沙宫,自然无法前去观刑。不知何采‘女’可否派个伶俐可靠的宫‘女’前去观刑。”

    何采‘女’闻言不由惊骇,她惶恐道:“赵小姐莫非对杀人之事也有兴趣?”

    赵郡然笑道:“此事我暂时不能同何采‘女’细说,只希望何采‘女’能够帮我这一回。”

    何采‘女’点了点头道:“找到合适的人并不难,只是她如何才能够出宫呢。”

    “何采‘女’身怀六甲,心系腹中龙儿,应当多去寺庙祈福才是。”

    “不知陛下是否肯应允。”何采‘女’迟疑着道。

    赵郡然微微笑道:“何采‘女’向来无‘欲’无求,甚是得陛下欢喜,祈福一事自然不在话下。”

    何采‘女’想了想,方才道:“我明日便去请求陛下。”

    将何采‘女’送走后,赵郡然在窗前坐下来,捧着绣品继续绣着。

    海欣劝说道:“小心也该歇一歇了,仔细坏了眼睛。”

    赵郡然口气平静道:“二皇子即将大婚,王妃们的嫁衣裳岂能耽搁了。既然陛下下旨命我们为其做嫁衣裳,我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的。”她说着看了看手中的绣品,嘴角微微挑起一丝笑意,轻轻道,“为了给他人作嫁衣裳,这一次二皇子还真是尽心尽力啊。”

    话音刚落,却听得院子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紧接着是嫔妃们道“恭喜”的声音。

    赵郡然好奇道:“莫不是太子来了这里。”

    海欣朝窗外看了看,却见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朝赵郡然这里走来,

    赵郡然见太子妃来了,不由笑道:“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接二连三有人来探望我。”说罢她便赶紧起身相迎。

    太子妃握着赵郡然的手道:“住在这里,倒也苦了你了。”

    赵郡然笑道:“郡然恭喜太子妃。”

    太子妃苦笑道:“何喜之有,我夫君本就不曾想过要做太子,清清静静地过一辈子倒也好。如今走上这风口‘浪’尖,还不知是福是祸。”

    赵郡然见她眉间竟是愁苦之‘色’,不觉一笑,世间‘女’子都奢望万人之上,像她这般看淡荣华的‘女’子怕也是少数了吧。皇帝会将魏王封为太子,只因他们夫妻两皆是恬淡本分之人。

    “太子能得陛下厚爱,自然是天大的福气。”赵郡然笑道。

    太子妃吩咐‘侍’‘女’出去守‘门’,她拉着赵郡然的手坐下来,叹息道:“你是聪慧‘女’子,对朝堂之事十分‘洞’悉,应当知晓陛下为何将魏王封为太子。”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便是担心会如此,才更加害怕。若陛下只是想借太子来保护旁人,那么这“太子”二字岂不是等同于将我的夫君推入险境?”

    赵郡然柔声道:“陛下若当真有此打算,那么必然会保护好太子,太子妃无需过于担忧。”说着她缓缓凑到太子妃耳边道,“郡然觉得,危险之人即将浮出水面。”

    太子妃道:“实不相瞒,我儿中毒一事便是他所为,依你的意思,我是否该在这时候告知陛下?”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陛下尚未动手,太子妃若‘操’之过急,反倒坏了陛下的大计。既然证据在手,太子妃何不耐心等等,等到最关键的时候再将证据呈上。”

    太子妃心中顿觉豁然开朗,她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她颔首道:“自打接到圣旨开始,我便心神不定,听你一席话,才稍稍放心些。”

    赵郡然道:“郡然这里有一味‘药’,若太子妃遇上心神不宁之时,便可服下。”

    太子妃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赵郡然凑到太子妃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此事你有几成把握?”太子妃问道。

    赵郡然樱‘唇’微启,笃定道:“十成。”

    太子妃释然道:“太好了,若是此事当真,那么也算是太子的一道保命符了。”

    赵郡然看了看天‘色’,起身朝太子妃福身道:“天‘色’不早了,还请太子妃早些回去。郡然这里破旧不堪,太子妃往后还是不要屈身前来才好。”

    太子妃已然明白赵郡然的意思,赵郡然是怕她频繁来往浣沙宫,一则使得皇帝猜忌,二则打草惊蛇。她微微点了点头,便快步出了房‘门’。

    罗启煜的兵马刚刚抵达边境,便听沈将军说准备于一个时辰后向大宛宣战。罗启煜还没来得及休整,便被沈将军告知让他领兵出战。

    罗启煜虽有过几次平定匪贼的经验,但于边境作战,还是头一回。

    沈将军不曾念及他毫无边境作战经验,就这般草率将他派上战场。罗启煜接到沈将军的命令,不由哂笑:“莫非军中已无旁的将士,我初到边境,连地理位置尚不熟悉,沈将军便急于派我上阵。”

    “大宛乃方寸之地,六殿下已然仔细看过地图,岂会不熟悉。”

    罗启煜道:“对方几万人,擅长骑兵还是步兵,将军作战路数,我一概不知,沈将军以为打仗只需纸上谈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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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5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bp;&bp;&bp;&bp;沈将军不由冷笑道:“一概不知?既然一概不知你也敢妄言立军功。为了一个‘女’人,你不是连豁出‘性’命也不怕吗?何故到了战场,却这般无胆呢。”

    在京师,沈将军与罗启煜可平起平坐。在军营,沈将军自然高罗启煜一等。他的命令,罗启煜作为部下不得不从。他的训示,罗启煜作为部下也不得不服。

    可罗启煜是皇子,他向来心高气傲惯了。听到沈将军的训斥,罗启煜狠狠朝他横了一眼,整了整盔甲道:“还请沈将军指教。”

    沈将军道:“若只是为了‘女’人意气用事,你还是趁早回京罢了。”

    罗启煜的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说道:“莫非沈将军是想让我临阵脱逃?这样的罪名我可担待不起,沈将军若愿意为我担,我倒也无话可说。”

    沈将军并没有因为他的无力而表现得十分震怒,他瞥了罗启煜一眼,朝他走近几步道:“六皇子,我沈某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睿智果敢,有勇有谋,何苦为了一个‘女’人押上自己的‘性’命。你若是这会儿回京向陛下请罪,想来也不过挨一顿板子罢了。”

    罗启煜知晓,沈将军自恃功高,向来不依附任何人,对皇帝虽忠心耿耿,却从不忙从。皇帝也正是器重他这一点,才会封他为护国大将军的。

    如此刚正不阿之人,自然不会是替罗启焕说话。罗启煜相信沈将军此言是出自真心,便放柔了语气道:“既然来了这里,我是不会轻言离开的。沈将军放心,我纵然不才,也定不会拖累你。”

    沈将军见他态度坚决,便说道:“今日你便随我出征观战,若无我的命令,你不可上前一步。”

    罗启煜点了点头,随沈将军进了大帐。

    大帐内,却见沈志超正站在沙盘前,同将士们比划着什么。

    沈志超看到罗启煜走进来,神‘色’间有一丝反感。想来他已然知晓罗启煜与赵郡然之间的事了。

    罗启煜却是一副十分客气的样子,朝沈志超抱了抱拳。

    沈将军对沈志超道:“六皇子初次来边境,对于大宛国的事知晓甚少,你且替他细细讲解。”

    沈志超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很快他便换上了一脸笑容。他朝罗启煜抱了抱拳道:“六殿下且随我到沙盘前。”

    罗启煜走到沈志超身旁,听他讲述着关于大宛**营的林林总总。

    沈将军听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大帐。

    沈志超见沈将军离开后,便对罗启煜道:“大宛国擅长骑兵,他们大到将军,小到火头兵,无人不会骑马。因此在作战时,我们若与他们马上相逢,必然无多少胜算。如此弱势之时,便唯有靠远攻取胜。”

    罗启煜的嘴角挑起一抹不可察觉的冷笑,他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道:“沈兄经验丰富,我还需向你多加请教才是。”

    沈志超谦恭道:“我在军中不过一月有余,倒是连排兵布阵都不会。”

    罗启煜微笑着道:“无论如何,终究是我的前辈。这些日子,我便向你多加讨教。”

    话音刚落,外头响起了集结的号角。

    沈志超对罗启煜道:“怕是就要出兵了,六殿下上了战场务必小心才是。”

    几人走出大帐,便看到沈将军在高台上,他边上的一名副将正指挥着兵卒。

    沈将军见罗启煜来了,对他道:“你带着一万兵马做后盾,守在二道防线之处,届时我会以军旗对你发号施令。”

    罗启煜道了声“得令”,便跨上马,跟着沈将军出发了。

    此次沈志超并未被沈将军派去,便留在了营长内。他看着罗启煜跟随沈将军带兵离去,一只手便慢慢伸到了袖子里,紧紧攥成了拳头。

    暖‘春’来临,宫中已然一片姹紫嫣红。何采‘女’依照赵郡然的嘱咐,每日在园子里多多走动,欣赏‘花’木,却依旧觉得乏累,无甚‘精’神。

    这日皇帝见到何采‘女’正站在回廊里,此刻正靠在回廊上看着宫‘女’们喂金鱼。皇帝走上前去,不由笑道:“朕总见你无‘精’打采,可是孕期辛苦?”

    何采‘女’福身笑道:“臣妾近些日子,总觉得身上乏力,闻得荤腥也是作呕。臣妾容颜憔悴,令陛下见笑了。”

    皇帝道:“若是觉得荤腥无味,朕便让宫中御厨为你****换着口味做些素菜。”

    何采‘女’笑道:“宫里的御厨纵然手艺好,但论起做的素菜,到底比不过寺庙里的斋菜。”

    因何采‘女’温婉娴淑,又不若别的嫔妃那般争宠,皇帝很是宠爱她。听何采‘女’说起要吃斋菜,他忙对汪公公道:“你速速派人去一趟大理寺,将大理寺做斋菜的僧人请进宫中来。”

    “陛下,如此兴师动众,只怕惊扰了皇儿。不知陛下可允许臣妾出宫一趟,去大理寺为皇儿,为国运祈福,如此也可让臣妾解馋。”

    皇帝看了何采‘女’一眼,目光中透着一丝猜疑。

    何采‘女’忙低下头去,诚惶诚恐道:“陛下恕罪,是臣妾不知进退。”

    皇帝柔声道:“无妨的,你若想出宫,明日朕便派‘侍’卫护送你。”

    次日何采‘女’由皇帝所派的‘侍’卫护送着去了大理寺,因她不过是最末等的采‘女’,因此便只派了一名软轿,六位宫‘女’作陪,并无嫔妃的仪仗。

    何采‘女’坐在软轿内,显得有些忐忑不安,她时不时地掀起轿帘看一看走在身旁的宫‘女’。反倒是那宫‘女’神‘色’镇定,面上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到了大理寺,何采‘女’下了软轿,对那宫‘女’道:“‘侍’卫们都候在寺庙外头,一会儿你便从后院离开,天黑之前务必赶回来便是。”

    “青儿明白。”宫‘女’福了福,便扶着何采‘女’进了寺庙,随后作势如厕,便从后院悄然离开了。

    钟幕僚被安排在午‘门’斩首,这日天气晴好,因此观刑的百姓并不少。虽然百姓们怕是连钟幕僚是何许人也不清楚,但百姓们闲来无事,便是喜爱四处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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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6章 青儿
    &bp;&bp;&bp;&bp;青儿拼命挤进了人群,见石阶之下正跪着一个囚徒,此囚徒身材健硕,却并不是十分魁梧。因那囚徒被‘蒙’着头,倒是见不得他的容貌。青儿瞪大了双眼,又仔仔细细看了那囚徒一眼,方才轻轻地闭起了双眼。

    石阶上,今次监刑的官员将行刑牌掷在地上,随着“嘙”的一声响,便是血‘花’四溅,人声鼎沸。

    囚徒的脑袋已然被砍下,被麻袋包裹着滚得老远。

    观刑的百姓们或议论纷纷,或陆续散去。

    青儿站在观刑处,看着监刑的官员对一旁的守卫说了几句话。那守卫便快步下了台阶,将麻袋里的头颅,连同倒下的尸身一同带离了行刑台。

    就在这时候,青儿觉得有一只手往她肩上拍了拍。她回过头,却见一名荆钗布裙的‘女’子正朝她微微一笑。那‘女’子眉目间带着几分喜气,举手投足也颇有气质,她的气质同她身上这一身荆钗布裙并不相称。

    青儿疑‘惑’道:“不知夫人所谓何事。”

    那‘女’子微笑着将一枚金饼塞到她的手心里,随后对她轻轻耳语了几句。

    青儿看了一眼手里的金饼,正要推辞,却听那‘女’子道:“事成之后,我定然再许你十个金饼。”

    “夫人,这可是杀头的罪名呀。”青儿担忧道。

    ‘女’子笑道:“陛下仁慈,又岂会杀害一个说实话的人呢。”‘女’子说着,便转身离去。

    青儿看了看手中的金饼,那金饼足有一寸的直径,指甲盖的厚度。莫说十个,即便是这一个,也足够她一家人一辈子的用度了。她颤巍巍地将金饼握在手心里,看着娉婷而去的美‘妇’人,便迟疑着转身离去。

    何采‘女’在大理寺内等到傍晚,依旧不见青儿回来。她心中发急,便派了‘侍’卫去街巷找寻,然而‘侍’卫们寻了半个时辰,皆未找见青儿。何采‘女’深怕耽误了回宫的时辰,便不得不放弃寻找青儿。

    回到宫中,何采‘女’心中惶恐,还未来得及在寝宫里歇息,便亟亟派宫‘女’去了浣沙宫。

    赵郡然听闻何采‘女’的宫‘女’说在宫外时丢了一名宫‘女’,不由笑道:“你回去告诉何采‘女’,不必着急。京师说大也不大,她兴许是‘迷’路了,等找着路,自然就会回宫的。”

    来传话的宫‘女’道:“可是青儿未能跟随何采‘女’回宫,便是逃宫之罪,就算回来也必然是要受到重罚的。”

    赵郡然轻飘飘道:“她若能回来,便不是逃宫。到时候顶多挨一顿板子,并不会连累到何采‘女’的,何必担忧呢。”

    宫‘女’将赵郡然的一番话转述给何采‘女’,引得何采‘女’心中愈发惶恐。她在殿内不安地走动着,犹豫着是否要去皇帝那里请罪。就在这时候,却见冯‘女’官走了进来。

    何采‘女’心口一颤,有些局促地相迎。

    冯‘女’官道:“陛下召见何采‘女’去武德殿辨一个人,请吧。”

    何采‘女’整了整衣裙,有些惶惶不安地跟随冯‘女’官去了武德宫。

    还未走到殿‘门’,武德殿内便传来一阵‘女’子的喧闹声。那‘女’子一忽儿笑声朗朗,一忽儿哭天抢地,却是无人阻拦。

    何采‘女’听闻那‘女’子的声音,便知是青儿。她心中惶恐,快步进了武德殿。

    青儿看见何采‘女’走进来,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一面扑向何采‘女’,一面道着“主子救命”。

    冯‘女’官深怕青儿上了何采‘女’的龙儿,忙将她挡下来。

    青儿见冯‘女’官神‘色’肃然,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她瑟瑟发抖道:“不要杀我,求你不要杀我!”

    皇帝摆了摆手,冯‘女’官便将何采‘女’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何采‘女’问道:“陛下,青儿是怎么了?”

    皇帝反问道:“她可是你的‘侍’‘女’?”

    何采‘女’怯怯地点了点头。

    “为何你宫中丢了一名宫‘女’,不向皇后汇报?”皇帝沉声问道。

    何采‘女’忙起身行礼道:“臣妾知罪,臣妾本是想……”

    “罢了,既然她已经自己回宫,朕便不再追究此事。”皇帝打断她,接着道,“朕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问问你的宫‘女’究竟遇上了什么事。朕派冯‘女’官问了半个时辰,都问不出一个字来。”

    何采‘女’松了一口气,对冯‘女’官道:“不知冯‘女’官可否命人端一碟桂‘花’糕来。”

    冯‘女’官忙派人端来糕点。

    何采‘女’捧着糕点,起身走到青儿身旁,柔声道:“青儿听话,你若告诉我在宫外发生了什么事,我便将这盘桂‘花’糕赏给你。”

    青儿看了一眼何采‘女’手中的桂‘花’糕,面上‘露’出欢喜之‘色’,正要伸手去取,却见何采‘女’收回了碗碟。

    何采‘女’笑道:“你还没告诉我在宫外发生的事呢。”

    青儿有些惶恐地看了一眼宫外,小声对何采‘女’道:“这件事青儿不能说,恐有杀身之祸。那些人好可怕,他们有剑,还会武功。”

    何采‘女’依旧柔声道:“这是宫里,没有人敢害你的,我会护着你,你只管告诉我就是了。”

    青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何采‘女’拉到一旁道:“我告诉你,你可要保密。”

    何采‘女’看了皇帝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青儿道:“我刚才去看杀人了,一刀下去,噗,脑袋分家了。血……血喷得到处都是。”

    何采‘女’心中惶恐,深怕青儿说出什么不该说是话来,连累了她与赵郡然。她对皇帝道:“陛下,只怕青儿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受了刺‘激’。眼下兴许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让臣妾带回宫中慢慢审问吧。”

    青儿眸子一动,飞快地躲到了角落里,颤巍巍道:“不要把我带走,求你们不要把我带走。”

    皇帝沉声道:“你留在此处慢慢审问便是,若是累了,便坐下歇息片刻。”

    何采‘女’诺诺地道了声“是”,继续对青儿道:“你看到何人被杀了?”

    “是一个囚犯,‘蒙’着头脸,看不见是谁。可是他的手上有刺青,那刺青好可怕,会咬人。”青儿说着便做出张牙舞爪之势。

    何采‘女’有些惶恐地避开去,她定了定心,继续问道:“随后呢,随后你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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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7章 图腾
    &bp;&bp;&bp;&bp;“随后就有人追杀我啊,好几个人,都带着剑。”青儿一面说着,一面往墙角瑟缩,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何采‘女’伸手‘欲’拉她,冯‘女’官忙提醒道:“何采‘女’,仔细她伤了你。”

    “多谢冯‘女’官提醒。”何采‘女’微微一笑,对青儿道,“来,你别怕,告诉我那些追杀你的人是谁。”

    青儿抬起眼看了看何采‘女’,随后便抱着头道:“我没看到,你放心,我真的没看到。”

    皇帝眸子一黯,对何采‘女’道:“瞧她的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是说不出来的。朕且随你回宫,到了你的寝宫,再细细问她也不迟。”

    何采‘女’福了福身,跟着皇帝回了寝宫。

    随后青儿被冯‘女’官带进了寝宫。

    青儿见何采‘女’的寝宫内只有何采‘女’和皇帝二人,终于不再如先前那般害怕了。

    何采‘女’对身旁的宫‘女’道:“快些给陛下上热茶,另外再倒一杯热水给青儿。”

    很快宫‘女’便上了茶水,见皇帝喝过一口后,方才将一杯热水捧到青儿面前道:“外头回来,身子冷着呢,青儿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青儿有些警觉地看了那宫‘女’一眼,迟疑着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茶。

    何采‘女’见她的情绪终于稳定些,便对皇帝道:“陛下,请容许臣妾再试一试吧。”

    皇帝点了点头,吩咐宫‘女’们到殿外去守着。

    何采‘女’走到青儿面前,拿帕子替她轻轻擦了擦面颊上的尘土,柔声道:“青儿莫怕,主子在这里,无论是谁欺负你,主子都会替你撑腰的。”说着又看了皇帝一眼,继续对她道,“陛下也在这里,陛下是九五之尊,有他在更是无人敢欺负你的。”

    青儿忽然“哇”的一声哭起来,她伏在何采‘女’肩头,哭得浑身颤抖。那哭声肆无忌惮,像是在宣泄着惶恐与不安。

    何采‘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青儿莫怕,青儿莫怕。”

    青儿的眼泪顿时染湿了何采‘女’的衣衫,何采‘女’却是始终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温言安慰。

    “小姐,你一定要救救青儿啊。”青儿一面哭,一面喊着何采‘女’“小姐”。

    青儿是何采‘女’的陪嫁丫鬟,因她们自小一起长大,两人的情分亦主仆亦姐妹。如今青儿变得痴呆,何采‘女’也是十分不忍。她听闻青儿唤自己“小姐”,不由落下泪来。

    见何采‘女’落泪,青儿满面紧张道:“小姐别怕,青儿保护小姐,谁也不敢伤害你的。小姐你快跑,青儿这就将他们引开。”青儿说着便‘欲’将何采‘女’推开。

    皇帝心头一震,赶紧上前一掌将青儿挥开。

    青儿被皇帝推到在地,额头堪堪装在茶几上,顿时磕出一道淤青来。

    何采‘女’正要上前去扶,却见皇帝将她挡在了身后。他厉声对青儿道:“好大的胆子,竟然连何采‘女’也敢推!”

    青儿‘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所立之人是皇帝,赶紧伏身跪倒。

    皇帝道:“若是伤了何采‘女’腹中的龙子,你怕是是个脑袋也赔不起。”

    青儿一脸不解地看了何采‘女’一眼,迟疑着开口道:“陛下恕罪,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何采‘女’深怕皇帝气愤之下杀了青儿,忙上前对皇帝道:“陛下,青儿瞧着似乎已然清醒了。”

    皇帝这才意识到青儿方才是无心之过,便平了平怒气道:“你且说说在宫外发生的事。”

    青儿疑‘惑’道:“在宫外发生的事?青儿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何采‘女’对青儿道:“方才我去大理寺进香的时候,吩咐你去梅铺买些腌梅子来,直到我回宫也不曾见你回来,你是去了何处?”

    青儿回想了一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害怕的事。她的面‘色’顿时变得惨白无比,身子伏倒在皇帝面前道:“陛下,有件事不知青儿当说不当说。”

    皇帝神‘色’肃然道:“你且平身,一五一十说出来听听。”

    青儿道了声“谢恩”后方才站起来对皇帝道:“到大理寺的时候,青儿得何采‘女’吩咐去买腌梅子,在路上见到一个卖糖人的老翁。青儿想着何采‘女’幼时最是爱吃糖人,正要为何采‘女’买回去,却见老翁挤进了人群。待青儿跟进去后,方知众人是在观刑。”

    皇帝疑‘惑’道:“观刑,是何人行刑?”

    青儿道:“听说是一名姓钟的幕僚被斩首。青儿怕见血光,本是要走的,谁知因为人满为患,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无奈之下,青儿便只能留在人群里。就在那时候,青儿看到了囚徒的手腕上有纹身,那是一种图腾,出自青儿的家乡,便不由同身旁观刑的人说了一嘴。”

    皇帝拧了拧眉,说道:“继续说下去,之后为何有人追杀你?”

    青儿的神‘色’越发惶恐起来,她颤声道:“便是同旁人说了那一句,青儿便瞧见那人的袖子里‘露’出一把匕首。青儿惶恐之下,却是不敢吱声,只是悄悄挤出了人堆。之后……之后那人带着一些人也从人群里追了出来。青儿四处躲藏,一路逃到大理寺,却被告知主子已经回宫了。青儿得大理寺方丈庇护,才得以逃回宫中的。”

    皇帝听她说完,眉头已然深拧,他问青儿道:“你说那囚徒手上有刺青?”

    青儿点了点头道:“青儿当真是瞧见了的,那是青儿家乡的一种图腾,只有咒师才会有的。”

    皇帝微微颔首,却是无言。

    何采‘女’试探着唤了声“陛下”,却听皇帝道:“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朕还有要事要处理。”

    皇帝说着便快步走出了何采‘女’的寝宫,外头汪公公已然备了肩舆来接驾。

    汪公公见皇帝眉头深拧,不由问道:“陛下何事忧心?”

    皇帝对汪公公道:“去将监狱令宣入宫中,让他把记录囚徒状况的册子一并带进来。”

    汪公公得令正要离宫,却又听皇帝道:“且慢,还是将太子宣入宫中吧。你速速去告诉何采‘女’,今日之事,她与青儿断不能透‘露’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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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8章 准备入蛇窟
    &bp;&bp;&bp;&bp;汪公公进了何采‘女’的寝宫将皇帝的话转述给何采‘女’后,便疾步离宫去请太子了。

    见殿中无人,何采‘女’便对青儿道:“你方才对陛下说的话可属实?若陛下查得这其中有假,我只怕你……”

    “主子放心,青儿说的句句属实。今日已然有人安排好了一切,并不怕陛下去彻查。”青儿轻声对何采‘女’道。

    “是谁安排好了一切?赵小姐人在宫中,莫不是她的婢‘女’?”

    青儿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饼,说道:“是一位‘妇’人,她给了青儿一块金饼,说是让青儿陪她演完这场戏后还有重金送上。青儿念及何采‘女’在宫中虽得宠,但迟迟不得晋升,吃穿用度已然不够宽裕。便……便自作主张了。”

    何采‘女’问道:“是怎样一位‘妇’人?她可有说自己是谁?”

    青儿摇了摇头道:“看着气质高华,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她并没有说自己是谁,只说……只说青儿若肯助她,将来主子在宫中的前途自然不可估量。”

    何采‘女’的面上满是不安,她对青儿道:“这块金饼暂且放在我这里,免得着人怀疑。明日我们便去浣沙宫走一趟。”

    皇帝方才回到武德宫中,太子便也紧赶着从太子府赶来了。

    太子对皇帝道:“不知父皇为何事找儿臣找得这般急。”

    皇帝沉‘吟’着道:“如今的监狱令为人如何?”

    太子道:“不瞒父皇,儿臣曾听说监狱令此人贪图钱财,拜高踩低。对那些凡事的富家公子颇有关照,而对狱中的穷苦百姓,却是拳脚相向。”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在刑部任职多年,以为刑部陈尚书为人如何?”

    “陈尚书虽称不上高风亮节,倒也无甚出格的地方。”太子说着,忽然神‘色’一顿,问道,“父皇,莫非陈尚书有何动作?”

    “并非他有何动作,而是天牢里有动作。今日朕听闻有人‘私’自调换死囚,因无确凿的证据,还需你去查一查。”

    太子拱了拱手道:“这件事儿臣不过猜测,没想到已有人告知父皇。其实儿臣已然命人去查,只是目前尚无证据。”

    皇帝对太子道:“证据怕是就在焕儿新建的别院里,只是为怕打草惊蛇,暂时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查。你先将身边的暗卫派出去悄悄打探一番,若查得蛛丝马迹,切记无比第一时间回来禀报朕。”

    太子朝皇帝拱了拱手,便退出了大殿。他一路走出武德宫,拐过回廊正要往宫‘门’的方向走去,却见迎面走来一名年轻男子,瞧着有几分眼熟。

    那男子见到太子,忙恭敬地朝他抱了抱拳,因他不知面前的人是太子,便只是道了声“公子”。

    太子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问道:“不知兄台可是段重楼大夫的独子段御医?”

    段明瑞见他认得自己,倒是有些惊讶,他忙点了点头道:“在下正是,不知公子是何人。”

    太子笑道:“去年本宫府上的长公子患病,赵小姐曾举荐你父亲来本宫府上为他看诊。本宫瞧你同段大夫十分相像,便猜想你是段御医。”

    段明瑞有些局促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微臣失礼了。”

    太子笑容温和道:“无妨的,倒也不必太拘礼。”

    段明瑞点了点头,想起赵郡然与太子妃熟络,想来她同太子也是有些‘交’情的,便迟疑着开口道:“敢问太子殿下,不知近来赵小姐可好?”

    太子笑道:“太子妃前几日正去探望过赵小姐,听说赵小姐在浣沙宫衣食无忧,倒也十分自在。”

    段明瑞松了一口气,又听太子道:“你与她也算是兄妹,其实你若恳请陛下前去探望,倒也无妨的。”

    “后宫之地,微臣岂能胡‘乱’踏足。既然郡然妹妹安好,我便也放心了。”

    太子道:“你是御医,若是行医,便不算胡‘乱’踏足了。”太子说完便微笑着离去。

    段明瑞回味着太子的话,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宫中每月十五,都需御医去各宫向妃嫔们请平安脉,就连妃嫔宫中的宫‘女’们,也会经御医把脉。御医们向来趋炎附势,每月十五,便都是赶着往受宠的嫔妃们那里去了。至于冷宫里的那些嫔妃们,时常无人问津。

    次日正好是十五,段明瑞早早地去了浣沙宫为妃嫔们问诊。

    赵郡然见段明瑞忙了一上午,几乎连热茶都没有喝上一口,便吩咐海欣送去了一碗茶。

    段明瑞见到海欣,神‘色’间微微有些‘激’动道:“海兰,你家小姐可好?为何不瞧见她出来?”

    海欣笑道:“今日是照例给嫔妃们问诊,我家小姐凑什么热闹。小姐此刻正忙着给陈小姐绣嫁衣裳呢。”

    段明瑞道:“但凡是住在宫中的人,我都应当请脉,等给诸位嫔妃们请过脉后,我便过去。”

    海欣点了点头,欠身离去。

    赵郡然一面穿针走线,一面对海欣道:“连明瑞哥都将你当做了海兰,可见你倒是惯会模仿。”

    海欣笑道:“小姐有所不知,奴婢除了轻功,模仿旁人的神态也是十分了得。”

    赵郡然神‘色’间微微一动,对海欣道:“这样的好本事,只怕将来会有大用处也未可知。”

    海欣应了声“是”,却见段明瑞走了进来。

    段明瑞对赵郡然道:“早些日子便听闻郡然妹妹被陛下软禁在此,只是一直不得机会来探望。不知郡然妹妹可有何短缺的,我速速替你去置办。”

    赵郡然笑道:“我这里本就衣食不缺,加上皇后娘娘格外关照我,倒是十分自在。”

    段明瑞的面上‘露’出放心之‘色’,他将一包碎银放到桌上,笑道:“皇后娘娘虽关照你,却不能处处为你考虑周到。这些银子是陛下还给我的,你且留在身边吧。”

    赵郡然倒也不推辞,只是道:“放在我这里倒也稳妥些,就当是我替你存着娶妻用。”

    段明瑞面颊一红,有些羞赧道:“郡然妹妹可别打趣我。”

    赵郡然微微一笑,随后道:“明瑞哥若哪日得空,便去一趟相府,替我向老夫人道个安好。你替我告诉老夫人,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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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9章 人去楼空
    &bp;&bp;&bp;&bp;段明瑞冷哼了一声,有些不服气道:“这时候你还惦记着老夫人呢,只怕人家早已经将你忘了。”

    赵郡然笑道:“明瑞哥何出此言?”

    段明瑞道:“前些日子,相府大小姐以本草堂大夫技艺卑劣为由,将他们都赶走了。之后便恳请了老夫人将医馆改成义塾。老夫人念着医馆已然没有大夫,便也就答应了大小姐的请求。”

    赵郡然听着段明瑞的话,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她曼声道:“邵敏茹本就巴不得将我赶出相府,如今我被陛下软禁在此,岂不和她的意。她这是怕我哪日再回相府,因此正打算一步步将我推向走投无路的地步呢。”

    “郡然妹妹是指她还有后招?”

    赵郡然笑道:“能有什么后招。关了医馆,若再鼓动老夫人与我断绝关系,那等我出宫后,我岂不是无处可去?到那时候,我便真正成了山野‘女’子。”

    段明瑞迟疑着道:“你当真不愿意嫁给六殿下?”

    “并非我不愿,而是我不想在此时嫁给他。男人对‘女’人真心与否,看得不是追求时的锲而不舍,而是失意时的患难与共。”

    段明瑞道:“皇子三妻四妾是常事,就算郡然妹妹到时候潦倒无依,他身为皇子,娶一个贫苦小妾养在家中也无妨。郡然妹妹又哪里瞧得出他真心与否呢。”

    赵郡然微微一笑,对他道:“患难与共,未必是看钱财。若是愿意同生共死,那才是值得托付之人。”她说着不由顿了顿,随后问道,“我且问你,你可愿意娶苏秦为妻?”

    段明瑞顿时面‘色’绯红,他有些局促道:“你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我如今无甚作为,还没到娶妻的时候呢。”

    赵郡然道:“有无作为是往后的事,我只是问你,若让你娶苏秦为妻,你可觉得勉强?”

    “苏秦是一名极好的‘女’子,若能娶她,也算是三生有幸。只是我如今到底还没有在御医院扎稳脚跟,凡事还是容后再议吧。”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只要你不觉得勉强便好。”

    段明瑞见在这里已然停留了许久,为怕惹来非议,便赶紧离开了。

    待段明瑞走后,赵郡然对海欣道:“你快让人重新去提一壶热茶了,一会儿还有人要来呢。”

    海欣自然知道是何人要来,便赶紧派人去取热茶了。

    这边海欣才刚离开,何采‘女’已然被宫‘女’搀扶着走进来了。

    赵郡然亲自将她扶到座位上,笑道:“何采‘女’昨日出宫劳累,今日不在宫中好好歇息,竟驾临浣沙宫。”

    何采‘女’的面‘色’看起来不大好,眼眸间也有些许忧虑。赵郡然只做不曾瞧见,接过海欣递来的茶壶,替何采‘女’倒了杯茶,笑道:“何采‘女’月份大了,四处走走倒也好。”

    “昨日青儿依你的吩咐去观刑,但却遭人追杀,那些人是谁,你可清楚?”

    赵郡然眉心一动,问道:“遭人追杀,是什么人?”

    何采‘女’忧心忡忡道:“我们哪里知道是什么人呢,那些人一心要将青儿置于死地,我只怕是他们以为青儿知晓了什么秘密。”

    赵郡然不以为意道:“就算是再穷凶极恶之人,何采‘女’也不必怕的。你们如今在宫中,得陛下保护,谁人敢动你们呢。何采‘女’只要吩咐青儿守口如瓶,无需太过担忧的。”

    何采‘女’见赵郡然言语间已然有所透‘露’,便也不再追问,点了点头道:“再过两个月我就要临盆了。我打算向陛下请求,让你去殿里照顾我。到时候你也就无需瑟缩在这里了,住在我那里,总是行动自由些。

    赵郡然也听出了何采‘女’的意思,她微笑着道:“何采‘女’如此为郡然着想,郡然很是感‘激’。”

    何采‘女’起身朝她微微欠身道:“赵小姐真心待我,我自然是要报答赵小姐的。”她说着便放心离去。

    段明瑞早早地离开了皇宫,回本草堂将贴身之物收拾妥当后,便进了相府去向老夫人辞行。

    老夫人见他行囊鼓鼓,不由问道:“你这是准备自己去找寻住处吗?其实本草堂虽不在了,可义塾不过占了两间房,你的房间已然是可以留着的。”

    段明瑞微笑着朝老夫人拱手道:“明瑞已然向陛下请求了住处,今日便是要搬去宅子的。”

    老夫人放心地点了点头,问道:“郡然在宫中可好?”

    “明瑞今日才有机会见到郡然,她托我转告老夫人,她在宫中衣食无忧,也无任何短缺,老夫人无需惦记她。”

    老夫人叹息着道:“原本还指望郡然想法子解救嘉旻,如今却是连她的面也不得见,还有半个多月嘉旻就要被行刑了,也不知郡然何时回来。”

    段明瑞在心中微微嘲讽,面上却是笑道:“明瑞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叨扰老夫人了。”

    苏秦将段明瑞送到院子‘门’口,将一包碎银‘交’给段明瑞道:“这是三小姐托你转‘交’给赵小姐的,三小姐怕她在宫中缺衣短食,便让她留着银子傍身。”

    段明瑞想起赵郡然的话,面对苏秦的时候难免有些拘谨。他接过银子说道:“还请你替郡然感谢三小姐。”

    苏秦点了点头,见段明瑞正要离去,不由张口道:“除了赵小姐,老夫人今日可有提旁的事?”

    “何事?”段明瑞刚问完,忽然意识到便是成婚一事。他摇了摇头道:“此事改日我定来叨扰老夫人。”说完他便拱手告辞了。

    段明瑞刚开,邵敏茹便带着丫鬟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邵敏茹将一本册子‘交’到老夫人手中,笑道:“祖母,这些是敏茹拟的价目单,既然是般义塾,那么笔墨纸砚以及史书典籍都需我们相府一力承担。敏茹已然将价目单拟好,祖母若觉得合适,敏茹便赶紧着人去采买。”

    老夫人粗粗看了两眼,笑道:“你有这样的善心,祖母甚是欣慰。这件事你自己做主就是了。”

    邵敏茹微微一笑,随后问道:“方才可是段大夫来给祖母问平安脉?”

    老夫人摇了摇头道:“他已然找到了住处,是来向我辞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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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0章 似是故人来
    &bp;&bp;&bp;&bp;邵敏茹道:“郡然在宫中已有多日,却是连个平安信都不曾让人带出宫来。祖母为她担忧了这些日子,她倒也不曾惦记祖母。”

    老夫人笑道:“郡然有郡然的难处,段大夫也是今日才得以见到她。说起来还是我不够关心她,因近些日子‘腿’脚酸痛,倒是忘了托人给她带些吃食进去。所幸她有皇后娘娘以及邵贵妃的照拂,倒也过得安好。”

    邵敏茹闻言不由有些愤懑,她看了老夫人一眼道:“明日敏茹奉命入宫去给太后送抄写好的佛经,祖母若有什么东西要带给郡然的,敏茹可以替您捎过去。”

    “我如今‘腿’脚不利索了,原本倒也能去宫中探望郡然。罢了,那便由你替我去瞧一瞧郡然吧。”老夫人说着便将一包香茶‘交’给邵敏茹,“这是新茶,郡然最爱品茶,皇后娘娘纵然能顾及她的吃食,却不会考虑这些。你便替我将这包茶‘交’给郡然。”

    邵敏茹眉目流转,面上是浅浅的笑容。她接过老夫人手中的茶包,颔首道:“祖母且放心。”

    次日邵敏茹便带着抄写完毕的佛经往宫里去了,因怕太后晚起,扰了她的清净,邵敏茹便先去了浣沙宫给赵郡然送茶包。

    一进浣沙宫,便闻得一股难言的味道,仿佛是各种香味与臭味夹杂着,简直要令人作呕。

    邵敏茹拧了拧秀眉道:“这样的地方,竟也有人住得下去,岂不比叫‘花’子的住处还要糟糕些。”

    见邵敏茹正要打退堂鼓,云染笑道:“小姐****都盼着赵小姐遭罪,今日岂不正好奚落她。”

    邵敏茹听她说得在理,便重新踏进了浣沙宫。

    云染问过赵郡然的住处,便跟着邵敏茹前去。

    此时浣纱宫内的妃嫔们大多还未起身,妃嫔们被打入冷宫,已然无人管束,便也无需去向皇后晨昏定省,便都是人人睡到日晒三竿方才起来做活计。

    赵郡然自然也随了那些嫔妃们,不睡到太阳晒‘床’,是不会起来的。

    邵敏茹走到赵郡然的屋子‘门’口,侧耳听了听里头的动静,见里面十分安静,便知赵郡然已然还在安睡。她对云染道:“给我用力拍‘门’,越用力越好!”

    云染闻言便所幸狠狠踹了一脚‘门’板,‘门’板顿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被踹得摇摇‘欲’坠。

    屋子里传来海欣的声音:“是何人踹‘门’?”

    邵敏茹对海欣道:“你家小姐的故人来探望她。”

    海欣道:“小姐且稍等片刻,我家小姐尚未起身,这便起来梳洗。”

    邵敏茹微微一笑:“好,我等她便是。”

    赵郡然已然被那一脚踹‘门’声惊醒,此刻披了件衣裳坐起来。听闻邵敏茹的声音,便对海欣轻声道:“我再睡一会儿。”

    海欣道:“小姐,外头有一名‘女’子说是您的故人。”

    赵郡然冷笑道:“什么故人,不过是仇人罢了。让她等着吧,我再睡一会儿便起来见她。”

    海欣已然明白过来,外面的人是邵敏茹。她点了点头,替赵郡然掖上被子,便在桌边安静地坐了下来。

    因云染方才那一脚踹得用力,此刻浣沙宫内已有不少人被惊醒。陆续有嫔妃和宫‘女’们走出来看,却见一名打扮高贵的‘女’子正站在赵郡然的房‘门’前。

    妃嫔们神‘色’间有些不悦,窃窃‘私’语道:“瞧着倒是不俗,做事却这般鲁莽。大清早便来探望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闹事的呢。”

    邵敏茹听到众人的议论,面上不由有些窘迫。她狠狠瞪了云染一眼,呵斥道:“让你拍‘门’,你却踹‘门’。”

    赵郡然听到外头的动静,不由笑道:“可见邵敏茹身边是无人可用了,有这么一个莽撞的丫鬟带在身边,她早晚要出事。那便再让她多等一阵吧,也好让浣沙宫的人多看看何为笑话。”

    海欣应了声“是”,见赵郡然已经起身,便替她洗漱。

    赵郡然道:“不忙,我先读一会儿医书。”

    邵敏茹在外面等了一刻钟,依旧不见有人开‘门’,便冷声冷语道:“赵小姐好大的排场,故人前来,你倒是让人在外头候着。”

    赵郡然微微一笑,对海欣道:“外头‘春’寒料峭,她倒是快侯不住了。罢了,放她进来吧。”

    海欣闻言这才将‘门’打开,对邵敏茹道:“因怕扰了浣沙宫内诸位休息,我家小姐尚未打水洗漱,还请邵小姐莫见笑。”

    邵敏茹见赵郡然此刻正坐在圆桌前,她披散着头发,此刻正捧着一卷书在看。她神态悠闲,仿佛并不觉得浣沙宫破败不堪,气味熏天。邵敏茹本是来看她落难的,如今见她这般,不由有些气恼。

    赵郡然抬眼看了看邵敏茹,微微笑道:“邵小姐真是稀客。”

    邵敏茹将一个茶包丢给她,说道:“这是祖母托我带给你的茶包。”

    赵郡然打开茶包看了一眼,见里面的茶已然被水‘弄’湿过。不由冷笑道:“邵小姐为了我可真是劳心劳力啊,好好的茶非要这般糟蹋了才甘心。”说罢她见云染手中捧着几本册子,又笑道,“邵小姐何必这般客气,人来了便好,还给我带书。”

    云染道:“你想多了,这是小姐给太后超的佛经。”

    赵郡然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邵敏茹道:“我原以为你在这冷宫里,会如狗一般四处乞食,没想到倒也能过得自在。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舒坦太久的。”

    上一世,邵敏茹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从那日邵敏茹来冷宫中见到赵郡然安然无恙,自得其乐开始,便****想办法整她。馊饭、冰水,但凡能让她过得潦倒,邵敏茹仿佛乐此不疲。

    可是这一世,赵郡然不会再给她这样的机会了。

    赵郡然接过海欣送进来的热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海欣道:“怎么这般没规矩,邵小姐来了,也不给她上茶。”

    邵敏茹冷笑道:“你这里粗茶淡饭,倒也不必招待我了。我瞧见你荆钗布裙,倒也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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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1章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bp;&bp;&bp;&bp;赵郡然微笑着看向邵敏茹,她的目光中满是轻蔑。“堂堂相府大小姐,莫非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吗?邵小姐可曾想过,或许有一****会比我的境况还不如呢。”

    邵敏茹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强忍着怒意道:“笑话,我堂堂相府大小姐,就算再不堪,也不至于如你这般。”

    赵郡然微微一笑,替她倒了一杯茶道:“消消气,玩笑话罢了,你竟也当真。”她一面说着,一面将茶盏端到邵敏茹手边。

    邵敏茹气愤地推开那茶盏道:“我已经说了,我不喝你的茶!”

    杯盏被打翻在地上,海欣赶紧去拾。

    赵郡然对海欣道:“你不必动手,既然是她邵敏茹打翻了东西,自然是要她的丫鬟来拾掇。”

    邵敏茹难以置信地看着道:“你说什么疯话,让我的丫鬟来替你拾掇屋子。”

    赵郡然不气也不恼,面上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她对邵敏茹道:“你不让丫鬟拾掇也行,那我便传出话去,我给邵家大小姐奉茶,她却故意打碎杯盏。外面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嫔妃们你也是看到了的。她们平日里闲来无事,最是喜欢传这些佳话了。”

    邵敏茹狠狠瞪了她一眼,对云染道:“将打破的杯盏拾起来。”

    云染有些不服气道:“小姐,她们就算传出去,也要有人相信啊,小姐不必怕她的。”

    赵郡然微笑着看着她,眼中似是透着几分威胁的意味:“能够传出去,还愁没有人相信吗?那些嫔妃们不知真相,怕是以讹传讹,等传到帝后耳中的时候,指不定又是另一番话了。”

    邵敏茹神‘色’间有一闪而过的忧虑,她再次对云染呵斥道:“让你拾起来,听到没有!”

    云染嘟着嘴,有些不情愿地去拾。

    赵郡然对海欣道:“你也帮一帮她。”说着便看了一眼云染放在地上的佛经。

    海欣轻轻点了点头,蹲到云染深怕,帮她一起拾着地上的碎瓷片。

    赵郡然重新倒了一杯茶走到邵敏茹深怕,笑意莹然道:“邵小姐喝杯茶降降火气吧。”

    邵敏茹深怕赵郡然使坏,拿茶水‘弄’脏了她的衣裳,便赶紧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赵郡然端着茶,朝她面前走了两步,邵敏茹便又继续往后退,一直退到了海欣身旁。

    “罢了,既然邵小姐嫌弃我这里的茶水不登大雅,我也就不勉强了。”随后便对海欣道,“太后这时候也该起来了,海兰你松一松邵小姐吧。”

    海欣依言起身,将邵敏茹送出了屋子。

    邵敏茹像是躲瘟疫一般躲着海欣,她带着云染,几乎是小跑着走出浣沙宫的。两人一路不敢停歇,快步往永宁宫的方向走去。

    永宁宫内,太后方才梳洗完毕,此刻杨嬷嬷正在伺候太后用早膳。

    邵敏茹原想在殿外候着,等太后用过早膳后再请史‘女’官通报,谁知太后已然看到她。

    杨嬷嬷赶紧将人请进了大殿,笑道:“邵小姐怎么不着人通报,太后可是心疼邵小姐在外头吹冷风呢。”

    邵敏茹笑道:“只怕打扰了太后用膳,所幸已经开‘春’,倒也不似冬日那般寒凉了。”

    太后听到邵敏茹的话,欣慰地笑了笑,说道:“快坐下来烤烤火,虽是开‘春’了,可哀家这里僻静,到底还是冷。”

    邵敏茹依言坐下来,命云染将抄写好的佛经‘交’给杨嬷嬷。

    太后道:“且让哀家瞧一瞧,敏茹这次抄写的佛经。哀家如今年岁渐长,眼神已是大不如从前了。上一次你给哀家抄写的佛经,哀家只嫌自太小。”

    邵敏茹忙说道:“是敏茹考虑不周,这次敏茹得祖母提醒,倒是将字略写得大些了。”她说着便将抄写的佛经打开,摊开在太后面前道,“太后瞧瞧可看得清,若是看着吃力,敏茹再重新去抄写。”

    太后看了一眼邵敏茹抄写的佛经,不由赞道:“如此正好,你倒是不必再大费周折了。”

    邵敏茹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却忽然间拿帕子掩着嘴,打了个喷嚏。

    杨嬷嬷关切道:“哟,莫不是方才邵小姐吹了冷风受寒了。”

    不等邵敏茹说话,云染愤愤不平道:“我家小姐并不是在太后这里吹风受凉的,而是在浣沙宫。”

    邵敏茹剜了云染一眼道:“太后这里,岂容你多嘴。”

    太后问道:“你去过浣沙宫了?”

    邵敏茹微笑着道:“回太后,今日祖母知晓敏茹要来宫中为太后送佛经,便吩咐敏茹去浣沙宫给郡然送一些新茶。因郡然起得晚,敏茹便在外头等了半个时辰。只怪敏茹身子弱,只吹了片刻凉风,便有些受不住了。”

    太后呵斥道:“你好心去送新茶,郡然竟让你在外头等半个时辰,她平日里瞧着进退有度,竟是这般没有度量。”

    邵敏茹柔声道:“倒也不怪郡然,她在宫中无事,难免起得晚些。倒是敏茹,早早地叨扰她,实在是有些对不住的。”

    杨嬷嬷看了邵敏茹一眼,微微拧了拧眉。

    太后对邵敏茹道:“既然你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府去歇息,近些日子也不用为哀家抄写佛经了。”

    邵敏茹见太后言语间没有丝毫要责罚赵郡然的意思,不由有些失望。她依言站起身,朝太后欠身告退。

    就在这时候,云染见到邵敏茹的裙子上站着一点殷红‘色’,不由道:“咦,小姐的裙子几时‘弄’脏了。”

    杨嬷嬷闻言便上前瞧了瞧,却见邵敏茹的裙子上的确有殷红的血迹,且是新染上去的。她说道:“邵小姐污了裙子,可要老奴找一件让您换上?”

    邵敏茹有些疑‘惑’道:“不知是何处‘弄’污了裙子?”

    杨嬷嬷道:“邵小姐可是身上不爽利?”

    邵敏茹闻言面‘色’一红,忙摇头道:“自然不会,若今日月信,我岂敢给太后送来佛经。”

    通常有月信在身的‘女’子是碰不得佛经的,怕污血冲煞了佛祖。从前三公主为讨好太后,瞒着月信为太后抄写佛经,后来被太后得知此事。因她是公主,太后便只是象征‘性’罚她洒扫庙堂一个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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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2章 棋差一招
    &bp;&bp;&bp;&bp;太后听闻杨嬷嬷问起邵敏茹的月信,不由走上前道:“出什么事了?”

    杨嬷嬷道:“回太后,邵小姐的裙子有污点,瞧着像是血迹。”

    太后听了不由面‘色’大变,她看了一眼邵敏茹身后,只见她裙子上的确有一块拇指大小的血迹。那血迹的位置十分尴尬。太后气得发抖:“你好大的胆子!来月信之时,竟然敢触碰佛经!”

    邵敏茹忙躬身道:“太后,敏茹岂敢玷污了佛祖呢,敏茹并没有来月信啊。”

    太后厉声道:“那你身后的污血如何解释?”

    云染忙替邵敏茹辩解道:“太后,云染是小姐的丫鬟,小姐是否来月信,云染最是清楚。小姐的月信向来不准,已有四十余日不曾来了。”

    邵敏茹听了云染的话,面上愈发窘迫。她悄然瞪了云染一眼,却听太后道:“既然不准,怕是刚来了月信也未可知。你若是这般粗心大意,玷污了佛祖,哀家定不饶你。”

    “敏茹当真没有来月信,想来是在别处沾染了血污也未可知。”她说着便作势想了想,说道,“对了,方才敏茹不当心在郡然那里打碎了一个茶盏,许是她的丫鬟在捡拾茶盏的时候‘弄’伤了手,血迹沾染在了敏茹的裙子上。”

    太后闻言忙对杨嬷嬷道:“去一趟浣沙宫,看看郡然和海兰的手上是否有破损。”

    杨嬷嬷应了声“是”,便赶紧去了。

    到了浣沙宫,便看到海欣正坐在木桶边洗衣裳。杨嬷嬷上前道:“你家小姐可是在歇息?”

    海欣忙起身将杨嬷嬷引进了屋子里,倒了杯茶给杨嬷嬷道:“小姐在隔壁的刘美人那里闲聊,海兰这就将小姐请来。”

    杨嬷嬷微笑着点了点头,待海欣走后,她打量了几眼屋子。只见屋子是间饵房,狭小不堪,主仆两挤在一间房里,倒也十分委屈。

    赵郡然走进‘门’,见杨嬷嬷正坐着喝茶,忙福身道:“杨嬷嬷,可是太后那里有何吩咐?”

    杨嬷嬷看到赵郡然来了,忙起身道:“是太后惦记赵小姐,特地命我过来瞧瞧赵小姐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她说着便将一叠饼饵放下来,笑道,“这是太后赏给赵小姐的光酥饼。”

    赵郡然笑道:“郡然感念太后惦记,太后寿辰将至,郡然正愁着为太后准备贺礼,却不知该送什么好呢。”

    杨嬷嬷执过她的手道:“赵小姐的绣工、舞艺都是极好的,太后时常同我念叨起呢。赵小姐若不嫌麻烦,便送太后一个绣枕吧。”她一面说着话,一面轻轻婆娑着赵郡然的指尖。只觉得赵郡然的十指细滑如‘玉’,便也就放心地点了点头。

    海欣看了一眼赵郡然,上前一步对杨嬷嬷道:“杨嬷嬷可别站着,仔细累了‘腿’脚。”

    杨嬷嬷笑着坐下来,随后执过海欣的手道:“你家小姐在这里,也是苦了你了。”

    海欣笑道:“小姐待海兰恩重如山,海兰伺候小姐,并不觉得辛苦。”

    杨嬷嬷欣慰道:“真是个懂事的丫头。”说着便松开手,喝了一口茶,陪着赵郡然闲聊了片刻后说道,“史‘女’官正忙着为太后张罗寿辰的事,我也该早些回去了。”

    赵郡然将杨嬷嬷搀扶到屋子‘门’口,微微笑道:“前几日何采‘女’来郡然这里,说是再过几个月便要临产,打算向陛下请求,将郡然接到她宫中去住。”

    杨嬷嬷道:“如此倒是好,只怕累了赵小姐。”

    赵郡然笑道:“何采‘女’身怀六甲都不觉得辛苦,郡然何来辛苦只说呢。郡然只盼着何采‘女’和龙子都安好,如此杨嬷嬷也能宽心不是吗?”

    杨嬷嬷眉心微微一动,有些局促地笑了笑,便欠身离开了。

    看着杨嬷嬷走出浣沙宫后,海欣便赶紧将房‘门’关上。她摊开右手看了一眼道:“虽是小伤,已然结痂,可杨嬷嬷必然是能够察觉的。”

    赵郡然道:“她若真心待她侄‘女’好,必然不会出卖我们的。我们便也是就此赌一把,但愿是赌对了才好。”

    杨嬷嬷回到殿中,见邵敏茹正垂首站在一旁,太后则是由‘侍’‘女’段伺候着在净手。

    “可有查到什么?”太后问道。

    杨嬷嬷上前道:“回禀太后,老奴已然仔细瞧过,赵小姐和海兰的手上并无任何伤口。”

    邵敏茹一脸紧张道:“太后,许是她们的手腕上,或是别的地方有伤口也未可知啊。”

    太后道:“你莫不是想说,她们故意‘弄’伤自己,将血迹沾染到你的裙子上?哀家以为你有容忍的雅量,却也是这般龌龊的心思。既然杨嬷嬷已经瞧过,那便说明血迹不是她们的。”

    云染抢在邵敏茹前面道:“太后,云染有个办法可以证明小姐月信未至。只要太后命人给小姐查一查,不就清楚了。”

    邵敏茹听云染说出如此羞辱她的话,一时气恼不已,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太后眉头紧锁,呵斥道:“哀家的殿中,岂容你放肆!敏茹啊敏茹,你何时变得这般了。”

    邵敏茹道:“太后,敏茹好歹是相府嫡‘女’,岂能为人所羞辱。况且敏茹当真不曾来月信,还请太后相信啊。”

    太后满面怒容道:“你是否来月信,哀家已然不想追究。但你无故沾染血迹,便是对佛祖的大不敬,终究还是要罚的。”

    邵敏茹还‘欲’再为自己求情,太后已然道:“哀家便罚你洒扫宫中佛堂四十九日,且这期间必须吃斋诵经。”

    这样的惩罚对她而言虽不痛不痒,却是关乎面子。可无论怎样,都好过丢了‘性’命。她无奈磕头道:“敏茹谢太后恩典。”

    太后道:“这四十九****势必要早起,你可自行选择留在宫中还是每日早起入宫。”

    每日早起入宫,邵敏茹哪里坚持得了,便说道:“敏茹愿留宿宫中。”

    太后点了点头,说道:“你好歹是戴罪之身,哀家便将你安排在浣沙宫,这期间你只要无甚过错,哀家便可早日将你放回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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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3章 赵郡然的地盘
    &bp;&bp;&bp;&bp;邵敏茹听到太后要将自己安排在浣沙宫,顿时面如土‘色’。她张口想要拒绝,却又怕惹怒了太后,得不偿失,便只得再次福身谢恩。

    跟着史‘女’官走出永宁宫,邵敏茹道:“不知可否劳烦史‘女’官派人出宫替我带个话给华庄夫人,便说我这里却两身衣裳。”

    史‘女’官微微笑道:“邵小姐放心,浣沙宫内众人穿的衣裳都是宫里统一缝制的。至于华庄夫人那里,太后自会安排人去知会的,邵小姐不必‘操’心。”

    邵敏茹气得直冒肝火,她咬紧牙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史‘女’官将她们主仆二人一路领到了浣沙宫内,随后招来浣沙宫的管事道:“这位是相府大小姐,太后暂且将她安排在此处,你且派人好生照料邵小姐。”

    管事笑盈盈道:“史‘女’官放心,我训导的丫鬟们各个勤快伶俐,必定不会让邵小姐自己劳心的。”

    史‘女’官点了点头,看着管事将邵敏茹带进了一间房,便离开了。

    海欣正巧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看到邵敏茹和云染被管事带进了一间屋子,忙放下东西回去同赵郡然说了此事。

    赵郡然微微一笑道:“我都已经提醒她了,她竟然还这般愚钝。”

    海欣看了赵郡然一眼道:“能够将她拉进来尝尝苦头,海欣手指上这点小伤倒也值了。”

    赵郡然的笑容里满是轻蔑:“粗茶淡饭,这点苦头根本算不得什么,我要她尝的是大苦头。”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总有一日,她要邵敏茹尝一尝她当年吃过的苦头。

    邵敏茹的屋子便在她们的正对面,同她们隔了一个‘花’坛,倒也算是遥遥相望了。

    赵郡然眼见着邵敏茹进了屋子,又一脸嫌弃地走了出来。“浣沙宫里来了新人,我们该去恭喜一番才是。”赵郡然放下绣品,对海欣道。

    海欣点了点头,见赵郡然将邵敏茹方才带来的那包茶‘交’到她手中,不由问道:“小姐这是预备送回去?”

    “既然是去恭喜,总不能空手而去吧。”

    海欣依言取了一段红绳,绑在茶包上打了个结,这才跟着赵郡然出了屋子。

    此事邵敏茹正站在院子里,满是埋怨的口气道:“这屋子里竟是竹榻,纵然加了垫褥,也到底搁得人生疼。里头也没有窗幔,夜间如何敢安睡。”

    管事冷嘲热讽道:“后宫都是‘女’子,况且还有窗纸呢,站在外头也是瞧不见里面的。这里可是冷宫,邵小姐岂能同相府比呢。”

    赵郡然闻言不由噗嗤一笑,她对管事道:“姑姑且忙自己的事去吧,我与赵小姐熟络,我来安抚她便是了。”

    管事道了声“有劳”,便径直离开了。

    邵敏茹剜了赵郡然一眼,对云染道:“外头风大,随我进去。”

    云染忙跟着邵敏茹走进房,正准备迅速将‘门’关上,却见海欣用脚轻轻踢开了‘门’板。云染气恼道:“你好大的胆子!”

    赵郡然微笑着道:“我们前来送礼,难不成你想越过你家小姐,将我们拒之‘门’外?”

    不等邵敏茹说话,赵郡然已经带着海欣,不由分说地走进了邵敏茹的屋子。

    海欣将茶包放在桌上,对邵敏茹道:“我家小姐念及大小姐出‘门’在外,定是喝不惯宫里的粗茶,便特地将老夫人送的新茶转赠给大小姐。”

    赵郡然跟着道:“粗茶——淡饭,这茶是解决了,可冷宫里的饭食粗糙,只怕邵小姐也是吃不惯的。好在皇后娘娘****派人来单独给我送饭菜,不如我恳请娘娘也给邵小姐多送一份吧。”

    邵敏茹冷笑道:“你是想让我吃嗟来之食?我告诉你,我宁可是剩菜剩饭,也不会要你的施舍。”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道:“既然邵小姐如此说,那便罢了。我与浣沙宫的几位宫‘女’‘交’好,不如让她们分饭食的时候,多给邵小姐一些菜肴吧。”

    邵敏茹闻言面‘色’一变,她尽力掩饰住眼底的惶恐,冷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郡然微笑着道:“方才我还同大小姐说起,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呢。没想到才不过眨眼的功夫,大小姐便从河东跑到河西去了。“

    邵敏茹咬牙道:“我喜静,若无事你还是回自己的住处去歇息吧。”

    赵郡然起身朝她欠身道:“那大小姐便在此处好好歇息,我这就去关照分饭食的宫‘女’。”

    等赵郡然走出屋子后,邵敏茹已然抑制不住心底的惶恐。她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发出的声音也带了几分颤音:“云染,你且去打听打听,这浣沙宫里有哪些宫‘女’同赵郡然‘交’好。你将赏钱分给那些不曾同赵郡然‘交’好的宫‘女’们,并将打赏一事声张开去。”

    云染闻言便拿着荷包出去打听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云染推‘门’进来,小声对邵敏茹道:“小姐,我试探着问了一回,发觉这浣沙宫里的宫‘女’们似乎对赵小姐很是有好感。她们说宫里有个芸采‘女’,便是在做宫‘女’时同赵小姐说了一回话,没多久便被陛下册封为采‘女’了。她们都说赵小姐是个有福气的,还能将福气带给别人。”

    邵敏茹听了忙问道:“那个芸采‘女’本是做什么差事的?”

    云染道:“好像是专‘门’分饭食的宫‘女’。”

    邵敏茹当即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她的一张俏脸惨白无比。

    云染不知自家小姐何故这般惶恐,不由问道:“小姐,可是云染说错什么话了?”

    邵敏茹喃喃道:“在府中时,我这般对赵郡然,只怕她是不会再放过我的。如今我被太后安排在此处,岂不是给了她最好的机会下手。神不知鬼不觉,还有无数替罪羊,无论如何都是追究不到她身上去的。”

    云染有些听不明白,她想了想说道:“小姐若是不想住在这里,云染明日便想法子去等着老爷下朝,请他去恳请太后。”

    邵敏茹冷笑了一声,指望他的父亲?如今邵振楠深怕邵嘉旻一事连累自己的仕途,都不曾向陛下乞求过开恩。他又哪里会顾惜这个她‘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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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4章 自讨无趣
    &bp;&bp;&bp;&bp;邵敏茹思量了片刻,慢慢平定了心情道:“从明日起,浣沙宫所派的膳食,你我都不许吃。连茶水也不许喝一口,我纵然是饿死,也好过被赵郡然毒死。”

    云染满脸讶异道:“七七四十九日,不吃不喝,小姐如何受得了?”

    邵敏茹道:“我的姑母好歹在宫中,太后没有将我禁足,我总是能够去求我姑母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管事捧着两间衣衫站在‘门’口道:“邵小姐,这是宫里派发的服‘侍’,还请邵小姐快些换上。”

    云染接过衣衫,笑道:“管事姑姑,这衣衫的颜‘色’未免土了些,可否为我家小姐换一身粉‘色’的裙子来?”

    管事轻蔑地哼了一声道:“邵小姐若不喜欢,不如老奴将身上这件衣裳换下来给邵小姐如何啊。”

    邵敏茹对管事没好气道:“我的丫鬟年纪小不懂事,姑姑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肯同我的丫鬟见识。”

    管事冷言冷语道:“我的确是一把年纪了,什么身份贵重的‘女’子没见过。这浣沙宫里还有不少冷宫嫔妃曾经受尽恩宠呢。可来了此处,不也照样要守这里的规矩。”

    邵敏茹深知冷宫是宫中最不守规矩的地方,宫‘女’当道,主子为狗。邵敏茹乖觉,自然不敢同眼前的地头蛇杠上,不由软了语气道:“方才敏茹也不过同姑姑开个玩笑,姑姑莫要记在心上。”她说着便吩咐云染赏管事两块碎银。

    管事冷笑着推辞道:“邵小姐不必客气,留着自己用吧。”管事说完,便扭身往赵郡然的屋子去了。

    邵敏茹站在‘门’口,看着海欣将一把金锞子放到管事手中,又笑盈盈地说了一番话。

    管事朝坐在屋内的赵郡然福了福,方才满面笑容地离开了。

    云染道:“小姐,我瞧见她给了管事不少钱呢。”

    邵敏茹瞪了她一眼道:“你当我瞎了吗?还用你说。快替我将衣裳换了,我好去求见邵贵妃。”

    云染伺候着邵敏茹换过衣裳后,便离开了浣沙宫,往毓秀宫去了。

    此时邵贵妃正抱着小皇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笑盈盈地指着院子里盛开的‘花’朵,学着小孩子‘奶’声‘奶’气的样子对小皇子说着颜‘色’。

    邵敏茹走进宫去,朝邵贵妃福了福,微笑着道:“小皇子聪明伶俐,小小年纪便如此好学。”

    邵贵妃扯了扯嘴角道:“才不过两个月,哪里知晓得了。”说着便看了一眼邵敏茹的衣衫道,“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邵敏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敏茹不小心惹怒了太后,被太后责罚洒扫佛堂四十九日。因需早起,敏茹便自请住在了浣沙宫内。”

    邵贵妃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好生洒扫佛堂,可不能有所怠慢才是。”

    邵敏茹应了声“是”,迟疑着开口道:“贵妃娘娘,敏茹见那浣沙宫内伙食似乎不大好,不知贵妃娘娘可否行个方便……”

    不等她说完,邵贵妃便扶了扶耳边的一只鎏金梨‘花’簪,说道:“你虽说是养尊处优惯了,向来不曾吃过苦。可依本宫看,‘女’孩子家偶尔吃些苦也是好的,过于娇生惯养反倒让人不喜。”

    邵贵妃如是说,邵敏茹只得将准备出口的话强行吞咽回去。她原以为邵贵妃纵然怨怼她的母亲,但好歹她是邵贵妃的亲侄‘女’,邵贵妃好歹也会疼惜她的。

    没想到邵贵妃竟是这般铁石心肠之人。

    邵敏茹的嘴角划过一丝冷意,她对邵贵妃欠身道:“贵妃娘娘说得是,如此敏茹便不打扰贵妃娘娘了。”

    邵贵妃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未置一词。直到邵敏茹离开后,邵贵妃方才冷笑了一声道:“她母亲将本宫害得这般苦,本宫不信她一点都不知晓。”

    骆‘女’官颔首道:“娘娘不必位这种白眼狼置气,任由她在浣沙宫自生自灭便是了。”

    “你去一趟浣沙宫,给郡然送些瓜果过去,就说本宫知晓她爱吃果品,特地让你送过去的。”

    骆‘女’官点头称“是”,赶紧领着宫‘女’去送果品。

    邵敏茹前脚刚走回浣沙宫,便看到骆‘女’官袅袅婷婷地走来了。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宫‘女’,那宫‘女’捧着一个果盘,里面放着两只苹果,以及一些红枣干。

    她只当是邵贵妃心疼自己,不由开口道:“劳累骆‘女’官走一趟了,还请骆‘女’官代我向贵妃娘娘谢恩。”

    骆‘女’官微笑道:“邵小姐怕是误会了,这盘果品是贵妃娘娘赏赐给赵小姐的。娘娘说赵小姐爱吃果品,特地让我送过来给她尝个新鲜。”

    邵敏茹的面上十分窘迫,她气得几乎要咬碎银牙。她勉强勾了勾嘴角,便快步离开了。

    骆‘女’官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对身旁的宫‘女’道:“我们若将此事告知贵妃娘娘,估计贵妃娘娘要笑得直不起腰来呢。”

    身旁的宫‘女’道:“她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娘娘都已经把话说得那般明显了,竟也能以为是娘娘恩赐她果品。”

    骆‘女’官进到赵郡然的房中,将方才的事同赵郡然说了一回。包括邵敏茹试图去毓秀宫请求邵贵妃为她单独开小灶,以及误会邵贵妃恩赐果品一事。

    赵郡然听了只是微微一笑道:“她在府中要风得风,倒也是怪不得她的。既然她爱吃果品,那我一会儿便让海欣给她送一半过去。”

    骆‘女’官轻轻挑了挑嘴角道:“她曾经这般对待赵小姐,你又是何苦呢。”

    赵郡然云淡风轻道:“不为别的,只为气一气她。”

    骆‘女’官点了点头,起身道:“那么我便不打扰赵小姐了。”

    海欣送走骆‘女’官后,便带着果品去了邵敏茹的住处。

    此事邵敏茹正坐在圆桌边拭泪,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云染笨嘴拙舌地安慰着,却是被邵敏茹狠狠呵斥了几句。

    海欣大声道:“大小姐不必为果品一事烦心了,我家小姐知道大小姐喜爱吃果品,便吩咐海兰给您送了一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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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5章 不实眼色
    &bp;&bp;&bp;&bp;海欣说着便将果品放下来,正要离开,却听邵敏茹道:“把东西拿走!”

    云染赶紧捧起托盘准备塞到海兰怀里,却见海兰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一步。云染手中的托盘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邵敏茹眉心一动,忙对海欣呵斥道:“你竟然在我这里胡‘乱’砸东西!还不快收拾干净!”

    海欣道:“邵小姐怕是瞧错了,东西不是你的‘侍’‘女’砸的吗?”

    邵敏茹道:“青天白日的,我岂会瞧错。我的‘侍’‘女’方才不当心打碎了你主子的一个茶盏,你便来我这里砸托盘。”

    海欣“嘁”了一声,不屑道:“若非我家小姐念着大小姐喜爱果品,海兰又岂会捧着托盘来大小姐这里砸呢。大小姐这话还真是好生有趣。”

    邵敏茹厉声道:“你一个下贱的丫鬟,竟然敢用这样的口气同我说话!”

    海欣理直气壮道:“我不过就事论事,大小姐若要歪曲事实,海兰也没有办法。”

    邵敏茹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海欣,对云染道:“你给我把她按到在地上,让她一点一点将碎瓷片捡干净了。”

    这时候院子里的人听到吵闹声,都围到了邵敏茹的屋子外头。

    海欣朝外头瞥了一眼,不等云染走到面前,她便抹着眼泪道:“大小姐,说话做事都是要凭良心的。我家小姐好心送你果品,你却这般青口白牙地冤枉我们。海兰受委屈倒也罢了,可小姐的一片好心,岂能被大小姐你这般中伤呢。”

    管事听到这里有人哭泣,便赶紧拨开人群走进来,问邵敏茹道:“邵小姐,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不等邵敏茹作答,海欣便抹着泪走到管事面前,将方才的事原原本本述说了一遍。

    管事闻言忙对邵敏茹道:“这便是邵小姐的不是了。”

    邵敏茹怒道:“你一个管事,有何胆子诘问我?”

    管事笑容满面,说出来的话却生硬无比:“邵小姐说得没错,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管事,在浣纱宫内‘操’持着诸位主子们的日常。偶尔得皇后娘娘青睐,被请到坤宁宫去问话罢了。我岂敢得罪邵小姐呢,还请邵小姐原谅我莽撞才是。”

    邵敏茹被她们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指着管事迭声道了三个“你”,却见赵郡然翩然走了进来。

    赵郡然走到管事面前道:“此事连累管事姑姑被邵小姐责骂,我心中有愧。”

    管事面前笑容道:“岂能怪赵小姐呢,要怪便只能管我自己,竟敢招惹相府千金。”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狠狠瞪了邵敏茹一眼。

    赵郡然笑道:“这件事我的确有愧,我本是想让‘侍’‘女’给邵小姐送些果品的,没成想我的‘侍’‘女’竟然这般愚钝,惹怒了邵小姐。”

    有几个心直口快的宫‘女’已然瞧不过去,在一旁议论着:“相府千金又如何,到了这里,凡事便由管事姑姑说了算。她这次羞辱了管事姑姑,怕是有好果子吃了。”

    这位管事姑姑的来头可不小,别说邵敏茹是相府千金,哪怕是贵妃也是要给她三分面子的。她可是太后大伯父的元孙‘女’,她初入宫时,是在太后跟前伺候的。因浣沙宫内的前管事到了年纪被放出宫去了,她便被太后派来这里做了新管事。

    宫里人人都知晓她的后台,赵郡然一进浣沙宫便已经打听了。偏偏邵敏茹还没打听出人家的底细,便已经将她得罪了。

    赵郡然想到这里,嘴角不由抿起一丝笑意,今后的日子,便且看邵敏茹该如何收场了。

    邵敏茹听到外头人的议论,心中的傲气顿时被‘激’起。她冷声道:“什么管事姑姑,说到底还是个****罢了。在浣沙宫里还有人喊你一声姑姑,出了浣沙宫,怕是给太后跟前的史‘女’官提鞋都不配!”

    众人听到她如是说,已然‘露’出惊讶的表情。

    管事姑姑闻言狠狠甩手给了邵敏茹一个耳光,那脆生生的声响,惊得云染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邵敏茹被那一掌打得几乎要痛晕过去。她的脸上是火辣辣的痛楚,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下来。她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管事姑姑道:“你居然敢打我!是谁给了你胆子的!”从小到大,她的父母亲连她的手指都不曾动一下,如今却被一个管事宫‘女’打了耳光。

    管事姑姑厉声道:“我打的便是你,你若不服,尽可告到太后那里去。”

    邵敏茹‘抽’‘抽’噎噎地横了她一眼,咬牙道:“好,你给我等着。今日太后若不责罚你,我在宫中的日子便任由你发落。”

    赵郡然的眼底漫过一丝冷意,她退开了一步,给邵敏茹让出道来。

    邵敏茹愤愤然离去,云染怔愣了一瞬,快步跟上她。

    管事姑姑对众人道:“都散了吧,回去歇息一阵,一会儿再来瞧热闹。”

    有几位嫔妃讨好道:“姑姑真是大快人心,她嚣张跋扈,便是该给她点教训。”

    管事姑姑得意洋洋道:“你们都是知道的,我向来秉公办事,从来不会针对谁。”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又议论了几句后,方才散去。

    赵郡然朝管事姑姑欠了欠身,笑道:“给姑姑添麻烦了。”

    “赵小姐不必这般客气,我也是瞧不得她欺负海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赵郡然微微颔首,便领着海兰向她告辞了。

    管事搬了张椅子在邵敏茹的屋子前坐下来,口里咬着一个冬枣,满面悠闲地晒着太阳。

    邵敏茹离开了两刻钟后便又回来了,她脸上的神情十分难看,可见是在太后那里吃了闭‘门’羹。

    管事起身朝邵敏茹福了福,说道:“邵小姐可见着太后了?奴婢好生惶恐啊。”

    邵敏茹咬牙道:“论与太后的亲疏,我未尝比不过你。如今太后正在小憩,尚未起身,一会儿我还会再去的。”

    管事不屑地瞥了她一眼道:“你若有‘精’力,便多跑几趟吧,我可没功夫在这里同你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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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6章 挨饿
    &bp;&bp;&bp;&bp;“管事你可别太得意,一会儿等太后睡醒了,我定会替我家小姐跑一趟永宁宫的。”云染自然也已经从杨嬷嬷口中打听到管事同太后的关系了,她想着自家小姐好歹也是太后的亲外甥‘女’,又是相府的嫡‘女’,哪里会输给一个管事姑姑呢。

    邵敏茹扬了扬秀眉道:“云染你一会儿见到了太后,可得一五一十地同太后说才是。我这一掌可不能白挨。”

    管事冷冷一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未多时,浣沙宫内便由宫‘女’抬着木桶进来分饭食了。

    云染看着妃嫔以及宫‘女’们都排着队在取饭食,便问邵敏茹道:“小姐,我们可要出去领饭食?”

    邵敏茹因起得早,一番折腾下来,倒也觉得肚子饿得厉害。她对云染道:“你且去瞧一瞧,领饭食的人可曾吃过。若她们吃了无事,你再去领饭食也不迟。”

    云染一眼走去院子里,远远地看了几眼那些已经回屋子的嫔妃们。见她们一个个狼吞虎咽,便赶紧回房去取碗碟。

    走到分饭食的宫‘女’身旁,云染便看到她朝自己招了招手道:“姑娘,这是有人‘交’代专‘门’给邵小姐预备的。”

    那宫‘女’从脚边提起一个食盒,‘交’到云染手中。

    云染问道:“是谁这般关照我家小姐?”

    宫‘女’笑道:“是赵小姐,她将皇后娘娘的派人送来的饭食让给了邵小姐,自己却吃同我们一样的饭食。”

    云染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食盒里的东西,道了声“谢”便快步回了屋子。她小声对邵敏茹道:“小姐,这是赵小姐专‘门’为小姐准备的饭食。”

    邵敏茹道:“她为我准备的东西,你居然还敢提进来,还不快去倒了!”

    云染道:“可云染瞧着外面的伙食差倒也罢了,还是装在大木桶里的,实在邋遢。莫说小姐,就是云染也嫌弃呢。或许赵小姐送来的饭食没有毒也未可知,要不云染先尝一口试试。”

    邵敏茹呵斥道:“你若死了,谁来替我洒扫,难不成你当真以为要我自己动手吗?”

    云染惶恐道:“小姐,云染不是这个意思。云染只是想替小姐试一试,若云染吃了无事,小姐便也无需挨饿了。”

    邵敏茹稍稍柔了语气道:“你且去将外头的饭食取了来,至于赵郡然送来的,便给我倒去她的屋子‘门’口。”

    云染为怕外头的饭食被风吹凉了,便赶紧去取了来。

    邵敏茹见碗碟里装的是一份‘肉’末炒青椒,一份三蔬炒豆干,别再无它物了。

    从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邵敏茹,只觉得面前的饭食简直连下人吃的都不如,顿时气得淌下泪来。

    云染知晓邵敏茹定是吃不下去的,便再次劝说道:“小姐,便让云染尝一尝赵小姐送来的吧。”

    邵敏茹满面怒气道:“你聋了吗?让你泼到她屋子‘门’口去!还有这些,你若愿意吃便罢,往后不必替我去取了。”

    云染愁眉苦脸道:“可小姐若当真不吃,那里熬得过四十九日呢。”

    “我已然说过,我宁愿饿死,也定是不会吃的。”

    云染无奈地叹了口气,依言将食盒提到赵郡然的屋子‘门’口去。

    她刚走到赵郡然的屋子‘门’口,准备将食盒打开,却听到一阵如莺啼般的‘女’声道:“既然你家小姐将好心当做驴肝肺,便也罢了。东西给我,我拿回去与我的‘侍’‘女’慢慢吃。”

    赵郡然刚说完,海欣便已经提过云染手中的食盒。

    云染怔怔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却听赵郡然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回去伺候你家小姐。”

    回到房中,云染见邵敏茹依旧坐在桌前抹着眼泪。兴许是怕旁人笑话,她便刻意背过身子去。

    云染道:“小姐,她们主仆二人竟然将饭食分了,看样子那里头的东西是无毒的。”

    邵敏茹冷声道:“你不曾瞧见她们吃下去,又怎知无毒了。”她说着便又举起帕子抹了一把眼泪。过了片刻,她方才对云染道,“饭菜凉了,你快吃吧。”

    云染有些惶恐道:“云染不敢,小姐饿着肚子,云染哪里敢独自吃。”

    邵敏茹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让你吃便吃。”

    云染只得捧着碗碟走到一旁,背过身去吃了。

    邵敏茹听着碗筷碰触的声响,只觉得肚子已然饿得打鼓,竟是要胜过那碗碟碰触的声音。她面上的神情变幻莫测,不甘、愤恨、委屈……她堂堂相府千金,竟然要在这冷宫里挨饿,过得连宫‘女’都不如。然而这一切,依旧要拜赵郡然所赐。

    赵郡然仿佛与她是天生的克星,只要她与赵郡然会面,总是会遇上各种各样的麻烦。

    邵敏茹顿时有些感到悔恨,她悔恨自己争强好胜,悔恨自己要想尽办法置赵郡然于死地。可她已然不是赵郡然的对手。

    就在她犹疑着从今往后是否要远离赵郡然的时候,杨嬷嬷领着一名宫‘女’走进来道:“邵小姐,太后召见。”

    邵敏茹心中微微一喜,太后此时召见,兴许是要恩赐她饭食也未可知。她赶紧起身理了理裙子,对杨嬷嬷道:“有劳杨嬷嬷走一趟了。”

    杨嬷嬷微笑着道了声“客气”,便在前面引路了。

    领着邵敏茹进了永宁宫,杨嬷嬷对身旁的宫‘女’道:“快去将太后扶到大殿来。”说罢又对邵敏茹道,“请邵小姐在大殿等候片刻,太后用过午膳便过来。”

    邵敏茹听闻太后正在用午膳,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硬着头皮进了大殿,却见管事正站在那里,此刻恰满面得意地朝她笑着。

    “原来是你求见太后。”邵敏茹冷哼了一声道。

    管事轻飘飘道:“我可不似你这般矫情,凡事都要来太后这里告状。我来这里,不过是因为方才史‘女’官将你求见的缘由告知太后,太后召见我罢了。”

    邵敏茹心中稍稍松快了些,她微笑着道:“那你可要回去多穿两身衣裳才是,仔细一会儿板子碰伤了你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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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7章 有眼无珠
    &bp;&bp;&bp;&bp;邵敏茹的话还在大殿中回‘荡’,却见太后已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太后神‘色’肃然道:“你好歹是大家闺秀,说话竟然这般尖酸刻薄。”

    邵敏茹神‘色’一怔,忙福身道:“太后可要替敏茹做主啊,管事无辜掌掴敏茹,使得敏茹当众受辱。”

    太后见她的脸上有一道红掌印,便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哀家准许你先说。”

    邵敏茹点了点头,顿时变落下泪来。她一面拿帕子抹着眼泪水,一面道:“敏茹初入浣沙宫时,不知浣沙宫内的规矩,觉得管事送来的衣裳颜‘色’太深,不适合‘女’儿家穿着,便要求更换。谁知管事脾气火爆,竟是掌掴了敏茹。”

    太后道:“芊墨虽是朱启浣沙宫内雷厉风行,众人都对她有所畏惧,可哀家是知晓的,她从来不会无故打人。怕是你言语上有什么过失,冲撞了芊墨也未可知。”

    邵敏茹满脸委屈道:“太后应当知晓,敏茹在府中从不曾苛责过下人,对姊妹也是爱护有加。连祖母也常夸敏茹‘性’子温顺,敏茹自然是不会先挑起事端的。”

    管事冷笑了一声道:“不知是谁说的,我不过是个家奴罢了,连给太后宫中的史‘女’官提鞋都不配。”

    史‘女’官闻言不由惶恐道:“圆儿不敢。”

    太后的脸上已是一副震怒的神情,她对邵敏茹厉声道:“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这是在骂哀家吗?”

    邵敏茹吓得面如土‘色’,她慌忙跪倒在地道:“敏茹不敢,敏茹先前并不知管事姑姑与太后沾亲带故,不过是同她说了几句玩笑话罢了。”

    太后冷冷道:“玩笑话?纵然是对着宫‘女’,若人家无错,你也不该说出这般中伤人的话来。况且芊墨是一品‘女’官,比史‘女’官还位高一些,你居然对她这般恶言中伤。先前你便当着哀家的面掌掴你的‘侍’‘女’,哀家有理由相信,你是那等无理取闹,娇生惯养之人。哀家看在你祖母的面子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接下来的日子你再有失德之处,哀家定会让人好好教导你的。”

    邵敏茹软弱无力地应了声“是”,心中惶惶不安。一个毫不起眼的管事,居然是位列一品的‘女’官,可与尚宫平起平坐。她初入浣沙宫,便得罪了这个一品‘女’官,只怕接下来的日子是要受尽煎熬了。

    太后有些嫌弃地朝她摆了摆手道:“你且好好回去思过吧,两个时辰后便亲自去佛堂洒扫,不得由你的丫鬟代劳。”

    邵敏茹顺势磕头谢恩,云染扶她起来的时候,她几乎就要倒下去。

    云染先前也顶撞过管事,不由有些惶恐地看了她一眼,赶紧朝她福了福。

    管事轻轻瞥了她们主仆两一眼,就听太后道:“她往后若再有失德之处,你便来报与哀家。她好歹是相府的嫡小姐,你总是要给她留些面子的。”

    “芊墨一时冲动,还请太后责罚。”

    太后道:“罢了,你是一宫管事,总是要在人前树立威严的,今后做事知些分寸便是。”

    邵敏茹回到浣沙宫中,便在屋子外头等着管事回来。

    云染有些战战兢兢道:“小姐,她是一品‘女’官,除了四妃与皇后,这后宫之中便数她位分最高了。我们……”

    不等云染把话说完,邵敏茹已然恶狠狠地等着她:“你这个愚钝的奴婢,不好好打听清楚,便随意开罪人。从前秋棠在的时候,向来是千伶百俐的,何劳我‘操’心这些事。”

    云染一脸委屈道:“方才不是小姐说那管事姑姑****,才……才会……”

    “才会掌掴你家小姐。”管事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来,她微笑着走到邵敏茹身旁,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红印道,“啧啧啧,如‘花’似‘玉’般的美人挨打,任谁见了不心疼啊。”

    邵敏茹将手缩进衣袖里,狠狠攥成了拳头。然而她的面上却是一派谦恭之‘色’:“敏茹方才对姑姑多有得罪,还请姑姑不与敏茹计较。”

    管事扬了扬手道:“不敢当,你是相府的嫡小姐,身份贵重,我哪里敢受你的道歉呢。”

    邵敏茹微笑着道:“姑姑是一品‘女’官,比起一品诰命都要贵重万分,敏茹哪里敢与姑姑相比。”

    管事挑起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来。她瞥了邵敏茹深怕的云染一眼道:“邵小姐若觉得身边的丫鬟愚钝,我便再为你挑一个伶俐的过来伺候。”

    邵敏茹正要婉言拒绝,却见管事指着以为老嬷嬷道:“朱嬷嬷,以后邵小姐屋子里的日常便由你劳心了。”

    朱嬷嬷长得一脸的凶悍相,她闻声快步走到管事面前道:“唐‘女’官放心,老奴定会竭力照料邵小姐的。”

    管事放心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朱嬷嬷剜了邵敏茹一眼道:“邵小姐,这浣沙宫里的发髻头钗都是有规定的,你从宫外带来的物件一概都不能用。”

    邵敏茹道:“我的发钗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若是戴在身边‘弄’丢了,当如何是好。”

    朱嬷嬷一脸无奈道:“若是‘弄’丢了,便只得怪自己不当心了。何故别人放在身边的金银不丢,偏生你的丢了。”

    邵敏茹一时愕然,这浣沙宫里就连一个奴婢都敢对自己指手画脚。她深怕自己再得罪了哪个娘娘面前的红人,便只得温言道:“朱嬷嬷说得是。”

    朱嬷嬷点了点头道:“那邵小姐还不快去。”

    云染正要为自己的小姐抱不平,却被邵敏茹一把拽到了身后。她朝朱嬷嬷微微一笑道:“敏茹这便去重新梳理发髻。”

    回到房中静下心来后,邵敏茹方才感觉到自己已然饿得胃疼。她对云染道:“你想办法去御膳房问问,可有什么多余的食物。若瞧得过眼,你别多给些银子。”

    云染一路上询问着宫‘女’,好不容易方才找到御膳房,却见厨娘们正在往木桶里倒着泔水。云染看到桌上正摆放着一叠炸酥鱼,忙对厨娘道:“这碟鱼不知是哪位娘娘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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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8章 被欺凌的主仆两
    &bp;&bp;&bp;&bp;厨娘道:“是何采‘女’闻不得荤腥,从她那里撤回来的。我瞧着何采‘女’不曾动过,便留下了。”厨娘说着抬起头来,却见面前站着的是个陌生‘女’子,不由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云染笑道:“我并非宫中人,只是我家小姐在宫中留宿几日,现今觉得肚子有些饿,让我来这里找吃食。”

    厨娘听说是小姐留宿宫中,想着必定是达官显贵家的‘女’子,不由一脸赔笑道:“不知是哪位小姐啊,她喜爱吃什么,我这就寻一寻多余的食材,给她做一些。”

    云染欢天喜地道:“我家小姐是相府的嫡‘女’,她最是喜爱吃糖醋鱼、‘蜜’汁莲藕,以及蛋黄南瓜酥。”

    厨娘听了云染的话,不由眉梢一挑,话语冷淡道:“你家小姐出身尊贵,怕是瞧不上我的手艺,你还是另寻她处吧。”

    云染道:“厨娘没空做这些也无妨,我便将你这碟炸酥鱼买了去,令外再买一碟热腾腾的米饭可好?”

    厨娘将云染用力往外推,一面驱赶,一面呵斥道:“你以为这里是市集吗?你可知拿宫里的东西做买卖,是要被杀头的。今日我只当不曾听过,你给我赶紧走。”

    云染还想再求一求厨娘,却见她已经重重地将膳房的‘门’关上了。云染拍了几下‘门’,见外头有几名御厨正拿疑‘惑’的眼神打量她,她只得压低着头赶紧离开了。

    此刻邵敏茹已然饿得无甚力气,眼看着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去打扫佛堂了。可她依旧不曾瞧见云染回来,论说这里到御膳房来去也不过半个多时辰罢了。她深怕云染莽撞,错了规矩,便只得强撑着身子去附近找她。

    就在她刚走出浣沙宫的时候,却见云染嘟着嘴回来了。

    邵敏茹问道:“吃食呢?”

    云染一脸哭腔道:“小姐,云染走了几个膳房,里头的御厨和厨娘都说在宫中‘私’自买卖是犯法的,说什么都不肯给云染吃食。”

    邵敏茹呵斥道:“那你不会将老爷的名号报上吗?”

    云染道:“我已经说了小姐是相府的嫡‘女’,可人家照样不买账,云染也是没有法子了呀。”

    宫里的人都是拜高踩低的,若她们听说是相府嫡‘女’要吃食,照理说必然争前恐后地将吃食送上,而如今她们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邵敏茹隐隐觉得,这件事应当是有人从中作梗。不是赵郡然,便是浣沙宫的管事。

    邵敏茹顿时有些心灰意冷,她静静地走回房中,虚弱无力地在圆桌边坐下来,怔怔地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云染问道:“小姐此刻在想什么?”

    邵敏茹道:“我在想,到如今还能有谁愿意帮我。”

    云染眸子一转,说道:“小姐今日不如且忍一忍,一会儿先吃了晚间送来的吃食。等明日早朝,云染便去武德殿外等着老爷,将小姐的境况告知老爷。”

    邵敏茹想了想,说道:“如今也唯有如此了,父亲为官多年,想必宫中总是有他的人的。”

    从云染出浣沙宫到她回来,管事一直站在院子不远处的回廊里瞧着。她见邵敏茹有气无力地坐在房中,不由冷冷一笑,随手招来一名宫‘女’,附耳说了几句。

    午后邵敏茹只是喝了几口云染亲自烧煮的热茶,便被杨嬷嬷带去佛堂了。

    云染本是要跟着去的,却在出‘门’的时候被朱嬷嬷拦下了。

    朱嬷嬷对云染道:“宫中佛堂乃是太后宫中的要地,岂能容许身份卑贱之人进出。你且留在这儿吧,你家小姐一个人洒扫便够了。”

    云染道:“我家小姐在府中从未做过粗活,只怕是……”

    “为太后洒扫佛堂是福分,岂是粗重活计。”朱嬷嬷横了她一眼,说道,“你若觉得闲着难受,便将屋子‘门’口这片地都打扫干净了。”

    云染的面上有些惊讶,虽是丫鬟,却也是有贵贱之分的。她好歹是邵敏茹跟前的一等丫鬟,除了伺候邵敏茹的日常,平日里无需做任何活计。如今这位朱嬷嬷居然让她去打扫屋子‘门’口,这不是在羞辱她吗?

    “朱嬷嬷,我在相府一年,都不曾举过扫把,难不成你要将我当做卑贱丫鬟来使唤?”

    “我不管你在相府的时候是否养尊处优,但如今在宫里,你便得听我的。”

    云染一脸不情愿地说道:“宫里那么多宫‘女’,为何要我去做。”

    朱嬷嬷神‘色’冰冷道:“你家小姐嫌弃浣沙宫脏‘乱’,宫‘女’们如何打扫,她依旧嫌这嫌那。你身为她的丫鬟,最是清楚她的喜好。你不打扫,怕是无人打扫得了的。”

    云染气得跺了跺脚,便看到一名宫‘女’扛着一柄扫帚走到云染面前。那宫‘女’喘着粗气,看起来像是十分吃力的样子。

    朱嬷嬷道:“将扫帚‘交’给云染,你便退下吧。”

    宫‘女’把扫帚往云染身上一推,那扫帚极重,推得云染不由后退了两步。

    朱嬷嬷对云染道:“你将她扫帚捡起来细细打扫,待你家小姐回来之前,我回来检查的。不过,就算我满意了也无用,你家小姐若不满意,你还是得重新打扫。”

    云染气得咬了咬牙,为怕连累邵敏茹,到底还是不敢同朱嬷嬷顶嘴。

    那宫‘女’看了云染一眼,捂着嘴偷偷一笑,便朝朱嬷嬷欠了欠身离开了。

    云染捡起扫帚,正要走去邵敏茹的屋子‘门’口,却发现那扫帚极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往后拽。云染不由跺了跺脚,面红耳赤道:“朱嬷嬷这是欺负人,这扫帚是灌了铅的吧,居然这般沉。哪里是扫地啊,简直是要把人活活累死。”

    朱嬷嬷冷笑道:“宫‘女’们哪个不是这般打扫的,偏你话多。你还是卖力些吧,一会儿唐‘女’官来了,仔细责罚你。”她说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云染带着几分哭腔道:“你们欺负我,仔细我家小姐责罚你们才是。”

    这边云染正举着一把数斤重的扫帚在打扫,那边却做着两个嫔妃在嗑瓜子。瓜子壳落得满地都是,云染才刚扫走,未多时她们便又扔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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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9章 瞒天过海
    &bp;&bp;&bp;&bp;云染气得眼圈微红,但碍着这些人虽入了冷宫,好歹也是皇帝的‘女’人,便不敢发作。只是狠狠抡着扫帚,将灰尘一气儿往她们脚上扫去。

    就在这时候,邵敏茹被两名宫‘女’扶着走了进来。

    云染赶紧扔下扫帚,飞快地奔到邵敏茹面前道:“小姐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那两名宫‘女’一脸紧张道:“邵小姐饿久了,从永宁宫出来的时候倒在了半路上。好在二殿下正要去太后宫中请安,瞧见了邵小姐,便吩咐我们二人将邵小姐护送回来。”

    云染闻言便朝两人道了声“谢”,正要将邵敏茹扶进房,却听其中一名宫‘女’道:“姑娘不必谢我们,要谢便谢二殿下。他已然替邵小姐安排好了膳食,往后每日三餐,都会有人替邵小姐送来的。”

    邵敏茹气若游丝道:“那便劳烦两位替我感谢二殿下了。”她说着便侧头看了云染一眼。

    云染赶忙从身上‘摸’出六枚银锭子分别给了二人道:“有劳你们了。”

    两名宫‘女’道了声“谢”,便喜滋滋离开了。

    邵敏茹看了一眼赵郡然的屋子,只见她房‘门’紧闭着。

    云染劝说道:“小姐身子疲乏,还是快些回房去歇息吧。”

    邵敏茹对云染道:“二殿下照拂我的事,千万不能声张,免得赵郡然又起什么歹心,反倒连累了二殿下。”

    云染点了点头,见邵敏茹满脸苍白,便赶紧扶着她在屋子里躺下来。

    邵敏茹掩着被子,虚弱无力地躺下来。

    云染‘摸’了‘摸’邵敏茹的额头,见她额头滚烫,忙说道:“不好了,小姐发烧严重,我得去找太后。”

    “这时候我哪里能指望得了太后,只怕她又要说我娇生惯养才是。”邵敏茹一把拉住云染的胳膊道,“二殿下此刻应当是去了永宁宫,你快去永宁宫外面候着,待二殿下出来,便赶紧请他帮忙找个御医过来。”

    云染依言点了点头,跑到外头见四下里无人,便赶紧流出了浣沙宫。云染一路快步跑到永宁宫外,果然看到罗启焕从宫‘门’内走出来。她疾走了两步道:“二殿下,我家小姐发烧严重,小姐自己有危险,便派奴婢来恳请二殿下找个御医过去瞧瞧。”

    罗启焕听了不由紧张道:“你先赶紧回去伺候你家小姐,我这就去请御医。”

    云染感‘激’地福了福,便又飞快地往浣沙宫跑去。

    “邵小姐身子单薄,何苦在这里挣扎呢。依我说,倒不如早早地去恳请太后,回府去休养算了。”屋子里传出赵郡然的声音。

    云染大感不妙,赶紧推‘门’进去,果然看到赵郡然坐在圆桌前,正笑意盈盈地同邵敏茹说着什么。

    邵敏茹扭过头,看着窗外,仿佛是当她不存在一般。

    云染朝赵郡然似笑非笑道:“赵小姐真是清闲,这时候不在房中休憩,竟然跑到我家小姐这里来闲话。只可惜我家小姐累了,要休息了。”

    赵郡然笑道:“你家小姐病着,你身为奴婢,不照顾她也就罢了,居然东奔西跑。”

    邵敏茹冷声道:“我的婢‘女’,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自然是轮不到我来教训,我只不过是瞧邵小姐病着,怕你的丫鬟贪玩,将你一人扔在这里,出了事也无人知晓罢了。”

    话音刚落,邵敏茹的面‘色’顿时变得格外苍白,如纸偶人一般,面上已然毫无血‘色’。莫非赵郡然是想趁着她病重,将她杀害了?

    邵敏茹对云染道:“你去将朱嬷嬷唤来。”

    赵郡然道:“我的衣裳破了一道口子,朱嬷嬷被我请去内务府领新衣裳了。”

    邵敏茹看了赵郡然一眼,冷声道:“这是宫里,你若敢行凶,便不怕太后追查?”

    “笑话,我何时说过要对你行凶了。朱嬷嬷不过是去替我领新衣裳,莫不是你以为我故意将人支开了。”

    邵敏茹道:“你自然不会亲自动手,但借刀杀人这一招,你已然炉火纯青。你处处讨好管事,不就是想让她做你的替死鬼吗?”

    赵郡然朗声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几乎笑得前仰后合:“唐‘女’官人品贵重,你岂会这般猜忌她呢。她虽然待你严厉些,却也是因为你羞辱她在先。浣沙宫住着十余人,你可曾见过唐‘女’官害过谁的。怕鬼的人是因为心中有鬼,怕人的人是因为心中有着害人的念头。”

    邵敏茹厉声道:“什么害人的念头,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这时候管事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冷声道:“血口喷人的是你,你方才可是对二殿下说过,我对你百般折辱,让你吃酸败的食物?”

    邵敏茹不防管事会听闻此事,她的面上有些窘迫道:“我……我说了又如何。”

    管事道:“论起这血口喷人的本事,我自问是比不过你的。如今二殿下已然警告过我,若我不把你当菩萨一般供着,不一日三餐依照你的口味准备妥当了,他便请求太后将我调去尚宫局任职。邵小姐,你可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邵敏茹听闻管事说罗启焕为了警告她,心中不由有些感念。她冷笑了一声,对管事道:“尚宫局是个好去处,若真能离开这浣沙宫,管事倒也算是领了个好差事。”

    管事笑道:“可我就喜欢这浣沙宫,只要你在这里一日,我哪儿都不会去的。”

    赵郡然闻言,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她看了管事一眼,随后朝她欠了欠身道:“郡然先行离开了。”

    管事对赵郡然道:“我要同邵小姐说的话,已然说明白了,我随赵小姐一同走吧。”

    邵敏茹的身子不由颤抖起来,一则是气得发抖,二则是惶恐。赵郡然已然与唐‘女’官都将她视为眼中钉,若赵郡然打算对付自己,只怕唐‘女’官会为她瞒天过海也未可知。

    云染见邵敏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往外头张望了几眼,看到一名御医朝这里走来,忙迎上去道:“御医快随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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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0章 自我作贱
    &bp;&bp;&bp;&bp;见御医跟着云染进了屋子,邵敏茹正要起身相迎,却见走进来的人竟是段明瑞。

    邵敏茹微微一怔,朝段明瑞淡淡道:“我没什么大碍,还是请段御医回去吧。”

    段明瑞朝邵敏茹拱了拱手道:“我瞧着邵小姐面‘色’不大好,怕是病的严重,不如我替邵小姐先把个平安脉。”

    因他是赵郡然名义上的兄长,邵敏茹只怕段明瑞已然同赵郡然串通一气,自然是不会允许他为自己诊脉的。她摆了摆手,冷笑道:“我再不济,一点伤风总不至于要了我的命。段御医且回去吧,你开的‘药’不吃也罢。”

    段明瑞见她态度如此恶劣,便拱了拱手离开了。

    他离开的时候,云染特地走到‘门’口瞧了几眼,见段明瑞并没有与赵郡然所接触,方才有些放心。

    云染走到邵敏茹身边道:“小姐额头烫得厉害,若是不服汤‘药’,只怕是撑不住的。不如云染去把那段御医喊回来吧。”

    邵敏茹执拗道:“不必忙活了,我是不会给赵郡然有可乘之机的。”

    云染见她如此固执,便只要提着木桶出去打了一桶凉水来,关上‘门’替邵敏茹用凉水擦身子降温。

    冰凉的手巾贴在身上,邵敏茹冷得瑟瑟发抖。

    云染见她这般痛苦,实在有些心焦,一时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邵敏茹咬牙道:“明日一早,你去武德殿外候着,将我的情况告诉老爷。务必请他找个可靠的御医过来替我诊治。”

    云染哽咽道:“是云染没用,没有照顾好小姐。”

    “行了,你也不必自责了,往后多留些心眼便是了。”邵敏茹话音刚落,却见窗外走过一名身穿蜀锦绸缎的美‘妇’人。那‘妇’人带着宫‘女’进了赵郡然的屋子,随后海欣便飞快地将‘门’关上了。

    邵敏茹朝云染递了个眼神,说道:“你去外头站着,待赵郡然房中的‘女’子出来后,去打听她是何人。”

    云染看了窗外一眼,忙放下手巾走了出去。

    进赵郡然屋子的是何采‘女’,她被青儿扶着坐下来,见赵郡然将一本医书放下,正准备行礼,她不由笑道:“你不必拘着,我已然将你当做了自家的妹妹一般看待。”

    赵郡然笑道:“何采‘女’如此厚爱郡然,是郡然的荣幸。”

    何采‘女’微微叹息了一声,用半玩笑半埋怨的口气道:“可你却有事瞒我,岂是不信我?”

    “何采‘女’说的是关于青儿一事?”赵郡然直言道。

    “我今日去太后宫中请安时,青儿见到了太子妃,她说太子妃便是当日在宫外时让她办事的‘女’子。我记得太子与六殿下‘交’好,想来你与太子妃也是有些‘交’情的。那么当日太子妃买通青儿办事,你必然也是知晓的吧。”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这件事是郡然替太子妃谋划的。”

    何采‘女’的面上并无震惊之‘色’,她只是有些伤感道:“你难道还不信我吗?竟然瞒着我。若是当时青儿不愿替太子妃办事,你们岂不是白白谋划了。”

    赵郡然柔声道:“郡然并非不相信何采‘女’,只是怕这件事连累何采‘女’罢了。”

    何采‘女’倒也不再深究,她对赵郡然道:“陛下已经答应让你暂且搬去我宫中,你快让海兰收拾东西,即刻便随我走吧。”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何采‘女’见谅,相府的嫡小姐也在浣沙宫内,她此刻病着,郡然有些不放心她,还请何采‘女’允许郡然在浣沙宫再留几日。”

    何采‘女’有些失望道:“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勉强你了。我已经让人收拾了一间厢房,你随时可以过来住。”

    赵郡然福身谢过何采‘女’,将她送到屋子‘门’口的时候,见云染正站在邵敏茹的房外,鬼鬼祟祟地朝这里张望。赵郡然冷冷一笑,待何采‘女’走后,便扭身进了屋子。

    云染也紧接着进了屋子,对邵敏茹道:“方才云染听赵郡然喊那人何采‘女’,那何采‘女’瞧着像是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

    邵敏茹不屑道:“区区一个采‘女’罢了,也难为她这般巴结着。”她说着便吩咐云染去为她煮热茶。

    云染一会儿跑前跑后为她煮茶,一会儿又捋起袖子为她擦洗身子。忙活了近半个时辰,邵敏茹的烧终于退了些。

    这时候,朱嬷嬷送了一碗热粥进来,对邵敏茹道:“唐‘女’官听说邵小姐病着,便让老奴去膳房端来了‘肉’粥,邵小姐先把‘肉’粥喝了吧。”

    邵敏茹听说是管事让朱嬷嬷端来的,哪里敢胡‘乱’喝。她摆了摆手道:“有劳朱嬷嬷了,放下吧。”

    朱嬷嬷看了云染一眼,语气凌厉道:“屋子外头打扫干净了?”

    邵敏茹眯起眼,对朱嬷嬷道:“浣沙宫里有的是洒扫宫‘女’,何苦劳累我的‘侍’‘女’。我如今病着,还需她照料我,难不成朱嬷嬷是想让我亲力亲为吗?”

    朱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邵小姐误会了,老奴不过是怕邵小姐嫌弃宫‘女’打扫得不干净罢了。云染跟随邵小姐,好歹了解邵小姐的脾‘性’。”

    赵郡然冷笑着道:“那也是各扫‘门’前雪,其它屋子‘门’口,何必‘交’由云染打扫。”

    朱嬷嬷横了她一眼,懒得再理会她,朝邵敏茹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云染捧起热粥,正要喂邵敏茹喝下去,却见她用手挡开了。

    “小姐若不嫌弃,云染便先吃一口试试。”

    邵敏茹虚软无力道:“撑到明日,总是可以的。明日只要老爷知晓了我的境况,我便也就无需吃苦了。”她说着咳嗽了几声,便躺下睡了。

    云染见她高烧已经退去不少,想着或许邵敏茹是熬过去了,便也就放心地替她盖上了被子。

    邵敏茹这一睡便睡到了半夜,她咳嗽着醒过来,见云染已经在一旁的圆桌边睡去,任凭她咳嗽,云染依旧能够睡得如死猪一般。邵敏茹气不打一处来,抄起‘床’边的一个茶盏便扔向云染,云染被茶盏砸痛了后背,这才‘迷’‘迷’‘蒙’‘蒙’地醒过来。

    方才那一砸,已然是用尽了邵敏茹的全身力气。此刻见云染醒过来,她便支持不住倒在了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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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1章 高烧痉挛
    &bp;&bp;&bp;&bp;云染吓得赶紧扑到邵敏茹的窗前,一面唤着“小姐”,一面尝试着‘摸’了‘摸’她的额头。当云染触到邵敏茹额头的时候,她的手下意识弹了开去。

    此刻邵敏茹的额头已是滚烫无比,云染几乎‘摸’不上手。比起白天的时候,严重了不知道多少倍。她下意识推了推邵敏茹,带着哭腔道:“小姐,你快醒一醒,你可千万不要吓云染呀。”

    邵敏茹此时已是半醒半睡,她睁开眼看了云染一眼,微笑着道:“母亲,你终于来了。”

    云染听到邵敏茹喊自己母亲,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拿袖子擦了一把眼泪道:“小姐,你怎么说起胡话来了?我是云染啊。”

    邵敏茹似乎并没有听到云染的话,她继续对云染道:“母亲,求你快带敏茹出去,敏茹不想在这里受苦。”

    此时她的嘴‘唇’已然干裂起皮,可见烧得十分厉害。云染只怕邵敏茹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因此见到了大夫人的鬼魂,不由吓得面‘色’惨白。她看了一眼屋子四周,身上冷汗渐起。

    邵敏茹忽然抓住云染的手恳求道:“母亲,你不要走,千万不要走。”

    云染尖叫了一声,飞快地甩开邵敏茹的手,便推了‘门’出去喊人。

    现今已是深夜,浣沙宫的宫‘女’们都已经睡下了。因这里的主子们都不是尊贵之身,便是没有宫‘女’值夜的。她在院子里找了一圈,除了外头有几个巡夜的士兵,便无助地呜咽起来。

    就在这时候,朱嬷嬷打着灯笼从隔壁屋子里走出来,那灯笼往云染脸上照了照。

    云染抬头看见朱嬷嬷,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忙擦干眼泪央求道:“朱嬷嬷,求求你快救救我家小姐,她高烧愈发严重了,只怕没有御医是熬不过去的。”

    朱嬷嬷道:“我记得白天的时候,已然有御医来过,她平白无故将人赶走,我哪里还好意思腆着脸去请御医。”

    云染道:“先前来的御医是赵小姐的兄长,我家小姐哪里敢让她诊治。还请朱嬷嬷去另找一名御医过来。”她说着便将身上的银两连带着荷包一股脑儿都放到了朱嬷嬷怀中。

    朱嬷嬷将银两还给云染,尖酸道:“哟,我可不敢收你的银子,回头你家小姐指不定变着法子告到太后那里去。”

    云染急道:“朱嬷嬷说的哪里话,小姐感‘激’朱嬷嬷还来不及呢。”

    朱嬷嬷理了理发髻道:“可不是我不想为你家小姐请御医,只是宫中御医都是为主子们效力的。你家小姐如今在宫中名不正言不顺,只怕御医们是不敢来的。”

    云染再次将荷包‘交’给朱嬷嬷道:“那便请朱嬷嬷给御医们一些酬劳,这里是六十两银子,朱嬷嬷暂且将它们‘交’给御医。至于朱嬷嬷的酬劳,我家小姐定不会忘的。”

    朱嬷嬷笑道:“哎呀,这御医哪里是我请得动的,只怕这浣沙宫里,除了唐‘女’官,御医们是不会卖任何人面子的。”

    云染急得跺脚,她紧紧抓住朱嬷嬷的胳膊道:“那唐‘女’官在何处,我现在就去找她。”

    朱嬷嬷道:“唐‘女’官住在永宁宫北边的一间小殿内,从这里过去,虽不远,但你夜间跑动,定是会被御林军当做此刻的。”

    云染闻言不由有些害怕,她迟疑了片刻,方才道:“只要能救小姐的‘性’命,云染不怕。”

    朱嬷嬷冷笑了一声道:“那你便试一试吧。”

    云染点头道:“那么还请朱嬷嬷照顾好我家小姐,我这就去找唐‘女’官。”

    等云染走后,海欣从屋子里走出来,给了朱嬷嬷一只‘玉’镯,笑道:“今夜劳累朱嬷嬷了。”

    朱嬷嬷朝她客气地笑了笑,便进了邵敏茹的房间。

    此时邵敏茹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她紧紧抓着被子,身子扭动着,还时不时‘抽’搐几下。

    朱嬷嬷拧了一块手巾覆在她额头上,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邵敏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如同死去许久的人一般,在黑夜里显得有些吓人。

    朱嬷嬷看着她,摇了摇头喃喃道:“你若不作贱自己,何必受这种罪。且熬着吧,熬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邵敏茹病得不轻,哪里还听得到朱嬷嬷的话。她只是痛苦地‘抽’搐着身子,没‘抽’出一下,便发出一声低低的喃喃声。

    朱嬷嬷起来倒了一杯茶,为她喝下了一半,另一半洒在邵敏茹的身上,她便只是拿被角替她擦了擦。

    如此等了片刻,便看到杨嬷嬷和唐‘女’官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朱嬷嬷起身赶紧帮两人将灯笼吹灭,就听到杨嬷嬷问道:“邵小姐可要紧?史‘女’官和云染已经去请御医了。”

    “邵小姐因高烧痉挛,我虽替她拿手巾降温了,却是无什用处。”朱嬷嬷说着便看了唐‘女’官一眼。

    杨嬷嬷探了探邵敏茹的额头,不由道:“邵小姐烧得如此厉害,必然不是一时半儿的事了,为何无人替她请御医?”

    唐‘女’官道:“白天的时候,段御医已经来过,邵小姐却是命丫鬟将他赶了出去。她声称段御医是赵小姐的兄长,必定是来害她‘性’命的。之后我又派人去御医院请别的御医,但那时候因为已是白昼‘交’接之时,便只剩下段御医和院判了。”

    宫中院判只为帝后以及太后三人诊脉,就连贵妃,若没有皇帝恩准,也是不能去请院判的。因此邵敏茹不肯让段明瑞诊脉,唐‘女’官便无人可请了。

    杨嬷嬷听了不由叹息了一声道:“邵小姐未免太多心了,这里谁人会害她‘性’命。”

    朱嬷嬷道:“邵小姐因宫中饭食不对胃口,便是宁愿饿着肚子,一口也不肯吃。赵小姐怕她饿坏了身子,将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吃食都送到了她房中,邵小姐却是要命云染将吃食倒在赵小姐房‘门’口。”

    唐‘女’官对朱嬷嬷道:“如今救治邵小姐要紧,这些事留到以后再说吧。”

    朱嬷嬷应了声“是”,便听到赵郡然在外头道:“云染,你家小姐可好,何故房里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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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2章 救命还是害命
    &bp;&bp;&bp;&bp;杨嬷嬷听到赵郡然的声音,忙让朱嬷嬷去开‘门’。

    赵郡然走进屋子,见邵敏茹房中站着好几人,忙问道:“邵小姐可是病得严重?”

    杨嬷嬷点了点头道:“邵小姐身子发烫,只怕是不妙啊。我们已经派人去请御医了,眼下御医还在路上,只得由赵小姐先替她瞧一瞧了。”

    赵郡然闻言忙在邵敏茹的‘床’前坐下来,握过她的手把了把脉。随后她眉头微微一拧,对朱嬷嬷道:“邵小姐已然是感染了风寒,外加身子本就虚弱,便是病得愈发严重了。她已然一病不起,为何不早些托人替她请御医?”

    朱嬷嬷道:“段御医已经来瞧过了,只是邵小姐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诊脉。”

    赵郡然微微叹息了一声,对唐‘女’官道:“不知何处有白酒。

    唐‘女’官道:“茶厅里便有两瓶白酒。”

    “你快去将白酒取了来,替邵小姐擦身。”赵郡然对海欣道。

    等海欣离开后,赵郡然又对杨嬷嬷道:“不知杨嬷嬷可否劳动御膳房做一些汤水过来?”

    杨嬷嬷点了点头道:“自然可以。”她说着便吩咐朱嬷嬷前去御膳房。

    唐‘女’官有些疲乏道:“这里便‘交’给你们了。”她说着便打了个哈欠离开了。

    赵郡然将随身带的一包银针取出来,由杨嬷嬷帮着烧过银针后,她才为邵敏茹施针。

    邵敏茹已然失去了意识,只是时不时地微张开嘴用力呼吸着。此刻的她哪里还瞧得出养尊处优,倒像是一只垂危的土狗罢了。

    赵郡然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中想着:邵敏茹啊邵敏茹,你今日的苦楚比起我曾经所受,根本微不足道。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受尽百般折磨的。

    施过针后,赵郡然将银针收拾妥当,便看到史‘女’官带着段明瑞和云染走进来。

    段明瑞见赵郡然也在,不由微微一愣。

    赵郡然迅速走到段明瑞面前道:“我已经替她开了‘药’方,你瞧一瞧若无问题,便赶紧回去抓‘药’吧。”

    段明瑞看了一眼方子,点头道:“依照惯例,我还是需要替她把脉方可确认‘药’方的。”

    赵郡然依言让到一旁,段明瑞替邵敏茹把过脉后,对云染道:“我这就去派人抓方煎‘药’,你在御医院稍等片刻。‘药’煎好后即刻送过来让邵小姐服下。”

    云染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邵敏茹。

    杨嬷嬷呵斥道:“你们若是如此信不过赵小姐和段御医,那便自行想办法吧。这件事我终究是要禀报太后的。”

    如果事情禀报了太后,那么太后必然会认定邵敏茹是个小肚‘鸡’肠的‘女’子。如此不登大雅之堂的‘女’子,就算出身名‘门’又如何,终究是不配做王子妃的。

    云染有些怯怯地看了看杨嬷嬷,赶忙跟随段明瑞往御医院去了。

    朱嬷嬷对众人道:“大家都快回去歇息吧,这里就‘交’给我和云染了。”她说着便接过海欣手中的白酒与手巾。

    赵郡然点了点头,对杨嬷嬷道:“待邵小姐服过汤‘药’后,她的烧在一个时辰之内便可退下了。杨嬷嬷和史‘女’官快回宫去吧,一早还要伺候太后呢。”

    杨嬷嬷年纪大了,自然是熬不了夜的,她关照了朱嬷嬷几句,便同史‘女’官先行离开了。

    赵郡然朝朱嬷嬷看了一眼,便也微笑离去。

    走回自己的房间,赵郡然见屋子里还有一壶热水,恰有些温热,便替海欣倒了水,让她将双手洗净了。

    海欣擦干手后,方才服‘侍’赵郡然睡下来。

    赵郡然对海欣道:“明日不到正午,不必喊我起身。”

    海欣点了点头,替赵郡然盖好被子后,便也很快在小榻上睡着了。

    次日一早,史‘女’官受太后之命,随同几名宫‘女’一道前来探望。太后还赏赐了海参鲍鱼汤。

    邵敏茹虽未完全退烧,但比起先前,‘精’神已然好了不少。云染服‘侍’邵敏茹喝下了太后赏赐的海参鲍鱼汤,笑道:“真是吓死云染了,好在段御医和赵小姐医术了得,小姐才能早早地退烧。”

    听说是赵郡然和段明瑞救治,邵敏茹脸‘色’骤变,她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说什么?你竟然让赵郡然进来?我喝的汤‘药’呢?也是她和段明瑞开的?”

    面对邵敏茹一连串的问题,云染不由有些忐忑道:“昨日……昨日值夜的只有院判和段御医二人。”

    不等云染说下去,史‘女’官已经说道:“若非赵小姐起夜如厕时见到邵小姐房中亮着灯,怕邵小姐病重过来瞧瞧,怕是危急关头无人替邵小姐施针的。而段大夫非但没有责怪邵小姐昨日将他赶出浣沙宫,还连夜为你亲自煎‘药’。他们两人大度宽容,才使得邵小姐康复如此之快。”

    邵敏茹依旧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他们虽然使我退烧,但‘药’方之中未必就都是救人的草‘药’。他们是大夫不假,可有时候只有大夫才能够杀人于无形。”

    史‘女’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如果赵小姐当真要迫害邵小姐,何故先救治你呢。倒不如任由邵小姐自生自灭更为省心?”

    史‘女’官是太后面前的人,纵然史‘女’官的话处处偏帮着赵郡然,可邵敏茹无论如何都是要给她几分面子的。邵敏茹淡淡一笑,对史‘女’官道:“虽然敏茹并着,可到底还是受过期间,偷懒不得。”说着她便强撑着身子下了‘床’。

    云染一脸焦急道:“小姐连路都走不稳,还是让云染去恳请太后代小姐受过吧。”

    邵敏茹摇了摇头,扶着墙慢慢走出了屋子。

    史‘女’官对邵敏茹道:“太后已经下旨,允许邵小姐在浣沙宫休息几日,待休养妥当后再前去洒扫佛堂也无妨。”

    邵敏茹原以为太后会因此恩准她离宫,谁知太后竟是这般寡情。她朝史‘女’官福了福,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敏茹谢太后恩典。”

    史‘女’官看了邵敏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她迟疑了一瞬,最终只是道:“既然邵小姐已经无碍,我便回去向太后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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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3章 不能受刺激啊
    &bp;&bp;&bp;&bp;邵敏茹因在病中,倒是无心顾及史‘女’官的神‘色’,只是云染已然瞧出了史‘女’官似乎是要对邵敏茹说些什么,却不知为何顾虑。

    史‘女’官走后,云染将邵敏茹扶回到‘床’上,看了看天‘色’道:“老爷差不多该下朝了,云染这就去武德宫外等着老爷。”

    邵敏茹叹息了一声道:“不用去了,我已经病成这样,太后依旧不肯放我走,只怕老爷去恳求也无用了。”

    云染正要提醒史‘女’官的事,却见朱嬷嬷捧着汤‘药’走进来,对邵敏茹道:“邵小姐的脸‘色’看起来比起昨日已经好了许多,想来再服两副汤‘药’便无事了。”

    邵敏茹只当朱嬷嬷这一夜对她尽心照顾,说话便不由客气了几分。她微微笑道:“若非朱嬷嬷忙前跑后,敏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康复了。”

    朱嬷嬷对邵敏茹道:“邵小姐身子弱,务必要修养好才是。这些日子,邵小姐的一日三餐,太后都已经‘交’给奴婢去张罗了。”

    邵敏茹闻言,面上已然客气了几分。她微笑着道:“朱嬷嬷这般劳心劳力,待敏茹康复后,定是会感谢朱嬷嬷的。”

    朱嬷嬷心中想着,只会说空话罢了,若是真心感谢,现在早已经有所表示了。然而她脸上依旧笑容不减:“邵小姐实在是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做奴婢应经的本分。”

    邵敏茹微微一笑,对朱嬷嬷道:“方才喝了太后赏赐的海参鲍鱼汤,敏茹倒是觉得不曾裹腹,还需劳烦去御膳房问一问,可否为敏茹做一碗面来。”

    朱嬷嬷笑道:“奴婢这就去问问。”

    待朱嬷嬷走后,邵敏茹脸‘色’的微笑已然转成了冷笑。云染察言观‘色’,嘲讽道:“真是个拜高踩低的****,先前太后命小姐受罚,她便对小姐颐指气使。如今有了太后的恩赏,便又似哈巴狗一般来巴结了。”

    邵敏茹冷笑道:“来巴结倒也好,怕只怕口蜜腹剑。”

    云染道:“小姐放心,这些日子云染定会盯紧朱嬷嬷的,倘若她敢对小姐做什么坏事,云染第一个不放过她。”

    邵敏茹叮嘱道:“如果你当真瞧见朱嬷嬷对我做出不利之事,你切勿打草惊蛇,只需第一时间告知我,我自有法子惩治她。”

    云染点了点头,捧了汤‘药’正要喂邵敏茹喝下去,却听邵敏茹问道:“这汤‘药’的‘药’方可曾由院判瞧过?”

    “段御医回到御医院后,便将院判瞧过了,之后又有两个掌管‘药’材的奴才监督着段御医抓的‘药’。段御医煎‘药’也是云染目不转睛盯着的,只是先前小姐昏睡中,喂不进多少汤‘药’,因此余下的汤‘药’便在炉子上一直煨着,到如今朱嬷嬷才从过来。”

    邵敏茹看了云染一眼道:“你先喝一口。”

    云染一脸讶然道:“这……这汤‘药’岂能‘乱’喝。”

    邵敏茹道:“我风寒两日,你贴身伺候难免会被我传染上,你只当是预防罢了。”

    云染有些不情愿地看了邵敏茹一眼,最终还是依言喝了一口汤‘药’。

    邵敏茹坐靠在‘床’榻上等了片刻,见她无恙,方才将汤‘药’喝下了。

    喝完汤‘药’未多时,朱嬷嬷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进来,笑道:“这是御膳房金御厨做的蛤蜊鲜虾面,邵小姐快趁热吃了才好。”

    邵敏茹笑道:“我方才将汤‘药’服下,反正这面还烫着,放一会儿倒也好。朱嬷嬷累了一夜了,快去歇息一会儿吧。”

    朱嬷嬷倒也不推辞,微笑着点了点头,取走‘药’碗后便离开了。

    邵敏茹看了云染一眼,云染已然知晓邵敏茹的意思,无奈走到圆桌边,拿筷子挑了几根面放入口中。邵敏茹见云染不曾有任何异样,方才命她将面端到身边来。

    云染看着邵敏茹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终于放心地松了一口气。她对邵敏茹道:“刚才云染见史‘女’官似乎有话要对小姐说,不知何故,却又不曾开口。”

    邵敏茹闻言面‘色’一变,忙问道:“今日你可曾在外头听到什么消息?”

    云染摇了摇头道:“除了六殿下将大宛士兵击退至百里之外的捷报,便没有了。”

    邵敏茹知晓史‘女’官这般的‘精’明人物,若非极其重要的事,必定是不会轻易吐‘露’的。她今日‘欲’言又止,只怕是忌惮邵敏茹身子不适,怕刺‘激’到邵敏茹吧。“你快去打听打听,这几日相府可有什么消息。”邵敏茹道。

    话音刚落,却见谭颖走了进来。她对邵敏茹道:“妹妹不必去打听了。”

    邵敏茹与谭颖一个自小长在京师,一个生仔丽都,因此两人虽是姐妹却并不相熟。此次邵敏茹在宫中虽艰难,倒也不曾想过要受她恩惠。一则是不想欠她人情,二则是她不过居嫔位,人微言轻,怕是帮不到邵敏茹的。

    如今谭颖回来这里,邵敏茹倒是不曾想到。她朝谭颖笑道:“慎嫔见谅,敏茹病中失礼了。”

    谭颖苦笑道:“我已然不是什么慎嫔,只怕再过几日,便要同妹妹住在一处了。”

    邵敏茹听到谭颖的话,面‘色’顿时变得十分苍白,她问道:“可是因为舅舅?”

    谭颖点了点,哽咽道:“陛下不知何故,将我父亲定为谋反之罪,如今谭府已然被抄家。我母亲与父亲被关入死牢,不日就要随表哥一同问斩了。”

    谭颖的话还没说完,邵敏茹已然晕厥过去。

    云染吓得面如土‘色’,口中道:“小姐才刚退烧,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这下该如何是好啊。”

    谭颖本是来寻求邵敏茹的帮助的,她****派人去武德殿‘门’口堵邵振楠,奈何邵振楠这只老狐狸变着法子躲着她。无奈之下,她只得来寻求邵敏茹的帮助,谁知邵敏茹竟是自顾不暇。

    云染对谭颖道:“若是慎嫔有什么话要‘交’代小姐,便托云染告知吧。小姐已然不能在这时候受刺‘激’,等明日云染再慢慢告知小姐。”

    谭颖正要‘交’代云染务必让邵敏茹去寻邵振楠解救他父母,恰好瞧见赵郡然从对面屋子里走出来,正笑意莹然地同唐‘女’官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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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4章 交易
    &bp;&bp;&bp;&bp;谭颖眸子一转,对云染道:“罢了,让你家小姐好好休息吧。”她说着便转身离去。

    走出邵敏茹的房间,赵郡然已然不见了。谭颖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却是始终不见赵郡然的踪影。她忙对深怕的宫‘女’道:“你快去寻一寻赵小姐。”

    宫‘女’道:“方才奴婢见她随何采‘女’身边的青儿出了院子,主子这时候追过去还来得及。”

    谭颖闻言快步走出浣沙宫,果然看到赵郡然以及她的丫鬟随青儿往何采‘女’寝宫的方向去了。谭颖小跑了几步,眼看着就要追上赵郡然,却看到何采‘女’从一座凉亭里走了出来。

    何采‘女’对赵郡然道:“原是要去浣沙宫接你的,可因为我身子笨重,走到半路却是走不动了,便在这里歇息了片刻。”

    赵郡然笑道:“何采‘女’身怀六甲,郡然岂敢劳烦何采‘女’亲自来接呢。”

    何采‘女’微微一笑,命身旁的宫‘女’将海欣手中的包袱提过。她对赵郡然笑道:“我已经命御膳房备好了酒菜,你在浣沙宫的日子虽有皇后娘娘照拂,但衣食住行到底不能随心所‘欲’。今日我让人做的,可都是你最喜爱的菜肴。”

    赵郡然有些好奇道:“何采‘女’怎知郡然的口味?”

    何采‘女’看了海欣一眼,笑道:“是我托人去相府向华庄夫人打探来的。”

    赵郡然微笑着道:“如此劳累何采‘女’,郡然受宠若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到了何采‘女’的寝宫,谭颖也是一路跟到了外头。见何采‘女’带着赵郡然进了一间厢房,她忙对深怕的宫‘女’道:“快去让人通报何采‘女’,就说我来探望她与腹中的龙子。”

    谭颖身边的宫‘女’托人通报后,谭颖便快步带人进了何采‘女’的寝殿。

    何采‘女’听说谭颖来了,便随赵郡然一道走进寝殿,笑道:“不知慎嫔来了,真是有失远迎。“

    谭颖有些羞愧道:“何采‘女’可别再喊我什么慎嫔了,今日陛下已经夺了我的封号和位分,只是尚未下旨罢了。”

    何采‘女’微微一愣,依旧客气道:“妹妹快坐,一路过来可别累着才好。”说着又命人去烹茶。

    赵郡然对何采‘女’道:“郡然不打扰两位了,先行告退。”她朝何采‘女’福了福,便‘欲’退出去。

    谭颖见她不曾拿正眼瞧过自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挽留赵郡然。她目视着赵郡然离开,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赵郡然同谭府已然水火不容,她此次来向赵郡然求救,赵郡然若肯答应,那么会开出怎样的条件呢?

    何采‘女’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问道:“妹妹何故怔愣?

    谭颖笑道:“赵小姐此人向来待人平淡,没想到却是同姐姐十分‘交’好。”

    何采‘女’微笑着道:“怕是众人都误会赵小姐了,她不过是不善‘交’际,却是个柔肠百转的‘女’子。”

    谭颖赞同地点了点头,迟疑着说道:“眼下妹妹有一件事想要劳烦姐姐。”她说着便走到何采‘女’身旁,轻声说了几句。

    何采‘女’神‘色’微变,她沉‘吟’了片刻,笑道:“不如我去将赵小姐请过来,这件事还是你亲自同她说比较好。”

    很快青儿便将赵郡然请到了殿中,谭颖走到赵郡然身旁,微微欠身道:“打扰赵小姐歇息了。”

    何采‘女’对青儿道:“我有些乏了,扶我回卧房。”她说罢又摆了摆手,将殿中的宫‘女’都屏退了出去。

    待众人都退走后,赵郡然对谭颖道:“你的舅父是当朝宰相,你又是陛下面前的宠妃,你父母亲的事何须指望我。况且我何德何能,你怎就确定我帮得上你呢。”

    谭颖道:“赵小姐聪慧旷达,虽无权势,但我相信你定是能想到办法救我父母的。”

    “我为何要救你父母,你又能给我什么好处呢?”赵郡然冷冷道。

    谭颖‘欲’求赵郡然办事,那么她自然已是合计好一切。她想也不想便说道:“我进宫的时候,父亲曾为我准备了三百金作为嫁妆。入宫后陛下也曾赐我金银珠宝无数,这些东西加起来,已然足够赵小姐两辈子的用度了。”

    赵郡然嗤笑了一声道:“你难不成以为,我的胃口如此浅?”

    谭颖微微一愣,这样的财富珍宝,赵郡然竟然不动心?要知道,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是恨不得立刻就答应了。

    赵郡然看了一眼谭颖头上的金簪道:“钱财乃是身外物,就好比你头上的这支金簪,除了外表华丽,一无是处。绾发固髻,一支荆钗便足矣,并非一定要金钗的。”

    谭颖道:“赵晓姐应当知晓,我的表妹向来瞧不起你。只因赵小姐并非出自名‘门’,她便时常在明里暗里奚落你,难道赵小姐就不想扬眉吐气?”

    赵郡然忍不住笑起来:“难不成你认为只有钱财傍身,才能扬眉吐气?‘妇’人之见倒是的确如此,可我要的扬眉吐气并不是这些。”

    谭颖显然也是瞧不起赵郡然的,一个山野‘女’子,就算再贪心,也不过一些金银珠宝便能打发了。她万万没想到,赵郡然对于钱财的‘诱’‘惑’毫不动心。她一时间有些退缩,难不成赵郡然觊觎的是谭府的产业?

    赵郡然见她面上‘露’出些许惶恐之‘色’,不由笑道:“你不必担心,我要的你定然能够给我,而且无需你‘花’一分一毫。”

    谭颖迟疑着道:“愿闻其详。”

    赵郡然慢条斯理道:“我要的是相府藏在你们谭家的产业。”

    谭颖闻言脸上顿时忽青忽白,她未及思量便说道:“什么产业,我根本没有听说过。”

    “如此便罢了,除了相府的产业,其余的东西我一概不感兴趣。”赵郡然说着便扶了扶鬓边的一支乌木簪子,福身告退。

    谭颖思量了一瞬,赶紧拉住她的衣角道:“我答应你,只是我愚钝,不知该如何将相府的产业转到你的名下。”

    赵郡然回头微微一笑道:“我无需你转入我的名下,只要依照我说的去做便是了。”

    谭颖咬了咬牙道:“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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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5章 不费吹灰之力
    &bp;&bp;&bp;&bp;赵郡然笑道:“我何时需要相府的产业,会告诉你。如今你要做的,便是去向陛下告求,称你父亲是受人指使的,且请求陛下为你父亲追查指使之人。”

    谭颖有些诧异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就算如此,陛下又岂会信我呢。”

    赵郡然拍了拍裙裾上的灰,曼声道:“陛下信与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激’起陛下的疑心,只要陛下起了疑心,必然会去彻查。”

    谭颖问道:“若陛下执意追问指使之人,我当如何回答?”

    “最好的回答,便是惶恐。”

    “我父亲受人指使最多轻判罢了,你有何把我能够确定我父亲不会被处斩?”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任何的把握,你父亲终究是要死的,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不过他只要能够在牢中熬着,熬到新皇登基,我便能保证他不仅安然无恙,还会为朝廷重用。”

    谭颖听到这里,只觉得赵郡然的话如同天方夜谭一般。她像是在看一个大笑话一般看着赵郡然:“大雍朝的律法你难道不清楚吗?死囚问斩至多不会超过一年。陛下正值壮年,新皇又在哪里。”

    赵郡然冷笑着道:“这世上的事无绝对,你若信我,便照我的话去做。你若不信,大可以去求邵相。”这次赵郡然说完,便已然快步离去。

    谭颖站在原地怔愣了片刻,对于赵郡然的话,她到底还是持怀疑态度的。可如今她已经别无他法,除了赵郡然,又还有何人能帮得了谭府呢。

    赵郡然离开寝殿未多时,便有宫‘女’前来上了第二道茶。谭颖对宫‘女’道:“不必麻烦了,你替我转告何采‘女’,我先行回宫去了。”

    谭颖走到寝殿‘门’口,却见赵郡然已然进了厢房。她张了张口‘欲’叫住赵郡然,但到底还是迟疑了。

    海欣在窗前看着谭颖心不在焉地离去,对赵郡然道:“看样子,她是动心了。”

    赵郡然笑道:“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她想要的,她没有理由不动心。”赵郡然的话刚说完,便听到厢房外头传来拍‘门’声。

    海欣开了‘门’,看见谭颖深怕的宫‘女’站在‘门’口道:“赵小姐,我家主子说,听赵小姐一席话,她觉得茅塞顿开,因此这支簪子务必请赵小姐收下。”

    赵郡然对那宫‘女’道:“你还是将她还给你的主子吧,你告诉她,除了我想要的,其余我一概不收。”

    宫‘女’点了点头道:“主子还说了,赵小姐想要什么,她都会竭力满足。”

    赵郡然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来,她颔首道:“让你主子今晚好生安睡,明日一早便去陛下那里。”

    宫‘女’福身告退。

    等谭颖走后未多时,何采‘女’方才从寝宫内走出来,她托着肚子走进赵郡然的厢房,笑道:“方才慎嫔来了,倒也没来得及将这间东西‘交’给你。”

    赵郡然见何采‘女’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竹管,眼中不由‘露’出一丝喜‘色’,她福身接过竹管,说道:“如今郡然在宫中信得过的人唯有何采‘女’,这些日子劳累何采‘女’为郡然与六殿下传递信件,实在过意不去。”

    何采‘女’笑道:“接下来的日子,我需要劳累赵小姐的地方还有许多,赵小姐何苦说这样的客气话。快打开看看吧,这是今日一早,我父亲刚托人送进宫来的。”

    她的父亲虽是个小小的城‘门’令,可进出之人都需经过她父亲的盘查后方可同行。如此要职,正好能够为赵郡然传递信件。

    赵郡然依言打开了竹管,见罗启煜在信中提到已然打了数场胜仗,只要将大宛打出符‘门’关,他便可随沈将军班师回朝了。

    何采‘女’道:“我听说陛下已经拟好了嘉奖六殿下的单子,这次六殿下风光回京,你便也可解脱了。”

    赵郡然道:“我在宫中处处受人优待,倒也不曾吃过一日苦。倒是劳累六殿下为我出征,我只盼着他能够早日班师回朝。”

    何采‘女’点了点头,对青儿道:“赵小姐喜静,我安排的宫‘女’只需做房中的洒扫活计便是,赵小姐的衣食,依旧由海欣伺候。”

    赵郡然感‘激’道:“何‘女’官如此为郡然着想,郡然感‘激’不尽。”

    何采‘女’微笑着道:“罢了,我也不打扰你歇息了,待你写过回信,让海欣送过来‘交’与我便是了。”

    赵郡然欠身恭送何采‘女’离开后,便赶紧吩咐海欣研磨。她几番思量后,写下了回信。因她虽然信得过何采‘女’,但何采‘女’的父亲人品如何,她到底还是不甚了解,因此两人之间的回信也不过嘘寒问暖,决口不提旁的事。

    罗启煜在接到赵郡然回信的第二日,再一次随沈将军击退了一支试图‘混’入军营偷粮的大宛兵。此时已是罗启煜在军中的第二十六日,接连数场仗,他虽有不少刀伤,却不曾有过致命的伤害。

    一切如此顺利,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接下来的日子只怕也会在他的意料之中。

    罗启煜光着膀子坐在营账里为自己上‘药’,此时因刚打下一场胜仗,军营里的将士们都跟着沈将军在庆贺。营帐外‘肉’香阵阵,军哥嘹亮,一副欢畅淋漓的景象。

    何子澜掀开帘子走进来,对罗启煜道:“六殿下上过‘药’便随我们出去狂欢吧,外头有不少将士们在拔河,旗鼓相当,好不热闹。”

    罗启煜点了点头,问道:“这已经是我们第几次打赢大宛兵了?”

    何子澜道:“已经是第五场胜仗了,大宛兵被击退到五百里之外,照着趋势下去,只要再打赢两场仗,我们便可夺下大宛的丰城了。”

    罗启煜笑了笑,说道:“只怕接下来的日子不会那样简单,我若打下丰城,便是有了军功,有些人岂会容忍我带着军功回京去。”

    何子澜诧异道:“六殿下的意思是,有人即将对六殿下下手?”

    罗启煜思量着道:“我原本猜测他会再次在我回京的路上伏击我,但是此次回京沈将军的数万兵马跟随,他并没有这样的胆子。如此他便只能在军营里对我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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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6章 斗酒
    &bp;&bp;&bp;&bp;何子澜闻言不由冷汗四起,罗启煜身在军营,面对劲敌本就是九死一生,如今要是还有人想要他的‘性’命,岂不是明枪暗箭都难防了。何子澜想了想,对罗启煜道:“六殿下已然打了数场胜仗,也算是赢了与陛下的赌约了。六殿下何不早日回京师去,在皇城脚下,总是没有人敢胡作非为的。”

    罗启煜冷笑道:“皇城脚下,只怕不比这里安全。狗急跳墙,说的便是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如今已有太子,只怕有人已经惶恐。只怕我得军功而返,会使太子如虎添翼。等到那时候,他们想要再动摇太子的地位,想要再铲除太子的左膀右臂,只怕是难如登天了。”

    何子澜道:“六殿下的意思是,无论军营还是京师,都不是安全之地。”

    “陛下将我送来这里,你以为当真只是为了赌约吗?他这是在防我,却也是在护我。陛下怕是早已经属意于大皇子为太子了,这些年他对太子冷淡,不过是为了让别人轻心的。不过好在陛下属意的是大皇子,而不是别人,否则只怕今日已经没有我的活路了。”

    两人正说着话,沈志超掀开帘子走进来,对罗启煜道:“沈将军让两位去营帐外头喝酒庆功,今日大家都要不醉不归才好。”

    罗启煜点了点头,对沈志超道:“我曾听不少人说过,沈公子酒量了得,今日定是要见识一番的。”

    沈志超笑道:“论说酒量,六殿下称第二,无人是敢称第一的。京师谁人不知六殿下酒量了得,志超不敢相较。”

    罗启煜对何子澜道:“只怕喝了今日的庆功酒,便离我们回宫的日子不远了。今日的确是要不醉不归才好。”他说着便朝沈志超拱了拱手。

    沈志超将他们带到了沈将军深怕,已然有将士为他们准备好了酒水,又奉上了烤‘肉’。

    何子澜对罗启煜道:“六殿下还未曾吃过什么东西,只怕空腹伤胃,六殿下先吃些烤‘肉’垫垫肚子才好。”

    罗启煜接过何子澜递来的兔‘肉’,见沈志超已然将酒碗端到他面前。

    沈志超道:“空腹喝酒虽伤身,但兔‘肉’羊‘肉’味膻,一旦入口,美酒便失了原本的味道。”

    听沈志超如是说,罗启煜只得接过酒喝了一口。

    沈志超重新往他杯盏里倒满酒:“这酒名叫月光白,颜‘色’剔透明亮,好似十六的皎月,故因此而得名。这酒有一个特点,喝第一碗平淡无味,如饮清水。喝第二碗,甘甜清冽,犹如饮泉。喝第三碗,才能喝出月光白的真味。”

    何子澜道:“世间竟有如此美酒,快让我尝一碗。”他说着便夺过罗启煜手中的酒碗,一口将那酒饮尽。

    沈志超蹙眉道:“这酒是为六殿下倒的,你岂能……”

    不等沈志超说完,罗启煜已然笑道:“无妨的,子澜虽是我的随从,可他与我自小一起长大,我们如兄如弟,并不分彼此。”

    罗启煜如此说,沈志超已然无话可言,他点了点头,吩咐人重新为罗启煜倒了一碗酒,说道:“这三碗酒必须连着喝才能觉出其真味来,若相隔时间太久,已然又是一碗白水。”

    何子澜听了,便再次将碗夺过,笑道:“如此我便要赶着品尝第二碗。”说着便又一口饮尽。

    罗启煜提醒道:“喝得这样急,小心伤了喉咙。这酒虽喝着清淡如水,但回味猛烈,后劲十足。”

    沈志超笑道:“虽然猛烈,但并不醉人,六殿下可以试试。”

    罗启煜闻言点了点头,命人倒了一碗酒,饮下后笑道:“这第二碗已然香甜如甘泉。”他说着又命人倒上第三碗。

    沈将军提醒道:“六殿下,此酒虽不醉人,但因为后劲十足,只怕喝多了会使人无力。”

    沈志超说道:“六殿下在京师饮酒无数,再烈的酒水也能将驾驭,月光白于他而言不过如此。”

    罗启煜见沈志超这般极力奉劝自己饮酒,不由笑道:“今日是庆功宴,无‘肉’无酒势必扫兴。正好沈公子也是酒量了得,我们所幸以月光白相拼。”

    沈志超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我们便拼酒至天明。”

    沈将军闻言不由恼怒道:“你们疯了不成,大宛兵不过是退兵罢了,还未全然撤兵,今日你们饮酒无度。明日大宛兵一旦攻入,当如何是好。”

    罗启煜看了沈将军一眼,见他横眉怒目,一副十分气愤的样子,显然不是在装模作样。罗启煜朝沈将军拱了拱手,随后又对沈志超道:“我们便喝下三碗酒罢了,之后比赛投壶,谁投中者多,便是胜了。”

    沈志超微微皱了皱眉,沉‘吟’了一瞬,方才点头道:“那便依六殿下的意思。”

    随后两人便各自喝满了三碗酒,已有士兵搬来两个陶壶。他们每人各执十支羽箭,站在二十步远的地方投壶。

    沈志超对罗启煜道:“六殿下先请。”

    罗启煜微微一笑,捋起袖子,将士兵手中的羽箭一支支接过,分别往陶壶里投。然而一番投‘射’下来,却只投进了两支箭。

    沈志超见状轻轻挑了挑嘴角,对罗启煜抱拳道:“多谢六殿下相让。”

    罗启煜笑道:“喝了酒,倒是有些力不从心了。我虽知自己未醉,可手脚已然使不上力。”

    沈志超接过另一名士兵手中的箭支,接二连三将羽箭投入壶中。十支羽箭都出手后,士兵数了数壶中的箭支,高声道:“八支箭,沈夫长真是厉害啊。”

    罗启煜对沈志超抱了抱拳道:“看样子还是沈公子谦虚了,我甘拜下风。”

    沈志超还礼道:“既然六殿下喝了酒有些不适,那么便早些回营长里歇息吧。”

    罗启煜微笑着点头道:“沈夫长也早些歇息,今日月淡星稀,只怕晚上会变天。”

    何子澜听了罗启煜的话,不禁看了沈志超一眼,很快便低下眼去,跟随罗启煜回了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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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8章 片羊肉
    &bp;&bp;&bp;&bp;罗启煜看了看那两人们继续对沈将军道:“既然有国法,那么这一次我们就用国法。沈将军可曾吃过京师郊外的一种片鸭,用小匕首将鸭子‘肉’一层一层削下来,必须薄如蝉翼,不得带骨。”

    两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惶恐道:“六殿下,我们……我们说实话。是大宛兵买通了我们两个,说只要让六殿下在军营里消失,便会给我们大量钱财,让我们无需再在沙场上搏命。”

    罗启煜似笑非笑地看了沈将军一眼,问道:“这样的话,沈将军愿意信吗?”

    沈将军道:“若要人信服,你们须得拿出证据来。”

    那两个意图刺杀罗启煜的人,听到剐刑已然惶恐不已,如此胡诌的原因,哪里会有证据。他们相互看了几眼,其中一人正要开口却听另一人道:“沈将军,六殿下,大宛兵只联系了他一人。我……我只是听他说若是肯帮着他一道刺杀六殿下,便分我一半的钱财。你们也是知道的,六殿下房中还有一个随从伺候着,若不将那随从解决了,只怕节外生枝呀。”

    罗启煜挑了挑嘴角,看向两人道:“那么钱财呢?”

    “钱财……大宛兵还未兑现,他们说要等确信六殿下死了,才会将钱财‘交’给我们。”

    “没有兑现,那么总是有凭证的,凭证在何处?”

    就在这时候,沈志超闻声飞快地走了进来。他对罗启煜道:“志超听说六殿下险些遭人杀害,是谁有如此大的胆子?”

    罗启煜往跪在地上的两人指了指,却是默不作声。

    沈志超看了一眼被捆绑着按在地上的人,一句话也不曾审问便拔了剑冲向那两人。“敢杀害六殿下,你们真是胆大包天!”沈志超一面说着,一面将剑刺向了临近的一名刺客。

    罗启煜呵斥道:“住手!”

    沈志超却是丝毫没有要住手的意思,他的剑尖已然刺入刺客的腹部。

    罗启煜眸子一转,赶紧飞起一脚踢走了沈志超手中的利剑。

    沈志超一脸不解道:“他们妄图杀害六殿下,难不成六殿下不想除了这两个祸患?”

    罗启煜冷笑道:“祸患?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未必是祸患。况且他们倘若就这样一剑结果了他们,你又如何知晓祸患是谁呢?”

    沈志超问道:“六殿下已然查出幕后之人?”

    罗启煜笑道:“我若已然查出,方才何须再阻拦你杀了他们。”

    沈志超回头对沈将军道:“父亲忙于军事,此事便由超儿与六殿下一起彻查便是。”

    他说着便走到沈志超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此事不劳烦沈夫长,沈将军自会替我找出祸患来。”

    沈将军已然听出了罗启煜话中的意思,他看了沈志超一眼,淡淡道:“你先带着你的人退出去。”他说着又对身旁的将士道,“明日一战至关重要,你跟随沈夫长回帐子去商讨良策。”

    沈将军这摆明是在防备沈志超派人来灭口,预备让自己的人看着他呢。

    罗启煜见沈将军如此,便也就放心了。只要他不同幕后之人串通一气,罗启煜便有了打败敌手的胜算。

    等沈志超走后,沈将军方才对罗启煜道:“六殿下当真要对他们施剐刑?”

    “我已经给了他们两次机会,他们依然不肯对我说真话,那么我便只能如此了。”罗启煜说着便朝何子澜打了个手势。

    何子澜拱了拱手,便出了帐子。未多时他便带着一名军厨走进来,他对罗启煜道:“六殿下,他便是跟随六殿下一道来边境的万御厨。”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原来你就是万御厨,宫中刀工最好的御厨。在军中着实委屈了你啊,每日为我们做些粗蛮之菜,只怕这些日子不练刀工,已然手生了吧。”

    万御厨笑道:“小的刀工是家传的,虽多日不练有所生疏,但小的不是吹牛,只要六殿下随意给小的一把匕首,小的便能切出薄如蝉翼的‘肉’片来。”

    罗启煜颔首道:“我自然是信的,只怕这里有人不信,你便让大家开开眼界。”他说着便从腰间拔过匕首,抛给了万御厨。

    万御厨接过匕首,便看到有人抬进了一只刚宰杀的‘肥’羊。

    罗启煜对万御厨道:“请。”

    万御厨拱了拱手,将匕首夹在食指与拇指之间,随后走到‘肥’羊前,迅速地割下一片‘肉’来。那动作之快,几乎没有让人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万御厨将割下的羊‘肉’放在一只漆盘里,已有人将它端到罗启煜面前。

    罗启煜看了一眼漆盘里的羊‘肉’,说道:“拿去给他们看看。”他说的自然是被按在地上的两人。

    他们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羊‘肉’,只见那羊‘肉’薄得如同透明一般,隔着‘肉’片,几乎还能够看见漆盘上的‘花’纹。他们不禁打了个哆嗦,若要如此一片片将人的皮‘肉’割下来,那当真是比死还要痛苦万分的。

    罗启煜并没有看他们,而是对万御厨道:“不知万御厨可曾片过活羊‘肉’?”

    万御厨点头道:“陛下最喜欢一道菜,便是活片羊‘肉’炖参茸。将活羊‘肉’一点一点片下来,放入参茸汤中,用小火慢慢烹煮,最是鲜美不过了。”

    那两名此刻听了前半句,已然吓得面‘色’惨白。他们此刻无需被士兵按在地上,便也是再无反抗的力气。

    罗启煜笑道:“今日我便要万御厨在他们两个身上练一练刀工,免得将来回了宫中生疏了。”

    “六六六殿下,六殿下,我我我们坦白,我们全都向您坦坦白。”两人已然被万御厨的刀工吓得瑟瑟发抖,此刻连说话都变得不利索了。

    罗启煜冷笑了一声,向他们做了个“一”的手势,说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这最后一次,若是你们还敢拿谎话诓骗我,那么今日便只得由着万御厨练刀工了。”

    沈将军对罗启煜道:“若是要细审,便暂且先将帐子里的人都支走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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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9章 真假口供
    &bp;&bp;&bp;&bp;罗启煜朝沈将军点了点头,对何子澜和万御厨道:“你们在外头候着,若有事我再吩咐你们进来。”

    何子澜带着万御厨离开大帐后,沈将军方才起身走到两名刺客面前,对他们道:“这是六殿下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同样也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你们此次若不肯再说出幕后之人,非但要被施以剐刑,还会因为你们而牵连九族。”

    刺客们争先恐后地点头,迭声道:“我们坦白,我们坦白。”

    罗启煜和沈将军坐回到座位上,两人各喝了一口茶后,罗启煜朝他们看了一眼,那目光如刀锋一般从他们脸上剜过,他们觉得自己仿佛已然受了剐刑一般,心中惴惴。

    其中一名刺客道:“沈将军,六殿下,我们是受了沈夫长的要挟,才不得不如此的。”

    沈将军闻言,浓黑的眉‘毛’挑了挑,然而脸上却是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诧来。很显然,他早就猜到了会是沈志超所为。

    倒是罗启煜,看了沈将军一眼,似笑非笑道:“这样的话,沈将军可还愿意相信?”

    沈将军有些尴尬道:“且听听他们是如何说的,若证据确凿,我定然不会姑息任何人的。”

    那刺客继续道:“我们本是专‘门’掌管军粮的,因为家中银子紧缺,便偷偷将军粮运出去卖给了城中的百姓,以图些银子托人带回家中。熟料这件事被沈夫长发现了,他便要挟我们,若是不提他将六殿下杀了,便将我们偷卖军粮一事告知将军。”

    沈将军听了不由恼怒道:“‘混’账!你们真是胆大包天,连军粮也敢偷去倒卖!”

    罗启煜道:“倒卖军粮,军中只怕不仅仅他们两个有这样的胆子,掌管军粮的营中,‘有胆识’者没有百人也有十人,沈将军日后还需慢慢彻查才是。”他的言下之意便是,眼下最要紧的是调查沈志超。

    沈将军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对他们道:“你们说是沈夫长指使,可有证据?”

    方才说话的刺客忙从身上取出一样东西来,说道:“这是沈夫长的令牌,他说待我们杀了六殿下以及六殿下的随从后,便以掩埋军中死去将士之名,将六殿下带出去埋了。”

    马革裹尸,随处安葬。军中的将士若是在行军打仗时身受重伤不治而亡,便只是一张草席,随处掩埋,除了将军,几乎没有人的尸身会被运送回故土。而这些需要被掩埋的将士,都得由沈志超确认过已然死亡后,才可被送出军营去埋葬。

    尸体可否出军营,凭的便是沈志超的令派。

    沈将军起身接过他手中的令牌看了一眼,随后胡子一吹,便将那令牌丢了在了地上。

    罗启煜朝地上看了看,说道:“这块令牌是假的。”

    刺客道:“这是沈夫长从腰间摘下来的令牌,岂会有假。”

    沈将军的面上已然‘露’出松快之‘色’,他对刺客冷声道:“死到临头,你们依旧不肯说真话。既然如此,便休怪我与六殿下残忍了。”

    刺客一脸无辜道:“沈将军请相信我们,这次我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呀。”他一面说着,一面拾起地上的令牌,用袖子擦了擦,只给沈将军看,“沈将军可瞧见了,这令牌上面的刻字,便是沈夫长的名讳。”

    沈将军厉声道:“虽是他的名讳,却不是他亲笔,你们究竟是哪里寻来的破铜烂铁诓骗我!”

    罗启煜接过令牌看了看,曼声道:“真亦假时假亦真,沈夫长的亲笔除了他至亲之人,怕是没有几个人认得的。这令牌上既然有沈夫长的名讳,他们自然是当真了。”

    沈将军瞥了罗启煜一眼,说道:“六殿下此话何意?”

    罗启煜笑道:“是真是假一目了然,只是假的未必就不是出自真人之手。我还是希望沈将军仔细问一问沈夫长再下定论比较好。”

    沈将军气愤难当,指着地上的两个人道:“这两人的话,六殿下当真了?”

    罗启煜摇了摇头:“自然不当真,他们拿出这似是而非的证据来,我岂能当真。如今让沈将军问一问沈夫长,也不过例行公事罢了。若沈夫长是被冤枉的,那么自然再好不过。”

    沈将军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对守在外面的人道:“去把沈夫长请过来。”

    罗启煜再次坐下来,给沈将军斟上了热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沈志超被带进大帐的时候,那两人已然在地上跪得直不起腰来。因此沈志超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色’,便也只得低垂着眸子,不敢被沈将军探出什么端倪来。

    沈将军对沈志超道:“你的令牌呢?拿出来让我瞧瞧。”

    沈志超闻言赶紧解下腰上的令牌‘交’到沈将军手中。

    沈将军仔细看了看令牌上的名讳,的确是出自沈志超的亲笔,便松了口气,对罗启煜道:“我老了,眼神不济了,还请六殿下看看。”

    罗启煜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笑道:“我与沈夫长并不相熟,倒是认不得沈夫长的字。”

    沈志超疑‘惑’道:“父亲,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候,刺客们不由神‘色’慌张道:“沈将军,我等该死啊,我们……我们实在不该冤枉沈夫长。”

    罗启煜的面上不‘露’声‘色’,他看了看沈将军,见他神‘色’间显‘露’出一丝诧异之‘色’。看样子,连沈将军也已经认定了自己的儿子有不轨之心,倒是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峰回路转的局面。

    沈志超再次问道:“父亲,六殿下,究竟出什么事了?”

    沈将军沉‘吟’道:“他们两个方才称是你指使他们杀害六殿下的,可如今他们又改了口供,此等出尔反尔之人的话,显然是不可信的。”

    罗启煜说道:“是啊,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们便已经改了两次口供,如此反复无常,即便是说了真话也是不可信的。看样子,他们只有尝过痛的滋味,才肯说真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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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0章 案情错综复杂
    &bp;&bp;&bp;&bp;沈志超说道:“既然他们出尔反尔,那么就算六殿下用酷刑,他们依然是不会说的。既然如此,六殿下还不如一刀杀了他们。”

    罗启煜笑道:“他们如此冤枉沈兄,莫非你不想听听他们冤枉你的理由吗?如此不清不白,传到别人口中,只怕又是另一番说法。倘若陛下知晓了此事,岂不影响沈兄的仕途?”

    沈志超云淡风轻道:“清者自清,他们想要冤枉我是他们的事,我相信陛下睿智,即便有什么风声传入陛下耳中,他也会明察秋毫的。”

    罗启煜赞同地点了点头道:“没错,陛下定然会明察秋毫的。”他说着便走到帐子‘门’口,朝站在远处的万御厨扬了扬手。

    何子澜和万御厨快步走到罗启煜面前。

    罗启煜对万御厨道:“既然他们嘴硬,便要劳万御厨动手了。”

    万御厨的面上毫无惧‘色’,他拱了拱手道:“六殿下放心,我必然让他们好好尝一尝要生不能,要死不得的滋味。”

    罗启煜微微颔首,便吩咐人将两名刺客带到了大帐外头。

    万御厨再次试了试手中的匕首,便走到其中一名刺客身旁,扯开了他的衣襟,仔仔细细地将他的肩胛处打量了一阵。随后他又摇了摇头,走到刺客身后,划开了他背后的衣衫。

    刺客接触到一丝冰冷,不由打了个寒噤,已然面如土‘色’。

    罗启煜对万御厨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万御厨已经扬起了匕首,在众人还没来得及眨眼的时候,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此时万御医从匕首上取下一片薄如纸片的东西,放到了何子澜端上的托盘内。

    刺客痛得嗷嗷直叫,他看着盛放在托盘里的,那一片沾着鲜血的皮‘肉’,一时间傻了眼。如此一刀下去,已经痛得他找不着北,却是只割下了这般薄如蝉翼的一片‘肉’。这样的痛,简直比敌人将大刀‘插’入背后还要剧烈万分。

    他看着万御医颤巍巍道:“你这样折磨人,就不怕遭天谴吗?”

    万御医笑道:“你放心,死不了,顶多活活痛晕过去罢了。”

    罗启煜上前一步,对万御医道:“半个时辰后我还要带人‘操’练,万御医快一些才好。”

    万御医点了点头,再次扬起手中的匕首迅速落下,不过喘息间的功夫,又是一片皮‘肉’被割下。

    刺客的惨叫声愈演愈烈,围观的士兵也越来越多。

    罗启煜环视了一圈围观的人,见人群中又两人神‘色’间满是慌张,便暗暗记下了他们的长相。

    其余的士兵们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对罗启煜说着奉承话,瞧上去倒也无甚可疑之处。

    万御医手中的匕首不曾停歇过,手起刀落,每一次都是狠准快。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刺客的后背已然破败不堪。他难忍剧痛,到底还是晕厥了过去。

    身旁的同伙看到他身上的伤如此可怖,吓得浑身颤抖起来。他抬起头看着罗启煜,迭声道:“六殿下,这次我一定说实话,还请六殿下开恩啊。”

    罗启煜冷声道:“只要你说的话有证据可循,我便能网开一面。”

    同伙战战兢兢道:“还请六殿下派人将我身上的绳索解开。”

    何子澜嗤笑了一声道:“你莫不是愚蠢到以为此时此刻还能逃走。”

    不等他作答,罗启煜已经朝身旁的将士摆了摆手。

    将士替那同伙解开了绳索,但为怕他做出对罗启煜不利之事,依然死死按住他的双手。

    同伙看了一眼那将士,说道:“有一样东西,我要呈给六殿下看。你如此按着我的手,我如何呈给六殿下。”

    罗启煜道:“你让开便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伤人。”

    同伙举起右手,将袖子卷得高高的,展示在罗启煜面前道:“六殿下,您可认得这个纹身?”

    罗启煜看了一眼那人手臂上的纹身,双龙缠绕,看上去像是一个图腾。他摇了摇头道:“我并不认得,你直说便是。”

    同伙道:“六殿下难道忘了,但凡是你的死士,都是有与我手臂上一模一样的纹身的。我们‘混’迹在军队中,你怕认不得我们,便要求我们在手臂上纹上了双龙。”

    沈将军闻言不由万分诧异地看向罗启煜,案情审到这里,竟然变得如此错综复杂。罗启煜险些被暗杀,追根刨底,竟然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沈将军实在有些难以置信,这根本就是说不通的。他的死士,何故要演这样一场戏呢?

    想到这里,沈将军不由呵斥道:“你们每一次都推翻前次的口供,若无证据,这一次我也只当是你们在诓骗我。”

    同伙说道:“请将军相信,这一次绝对是真的。六殿下在来京之前,招募了不少死士‘混’迹在军中。他要求我们成为眼线,将诸位将军们的所言都记录下来。前日我们在沈将军的帐子前听到沈将军正在同随从说,六殿下虽功勋倬也,却处处有着皇子的优待。连领兵受伤,军医们也是先行替六殿下救治。他心有不服,打算向将军请示。”

    罗启煜笑道:“于是我心怀不满,派你们演了一场被刺杀的戏,再让你们嫁祸到他身上去。”

    两名刺客一齐点头,同伙对沈将军道:“便是如此,小的绝不敢欺骗沈将军。”

    沈将军看向罗启煜问道:“此事六殿下是何说法?”

    罗启煜微微一笑,浑不在意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将军道:“仅凭他们的一面之词,我定是不会冒然给六殿下定罪的。我宁愿相信是六殿下受他们冤屈,也是决计不会相信他们的。”

    罗启煜抱了抱拳道:“感念沈将军明断,此事既然已经干系到我,那么我自然不便再追查。为避嫌,还需请沈将军待我细细审查。”

    沈将军对罗启煜道:“这些日子,怕是要委屈六殿下了。从今日起,我将派亲信守在六殿下和志超的帐子外面。”

    沈志超眉头一拧,张了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罗启煜正朝他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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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1章 杖责军医
    &bp;&bp;&bp;&bp;沈志超慌忙避开目光,扭头对沈将军道:“明日还要出兵‘交’战,父亲如此做只怕会使得军心不稳。”

    罗启煜却是朝沈将军抱了抱拳道:“只要能够还我清白,沈将军请便。”

    沈将军看了沈志超一眼,目光中有一丝道不明的神‘色’。

    沈志超笑道:“六殿下说得在理,此事志超也是被牵连进去的,那便由父亲全权来审查。我们尽力配合便是。”

    罗启煜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背后血流不止的刺客道:“沈将军,此人当如何处置,也全凭你的决断。”

    沈将军道:“暂且将他们分开关押,束缚住手脚,塞住口,绝对不允许他们自尽。”

    两名刺客被带走后,罗启煜走到沈将军身旁,朝他拱了拱手便快步离去。

    因是深夜,军营外面围观的士兵们倒也不多,此刻大多也都跟着散去。

    沈将军站在大帐外,看了看尚未散去的士兵们,最后将目光落到了两个长着络腮胡的士兵身上。

    沈志超顺着沈将军的目光看去,随后又慢慢移回了目光,对沈将军道:“父亲,若无事志超便也回帐子去歇息了。”

    沈将军道:“良禽虽择木而栖,但倘若选错了木,恐怕一旦树枝断裂,便是坠入深渊啊。”

    “父亲的话志超虽不明白,但还是谨记教诲。”他说着便抱了抱拳,转身往营帐的方向走去。

    众人回到帐子继续歇息了近半个时辰后,营帐外便吹响了集结的号角。

    罗启煜带着何子澜走出营帐,却见自己的帐子前虽立着两名把守的将士,但看兵服,不过是两个末等小兵,显然不会是沈将军的亲信。他又向沈志超的帐子望去,见守在外头的人‘胸’前有一面护心镜,如此装扮,自然是在夫长之上的。

    何子澜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说道:“沈将军‘厚此薄彼’,可见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罗启煜微微笑道:“既然如此,接下来倒也不用我们费心了。沈将军耿直忠心,对于有人在陛下面前装神‘弄’鬼,必然是深恶痛绝的。”

    何子澜点了点头,见沈志超正朝他们走过来,便拱了拱手道:“此事倒是给沈夫长添麻烦了。”

    沈志超笑道:“无妨的,左不过多了两个随行的人罢了。”说完话,他看了一眼跟在罗启煜身后的人,见那两人不过是末等小兵,不由笑容一顿。

    沈将军站在高台上,看着两人迎面而来,便说道:“今日是最后一战,我打算派六殿下亲自领兵,志超你且留在这里带他们‘操’练,夫长之上的将士们都随我进帐子商讨阵法。”

    所有人郎将以上的将士们都跟随沈将军进了营帐,沈志超扛起军旗舞了两下,便响起了准备‘操’练的号角。

    看着将士们在底下挥着剑,沈志超目光犀利,牢牢地注视着众人,绝不肯放过任何一个企图偷懒之人。他见军医营中有几人好事有气无力,便朝自己的随从看了一眼,然后指向了军医们。

    随从颔首,跳下了高台,带着两名‘侍’卫将偷懒的军医们都带出了列队。

    沈志超道:“将他们带下去,每人各打二十军棍。”

    将士们闻言忙劝说道:“沈夫长,他们可是军医啊。沈将军虽没有明示,可历来军医们本就是无需随我们‘操’练的。”

    “军医也是兵卒,为何无需‘操’练?”沈志超铁着脸道。

    众人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有十余名军医被人拖去了空地上,随着此起彼伏的军棍击打声和求饶声,余下的军医们也都惶恐起来。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皆是不服气道:“沈夫长,今日还有一战,我们还需跟着将士们奔赴前线。他们受了军棍,如何跟随?”

    沈志超冷冷道:“前线的将士们纵然身受重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会与敌军拼搏到最后一刻。你们莫不是豆腐做的身子,连二十军棍都受不得了?”

    军医们道:“将士们****受训,而我们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营帐内救死扶伤,‘操’练的时间本就不多,体格自然比不得他们。这二十军滚下去,便已是要了我们的命了。”

    沈志超道:“我还从没有听说过有人受了二十军棍便丢了命的,既然你们如此说,那么且亲自试一试。”他说着便又吩咐人将其余的军医们都带走了。

    空地上的求饶声越来越响亮,然而此刻夫长以上级别的将士们都在大帐内,外面自然是由沈志超一人说了算。

    军医们各被打了二十军棍后,已然躺在地上痛苦哀嚎,谁都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沈志超吩咐将士们把军医们都扶回各自的营帐里去,在军医们离开之前,他警告道:“出兵的号角吹响的那一刻,你们谁都不许缺席,若是不跟着上阵,便不是二十军棍这样简单了。”

    军医们受了刑罚,哪里还敢说个“步”字,一个个慌忙点头称“是”。

    如此到了出兵的那一刻,果然见军医们都到场了,只是因为受了二十军棍,他们大多都是连站都站不稳。

    沈将军从大帐里走出来,见到整个军医营都是东倒西歪的,不由气恼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昨日都贪杯了?”

    沈志超对沈将军道:“父亲,今日‘操’练之时,军医们俱都偷懒,因此被我责罚了二十军棍。”

    罗启煜闻言不由诧异道:“出兵在即,沈兄你居然杖责军医?”

    沈志超道:“军法不偏‘私’任何人,军医不服军法管制,自然是要责罚的。”

    沈将军厉声道:“纵然要责罚,也要等到胜仗归来!你不曾问过我,便对他们随意处置!倘若今日被敌军知晓了此事,说不准便是一场祸患。”

    “军医跟随,也都是在阵营的最末端,数万人讨伐,谁会注意到最末端的人,父亲无需担忧。”

    沈将军道:“我丑话说在前面,今日若因为你误事,我必定重罚你。”

    沈志超抱拳道:“届时志超愿以‘性’命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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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2章 一桩买卖未完成
    &bp;&bp;&bp;&bp;沈将军微微叹息了一声,面上依旧是一副气愤难当的模样,他厉声道:“若当真因此而牵连将士们,你以为凭借你一个人的‘性’命便能够谢罪了?但凡军职在你之上的人,都免不了一死。你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做事如此不计后果的!”

    “父亲,军法严厉,远胜于国法。志超如此严苛对待下属,便也是为了让他们知晓这一点,才不至于生出什么‘乱’子来。”

    沈将军道:“你如此鲁莽,我只怕你生出什么‘乱’子来!今日出征,我本是打算让你留在营中整顿军务的,如此看来,是要换个人了。”他说着对副将道,“派人将沈夫长带回营帐严加看管着,军中事务便‘交’给童夫长打理。”

    沈志超朝沈将军抱了抱拳,安静地回了营帐。

    沈将军走到军医们的队伍前,见他们一个个连站都站不稳,不由紧锁了眉头。沈将军纵然治军严厉,但因为军中救死扶伤全都要指望军医,军医安好,才能使军心稳,所以他对军医们都很是宽容忍让。只要他们不犯过错,即便是‘操’练的时候漫不经心,他也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沈志超却动了军医们。他见面前这些病歪歪的军医们,心中不由火起。他恼火不是因为沈志超的鲁莽,而是恼火那个使得沈志超‘性’情转变之人。

    罗启煜走上前对沈将军道:“时候不早了,沈将军该号令了。”

    沈将军点了点头,接过副将递来的气质,用力挥舞着。

    彼时号角声骤然响起,这是大雍朝与大宛国的最后一场仗。只要他们今日能够凯旋而归,夺得城池,再过几日罗启煜便可带着同皇帝的约定回京了。

    众人上马迅速扬鞭冲出了军营,跟在骑兵身后的是步兵,步兵之后又跟随着一排兵车,军医们都东倒西歪地靠在兵车壁上。

    沈志超站在营帐‘门’口,望着队伍们远去,嘴角‘露’出一丝笑来。

    到了三月中,宫中已然是一派‘花’红柳绿的景象。何采‘女’宫中的院子里,东一簇西一丛地开着各‘色’名贵的‘花’朵,远远望去,‘花’海随风此起彼伏,倒也让人赏心悦目。

    赵郡然搀扶着何采‘女’在园子里赏玩‘花’朵,自从赵郡然搬来何采‘女’这里,何采‘女’成日里言笑晏晏,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因今日是太后寿辰,所有的命‘妇’以及小姐们都被太后请到了宫中赴宴。昨日皇帝大赦天下,但凡不是死刑的囚犯,皆被赦免了罪行。谭夫人也被皇帝赦免了罪行,却并没有放走谭鸿。

    谭颖心急如焚,再次跑来赵郡然这里,见何采‘女’也在,一时间不敢明言来意,便愈发心焦不已。

    何采‘女’笑道:“谭采‘女’定是来寻郡然的,那我便先回殿了。”

    如今的谭颖已经被皇帝贬为采‘女’,且夺去了封号,如今只是与何采‘女’平起平坐。因此何采‘女’离开的时候,她十分客气地朝何采‘女’行了平礼。

    赵郡然见青儿将何采‘女’扶回殿中,问谭颖道:“陛下那里是何反应?”

    谭颖道:“我已然照你的意思去告诉陛下,我父亲是受人胁迫的。陛下也已经派人去彻查,何故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赵郡然道:“你父亲虽是受人威胁,但他到底也参与了暗杀六殿下一事。如今就算陛下查得什么,也自然是不肯豁免你父亲的。”

    谭颖冷笑道:“赵郡然,你这是在将我当猴耍吗?先前你说只要我去求陛下调查指使之人,陛下便会宽恕我父亲的罪行。可如今眼看着问斩的日子不过十天了,你却……”

    不等她说完,赵郡然已开口道:“十天之内,只要你一切都依照我去办,我自可保证你父亲安然无事。”

    谭颖道:“难不成你又想同我做‘交’易。”

    赵郡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淡淡道:“我从来不喜欢同时做两笔买卖。”

    谭颖道:“那你且说来听听。”

    赵郡然对谭颖道:“你去告诉陛下,二皇子新建了一所宅院,宅院里有个密道,里面养着不少死士。”

    谭颖有些惶恐道:“这样的事莫说陛下不信,就算他信了,我父亲只怕也是罪加一等。到时候陛下要是再给我父亲冠上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他这十日便是生不如死了。”

    赵郡然冷笑道:“横竖都是一死,你何不试一试呢。不过我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这期间你胆敢耍‘花’样,我自然有法子让陛下即刻处置你父亲。”

    谭颖觉得赵郡然就像是那毒蛇一般,若是用得恰当,便能救人‘性’命。若是用处不当,只怕会让人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她哪里敢在这种节骨眼上耍‘花’招,忙点头道:“你放心,我定会照你说的去做。不过我也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我父亲依旧没能够获罪,我也会不惜代价将你拉下水的。”

    赵郡然微微一笑,丝毫不介意道:“我孤家寡人罢了,还会怕死吗?”

    谭颖见赵郡然当真丝毫不畏惧生死,倒也不再多说什么,朝她微微欠身便告辞了。谭颖刚离开没多久,邵娟茹便被一名宫‘女’带了进来。

    邵娟茹见到赵郡然,一脸喜笑颜开的模样:“郡然,我今日随祖母进宫,本是要去浣沙宫探望你的。谁知太后却说你搬进了何采‘女’的寝宫,我便赶着过来了。”

    赵郡然笑道:“你这般急火火地跑来,可是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邵娟茹笑道:“你在何采‘女’这里还愁没有好东西吃,当真是贪嘴。”

    话音刚落,便看到何采‘女’被宫‘女’搀扶着走出来。她自然是见过邵娟茹的,远远地看到她便不由笑道:“郡然在我这儿总是拘束着,邵府三小姐可要好好劝劝她才好。”

    邵娟茹朝何采‘女’福了福,微笑着说道:“郡然就爱欺负老实人,她待我倒是从来不客气。每次我从府里偷溜出去,她便赶着让我替她买零嘴。”

    何采‘女’听了,不由扑哧一笑,随后道:“邵府三小姐快去里边坐,正好陪着我们解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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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3章 太后大寿
    &bp;&bp;&bp;&bp;邵娟茹再次朝何采‘女’福了福,愧道:“怕是要改日才能来陪何采‘女’了,娟茹已经同祖母说好,要去云霞宫探望长姐。“

    赵郡然不解道:“邵小姐不是在浣沙宫吗?何时搬到云霞宫了?”

    云霞宫虽不是冷宫,却因为局促狭小,倒也被废弃多年了,没想到太后竟然将邵敏茹安排到了那里。看样子太后已然是不喜邵敏茹了。

    邵娟茹担忧道:“近几日听闻长姐身子不适,御医却又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太后便将长姐安排到了云霞宫休养。祖母已经向太后请示,待宴席过后便将长姐带回府去。”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回到府中休养倒也好,大小姐或许不过是因为住不惯浣沙宫罢了。回到府中多吃些滋补之物调理身子,便可无事的。”

    邵娟茹点了点头,对何采‘女’道:“娟茹便先告辞了,何采‘女’要多休养才好。”

    何采‘女’微微一笑,吩咐青儿将邵娟茹送出了宫‘门’。

    赵郡然见何采‘女’已然换上了华服,又重添了妆容,钗环明铛,便知她是准备去赴宴了。

    何采‘女’看了赵郡然一眼,略感歉意道:“今日太后赐宴,便要留赵小姐一个人在这里用膳了。”

    赵郡然笑道:“何采‘女’无需为郡然忧心,何采‘女’在宴席上注意少碰寒凉之物便好。”

    何采‘女’微笑着点了点头,便披上一件斗篷,迈着稳稳的步子出了宫‘门’。

    宫中大部分的宫‘女’太监都跟随何采‘女’去了宴席,只有几名粗使丫鬟留在了院子里。

    赵郡然带着海欣进了房,关上房‘门’后问道:“邵敏茹最近究竟如何?”

    海欣道:“昨日海欣在路上撞见她,瞧着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已然不似从前那般神气了。”

    赵郡然冷笑着点了点头道:“今日便能出宫了,只怕出宫之前,她还是要神气一阵子的。”

    海欣听闻赵郡然的话,半是懵懂道:“小姐的意思是,在出宫之前,她还会来找小姐的茬?”

    赵郡然道:“她在宫中的日子不敢与我正面冲突,便是怕自己在宫里无依无靠,届时反倒害了自己。如今太后宽恕了她,在离宫之前,她岂会舍得放过整治我的机会。”

    海欣冷笑道:“跳梁小丑罢了,小姐大可不理睬她。”

    赵郡然微微一笑,曼声道:“反正在宫中也无事,我倒是希望有个人能够陪我玩一场游戏。”

    海欣闻言便从‘抽’屉里捧出一个红木匣子来,赵郡然打开匣子看了一眼,说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赴宴了。”她说着便带上海欣出了厢房。

    朝阳殿内,达官显贵们齐聚一堂,因今日是太后寿辰,所以宴席的规格远胜于皇后寿辰之时。但凡五品及以上官员都被请到了宫中赴宴,命‘妇’小姐们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太后乘着肩舆抵达朝阳殿的时候,所有受邀之人皆已经各就各位。

    因邵敏茹是相府的嫡小姐,她虽犯了过错,但太后好歹该给邵振楠几分薄面,因此邵敏茹也被太后邀请到了席上。

    太后下了肩舆,皇帝亲自将太后扶上了座位。

    待太后与帝后坐定后,席上便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恭贺声。

    邵敏茹被邵娟茹搀扶着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跟随众人一道恭贺太后。邵敏茹靠在邵娟茹身上,有些颤巍巍地福身。

    邵娟茹见她一副站立不稳的样子,忙朝云染递了个眼神。

    云染悄然上前一步,伸手将邵敏茹扶住,她方才能够站稳。

    太后见到邵敏茹这般弱不禁风的模样,不由问道:“这些日子,莫非你并不曾依照段御医的方子服‘药’?”

    邵敏茹道:“回太后,敏茹纵然****依照段御医的‘药’方按时服‘药’,只是不知为何,吃了几日汤‘药’不仅不曾康复,反倒觉得有气无力,站立不稳。”

    太后问道:“可曾退烧了?”

    邵敏茹福身道:“回太后,敏茹虽已退烧,可依旧觉得头脑晕眩,只是御医们轮番来查,倒也不曾查出病症来。只怕敏茹身体状况如何,只有段御医最清楚了。”

    太后闻言不禁看向段明瑞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太后瞥了邵敏茹一眼,似是在警告她安分守己。

    邵敏茹有些软弱无力地靠在邵娟茹身上,一脸无辜地看着老夫人。

    段明瑞听到太后问话,忙从人群中央走到了大殿的最前面,朝太后拱手道:“回禀太后,邵小姐已然康复,照理说她若按时服‘药’,现今应当已经身体康泰。微臣开的‘药’方是由院判亲自把关的,抓‘药’也有‘药’童督促着,至于煎‘药’,却是邵小姐的丫鬟亲自动手的。”

    这时候,老夫人对太后道:“太后,今日是您的寿辰,可千万不能因为敏茹的事扫了您的兴致。至于敏茹的身子,兴许是因为她从小体弱,才康复得慢一些。”

    太后只当是邵敏茹依旧不肯信赵郡然和段明瑞,因此拒服汤‘药’才会如此。既然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太后也懒得再理会。她朝老夫人点了点头,随后招呼众人入座。

    邵敏茹被扶到了座位上,有些虚软无力地坐了下来。

    此次太后的宴席是由德妃‘操’办的,德妃见太后朝自己递了个眼神,便吩咐宫‘女’们布菜。

    宫‘女’们鱼贯而入,在一张张放桌上摆上珍馐美酒。此间舞姬们已然踏着乐声缓缓步入大殿,一时间觥筹‘交’错,乐声阵阵。

    太后已然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倒也无心欣赏歌舞,只是同皇帝攀谈着什么。

    邵敏茹环视了一圈在座之人,随后笑道:“我记得上一次皇后娘娘生辰之时,郡然的一曲舞‘艳’冠群芳,实在是美妙至极。不知今日郡然是否还会给太后带来惊喜。”

    云染笑道:“小姐忘了吗?赵小姐乃是戴罪之身,她若擅自离开何采‘女’的寝宫,是要被陛下砍头的。”

    邵敏茹似是恍然大悟,她点头道:“病得久了,我倒是糊涂了。郡然尚在禁足期呢,岂会出来。”

    老夫人横了她一眼,冷声道:“你及时变得如此聒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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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4章 大赦天下
    &bp;&bp;&bp;&bp;“祖母见谅,只因今日太后大寿,敏茹心中欢喜,不免多说了几句。”邵敏茹微微一笑,眼神中却似是有一股道不明的意味。

    就在老夫人正要告诫她谨言慎行的时候,却见一名身穿桃红‘色’襦裙的‘女’子从殿外姗姗而入,那‘女’子手中还捧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匣子。

    在场的人大多都不曾见过进殿的‘女’子,因此便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便只顾着推杯换盏。然而坐在高位上的人俱是惊讶地看着这名姗姗而入的‘女’子。尤其是何采‘女’,此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的脸也是泛着些许惨白。

    皇帝看了何采‘女’一眼,冷声道:“朕记得你可是向朕担保过的,你是绝对不会让赵小姐踏出你宫‘门’半步的。可如今你好好睁眼悄悄,那人是谁!”

    何采‘女’吓得赶紧从位置上站起来,扶着肚子正要跪下去请罪,却听太后道:“皇帝稍安勿躁,且看看郡然为何而来吧。”

    因是太后的寿辰,皇帝也不想令她扫兴,便朝何采‘女’摆了摆手。

    赵郡然稳步走到大殿前面,朝太后以及帝后盈盈拜倒,行礼道:“郡然拜见太后,恭祝太后福寿安康。郡然拜见陛下,恭祝陛下福泽延绵。郡然拜见皇后娘娘,恭祝娘娘青‘春’永驻。”她说着又朝诸位嫔妃们行礼。

    皇帝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抗旨。朕勒令你在何采‘女’宫中静思己过,你却‘私’自跑来这里。”

    赵郡然道了声“惶恐”,然而面上却是瞧不出丝毫的惶恐。她朝皇帝道:“陛下,郡然自打入宫之后,****谨小慎微,即便是一丝一毫的差错也不敢犯,更莫说是抗旨不尊了。”

    皇帝道:“可你今日分明未经朕的允许便贸然离开何采‘女’的寝宫,难道这还不算抗旨不尊?”

    赵郡然柔声道:“陛下已然大赦天下,但凡没有背叛死罪的囚徒犯人,皆在赦免之列。郡然到底不曾背叛死罪,想来定然也在被赦免之列。”

    皇帝听了顿时哑口无言,他的确大赦天下,却是将宫中的这个犯人给遗忘了。赵郡然倒是会钻空子,竟然趁着此次机会,自己出来找皇帝要赦免。皇帝想了想,说道:“朕的确是赦免了囚徒,可你是朕与六皇子的赌约。在六皇子没有赴约之前,朕还是不能放你出宫。”

    赵郡然微笑着道:“陛下所言极是,不过郡然斗胆问陛下,既然陛下已经赦免了天下人,那么郡然是否也能够在宫中稍稍走动?”

    皇帝见过不少‘女’子,或聪慧、或刁钻、或狡猾,却没有见过一个‘女’子可以大胆到此程度的。她纵然尊重皇帝,却并不惧怕皇帝,凡事都敢与皇帝争个对错。皇帝目光深沉地看着赵郡然,眸子里有一丝道不清的情绪在涌动,过了片刻,他方才说道:“既然朕已经赦免天下人,那么你自然也不例外。今日朕便赦免你,但赦免期只有十日。十日之后,你依旧须得老老实实待在何采‘女’的宫中。”

    十日的时间说短也不短,已然足够赵郡然做许多事了。她向皇帝叩首谢恩,虔诚道:“郡然谢陛下恩典,这期间郡然一定依旧谨言慎行。”

    这时候,太后注意到赵郡然身边放着一只匣子。她不由好奇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快起来回话。”

    赵郡然依言起身朝太后福了福,说道:“回禀太后,这是郡然为太后绣制的枕套。郡然不才,因没有‘花’样子,便只能凭空想象着绣了。”

    太后闻言忙让杨嬷嬷将匣子捧到面前来。

    杨嬷嬷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放着两块宝蓝‘色’的枕套,上面各绣着一对玄鸟,外圈是五福团‘花’纹。因赵郡然在宫中无任何份例,只怕这些东西都是嫔妃们接济的。因此枕套的料子十分普通,上面所用的绣线也是十分寻常。

    然而太后已然用惯了金银‘玉’器,倒也不稀罕什么金丝银线绣成的物件。她眼见着赵郡然的绣工卓绝,上头的两对玄鸟灵动,好似活物一般,不由心中欢喜。她对赵郡然道:“你的绣工哀家是见过的,陈小姐的那身嫁衣上绣得最好的便是两片袖子,哀家问过尚宫,方知是出自你手。”

    赵郡然微微笑道:“太后过奖了,郡然不过依葫芦画瓢罢了,自然是比不过绣娘们的手艺的。”

    既然皇帝已经赦免了赵郡然,太后便微笑着让赵郡然入席了。

    赵郡然在邵敏茹身旁坐下来,轻声道:“郡然听娟茹说大小姐近来依旧身子不好,可是不曾按时服用汤‘药’?大小姐纵然同郡然赌气,也要珍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邵敏茹原以为今日皇帝定会判赵郡然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没想到她竟然搬出了“大赦天下”的说辞,还被太后赐宴,真正是令人气愤难当。

    赵郡然见邵敏茹眼中怒火滋生,面上却是强压着不快,便笑道:“大小姐不但要注意身子,还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才好。生气的‘女’人容易老,大小姐正值青‘春’年华,可千万不要同自己的好皮囊过不去。”

    邵敏茹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般说道:“多谢你惦记,我定不让你称心如意便是。”

    老夫人因中间还隔着邵娟茹,倒是听不见两人在说些什么。她见赵郡然与邵敏茹言笑晏晏,心中便也松快了几分。

    赵郡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对邵敏茹道:“既然大小姐身子不适,不如以茶代酒,我们干杯为约,从此以后冰释前嫌。”

    邵敏茹道:“茶冷了,不喝也罢。”

    赵郡然微笑着看向身后的宫‘女’,柔声道:“可否为邵小姐换一壶热茶来?”

    宫‘女’想,这壶茶明明是新沏的,说话的功夫哪里就会冷呢,这位邵家大小姐可真难伺候。宫‘女’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正要将茶壶提走去重沏,却听邵敏茹道:“不必了。”

    邵敏茹眸子微转,看向赵郡然道:“我先干为敬。”她说着便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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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5章 埋下祸根
    &bp;&bp;&bp;&bp;赵郡然笑道:“大小姐真是客气了。”她说罢便替邵敏茹倒了第二杯茶,随后道,“这一杯,我们便干杯为约。”

    邵敏茹看了赵郡然一眼,举起杯盏与她碰了碰,继续将第二杯茶喝完。

    赵郡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杯盏看了谭颖一眼。

    此刻谭颖正坐在妃嫔席上的最末端,她嘴角虽端着笑意,面上却是一副十分不安的神‘色’。自从赵郡然入席开始,她便时不时地朝赵郡然看过来。如今她见赵郡然朝自己举了举杯,便端着酒盏起身走到太后面前,微微笑道:“颖儿公主太后万福金安,圣体康泰。”她说着便将手中的酒喝了。

    太后微笑着道:“哀家年纪大了,倒是记不得你了。”

    谭颖笑道:“颖儿是这届刚进宫的,家父乃……乃罪臣谭鸿。”说到这里,她有些惭愧地垂下了眸子。

    太后向来不问朝政,因此她只是谭鸿曾是将军,后来被贬为武将,却不知如今已是罪臣。她有些讶异地看了皇帝一眼,却听皇帝对谭颖冷冷道:“敬过酒便归席吧,别劳累了太后。”

    谭颖依言福了福,便退回了席上。谭颖在何采‘女’身旁坐下来,拿帕子轻轻拭了拭泪,便对宫‘女’道:“这就味道太淡,哪里入得了口,你快去取一壶烈酒来。”

    何采‘女’劝说道:“烈酒伤身,谭采‘女’还年轻,少喝些烈酒才好。”

    谭颖微微一笑,却还是接过了宫‘女’递上了烈酒,倒了满杯喝了一口。

    何采‘女’看了她一眼,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谭颖道:“无妨的,我们丽都人各个海量,就连‘女’子也是自十岁开始沾酒。我已然喝惯了,醉不了的。”

    何采‘女’听她这样说,若是再劝倒是惹人嫌了,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谭颖一杯接着一杯喝着烈酒,期间不曾吃过任何东西。

    赵郡然悄然看向谭颖,见她面上已有红晕,便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太后因为喜静,便早早地撤去了舞乐。她环视了一圈坐在男宾席上的官员们,微笑着道:“哀家听说在座的有不少人最是擅长投壶,不知是哪几位啊?”

    在座的人便开始互相巴结起来,或有人说邵振楠虽不懂武功,但每每投壶都是百发百中。或有人说罗启焕即便是‘蒙’上双眼,也能十中**。

    太后听着众人互相巴结,便喝了一口茶道:“那么便让邵相和二皇子出来比试比试。”

    邵振楠和罗启焕闻言忙走到大殿中央,朝太后拱了拱手。

    罗启焕笑道:“太后,是诸位谬赞罢了,焕儿鲜少玩投壶,却是不能与邵相相比的。”

    邵振楠微笑着道:“微臣也不过在府中陪着小儿嬉闹罢了,万万没有诸位大臣们说的那般。”

    太后颔首道:“好与不好都无妨,本就是为了图个热闹。”

    话音刚落,皇帝已经派人将陶壶和箭支取了来。

    罗启焕朝邵振楠拱了拱手道:“那么,还请邵相手下留情。”

    邵振楠一脸谦虚道:“我本就不是二殿下的敌手,若再手下留情,岂不输得更惨。”

    两人看似说着玩笑话,然而此间的深意皇帝早已经听出来了。他不‘露’声‘色’地说道:“今日你们若谁赢了所有人,朕必有赏赐。”说着他便扬了扬手,便有人将箭支送到罗启焕和邵振楠手中。

    太后一面吃着杨嬷嬷递来的果子,一面笑看着两人比试。

    邵振楠和罗启焕各投了十支箭,两人皆是投中了九支。在场的人见了都不由哗然:“二殿下和邵相真是部分伯仲啊。”

    “是啊,两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啊,如此细口陶壶,也能中九支箭。”

    邵振楠听着众人的讨好声,面上并没有任何的神‘色’。他朝皇帝抱了抱拳道:“陛下,微臣输了。”

    这句话方出口,所有人都突然噤声了。然而未多时,便又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输了?此话怎讲?”

    皇帝也有些不解道:“没错,邵相的话从何说起?”

    邵振楠走到罗启焕的陶壶旁,指了指地上的箭支道:“陛下请看,这支箭的箭头已然掉落。想来二殿下原本是能够将它投入陶壶的,只因箭头松动,才会如此。”

    一旁的太监闻言忙捡起箭支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看了一眼,慢慢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你们快去瞧瞧,陶壶里可有箭头。”

    小太监又跑回到陶壶便,将罗启焕投中的箭支都拔了出来,又翻过口子摇了摇,果然掉出一个箭头来。

    汪公公见了不由笑道:“还当真是呢,这些箭支是从德妃娘娘的寝宫里取来的,想来应是平阳公主玩得久了,箭头便有些松动了。”

    皇帝听了轻轻点头道:“如此便是二皇子胜了。”他说罢又看向官员们道,“可还有人愿意来助兴的?”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站出来。那些一二品的官员们都是老臣,自然不擅长玩投壶。而年轻的官员们大多都在三品之下,即便有擅长者,也不想因此得罪了罗启焕。

    所以此刻席上却是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候,太子忽然离座走到大殿中央,朝皇帝抱了抱拳道:“父皇,儿臣愿意为太后祖母助兴。”

    太后不由笑道:“好啊,如此才热闹啊。”

    罗启焕朝太子拱手道:“皇兄领兵之时最是擅长‘射’箭,想来投壶也是十分了得的。”

    太子微笑着道:“这不过是两码事,我虽擅长‘射’箭,但极少玩投壶。今日也不过是为了给祖母助兴,倒是还要请二弟想让才是。”

    罗启焕道了声“惭愧”,两人便又各接过十支箭。

    因这些箭支是给小公主玩的,所以工匠们已经将箭头磨圆了。此时拿在手中,倒是难以瞄准壶口。太子试着投了一根,倒也顺利进了壶口。

    罗启焕不由鼓掌,说道:“皇兄果然了得。”他说着便取过一支箭,也稳稳地投进了陶壶。

    在座的人还没来得及响起掌声,却听到嫔妃席上发出“嘁”的一声。皇后下意识朝嫔妃席看了看,却不知那道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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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6章 胜者厚赏
    &bp;&bp;&bp;&bp;皇后还没来得及细瞧众人的神‘色’,朝臣们的掌声已然响起来。

    皇帝对罗启焕和太子道:“你们一次投两支箭试试。

    太后闻言不由惊讶道:“这一支箭已然有些难度,两支箭如何能够投进去。”

    “不试一试,朕也无法知晓他们的本事不是吗?”皇帝微微笑道。

    朝臣们在底下窃窃‘私’语着,有大胆的人已然在谈论皇帝此举是为了拿太子与罗启焕相比较。

    太子向皇帝拱了拱手道:“既然是为了为祖母助兴,我们自然是要使尽浑身解数的。”

    罗启焕跟着道:“皇兄说得是,只要祖母高兴,父皇高兴便好。”

    等他说完,太子便从太监手中‘抽’过两支箭,仔细瞄准壶口后,方才将箭支投了出去。两支箭均有些偏颇,先后掉在了陶壶外面。

    罗启焕也‘抽’过两支箭,只是稍稍瞄准了壶口便投了出去。那两支箭像是粘合在了一起,眨眼的功夫箭支便已经双双落入陶壶中。

    男宾席上爆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皇帝也忍不住鼓掌。

    太子并没有因为落败而沮丧,他朝罗启焕拍了拍肩膀道:“二弟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

    罗启焕微笑着道:“全靠皇兄相让,我哪里敢居第一。”

    皇帝对朝臣们道:“还有何人想要来挑战的?”

    朝臣们纷纷低下头去,显然是谁也不敢与罗启焕争风头。

    皇帝见已然无人作答,便对罗启焕道:“既然你得了第一,朕必然厚赏你,你可有什么欢喜之物?”

    罗启焕想了想,说道:“儿臣德‘蒙’父皇庇护,倒也不曾有任何短缺的。”

    皇帝笑道:“可君无戏言,既然朕说了要厚赏,自然是不能食言的。你若说你不上来喜欢什么,朕便赐你一座矿山如何?”

    罗启焕微笑着行礼道:“儿臣谢父皇厚赏。”

    太子与罗启焕归席后,朝臣们都开始七嘴八舌地夸赞起罗启焕来。

    皇后想起方才嫔妃席发出的声音,又忍不住看了几眼。只见谭颖已然喝得醉醺醺地,此刻正同何采‘女’七手八脚地说着什么。而何采‘女’却是一脸的无奈,劝说着她早些回去歇息。

    “派人将谭采‘女’送回宫去。”皇后怕醉酒的谭颖不当心伤着何采‘女’,便赶紧吩咐雯‘女’官将她送回去。

    谭颖被宫‘女’搀扶着起身的时候,两只手依旧不安分地挥来挥去,她口中念着:“陛下,我父亲当真是被人胁迫的啊,陛下一定要明察。”

    皇帝听到谭颖的喧哗声,不由眉头一拧,对冯‘女’官道:“捂上她的嘴,尽快将她带走。”

    冯‘女’官忙快步走到谭颖面前,用手紧紧捂上她的嘴,同宫‘女’一道将她往大殿的后‘门’带走。

    然而谭颖嘴里却是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中满是不甘心。

    皇帝有些厌烦地喝了一口酒,对太后道:“扰了母后的雅兴。”

    太后问皇帝道:“这位谭采‘女’的父亲究竟所犯何罪?”

    皇帝答道:“煜儿一事便是同他有着莫大的干系,此时证据确凿,定不是如谭采‘女’说的那般。”

    太后放心地点了点头道:“谭将军家三代忠良,皇帝查清楚便好,断不能让老臣‘蒙’冤。”

    皇帝正要点头,却见一名‘女’子快步往他冲过来。

    汪公公下意识用身子将皇帝挡在了身后,却见谭颖重重地跪倒在了大殿的方砖上。她朝皇帝磕头道:“陛下,颖儿有证据能够证明家父是被胁迫的,陛下一定要听颖儿辩驳。”此时的谭颖半醉半醒,没有人知道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皇帝见她发髻垂‘乱’,已然是一副疯‘妇’的模样,只觉得丢人至极,便赶紧朝冯‘女’官挥了挥手。

    冯‘女’官道了句“奴婢该死”,刚要去拽谭颖,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谭颖跪伏在地上,对皇帝道:“颖儿求陛下给颖儿一个为父辩驳的机会。”

    太后念着谭鸿一家是忠臣,便对皇帝劝说道:“这中间或许真有隐情也未可知,皇帝不如给她一个辩驳的机会。”

    皇帝朝太后张了张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如今文武百官都在,他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太后瞧出了皇帝的顾虑,便对谭颖道:“你先回宫去歇息,一切等明日再议。”

    谭颖稍稍平复了些情绪,对太后与帝后磕了磕头,这才安静地跟着冯‘女’官离去。

    太后举杯微笑着对朝臣们道:“今日谭采‘女’因为哀家寿宴欢喜,一时贪杯醉酒,倒是惊扰到诸位卿家了。”

    朝臣们纷纷说着客套话。

    皇帝犀利的眼神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又停留到了赵郡然的脸上。

    赵郡然的面上无一丝情绪,她跟着太后举杯喝了一口酒,便只是安静地坐着。

    罗启焕拈起冬梨吃了一口,因那冬梨鲜美多汁,一口咬下去,果汁便滴落在了袍子上。

    他深怕的随从见他‘弄’脏了袍子,赶紧去了帕子替他擦拭。

    罗启焕笑道:“果汁用干帕擦拭只怕是擦不干净的,你去将帕子打湿了再取来。”他说着便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帕子‘交’给随从。

    赵郡然也拈起一个冬梨,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回味道:“冬梨脆甜可口,实在是果中佳品。”她说着便又拿出绣帕擦了擦嘴角。

    海欣闻言眉心一蹙,下意识朝罗启焕的随从看去。只见他步履飞快,眨眼的功夫已然步出了大殿。海欣趁着罗启焕一时未察觉,便也顺着墙边悄然走出了大殿。

    因宫中有规矩,但凡入宫者每人至多只能带一名随从在身边,因此当罗启焕发觉海欣已然不见的时候,便只能干着急了。

    赵郡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唇’间漫出一丝狡猾的笑意。

    皇帝显然也已经察觉到了海欣和罗启焕的随从都不见了,他却只顾着同太后言笑,却是不曾有任何的动作。

    出乎皇帝意料的是,海欣离开未多时便回来了。她在赵郡然身后站定,却是不曾同赵郡然有过‘交’流。

    赵郡然扭头对老夫人道:“这些日子,祖母的身子可好?”

    邵娟茹朝她微微一笑,道:“我每日都会督促祖母早睡,这些日子倒是‘精’神愈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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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7章 谋者千虑
    &bp;&bp;&bp;&bp;赵郡然放心地点了点头,对邵娟茹道:“我不在府上的日子,还要你多费心督促祖母的饮食才是。”

    老夫人笑道:“我进来胃口甚好,倒是比以前能吃了。可见每日早睡是好的,只是到底年纪大了,有时候过早睡下,却也只是闭目养神罢了。”

    赵郡然又关照了老夫人几句。

    就在此时,冯‘女’官走进了大殿,附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话。

    罗启焕下意识看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只见他眉心微微一皱,很快便恢复了常‘色’。

    赵郡然趁着与邵娟茹说笑的功夫,也悄然瞥了皇帝一眼。

    皇帝的涵养倒是极佳的,宫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他竟然也能如此不‘露’声‘色’。赵郡然心中想着,不由勾了勾嘴角。

    太后见冯‘女’官对皇帝说了几句,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皇帝微笑着问太后道:“母后可觉得乏了?”

    太后已然听出了皇帝的意思,说道:“哀家年纪大了,倒也是架不住这样的场面了。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然腰酸背痛,的确是有些乏了。”

    皇帝便将太后扶了起来,在她身边轻轻道:“此事朕一会儿再告诉母后。”随后便朗声道,“儿臣这就派人送母后回宫。”

    宾客们见太后要回宫,忙起身恭送。

    太后对众人笑道:“大家只管吃好喝好,不必顾着哀家。今日哀家也着实高兴,只是年纪大了,总是力不从心了。”她说完便走下台阶,由史‘女’官一路搀扶道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朝她欠了欠身。

    太后笑道:“你我已经是一样的年纪了,就别再劳累身子骨向哀家行礼了。哀家先行回宫去,你若觉得乏了,便早些回府去歇息。”

    老夫人感念太后如此体恤自己,忙点了点头道:“太后请自便,我向帝后请辞后便是要回府去了。”

    众人恭送太后离去未多时,老夫人便被邵娟茹搀扶到皇帝面前,她对皇帝道:“老生也有些乏累了,还请陛下恕老生不能奉陪。”

    皇帝笑容满面道:“华庄夫人年迈,的确是不能劳累自己的,便快些回府去歇息吧。”

    朝臣们见太后和老夫人先后离去,便也打算起身告辞。皇帝却是笑道:“如今时候尚早,诸位爱卿想来也还未尽兴,何不留下再多饮几杯。”

    听皇帝这样说,朝臣们自然不好再离开了。

    太子带头起身对皇帝道:“儿臣先干为敬。”

    皇帝却是摆了摆手道:“你还是少喝些罢,一会儿还有政务要处理呢。”

    太后闻言便只是抿了一口酒便坐下了。

    有了太子起头,皇帝的儿子‘女’儿们便也都先后站起来向皇帝敬酒,随后是朝臣们。

    皇后回头对嫔妃们道:“在座的姐妹们有不少人不胜酒力,便也就以茶代酒,表一表心意就是了。”

    听皇后如此说,小姐夫人们便也只是举起茶杯敬了敬皇帝。

    此时邵娟茹和邵敏茹已经陪着老夫人离去,座位上便只剩下赵郡然一人。别家的小姐若遇到这种情况,早已经借故离开了。可赵郡然却如同不曾察觉到老夫人她们已经离开一般,只顾着喝茶吃菜。

    沈梦迪朝赵郡然横了一眼,小声对沈夫人道:“母亲您可瞧见了?世上竟有这般不知规矩的丫头。幸好没有将她许配给弟弟,否则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沈夫人看了看赵郡然,见她的确是有些不实眼‘色’。她对沈梦迪道:“我先前也是被那邵夫人诓骗了,说她的养‘女’知书达理,当真以为山野人家还能飞出个金凤凰来。”

    沈梦迪有些不服气道:“‘女’儿真是不明白,我们这样的人家什么达官显贵家的小姐娶不到,当时母亲为何就看重她了?”

    “达官显贵家的小姐不少,却又有几人得皇后与太后赏识的呢。当时我也是为了你弟弟的仕途考虑罢了。”

    海欣耳力极佳,早已经听到隔壁席上两人的窃窃‘私’语声。她微微拧了拧眉,有些不屑地看了她们一眼。

    赵郡然吃饱喝足后,方才将筷子放下来。

    就在这时候,一名太监快步走了进来。那太监神‘色’慌张地走到皇帝跟前,上气不接下气道:“陛下……陛下,那刺客抓到了,我们还从他身上找到了一份证据。”

    皇帝道:“证据在何处?赶紧呈上来。”

    在座的人闻言都不禁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朝臣们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已然有些鼓噪。

    太监有些为难地看了皇帝一眼,说道:“回陛下,这证据牵扯的人过于重要,陛下……”

    皇帝呵斥道:“朕让你将证据呈上来,你莫不是聋了!”

    那太监吓得赶紧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交’给了汪公公。

    汪公公打开帕子闻了闻,顿时脚下一软。

    皇帝忙对身旁的护卫道:“将帕子带走。”又吩咐太监赶紧将汪公公扶稳了。

    众人见到汪公公一副虚软无力的样子,面上俱是好奇之‘色’。

    皇帝道:“想来众卿家都好奇今日发生的事,冯‘女’官你告诉大家便是。”

    冯‘女’官应了一声,对众人道:“方才谭彩‘女’回到寝室,便被躲在‘门’后的刺客拿帕子‘蒙’上了口鼻,晕了过去。那刺客为了让人瞧不出谭采‘女’是被人杀害的,便打算将她背出卧房,布置一个谭采‘女’醉酒失足跌落池子的假象。谁知却被一个洒扫宫‘女’撞见了。”

    邵振楠起身道:“陛下,刺客竟然敢在后宫行凶,定要严惩才是。”

    皇帝听邵振楠这只老狐狸说了句废话,不由冷冷一笑。他对方才进来通报的太监道:“去把刺客带进来。”

    罗启焕闻言不由手指微颤,他下意识喝了一杯酒,强自平定了情绪。自从上一次他得到消息,说谭采‘女’在皇帝面前称自己的父亲是被人指使,才会参与伏击罗启煜之后,他便一直计划着找机会将她灭口。

    今日便是个绝好的机会,谭采‘女’醉酒先行离席,回宫失足落入池子,即便有人发现,只怕到时候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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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8章 砍十次头也不为过
    &bp;&bp;&bp;&bp;罗启焕为怕被人撞见坏事,便早早地买通了谭采‘女’寝殿外的‘侍’卫。在谭采‘女’尚未“失足”之前,绝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可这个洒扫宫‘女’是如何进去的呢?

    想到这里,罗启焕不禁看向赵郡然,见她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已然明白了一切。

    这个‘女’人莫非能够窥探所有人的心思,竟然连他今日要动手都算到了?他再次喝了一杯酒,心中思量着赵郡然是从何得知的。他忽然眸子一闪,只怕不是赵郡然能够窥探他的心思,而是赵郡然一步步将他请到了瓮中。

    谭采‘女’或许并不知晓他与谭鸿之间的‘交’易,是赵郡然安排她在皇帝面前说了那些话,使得他自‘乱’阵脚。

    真是好狠的‘女’人啊!罗启焕不禁后悔,当初就不该畏首畏尾,应当将她杀了以绝后患才是。到如今已是为时已晚了。

    皇帝见罗启焕陷入沉思,便问道:“焕儿,你来瞧瞧,此人可是你的随从。”

    罗启焕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随从已经被人押上大殿。他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看了一眼被押上来的人,朝皇帝拱手道:“回禀父皇,他的确是儿臣的随从。”

    皇帝似笑非笑道:“你有何要解释的?”

    罗启焕心知自己大势已去,先前他虽一次次避过责罚,可每一次皇帝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他原以为皇帝一次又一次对他忍让,是因为过于器重自己。可如今已有太子,皇帝也不曾在朝臣面前避讳此事,可见皇帝也不过只是看在“儿子”二字罢了。

    “父皇,儿臣无话可说。”罗启焕抱拳道。

    皇帝倒是有几分诧异,罗启焕向来最擅长找替死鬼,如今竟然无话可说了,实在是稀奇啊。

    罗启焕道:“父皇,有一件事焕儿不便在这里同父皇言,不知儿臣可否容后再解释?”

    皇帝道:“朕不喜遮遮掩掩,你但说无妨,如此明日朕也不必再向朝臣们解释了。”

    罗启焕有些惭愧地抱了抱拳道:“儿臣早些时候便已经察觉到了谭鸿意图对六弟不轨,当时儿臣还曾告诫过他。他也是向儿臣再三保证的,没想到却还是对六弟下手了。儿臣心怀不满,前去诘问谭鸿。”

    皇帝问道:“此事同你杀害谭采‘女’有何关联?”

    罗启焕紧接着道:“谭鸿为怕儿臣将此事揭发给父皇,便写信给谭采‘女’,让她在父皇面前反咬儿臣一口。儿臣一时心急,才会做出鲁莽之事来的。”

    皇帝听了不由抚掌大笑:“妙啊,真是妙啊。如此漏‘洞’百出的解释,也亏得你能相出来。”

    罗启焕自然知晓自己的解释漏‘洞’百出,可他总以为皇帝会给他留三分薄面的。没想到他却是一点情面都不曾给他留。罗启焕的垂下眸子,嘴角闪过一丝冰冷。沉‘吟’了一瞬,他方才抬起头道:“儿臣自知鲁莽,还请父皇降罪。”

    皇帝沉声道:“你何止是鲁莽之罪,从前的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杀头之罪。朕对你一再容忍,给了你无数次机会,没想到你却从不将朕放在眼里。”

    罗启焕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惶惶道:“父皇言重了。”

    皇帝愤然道:“言重?朕说的这些话,已经是顾念父子之情了。你犯下的滔天大罪,怕是连砍头十次都不够。”

    在座的人全然不知皇帝口中的“大罪”是什么,可见皇帝将消息封锁得有多严实。只有邵振楠或多或少猜测到了什么。他看了罗启焕一眼,悄然松了口气。好在他已经远离此人,否则只怕今日他也是要一起同他跪在这里了。

    罗启焕被皇帝说得哑口无言,此时他虽未认罪,却也不再为自己辩驳。他做下的一桩桩一件件的确都是砍头的重罪,再辩驳也是无用的。如今他只能赌,赌皇帝对他的父子情,只要皇帝一日不杀他,他便还有最后的机会。

    皇帝见朝臣们窃窃‘私’语着,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情,心中愈发来气。他怒声道:“众卿之中必有同盟者,朕今日不一同追究,不代表明日也不追究。”

    此言一出,大殿内鸦雀无声,朝臣们纷纷低下头去。

    皇帝再次看向罗启焕道:“你设伏暗杀六皇子,毒杀皇孙、调换死囚、‘私’建密道、豢养死士、偷造兵器,哪一桩不是死罪?”

    罗启焕心口一沉,险些就要晕过去。皇帝竟然已经彻查得如此清楚,几乎是连最后的生机都不肯给他了。他抬起眸子看了皇帝一眼,冷笑道:“父皇,这一切还不都是你比我的?”

    “‘逼’你?朕何曾‘逼’过你?”

    “儿臣的母亲出身卑微,因此儿臣也被父皇看轻了去。父皇从来都不曾重用过儿臣,虽然朝中之事都与儿臣相商,却也不曾采纳过儿臣的意见。既然父皇不肯给儿臣一个大展宏图的机会,那么儿臣便只有自己去创造了。”

    皇帝听他言辞凿凿,面上的冷意愈发深了:“朕不曾重用你,是因为你的资质浅薄,不堪重用。你如今也是瞧见了的,看似一步步向朕的皇位靠近着,可却也是将自己推入了深渊。”

    罗启焕有些哭笑不得道:“儿臣资质浅薄?儿臣文治武功,比起太子并不逊‘色’,比起六弟更是远胜,敢问父皇是如何瞧出儿臣资质浅薄的?

    皇帝道:“就凭你作茧自缚却还不自知。”

    罗启焕依旧哭笑不得道:“儿臣作茧自缚?父皇啊父皇,不到最后一刻岂能妄下定论?你身边已经没有儿子可以传位了,除了儿臣,你还能将江山‘交’给谁?”

    皇帝闻言下意识看向太子,却见他一张脸铁青着,嘴‘唇’也红得发紫。

    太子见到皇帝的眼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皇帝犀利的眼神扫向罗启焕,厉声呵斥道:“你究竟对太子做了什么?”

    罗启焕抬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父皇方才还少说了一项罪责,儿臣杀兄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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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9章 杀君夺位
    &bp;&bp;&bp;&bp;罗启焕笑得双眼通红,脸部极具地扭曲着,十分地狰狞。

    皇帝怒眼瞧着罗启焕,高声重复道:“你究竟对太子做了什么!””

    “太子?这般软弱无能之辈也配做太子?”罗启焕指着太子,目光赤红地看着皇帝斥责道,“他虽上阵杀敌,却不过是靠着老将们的帮扶罢了。如果没有朝中老将,只怕他早已经被敌人设计了。你的太子文不成武不就,就算你舍得把江山‘交’给他,也要问问老臣们的意见!”

    皇帝的眼中现了一丝杀意,他对身旁的‘侍’卫道:“快将这个作‘乱’之人绑起来。”

    太子妃见太子已然有些支持不住,忙对皇帝道:“父皇,当务之急是赶紧派御医替太子瞧一瞧呀。”

    汪公公对太子妃道:“太子妃莫急,老奴已经派人去请御医了。”

    皇帝对太子妃道:“你先扶太子去偏殿歇息吧。”

    太子妃应了一声“是”,又对皇帝道:“父皇,御医过来还需要些时间,儿臣可否请赵小姐先过去替太子瞧瞧?”

    罗启焕被三四名御林军合力捆绑起来,他丝毫没有挣扎,只是朗笑着道:“父皇难道不曾发现,你的儿子们都已经熬不过明日了吗?”

    太子妃闻言立即止住步子,有些惶恐地看着罗启焕。

    罗启焕对太子妃道:“此刻你若还有胆量,便让太子起来走走试试,我只怕他走不出这大殿。”

    皇帝闻言看向宾客席上,只见几位皇子均是嘴‘唇’发紫,一副虚弱无力的神‘色’。就连罗启焕,也是如此。

    “快,快在他身上搜一搜,可有解‘药’!”皇帝心急如焚道。

    罗启焕冷笑道:“父皇,不必忙活了,我自然不会蠢到将解‘药’带在身上的。你放心,他们只要不走动,所中之毒在二十个时辰之内并不会使人丧命,只要你肯将皇位传给我,我自可包他们平安无事。”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兵戎相接声。

    皇帝抬眼看到数百名臂上绑着红丝带的御林军竟带着军械冲了进来,那些人分明是罗启焕的人。

    此时守在外面的御林军已然抵挡不住,殿外尸横遍地。

    汪公公急忙道:“快保护陛下!”

    这时候马郎将忽然从位置上站起来,从冲进来的士兵之手夺过一柄剑,冲到罗启焕的面前,替他割开了绳索。

    武将们大多都在军营之中,因此在座的大多都是些文臣。大家见到这阵仗,已然吓得六神无主。

    小姐夫人们更是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相互抱作一团,惊声尖叫着。

    皇帝朝罗启焕冷笑道:“朕已然料到会有这一天了,可是没想到你会选择在今日动手。”

    罗启焕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很快他便‘露’出一副无畏的神情道:“我本是不想在祖母的寿辰上动手的,只因你‘逼’我。”

    汪公公一面护着皇帝,一面大声喊道:“御林军,快护驾,保护陛下!”

    如今只有殿中的数名御林军护在皇帝身前,随着汪公公的一声大喝,便又涌进来了数百名绑着红丝带的人。汪公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看到那些人十分训练有素地跑到宾客席上,拿剑对准了宾客们。

    罗启焕忍不住笑起来:“这些人在宫中这么多年,难道父皇就不曾瞧出他们的异心吗?”

    赵郡然美目流转,面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她微微叹息了一声,心中想着这一次罗启焕可当真是要作茧自缚了。

    上一世的罗启焕一直隐忍着,步步小心,从不肯将夺位的心思表‘露’出来。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在皇帝弥留之际博取他的信任。这一世罗启焕却是如此的沉不住气,皇帝几番言语,他便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皇帝看着那些被罗启焕收服的御林军,唏嘘道:“这样的本事你若能用来治理国家,倒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可偏偏你喜欢走极端的方式,那便休怪朕不客气。”

    罗启焕闻言便飞快地从袖口‘摸’出一粒蜡封的蜜丸吞服下去。

    外面的蜡壳滚落到了赵郡然脚边,赵郡然悄悄将它拾起来,放在手指上婆娑了许久。

    罗启焕面上的神‘色’已然恢复,他动了动筋骨,对皇帝道:“如今宫中两千御林军已然死了四百,余下的一千六百人之中又有七百是我的人。余下的都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父皇有还能拿什么来与我抗衡?”

    皇帝为防止儿子们造反,从来不曾给我任何人兵权。就连罗启煜带走的两万人,也不过是从其他将军那里调兵罢了。

    没想到罗启焕竟然打起了御林军的主意,也真是难为他筹谋多年了。

    皇帝看了罗启焕一眼,冷笑道:“今日你究竟预备如何?弑父还是让朕退居幕后,由你把持朝政?诸位朝臣们都在这里,难不成你觉得今后他们还能臣服于你?”

    罗启焕曼声道:“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何人愿意臣服于我便留下,不愿臣服,自然有后来者顶替。”

    皇帝慢慢笑了起来,那笑容里透着一丝道不明的意味。他看了汪公公一眼,说道:“将圣旨取来。”

    汪公公有些迟疑地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摆了摆手道:“快去快回便是。”

    罗启焕朝马郎将身后的御林军看了一眼,那御林军便跟着汪公公一同离开了。

    皇帝捧起茶盏喝了一口,仿若罗启焕不曾存在一般。

    然而在座的宾客们无不是面如土‘色’,唯恐自己被牵连到这场争斗里面去。就连皇后也有些如坐针毡的模样,至始至终连大气也不敢出。

    只有赵郡然的面上一派无‘波’无澜,此时此刻她还有心情吃糕点。

    皇帝看了赵郡然一眼,心中微微生出些佩服来。

    汪公公离开了一刻钟,便又快步回来了。他的手中捧着一只一尺长的红木匣子。众人的眼光都落在了那只红木匣子上面。

    圣旨,眼下皇帝会下什么圣旨呢?

    皇帝对汪公公道:“你将圣旨宣读给二皇子听。”

    汪公公应了声“是”,便缓缓展开了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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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0章 退敌之术
    &bp;&bp;&bp;&bp;在场的人都纷纷跪了下去,唯有罗启焕和他的人马依旧岿然不动。

    马郎将看了皇帝一眼,最终也还是笔直地站在罗启焕身后。

    汪公公并没有顾及罗启焕等人,朗声宣读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子罗启焕文治武功,德行上佳,朕特封二皇子为晋王。”汪公公读到这里便合上了圣旨。

    罗启焕的脸上满是嘲讽之意:“父皇您难道觉得儿臣的胃口就只是如此吗?一道封王的圣旨就想将我打发了?”

    皇帝道:“朕自然知晓你的胃口有多大,不仅是你,包括你的弟弟们,究竟有多大的胃口朕都一清二楚。”他说着便朝汪公公道,“烧了它。”

    汪公公闻言便赶紧将圣旨放到了烛火上烧了。

    罗启焕看了一眼被汪公公丢弃在方砖上的圣旨慢慢化为灰烬,方才冷笑道:“既然父皇已经知道我的胃口,何不大方一些呢。今日文武百官都在这里,父皇已然无法派人去调兵,又有何人能够来相救呢。”

    皇帝道:“你难道没有听过绝处逢生这句话?”

    罗启焕朝皇帝拱了拱手吗,谦恭道:“儿臣愿闻其详。”

    话音刚落,便有一支箭从男宾席的后面窜出来,直直刺入罗启焕深怕的御林军‘胸’口。

    小姐夫人们见到此等情状,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罗启焕见深怕的人被暗杀,一时间呆立在当场。

    赵郡然的嘴角含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皇帝此举甚妙。

    皇帝对罗启焕道:“这便是绝处逢生,你若还不信,朕大可以再让你瞧一瞧。”

    罗启焕不信皇帝会在这时候设下埋伏,就算皇帝知晓他有夺位的心思,但也不可能如此‘精’准地猜到会在今日。他猜测皇帝或许只是为了虚张声势罢了。

    马郎将对罗启焕轻声道:“二殿下,如今我们当如何?”

    “如何?事已至此,大不了破釜沉舟。”罗启焕一面说着,一面抬起手示意。

    然而还未等他的手放下,便又有两支箭嗖嗖地窜出来。

    罗启焕下意识拿剑挥开,却发觉身侧又有一道寒光闪过。他来不及扭头去看,便飞快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那支箭与他擦肩而过,牢牢地扎进了一根柱子里。

    直到此时,罗启焕方才相信皇帝是动了真格的。他的面‘色’有些微的异样,却还是不肯表‘露’出半分惧‘色’来。

    皇帝道:“朕不妨告诉你,这些日子,朕每日都会在早朝之时设下箭阵。朕原以为你不过是有贼心没贼胆罢了,没想到你竟然当真敢对朕下手。”

    罗启焕觉得自己的脚踝像是被谁狠狠踹了一脚,此时已然有些站立不住。他千算万算,还是敌不过皇帝的老谋深算。

    皇帝对马郎将道:“你还愣着做什么!”

    听到皇帝的话,罗启焕下意识看向马郎将。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马郎将便已经将剑架在了罗启焕的脖子上。

    罗启焕后退了一步,提起剑正要对准马郎将,却发觉身后有一个坚硬的东西真抵在他的腰间。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朝臣们都惊诧不已。大家都以为大雍的江山很快便要易主了,没想到罗启焕竟然只是扑了一场空。

    罗启焕看着马郎将,有些难以置信道:“你居然也出卖我?”

    马郎将道:“我并不曾与二殿下站在一处,何来出卖之说?”

    皇帝狠狠剜了罗启焕一眼,说道:“马郎将不必同他废话,将他押入天牢便是。至于其他人,若还要顽抗,便当即‘射’杀!”

    皇帝的话犹如雷霆万钧,那些系红丝带的御林军纷纷丢下军械,惶恐地跪倒在地。

    “你们都出来吧!”皇帝的话一出,便有数十名御林军从大殿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邵振楠见设伏的御林军不过二十余人,不由看了皇帝一眼。

    罗启焕输得如此惨重,不是因为他手无兵权,而是因为他远没有皇帝的睿智和城府。邵振楠再一次悄然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是没有站错队伍。

    皇帝对汪公公道:“带人去查一查,今日跟随二皇子犯上作‘乱’的是哪些人,将他们全部押入天牢,之后再发落。”

    小姐夫人们见事情终于平息了,方才敢松一口气。

    朝臣们再一次跪倒下去,山呼“万岁”。

    皇帝抬手打断他们道:“今日众卿受惊了,便都携家眷先回去吧,明日早朝再议此事。”

    众人唯恐再生事端,纷纷跪安离席。

    妃嫔们也都已经吓得‘腿’脚发软,被宫‘女’们搀扶起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是站立不稳。

    赵郡然起身走到太子面前,替他把了把脉,说道:“太子和诸位皇子中的并非剧毒,郡然已经知晓了解‘药’的‘药’方。还请太子和皇子们在这里等候片刻,郡然这便向陛下请示去御医院配置解‘药’。”

    这时候皇帝的声音响起来:“诸位皇子是否还能走动?”

    赵郡然回身对皇帝道:“回禀陛下,皇子们中的不过是寻常毒物,只要早早地服下解‘药’,便可无事。”

    皇帝点了点头,对冯‘女’官道:“派人将皇子们都扶去偏殿歇息。”又对赵郡然道,“那你便将解‘药’的配制方法写下来,朕这就命院判去配制。”

    赵郡然福身应道:“郡然遵旨。”

    皇帝继续对她道:“写下‘药’方后,你暂且留一下。”

    赵郡然依言跟随宫‘女’去一旁誊写‘药’方,将‘药’方写下后,皇帝便屏退了所有的‘侍’从。

    皇帝举起杯盏喝了一口茶,对赵郡然道:“你近前来回话。”

    赵郡然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步子便听皇帝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干涉朕的江山了。”

    “郡然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沉声道:“朕听闻近来谭采‘女’同你走得很近,想来定是你指使她来为谭鸿求情的。”

    赵郡然闻言微微一笑,从容道:“陛下,骨‘肉’亲情,岂是郡然能够左右的。谭采‘女’的确来求过郡然帮她解救谭鸿,郡然也已经答应她了。可郡然只是可怜一个为父心切的‘女’儿罢了,并没有干涉到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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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1章 你对我还有用处
    &bp;&bp;&bp;&bp;皇帝听了赵郡然的话,实在觉得好笑:“你是将朕当做三岁小儿了吗?你敢说二皇子的事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赵郡然已然瞧出了皇帝眼底的愤怒,她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惶恐。她朝皇帝福了福,说道:“二殿下作茧自缚,陛下应当是清楚的,岂会是郡然一手策划呢。”

    皇帝道:“朕在说什么,你应当很清楚。这件事本可以由朕来解决,你却参与其中,在幕后推‘波’助澜,‘逼’得他现形。”

    赵郡然柔声道:“回禀陛下,郡然并不否认在背后参与了此事。可这件事并没有上升到朝堂的层面,郡然不过是为了陛下的家和安宁罢了。”

    “家和安宁?今日若非朕早有准备,何来家和安宁。”

    “郡然虽不敢揣摩圣意,但深知陛下英明睿智,为了罗氏家族,必然会提前布放。因此郡然才敢助陛下一臂之力。”

    皇帝听到她说出“罗氏家族”四个字的时候十分诧异。她这可是完完全全将“干涉朝政”撇得一干二净啊。不过有一点她说得没有错,这件事本就是家世,只因罗启焕与皇帝兵戎相接,才上升到了朝廷层面的。

    赵郡然见皇帝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愤怒,猜测着皇帝其实也是想有一个人能够在暗中推‘波’助澜。

    皇帝沉‘吟’了片刻,问道:“你敢说你这么做便没有一点‘私’心?”

    “郡然不敢期满陛下,郡然如此做定是存了‘私’心的。太子与六殿下与郡然‘交’好,郡然唯恐这一场家庭纠纷会‘波’及他们二人,因此便想着早早地为他们打算起来。”

    皇帝冷声道:“你当真就不怕朕杀了你?”

    其实活到如今,赵郡然已然不畏惧生死了。

    这一次她也是抱着最坏的结局的,相府大夫人已死,罗启焕再难得势,新皇登基他早晚是要被处斩的。而邵敏茹,怕也是命不久矣。

    重活这一世,赵郡然要完成的目标已然完成了。可为何面对生死,她总有一种失落感呢。仿佛在这世上,还有一件她尚未完成的事一般。

    赵郡然想了想,说道:“能够为罗氏家族的安宁永存而牺牲,郡然死而无憾。”

    皇帝冷笑着道:“朕还是头一次见不怕死的人,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魄力,将来如何了得。朕本是打算将你留下来的,可如今看来,你当真是个祸患。”

    赵郡然的眉眼间丝毫未动,她应了一声“是”,随后向皇帝叩首致歉。

    皇帝道:“你虽是祸患,但如今你于朕还有更大的用处。等你替朕完成一件大事之后,朕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安排你远离京师。”

    他说的大用处,赵郡然已然猜到。她眉心微微一动,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来。只怕到那时候,她的生死已然由不得皇帝了。

    赵郡然颔首道:“郡然愿听陛下指教。”

    皇帝朝她摆了摆手道:“这几****先出宫去,十日后回宫,朕自会告诉你。”

    赵郡然欠身退出大殿,便看到一名小太监急火火地往大殿里冲。她下意识停下步子看了几眼,却见汪公公朝她走了过来。

    汪公公笑着提醒道:“赵小姐,时候不早了,快回去歇息吧。”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去。她去了一趟何采‘女’那里,向她辞别后,方才出了宫。

    此时天‘色’已晚,海欣见赵郡然衣衫单薄,又无马车,便劝说道:“小姐何不明日再回宫。”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陛下让我今日离宫,便是想要看看,我得罪了那么多人,是否还有胆量走出宫去。倘若我今日不敢走出去,他必然会下旨杀了我。”

    海欣心中不由打突,皇帝为了利用赵郡然,竟然用这样的方法试探她的胆量。

    此时已是暮‘色’降临,路上几乎已经见不到人了。百姓们闭‘门’掩护,此刻应当都在共进晚膳。京师每到这个光景,路上便显得无比萧索。

    赵郡然走在路上,身形被月光照得拉出了长影。风拂过路边的树木,叶片簌簌作响,伴随着两人轻微的脚步声,愈发有一种孤清之感。

    海欣道:“今日小姐可是准备回相府?”

    赵郡然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

    海欣见她正在垂眸沉思着什么,便也就不再打扰她了。

    所幸这一路上倒也无事发生,赵郡然和海欣一路往相府走去,方才走到‘门’口,便看到沈立斌正被邵鹏送了出来。

    沈立斌见到赵郡然,微微一愣,随后拱手笑道:“赵小姐安好。”

    赵郡然含笑道:“沈公子这是准备回府?”

    沈立斌点了点头,再次微笑着拱了拱手便告辞了。

    赵郡然回头看了一眼,心想着今天这样的日子,沈立斌竟然能够全身而退。然而再仔细一想,她心中不由豁然开朗。

    她先前还疑‘惑’,皇帝若****派箭阵打埋伏,那么岂不是容易暴‘露’。到时候不仅不能铲除罗启焕,反倒会引起他的防备。如今见到沈立斌,她方才明白过来。沈立斌不是罗启焕的人,而是皇帝的人。

    “郡然,你当真回来了。方才我听到你的说话声,还以为听错了呢。”邵娟茹像只小兔子一般扑到赵郡然面前,拉着她的手一副欢快劲儿。

    赵郡然问道:“沈公子怎么来了?”

    邵娟茹道:“今日我们随祖母回府的路上,祖母有些身体不适,便在中途下了车,打算待祖母去巷子里的医馆瞧瞧。谁知我们竟在医馆里遇到了沈公子。沈公子听闻祖母闹头晕,便将祖母护送回来了。”

    赵郡然疑‘惑’道:“沈公子在医馆?他莫不是受了伤?”

    邵娟茹摇了摇头道:“听沈公子说,好像是不知吃了什么东西,近来一直上吐下泻,难以安寝。”

    只怕不是身子不适,而是借机避开了罗启焕吧。他虽是皇帝派到罗启焕身边去的,可罗启焕对他无比信任,今日他若当着罗启焕的面出卖他,到底于心不忍,便唯有以此为借口,暂时避开了今日的变故。

    赵郡然微微一笑道:“沈公子自己身子不适,还坚持将你们送回来,倒也实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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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2章 见一个人
    &bp;&bp;&bp;&bp;邵娟茹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她抿着‘唇’笑了笑,便赶紧拉着赵郡然进了府邸。“你快随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保证高兴。”邵娟茹一面说着,一面将赵郡然带进了寿缘堂。

    赵郡然好奇道:“莫非还有客人来相府?”

    邵娟茹故作神秘道:“你见了便知道了。”

    老夫人在房中听到邵娟茹的声音,便让陆妈妈开了‘门’。

    陆妈妈看到赵郡然,忙回头对老夫人:“老夫人快看,是赵小姐回来了。”

    赵郡然笑着对陆妈妈道:“郡然回来晚了,怕是打扰到祖母歇息了。”

    陆妈妈笑道:“不晚不晚,老夫人还在同大小姐闲话呢。”

    同常这时候,邵敏茹都是在自己房中读书习字的,如今她倒是得老夫人欢心,这么晚了她竟然还在这里同老夫人闲话。

    赵郡然同邵娟茹一起进了老夫人的屋子,见到邵敏茹身旁坐着一名十岁左右的男童,赵郡然不由微微一愣。

    那男童看向赵郡然,眼中带着一丝愤恨。

    邵敏茹朝那男童笑道:“兴儿,你堂姐来了,还不快见过你堂姐。”

    赵兴达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未动,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赵郡然,那恨意难以掩饰。

    赵郡然问邵娟茹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邵娟茹道:“上个月我们随祖母去替兄长请愿的时候见到兴达被几个莽汉欺负,长姐听我说起那是你堂弟,便出手将他救下,带回了府中。如今兴达在义塾里跟着长姐读书识字,倒也是个十分乖巧懂事的孩子。”

    赵郡然已然明白过来,为何赵兴达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看样子这些日子邵敏茹已经给他洗脑了。

    老夫人对赵郡然道:“如今兴达便住在义塾里,自打敏茹入宫之后,他怕我孤单,便常过来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当真是体贴。”

    赵郡然笑道:“兴达自小便十分懂事,只可惜郡然的叔父与叔母过世得早,他才因为无人管教而行为有失。如今他能得祖母照拂,也算是有福的。”

    老夫人摆了摆手道:“我一个老婆子是没那心力照顾他的,全靠敏茹细心,他的吃穿用度全是敏茹在‘操’持。”

    邵敏茹此举可当真是妙,在老夫人看来,她不计前嫌为赵郡然养育堂弟,实在是善良大度。在赵兴达看来,他身为赵郡然的堂弟不得赵郡然照拂,却被邵敏茹收养,自然会对邵敏茹死心塌地。

    赵郡然心中冷冷一笑,对邵敏茹道:“大小姐如此劳心老力,郡然替兴达道谢。”

    邵敏茹瞥了赵郡然一眼,对赵兴达笑道:“你姐姐在宫里的这些日子,怕是已经将你忘了。”她的话带着玩笑的口气,然而听在小孩子耳中,自然是会当真的。

    赵郡然懒得理会邵敏茹,她朝赵兴达招了招手道:“快到堂姐这里来。”

    赵兴达往邵敏茹身后躲了躲,并没有出声。

    邵敏茹的‘唇’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她低头对赵兴达说了几句,这才看到赵兴达迟疑着朝赵郡然走过来。

    赵郡然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她快速地扫了一眼邵敏茹,随后将赵兴达拉到身边道:“这次堂姐得陛下恩典,才能够回府小住几日。十天以后,堂姐不得不住进宫里。到时候你务必要听从老夫人的话,不能调皮。”

    赵兴达迟疑着点了点头,却还是没有说话。

    老夫人对赵郡然道:“陛下还要你在宫中住多久?六殿下那里没有一点消息吗?”

    赵郡然道:“前些日子听说六殿下打了不少胜仗,他们还有最后一战,等到将大宛兵击退后,便可凯旋而归了。”

    老夫人颔首道:“在宫里的日子好在有皇后娘娘照拂,我倒也无需再为你‘操’心。”

    赵郡然笑道:“祖母说得是,郡然在宫里的日子虽辛苦,但好在衣食都由皇后娘娘‘操’持。”

    赵兴达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心微微一动。

    邵敏茹对赵兴达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早点回义塾去歇息了。我让小厮陪你过去,替你烧了热水再回来。”

    赵兴达迟疑着看了赵郡然一眼,见赵郡然对他道:“你快些去睡吧,你如今是长身体的时候,切莫睡得太晚。”

    邵敏茹朝老夫人欠了欠身,方才带着赵兴达离去。

    邵娟茹笑道:“兴达这孩子平日里寡言少语,但每每对着长姐,便有说不完的话,倒是同长姐十分亲近。”

    老夫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对邵娟茹道:“你也早些回去,我有话要对郡然说。”

    邵娟茹乖顺地点了点头,忙带着云锦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后,赵郡然站到老夫人面前,朝她稳稳行礼道:“郡然未能替祖母分忧,还望祖母见谅。”

    老夫人道:“嘉旻的事连你义父都无计可施,祖母已然不报期望了。如今祖母只希望蕙兰腹中怀的是个男孩,倒也算是邵家的嫡子了。”

    谭宋韵的七七过了之后,老夫人便已经将二姨娘抬为正室。大户人家的嫡庶之分尤为严苛,纵然二姨娘已经被抬为正室,但邵嘉霖是她为姨娘时候所生的,因此算不得嫡子。现今秦蕙兰被扶正,此后生下的孩子方才是嫡出。

    赵郡然知道,若非秦蕙兰怀孕,老夫人是决计不肯放弃邵嘉旻这个嫡子的。看样子秦蕙兰腹中的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如此倒也不需要赵郡然再费心思推邵嘉旻一把了。

    赵郡然眼‘波’流转,看了老夫人一眼道:“前次郡然替夫人把脉的时候,见她的脉象倒像是怀了男孩,希望能够如祖母所愿。”

    老夫人闻言不由有些欣喜道:“此话当真,若是如此,那我定是要去寺庙还愿的。”

    是真是假又有谁知道呢,如今赵郡然不过是为了让老夫人彻底放弃邵嘉旻罢了。她心思微动,口中道:“郡然倒也不敢百分百把握,邵贵妃和萧美人有孕之时,郡然倒是把准了她们腹中所怀的是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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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3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
    &bp;&bp;&bp;&bp;老夫人眼中的惊喜之‘色’愈发深了,她笑着对赵郡然道:“蕙兰若能诞下公子,你功不可没。”

    赵郡然笑道:“郡然不过是尽了一个大夫该尽的本分罢了,这一切还全赖夫人自己争气。”

    老夫人闻之有理,不由点了点头道:“说得没错,蕙兰很是争气,倒也不枉我将她扶上正位。同是调理身子,这三姨娘和四姨娘却是到如今都没有动静。”

    赵郡然安慰道:“她们都还年轻,祖母无需着急,到时候只怕祖母要嫌孩子们扎堆,叽叽喳喳地炒个不停呢。”

    老夫人听了不由笑起来:“这府里就属你最会哄我开心。”

    赵郡然微微一笑,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了看天‘色’,随后道:“时候不早了,祖母也早些歇息吧,郡然想去兴达那里瞧瞧。”

    “应该的,你们姐弟两许久不见,的确该去陪陪他。”老夫人说着便吩咐陆妈妈给了她一盏灯笼。

    赵郡然走出老夫人的屋子,将灯笼‘交’给海欣,说道:“我们去义塾。”

    两人走出相府,走到街道对面的义塾。见府里的小厮刚走出来,赵郡然问道:“兴达可睡下了?”

    小厮摇了摇头,朝赵郡然抱了抱拳便离开了。

    赵郡然走进义塾,发觉从前的医馆已经焕然一新,那些装‘药’的‘抽’斗尽数不见了,换上的是一例的红木书柜。东西两面墙上原本是挂着华佗和扁鹊的画像的,如今却是换上了孔孟二人。赵郡然粗粗地看了一眼,倒也懒得去管,便快步往段明瑞从前住的那间房去了。

    房里还亮着灯,透过窗纸还能依稀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晃动。

    赵郡然敲了敲‘门’,说道:“兴达,姐姐看你来了。”

    赵兴达并没有应声。

    赵郡然再次道:“姐姐来陪你了,你开‘门’让姐姐进去。”

    海欣陪着赵郡然在外面等了片刻,赵兴达终于来开‘门’了。

    “你可是一个人住着害怕?今日姐姐来陪你可好?”赵郡然柔声问道。

    赵兴达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走,我不需要你!”他说着便将赵郡然往‘门’外推了推。

    海欣目光一凛,吓得赵兴达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赵郡然对海欣道:“你在外面等着我。”她说着便进了赵兴达的卧房。

    赵兴达看赵郡然的神‘色’有些复杂,有恨、有怨、有‘激’动,还有一丝期待。

    虽然赵郡然被叔母扔出家‘门’的时候,赵兴达还是个咿呀学语的孩子,并不曾对赵郡然留有多少印象。可血缘亲情,使得她们彼此之间会有一种微妙的联系。那种联系便是对骨‘肉’至亲的渴望和期待。

    赵兴达在外颠沛流离许久,不曾有过任何人给他温暖,直到邵敏茹将他接回府中,他才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可那种暖意的背后是施舍,而不是关爱。

    赵郡然心中冷冷一笑,邵敏茹莫不是以为这样的施舍便能够牵制住赵兴达,让赵兴达成为她的耳朵眼睛。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天真太愚蠢了。她想到这里,便将赵兴达紧紧揽入怀中,柔声道:“姐姐并非将你忘了,只是前些日子姐姐犯了错,被陛下禁足在宫中身不由己罢了。”

    赵兴达轻轻推了推她,但最终还是软弱了下来。他在赵郡然怀中呜咽道:“那些日子我天天在破庙‘门’口等着姐姐,不敢去乞讨,就怕姐姐来接我的时候错过了。我每天饿着肚子等,知道饿得昏过去了,姐姐也没有出现。”

    赵郡然道:“姐姐知道兴达受的苦,姐姐更知道兴达是惦念姐姐的。”

    赵兴达点了点头说:“父亲死之前告诉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姐姐,我只有找到姐姐才能活下去。”

    赵郡然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道:“姐姐过些日子还会再进宫去,你在这里一定要听老夫人的话。”

    赵兴达乖顺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张了张口却是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赵郡然已然猜到他想说什么,只是道:“敏茹姐姐如此照顾你,你也应当好好听她的话。”

    此言一出,赵兴达便有些忍不住了。他迟疑着开口道:“姐姐,敏茹姐姐她让我监视你,看看你出宫的这些日子会去哪里。”

    赵兴达到底还是个孩子,邵敏茹莫不是以为给他一点衣食,他便能对她种忠心耿耿了。

    赵郡然冷冷一笑,说道:“那么,兴达是如何想的呢?”

    赵兴达道:“兴达想跟着姐姐,但兴达不想监视姐姐。”

    “你放心,这些日子姐姐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兴达。姐姐每天陪着你读书习字可好?”

    赵兴达微笑着点头道:“姐姐还要给我做饭。”

    赵郡然颔首道:“那么,你也要答应姐姐一件事。”

    赵兴达睁大了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这件事过两日姐姐会告诉你的。”赵郡然再次抚了抚他的额头,随后朝‘门’外的海欣唤道,“你去告诉一声老夫人,就说兴达孤单,我留在这里陪着兴达。”

    邵敏茹听闻赵郡然留在义塾里陪着赵兴达的消息,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她自打把赵兴达接到府里,便派人****将他照料得无微不至。她原以为像赵兴达这样的出身,但凡得一点点好处,便会对她死心塌地。

    她也想尽办法让赵兴达恨上了赵郡然,没想到最终赵兴达还是令她失望。

    邵敏茹愤愤道:“那赵兴达就同她姐姐一个样,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云染道:“他一个穷小子,没有任何根基,小姐何必将心思‘花’在他身上。如果小姐要对付赵郡然,随便在老夫人面前吹一吹风便是了。”

    邵敏茹沉‘吟’了片刻,对云染道:“明日一早,你便让人去通知各家孩子的父母,就说先生抱恙,这些日子暂停授业。”

    云染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邵敏茹。

    邵敏茹咬牙道:“这些日子变让赵郡然好酒好菜招待她,十天之后我再好好晾一晾他,就不信他不会对我摇尾乞怜。”

    这一夜,赵郡然在房中哄着赵兴达睡下后,才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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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4章 总有刁民想害我
    &bp;&bp;&bp;&bp;海欣听到赵郡然出来,忙对她道:“小姐,海欣已经出去打听过了。此次沈夫长在出兵前责罚了众军医,使得军医们带伤上阵,最后因为体力不支而集体病倒。军中重伤的士兵们因此无人救治,死者过半。”

    赵郡然闻言,面‘色’微微起了变化,她忙问道:“那么六殿下呢?”

    “六殿下只是受了些皮‘肉’伤,所幸何子澜会一些包扎术,倒也无碍。

    赵郡然放心地点了点头,又听海欣道:“六殿下已经跟随沈将军班师回朝了,沈夫长是被沈将军帮着回来的。”

    沈志超闯下如此大的祸,沈将军自然是要行苦‘肉’计的。绑子回京,皇帝就算再如何大发雷霆,到底也得给沈将军几分薄面的。

    这沈志超素来与罗启焕‘交’好,这一次故意坑害军医们,恐怕就是为了对付罗启煜。好在罗启煜时时防着沈志超,才能躲过此劫。

    赵郡然想了想,慢慢说道:“这个沈志超同罗启焕是自小便一起在宫中读书的,两人的情分只怕胜过兄弟。如今罗启焕落难,沈志超留着或许会成为祸患。”

    海欣道:“小姐的意思是不得不除?”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越快越好。”

    “一切都听凭小姐的吩咐。”海欣说着看了看天‘色’,提醒道,“小姐,已经夜深了。”

    赵郡然道:“你洗漱过后,便在饵房里睡下吧。我还有些事情要理一理,一会儿再睡。”她说着便朝她递了个眼神。

    海欣欠身告退,赵郡然进了隔壁的厢房,点亮了烛火,在圆桌前坐下来。她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正沉思着什么。

    在房中小坐了片刻,赵郡然听到有人在外头叩‘门’,便问道:“是海欣吗?”

    外面并无人作答,只是再次叩了叩‘门’。

    赵郡然又问道:“可是兴达?”

    房外这才传来一名男童的声音:“姐姐,是我。”那声音带着几分颤音。

    赵郡然从袖子里掏出了小笛子轻轻吹了吹,这才走到房外去开‘门’。

    赵兴达的确站在‘门’外,然而他此刻却是面‘色’惨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赵郡然抬眸看了看站在赵兴达身后的人,冷声道:“放开我弟弟。”

    “要放开他容易,只要你跟随我走一趟。”说话的是一个面上落着刀疤的男子,那男子膘‘肥’体壮,长着一把络腮胡,看起来不像是中原人。男子手里持着一把刀,正架在赵兴达的脖子上。

    赵郡然眯起眼道:“你是什么人,我又为何要跟你走?”

    刀疤男沉声道:“少废话,你弟弟在我手里。”

    赵郡然的脸上是一派云淡风轻,她口气平静道:“是啊,可是你也有一样东西在我这里,你可想同我做个‘交’换?”

    刀疤男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随后想着定是赵郡然在诓骗他,便将刀锋又往赵兴达的脖子上轻轻碰了碰,赵兴达的脖子上很快便落下了一道血痕。他痛得哇哇直叫,想逃却又不敢‘乱’动。

    赵郡然朝赵兴达呵斥道:“男子汉何惧这点伤痛。”

    刀疤男冷笑着看了赵郡然一眼,提醒道:“如果赵小姐执意不肯跟我走,你弟弟可就不是皮‘肉’伤那样简单了。”

    “哎。”赵郡然叹息了一声,慢慢道,“可惜啊可惜,,你丢了这样重要的一样东西,难道都不曾发现吗?”

    刀疤男见她目光真诚,不由往自己身上看了两眼。

    就在这时候,海欣轻飘飘地从树上落下来,一柄剑往他的头顶劈过来。

    刀疤男见道此等情状,赶紧将赵兴达推到在地,自己也迅速往旁边闪开两步,这才避过了海欣的剑。

    等他站稳后,赵兴达已然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了赵郡然的身后。

    刀疤男已然来不及去抓赵兴达,此时若有所迟疑,海欣的第二剑便要朝他刺过来。他再次往后退了一步,便举起手里的大刀去挡海欣的剑。

    海欣趁着他刚扬起大刀,便一个旋身移到了他的身后。她的剑稳稳地刺入刀疤男的后背,然而还没来得及刺深,刀疤男便已然往前冲了两步。

    有殷红的鲜血从他背后涌出来,但因为没有伤及要害,刀疤男依旧挥舞着剑扑向海欣。

    赵郡然趁着他无暇顾及她们姐弟两,赶紧带着赵兴达悄然进了房,随后又将房‘门’锁死了。

    赵兴达战战兢兢道:“姐姐,那人是谁?”

    她摇了摇头,道:“我只知道他是大宛国来的。”

    “海欣姐姐一个人对付一名壮汉,只怕是敌不过的,我们从窗口爬出去报官吧。”

    如果是海兰,必然是敌不过他的。可海欣轻功了得,就算不能在体力上战胜刀疤男,但也可以通过轻功出奇制胜。这一点,赵郡然是完全不担心的。

    果不其然,不过说话的功夫,海欣已经在外头对赵郡然道:“小姐,这人已经被海欣拿下了,小姐预备如何处置他?”

    赵兴达赶紧开了‘门’,见刀疤男此刻光着膀子,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海欣用剑砍成了碎片,稀稀朗朗地散落在地上。他的手脚从背后缠在一起,整个人如落败的土狗一样被海欣死死地按在地上。

    赵郡然从房中走出来,对赵兴达道:“把井绳取来,将他绑起来。”

    赵兴达格外兴奋,快速跑去井边摘下了绳索,抛给了海欣。

    海欣将刀疤男缠了个严严实实。

    因海欣将他的头死死踩在脚下,因此他此刻已被自己的牙齿咬得满嘴鲜血。

    赵兴达在他面前得意地跳来跳去:“让你割破我的脖子,看我一会儿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海欣对赵郡然道:“小姐,下一部准备如何处置?”

    赵郡然道:“现在我无论问他什么,他怕是都不会说的。便将他放到井水里泡着,只‘露’出一个头便是。”

    赵兴达看了赵郡然一眼,面上‘露’出惊讶之‘色’。她的姐姐可真是够狠,这样的天气井水很是寒凉,将他泡在井水里,只怕是要去了半条命的。如此简直比一刀杀了他还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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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5章 井中人
    &bp;&bp;&bp;&bp;刀疤男剜了赵郡然一眼,怒声道:“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赵郡然厌恶地皱了皱眉道:“这人可真是聒噪,将他的嘴堵上。”

    赵兴达听了不由欢欣鼓舞道:“姐姐,让我来!”他说着便又咚咚咚地跑回房去,未多时便拿着一双脏兮兮的袜子走出来,不由分说往刀疤男嘴里一塞。

    刀疤男被一双臭烘烘的袜子寻得直翻白眼,赵兴达也算是报了仇,不由开心地抚掌大笑,就连赵郡然看到他的样子也是忍俊不禁。

    海欣却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她狠狠瞪了刀疤男一眼,又回头对赵兴达道:“帮我一起把他抬到井边去。”

    赵兴达捋起袖子,咬了咬牙便跟着海欣一起将他连拉带拽地拖到了井边。

    海欣拽住留出的一端绳索,随后往刀疤男身上踹了一脚,他便咕噜一声从井口摔了下去。

    赵兴达也过来帮她将绳索紧紧拽着,然而两人还是不由被那股冲劲往前带了带。

    海欣将手用力抓扶在井沿上,方才没有被拽下去。

    赵兴达道:“真是个蛮人,差点没跟着他一道落井。”

    “兴达,你去取一支烛火来照一照。”赵郡然说道。

    赵兴达闻言便从房里取来一支点燃的蜡烛,沿着井边照了照,见刀疤男的半截身子还‘露’在井水外面,便又让海欣往下放了一些绳索。

    赵郡然说道:“便这样吧,将绳子拴在树上,大家就都去睡吧。”

    海欣道:“海兰还在在房中保护小姐比较妥当。”

    赵郡然倒也不推辞,她扭头对赵兴达道:“你还记得姐姐说过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吗?”

    赵兴达抬起眼朝她点了点头,一副十分期待的模样。

    “明日一早,你便离开这里,去栖霞酒楼。届时那里的掌柜会收留你,我会托付掌柜教你一些谋生的本事的。”赵郡然说着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又说道,“这里面有一些碎银,你留着傍身。”

    赵兴达紧紧抱住赵郡然道:“不,我不走,我要跟姐姐在一起。”

    赵郡然轻轻将他推开道:“姐姐很快便要进宫去的,到时候相府总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你只有自己去学些本事,才能养活自己不是吗?姐姐答应你,等出宫以后,一定第一时间去找你。”

    “可是,姐姐还有九天才会进宫,为何要让我明日就离开你?”

    赵郡然笑道:“因为这些日子,姐姐还有几件事要去忙,怕没有时间照顾你。”

    赵兴达半是无奈,半是不舍地点了点头,接过赵郡然手里的荷包,抿了抿嘴道:“在姐姐进宫之前,是否还会来看我?”

    “只要姐姐还能活着回来,必定会来看你的。”赵郡然凄然一笑,随后对海欣道,“明天想办法将他悄悄送去栖霞酒楼,我们便启程吧。”

    次日一早,海欣趁着天还未亮便将赵兴达喊醒了。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醒过来,见站在面前的是海欣,不由问道:“我姐姐呢?她去了哪里?”

    海欣道:“你姐姐回宫里去向陛下请罪了,你快些将衣裳穿好,我带你去栖霞酒楼。”

    赵兴达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待海欣出去后,依言穿戴完毕。

    因此刻是凌晨,天还未大亮,路上并无来往的行人。但海欣还是带着赵兴达走了小路,沿着巷子一路往栖霞酒楼去了。

    等赵兴达跟随海欣离开后,赵郡然便从房中走出来,擎着蜡烛走到了井边。她对井里的人说道:“在里面的滋味可还好?”

    井里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是那人在水中挣扎时发出的声响。

    赵郡然拿烛火照了照,见他‘精’力十足,便冷笑着道:“看样子还不能将你放出来,那你便先在这里多待些日子吧,等你玩累了,我再将你放出来也不迟。”

    井里的人又挣扎了几下,赵郡然却是不再理会,将蜡烛吹灭后便又回房了。

    她再房中坐了半个时辰,方才看到海欣推‘门’进来。

    赵郡然问道:“可是已经将兴达安顿好了?”

    海欣点了点头道:“掌柜为他安排了一间上房住下来,说是让他歇息几天,便跟着他学习经营酒楼。海欣已然关照掌柜,暂时不得让他走出栖霞酒楼。”

    “拘是拘不住他的,他若要出去便也随他吧。”赵郡然说着便走到院子外面,指着一棵树道:“动手吧。”

    海欣拔剑在枣树旁趴拉着,未多时便从泥土里扯出一个牛皮纸包来。那牛皮纸包着的是一个琉璃匣子。海欣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钱袋子后,便又将那匣子埋回了枣树旁。

    赵郡然为了防止趁她不在府里的时候,有人进入她的房间搜查,因此便将所有的钱财都藏在了这里。

    海欣把钱袋子‘交’给赵郡然,说道:“小姐可打算去买一些贴身的衣物?”

    赵郡然道:“不了,我只怕时间来不及了。那人在这时候杀我,想来定是要准备在重伤六殿下之时,令他无人救治。倘若六殿下当真有了危险,我哪里耽搁得起。”

    海欣点了点头,将一块饼饵递给赵郡然道:“海欣已经让掌柜备好了一辆马车,此刻就停在巷子尽头。”

    赵郡然接过饼饵匆忙咬了一口,便跟随海欣出‘门’了。

    此时虽还是凌晨,但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所幸海欣和赵郡然已经装扮成了寻常人家的‘女’子,粗布麻衣,倒也不惹眼。

    赵郡然见到海欣口中的马车,不由松了一口气。那哪里算得上是马车,不过是一辆驴子牵的板车罢了。

    海欣道:“委屈小姐了。”

    赵郡然微微一笑道:“如此才好呢,不至于暴‘露’了目标。”

    海欣闻言便扶着赵郡然上了板车,她自己坐在车头,驾着驴子往城外去了。

    两人走出城‘门’的时候,天渐渐亮了起来。此时城外已经有不少商贩陆续准备进城了。

    进城做生意的小贩鱼龙‘混’杂,赵郡然怕惹出什么事端来,一路上便刻意压低了头,不让人瞧出她的真面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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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6章 亡命天涯
    &bp;&bp;&bp;&bp;她们驾的虽是驴车,但因为两人都不怕吃苦,这一路上便也不曾停歇,才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她们便已经跑了近百里路了。

    海欣见赵郡然的面上已经‘露’出些许疲态,怕她着一路颠簸体力不支,便劝说着道:“小姐下车歇息一会儿吧,好歹也该找个客栈吃些东西。”

    赵郡然见此刻离京师极远,倒也不怕被人认出来,便点了点头道:“那便就在前面的客栈停一停吧,我们吃了东西再赶路。”

    两人到了前面的客栈,海欣将驴车‘交’给小二,吩咐他多喂一些粮草给驴子吃,又点了一些家常的小菜,便随同赵郡然在一张方桌前坐下来。

    海欣替赵郡然倒了一壶热茶,小声道:“出了城,我们便该走官道了。”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若要走官道,我们还需去市集上买两身体面的衣裳。”

    大雍朝的官道便是“富贵之道”,守卫官道关卡的士兵们都是一些狗眼看人低的角‘色’。倘若衣衫穿得普通些的人想要上官道,只怕那些士兵们会盘问好一阵子。

    赵郡然为怕惹出麻烦,便决定重新换过衣裳,如此也方便在驿站内停留,或许能够遇上罗启煜也未可知。

    两人吃过饱饭之后,便将驴车贱卖给了附近的农家,随后她们便去了当地最热闹的市集,随意挑选了两身还算得体的衣裳换上了。之后海欣问商户买了一辆马车和干粮,便飞快地赶路了。

    马车上了管道,的确是畅通无阻,她们又马不停蹄地行了百里路,方才进了另一座城。

    赵郡然吩咐海欣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来,说道:“算算日子,六殿下应当已经启程两天了。如此算来,他应当才到银州才是。”

    海欣思索了一瞬,说道:“的确应当才到银州。”

    赵郡然道:“银州是知州尹志富的地界,传闻尹志富是皇后娘娘的远房表兄,那么六殿下到达银州的时候势必会得他照拂。”

    海欣已然明白赵郡然的意思,她颔首道:“尹志富不仅会照拂六殿下,必定也会将他保护好,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如此说来,歹人必定无法在银州下手。”

    赵郡然颔首道:“六殿下离开银州的时候,便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海欣闻言不由担忧道:“我们离银州至少还有十余日的路程,就算日夜赶路,没有九天也是到不了的。”

    赵郡然点头道:“罗启焕的人必定就在军中,我们就算再快也无用,他们一出银州便会对六殿下动手。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将罗启焕被皇帝关押的消息传出去。消息传播的速度,有时候可以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海欣眉眼一动,朝远处望了望,说道:“小姐,前面便是市集,海欣去市集上看看,可有何能够下手之人。”

    赵郡然面‘色’平静道:“罗启焕同匪贼或许有些‘交’情。”

    她不用再往下说,海欣便已然明白赵郡然的意思。各城的匪贼看起来各领势力,互不相干,然而很多时候他们之间都会互通消息。如果罗启焕当真与匪贼有所勾结,那么必定会选择那些势力庞大,在各处都有领地的团伙。

    赵郡然不能肯定京师是否有消息传来这里,但她无论如何都是要想办法让他们把消息传到银州去的。她往前面张望了一番,对海欣道:“我随你一起去吧。”

    海欣有些担忧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只听她说道:“我要亲眼瞧着他们将消息散播出去才放心。”

    海欣知道她担忧罗启煜,便只能驾着马车带她进了市集。她们在一家并不起眼的酒楼里坐下来,只是点了几个干馒头裹腹。

    小二见她们衣衫光鲜,便热情地招呼道:“两位姑娘,我们这儿的冻牛‘肉’很是美味,你们可要来一些?”

    海欣对赵郡然道:“主子赶路着实艰辛,便吃一些牛‘肉’补补身子吧。”

    赵郡然四下里扫了扫,见酒楼正中央的一张桌子上坐着六七个大汉,他们手边都放着刀剑,一个个俱是凶神恶煞的样子。她对海欣道:“我已然落魄至此,只怕明日就要连饱饭也要吃不上了。”

    海欣叹息了一声道:“主子好歹怀了皇孙,二殿下就算被陛下关入天牢了,主子也不必急着逃离京师啊。”

    赵郡然有些自嘲般笑道:“二殿下那可是谋反之罪,陛下早晚是要将他砍头的。我若不早早地离开,只怕早晚会受二殿下牵连。况且我不过是二殿下府里的一个通房,纵然怀的是皇孙,也终究身份卑贱,陛下岂会在意。”

    海欣点了点头,一副十分惧怕的样子道:“主子可知道,昨日陛下将一些同二殿下有过往来的士兵都抓起来了,说是打算诛九族。”

    赵郡然像是松了一口气,她喝了口茶压压惊说道:“如此谋反之罪,陛下自然是要将二殿下的羽翼都剪除干净的。可怜我一个通房,不曾享过福,便要亡命天涯了。”

    那些大汉们作势喝着酒,却是一个个竖起耳朵听着赵郡然与海欣的对话。

    赵郡然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随后对海欣道:“往后我们便是去投奔亲戚的姐妹,为避免惹祸,再也不要提及二殿下了。”

    话音刚落,那些大汉们便放下一个银锭子,快步离去。

    赵郡然朝海欣看了一眼。

    海欣道:“姐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她一面说话,一面将满头都包进了帕子里。

    两人结账之后便快步走出酒楼。

    海欣看着那些人离去的方向,小声对赵郡然道:“小姐便在马车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海欣说着便带赵郡然绕到了酒楼后面,将她扶上马车后便离开了。

    赵郡然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望着远处的天空,未多时她便看到一只白鸽从面前飞过,然而还没来得及飞远,便被小石子击落了。白鸽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翅膀,还‘欲’再飞起来,赵郡然已然迅速跳下马车,将她抓进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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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7章 其鸣也哀
    &bp;&bp;&bp;&bp;赵郡然趁着四周无人,赶紧摘下绑在白鸽脚上的竹管,里面果然塞着一张字条。她小心翼翼地将字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变焕莫测,走为上策”。

    焕,赵郡然看到这个“错字”时,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松快的笑来。她重新将字条塞回到竹管内,从马车的窗口将白鸽放飞了。

    海欣眼见着赵郡然将白鸽放走了,方才丢弃了手中的小石子,迅速跳上马车对赵郡然道:“小姐,我方才偷偷潜进他们的寨子里,发现这些人和京师东阳山的山贼是一伙的。”

    赵郡然闻言不禁点了点头,京师东阳山的山贼乃是连沈将军都忌惮三分的。这些人不仅人数众多,且十分团结。最主要的是,他们有无数的分支,遍布在大雍朝的每一个角落。

    看样子这一次赵郡然是找对人了,由他们将消息散播出去,只怕到不了明日,全大雍朝的人都会知晓。到时候那些得了罗启焕命令准备杀害罗启煜的人,也会因为罗启焕的失势而弃她不顾。

    赵郡然想到这里,方才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暂时安心了。

    海欣对赵郡然道:“眼下小姐是准备继续赶路还是暂且在这里歇息?”

    赵郡然道:“我们方才在酒楼里过于招摇,保不准会被人盯上,还是早些启程吧,等到了下一站再做决定。”

    海欣便又依言驾起了马车,两人一刻不停地往城外赶去。赶到城外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深夜了。这期间两人除了在出城前换过一匹马,吃了一些干馒头,便不曾歇息过。

    赵郡然捧着水囊喝了几口水,说道:“只怕这时候,相府和宫里已经‘乱’套了吧。”

    海欣闻言不由往京师的方向看了看。

    此刻相府和宫里的确已经‘乱’套了,当老夫人发觉赵郡然和赵兴达都不见了的时候,便赶紧派人去京师四处寻找。她倒是不曾想到赵郡然出城去了,只当是有歹徒侵入,她们姐弟两和海兰遭遇了不测也未可知。

    然而邵敏茹听闻赵郡然不见的消息,却是赶紧将自己拾掇好,对云染道:“赵郡然一定是怕被陛下再禁足,因此带着赵兴达潜逃了。”

    云染道:“我已然去她房中瞧过了,她房里的首饰钱财都不曾带走。想来她身上并无多少银两,必然是走不远的。”

    邵敏茹听了心中愈发高兴,她对云染道:“那还等什么,快随我去太子府上,这一次我就要让太子亲自将她追回来。太子就算再袒护她,也总是架不住知情不报的罪名的。”

    自从赵郡然进相府之后,邵敏茹在潜移默化间开始畏惧她。可在畏惧的同时,她也恨不得赵郡然可以早些日子在自己面前消失。她****想办法抓赵郡然的错处,可每一次终究都能被赵郡然化险为夷。

    好在这一次赵郡然犯下的罪是有目共睹的,她就算再如何狡辩,也是无法再为自己开脱了。

    邵敏茹想到这里,不由扶了扶鬓发,嘴角单着一丝难掩的笑意。

    云染见她面‘色’苍白,提醒道:“小姐身子虚弱,不如就让云染去通知太子殿下吧。小姐便在府中静养,切莫舟车劳顿才是。”

    邵敏茹只怕云染‘性’子急,说错了什么话反倒惹出祸事来,她自然是要亲力亲为的。

    云染见劝不住她,便只得取来一件紫竹云纹掐金丝的风衣为她披上,扶着她出了相府。

    邵敏茹离开相府未多时,秦蕙兰便对张妈妈道:“郡然的事,这位大小姐定是要生出什么幺蛾子来,你快悄悄跟在她后面。她若去报官,你定要想办法将她拦下。”

    张妈妈依言跟在了邵敏茹和云染的后面,与她们保持着百步远的距离,一路躲闪着倒也不曾被她们发现。

    邵敏茹因怕被老夫人阻拦,所以便步行出府。她才不过走了一刻钟,便觉得‘胸’闷气短,扶着墙有些无力的样子。

    云染见邵敏茹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忙劝说道:“小姐还是赶紧回府里去吧,您这般虚弱,若是这一路上有何闪失,可如何是好。”

    邵敏茹那里肯放过这绝佳的机会,她摇了摇头道:“无妨的,你去附近瞧瞧可有轿子雇,我在这里等你就是了。”

    张妈妈见云染正来回张望着,忙往巷子里躲了躲。

    云染把邵敏茹扶到了一家首饰铺子里坐下后,方才去雇软轿。

    张妈妈躲在首饰铺子对面的一个茶棚里,时不时地往邵敏茹这里张望。

    邵敏茹仿佛是被骤雨拍打过的娇蕊,萎靡地靠在椅背上。首饰铺的掌柜捧来茶水,放到她面前道:“小姐可要瞧瞧我们铺子里新打制的东珠点翠玲珑簪,很是金贵,最称如小姐这般气质卓绝的人了。”

    “不必了,今日我没空赏玩这些,改日再来瞧瞧。”邵敏茹有气无力地喝了一口茶,却是觉得‘胸’口愈发闷了。

    掌柜见她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便不再理会,顾自去忙了。

    邵敏茹再次喝了一口温茶,却依旧觉得心口不舒服,便扶着墙起身走了两步。

    云染已经雇来软轿,她吩咐轿夫们在铺子‘门’口停住,自己则进‘门’将邵敏茹扶去了软轿边。随后云染对轿夫们道:“我家小姐身子弱,你们可要仔细这些才是,千万别晃着我家小姐。”

    轿夫们得了银钱,纷纷点头称是,四个人齐刷刷地抬着轿子往太子府的方向去了。这一路上他们抬得倒也十分稳当,可邵敏茹总觉得自己坐在轿子里晃得厉害,头脑微微有些晕眩,胃里也是一股火辣辣的感觉正在往‘胸’口涌。

    邵敏茹用力拍了拍轿子壁,说道:“停轿,快停轿!”

    云染听到邵敏茹的声音,赶紧吩咐轿夫们停下轿子。

    邵敏茹酿跄着从轿子里走出来,扶着云染的肩剧烈地呕着。

    云染见她口中吐出一些污秽来,不由厌弃地挪了两步,但为怕邵敏茹跌倒,终究还是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邵敏茹吐得面‘色’泛红,她猛烈地呼吸着,像是一个濒临死亡的老人一般,看得轿夫们都忍不住为之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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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8章 都是富贵病
    &bp;&bp;&bp;&bp;云染一手扶着邵敏茹,一手在她背后轻轻抚着,劝说道:“小姐的身子已经虚弱成这样,若是还不回府去歇息,只怕是要熬不住的。”

    邵敏茹问道:“赵郡然开的‘药’方,你可带在身边?”

    云染道:“她亲笔书写的已经被封存在御医院里了,云染身边只有一份段御医抄录的。”

    邵敏茹道:“无妨的,带着就好,你快让他们将我送去骆大夫那里。”

    云染忙将邵敏茹重新扶回软轿内,吩咐轿夫们赶紧把邵敏茹送去了骆大夫的医馆。

    张妈妈跟了一路,见邵敏茹从轿子里下来的时候已然站立不住。她深怕邵敏茹出事,便赶紧回府去禀报秦蕙兰了。

    云染扶着邵敏茹进了医馆,见医馆内坐着四五个病人在候诊,便对她们呵斥道:“你们都往后面去等着,我家小姐病得厉害,一刻也耽误不得。”

    骆大夫是出了名的拜高踩低,来她这里问诊的人非富即贵,寻常百姓根本就是进不了他的医馆的。因此里面候诊的人听到云染的话,不由恼怒道:“你家小姐是哪个府里出来的,难道连先来后到也不懂吗?”

    云染见说话的人是一个比她年纪还小的丫鬟,便双手撑腰道:“我家小姐是谁,只怕说出来吓着你。”

    “好啊,你倒是吓我试试。”小丫鬟一脸不服气道。

    云染昂起头,一脸骄傲道:“我家小姐是相府的嫡‘女’,你又算哪‘门’子东西。”

    小丫鬟听了不由‘露’出嘲笑的表情来,她看了云染一眼道:“我算哪‘门’子东西,那你得问问我家小姐了。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家小姐是孙阁老的嫡孙‘女’。”

    话音刚落,里间便传来骆大夫的声音:“下一位!”

    小丫鬟正要挑了帘子进去,却见云染将她一把推开了。云染趁着小丫鬟还没站稳,便扶着邵敏茹往里间去了。

    “真是可气,这世上还有这般蛮不讲理的人,亏她还是相府的嫡‘女’呢。”小丫鬟一面跺脚,一面骂骂咧咧道。

    其余几位坐在外面候诊的人也都跟着道:“是啊,都说相府的嫡小姐知书达理,这位小姐任由自己的丫鬟蛮横,倒也不管束她,可见也是个没规矩的。”

    小丫鬟点头道:“说不准是个冒牌的,幸亏我家小姐只是让我来开些滋补的方子,否则岂不被她白白耽误了时间。”

    邵敏茹不顾外面的人七嘴八舌,由云染搀扶着在骆大夫对面坐下来。

    骆大夫热情道:“不知小姐是哪里不舒服?”

    邵敏茹朝云染递了个眼神。

    云染便赶紧从袖子里去处一张‘药’方递给骆大夫道:“前些日子我家小姐高烧,便有大夫开了这张‘药’方,还请骆大夫看看有何不妥之处。”

    骆大夫仔细看过‘药’方,笑道:“这‘药’方用得极好,并无不妥之处。”

    邵敏茹道:“可我自打用了这张‘药’方开始,便觉得‘胸’闷气短,身上无力,倒是有些中毒之症。”

    “这里面的‘药’无一味是含毒的,小姐大可放心服用。”骆大夫想了想,又道,“或许是小姐在饮食上出了问题,我还需先取一些小姐的血液瞧瞧,才能断症。”

    骆大夫的‘门’徒取来银针,在邵敏茹的手指上扎了针,随后滴在一个小瓷碗里,又重新取了银针来验。

    ‘门’徒道:“小姐的血液里并没有含毒,想来不过是身子虚弱,不胜‘药’力罢了。”

    邵敏茹道:“会不会是毒‘性’太淡,我的血液里检测不到?”

    骆大夫摇了摇头,笑道:“只要小姐服用了含毒之物,即便再淡,只要身上有所表现,那么必定是能够在血液里检测到的。”

    邵敏茹一副不大愿意相信的样子,她想了想,说道:“又或者是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却依旧身子不适?”

    骆大夫道:“如果小姐当真中毒,凭着你如此虚弱,岂会自行解毒。”说到这里,骆大夫不由看了邵敏茹一眼,问道,“小姐平日里的吃食如何?”

    云染道:“我家小姐因为身子弱,老夫人每日都炖不少补品炖盅给小姐吃,可是依旧无什用处。”

    “小姐可有吃过鲍参翅肚之类?”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这些东西****不曾间断过,难不成有何禁忌?”

    骆大夫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捋着胡子道:“看样子问题便出在这里了。鲍参翅肚都是大寒之物,而小姐的这副‘药’方是用来退烧的,也是一些寒‘性’的草‘药’。小姐****服用这些寒凉之物,自然是会越来越虚弱的。”

    邵敏茹听了不由吃惊道:“我已然吃了不少炖盅,因当如何是好?”

    骆大夫神态轻松道:“无妨的,小姐回府后多吃些牛羊兔‘肉’,以及一些温补的食物便好。那些鲍参翅肚便暂时远离吧。”

    邵敏茹暗暗咬了咬牙,赵郡然啊赵郡然,你可真是心思歹毒。赵郡然的这副退烧‘药’方,单单来看并无不妥之处,因此能够通过院判的把关。可是她知道邵敏茹每日都有吃鲍参翅肚的习惯,如此寒凉之物配上良‘性’的‘药’材,早晚是会拖垮她的身体的。

    好在骆大夫发现得及时,否则真是杀人于无形了。

    邵敏茹吩咐云染付过诊金后,便朝骆大夫告辞离开了。

    走到外间的时候,那小丫鬟愤愤地横了邵敏茹一眼,冷言冷语道:“不抓‘药’不施针,瞧着就不是急症,却偏要抢在人家前头,真正是无耻。”

    云染气呼呼道:“你敢对我家小姐无礼!”

    邵敏茹拦下云染道:“眼下办正事要紧,何必同这些不知礼数的人计较。”说着她便让云染将她搀扶着离开了。

    小丫鬟听说邵敏茹是去办正事的,便想着去坏一坏她的“正事”。因此便对身旁以为与她同行的丫鬟道:“你在这里等着,抓过‘药’后便先回去,我去替小姐买手绢。”她说着便快步跟了出去。

    邵敏茹依旧不曾察觉到小丫鬟在后面跟着,她和云染在街上慢慢走着,时不时地停下来歇息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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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9章 快人一步
    &bp;&bp;&bp;&bp;就这样走走停停,邵敏茹和云染终于到了太子府‘门’口。

    外面守卫的人稍稍盘问过后,便让人将她们请进了前厅。府里的管事妈妈扶着邵敏茹坐下来,又派丫鬟去通报了太子妃。

    邵敏茹对管事妈妈道:“可否请妈妈在替我通报一声太子,便说我有要是求见。”

    管事妈妈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了邵敏茹一眼,心想着一个闺阁小姐竟然要见太子,实在是于理不合。但她面上还是笑盈盈道:“太子还在宫里和陛下议事,如今只有太子妃在府里。”

    邵敏茹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便看到太子妃带着丫鬟朝前厅走来。于是邵敏茹赶紧起身行礼,却听太子妃微笑道:“邵小姐快请坐,我听说你近来身子不适,千万别劳累了自己。”

    太子妃一面说着,一面朝管事妈妈递了个眼神。

    管事妈妈忙将邵敏茹扶回到位置上,便带着丫鬟们都退下了。

    太子妃笑道:“不知邵小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邵敏茹叹息了一声,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太子府外,一名小丫鬟正朝里面张望着,守‘门’的护卫见她穿着的提,倒也十分客气地上前来询问:“姑娘是在找人?”

    小丫鬟道:“是啊,我家老夫人有急事喊我家小姐回去。”

    守卫问道:“你家小姐是谁?”

    “自然是相府的嫡小姐了,就是方才进府的那位小姐。”

    守卫见她穿的也是绫罗绸缎,自然不会有所怀疑,便将人放进去了。

    小丫鬟穿过二‘门’,便看到有一名老妈子正站在前厅外,此刻前厅的大‘门’紧闭着,想来邵敏茹就在里面。她走到那老妈子面前,小声问道:“这位妈妈,请问我家小姐是否在里面?我有事要禀报她。”

    管事妈妈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说的可是相府的嫡小姐?”

    小丫鬟点了点头。

    “你家小姐正在里面同太子妃议事呢,你若无急事,便在这里等候片刻。”

    房中响起邵敏茹的声音:“郡然这般不辞而别,只怕到时牵连了邵府。”

    太子妃道:“如今到底还有八日,这八日陛下并没有将她禁足,她无论去哪里都是她的自由。”

    邵敏茹道:“可倘若她有心逃走,那么等到八日之后,我们哪里还来得及将她找回。依敏茹看,倒不如请太子将此事早早地汇报给陛下,免得受了牵连。”

    太子妃冷笑道:“牵连?是牵连邵小姐还是太子呢?”

    小丫鬟在外头听到邵敏茹提及“郡然”,便猜想着定是同自家小姐相识的赵郡然。她听到邵敏茹怂恿着将赵郡然失踪一事告知陛下,便急忙对管事妈妈道:“看样子我家小姐还要在这里待上片刻,福利老夫人还等着我去回话呢,我便先告辞了。”小丫鬟说着便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太子府,一路不停歇地跑回了孙府。

    孙妙烨见到小丫鬟回来,不由问道:“紫云,出什么事了?”

    紫云道:“小姐,方才我悄悄跟随邵府大小姐去了太子府,那邵小姐同太子妃说赵小姐失踪了,预备让太子去通报陛下。”

    孙妙烨听说赵郡然失踪了,忙问道:“你可曾听到邵敏茹还说了些什么?”

    紫云想了想,说道:“就说怕牵连邵府,务必让太子先行告到陛下那里去。不过太子妃似乎不大情愿。”

    孙妙烨思量着赵郡然此人并非寻常‘女’子,她先前一次次涉险,都能轻而易举化险为夷,此次皇帝虽只赦免她了十天,十天之后便要重新被禁足,可并没有说会杀了她。赵郡然不可能平白无故为了逃避禁足便就此跑路的,除非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以真面目示人了。

    思来想去,赵郡然不辞而别的可能只有一个。

    孙妙烨赶紧起身对紫云道:“快替我更衣,我要去宫中求见皇后娘娘。”

    紫云忙取来一件桃红‘色’绣石榴‘花’百褶裙替她换上,正准备为她重梳发髻,她却道:“来不及了,你快让府里备马车,即刻进宫去。”

    府里的马夫套好了马车,紫云便赶紧将孙妙烨扶进了马车里。

    紫云对车夫道:“张把式可能紧赶着才好,小姐急着进宫呢。”

    话音刚落,车把式便飞快地‘抽’动着马匹,往宫‘门’飞奔而去。

    紫云被颠得身子‘乱’晃,好几次险些磕到马车壁上。孙妙烨紧紧拉住扶手,不曾皱一下眉头。她对车把式道:“再快一些!”

    车把式闻言便又加快了速度。

    紫云连忙将孙妙烨扶稳了,然而她自己却是被晃得头昏眼‘花’。

    孙妙烨对紫云道:“情况紧急,你若觉得受不住,便先下来。”

    紫云摇了摇头道:“我没事的,小姐坐稳了便好。”

    话音刚落,车把式却是慢慢停住了马车,对孙妙烨道:“小姐,到宫‘门’口了。”

    孙妙烨闻言赶紧下了马车。

    紫云有些惊讶,平日里半个时辰的路程这次车夫竟然只‘花’了两刻钟。

    孙妙烨见紫云怔愣着,忙回头道:“还愣着做什么,快些跟上来。”她说着便不顾紫云,快步往坤宁宫的方向去了。

    皇后正要去永宁宫陪太后赏‘花’,见孙妙烨来了,不由欢喜道:“妙儿来得正好,太后原想着找个画师来替她作画,却嫌宫里的画师们过于死板。你最是擅长画肖像图,便随本宫去为太后画上两幅。”

    孙妙烨一脸忧心忡忡道:“皇后娘娘恕罪,今日妙儿进宫是有要事禀报娘娘。”

    皇后见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笑道:“可是你父亲待你严苛,跑到本宫这儿来诉苦了?”

    孙妙烨四下里看了看,说道:“还请娘娘借一步说话。”

    皇后屏退了身边的人,拉着孙妙烨的手进了回廊,问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回禀娘娘,妙儿得到消息,郡然偷偷离开了相府,不知所踪。”

    皇后闻言不禁面‘色’一变:“郡然岂会如此没有分寸,莫不是她为了免除禁足,打算躲一辈子?”

    孙妙烨道:“郡然聪慧果敢,必然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来,因此妙儿猜想着或许她是离京去寻六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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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0章 那就再等八天
    &bp;&bp;&bp;&bp;皇后道:“倘若如此,陛下定会以为她是有意潜逃,到时候只怕是罪加一等。她竟然如此糊涂,就算要离京,好歹得请示过陛下。”

    孙妙烨道:“郡然并非愚钝糊涂之人,她走得这样匆忙,只怕是接到了什么消息,赶着去找六殿下。”她说着便迟疑着问道,“这些日子,不知六殿下那里可有何消息?”

    皇后道:“本宫只知六皇子已经随沈将军班师回朝,倒也没有别的消息。”

    孙妙烨闻言神‘色’一变,轻声道:“皇后娘娘可还记得,上一次六殿下赈灾回京,便在路上遇到了伏击?”

    皇后听到孙妙烨的话,神‘色’已然起了变化。她有些惶恐道:“你的意思是,郡然怕这一次又有人暗算六殿下,因此便敢去同他汇合了?”

    “无论是何原因,郡然都不会平白无故潜逃的。这件事邵府的嫡小姐已经告到了太子那里,倘若陛下得知,只怕她是要百口莫辩的。”

    皇后沉‘吟’着道:“这件事既然本宫已经知晓,那么无论如何都是会替郡然挡一挡的。只是那邵府的嫡小姐同郡然水火不容,怕是她一旦将事情到处宣扬,陛下便会身不由己。”

    孙妙烨道:“这件事怕是要劳烦太后了。”

    皇后抬眸看了孙妙烨一眼,不自觉地笑道:“本宫到底比不过你们,一个个千伶百俐的。”

    “娘娘那是大智若愚,哪似妙儿这般,凡事拿不准主意,却偏要逞能。”孙妙烨笑道。

    皇后朝站在远处的雯‘女’官招了招手,雯‘女’官便带着宫‘女’们过来了。皇后对孙妙烨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本宫自会处置妥当的。”

    见孙妙烨福身告退,皇后方才对雯‘女’官道:“摆驾永宁宫。”

    邵敏茹在太子府中坐了片刻,见太子妃言语间竟是搪塞,便不由有些气恼。她起身对太子妃道:“敏茹在这里也已经叨扰许久,便先行告辞了。”她又回头对云染道,“看样子,今日我还需去一趟衙‘门’。”

    太子妃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恼怒,她剜了邵敏茹一眼道:“莫非邵小姐就是这般唯恐天下不‘乱’,赵小姐如今只是暂且离开了相府,谁也无法断言她是潜逃。你如此心急火燎地要告到陛下那里去,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邵敏茹强压住怒火,面上似笑非笑道:“敏茹若如此心急,还不是为太子府与相府着想。郡然若真是潜逃,最易受牵连的便是相府,而届时太子也会担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太子妃冷冷笑道:“太子本就是不知情的,何来知情不报。”

    如此说来,太子妃便是要否定邵敏茹今日来过太子府了。

    邵敏茹只知太子妃与赵郡然‘交’好,却不知赵郡然竟然还给她灌下了**汤,这样的罪名太子妃竟然也敢替赵郡然隐瞒。

    “敏茹告辞。”邵敏茹深吸了一口气,愤愤然离去。

    走出太子府,云染对邵敏茹道:“小姐当真要去衙‘门’吗?”

    邵敏茹咬了咬牙,面‘色’不悦道:“只怕太子妃早已经先我一步去衙‘门’了,我若此刻再去,当真是坐实了太子妃说的‘唯恐天下不‘乱’’。罢了,只要八日之后赵郡然不曾回府,陛下自然会将她找出来。如今她不过是多活几日,最终都是死路一条。”

    邵敏茹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是‘操’之过急了,赵郡然才失踪了,她就想着要去陛下那里揭发此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她急着将赵郡然置于死地。所幸这件事还未传到皇后与太后那里,否则当真是要被她们当做恶‘妇’了。

    “回府去吧,今日之事就当不曾发生过。这些日子你便多去各处市集跑一跑,若发现赵郡然,必定要第一时间来知会我。”

    云染忽然觉得自家小姐当真是被赵郡然气魔障了。赵郡然若是畏罪潜逃,那里可能会在京师停留,此刻怕是早已经离京师十万八千里了。如果赵郡然会在京师出现,那么便说明她根本无心潜逃。

    她张了张口想要提醒邵敏茹,但见到她那张铁青的脸,还是将话吞咽了回去。

    邵敏茹回到府中的时候,老夫人也已经发现赵郡然失踪了。她见邵敏茹从外面回来,赶紧问道:“可有找到郡然和兴达?”

    “敏茹方才去义塾等了一个多时辰,依旧不见她们回来。这期间云染也已经带着家丁出去寻过了,还是找不到郡然。”

    老夫人倒是并不认为赵郡然会畏罪潜逃,只怕她和赵兴达出了什么意外,便说道:“昨日你父亲值夜,今日一早便在房中睡下了。等他醒来,定要再派人出去找一找才好。郡然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她这样平白无故地失踪了,只怕凶多吉少。”

    邵敏茹美目流转,颔首道了声“是”,便陪着老夫人回房去了。

    经过了足足一天一夜的劳顿,已然步入深夜,赵郡然和海欣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来。海欣为了保护赵郡然,便只要了一间房。两人以姐妹相称,在客栈里暂时熬了一夜。

    这一夜赵郡然睡得并不好,她推算着日子,明日罗启煜应当就要离开银州了。不知那山匪的消息是否已经传开去。

    如此思来想去,不知不觉便已经天亮了。

    海欣同样也是没有睡好,见赵郡然早早地起身梳洗,便也披衣起身。

    赵郡然道:“官道虽安全,可到底不如抄小路来得快。今日我们便改走小路,路上方能省下不少时间。”

    海欣道:“小路多是山匪强盗,官府向来不闻不顾,海欣倒也无妨,只怕有山匪唐突了小姐。”

    赵郡然想了想,说道:“山匪不伤穷人与丑‘女’。”她说着便又将发髻打散了,重新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是在发上缠了一段红绳做装饰,再无它物。”

    海欣看了看赵郡然,见她并不畏惧,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拳头大的木盒子,放到了赵郡然手边。

    赵郡然看了一眼那匣子,好奇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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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1章 绑子回京
    &bp;&bp;&bp;&bp;海欣将匣子打开,说道:“这里面装的是一些用来乔装的小物件。”她说着便取出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膜,说道,“这是一道仿真的伤疤,小姐若不嫌弃,便将她贴上吧。”

    赵郡然凑到海欣面前,说道:“那你就替我贴上吧。”

    海欣依言将那刀疤贴在了赵郡然的脸上,又将匣子重新打开,盖子里部是一面镜子。她把镜子放在赵郡然面前,说道:“小姐且看看。”

    赵郡然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右侧脸颊上一道狰狞的疤痕,透着一丝淡淡的血‘肉’之‘色’,看起来的确如真的一般。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海欣道:“你去厨房抹一些锅底灰来。”

    海欣微微一笑,又从匣子里取出一个手指粗细的陶瓶,她倒出一粒丸子,碾碎后便成了细细的粉末。海欣将那粉末往赵郡然的脸上抹开来,未多时一张黝黑的脸便呈现在镜子里面。

    赵郡然将先前离开京师时穿的粗布麻衣换上,再次见到镜子里的人已然像个山野村‘妇’,不由笑道:“果然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一打扮,当真是像个无知村‘妇’了。”

    海欣道:“委屈小姐了。”

    赵郡然将包袱‘交’给海欣,说道:“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我们需加快速度了。”

    海欣跟随赵郡然下楼结了帐,便坐着昨日的马车离开了。

    所幸她们雇的马车十分朴素,倒也与她们如今的打扮并不冲突。她们选择了最北面的山林,从那里穿过山林,再跑数十里路,便又是另一座城了。如果当时她们选择走官道,怕是到天黑也出不了城的。

    赵郡然掀起车帘,见海欣已然有些吃力,便对她道:“你来马车里坐一会儿,我来驾马车吧。”

    海欣回头看了赵郡然一眼,有些担忧道:“小姐不曾骑过马,怕是驾驭不了它。”

    赵郡然笑道:“姑且试一试吧。”

    上一世,罗启焕曾教过她骑马,虽然已经隔了数十年,但她多少还是知道该如何驾驭马匹的。

    海欣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停下马车与她调换了位置。

    赵郡然扬鞭催马,倒也稳稳地行进着。

    此时罗启煜在银州稍作休整后,便跟随沈将军出发了。

    知州尹志富将大军送出了银州,便拍了拍罗启煜的肩膀道别道:“此去路途遥远,沈将军和六殿下务必要照顾好自己才是。”

    罗启煜笑道:“此次入银州,全靠尹知州盛情款待。”

    尹志富豪气道:“哪里说得上款待,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倒是委屈了沈将军和六殿下。”

    沈将军并不喜尹志富此人,只因他虽有治理州府之才,却是个莽撞的粗人。他在京师与文人墨客打惯了‘交’道,自然是看不上这种粗人的。若非看在他是皇后的远房表亲份上,怕是连尹志富的府‘门’都不会入的。

    沈将军道:“我们在这里也已经叨扰尹知州许久了,是时候该启程了。”

    尹志富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自然瞧不出沈将军对他的不喜,便热情地朝他们挥手道别。

    罗启煜已然将沈将军对尹志富的鄙夷看在眼中,向沈将军这样的人,虽然称得上忠心不二,却也是难得的高傲自持。他忠心于皇帝是因为皇帝的确英明可敬,倘若将来的君主只是个贤君,却不是个明君,沈将军未必会如此忠心于他。

    想到这里,罗启煜的嘴角扬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

    数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启程出发,此刻沈志超被沈将军关在了囚车里,手脚都被粗壮的铁链子锁着,已然是一副囚犯的模样。

    行人见到凯旋的大军后面还跟着一辆囚车,纷纷侧目看稀奇。

    众人猜测着囚犯的身份和来历,有人说是大宛国的皇子,也有人说是临阵脱逃的兵卒。

    沈将军却是毫不避讳地对路人道:“他是我的犬子,触犯军规。因此我绑子上殿,请求陛下的责罚。”

    众人闻言都对沈将军投来钦佩的目光,称沈将军深明大义,不偏不倚。

    被百姓们夸赞得久了,沈将军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惶恐来。他本是为了救子方才绑子,为的便是在皇帝面前演一场苦‘肉’计。可如果百姓们将此事当做是他深明大义来四处宣扬,那么皇帝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必然是要将沈志超问斩的。

    罗启煜见到他神‘色’间有些顾虑,便说道:“这里风大,倒不如改走小路。虽走得慢些,但将士们不至于受风。”

    沈将军心知罗启煜是在替他解围,不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众人道:“此处地寒风大,我们改走小路,待进了庒扬城后再换官道。”

    数万人便都跟随沈将军换到了小路行进着。

    因小路上虽有百姓来去,但因为都是些流民之类,皆是只顾着自己匆匆赶路,根本无暇顾及旁人。所以这一路上倒也无人发觉队伍的最末端跟着一辆囚车。

    此时赵郡然也已经穿入了林中小道,她们轮流着驾驶马车,这一路倒也不觉得有多累。

    海欣坐在马车‘门’口,对赵郡然道:“军队行官道,我们行小路,小姐可得算准了路程才是,否则定要错过了。”

    赵郡然道:“沈将军绑子回京,这样的消息若被百姓们知晓,无一不是感佩。可越多的百姓佩服沈将军,那么沈志超被陛下问斩的几率便越大。他若想救子,势必会走小路。”

    这也是赵郡然选择小路的原因之一。

    海欣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见林子里忽然窜出几个山匪来。

    赵郡然见状下意识停下马车,海欣快速地挪到赵郡然身旁,抓过她手里的缰绳,说道:“小姐坐稳了。”

    话音刚落,却有一根木条子从远处飞来,直直地进了马车的一侧轮子。

    马车被木条绊住,险些侧翻,好在卡在了一块石头上,两人才不至于跌倒。

    海欣将赵郡然扶下马车,拔剑将她挡在了身后,轻声道:“小姐想办法离开,我来对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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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2章 山匪不是猛兽
    &bp;&bp;&bp;&bp;赵郡然面容沉静道:“先看看再说,他们瞧着并不像是有恶意。”

    海欣还是将赵郡然牢牢地护在了身后,眼见着那些人走近,她把剑对准了领头的人,目光中迸‘射’出一丝杀意,却是一言不发。

    山匪们‘露’出几丝流里流气的笑声,却并不靠近她们。

    赵郡然问道:“不知几位好汉拦下马车,所谓何事?”

    “好汉?我们倒还是头一次听人喊我们好汉的。”领头人不由捧腹大笑。

    海欣冷冷道:“你们有事说事,若无事别耽搁我们赶路。”

    领头的山匪是一个独眼龙,他将海欣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后‘露’出笑容来:“二皇子府的丫鬟的确是不一般,看着倒不像是个只会拳脚功夫的丫鬟,不如与我切磋几招。”

    海欣并不为所动,依旧神‘色’冰冷地望着她。

    赵郡然听他们提到二皇子,便知他们与上一次在酒楼里的那些山匪是一伙的。看样子酒楼里的那些山匪已经将她的行踪告知他们,只是赵郡然如今还不知他们的意图。于是她直言问道:“几位好汉究竟为何将我们拦下?如今我与二殿下已经两清,我本就是个不受宠的小妾,你们若觉得我有何利用价值,那真是打错如意算盘了。”

    “我们并不打算利用你,我们只想与你做个‘交’易,不知你意下如何?”

    赵郡然饶有兴致道:“你且说来听听。”

    独眼龙道:“不瞒你,我们本是与二皇子合作的,如今二皇子已经失势,他自然为我们所弃。我们现在需要一个更强有力的靠山,那人便是太子。”

    赵郡然自嘲道:“我区区小妾,哪里来这样的本事将你们引荐给太子。况且太子身份尊贵,你又如何肯定太子会见你们收在麾下呢。”

    独眼龙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件事你不必担忧,我们在京师还有不少兄弟,只要姑娘能够安排他们与太子会面,我们自有办法博取他的信任。”

    太子如今虽然万人之上,但皇帝同样没有给他兵权。如果哪一日皇帝到了弥留之际,他的弟弟们举兵造反,他的手上必须要有一支忠心的力量为他去抵抗。

    这些人必然以为太子会因此将他们收入麾下。

    赵郡然听他们言语间已然将她当做了罗启焕身边受宠的侧室,因此才对她抱有期望。于是她便顺着他们的想法道:“可我如今怀有身孕,好歹要等我将孩子安全生产后,才敢再回京去。你们也知道我是从京师逃出来的,保不准陛下会株连二皇子的身边人。”

    独眼龙见她言之有理,不禁点了点头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大可以将你养在寨子里,等你生产之后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赵郡然苦笑道:“我一个‘妇’人住在山贼的寨子里养胎成何体统,我在银州还有亲戚。你们若信我,便将我护送到银州。”

    这些山匪走南闯北惯了,再刁钻滑头的人都遇到过,还会怕两个‘女’孩子不成。独眼龙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道:“阿宁,你将他们送去银州,等她们找到了亲戚再回来。”

    超郡然朝他们欠了欠身,柔声道:“如此便谢过诸位好汉了。”

    独眼龙又对阿宁道:“路上一定要保护好两位贵人,如果有人敢伤她们分毫,我定饶不了你。”

    赵郡然美目流转,微微瞥了一眼海欣,便对独眼龙道:“那么还请好汉快些将我们的马车修理好,我们才能快些赶路。”

    独眼龙点了点头,又对赵郡然道:“银州也有不少我们的兄弟,到时候姑娘要是遇到了困难,就去银州威山的寨子里去找他们。”

    这可不是关照,而是威胁,独眼龙是在警告她,银州有得是眼睛盯着她,她可休想一走了之。赵郡然只做听不懂,微笑着颔首道:“我记下了,多谢好汉狭义。”

    独眼龙派人替她们修好了马车,海欣便将赵郡然扶了上去。

    阿宁从海欣手中接过马鞭,驾马离去。

    海欣见外头风声呼啸,向来阿宁是听不到她们的对话的,便轻声对赵郡然道:“下一步小姐预备如何?”

    赵郡然道:“暂时先让这个免费的车夫为我们辛苦一阵,等找到了六殿下再说。”

    海欣点了点头,掀起车帘看了阿宁一眼,有些担忧道:“这些山匪便是缠人的黄蜂,一旦惹上了,怕是甩不掉的。如果这一路上我们没有遇见六殿下,那势必要往银州去。”

    赵郡然有些担忧地沉‘吟’了片刻,海欣的话说得不错,如果这一路上她们没有遇到罗启煜,便不得不往银州去了。独眼龙与银州的山匪必定早有联系,如果届时赵郡然没有投奔“亲戚”,他们或许会杀了她也未可知。

    可赵郡然愿意赌一把,赌她能够遇上罗启煜,或者说是赌她与罗启煜的缘分。

    有了免费的车夫,赵郡然与海信倒也能好好休息一阵了。两人轮流着靠在车壁上睡了一会,待养‘精’蓄锐之后,阿宁已经带着她们出城了。

    赵郡然问海欣道:“出了城是什么地方?”

    海欣道:“过了城‘门’便是庒扬城了。”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如果今日六殿下他们出银州,那么明日正午应当会到庒扬城,我们便在这里等上一天。”

    海欣感慨道:“不知不觉,我们竟然已经跑了四座城了。这几日舟车劳顿,小姐着实辛苦。”

    赵郡然只是微微一笑,随后掀起帘子对阿宁道:“劳烦好汉在这里停下,我有些不舒服,需要找一家客栈暂且住下来。”

    阿宁点了点头,便放慢了车速,将马车驶进庒扬城后对赵郡然道:“我知道前面便有一家干净敞亮的客栈,姑娘可要过去看看?”

    赵郡然道:“这里人多嘈杂,我倒是喜欢僻静之地,你带我去山林附近转转,看看可有农家收留。”

    阿宁倒也不曾深想,只是觉得这些富贵人家的夫人真是难以捉‘摸’。他依言挥动马鞭,带赵郡然继续往林间小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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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3章 回京路上
    &bp;&bp;&bp;&bp;阿宁在小路上找了一家看着还算洁净的客栈,他停下马车,将赵郡然和海欣虚扶下马车后,便对赵郡然道:“姑娘觉得这家客栈如何?”

    赵郡然瞧了瞧四周,见这里乃是小道与官道的‘交’界处,倒是十分满意。她点了点头对海欣道:“你去开两间房,再吩咐小二送些吃食到房里。”

    阿宁忍不住道:“再要一壶酒。”

    海欣瞥了他一眼,便陪着赵郡然进了客栈。

    阿宁将马车牵去了后院。

    海欣要了一间上房,一间二等房。不等阿宁回来,她便随赵郡然往上房去了。走了几步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小二道:“一会儿车夫回来,你将他安排到离我们最远的二等房去。”

    赵郡然进了客房,有些疲惫地坐下来,接过海欣递来的水囊喝了几口。

    伙计很快便送来了三菜一汤,以及一壶热茶。海欣开‘门’将人迎进来,问道:“离这里最近的驿站在哪里?”

    “从客栈出‘门’右拐,往前走上半里路,上了管道再走几步便有一家驿站。”

    海欣点了点头,对伙计道:“有劳你了,若有事我们再喊你。”

    伙计微笑着点头,抬眼看了一眼赵郡然,见到她面上的疤痕,不由‘露’出厌弃之‘色’。

    海欣眸光一凛,伙计有些局促地别开了目光,快步退了出去。

    等伙计走后,海欣将房‘门’反锁上,对赵郡然道:“一会儿海欣便去驿站外面守着,等六殿下他们到了再回来禀报小姐。”

    赵郡然道:“六殿下没有那么快到这里的,今日你只管好好歇息,不必‘操’心别的事。”

    海欣见她一副十分确定的样子,方才颔首道:“那么海欣去让伙计备热水,小姐好好洗一个热水澡。”

    赵郡然点了点头,托着腮有些疲惫地坐在圆桌前。

    这些日子赵郡然吃喝没有规律,又睡不安稳,再加上一天的大半时间都在赶路,着实累得厉害。因此当海欣提着热水进‘门’的时候,见赵郡然已然睡着了。

    她为赵郡然披了一件衣裳,轻手轻脚地将热水倒进木盆里。

    就这样,海欣几次进出卧房都是小心翼翼的,并不曾将赵郡然吵醒。

    直到海欣将木盆装满水,又等到水温稍稍冷下来后,方才推了推赵郡然道:“小姐先沐浴,海欣去外头守着。”

    赵郡然疲累地点了点头,见海欣走出房‘门’后,方才走到木桶前除衣沐浴。

    沈将军的数万大军因为有一半以上是步兵,余下的人有不少伤员。这一路上为了照顾到他们,便一直走走停停。他们走到傍晚,方才走了数十里地。银州与庒扬城之间是一座极小的城池,因为地处贫瘠,并没有什么人居住。

    这里连一家客栈也没有,更别说是驿站了。

    沈将军对罗启煜道:“今日怕是要委屈六殿下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罗启煜笑道:“行军之人不就是以天为盖,何来委屈只说。”他说着便看了看四周,见此处地处宽阔,便对沈将军道,“沈将军若不介意,便在这里扎寨吧。”

    沈将军点了点头,便吩咐大军在此处停下来。

    罗启煜对何子澜道:“一会儿我写封信给郡然,你去附近看看,是否有信差。”

    何子澜点了点头,对罗启煜道:“前些日子陛下大赦天下,不知赵小姐是否在大赦之列。倘若她已经出宫,怕是信件就要送到相府去了。”

    罗启煜想了想,说道:“罢了,左不过再有十余日便道京师了。”

    等将士们把营帐搭好后,已是暮‘色’降临。

    火头兵们在帐子外搭起了临时的灶台,因是在赶路途中,菜‘肉’不易保存,便只是煮了一些白饭供大家食用。

    何子澜怕罗启煜吃不下去,便说道:“这里附近似乎又几户农家,不如子澜去农家那里要写菜‘肉’来。”

    罗启煜道:“不必大费周折了,大家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何子澜点了点头,方才将一碗米饭捧到罗启煜手中。

    就在这时候,帐子外吗不远处传来一阵碗筷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沈志超的说话声:“你们竟然让我吃这些,纵然是天牢里的囚犯,也不至于如此。”

    给他送饭的将士有些为难地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沈志超继续道:“如今陛下尚未对我定罪,你们便开始怠慢起我来了,当真是一群惯会拜高踩低的人。”

    罗启煜闻言不由冷冷一笑,这个沈志超平日里看着温温吞吞,没想到自小锦衣‘玉’食,倒是养成了大少爷脾气。

    沈将军正在帐子里用膳,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便走出来瞧了瞧。看到沈志超的脚边落满了碎瓷片,饭粒也是稀稀朗朗地落了一地,不由恼火道:“这军中人人吃的都是这些,便是我和六皇子也不曾有特例,你又摆的是什么谱。”

    沈志超到底是十分畏惧沈将军的,见到沈将军一脸恼怒之‘色’,便不敢再吭声。

    罗启煜不急不缓地将饭吃完,方才从帐子里走出来,对沈志超道:“回京路上,总是多有不便之处。等到了庒扬城驿站,沈兄若想吃什么,再让驿站做也无妨。”

    沈将军见罗启煜如此说,不由心中暗暗佩服。比起锦衣‘玉’食,罗启煜自然要胜过沈志超百倍,可他却不曾摆过皇子的谱,与众人共甘苦,不曾皱过一下眉头,实属难得。沈将军对沈志超冷冷道:“陛下纵然没有将你定罪,可你到底是要为自己的冲动吃些苦头的。从今日起,你便****吃米饭,直到面圣。”

    沈志超到底不敢反驳,便只是不情不愿地道了声“是”。

    沈将军吩咐众人都散去后对罗启煜道:“六皇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罗启煜早已经猜到沈将军想说什么,他微微点了点头道:“将军若不介意,我便随你去大帐。”

    沈将军带着罗启煜进了大帐,何子澜守在外面,不曾让人接近。

    罗启煜对沈将军道:“将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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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4章 庒扬城
    &bp;&bp;&bp;&bp;沈将军看了罗启煜一眼,忽然跪倒在他面前。

    罗启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说道:“沈将军真是折杀我了,还不快快请起。”

    沈将军道:“六殿下该受这一跪,志超鲁莽,险些伤了六殿下,我待他向你赔罪。”

    罗启煜知道沈将军是个聪明人,若是自己在他面前装傻,反倒会被他看清了去,因此便说道:“沈兄一事我自然想息事宁人,可好歹我也是应当知晓幕后指使之人的。”他说着便将沈将军搀扶起来。

    沈将军颔首道:“我向六殿下保证,这幕后之人,我必定会查出来的。只是志超或许受了歹人‘蒙’骗也未可知,还请六殿下能够再给他一个机会。”

    罗启煜款款道:“沈兄文武皆优,乃是国之栋梁。他若能忠心父王与太子,自然可既往不咎。”

    沈将军一副十分笃定的神‘色’道:“六殿下尽可放心,志超对陛下和太子绝无二心。”

    罗启焕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或许是沈兄对我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将来我们若能冰释前嫌,倒也皆大欢喜。”

    沈将军朝罗启煜拱了拱手道:“六殿下的气魄,实在令人感佩。待志超回京面圣之后,我必定将他送到府上负荆请罪。”

    罗启煜摆了摆手,笑道:“负荆请罪便罢了,免得引起别人的猜疑。将来我若遇上难事,还望沈将军不吝相助。”

    “六殿下但请放心。”沈将军朝他再次拱了拱手。

    罗启煜微笑着道:“时候不早了,沈将军便早些歇息吧。”

    沈将军把罗启煜送出帐子的时候,见沈志超正跪在外面,不由铁青了脸道:“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罗启煜回头朝沈将军抱了抱拳,便往自己的帐子去了。

    沈将军狠狠瞪了沈志超一眼,说道:“不会你的帐子里去思过,跑来这里是为何事?”

    沈志超道:“父亲,有件事志超还望父亲相助。”

    “有什么事等回到京师再说吧。”

    “若是回到京师,怕是一切都晚了。”沈志超说着便抬眸看向沈将军,一副万分急切的神‘色’。

    沈将军慢慢点了点头道:“随我进来吧。”

    沈志超闻言赶紧站起来,进了沈将军的帐子。他放下帐帘后,方才对沈将军道:“还望父亲救救志超。”

    “你又犯了什么事?要让我救你?”沈将军冷声道。

    “方才有将士去农户家中打水的时候听闻二殿下造反,被陛下关押在天牢了。”

    沈将军听到罗启焕造反,顿时神‘色’一变,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志超道:“此话当真?”

    沈志超道:“这样的事,想来是没有人敢造谣的。”

    沈将军目光冰冷地看着沈志超道:“你自小我便告诫你,身为臣子只可对君尽忠。你却是将我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如今若要自食恶果,我也无计可施。”

    “父亲,是志超一时糊涂。只因二殿下大小与志超‘交’好,他的托付实在难以拒绝,方才会做出那大逆不道的事来的。志超已然知道悔改,还望父亲救救孩儿。”

    如今罗启焕被关押,皇帝若想将他的势力一网打尽,必定会彻查与他共谋之人的,到时候若查到沈志超这里。只怕沈将军再怎么施苦‘肉’计,都于事无补了。

    沈将军狠狠给了沈志超一个耳光,压抑着声音斥责道:“这便是你不听我告诫的下场,你这么做已然不仅仅是对陛下不忠,对六殿下不敬,还是对我们沈家的不孝。如果届时陛下当真要将你治罪,为了沈家三百多条人命,便休怪我狠心了。”

    沈志超听闻沈将军可能会放弃他,整张脸顿时毫无血‘色’。

    沈将军朝他厌弃地摆了摆手道:“我已经将那两名刺客杀了灭口,如今又求得六殿下息事宁人。如果最终你还是难逃死罪,也是你自己无福了。”

    “父亲‘精’忠报国,征战沙场多年,为陛下立下的汗马功劳数不胜数。陛下纵然看在父亲的功绩上,也该给志超一个机会的。”

    沈将军冷笑道:“你是要让我拿沈家历代的功勋去换你一命吗?我告诉你,功勋和忠心就如同物件,用一次便会少一些,总有一日是会耗尽的。如果沈家想要长久立足,便永远不能在陛下面前提‘功勋’二字。”

    沈志超见他已经说道这份上,便是再如何告求也无用了。他朝沈将军磕了个头,握了握拳道:“父亲的教诲,志超谨记。”说着他便起身告辞。

    等沈志超走后,沈将军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罗启焕放着安稳日子不过,硬是要将自己‘逼’上绝路。

    皇帝的这些二子各有长处,却也各有致命的弱点。太子过于仁厚,行事不够决断;二皇子冷傲孤僻,‘性’格‘阴’沉;六皇子贪恋‘女’‘色’,似乎对于江山的**十分寡淡。至于其他几位皇子,却是文不成武不就,在沈将军眼中犹如纨绔子弟。

    虽然现在皇帝已经立下太子,可这位太子,到底不是最合适的人选。相比起来,倒不如罗启煜更来得合适些。

    沈将军想到这里,不由看了看蹒跚而去的沈志超,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来。

    数万大军在这里歇息了一夜,便收起了营帐继续赶路。

    而赵郡然因打算在庒扬城等候罗启煜,因此便睡到了日上三竿方才起来。她洗漱过后,看了看日头,说道:“算算时间,六殿下再过几个时辰差不多该到了。”

    海欣点头道:“那阿宁一早便在客栈楼下守着,可要海欣想办法将他支开?”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让他跟着吧,正好带他去见一见六殿下。”

    海欣已然明白赵郡然的意图,她并没有多言,只是替赵郡然梳洗。

    赵郡然道:“一会儿六殿下到了驿站,你便快些去打探六殿下的境况。他若安然无恙,便想办法将他带来这里。”

    如今有阿宁在这里,海欣倒也放心离开。他虽是山匪,但瞧着是个老实可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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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5章 救万民于水火
    &bp;&bp;&bp;&bp;海欣陪着赵郡然用过早膳之后,便离开了。

    赵郡然走到客栈楼下,因还是早晨,客栈内并没有多少宾客来投诉。一楼的饭堂里也坐着寥寥数人。

    阿宁此刻便坐在饭堂正中央的一张桌子前,见赵郡然只身一人走下来,不由问道:“海欣姑娘呢?”

    赵郡然道:“我让她出去备些干粮果品,留着路上吃。”她说着看了阿宁一眼道,“你若得空,便替我将马车擦洗一番,这一路上跋山涉水,倒也沾了不少泥灰。”

    阿宁张大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赵郡然。他被寨主派来的目的,赵郡然应当是知道的,他是来监视她们的行踪的,可不是仆从。

    赵郡然微笑着道:“原本倒也无需擦洗,只是那日你们寨主为了拦我的马车,导致我的马车倾倒,泥水进到了里面。”

    阿宁无奈地点了点头道:“那便等海欣姑娘回来了我再去,姑娘你只身一人在这里,到底是不妥的。”

    赵郡然不以为然道:“我在房里待着便是,无妨的。”她说罢便扭身上楼去了。

    阿宁在心里骂了声老大真是惯会给他找麻烦,随后便灰溜溜地往后院去了。

    赵郡然走到楼梯口,回头见他离开后,方才重新走下楼来,问小二要了一张地图,便出了客栈。

    她依着地图上的路线在附近转了一圈,‘弄’清了此处的地理位置以及周边事物之后,便又赶紧回了客栈。

    阿宁正好刚把马车擦洗干净,回到客栈楼下的时候,看见赵郡然刚从外面回来,不由微微怔了怔,

    赵郡然问道:“可擦洗干净了,若是擦洗干净了,再过些时候,我们就要启程了。”

    阿宁有些疑‘惑’道:“姑娘不是说打算在这里多住几日再启程吗?”

    赵郡然笑道:“原本的确打算等在住上两日后便往银州去的,可我京师的‘侍’‘女’方才来了急信,说我的父母在京师有难,我不得不回去。”

    阿宁道:“若是如此,那我得请示过寨主才行。”

    “你们寨主恨不得我早日回京师呢,你若请示他,岂不白白遭他嫌弃。”赵郡然凉凉道。

    阿宁想了想,赵郡然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便点头道:“姑娘说得是,我这就回房去收拾东西。”

    等他走后,赵郡然取出了笛子轻轻吹了吹。

    大约等了一刻钟,海欣才出现。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名男子,那男子一身戎装,丰神奕奕,不是罗启煜又是谁呢。

    罗启煜见到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脸颊上落着一道疤痕的‘女’子,不由心口一凛,忙上前道:“郡然,你这是怎么了?”

    赵郡然见他正看着自己的脸,目光中满是急切。她恍惚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为了躲避邵敏茹的迫害,她不得不自毁容貌。一切便同她预料的一样,当容貌毁去,恩宠便也跟着就此断去。

    当她脸上落下一道狰狞的疤痕,当御医宣布这道疤痕再也无法去除的时候,罗启焕的脸上尽是厌弃之‘色’。那天他拂袖而去,之后她便被这个负心汉送去了冷宫,进入了冷宫后的十余年都未再见过罗启焕。

    想到这里,赵郡然忽然开口对罗启煜道:“一言难尽,此事不提也罢。”

    罗启煜一脸的心疼之‘色’,他走到赵郡然面前,伸手轻轻抚了抚她面颊上的疤痕,柔声道:“告诉我,是谁伤了你。”

    赵郡然笑道:“并没有人伤我,六殿下还是别问了。”

    “莫非是父皇?即便是他,我照样会替你讨回公道的。”罗启煜信誓旦旦地说着,已然将赵郡然揽入怀中。

    都说铠甲坚硬生冷,可是赵郡然被罗启煜圈在怀中,丝毫没有感觉到铠甲的冰冷,相反的却是一股暖意渐渐汇入心头,随后那一股暖意在心尖慢慢延伸到了四肢百骸,令她冰冷的身躯变得温暖起来。

    赵郡然柔声道:“郡然若是无盐‘女’,六殿下是否还会对郡然一如既往?”

    罗启煜轻轻抚了抚她的鬓发,目光柔软无比,像是在看一件难得的稀世珍宝一般。他微笑着道:“这世上哪会有人嫌弃自己心爱的‘女’子无颜的,你就算伤了半边脸,但在我心里却也是胜过千万‘女’子。”

    海欣见罗启煜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便悄然后退了几步。她见到阿宁正提着包袱走出来,忙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因罗启煜和罗启焕是亲兄弟,所以两人的身形和容貌又六七分相像。阿宁乍然见到罗启煜,以为是罗启焕,不由讶异地看着海欣。

    海欣却是神‘色’淡漠地看了阿宁一眼,随后走到他身边道:“你去将马车牵过来,在‘门’口等着我们。”

    阿宁指了指罗启煜,说道:“二皇子怎么跑出来了?”

    海欣瞥了他一眼,径自走出了客栈。

    阿宁便快步跟上去,再三追问海欣,却是无果。阿宁有些不高兴道:“你们主仆两个怎么都这么无趣,每次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好像世上的人都欠了你们似的。”

    海欣道:“我们为何要对你笑脸相迎,你倒是给我个理由啊。”

    阿宁被她的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海欣冷冷道:“还不快去套马。”

    敢情他当真是变成她们的奴仆了,阿宁朝海欣做了个鄙视的动作,但还是依言去后院套马车了。

    罗启煜牵着赵郡然的手出了客栈,赵郡然对他道:“这一路上,我只怕罗启焕的人会对你下手,好在你平安无事。”

    “海欣已经同我说了,你为了怕罗启焕对我下狠手,便将父皇的禁令抛之脑后。我只怕等你回京之后,父皇会加倍责罚你。”

    赵郡然不以为然地笑道:“何止加倍责罚,畏罪潜逃可是死罪。”

    罗启煜见她的神情,便知道她已然想好应对之策,不由道:“知道死罪你还跑出来。”

    赵郡然道:“牺牲我一个人,便能救万民于水火,如此倒也值得了。”

    罗启煜笑道:“何来救万民于水火,你倒是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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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6章 先走一步
    &bp;&bp;&bp;&bp;赵郡然横了他一眼道:“一句玩笑话,难不成你还当真了?”

    阿宁将马车牵到了客栈‘门’口,对赵郡然道:“姑娘请上车。”

    罗启煜见面前的人十分陌生,不由看向赵郡然道:“他是谁?”

    赵郡然笑道:“等你回了京师,我自会告诉你的。如今我该启程了,你一路上务必照料好自己。”

    罗启煜见那陌生男子虽然长得粗犷,行为说话却是憨头憨脑的,看来倒是个可靠的人。他朝赵郡然点了点头,随后对海欣道:“这一路上你一定要照顾好你家小姐。”

    海欣道:“六殿下放心,海欣必定竭尽全力保护小姐。”

    赵郡然笑着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六日之内我必须赶回京师。”

    罗启煜有些不舍地看了赵郡然一眼,方才点了点头,目送她上了马车。

    阿宁至始至终都没有‘弄’明白,眼前这个穿着铠甲酷似罗启焕的男子,想来定是哪个皇子。既然赵郡然已经是罗启焕的小妾,怎么会同其他皇子有染呢?看样子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难怪寨主会让她帮忙引荐给太子。

    难不成这个‘女’人同太子也有染?

    想到这里,耳边忽然传来海欣的声音:“还愣着做什么,快点驾马回京师。”

    阿宁见海欣正神‘色’冰冷地看着自己,不由打了个寒噤。他有些局促地笑了笑,便灰溜溜地坐上了马车。

    海欣钻入马车内,对阿宁道:“动作快一些,我们急着赶回京师去。”

    阿宁回头看了海欣一眼,问道:“方才那人究竟是哪位皇子?”

    海欣冷冷道:“谁说他是皇子的?少废话,快点赶车。”

    阿宁有些不服气道:“在寨子里已经活得够窝囊了,没想到在这里活得更窝囊。”他说完深怕海欣训斥,便赶紧驾着马车飞驰而去。

    回去的路上赵郡然已然比来时显得轻松不少。

    来时路上,赵郡然深怕罗启焕被囚禁的消息没来得及散播到银州,罗启煜会遭人埋伏。她****担忧着罗启煜,几乎寝食难安。如今见到罗启煜安然无恙,赵郡然便无需再替他担忧了。

    从庒扬城到京师,这一路上的山匪必定也都已经接到了消息。大家此刻恨不得赶紧同罗启焕撇清关系,又有何人会再替他卖命呢。

    赵郡然道:“算算时间,赶到京师应当已经在六天以后了。”

    海欣道:“六天的时间赶路,已经十分紧迫,我只怕这一路上马不停蹄,小姐会受不住。”

    赵郡然微笑着道:“既然来时路上受得住,回去便也是受得住的。只是到时候怕是要即刻进宫了,老夫人那里也是来不及问安的。”

    海欣点了点头,掀开帘子看了看阿宁,问道:“小姐,等回到京师,阿宁如何处置?”

    赵郡然道:“回到京师之后,你想法子将海兰安排到我身边来。至于阿宁,便由你看着。这人我留着还有用,你务必要替我看好了。”

    说话的功夫,外面骤然间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海欣看了看车窗外,见外面雨丝如注,不由神‘色’一变。

    阿宁赶紧将马车停下,对赵郡然道:“姑娘,一会儿怕是有暴雨,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一躲才好。”

    赵郡然道:“将蓑衣给阿宁,让他继续赶路。”

    海欣依言将蓑衣递出去,阿宁却是死活不肯接。

    “你若不接,那便接我的剑!”海欣说着便拔出剑,对准了阿宁的喉咙。

    阿宁见海欣拔剑,便也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钢刀。然而还没来得及将刀鞘拔走,便已经被海欣踢到了路边。

    海欣道:“将蓑衣穿上。”

    阿宁战战兢兢地接过蓑衣,胡‘乱’套在了身上。

    海欣警告道:“这一路上,你可别妄想耍‘花’招,你若敢生什么歹念,我的剑可是不长眼的。

    阿宁频频点头,对她们道:“两位姑娘快坐稳了,我这就赶路。”

    赵郡然柔声道:“我瞧着远处并没有乌云,想来只要熬过了这一段路,便是晴天了。”

    海欣坐定后,便将剑对准了阿宁的后背。

    阿宁飞快地驾着马车赶路,这一路上却是绷直了身子,深怕一不当心,就被海欣的剑伤到了。

    他们行了一刻钟后,雨便渐渐止住了,所幸没有雨上暴雨,这一路上倒也不曾耽搁时间。

    赵郡然见阿宁有些疲惫的样子,便对海欣道:“你暂且与他轮换一阵子,等到了前面的客栈,我们换匹马吃些东西。”

    海欣点了点头,吩咐阿宁停下来。她夺过阿宁手中的马鞭,冷声道:“挪到边上去,我来驾马车。”

    阿宁依言往边上挪了挪,还没来得及坐稳,便感觉到后背像是被人推了一把,马车已然飞驰前进。

    “我说海欣姑娘,你家主子还怀着身孕呢,你这般横冲直撞的,也不怕惊了她。”

    海欣等了他一眼,啐道:“呸,你别给我胡说八道!”

    阿宁道:“我几时胡说了,不是你家主子自己说怀了身孕的吗?”

    海欣道:“那是你听错了,从现在起,你给我闭嘴,不然我便一脚将你踹下马车去。”

    阿宁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实在过于彪悍,时不时就要动粗。他根本不敢同她还嘴,只好乖乖地住口。

    邵敏茹每天都派云染去京师各处寻找赵郡然,若是云染找见赵郡然,她便打算想办法将她扣押起来。等十天的期限一到,她再将赵郡然放出去。到时候皇帝的人找见赵郡然,只怕赵郡然已是百口莫辩了。

    到那时候,她不相信罗启煜还能保得住赵郡然。

    云染在外面找了四天,依旧没有找到赵郡然。

    邵敏茹算算时日,只余下六天了,只要这六天里,赵郡然不曾出现,那么她畏罪潜逃的罪名便可坐实了。

    只要她还没有死,邵敏茹就不信皇帝的人马会找不到她。哪怕翻遍整个大雍,皇帝总是有办法将她找出来的。

    想着等到那时候,赵郡然会被行剐刑,一股难得的快意涌上了邵敏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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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7章 借宿民宅
    &bp;&bp;&bp;&bp;邵敏茹的如意算盘打得正响的时候,赵郡然已经快要抵达京师郊外了。

    赵郡然他们几乎不眠不休地跑了二十个时辰,这二十个时辰,赵郡然差不多跑了近八百里路。中间除了换马饮食,以及三人轮换着驾马,并不曾有过一刻的休息。

    一直跑到京师郊外,赵郡然方才对阿宁道:“我们且在这里停一停,暂时找一户农户先借宿一夜。等明日天亮,我们再走也不迟。”

    阿宁觉得赵郡然有些奇怪,先前还一直催促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可到了郊外,她却又不着急了。这‘女’人心还真是难测啊。”

    马车‘挺’稳后,海欣扶着赵郡然下了马车。

    赵郡然看了看附近的农舍,见这里住的大多都是老人,便放心地点了点头。她笑盈盈走上前去,对一名老夫人道:“婆婆,我们兄妹几个本是来京师做客的,可我弟弟在路上吃坏了东西,今日怕是难以赶路了。我们可否在这里借宿一晚?”

    老婆婆见来人是两个容貌姣好的‘女’子,以及一名憨厚老实的男子,便点了点头道:“你们不嫌弃,便现在我家里住下吧,正好我一个人在家,孤单得很。”

    海欣微微一笑,忙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碎银‘交’给婆婆道:“谢谢婆婆,我们只怕叨扰了你。”

    婆婆摆手道:“不叨扰,不叨扰。”

    赵郡然道了声“谢”,回头对阿宁道:“你快将我和海欣的包袱取过来。”

    婆婆对赵郡然道:“我这里正好还有两个空置的房间,你们快随我过来看看。”

    阿宁把马车停好,取下包袱赶紧跟着她们进了婆婆的家‘门’。他有些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再往前赶几步路,便是客栈了,却偏生要挤在这狭小的农户里。

    海欣已然瞧出了阿宁的疑‘惑’,她朝他瞥了一眼,小声警告道:“在外面,你便是我们的弟兄,如果你敢将我们的身份说出去,我定要你好看。”

    阿宁连连点头,憨憨地说着:“两位姐姐先请。”

    婆婆将她们带进了一间稍大些的卧房,指着墙边的炕道:“两位姑娘就住在这里吧,一会我去把被子捧来。”

    赵郡然笑道:“无需劳烦婆婆的,一会儿我妹妹跟您去取被子就好。”

    婆婆眯起眼微微一笑,又对阿宁道:“你的房间在外头,快随我去瞧瞧吧。”

    海欣将包袱放下来,走去厨房提了一壶热水进来,对赵郡然道:“小姐快洗把脸。”

    在回京的路上,赵郡然已经将面上的疤痕撕掉,她虽是素面朝天,却是美丽依旧。

    赵郡然接过海欣递来的热手巾,说道:“一会儿你再去给婆婆一些银两,我预备在这里住上三天两夜。”

    海欣点了点头道:“小姐此去宫中,是海兰在边上照应。海兰不善轻功,我只怕有些事她应付不过来。”

    赵郡然道:“如今最危险的人物以及自身难保,宫中又还有谁会害我呢。况且等六殿下回到京师,陛下也就没有拘禁我的理由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婆婆在外头道:“两位姑娘,我给你们送被子来了。”

    海欣忙打开‘门’,见婆婆抱着一张蓝布被子,便赶紧接过来。

    赵郡然走到‘门’口,朝婆婆笑道:“还要劳累婆婆走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几步路罢了,无妨的。我只怕你们在这里住着不习惯。对了,晚上你们想吃些什么,我去做。”

    海欣将几枚碎银子放到婆婆手中,说道:“我们不拘什么的,婆婆拣最简单的做就是了。”

    婆婆笑嘻嘻地将银子收下了,她看了赵郡然一眼道:“那么两位姑娘等着,我这就去替你们准备吃食。”

    赵郡然目视着婆婆离去,秀眉微微拧起,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海欣重新关上‘门’,替赵郡然换下了衣‘裤’,又将自己的衣‘裤’换下后,正准备开‘门’出去清洗,却见婆婆已经拖着一个托盘过来了。

    婆婆笑道:“我一个人住着,向来都吃得简单,这里是一碗山菇‘肉’糜野笋汤,以及两碗米饭,姑娘们拿去吃吧。至于你们弟弟那里,我另给他准备。”

    海欣忙放下脏衣服,接过托盘,端进了房中。

    婆婆站在外头,倒也不走,只是笑意莹然地看着她们。

    海欣将东西放下,对早郡然道:“这是婆婆做的饭食,小姐快多吃些。”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瞥了瞥外头,在圆桌前坐下来。

    海欣将米饭递到赵郡然手中,又给她盛了一碗汤。见赵郡然只是捧着米饭,并不曾动筷子,不由问道:“小姐可是觉得饭菜不对胃口?”

    “并不是饭菜不对胃口,而是这饭菜里面有古怪。”

    海欣闻言不禁怔了怔,忙放下碗筷,一脸疑‘惑’地看着赵郡然。

    赵郡然没有作答,见婆婆此刻还站在外头,便夹起米饭吃了一小口。

    海欣见状也赶紧夹起了一口米饭,却只是含在口中,并没有吞咽下去。

    婆婆见她们已然动筷子,这才转身离开。

    赵郡然和海欣忙把口中的米饭吐出来。“我这就去告诉阿宁,仔细这饭菜里面有毒。”海欣道。

    “已经来不及了,这时候去,只怕会打草惊蛇。”赵郡然拔下头上的银簪在汤水中试了试,见银簪并无变化,便又在米饭中试了试。

    海欣道:“饭菜均无毒,怕是小姐误会婆婆了。”

    赵郡然冷笑道:“我也希望是误会她了,可方才你给她银两的时候,我分明见到她的袖子里藏了一把匕首。”

    海欣闻言顿时面‘色’一变,赵郡然的仇敌都在京师,出了京师并无人认得她。这个婆婆若非对她们起了歹心,便是有人授意的。

    赵郡然道:“如果她只是对我们起了歹念,大可以将我们杀了。阿宁住在另一件房里,就算我们死了,他也未必能够马上知晓。可她先对我们下‘蒙’汗‘药’,必然是知晓你功夫了得,不敢直接下手。”

    海欣顺着赵郡然的话说下去:“知晓我功夫了得的人并不多,思来想去,如今最有嫌疑的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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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8章 从此便可高枕无忧
    &bp;&bp;&bp;&bp;赵郡然自然知道海欣说的人是谁,她冷冷一笑,说道:“找了我这样久,她也是煞费苦心了。”

    海欣朝四周看了看,见房间的北面有一扇窗户,便迅速将饭菜放入托盘内,随后便一样样往窗户外倾倒出去。

    把饭菜倒出去后,海欣又把碗一一摆放在桌上。她有些担忧道:“阿宁这人没半点心眼,我只怕他已经将饭菜都吃了。”

    赵郡然道:“邵敏茹让她对付的是我和你,她必然会先来我们这里。”

    海欣有些放心地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屋外响起了脚步声。海欣下意识竖起耳朵听了听,忙对赵郡然道:“她来了。”

    赵郡然赶紧在桌子上趴下来,海欣却是飞快地翻窗而出。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婆婆笑盈盈道:“两位姑娘,不知饭菜是否和口味?”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赵郡然已经倒在了圆桌前,而海欣却不知踪影。

    婆婆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见身后无人,便将‘门’直接反锁上了。她走到赵郡然身边,轻轻推了推赵郡然道:“姑娘可是累了,怎么在这里睡下了,仔细别染了风寒才好。”她说着便顺手从炕上取了一件披风给赵郡然披上。

    赵郡然‘迷’‘迷’‘蒙’‘蒙’地醒过来,竟是把婆婆吓了一条。

    婆婆定了定神‘色’,有些局促道:“姑娘醒啦,怎么不见姑娘的妹妹?”

    赵郡然笑道:“她方才觉得有些头晕,说要出去买些养神的‘药’材。怎么,婆婆没有瞧见她吗?”

    婆婆笑着摇了摇头,见赵郡然双手抚着太阳‘穴’,作势关切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赵郡然有些虚弱无力道:“许是赶路久了,我也有些头疼,不碍事的。”

    婆婆眸子一转,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来。她拔了刀鞘,正要向赵郡然刺去,却见一道影子飞快地从窗口闪入。婆婆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道影子究竟是何物,便感觉到一柄明晃晃的东西迎面朝她的右手劈过来。

    那婆婆躲闪不及,眼见着刀剑正要落到她的手腕上,却忽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赵郡然道:“邵敏茹给了你多少好处?”

    婆婆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赵郡然冷冷道:“我没空同你周旋,你只管告诉我,指使你的人给了你多少好处,我可以给你两倍的钱财,只要你给她回话,就说我已经死了。”

    婆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郡然道:“姑娘的话当真?”

    “信不信由你,但杀不杀你却是由我。”

    “我信我信,只求两位姑娘不要杀我。”婆婆吓得面‘色’忽青忽白。

    赵郡然吩咐海欣将剑撤走,她对婆婆道:“说吧,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海欣补充道:“你必须实话实说,要是让我查到你没有说真话,我不介意这柄剑多沾点血的。”

    婆婆听了不由双‘腿’打颤,她连连点头道:“两位姑娘放心,我定不敢欺瞒你们。我并不认得你们说的邵敏茹是谁,是一个与你们一般大的小姑娘打听到你们住在这里,所以就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在饭菜里下了‘蒙’汗‘药’,等你们倒下后便将你们杀了。她说你们是朝廷侵犯,那带剑的姑娘功夫极高,若没有‘蒙’汗‘药’,是谁也动不了她的。”

    海欣听了忍不住嘲讽道:“二十两银子,邵敏茹出手还真是阔气。”

    赵郡然道:“只怕是她的丫鬟‘私’吞了银两。”她说着又看向婆婆道:“我给你八十两银子,明日一早你去告诉那人,就说我们已经死了,因怕被左邻右舍发现,所以已经将我们的尸身偷偷丢入江里了。”

    婆婆忌惮海欣,此刻赵郡然说什么,她自然都答应了。

    赵郡然又对她道:“我这个妹妹不仅功夫极高,轻功更是了得。明天她会跟着你一起去,如果你敢耍‘花’样,她的剑必定比你的最快。”

    婆婆定然相信赵郡然的话,今日海欣的速度有多快,她已然见识到了。她再次朝赵郡然点头道:“姑娘放心,我一定照你说的去做。”

    赵郡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为怕走漏风声,最近如果有左邻右舍问起,你便说我们已经离开了。”

    婆婆朝两人道了声谢,酿跄着出了房间。

    赵郡然对海欣道:“既然云染那丫头敢听她的主子买凶杀人,便休怪我不客气了。”

    海欣道:“小姐打算何时动手?”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就这样将她杀了,实在便宜了她和邵敏茹。这人再多留几日,我有大用处。”

    那日吃过饭食后,阿宁便在房中睡了一整夜。赵郡然房中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概不清楚。等到阿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

    此刻赵郡然正在婆婆的院子里修剪‘花’枝,阿宁伸了个懒腰道:“姐姐起得真是早,这些日子颠簸得我骨头架子都要散了,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赵郡然道:“这几日外面正在搜捕山匪,你最好留在这里不要‘乱’走。”

    阿宁听到官府在搜捕山匪,不由面‘色’铁青道:“那……那我一进京师岂不是就自投罗网了。”

    赵郡然道:“你在寨子里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跟班,官府的人岂会认得你。我只怕京师的山匪会有人将你认出来,所以这几****便乖乖留在这里。等我们到了京师,我会让海欣为你准备一个稳妥的住处的。”

    阿宁道:“好姐姐,你可真是菩萨心肠。”

    赵郡然看了他一眼,并不言语。

    阿宁自讨了个没趣,再次伸了个懒腰道:“既然哪儿都不敢去,我便再回房去睡会儿,姐姐你自便。”

    但云染把赵郡然已经被杀害的消息告知邵敏茹的时候,邵敏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她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这一日。虽然赵郡然死得过于痛快了些,可想到赵郡然从此在自己的眼前消失,她终究还是欣喜若狂的。

    邵敏茹对云染道:“这件事你便当做未曾听闻,免得有人疑心到我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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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9章 君恩难断
    &bp;&bp;&bp;&bp;云染点了点头,心中暗喜。邵敏茹‘交’给她一百两银子去雇人杀了赵郡然,可她却只‘花’了二十两银子便买通了那老婆子。她不仅净赚了这余下的银子,还能在邵敏茹这里讨得好处,实在是一举两得。

    邵敏茹摘下了头上的一支鎏金攒‘花’步摇,‘插’戴在云染的发间道:“我只当你凡事莽撞,不经大脑,没想到倒也还算聪颖。”

    云染笑嘻嘻道:“小姐过奖了,云染也不过是得了小姐的提点罢了。”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邵婧茹的声音:“长姐,这些日子云染东奔西跑的,是在忙什么呢。”她一面说着,已经走进来了。

    邵敏茹忙定了定神‘色’,对邵婧茹道:“我瞧着去年‘春’日里做的那几身衣裳有些旧了,便让云染去市集上瞧瞧有没有什么好看的料子。”

    邵婧茹慢慢点了点头道:“还是长姐会享受。去年的衣裳总共做了十二件,一个‘春’季不过两月余的光景,每件衣裳穿不上三五回,今年便又赶着做新衣裳了。”

    “我哪里是懂得享受,不过是存不住体己钱罢了。我倒是羡慕你呢,三姨娘每月存下的份例,已经足够你做好几年的新衣了。”

    邵婧茹不自觉地看了云染一眼,却见她的鬓间簪了一支明晃晃的鎏金步摇。邵婧茹神‘色’间微微一动,笑道:“我娘就算存下再多的体己钱,也比不过长姐呀。单看云染头上这支簪子,可就是我娘半年的份例了。”

    邵敏茹眉心微微一动,看了云染一眼道:“还不快去命人给二小姐上茶。”

    云染赶紧快步离去。

    “喝茶便免了吧,倒是长姐有什么好看的料子,可要记得我才好。”

    邵敏茹含笑点头,她眉目微转,问道:“今日二妹妹来我这里,是为何事?”

    邵婧茹道:“这二姨娘,哦不,是夫人被抬为正室也已经一月有余了。我们如今好歹喊她一声母亲,这晨昏定省总是免不了的。先前我是顾及长姐,才没有去向她请安,可总不可能永远就这般躲着吧。”

    “你想在她面前尽孝,谁也拦不住你啊,何必来过问我呢。”邵敏茹虽是笑着,然而却那语气冰冷得不含一丝温度。

    邵婧茹道:“我的意思是,长姐身为相府嫡长‘女’,理应做好表率。”

    邵敏茹闻言不禁眉心一动,她猛然抬眼看着邵婧茹,问道:“这话是秦蕙兰说的?”

    “母亲哪里会说这些呢,不过是婧茹觉得长姐应当多多拉拢母亲才是。毕竟她如今是相府的当家主母,以后长姐的婚事定然是要由她‘操’持的。如果长姐不与她多走动,吃亏的可是自己啊。”

    邵婧茹这话听起来是为她好,然而邵敏茹心中清楚得很,她这是准备让自己拿热脸去贴秦蕙兰,到时候她整好可以看笑话呢。

    邵敏茹看着邵婧茹,轻轻一笑道:“你的话说得在理,不过我近来身子不适,等过些日子我再去向她问安也不迟。”

    云染带着一名二等丫鬟进来斟茶,邵婧茹再次看了看云染的鬓边,只见那支鎏金步摇已经被换成了一支红琉璃簪子。邵婧茹作势不曾瞧见,起身对邵敏茹道:“既然长姐身子不适,我便不叨扰您了。”

    邵敏茹颔首道:“熟‘门’熟路的,我便不送你了。”她说着便抬眼看了看云染的鬓边,不禁微微皱眉道,“平白无故的,你将那步摇换了作甚?”

    云染道:“我怕二小姐怀疑,这才将步摇换下的。”

    邵敏茹道:“好在邵婧茹是个缺心眼的,若是换成了赵郡然,保不准便要起疑心了。”

    云染有些不明白,一支簪子罢了,谁能想得到邵敏茹是为何赏的呢。她将步摇换下,只是怕府里的丫鬟们吃味,邵敏茹未免过于小心了些。

    赵郡然在婆婆的宅子里住了两夜三日,这期间海欣一直牢牢地盯着婆婆,无论她到哪儿,海欣都如影随形。

    婆婆虽知她只要一出‘门’,海欣必然会跟着,可是她并不曾瞧见过海欣的踪影,就好似那鬼魅跟在自己身边一般。她虽找不见海欣,可只要她一进家‘门’,海欣必然会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这些日子婆婆实在有些受不住了,她只怕自己不当心同外人说漏了什么,到时候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不是海欣,而是她的利剑。于是她叩开了赵郡然的房‘门’道:“赵姑娘,听说再过两日就要下暴雨了,你们还是早些赶路吧。”

    赵郡然道:“你不必着急,再过两个时辰,我们自然会走。”

    婆婆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神情,她微微笑道:“你们这一路上务必要照顾好自己。”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近些日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才是,尤其是管好你的嘴。”

    婆婆连连点头道:“姑娘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海欣补充道:“不仅要管好你的嘴,更要管好你的脚,这几日少去外面走动,免得惹来祸事。”她说着便进了卧房,随后便将房‘门’反锁上了。

    赵郡然在桌子边坐下来,问海欣道:“海兰那里,可联系好了?”

    海欣点了点头道:“届时海兰会来带小姐安排住处,我便带着阿宁去客栈里住上几日。”

    赵郡然道:“阿宁虽憨厚,却也有些愚钝,这些日子你还需多多费心才是。”

    海欣依言颔首,走到‘床’边的柜子前,将一应衣物收进包袱里。随后她又将羊皮水囊灌满了热茶,方才对赵郡然道:“小姐,这是先前遇上六殿下的时候,他让我转‘交’给您的。”海欣说着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灿灿的荷包。

    赵郡然有些好奇地打开了荷包,只见里面放着一卷字条。她赶紧将字条打开,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他日我若坐拥天下,必不负卿。纵然红颜易逝,然君恩难断。

    这是罗启煜对赵郡然的承诺,也是他对赵郡然的答复。他已然明明白白表‘露’自己的心意,他爱的是赵郡然本人,而非她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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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0章 重回京师
    &bp;&bp;&bp;&bp;虽然男人的誓言犹如镜中‘花’、水中月,轻轻一吹便散了。可是赵郡然依旧愿意相信罗启煜。

    她迅速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燃为灰烬,随后将那只荷包珍而重之地收在了袖子里。

    海欣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后,便推‘门’出去唤阿宁。

    阿宁背着包袱急匆匆走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海欣便将自己手中的包袱抛给他道:“快去套马,我们准备出发了。”

    婆婆听到她们终于要出发了,赶紧从厨房里走出来,关切道:“赵姑娘不是说再过两个时辰才走吗?怎么这时候就出发了?”

    海欣冷笑道:“婆婆不是说将有一场暴雨吗?我们自然是要紧赶着走的。”

    她的话夹棍带‘棒’,说得婆婆不免有些尴尬。

    阿宁自然还不清楚先前发生了什么事,见海欣这般冷言冷语,便忙对婆婆道:“她们两个就是这样的脾气,婆婆莫怪。”

    赵郡然从房中走出来,对婆婆道:“我们这便启程了,你好自为之。”

    婆婆迭声道:“会的会的,你们一路当心。”

    三人走到屋外上了马车,赵郡然对阿宁道:“路上慢一些便是,只要能够在天黑之前赶到京师。”

    阿宁越来越觉得这两个‘女’人捉‘摸’不透,但他深知海欣的臭脾气,并不敢多加言语,只是依言点头。

    她们赶到京师的时候,正是暮‘色’降临之时。

    京师城楼下进出的行人已然变得稀少,护城军们守了一天的城‘门’,已然疲惫不堪,因此赵郡然她们的马车进入京师的时候,倒也没有被严加盘查。只是问了进出京师的缘由,便放心了。

    进入京师后,换做了海欣来驾马车。海欣把马车停在了栖霞酒楼外面,对阿宁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先陪小姐去安置。”

    阿宁道:“你们好歹该尽一尽地主之宜吧,到了京师总不能还要我自己找地方去住吧。”

    海欣冷冷道:“栖霞酒楼三两银子一晚,纵然要尽地主之谊,总不能把你安排在这里吧。”

    阿宁笑嘻嘻道:“我倒是不介意,三两银子一晚的酒楼,我还没住过呢。平日里觉得住客栈都奢侈,今日难得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海欣便把剑横在了他的肩头道:“你若再废话,仔细我让你的寨主来为你收尸。”

    阿宁做了个求饶的动作,笑道:“海欣姑娘饶命!”

    海欣秀眉拧了拧,厉声道:“我叫海兰!”

    阿宁嘀咕道:“可我分明听到赵姑娘喊你海欣。”

    海欣将剑移到阿宁的耳朵边,目光凛然道:“既然耳朵不中用,留着也没有意思。”

    阿宁吓得‘腿’脚发软道:“海兰姑娘饶命,饶命啊!”

    海欣的脸上‘露’出嘲讽之‘色’,好歹他也是个山匪,居然比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胆小。

    赵郡然道:“时候不早了,快随我进去吧。”

    阿宁见海欣收起剑跟着赵郡然进了栖霞酒楼,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期间他想过要逃走,免得再成日里被海欣威胁,过着提醒吊胆的日子。可是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现在朝廷正在抓捕山匪,他万一被人认出来,岂不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了。

    想到这里,阿宁还是老老实实地等在了外面。

    赵郡然被掌柜带上了二楼,她在酒楼的一间上方内安顿下来。海兰替她取来热茶后,便对海欣道:“姐姐自去忙吧,我在这里照顾小姐便是了。”

    海欣点头道:“小姐此去宫中,你千万不能有所疏忽。”

    海兰笑道:“姐姐放心吧,海兰在小姐身边伺候也有半年了,及时疏忽过。”

    赵郡然喝了一口热茶,对海欣道:“你把阿宁安排在僻静些的客栈里,为避免人多眼杂,最好让他少在外面走动。”

    海欣倒了声“是”,便赶紧离开了。

    赵郡然对海兰道:“你可知兴达住在何处?”

    海兰点头道:“掌柜将他安排在了账房边上的一间卧房里,这些日子他天天跟着掌柜学习招呼客人,乖巧得很呢。”

    赵郡然闻言不由面带疑‘惑’地看着海兰。

    海兰微微一愣,忙摆手道:“小姐放心,他并不曾见到过海兰的。”

    赵郡然对海兰道:“我包袱里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你去问掌柜兑一些碎银,留给兴达二十两,余下的收在身边。”

    海兰离开后,赵郡然方才坐下来。她取出袖子里的荷包,紧紧的握在手心里,回想着那一句“君恩难断”,只觉一股久违的安心涌上心头,令她莫名的欢喜。

    次日一早,赵郡然准时起‘床’,用过早膳下楼的时候,见赵兴达正在掌柜身边说笑。

    赵兴达看见赵郡然,面上‘露’出一丝喜‘色’。他飞快地跑到赵郡然身边道:“姐姐,我昨天就听掌柜说你回来了,只因为太晚了,便不敢来打搅你。”

    赵郡然笑道:“兴达是个懂事的孩子。”

    赵兴达抬眸看着赵郡然道:“姐姐这是准备进宫吗?”

    “是啊,姐姐得进宫了,兴达在这里要乖乖听从掌柜的话。”她说着便看了海兰一眼。

    海兰将一包散银‘交’给赵兴达。

    赵郡然对赵兴达道:“天气很快就要暖和了,这些银子留着买些薄衫。”

    赵兴达接过银子,见掌柜替赵郡然开了酒楼大‘门’,不由红着眼眶叫了两声“姐姐,姐姐”。

    “姐姐左不过十天半月就回来了。”赵郡然回头朝他笑了笑,便带着海兰出了酒楼。

    海兰陪着赵郡然走在路上,到底天气已经变得暖合起来,此时虽才刚天明,但赵郡然丝毫不觉得冷。

    她对海兰道:“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可带在身边了?”

    海兰点了点头,忙将一个手掌大的锦盒‘交’到赵郡然手中。

    赵郡然打开锦盒看了一眼,便又递回给了海兰。

    主仆两步行到了宫‘门’口,已有‘侍’卫认出了赵郡然。‘侍’卫见到赵郡然,面上‘露’出些微的讶异。

    赵郡然将令牌在‘侍’卫面前亮了亮,便进了宫‘门’。

    海兰有些疑‘惑’道:“小姐,他们看你的眼神很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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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1章 神不知鬼不觉
    &bp;&bp;&bp;&bp;赵郡然道:“一个畏罪潜逃的人,又自己送****来了,任何人都是会觉得奇怪的。”

    海兰不解道:“小姐离开京师的消息,想来陛下并没有散播出去,这些守‘门’的人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赵郡然冷笑道:“定是邵敏茹想要借这些人的口,把消息传到陛下那里。”

    海兰跟随赵郡然走在甬道上,远远地看到太子妃带着丫鬟袅袅而来。

    太子妃看到赵郡然,不由放慢步子微微一愣,随后便快步走上来道:“郡然,原来你没有走。”

    赵郡然朝她福了福,微笑着道:“郡然不明白太子妃的意思。”

    太子妃道:“前些日子,邵敏茹过来找我,说是你畏罪潜逃,让我请太子将此事上报到陛下这里。”

    赵郡然似是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道:“她这是误会我了,我只是趁着这些日子被赦,便出城去办些事罢了。”

    太子妃有些放心地笑了笑,说道:“回来就好,这几日六皇子很快就要到京师了,想必陛下很快就会准许你出宫的。”

    赵郡然含笑道:“其实在宫中的日子倒也不差,除了缺少些自由,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

    太子妃听她这样说,便也就不再多言。她朝赵郡然含笑道:“太子府里还有事,我便先告辞了。”

    赵郡然欠身道:“恭送太子妃。”

    因天气渐渐转暖,已有不少蝴蝶开始争相斗‘艳’,妃嫔们举着团扇在‘花’丛中扑着蝶儿宫中已然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

    何采‘女’被青儿搀扶着在回廊里慢慢走动,青儿远远望见赵郡然,忙对何采‘女’道:“主子,赵小姐回来啦。”

    “赵小姐,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何采‘女’有些急切地回过头,朝赵郡然挥了挥手。

    赵郡然上前福身道:“郡然离开京师办些事,倒是教何采‘女’为郡然担心了。”

    何采‘女’笑道:“最担心你的还是皇后娘娘,近些日子她派了不少人出去找你呢。”

    赵郡然听闻何采‘女’如是说,便想着总不会是邵敏茹在太子妃那里无果,便跑来宫中汇报皇后了吧。她微微颔首,对何采‘女’道:“那我便赶紧去一趟皇后娘娘那里请罪。”

    海兰跟着赵郡然进了坤宁宫,宫‘女’并未前去通报皇后,而是直接将赵郡然带进了正殿。

    皇后见宫‘女’领着赵郡然进来,不由‘露’出一丝怒容来。她对赵郡然道:“你可真是胡闹,一声不吭便出城了。”

    赵郡然见皇后的面上虽有些薄怒,然而语气中并无责怪之意,更多的反倒是担忧。她跪倒在皇后面前,朝皇后行了大礼算是赔罪。

    皇后不紧不慢道:“起来说话吧。”

    赵郡然谢恩起身,却是并没有说话。

    皇后有些疑‘惑’道:“你就不打算同本宫说说,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里?”

    赵郡然道:“郡然不敢欺瞒皇后娘娘,这些日子郡然去寻六殿下了。”

    “六皇子启程回京,左不过二十余日便到了,你又何故急着去寻他呢?”

    赵郡然知道,皇后分明是已经猜到自己是去找罗启煜的,而且也已经猜到了她去找罗启煜的原因。皇后有此一问,便是为了看一看她是否肯对自己说真话。赵郡然朝皇后福了福,如实道:“回禀娘娘,郡然听闻六殿下跟随沈将军击杀大宛兵的前夕,沈夫长责罚了军医们,导致军医们因为身体不适,战事结束后有不少将士来不及得到救治而亡故。郡然不放心六殿下,因此才想着去寻他的。”

    皇后慢慢点了点头道:“本宫也是猜到你或许因此而离开京师的,所以便在陛下面前撒了谎,称是本宫派你去的。这些日子本宫便担心你不能够按时回宫,若是有人有心去陛下那里做文章,只怕本宫也是保不住你的。”

    赵郡然含笑欠身道:“是郡然鲁莽了,未曾与皇后娘娘相商便擅自行事。”

    皇后柔声道:“罢了,情况紧急,本宫也是能够理解的。这一次你还是需要好好感谢妙儿,若非她听闻有人去太子府告发你,本宫也不会知晓此事。”

    赵郡然垂眸道:“郡然谨记娘娘的话,待郡然出宫后,定然要好好感谢孙小姐。”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朝赵郡然摆了摆手道:“这会儿陛下应当下早朝了,你快些过去吧。”

    从坤宁宫离开后,赵郡然便往武德殿去了。此时大臣们刚刚下早朝,出于礼貌,赵郡然便回避到了一旁。看着大臣们陆续离开后,她方才往武德殿走去。

    就在这时候,邵振楠从武德殿里走出来,看见赵郡然出现在宫中,面上不由有些诧异。

    赵郡然却是一副笑意莹然的模样,她走上前对邵振楠道:“许久不见,义父可好?”

    邵振楠问道:“你近些日子去了哪里?”

    赵郡然顾左右而言它:“郡然刚从皇后娘娘的寝宫里出来,眼下要向陛下去请安,不知陛下可在殿中。”

    邵振楠再次道:“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何这几日都不见你回府?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乱’跑也就罢了,可别坏了相府的名声才好。”

    赵郡然微微笑道:“义父过虑了,郡然近些日子不辞而别,不过是去办皇后娘娘‘交’代的差事了。”

    邵振楠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再次告诫道:“身为相府的养‘女’,定然要处处守规矩才好。”

    赵郡然含笑答是,未等邵振楠离开,她便欠身进了武德殿。

    汪公公看到赵郡然进来,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看样子皇帝已经猜到她会准时回来了。汪公公迎上前来,对赵郡然道:“赵小姐请吧。”

    赵郡然跟着汪公公进了武德殿,便有小太监将殿‘门’阖上了。

    殿内一下子暗下来,赵郡然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方才看到皇帝坐在龙椅上。她忙跪在地上向皇帝请安,却听皇帝道:“六皇子眼下到哪里了?”

    赵郡然道:“回禀陛下,郡然在庒扬城同六殿下会面后便赶回来了,眼下他们应当才出庒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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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2章 与皇帝的交易
    &bp;&bp;&bp;&bp;皇帝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朕只知你有胆量出宫,却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胆量离开京师。”

    他的话此刻听来不知是褒是贬,赵郡然并不敢妄下定论,因此便只是垂首称是。

    皇帝牢牢地看着赵郡然,那眼神犀利冷冽,像是刀锋一般在赵郡然的脸上慢慢划过。赵郡然知道皇帝此刻心中是矛盾的,他一面害怕罗启煜会被她掌控,所以不希望她活在这世上。一面又想控制住赵郡然,好让她成为自己的杀人工具。

    然而无论选择哪一样,皇帝都是在下赌注。如果他选择让赵郡然活下来,或许他的继承者有可能会成为一个被架空的傀儡。如果他选择杀了赵郡然,可能他需要费极大的力气才能为他的继承者扫平绊脚石。

    赵郡然心思飞转,猜测着皇帝的心思。

    而此刻皇帝心中也在快速思索着该如何处置赵郡然。

    大殿就这样静默了片刻,静得能够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赵郡然低垂着头,面上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情绪来。

    过了许久,皇帝才开口道:“你究竟是谁?”

    赵郡然心中一凛,说道:“郡然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还望陛下明示。”

    皇帝淡淡一笑,说道:“一个‘女’人如此热衷于朝堂之事,且如此了解诸位皇子的秉‘性’,朕如何能够相信你是个被邵振楠收养的山野‘女’子。”

    赵郡然叩首道:“陛下此言差矣,郡然并非热衷于朝堂之事,只因六殿下对郡然有救命之恩,郡然试图报答六殿下,却是在不经意间卷入了朝堂之事。”

    皇帝问道:“那么你又是为何如此了解二皇子的呢?”

    赵郡然的面上是一副诚恳的表情:“回禀陛下,那是因为先前郡然的婢‘女’发现二殿下多次想要杀害六殿下。郡然为防止六殿下遭遇不测,便索‘性’让自己的婢‘女’去打探二殿下的日常,以便及时阻止,没想到郡然的婢‘女’却发现二殿下有造反之心。”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纵然皇帝并不相信她说的百分百是真的,但因为几乎捉不到任何错处来,皇帝便也只能作罢。

    皇帝看了看她的神‘色’,说道:“你可还记得上次离宫前朕说的话?”

    赵郡然颔首道:“陛下的每一句话,郡然都不敢忘却。不知陛下有何要事吩咐郡然?”

    皇帝朝她招了招手道:“你近前来说话。”

    赵郡然依言站起身,走到皇帝身边。皇帝轻声对她说了几句,随后再次看了看赵郡然的神‘色’。

    赵郡然的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只是一副恭敬自持的模样。她微微颔首道:“陛下的吩咐,郡然自当竭尽全力。”

    皇帝慢慢点了点头,随后淡淡道:“虽说‘女’子不得干政,但这件事到底非你莫属。如果你能够替朕办妥,朕倒是可以开一个先例,在宫中开设一个‘女’医馆,由你做千金院判。”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郡然得陛下抬爱,已然感恩戴德。然而郡然医术平平,实在担不起如此要职。郡然别无所求,只求为陛下分忧。”

    皇帝认为自己想要看透她实在是太难了,这辈子他阅人无数,却是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如此难以琢磨心思的。她不为名利,不求富贵,就连将她赐婚罗启煜,她也拒绝了。这个‘女’人要的到底是什么。皇帝忽然觉得,同她合作有一种铤而走险的感觉。

    赵郡然见皇帝陷入沉思,便朝他欠了欠身道:“陛下若无吩咐,郡然便回何采‘女’的寝宫去思过了。”

    皇帝朝他摆了摆手道:“朕‘交’代你的事,若向第三人泄‘露’半个字,朕定不饶你。”

    赵郡然只是道了声“遵旨”,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何采‘女’见到赵郡然再次进宫后,便赶紧回宫吩咐宫‘女’们替赵郡然将厢房收拾妥当。

    赵郡然进到何采‘女’寝宫的时候,青儿便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

    青儿道:“主子已经派人将厢房打扫干净了,赵小姐这些日子奔‘波’劳累,定要好好歇息。”

    赵郡然笑道:“何采‘女’真是有心了,她还有一月有余便要临盆,还要为我劳心劳力。”

    何采‘女’从殿内走出来,听到赵郡然的话,不由笑道:“我本就是无事可做,打发时间罢了,何来劳心劳力之说呢。”

    正说着话,却见谭颖聘聘婷婷地走了进来。

    赵郡然心想,这宫里的消息倒是传得够快,她才进宫多久,谭颖便已经知晓了。

    谭颖上前与何采‘女’见了平礼,不等赵郡然向她行礼,她便说道:“这次真是感谢赵小姐,若非你,我父亲怕是早已经被问斩了。”

    赵郡然听到谭颖说起谭鸿,不由想起邵嘉旻。此时邵嘉旻应当已经被斩首了,邵振楠权倾朝野,为了在朝堂里长久生存下去,竟是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肯救。

    谭颖见赵郡然不说话,便继续道:“我父亲说从前对赵小姐多有得罪,是他愚钝无知。今后赵小姐若有用得上我父亲的地方,他定然会倾囊相助的。”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只怕现在你父亲已经倾囊了,又如何帮得了我呢。”

    谭颖看了看何采‘女’,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不等何采‘女’说话,赵郡然却道:“莫非谭采‘女’信不过何采‘女’吗?”

    谭颖听赵郡然如是说,便也不好再让何采‘女’回避了。她忙摇了摇头,陪笑道:“赵小姐言重了。”

    赵郡然道:“这里并无外人,谭采‘女’若有话便直说吧。”

    谭颖迟疑着开口道:“我父亲在朝中多年,有不少大臣与他‘交’好,将来六殿下若有需要,他们定然不会令六殿下失望的。”

    赵郡然慢条斯理道:“我暂且记下了,只是六殿下是否用得上他们,我并不清楚。”

    谭颖点了点头,抬眸瞥了赵郡然一眼,有些艰难开口道:“有个不情之请,我还望赵小姐能够答应。”

    赵郡然饶有兴趣道:“你倒是说来听听,若是举手之劳,我自然不会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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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3章 罗启煜回京
    &bp;&bp;&bp;&bp;谭颖再次为难地看了何采‘女’一眼。

    不等赵郡然出声,何采‘女’便对赵郡然道:“你们去厢房里坐着聊吧。”她说着便朝谭颖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青儿跟在何采‘女’后面,有些不满地嘀咕道:“她以为主子愿意听,主子才对她不感兴趣呢。”

    何采‘女’只是淡淡一笑道:“各人有各人的苦衷,不必计较这些。”

    赵郡然对谭颖道:“谭采‘女’随我来厢房里坐坐吧。”

    谭颖似乎很是急切的样子,她点了点头,便快步跟随赵郡然进了厢房。

    海兰将厢房外的宫‘女’们都打发到了远处,她将‘门’阖上后,便守在了外面。

    赵郡然对谭颖道:“谭采‘女’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谭颖道:“我父亲虽已经被陛下免了死罪,可他如今到底还身在牢中,不知陛下究竟何时才肯将他放出来。”

    赵郡然看了谭颖一眼,说道:“他虽身在牢中,却也不曾吃苦,况且你方才也说了,谭鸿与不少大臣们‘交’好。将来新主登基,他何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呢。”

    “赵小姐的话虽说得在理,可毕竟今后的事究竟如何,谁也预料不到。因此我恳请赵小姐能够费心替我想想,应当如何才能将我父亲救出来。”

    “若是连十年八载都不愿意等,又如何享得了福呢。只要你父亲在牢中安分守己,还怕等不到熬出头的那一日吗?”

    谭颖看了赵郡然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失望。

    赵郡然继续道:“况且我如今已是自身难保,根本没有救你父亲的本事。”

    谭颖见她已然说到这份上,便也不好再苦苦相求。她起身朝赵郡然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正当谭颖走到‘门’口的时候,赵郡然忽然开口道:“如果你父亲愿意等上三五年,我或许能够给他一个锦绣前程也未可知。”

    谭颖闻言心中一喜,她笑容满面道:“赵小姐当真能够办到?”

    赵郡然淡淡道:“只能说尽力罢了。”

    她虽时如是说,但谭颖知道,赵郡然若无十分的把握,定然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她朝她感‘激’地欠了欠身,步态轻松地走出了厢房。

    沈将军的大军是在十三日后感到京师的。

    罗启煜刚到京师,还没来得及稍作休整,便随沈将军来宫中向皇帝复命了。

    皇帝却是并没有接见罗启煜,而是命他先行去皇后宫中请安。

    沈将军跟随汪公公进了武德殿,跟随他一道入殿的还有沈志超。此时沈志超被捆绑着手脚,上身不着寸缕,后背上还被束缚着一根荆条。如此阵势,自然是来负荆请罪的。

    皇帝看了沈将军一眼,说道:“沈夫长不自己来向朕请罪,竟是被你绑着入殿的。莫非他这是心生不满?”

    沈将军有些尴尬道:“陛下误会了,犬子已然知罪,臣只是气氛犬子年轻冲动,想要请求陛下好好责罚他,因此才将他绑上了殿。”

    皇帝捧起茶盏轻轻应了一声,问沈志超道:“你可知何罪之有?”

    在来时路上,沈将军便已经‘交’代了沈志超面圣时的话。他略一思索,便道:“回禀陛下,志超罪在鲁莽冲动,罪在对军医过于严苛,罪在不分轻重缓急。”

    皇帝听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然而他虽笑得夸张,眼眸里却是带着三分薄怒:“这大雍朝的律例之中,似乎还没有这样的罪责吧。”

    沈志超紧接着道:“志超乃是犯了军规,军中向来对军医宽仁,只要军医们不犯大过错,军中对他们向来只是警告为主。然而志超却对军医们动刑,由此连累了无辜的将士们。”

    皇后道:“军中本应当一视同仁,你这么做并没有错,何来犯军规之说。”

    沈志超紧接着道:“可军中将士到底因志超而重伤难治,志超甘愿为此受罚。”

    他看似将罪责揽到了自己的身上,然而其实是为了避重就轻,让皇帝无法责难于他。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看向沈将军道:“这件事,沈将军觉得该如何处置才好呢。”

    沈将军道:“回禀陛下,犬子因为鲁莽而使得将士死伤过重,他即便是死一万次也是不足惜的。”

    皇帝半开玩笑道:“他可是你儿子啊,难不成你就当真如此狠心?”

    沈将军心想,皇帝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心思,还是当真觉得自己过于狠心了呢。他猜度着皇帝的心思,一时间不敢作答。

    皇帝见他没有答话,便微微笑道:“既然沈志超已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朕便也欣慰了。军中将士死伤过重,他的确是难逃其责。可毕竟他的出发点是为了整顿军营,并非故意为之。因此朕便罚他受一百鞭荆条,以慰将士们的在天之灵。”

    沈将军一副感恩戴德的神情,他赶紧跪倒在地,携着沈志超朝皇帝稳稳磕头谢恩。

    皇帝对沈将军道:“你到底立了军功,朕总是要给你一个面子的。这次沈志超受刑,便由你掌刑。”

    皇帝这哪里是在给他面子,根本就是让他为难嘛。沈将军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便被一名小太监带出了武德殿。随后沈志超也被人带了出去。

    罗启煜依照皇帝吩咐,先行去了皇后那里请安。

    皇后见罗启煜毫发无损地回来,眼中满是欢喜之‘色’。她站在罗启煜面前,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两遍,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虽是晒黑了些,但身子骨却是愈发硬朗了。”

    罗启煜笑道:“在军营里****吃面食牛‘肉’,自然是比从前更胖了。”

    皇后笑道:“哪里胖了,母后瞧着刚刚好。”

    罗启煜含笑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几句。

    皇后瞧出了他的心思,说道:“郡然如今在何采‘女’宫里住着,你父皇虽限制她的进出,但有何采‘女’照拂着,她一切都好。”

    罗启煜放心地松了一口气,朝皇后拱了拱手道:“煜儿感谢母后对郡然的爱护。”

    皇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你坐下来,有些话母后要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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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4章 一生所爱
    &bp;&bp;&bp;&bp;罗启煜依言将皇后扶上了凤椅,他在一旁坐下来,笑看着皇后道:“母后要对煜儿说什么?”

    皇后道:“你分明知晓母后想要说什么,不是吗?”

    罗启煜微微一笑道:“知子莫若母,煜儿在母后这里真是什么也瞒不住。”

    皇后看了罗启煜一眼,浓浓地叹息了一声,问道:“郡然于你,究竟只是红颜,还是你爱重的‘女’子?”

    “煜儿今生今世,只爱她一人。”罗启煜直言不讳道。

    皇后再次叹息了一声道:“天下容貌胜她千百倍,‘门’第高有学识的‘女’子数不胜数,你又何故钟情于她呢。”

    罗启煜看着皇后,神‘色’间满是坚决:“纵然旁人再好,也不及她一二。”

    皇后道:“她过于聪慧,你父皇定然是留不得她的。”

    罗启煜道:“父皇留不留得她,那也要问问我。”

    皇后闻言不禁面‘色’骤变,她狠狠剜了他一眼道:“你竟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好在是在母后宫中,若是在外头,岂不正好任由别人拿捏。”

    “自然是只在母后宫中,煜儿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罗启煜朝皇后投来一个宽慰的眼神,随后道,“父皇的意思,可也是母后的意思?”

    皇后沉‘吟’着说道:“母后虽十分喜欢郡然,可你父皇想要杀的人,母后又哪里救得了呢。母后只希望郡然的生死莫要牵连到你的将来。”

    罗启煜抬起眼看了看皇后,他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如果煜儿告诉母后,郡然若不能安然无恙,煜儿愿与父皇鱼死网破呢?”

    这一次,皇后已然按捺不住了。她赶紧吩咐雯‘女’官去将殿‘门’关上。“郡然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你向来淡定自持,如今竟为了一个‘女’人,说出如此莽撞忤逆的话来!”皇后已然气得面‘色’发青。她的肩膀略略颤抖着,不知是害怕还是生气。

    罗启煜淡淡道:“母后应当是知晓的,煜儿并不曾觊觎过父皇的位置。先前罗启焕对我处处紧‘逼’,我才对皇位有了想法。如今太子已定,罗启焕失势,煜儿便也能够就此乐得清闲。郡然乃煜儿此生所求,如果父皇连煜儿的唯一所求都不肯放过,煜儿何不拼死一搏。”

    皇后也不曾想过非要让罗启煜当上太子,但她身为后宫之主,总是不希望自己的养子落于人后的。如今听到他说自己不曾对皇位有过觊觎,到底还是有些失望的。皇后问道:“倘若将来你父皇有易储之心,你是否还愿意为了郡然赴汤蹈火?”

    罗启煜似笑非笑道:“江山若无人共赏,我便只是孤家寡人,母后以为如此还有何意义?”

    皇后道:“你如今不过双十年华,怎就认定将来不会对郡然变心?”

    罗启煜深怕自己若过于执着,会‘激’起皇后对赵郡然的反感,到时候皇后若起了杀心,便是谁也救不了赵郡然了。他沉‘吟’了一瞬,说道:“母后教训得是。”他说着起身朝皇后拱了拱手。

    雯‘女’官忽然在外头道:“皇后娘娘,陛下宣召六殿下。”

    皇后看了罗启煜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严厉:“郡然再好,也只是个‘女’人,本宫希望你能够知晓自己的身份。”

    罗启煜再次朝皇后拱了拱手,便径自走向殿‘门’。

    汪公公已然守候在殿外,见罗启煜从里面出来,不由满面堆笑道:“六殿下初次上战场便屡屡打下胜仗,当真是前途无量啊。”

    罗启煜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汪公公一眼,说道:“全靠沈将军领军有方。”

    汪公公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他点头道:“沈将军和六殿下都神勇睿智,是难得的良将。”

    如今罗启焕已经被关押在天牢,从此再无翻身的机会。太子稳坐储君之位,罗启煜同太子自小手足情深,汪公公自然是要可这劲儿巴结他的。

    罗启煜原以为皇帝身边的人多少是有几分气节的,没想到却也是个随风倒的。他从前并不曾理会过这些阉人,总觉得这些阉人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但如今看汪公公这随风倒的速度,便想着或许将来还能用上他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罗启煜便朝他笑道:“汪公公过奖了,我并不敢自居‘良将’二字。”

    汪公公又巴结了罗启煜一番,便已经到了武德殿外。汪公公在外通报了皇帝后,便朝罗启煜做了个“请”的手势。

    皇帝见罗启煜走进来,不等他行礼,便问道:“此去平复大宛,可曾受过重伤?”

    罗启煜朝皇帝行了拜礼,随后方才起身道:“托父皇鸿福,儿臣并不曾受过重伤。”

    皇帝放心地点了点头道:“去战场历练了些日子,你可有何心得?”

    罗启煜道:“回禀父皇,儿臣以为平敌若单靠武力,并不能够长治久安。若是在平敌的同时,能够对敌国施以威胁,或许拿下的便不仅仅只是一座城池,而是一个国家。”

    皇帝饶有兴趣道:“你且说来听听。”

    “大宛居民最缺什么,父皇很是清楚。若是在大宛与我们大雍‘交’兵之时,父皇能够断了他们的食盐,用不了多久,大宛国国王便会对父皇俯首称臣。到时候父皇想要什么,何愁得不到呢。”

    皇帝道:“我们大雍虽年年月月向他们提供食盐,可也是因为需要他们的马匹才会如此。如果我们断了他们的盐路,大雍又要同何人去购买马匹?”

    罗启煜笑道:“边境小国想要巴结大雍者无数,那些草原上的国家,恨不得将马匹稀疏送到父皇面前来,只为换取一些食盐和布匹,只是父皇不曾待见他们罢了。”

    “小国虽无数,但除了大宛,却是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对我们大雍构成威胁的。他们加起来的兵力连沈将军麾下的步兵都抵不过,朕如何指望他们为朕提供马匹?”

    罗启煜道:“父皇不曾派人点算过,他们加起来究竟有多少马匹,又如何能够断定一定不如大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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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5章 正是任性时
    &bp;&bp;&bp;&bp;皇帝听他的意思,似乎已然了解周边小国的实力了。他微笑着吩咐罗启煜坐下来,问道:“你倒是说说,他们究竟有多少马匹?”

    罗启煜在太师椅上坐下来,将一块牛皮递到皇帝手中,说道:“父皇且看一看,这些是小国们的地图。”

    皇帝摊开牛皮,仔仔细细将地图看了好几遍。他沉‘吟’了一瞬,方才道:“朕瞧着这些国家方圆百里几乎都是草原。”

    罗启煜点了点头,说道:“这些虽是小国,但因为皆是游牧民族,国民们若要长途迁移,必然少不了马匹。”

    的确如此,游牧民族常常都是在行走中过日子的。一旦羊群牛群将这一片地上的草吃完了,他们便要开始迁移去别处。男人们赶着牛羊,‘妇’孺老人们则是驾着马匹先去探路,若是找到了‘肥’沃的草地,便开始下马搭建帐篷。因此马匹是这些国家必不可少的行走工具。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此次出征回来,你的确是长进了不少。”

    罗启煜笑道:“其实关于对抗大宛一事,是郡然想出来的主意,儿臣并不敢邀功。”

    皇帝听她提及赵郡然,不由面‘色’一沉,随后道:“你应当知晓欺君之罪该受何责罚。”

    “父皇若不信,还请派人去询问郡然,儿臣定是不敢欺瞒父皇的。”罗启煜说着便要起身。

    皇帝摆了摆手道:“是与不是,对朕来说并不重要。如今大宛乃是朕的心头之患,只要能够将大宛一举歼灭,朕便可安心了,旁的事朕并不想过问。”

    罗启煜微微拧了拧剑眉,皇帝的意思是,不管是不是赵郡然的主意,他都不会将功劳算给她的。看样子皇帝是铁了心要赵郡然的‘性’命了。罗启煜嘴角微微一动,想要替赵郡然说话,然而又觉得时机未到,便朝皇帝拱了拱手道:“儿臣祝父皇心想事成。”

    皇帝看了罗启煜一眼,说道:“你如今已有军功在身,也已经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心中可有中意的贵家小姐?”

    他特地用了“贵家小姐”四个字,便是要警告罗启煜,就算罗启煜对赵郡然有任何的念想,但赵郡然到底身份卑贱,是不可能成为罗启煜的正妻的。

    罗启煜顾左右而言他道:“儿臣听说父皇为三妹妹挑选了良婿,不日便要完婚了。看样子儿臣真是回来的及时,倒是还能赶上三妹妹的喜酒。”

    皇帝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对罗启煜道:“舟车劳顿了近一个月,你也累了,便先回府去歇息吧。”

    罗启煜忙起身朝皇帝抱了抱拳,便退出了大殿,

    走到殿外,罗启煜刻意看了汪公公一眼。

    汪公公知晓罗启煜定然是有要事吩咐,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恭送六殿下。”

    罗启煜轻声道:“汪公公身边可有机灵点的属下?”

    汪公公点了点头,侧目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太监道:“小李子是老奴的徒弟,为人机警可靠。”

    罗启煜微笑着朝汪公公颔首道:“不知可否借他一用?”

    汪公公知道,罗启煜这是在对自己示好,不由喜笑颜开,忙朝罗启煜点了点头道:“六殿下请自便。”

    小李子便跟随罗启煜离开了。

    走出皇帝的寝宫后,罗启煜对小李子道:“你去一趟何采‘女’宫中,替我给赵小姐带一句话。”

    小李子跟随罗启煜走出宫‘门’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罗启煜将他带走,定是为了赵郡然。他朝罗启煜拱了拱手道:“六殿下请说。”

    罗启煜道:“无它,你只需替我转告她,‘春’捂秋冻,纵然天气渐暖,却也不要贪凉。”

    小李子颔首道:“六殿下放心,小李子这就将六殿下的话带到。”

    罗启煜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道:“我便在这里等你。”

    小李子快步往何采‘女’寝宫的方向去了。

    罗启煜在附近的回廊里坐下来,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在池子里划拉着。

    偶有几名容貌姣好的小宫‘女’经过,为了吸引罗启煜的注意,她们便刻意走到他面前稳稳一福,娇声软语道:“奴婢恭祝六殿下班师回朝。”

    罗启煜却是连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只专注着划拉着水面。他在水面上写着“郡然”二字,除了他自己,却是谁也看不懂。

    就在这时候,一名身穿粉‘色’绣鞋的‘女’子施施然走了过来,她微笑着对罗启煜道:“六殿下真是好兴致。”

    罗启煜听到一把熟悉的‘女’声,不由抬起头来,见站在面前的是孙妙烨,面上方才‘露’出笑容来。他对孙妙烨道:“妙儿是来拜见皇后的?”

    孙妙烨微笑着点了点头道:“皇后娘娘时常惦记着妙儿做的水晶虾饺,便让雯‘女’官过府里来接我进宫了。”

    罗启煜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对孙妙烨道:“妙儿有一手好厨艺,母后的确是常常念叨起。”

    孙妙烨说了几句谦虚话,便问罗启煜道:“六殿下是在等什么人吗?”

    罗启煜只是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孙妙烨见他一副讳莫如深的神情,心知必然同赵郡然有关,便也不再多问。她朝罗启煜福了福,便先行离开了。

    就在孙妙烨离开未多时,小李子便疾步而来。

    罗启煜有些飞快地将树枝丢弃在一盘,快步走到小李子身边。

    小李子道:“六殿下命奴才转告的话,奴才已经告知赵小姐了。赵小姐也托奴才转告六殿下一句话,正是‘春’暖‘花’开时,此时不任‘性’,又待何时。”

    罗启煜一时间没能明白赵郡然的话,他微微拧了拧眉,问小李子道:“便只有这一句?”

    小李子点了点头道:“便只有这一句。”他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交’给罗启煜道,“对了,赵小姐说这是六殿下‘弄’丢的东西。”

    罗启煜看到小李子手中的荷包,顿时面‘色’一变。他接过荷包,下意识打开看了看,却见里面放着一团黑黢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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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6章 打哑谜
    &bp;&bp;&bp;&bp;他将那东西取出来,发现竟是一截乌发,那发上绑着一截红绳。罗启煜飞快地将秀发藏进荷包里,对小李子道:“你且回去吧,陛下那里还等着你去伺候呢。”他说着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锭子递到小李子手中。

    小李子欢天喜地地朝罗启煜躬了躬身,便缓缓退走了。

    罗启煜将荷包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袖子里,随后便出宫去了。

    剪下一段青丝,赵郡然又将发髻重新挽起。海兰为赵郡然‘插’戴上簪子,说道:“六殿下已经班师回朝,何故陛下还是不肯放了小姐呢。”

    赵郡然淡淡一笑,说道:“陛下还未对将士们行过嘉奖,暂且算不得班师回朝。等明日过后,六殿下方才能够向陛下提议。”

    海兰有些放心地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我还以为陛下不打算放小姐出宫了呢。”

    赵郡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才不过住了几日,你便这般着急出宫了。何采‘女’这里,倒也不曾亏待过你我。”

    海兰道:“何采‘女’对我和小姐自然是照拂有加,只是宫中诸多约束,海兰终究是怕小姐不习惯。”

    “住得久了,倒也习惯了。况且在相府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少自由。我暂时还没有打算出宫,你若觉得不习惯,我便想办法将你送出去。”

    海兰忙摆手道:“小姐说的哪里话,海兰本就是为了来伺候小姐的,若是小姐不出宫,海兰便也不愿意出宫的。”想了想,她又问道,“只是若陛下首肯,小姐何故还是不愿意出宫呢?”

    赵郡然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却是没有作答。

    罗启煜回到府中,又将赵郡然说得话仔仔细细思索了一遍。究竟是什么事,赵郡然想要任‘性’一回呢?

    赵郡然惯爱同他打哑谜,若非他自认为还算聪慧,先前那几次对付罗启焕,怕是根本不可能同赵郡然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罗启煜将荷包里的乌发取出来,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阵,方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他会错了赵郡然的意思。她赠他青丝,并非对他相许,而是要告诉他,罗启煜正当前途繁华之时,何必为她而任‘性’。他若执意任‘性’救她,或许青灯佛影便是她最好的下场。

    看样子赵郡然已然‘摸’透了皇帝的心思,更是‘摸’透了罗启煜的心思。

    罗启煜本是想着,等明日早朝受嘉奖之后,他便恳请皇帝履行赌约,将赵郡然放出宫去。如若皇帝借故拖延,他便以“君无戏言”为由,使得皇帝不得不履行承诺。

    现在想来,就算皇帝答应放赵郡然出宫又如何。只要皇帝对赵郡然起了杀心,她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是跑步了的。反倒是留在宫中,只要她处处循规蹈矩,小心翼翼,皇帝又有什么理由杀她呢。

    如此思量着,罗启煜便放弃了早朝时为赵郡然求情的念头。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缕青丝,心中渐渐升起一丝失落。

    罗启煜是失落,然而邵敏茹却是失望,或者说是绝望。这十天来,她费尽心机,为的便是让赵郡然再无活命的机会,可是没想到到头来得到的竟是赵郡然已经按时入宫的消息。

    她从邵振楠口中听闻此事的时候,怔愣了好一会儿。

    云染也是有些难以置信,那婆婆分明告诉她,赵郡然已经死了,怎么平白无故就进宫去了呢。难道是她嫌弃酬劳太少,便出卖了自己?想到这里,云染有些愤愤道:“小姐,那老婆子使诈,我定要叫她好看。”

    邵敏茹扭头将她牢牢望住,那眼神中带着冷冽的锋芒,吓得云染打了个寒噤。

    云染还没来得及后退,邵敏茹的手掌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究竟是谁使诈,我定会查清楚的。你若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定不饶你。”

    云染被邵敏茹那一掌打得几乎要痛晕过去,她捂着脸颊,满是委屈地看着邵敏茹道:“云染对小姐忠心不二,难道小姐怀疑云染吗?”

    邵敏茹冷冷道:“单凭你的一面之词,我又如何知晓你忠心不二呢。这些日子你便给我安分些,乖乖地留在府里。至于这件事是不是你搞鬼,我定会查清楚的。”

    人人都快邵敏茹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却无人知晓,她从不将奴婢的生死和尊严放在眼里。在她眼里,为奴为婢者都犹如牲口一般,不痛快打骂便是。云染自从跟着邵敏茹,不知道已经被邵敏茹掌掴了多少次了,她渐渐对这个主子感到厌恶。

    邵敏茹并未察觉到云染的心思,她朝云染冷冷道:“那老婆子住在何处,我这就派人去查。”

    云染忙将那婆婆的住处告知邵敏茹,邵敏茹以做善事为借口,派了一名小厮去打探。

    然而等了两个时辰,得来的消息却是并未在郊区见到任何孤寡的老者。

    邵敏茹听到这个消息,已然认定是云染诓骗了自己。她再次狠狠给了云染一个耳光,厉声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贱蹄子,今日我若不叫管事嬷嬷打断你的‘腿’,我便不是相府的嫡小姐。”

    此刻的邵敏茹简直犹如泼‘妇’一般,没想到仇恨能使一个人变得如此扭曲。

    云染慌忙跪倒在地上,磕头道:“小姐一定要相信云染呀,赵郡然他们的确是住在郊区以为孤寡婆婆的家中的,小姐若不信,可以派人再去打听的呀。一定是赵郡然买通了她,散播了假消息给我。”

    邵敏茹道:“赵郡然身上有多少银两,就凭她一个月十两银子的份例,想要收买那老婆子,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云染道:“人都是见钱眼开的,她出价高过我,老婆子变心也是有的。”

    邵敏茹冷笑道:“我就不信她拿得出一百两银子来。”

    云染想到自己为了昧下银两,便只给了那婆子二十两。只怕定是如此,才令赵郡然有了可乘之机。可是她并不能告诉邵敏茹,否则定是又一同责罚。她想了想,说道:“或许是六殿下‘私’下里给过她不少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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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7章 救云染
    &bp;&bp;&bp;&bp;邵敏茹觉得云染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便稍稍缓和了面‘色’。

    云染偷眼瞧了瞧邵敏茹的神‘色’,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却见邵敏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邵敏茹扭头瞪了云染一眼道:“你实话告诉我,究竟给了那婆子多少银子?”

    云染想着邵敏茹定是会去查的,万一到时候被邵敏茹查到她‘私’自昧下了银子,必定会对她大加责罚的。她想了想,只得道:“给了……给了二十两银子。云染瞧着她家徒四壁,这二十两银子怕是够她‘花’几辈子了,因此才……”

    不等云染说完,邵敏茹已经厉声对着外面的二等丫鬟道:“来人,给我把云染拖去后院,找两个力壮的老妈子将她‘乱’棍打死!”

    云染吓得面‘色’发青,她惶急地跪在地上,扯着邵敏茹的裙摆道:“小姐,小姐听云染解释呀。云染并没有想过要被判小姐,只是一时贪心,才会坏了小姐的好事。云染甘愿受罚,但求小姐饶云染不死。”

    邵敏茹的眼中一片血红,这一次她原以为胜券在握,却被这个贪心的丫鬟坏了好事。此时的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哪里还会听云染的解释呢。她往云染‘胸’口狠狠踹了一脚,对站在‘门’外看热闹的两个粗使丫鬟道:“将她给我拖走!”

    两个粗使丫鬟不由分说便各抬了云染的手脚往外走。

    云染还在哭嚷着哀求,邵敏茹却像是充耳不闻。

    这一路上,云染便犹如牲口一般,大声叫嚷着“救命”,路过的丫鬟婆子们像是当看戏一般停下来观望。

    邵婧茹正巧在后院里赏‘花’,见到云染被两个粗使丫鬟抬着往柴房‘门’口走去,忙喊住她们:“等一等,你们准备把云染带到哪里去?”

    粗使丫鬟们赶紧停下步子,对邵婧茹道:“回二小姐,我们是受大小姐之名,将她送去柴房外,让婆子们将她‘乱’棍打死。”

    邵婧茹不由感到好奇,前些日子她还看到邵敏茹将一支珍贵的鎏金步摇赏给了云染,今日竟是要将她‘乱’棍打死了。她走到云染身旁,见云染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便问道:“你家小姐何故要将你‘乱’棍打死?”

    云染看了邵婧茹一眼,面上闪现出一丝防备。她抹了一把眼泪道:“是云染犯下了过错,使得小姐急火攻心。”

    邵婧茹笑道:“我原本是想救你的,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就算了。”她说着便扭身离去。

    云染见粗使丫鬟又要来抬她,便赶紧将邵婧茹喊住了:“二小姐,我……我……”她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敢将事情说出来。

    邵婧茹停下步子,回过头剜了她一眼,叹息着道:“你家小姐都要取你‘性’命了,你居然还不肯同我说实话,真是犯贱。”

    云染试探着问道:“二小姐预备如何救云染?”

    邵婧茹道:“我是没本事救你的,可夫人是当家主母,只要她一句话,又还有何人敢动你呢。”

    虽然秦蕙兰如今是当家主母,可她到底是后来才被扶正的,因此邵敏茹凭着嫡小姐的身份,在府中的地位并不比这位新夫人低,丫鬟婆子们甚至更会看邵敏茹的脸‘色’行事。云染又如何能够相信秦蕙兰救得了自己呢。

    邵婧茹见她一副似信非信的样子,便冷笑着道:“算了,你自己都不打算救自己了,我们又替你瞎‘操’心什么呢。”

    云染低垂着眸子,飞快地思索了片刻,心中想着与其等死,倒不如求一求邵婧茹和秦蕙兰。如果她们真能救自己,将来大不了投靠了她们。邵敏茹总不至于去秦蕙兰的房中要人的。

    想到这里,云染便对邵婧茹道:“二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邵婧茹看了看那两名粗使丫鬟,对她们道:“你们退远些。”

    粗使丫鬟诺诺地往后退了几步,却见邵婧茹秀眉一拧,高声呵斥道:“让你们退远些,是聋了吗?”

    “可是大小姐让我们快些将她送去……”

    不等粗使丫鬟说完,邵婧茹再次呵斥道:“信不信我将你们先带去挨棍子?”

    她们不敢再多言,吓得赶紧后退了十几步。

    云染看了看周遭,方才对邵婧茹道:“是小姐命云染雇人去杀赵小姐,可被云染雇佣的人却被赵小姐收买了。她骗我赵小姐已死,小姐信以为真。可今日小姐却从老爷那里听说赵小姐已经进宫了。”

    邵婧茹冷笑着道:“所以邵敏茹气愤难当,要将你‘乱’棍打死?”

    云染怯怯地点了点头,哭泣着对邵婧茹道:“二小姐,求您救救云染。”云染知道,自从秦蕙兰被扶正,邵婧茹便可着劲儿巴结着秦蕙兰。而秦蕙兰与邵敏茹是对立的,因此邵婧茹便也同邵敏茹成了对立面。

    既然她选择了让秦蕙兰救自己,便也就此背叛邵敏茹了。

    良禽择木而栖,既然邵敏茹对她不仁,她自然不义。

    邵婧茹对身后的‘春’桃道:“你快去将夫人请过来。”

    ‘春’桃闻言便赶紧去了。

    邵婧茹走到那两名粗使丫鬟深怕,说道:“夫人没来之前,谁也不许动云染一根手指头。”

    粗使丫鬟在府中本就是身份最为卑贱的,主子发话,又有谁敢不听呢。况且夫人很快便要到了,她们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邵婧茹在凉亭里坐下来,吩咐丫鬟替她捧来了一叠香糕,慢条斯理地吃着。

    秦蕙兰被张妈妈搀扶着走来,‘春’桃往凉亭里指了指邵婧茹。

    邵婧茹看到秦蕙兰,忙起身相迎。

    秦蕙兰笑盈盈问道:”婧茹,出什么事了?“

    邵婧茹道:“劳累母亲走一趟了,是长姐要杀云染,婧茹赶着请母亲过来救场的。”

    秦蕙兰满面疑‘惑’地问道:“云染是敏茹身边的丫鬟,难不成是云染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件事婧茹一会儿再同母亲细说,眼下只求母亲能够救她。”邵婧茹拉着秦蕙兰的袖子,一脸的哀求相。

    秦蕙兰见她这些日子对自己倒也殷勤讨好,便打算卖她一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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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8章 触怒
    &bp;&bp;&bp;&bp;秦蕙兰对邵婧茹道:“你若不介意,我便将云染安排到你房里去,至于敏茹那里,我另外再安排个乖巧伶俐的丫鬟过去伺候。”

    邵婧茹微微一笑,忙福身感谢。

    秦蕙兰看向泪眼婆娑的云染道:“那么以后你便跟着二小姐吧,切记再也不能莽撞行事了。”

    云染有些迟疑着道:“可是大小姐若是依旧还在气头上,云染到底还是难逃一死的。”

    邵婧茹不耐烦道:“你既然依旧是我身边的丫鬟了,责罚与否自然由我说了算。”她的言外之意就是,管她哪‘门’子的大小姐,也过问不了她房里的事。

    云染悄然松了一口气,朝秦蕙兰福了福,哽咽着道:“云染谢夫人救命之恩。”

    秦蕙兰淡淡地点了点头,对邵婧茹道:“我瞧着云染这丫头有些死脑筋,往后你还需好好约束着。”她说完便让张妈妈扶着离开了。

    云染赶忙向邵婧茹福身道:“云染今后一定竭力伺候二小姐,定不给二小姐惹麻烦。”

    邵婧茹的嘴角含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笑意,她点头道:“以后你便跟‘春’桃好好学着些。”

    云染再次点了点头,赶紧跟在‘春’桃后面。

    邵敏茹院子里的两名粗使丫鬟很快便回来了,她们将刚才发生的事同邵敏茹一五一十地说了。邵敏茹听后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怒气来,然而心中已然怒火中烧。

    走了一个赵郡然,竟然来一个秦蕙兰。就连邵婧茹这个胆小怕事的丫头,如今也跟着秦蕙兰一起同她作对了。

    邵敏茹的食指藏在袖子里,紧紧地握着拳,像是对这些人痛恨到了极点。

    为什么一切在潜移默化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前她是府中人人尊重,父母牢牢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而如今,她虽然依旧是嫡小姐,却有越来越多的人不将她放在眼里了,甚至连从前那些唯唯诺诺的人也敢公然同她作对了。

    这一系列的改变,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赵郡然的出现。是的,便是她的出现,改变了她原本拥有的一切。

    邵敏茹想到这里,不禁咬了咬牙,便抬步走出了院子。她一路往寿缘堂的方向走去,在半路上竟是遇上了秦蕙兰。

    秦蕙兰看到邵敏茹,怕同她起了冲突,便试图回避。谁知邵敏茹却故意快步走到她面前,似笑非笑地说道:“二姨娘这是故意躲着我吗?”

    “还请大小姐注意称呼。”秦蕙兰强笑道。

    邵敏茹微微眯起美目,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般,将秦蕙兰打量了一番,随后道:“不喊你二姨娘,我该喊你什么呢?夫人?夫人不是已经亡故了吗?”

    张妈妈依然有些听不下去,她皱了皱眉,对邵敏茹道:“夫人好歹是相府的当家主母,大小姐理应尊重她。”

    邵敏茹看向张妈妈,目光中带着一丝鄙夷。她冷笑着道:“相府及时轮到一个婢子‘插’嘴了?”

    秦蕙兰的面上浮起一丝薄怒,她对这个大小姐已然多家容忍,可邵敏茹呢,却是处处对她冷嘲热讽,今日她已然不想再容忍邵敏茹了。秦蕙兰瞥了邵敏茹一眼道:“我虽是从姨娘做起的,可好歹我是老夫人亲自抬上正房的,并不曾用过旁‘门’左道。你若不服,大可以去问老夫人为何要将我抬上来。老夫人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明日便可请老爷另娶新夫人。”

    邵敏茹往秦蕙兰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扫了一眼,随后道:“二姨娘如今怀中身孕,最好静心养胎,少管些府里的闲事,免得动了胎气。”

    秦蕙兰淡淡一笑,对邵敏茹道:“劳大小姐关心,我定会好好照顾腹中的嫡子的。”

    邵敏茹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便擦着秦蕙兰的臂膀快步离去。

    张妈妈有些气恼地看着邵敏茹的背影,小声道:“夫人是当家主母,无需对她忍让的。”

    秦蕙兰有些凄然地说道:“我并非怕她,只是我如今怀着孩儿,如果与她起了冲突,只怕她会做出什么恶事来。你也知道的,这些年她母亲一直在悉心教导她,定然是会随了她母亲的恶毒‘性’子的。”

    张妈妈点了点头道:“若是这会儿赵小姐在府里就好了,有她在,任凭大小姐如何‘弄’‘奸’耍滑,她都是有法子避过的。”

    秦蕙兰道:“郡然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府,我眼见着老夫人的身子一天天变得虚弱。只怕自己还没在相府站稳脚跟,老夫人便走了。”

    张妈妈赶忙四下里看了看,提醒秦蕙兰道:“夫人,这话说不得啊。”

    邵敏茹走到寿缘堂‘门’口,匆匆停下步子匀了匀气息,又换上一副我见犹怜的神情,方才进了寿缘堂。

    此刻老夫人刚从佛堂里被陆妈妈搀扶着走出来,见邵敏茹带着泪痕走进来,不由心疼道:“敏茹,你这是怎么了?”

    邵敏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着道:“没什么,只是被风沙‘迷’了眼睛。”

    老夫人有气无力地在椅子上坐下来。

    陆妈妈问老夫人道:“厨娘已经将燕窝煨了一个多时辰了,老夫人也要吃一些?”

    老夫人摇了摇头道:“最近吃什么都觉得乏味,倒是‘浪’费了这些好东西。你去命人端来,让敏茹补补身子吧。”

    邵敏茹朝老夫人福了福,方才坐下来。

    老夫人朝邵敏茹招了招手道:“来,你坐到祖母跟前来,我们祖孙两好久没有闲话了。”

    邵敏茹依言坐到了老夫人身旁,执过老夫人的手,带着几分撒娇的口气道:“祖母可还记得敏茹小时候,便喜欢坐在祖母的‘腿’上,听您唱童谣?”

    老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道:“祖母虽人老不记事了,可你和娟茹小时候的事,还是记得的。那时候你们两个总喜欢围着我,抢着要坐我‘腿’上。你乖巧懂事,身为长姐,便总是谦让娟茹。”

    邵敏茹微微一笑道:“娟茹小时候的确是个闹腾鬼,敏茹哪里是谦让,根本就是怕了这个小魔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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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9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bp;&bp;&bp;&bp;老夫人不知为何今日尤其眷恋从前的事,她听闻邵敏茹说起娟茹小时候是个小魔星,嘴角便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来。她回头对陆妈妈道:“去把三小姐请过来。”她说着又对邵敏茹笑道,“小魔星终究是小魔星,到如今也还是改不了孩子气。”

    邵敏茹听闻老夫人要让陆妈妈去请邵敏茹,不禁眸子一闪,随后忙陪笑着道:“这会儿娟茹怕是还在午憩呢,晚些时候再请她过来也不迟。免得小魔星被吵醒,又要发脾气了。”

    老夫人觉得邵敏茹言之有理,便朝陆妈妈摆了摆手道:“罢了,就让二小姐多睡一会儿吧。”

    邵敏茹悄然松了一口气,她看了老夫人一眼,说道:“方才敏茹在院子里遇上夫人,却是不当心冲撞了她。”

    老夫人顿时面‘色’一变,满面紧张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邵敏茹见她一副紧张样,不由有些恼怒。她强忍着怒意,挤出一丝笑来:“方才敏茹见夫人正在院子里吃糕点,却是边吃边吐得厉害,便笑说母亲怀敏茹的时候也是如此。许是夫人误以为是敏茹说她怀的是个‘女’孩,便有些不高兴了。”

    老夫人对邵敏茹道:“怀孕的人心里都是十分敏感的,有些话你要思量着该不该说的。”

    邵敏茹乖顺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冷冷一笑。这秦蕙兰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呢,老夫人便这般厚此薄彼了。倘若秦蕙兰当真为相府生下一个嫡子,那老夫人岂不是要将她们母子两捧上天了。

    若再加上赵郡然的帮衬,只怕秦蕙兰在相府的地位日益攀升,到时候她邵敏茹估计连一个庶出的小姐都不如了。

    想到这里,邵敏茹转了转眸子,随后对老夫人道:“近来天气渐暖,祖母应当多去市集上走走。敏茹听说最近大理寺的金佛被重添了金漆,我们倒是可以去进香。”

    老夫人道:“若是去礼佛,人多才热闹。近几****在府里待得久了,倒是的确想出去走走。”

    邵敏茹微笑着道:“祖母若想去,不如就喊上几位姨娘和妹妹们。若是夫人愿意跟着我们一道去,倒也好。”

    老夫人沉‘吟’着道:“蕙兰虽有身孕,但也应当出去多走走。那么我们便定在明日吧,明日一早大家都去大理寺吃斋菜。”

    陆妈妈听了,忙说道:“那么老奴便赶紧派人去通知大理寺的僧人们。”

    老夫人点了点头,又对陆妈妈道:“你另带些捐银过去,让他们在功勋牌上记上夫人的名字。”

    邵敏茹的笑容一顿,眼中迸‘射’出一丝火光来。

    次日临行前,陆妈妈和苏秦已然带着府里的婆子们备好了香烛。邵娟茹扶着老夫人出了寿缘堂,见邵敏茹已经笑盈盈地往这里来了。

    老夫人见她只身一人,有些疑‘惑’道:“云染呢?怎么没有跟着你?”

    邵敏茹有些尴尬地转了转眼珠子,却是并没有作答。

    老夫人见她神‘色’间有些异样,正要细问,却看到秦蕙兰带着姨娘小姐们来了。邵婧茹的身后跟着云染。老夫人对云染道:“还不快将你家小姐的披风去来。”

    云染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邵婧茹,见她身上分明是穿着一件披风的。

    老夫人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你家小姐身子弱,仔细让她受寒。”

    邵婧茹已然明白,老夫人说的是邵敏茹。她上前一步,对老夫人道:“祖母有所不知,云染已经到婧茹房里来了。”

    老夫人狐疑地看了邵敏茹一眼。

    邵敏茹眼圈一红,有些委屈地低了低头。

    邵婧茹只怕邵敏茹会恶人先告状,便说道:“昨日长姐要将云染‘乱’棍打死,婧茹问了云染缘由,发现她并没有犯什么大过错,便请求母亲将她放到婧茹房中来了。”

    秦蕙兰跟着道:“是啊,母亲,昨日云染险些被‘乱’棍打死。蕙兰瞧着她可怜,便将她指派到了婧茹房里。”她说着又看向邵敏茹道,“对了敏茹,我昨日已经将香儿派到你房里去了,怎么没见她跟着你?”

    邵敏茹一副十分疑‘惑’地样子,她看了秦蕙兰一眼,问道:“香儿?不知夫人说的是哪个香儿?敏茹并不曾见到。”

    秦蕙兰扭头对张妈妈道:“昨日我让你把香儿指派过去的,她人在何处?”

    张妈妈道:“回夫人,昨日老奴的确已经将香儿送到大小姐房中去了,可大小姐嫌弃香儿手脚粗笨,却是罚她在院子里睡了一夜。今早香儿起了高烧,老奴还没来得及向夫人汇报呢。”

    秦蕙兰看着邵敏茹,自责道:“是我疏忽了,香儿原本在我房里多年,我瞧着倒也是个手脚麻利的孩子,没想到却是个木肠子。”

    老夫人问道:“香儿可是常常跟在张妈妈身边的那个小丫头?”

    秦蕙兰点头道:“回母亲,正是。”

    老夫人道:“那香儿我瞧着的确是个懂事机灵的丫头,既然敏茹不喜欢她,我便替她另外指派一个丫鬟便是了。”

    邵敏茹本是想让老夫人以为是秦蕙兰可以怠慢她,没想到竟被秦蕙兰说成了是她不喜香儿。在老夫人看来,便是邵敏茹的不是了。邵敏茹暗暗咬了咬牙,强笑着对老夫人道:“多谢祖母。”

    老夫人看了一眼怯怯的云染,又问邵敏茹道:“她犯了什么过错,你为何要将她‘乱’棍打死?”

    邵敏茹面‘色’一白,有些局促地拧了拧绣帕。

    不等她开口,邵婧茹已然说道:“祖母,是云染未能完成长姐指派的事,惹得长姐生气,才会受罚的。”

    邵敏茹心口砰砰直跳,深怕邵婧茹将真相说出来,她有些哀求般看了邵婧茹一眼。

    邵婧茹微微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来。

    就在老夫人正要追问的时候,邵敏茹对老夫人道:“祖母,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出发吧。”

    老夫人狐疑地看了一眼邵敏茹的神‘色’,却是并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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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0章 大理寺风波
    &bp;&bp;&bp;&bp;邵敏茹扶着老夫人出了相府,身后滴滴答答地跟着一众‘女’眷。

    三姨娘和四姨娘显然并不知晓昨日发生了什么,她们走到邵婧茹身边,小声问道:“大小姐何故要将云染‘乱’棍打死?”

    邵婧茹的脸上‘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表情来,她摇了摇头道:“娘亲和四姨娘还是别问了,这件事已然过去了。”

    听邵婧茹如是说,四姨娘便越发好奇了。她满腹狐疑地看了三姨娘一眼,想让她去向邵婧茹问个究竟。

    三姨娘自从秦蕙兰当上了当家主母后,便比从前安静了许多。老夫人喜欢秦蕙兰,便是因为她温顺柔婉,从不过问家长里短之事。为了能够得老夫人欢心,三姨娘便也渐渐变得安分守己了。

    四姨娘见她并不言语,便拿手指了指她的胳膊肘,说道:“我猜定是邵敏茹准备对夫人做什么,却被云染‘弄’砸了。”

    三姨娘拧了拧眉道:“四姨娘还是将好奇心收起来吧。”她说着话,便跟随秦蕙兰上了马车。

    四姨娘也赶紧上了马车,看了看秦蕙兰,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蕙兰笑道:“四姨娘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倒也没什么话,只是想提醒夫人,出‘门’在外,夫人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秦蕙兰心知四姨娘想说的必然不是这番话,却也懒得追问,便只是含笑点了点头。

    四姨娘又朝三姨娘递了个眼神,却见三姨娘已然避开目光。

    三两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大理寺‘门’口,秦蕙兰已然有些受不住颠簸。

    张妈妈赶紧将她扶下了马车,秦蕙兰顾不得仪态,扶着树干子便干呕起来。

    三姨娘和四姨娘赶紧下了马车,四姨娘将帕子递给秦蕙兰道:“夫人怀小公子的时候并不见有过孕吐,如今却是听闻夫人的妊娠反应十分剧烈。”

    三姨娘道:“这并不奇怪,我怀婧茹的时候,便是足足吐了三个半月。”

    老夫人见秦蕙兰吐得面‘色’发白,忙上前道:“快去禅房里坐坐,可别在这里受了风。”

    邵敏茹上前一步,对三姨娘道:“所幸三姨娘那时候便只吐了三个多月,我记得我母亲曾说过,她怀我的时候,足足吐到了我出生呢。”

    四姨娘忍不住道:“都说‘女’儿家难为母亲,我怀婉茹的时候,便也是连一口东西都吃不进的。”四姨娘出身低微,因此自小就不曾受过礼训,说话难免心直口快些。她的话刚出口,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连忙向秦蕙兰赔不是。

    秦蕙兰却是笑道:“都是玩笑话罢了,妹妹何必自责呢。”她说着便将四姨娘递来的绣帕‘交’给了张妈妈,又对四姨娘道,“帕子被我‘弄’脏了,明日我便让张妈妈给你送一块新的过去。”

    四姨娘笑道:“夫人客气了。”

    老夫人觉得自己的确是没有看错秦蕙兰,她大度谦和,进退有度,待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虽然论出身比不过谭宋韵,可单凭这份为人处世的气度,已经超越她千万被。

    邵敏茹见老夫人的眼底写着“满意”二字,不禁握了握拳头。

    老夫人带着众人进了僧人事先准备好的一间禅房,秦蕙兰被张妈妈搀扶着坐下来,喝了两口茶水方才觉得好些。

    很快便有两名高僧捧着经书走了进来。

    老夫人朝两名僧人合了合双手,回头对众人道:“我今日特地让陆妈妈把两位高僧请来讲经,平日里你们在府里总是浮躁了些,多听一听经文方能平心静气。”她说着便看了邵敏茹一眼。

    邵敏茹觉得老夫人的目光别有深意,莫非她至始至终都在提防着自己?

    两名高僧朝众人道了声“阿弥陀佛”,便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老夫人对秦蕙兰道:“你是有身子的人,不便坐在蒲团上,坐在那小杌子上便是了。”

    秦蕙兰朝老夫人福了福,便坐到了小杌子上。

    大家在禅房里听了一堂经文,随后老夫人便让大家起来走动走动。

    张妈妈将秦蕙兰扶起身,往禅房外走去。

    邵敏茹也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喝了两口小僧递来的茶水,便也出了禅房。

    云染走到邵婧茹身旁,小声道:“大小姐一直讲夫人视为眼中钉,只怕今日是有备而来的。”

    邵婧茹的母亲是个不受宠的姨娘,因此她想尽办法讨好秦蕙兰,为的便是等到她出嫁的时候,能够多得一些嫁妆。当她听闻云染的话时,顿时觉得有一层冷汗爬上了她的后背。她忙对云染道:“你快随我出去瞧瞧。”

    云染跟着邵婧茹快步出了禅房,还没走几步路,便听到茅房里传来一声“啊,救命!”,是‘女’子的声音。

    邵婧茹看了看四周,并不曾见到邵敏茹,便下意识了道了声“坏了”,随后几步路便走到了茅房边,亟亟问道:“母亲,是你在里面吗?”

    里面并无人作答。

    她心口砰砰直跳,拍了几下‘门’道:“母亲,张妈妈。”

    里面依旧无人作答。

    就在这时候,老夫人听到邵婧茹的呼喊声,便赶紧走出了禅房。她问邵婧茹道:“出什么事了,大呼小叫的。”

    邵婧茹道:“婧茹方才听到里头传出母亲的惊叫声,便朝里面喊了几声,却是没有人应声。长姐本是跟着母亲一道出来的,可长姐却不见了。”

    “谁说我不见了,我不是好好地在里头吗?”邵敏茹忽然拉开‘门’,从茅厕里走了出来。她见外头站着那么多人,顿时有些拘谨道,“方才我在里面瞧见一只蜈蚣,被吓得不敢吱声,好在那蜈蚣已经爬走了。”

    邵婧茹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里面,见里面的确空无一人,便问道:“母亲呢?”

    邵敏茹疑‘惑’道:“婧茹妹妹问得实在好生奇怪,我怎会知晓她去了哪里呢。”

    “可我方才分明看见你跟在她的后头。”

    邵敏茹笑了一声道:“禅房的‘门’只有一道,我不跟在后面,又能往哪里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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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1章 就是我干的
    &bp;&bp;&bp;&bp;老夫人见秦蕙兰不见了,一时间有些紧张。她对陆妈妈道:“你快去外面找找。”

    话音刚落,秦蕙兰已然被张妈妈搀扶着走了进来。

    秦蕙兰微笑着对对众人道:“怎么都在外面站着?”

    老夫人见她安然无恙地走进来,方才松了一口气,柔声问道:“你去了哪里,怎么一声不吭就出去了?”

    秦蕙兰满面愧疚道:“劳母亲忧心了,蕙兰本是想出来如厕的,但因见敏茹十分焦急的样子,便让张妈妈扶着去别处了。”

    老夫人看了邵敏茹一眼,神‘色’间带着一丝责备。

    邵敏茹却是一副十分坦然的神‘色’,她微微笑道:“啊,夫人怎不告知敏茹,真是惭愧了。”

    她的面上分明就没有一点惭愧之‘色’嘛。

    老夫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却是没有多言。

    秦蕙兰只是朝邵敏茹淡淡一笑,随后便对老夫人道:“外头香火味重,母亲快进去吧。”

    众人进了禅房,邵敏茹慢走了两步,对邵婧茹道:“二妹妹如今倒是惯在背后捅人了。”

    邵婧茹一副十分‘迷’‘惑’的模样,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道:“我一个弱‘女’子连匕首都拿不住,长姐说的是哪里话呢。”

    邵敏茹冷冷笑了一声,说话的口气轻飘飘的,却是带着警告的意味:“婧茹妹妹往后还是先将自己管好了,有时候好奇是会害死猫的。”

    “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邵婧茹把头一扭,愤愤然进了禅房。

    三月的暖阳仿佛婴孩的小手一般柔软温热,轻轻地从脸颊上抚过,实在让人无比的舒心。赵郡然陪着何采‘女’在寝宫的‘花’园里喝茶。因何采‘女’月份大了,却是无法久坐的,因此每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要起身走动一会儿。

    何采‘女’见赵郡然跟在自己身旁,虽然笑着,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禁道:“六殿下已然回京多日,理应陛下应当信守承诺,将赵小姐放出宫去才是的。”

    赵郡然苦笑了一声道:“只怕六殿下不提,陛下便也忘了这回事了。”

    皇帝岂会忘了呢,只怕是罗启煜早已经将赵郡然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何采‘女’看了赵郡然一眼,微微叹息了一声。男人都是薄情寡‘性’的,身在帝王家的男人更是如此。

    赵郡然陪着何采‘女’在园子里走了一会儿,见青儿快步走了进来。青儿的面‘色’有些难看,像是遇上了一件十分害怕的事一样。

    何采‘女’问道:“怎么见你风风火火的?”

    青儿朝何采‘女’匆匆一福,说道:“方才有人在相府义塾的井里发现了一名男子,那男子是被人吊在井里的。如今还留着一口气在,府尹闻讯了男子是谁将他丢进去的,他便只说了三个字。”

    何采‘女’好奇道:“哪三个字?”

    青儿看了赵郡然一眼,有些为难地说道:“那男子说……说了‘赵小姐’三个字。”

    赵郡然的神‘色’十分平静,她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一般,微笑着问道:“那男子如今在哪儿?”

    “青儿倒是不曾打听到,只是听闻这会儿陛下正派汪公公赶着往这里来呢。赵小姐莫不是被人陷害了,这可如何是好?”

    何采‘女’也跟着急道:“是啊,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宫中,又如何会将人丢入井中呢,这里头定是有什么人要陷害你呢。”

    赵郡然微笑着道:“的确是郡然将他送到井里去的,那已经是十几天以前的事了。”

    青儿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十几日了,他竟还活着?只怕早已经饿死了才是。”

    赵郡然道:“我将他扔下井里的时候,顺便也丢了一块饼饵下去,正好悬挂在他面前。”

    何采‘女’闻言不禁冷汗四起,赵郡然看着‘花’容月貌、柔顺温和,没想到竟然这般心狠手辣。好好的一个人,竟被她在井水中浸泡了十几日,这期间便只有依靠一个饼充饥。

    究竟是多大的仇恨,才会令赵郡然如此?

    赵郡然见何采‘女’面‘色’发白,显然是被此事惊愕到了。她对青儿道:“汪公公想来快到了,你赶紧将何采‘女’扶回寝殿,免得被我受牵连。”

    何采‘女’到底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赵郡然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的,她点了点头,对赵郡然柔声道:“你万事小心才是。”

    赵郡然点了点头,目送何采‘女’进了寝殿。

    很快汪公公便到了,他见赵郡然此刻正站在寝宫‘门’口,不禁微微一愣,随后笑道:“赵小姐这是在迎接我吗?”

    赵郡然含笑点头道:“郡然听闻汪公公要过来,便再次等候。”

    汪公公笑道:“赵小姐还真是客气。”他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

    赵郡然跟随汪公公往武德宫的方向去了。

    这一路上,汪公公倒是对赵郡然客气有加。赵郡然虽是去接受皇帝审问的,但汪公公并不曾将她当过罪犯看待。汪公公果然是皇帝身边的人,无论是谁,他都以好颜‘色’待之,凡事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

    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汪公公忽然停下步子,对赵郡然微笑着道:“赵小姐,凉亭里有个人在等你呢。”

    赵郡然闻言不禁向凉亭看去,见红漆朱瓦之下正立着一名男子,那男子风度翩翩,气质卓然。神‘色’间带着一丝温和气质,他灼灼的眼神正望向这里,眉目间尽是温柔之‘色’。

    汪公公站到了远处。

    赵郡然朝他欠了欠身,便往凉亭的方向走去。

    站在凉亭下的男子快步走了出来,在赵郡然面前停下步子,说道:“郡然,那井中之人究竟是否与你有关?”

    赵郡然平静地点了点头道:“的确是我将他吊在井中的,那人是大宛人,是罗启焕专‘门’派来杀我的。”

    罗启煜一脸紧张道:“可你前些日子离宫的时候,他已然被父皇关押了,父皇又如何会相信你的话呢?”

    赵郡然问道:“你还记得我离开庒扬城的时候,跟在我身边的阿宁吗?他的寨主也是罗启焕的人。”

    罗启煜闻言不由浓眉一挑,说道:“你是想让那个阿宁去指认刺客?可我瞧着那阿宁有些愚钝,只怕未必能够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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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2章 针尖对麦芒
    &bp;&bp;&bp;&bp;赵郡然微微一笑道:“且不说他了,六殿下此次回京路上可是一切安好?”

    罗启煜点了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只荷包放到赵郡然手中,略带着告诫的口气道:“往后我送你的东西,绝对不许再还给我了。”

    赵郡然将荷包紧紧地握在手心里,笑着问道:“那么我送六殿下的东西呢?”

    一阵微风起,赵郡然‘胸’前的一缕秀发被风吹起,墨发如丝,轻轻地从罗启煜的脸颊上拂过。

    罗启煜下意识将那一缕秀发抓在手中,却见赵郡然顿时面‘色’一红,便要去扯自己的秀发。罗启煜微笑着道:“你都已经将自己的发束送与我了,我****放在手里把玩,你如今又害羞什么。”

    赵郡然半嗔半怒道:“六殿下,这是在宫里。”

    罗启煜笑道:“你的意思是,若此刻不在宫中,那么我想怎样都无所谓了?”

    赵郡然还是头一次见罗启煜有如此轻浮的举动,现在的他俨然一个风流公子,却也平添了几分率‘性’。她想要生气,却又实在恼怒不起来,便只是口气平淡道:“郡然要去陛下那里了,六殿下请便。”

    他轻轻放开手中的那束青丝,朝赵郡然点了点头,柔声道:“我随你一道过去。”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关乎罗启焕,六殿下还是不要‘插’足才好。”

    罗启煜怕自己若跟随赵郡然一道前去,反倒会打‘乱’了她的计划,因此便轻轻点了点头,目送她跟随汪公公离开。

    皇帝的武德殿内正燃着龙涎香,那香味十分的浓烈,赵郡然从这一世起便十分不喜这种香味。上一世的时候罗启焕便是最喜爱点龙涎香,每每去她宫中,都要燃上一炉。正是因为如此,到了这一世,赵郡然一闻到龙涎香的味道,便不禁皱眉。

    她强迫自己屏住呼吸,慢慢走到殿内,正要朝皇帝行礼,却听皇帝淡淡道:“不必行礼了,你且认一认跪在地上的人吧。”

    赵郡然闻言便扭头看了一眼跪在深怕的人,那人蓬头垢面,脸上手上已然被水泡得又肿又白。他的衣裳‘潮’腻腻地裹在身上,看起来也是十分的臃肿。赵郡然朝皇帝道:“回禀陛下,郡然认得他,郡然出宫那日,他曾想要刺杀郡然,后被郡然的‘侍’‘女’擒获,便将他吊在了井水里。”

    皇帝对于赵郡然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他虽知此人定是赵郡然吊下井中的,却不成想她竟然就这样承认了。皇帝冷笑了一声道:“你结下的仇家可真不少,怎么到哪儿都有人要杀你呢。”

    赵郡然知道皇帝是在讽刺她,但她竟是顺着皇帝的话道:“回禀陛下,或许是郡然素日里太过高调,因此才会遭人不满的。”

    皇帝听了忽然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聪慧如赵郡然,此刻也是猜不透皇帝的意思。

    赵郡然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这时候那大宛人却开口道:“皇帝陛下,我只是去义塾偷盗的,并不是想去杀赵小姐的呀。”

    赵郡然冷冷一笑,依旧不曾开口。

    皇帝问那大宛人道:“你若只是去偷盗的,又如何知晓她姓赵呢?”

    大宛人眸子一转,说道:“那是因为我早些时候便知晓她,她曾经是在一家叫本草堂的医馆里行医的。”

    皇帝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朕打算将这案子‘交’给你自己来审。”

    赵郡然明白,皇帝这是想要保她。不,应该说不能叫做保她,而是暂且留着她。赵郡然朝皇帝福了福,柔声道:“郡然谢陛下恩典。”

    皇帝神在在地靠在龙椅上,像是观戏一般看着她们。

    大宛人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

    赵郡然却是不卑不吭,她走到大宛人面前,问道:“你说你早些时候便知晓我是本草堂的‘女’医,那么想来你很早以前便来京师了?”

    大宛人点了点头,面上不善道:“我一年前就来京师了,否则又怎会知道赵小姐你呢。”

    赵郡然有些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随后又问道:“你千里迢迢来京师,是为何而来呢?”

    大宛人道:“我本是想来购置棉麻丝绸带回大宛去贩卖的,可因为图便宜,便遇上了‘奸’商,身上所有的银两都被骗走了。无奈之下,便只能做起了偷盗的营生。”

    皇帝微微眯起眼,见大宛人的话答得天衣无缝,便且看着赵郡然如何从他的话中找出漏‘洞’来。

    赵郡然叹息了一声,像是十分怜悯他的遭遇一般,说道:“你一个他国人千里迢迢来此,本就十分艰难,竟然还遇到了‘奸’商,实在是遭人同情。对了,这件事你可曾禀报给府尹?”

    大宛人见赵郡然的神‘色’似乎的确像是在为他的遭遇抱不平,一时间只当是她已然相信了自己的话,便悄然松了一口气。大宛人摇了摇头道:“因为那‘奸’商已经下落不明,就算报官也已经找不见他了。况且我因为身无分文,已然偷过商贩的吃食,若是报官反倒连累了自己。”

    皇帝见大宛人字字句句都说得如此顺溜,嘴角不由扯出一丝笑来。这一次,赵郡然可是遇上对手了。

    赵郡然顺着大宛人的话说下去:“你被骗光了钱财,无钱回乡,便不得不在京师偷盗过活?”

    大宛人忙点了点头。

    赵郡然有些感慨道:“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你倒也是十分不易的。不过我瞧你进义塾的时候是带着一柄大刀的,又能与我的‘侍’‘女’过上几招,可见是个武者,难道连自食其力的本事也没有?”

    “京师人向来瞧不起我们大宛人,说我们粗鄙,又如何肯给我们派营生呢。”

    赵郡然问道:“你既然知晓我曾经是在本草堂的,那么应当知晓后来本草堂内的段大夫和沈大夫为何亡故的吧?”

    大宛人顿时怔了怔,眼球飞快地转动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他方才道:“我先前是住在西市的破庙里的,因此才会见过赵小姐。可后来怕西市的人已经认得我了,便又去了东市,对于你说的人为何亡故,却是没有听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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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3章 钻入局中
    &bp;&bp;&bp;&bp;赵郡然细细打量了一番大宛人的神‘色’,见他面‘色’并没有‘露’出一丝破绽来。罗启焕这一次总算是找对了人,只可惜他找的人终究还是过于聪明了。赵郡然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声,朝皇帝福身道:“陛下恕罪,郡然有些累了,可否稍作休息后再审问他?”

    皇帝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口中道:“莫不是连你也有词穷的时候?”

    赵郡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答道:“郡然不曾读过几本书,一直都是不善言辞的。”

    大宛人的眸子里闪现出一丝得意,看样子这个赵郡然的确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审问自己了,她怕是都已经被他的凄惨处境打动了。

    赵郡然瞥眼轻轻看了一眼大宛人,随后便站到了一旁去歇息。

    皇帝并未离开,只是命宫‘女’们上了一些茶果,一个人坐在龙椅上,慢条斯理地吃着。

    大宛人低垂着头,一副安分守己的样子。

    皇帝恍若两人并不存在一般,手捧一本折子,一面细细研读着,一面津津有味地吃着糕点。

    大约过了两刻钟,皇帝方才命人将东西撤走了。他对赵郡然道:“你还有什么想问他的?”

    赵郡然道:“回禀陛下,郡然还有两件事不明。”

    皇帝点了点头,示意她发问。

    赵郡然朝皇帝福了福,便走到大宛人身旁问道:“你在东市和西市各住了多久?又是具体住在哪里的呢?”

    大宛人道:“我在西市住了三个月,就住在破庙里。随后又在东市住到了现在,是住在一家商户的酒窖里的。”

    赵郡然微笑着颔首道:“偷盗之人必定不会在一个地方,每天此处游‘荡’,必然会听闻不少市井消息。”

    大宛人有些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

    赵郡然继续说道:“有一件事是在五个月前发生的,不知你听闻过没有。东市猪‘肉’铺的陈老板妻子诞下了一对三胞胎,当时整个东市街头巷尾都津津乐道。”

    既然是整个东市都津津乐道的事,他没有理由“不知道”的。于是大宛人便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自然是听闻过的。”

    赵郡然似是一副十分相信的样子,她点头道:“想必陈老板高兴坏了,我听说他那三个儿子出生的时候,陈老板特地宰杀了两头猪,分给了东市的乡亲们。“

    大宛人点了点头道:“确实有这件事。”

    赵郡然微微笑道:“原来还真是有此事啊。”

    皇帝的表情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他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寒光。

    赵郡然朝皇帝福身道:“陛下,郡然要问的话都问完了。”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忽然朝汪公公摆了摆手道:“把赵小姐送回去。”

    大宛人有些疑‘惑’地看了皇帝一眼,却见皇帝的神‘色’平静无澜,看不出任何异样。

    赵郡然的嘴角微微一扬,便朝皇帝恭敬地欠身离去。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缓步走到大宛人身旁,却是一言不发地将他打量了一番。

    大宛人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因为不知皇帝的心思,便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

    皇帝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大雍朝但凡三胞胎或以上的人家,都是能够得朝廷救助的。大雍朝有几对夫‘妇’诞下三胞胎,朕心中一清二楚。”

    大宛人闻言不禁抬头看向皇帝,难道他是中了赵郡然的计了?

    皇帝眯起眼,眸子里闪现出一丝威胁的意味,淡淡说道:“你若不对朕说实话,朕定将你的整个部落都捣空了。”

    大宛人十分诧异地张大了嘴,他并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来,皇帝又如何知晓他是大宛某部落的首领呢。

    皇帝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住了大宛人的手腕。大宛人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顿时就变得紧张起来。大宛对于百姓的首饰配置十分讲究,只有大宛国各个部落的首领才能戴这种象牙手串,若是寻常百姓戴了,是会被满‘门’烹煮的。

    大宛人见皇帝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面‘色’不由变得忽青忽白。他朝皇帝行了个大宛的礼节,说道:“皇帝陛下恕罪,我的确是大宛的部落首领,只不过是个穷首领罢了。”

    皇帝扬了扬嘴角,说道:“所以你便收取了一些人的好处,来杀赵郡然?”

    大宛人听皇帝只提到杀赵郡然,便悄然松了一口气,赶紧承认道:“我该死,不该贪图区区数百两银子的。”

    “朕倒是很好奇,是谁出手如此阔绰,区区相府养‘女’的命便值数百两银子。”

    大宛人道:“是相府的大小姐。”

    皇帝恍然大悟般应了一声,喃喃道:“朕倒是听闻她与赵郡然有些过节,不过一个弱‘女’子能够请到大宛部落的首领,倒是有几分本事的。”

    大宛人深怕被皇帝瞧出什么端倪来,便只是点了点头,不作他言。

    皇帝道:“既然你承认了偷盗,又承认试图杀害赵郡然,那便怪不得朕无视大宛国主了。”他说着便喊来两名‘侍’卫,说道,“把他带下去,即刻处斩。”

    大宛人一听皇帝即刻就要将他砍头,顿时便慌了神。他满是惶恐地匍匐在地上,哆哆嗦嗦道:“皇帝陛下,我虽然试图杀赵小姐,但是她并没有被我伤到啊。况且偷盗的那些话,也是我骗赵小姐的呀,根本就是从来没有的事。”

    皇帝冷冷道:“可还有一条罪名,便是欺君之罪,总是没有冤枉你的。”

    大宛人不解道:“皇帝陛下这话从何说起呀。”

    皇帝只是冷冷地望着他,并未作答。他那刀锋一般的眼神锐利无比,大宛人撞见他的眼神,不禁抖了抖。

    这时正巧汪公公走进来,见皇帝朝他递了个眼神,汪公公便对大宛人道:“你并不曾将指使之人告知陛下,已然欺君。”

    大宛人道:“就是相府的大小姐啊,我哪里敢欺骗皇帝陛下。”

    汪公公道:“区区数百两银子,怕是根本就请不动部落的首领。你到手的银子,必定不会少于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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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4章 就像上一世的自己
    &bp;&bp;&bp;&bp;大宛人的脸上‘露’出惶急之‘色’,然而他依旧死鸭子嘴硬,坚持咬定是邵敏茹指使的。

    汪公公狡黠一笑,对皇帝道:“陛下,既然他不肯说,不如便将他‘交’由大宛国王处置吧。”

    大宛国的惩罚力度可要比大雍朝严苛得多了,如果被大宛国王知晓,他胆敢在大雍朝杀人,必定是要将他的整个部落都没收的。而他呢,自然是要受大宛最恐怖的刑罚,被野狗一点一点啃咬而死的。

    他沉‘吟’了一瞬,忙对皇帝道:“陛下,我愿意说实话,但只求陛下能够替我保密,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陛下。”

    如果皇帝替他保守秘密,那么他的儿子便可在大宛继承他首领的位置了。而他是生是死,已然不重要。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道:“朕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汪公公忙将殿‘门’阖上。

    大宛人道:“是大雍朝的二皇子罗启焕命我去杀赵小姐的,他在银州之外派了一批人冒充大宛兵重伤六皇子。然后再将军医们也都一齐杀了,如此六皇子自然没有‘性’命回到京师。同时二皇子又怕赵小姐有所察觉而赶赴银州,便让我将她杀了。”

    皇帝已然想到是罗启焕派他去杀赵郡然的,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罗启焕图的是这样的心思。他的这个儿子实在太过可怕,心思如此歹毒,实在是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汪公公躬身问皇帝道:“陛下,可要老奴命人去将二殿下带来?”

    皇帝摇了摇头道:“不必了,这样的事朕相信他做得出来。”他说着便问大宛人道,“二皇子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大宛人道:“二皇子许诺我,只要能够将赵小姐杀了,便立即签下一纸约定。等他登记以后便将银子以外的地界都送给我。”

    这个罗启焕不仅胃口大,也爱说大话。银州以外的地界,可是已经占了四分之一个大雍了,亏得他居然敢许下这样的承诺。

    皇帝一时间觉得这个儿子实在过于蠢钝,难怪会将自己一步步推上死路。皇帝冷笑了一声,对汪公公道:“朕以为,二皇子不得不除了。”

    汪公公自然不敢有所表态,便只好劝说皇帝道:“陛下可要再细细查一查?”

    皇帝道:“朕先前便已经察觉到他勾结了山匪,朕相信他必然也勾结了不少小国的。这件事朕且派太子去查探一番,若事情属实,便等秋后便下旨问斩二皇子吧。”

    汪公公点头称是,他知道在皇帝心中,罗启焕已然成了十恶不赦的囚犯了。

    皇帝又看向大宛人,对他道:“在事情未查清之前,朕先将你关押在牢中,如果你所言属实,朕便放你回大宛。”

    大宛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他用大宛最崇高的礼节向皇帝行了礼。

    赵郡然虽不知大宛人最终对皇帝‘交’代了什么,但听闻皇帝已经将他关入天牢,且并没有派人将她带去问话的时候,便猜测他应当是对皇帝实话实说了。

    赵郡然站在厢房‘门’口,紧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快之‘色’。她原本是担心那大宛人宁死都不肯向皇帝吐‘露’真相,到时候他若被‘逼’急了,反咬一口罗启煜,那事情便麻烦了。

    大宛人如今若和盘托出,那么罗启焕的死期便是不远了。这一次罗启焕还真是作茧自缚,不需要她费一丝力气,便将自己推向了悬崖。

    想到这里,赵郡然的面上不由闪过一丝笑意。

    何采‘女’扶着肚子走进来,见赵郡然神‘色’轻松,不由道:“我只怕陛下责难你,如今你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便好。”

    赵郡然福身道:“劳何采‘女’为郡然忧心了。”

    何采‘女’摇了摇头,转身看了青儿一眼。

    青儿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赵郡然,说道:“这是六殿下托青儿转‘交’给赵小姐的。”

    赵郡然见那纸包并没有用蜡油封上,想来并不是什么要紧信,便当着何采‘女’的面打开了。信上的自己歪歪扭扭,看起来应当是初初习字的人写的。信上的内容十分滑稽:今天六殿下给兴儿买了糖人,糖人会化,兴儿不能留给姐姐了。

    赵郡然见字不禁一笑,随后对何采‘女’道:“总是要劳烦何采‘女’为郡然传递信件,很是过意不去。”

    何采‘女’笑道:“说什么过意不去呢,我到底也是有‘私’心的。六殿下如此爱重你,将来你若能够嫁与六殿下,我便也能沾你的光了。只是你还需谨记,君恩易逝,你断不可陷得太深才好。”

    这样的话,只有至亲之人才有可能告诫她。赵郡然不防何采‘女’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有些怔忡。上一世便是无人告诫她君恩易逝,她陷得太深,才会被罗启焕所伤。可是这一世,她却愿意相信,这世界上总还是会有不便的深情的。或许罗启煜是个例外也未可知呢。

    她朝何采‘女’点了点头,说道:“郡然多谢何采‘女’提点,郡然记下了。”

    何采‘女’微微一笑,说道:“说什么谢呢,我到底是这宫里最末等的嫔妃,比起宫‘女’不过好了一星半点。如果此次我诞下的是一名公主,怕是陛下再也不会拿正眼瞧我的。我只求你能够不嫌弃我,将来若有一日风光无限,还能记得我。”

    赵郡然每每看见何采‘女’,便仿佛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从前的她空居妃位,却因为身份卑微,并无人尊重她。她在宫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盼着能够有所依仗。可除了邵敏茹,宫中似乎并无嫔妃待见她。

    她也是由此才会对邵敏茹感恩戴德,没有任何的提防的。

    念及上一世,赵郡然不禁同情起何采‘女’来。她朝她微微一笑道:“何采‘女’若不嫌弃郡然身份卑微,便与我结为金兰,将来互相扶持。”

    何采‘女’欣喜万分,她赶紧对青儿道:“你去准备香烛,我要与赵小姐行结拜之礼。”

    青儿离开后,赵郡然便扶着何采‘女’往园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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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5章 义结金兰
    &bp;&bp;&bp;&bp;青儿带着人将香烛准备妥当后,便燃了六支香各‘交’给何采‘女’和赵郡然。宫‘女’又在殿内燃起了蜡烛,摆上了佛像。因怕被外人瞧见了传来流言蜚语,青儿便关上了殿‘门’。

    赵郡然对何采‘女’道:“姐姐身子重,便不要行跪拜礼了,我们以鞠躬为礼便是。”

    何采‘女’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感谢妹妹这般为我着想。”她说着便擎着香,站在佛龛前喃喃道,“佛祖见证,从今日起信‘女’秀雅将与郡然义结金兰,从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信‘女’愿折寿十年。”

    赵郡然也擎着香对佛像道:“佛祖见证,从今日起信‘女’郡然将与郡然义结金兰,从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郡然愿折寿十年。”

    何采‘女’与赵郡然转身相拜,青儿取走了两人手中的香,笑道:“主子得了一个妹妹,可要记得赏赐奴婢们才好。”

    “郡然还没开口呢,你倒是先讨起恩赏来了。”何采‘女’微微一笑,便从头上摘下一支仿孔雀尾雕‘花’金簪,放到赵郡然手中道,“这是我入宫前,我母亲给我的陪嫁,并不是十分珍贵的物件,权当是给妹妹的结拜礼了。”

    赵郡然忙推辞道:“这如何使得,这是姐姐的母亲留给你的念想,郡然哪里能夺人所爱呢。”

    何采‘女’不以为意道:“无妨的,我母亲若知晓我得了一位如此聪慧可人的妹妹,她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赵郡然听她如是说,便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玉’镯,戴在了何采‘女’的皓腕上。她说道:“这是我相府的老夫人,送我的生辰礼。我腕子细,戴着倒也不好看,姐姐若不嫌弃便收着吧。”

    何采‘女’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镯子道:“一看便是十分上等的翡翠,比起这份礼物,我的簪子便显得寒酸了。”

    “郡然要的是姐姐的心意,哪怕只是一根木簪子,郡然也同样会珍而重之的。”

    何采‘女’赞同地点了点头道:“妹妹说得没有错。”

    青儿笑道:“结拜礼都已经‘交’换了,何采‘女’该赏赐我们了吧。”

    何采‘女’微笑着往青儿的额头上轻轻戳了戳,说道:“今日你便亲自下厨,让郡然尝尝你的手艺。她若觉得满意,我再赏你们也不迟。”

    青儿朝何采‘女’飞快地福了福,便欢天喜地地退走了。

    这日青儿以何采‘女’胃口不佳的名义,去御膳房要了一些食材,便带回了寝宫的小膳房里亲自做。宫‘女’们忙前跑后地替青儿洗菜择菜,足足忙活了一个时辰,宫‘女’们才将菜肴端上桌来。

    赵郡然见青儿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肴,真可谓荤素均匀,‘色’香味俱佳,实在令人垂涎不已。这般的好手艺,比起御厨也是毫不逊‘色’的。

    何采‘女’对赵郡然道:“你且尝一尝青儿的手艺,若是觉得好,我才肯赏她们。”

    赵郡然笑道:“但看这手艺便知不赖了,要我说姐姐便也就大方些赏赐了青儿她们吧。”

    何采‘女’对青儿道:“既然赵小姐发话了,那便快去将我的琉璃匣子取了来。里面有几对耳坠子,你们拣喜欢的拿走吧。”

    青儿欢喜地朝两人道了谢,笑道:“那青儿等伺候了主子用膳,便不客气了。”

    何采‘女’嗔道:“你几时对我客气了。”

    赵郡然见何采‘女’与青儿这般亲密,浑然不似主仆,便恍惚想起了上一世。她与海兰也是这般的亲密无间,情同手足。她原本天真地以为只要有一个忠心的随从,一个爱护自己的丈夫,她便可一世无忧了。

    前世的自己到底不如何采‘女’看得明白,何采‘女’虽然在宫中过得还算自在,加上她为人低调内敛,倒也无人想过加害于她。可倘若她一旦诞下了皇子,或许日子便不会如此轻松了。倒是何采‘女’大智若愚,懂得为自己筹谋。

    何采‘女’亲自替赵郡然布菜,劝说着她多吃一些。

    赵郡然倒是十分喜爱青儿的手艺,不住地称赞。

    两人谈笑着用过晚膳,不知不觉间天已经渐渐黑了。

    青儿命人上了茶果,又吩咐宫‘女’们将晚膳撤走,便也跟着离开了。

    然而青儿才刚离开殿内未多时,又重新折回来,带着满脸的笑意对赵郡然道:“赵小姐,方才陛下殿里的小李子来通报,说是陛下有旨,明日便将赵小姐放回府去。”

    何采‘女’闻言先是惊喜,随后眼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不舍。

    先前罗启煜班师回朝,皇帝并没有将她放出宫去,便是想要看一看赵郡然的耐‘性’究竟有多少。也想看看赵郡然在罗启煜心中的影响力究竟几何,如今皇帝已经有了答案,便自然是会放她走的。

    赵郡然朝青儿点了点头,随后对何采‘女’道:“姐姐再有一个月便要临盆了,届时姐姐若有不妥之处,务必第一时间派人来知会郡然。”

    何采‘女’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我自己会留心的。”

    海兰跟随赵郡然回了厢房去收拾东西,何采‘女’坐下来,喝了一口香茶后对青儿道:“赵小姐这些日子在宫中,相府自然是不会给她派份例的。她出去以后难免手头紧迫,你快去包一些银两,命洒扫的宫‘女’悄悄藏到赵小姐的包袱里去。

    青儿福了福,见何采‘女’的面上满是不舍,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

    次日一早,赵郡然和海兰便过来向何采‘女’请辞,何采‘女’被青儿扶着从房内走出来,见海兰身上背着包袱,不由笑道:“旁的话便不说了,妹妹一路小心便是。”

    赵郡然含笑道了声“谢”,便带着海兰去坤宁宫向皇后请了辞,之后便早早地离开了皇宫,一路往相府的方向走去。

    宫里宫外是两个天地,宫内暖阳融融,宫外竟是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沾衣‘欲’湿杏‘花’雨,雨丝虽细,但在雨中稍稍走一阵,必然会沾湿了‘春’衫。

    海兰望了望天,对赵郡然道:“小姐不如在宫‘门’口等一阵,海兰回去问何采‘女’借一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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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6章 软轿回府
    &bp;&bp;&bp;&bp;赵郡然朝海兰摇了摇头道:“还是莫要去打搅何采‘女’,我如今处在风口‘浪’尖,不想因为任何事情而牵连何采‘女’。我们虽已结拜,可到底无外人知晓,因此在旁人眼中,我们还是不要过于亲近才好。”

    海兰点了点头,眼见着除了宫‘门’口,已然没有躲雨的地方,不由有些发急。

    赵郡然却是已经走在路上,任凭雨丝落在‘春’衫上,却像是恍若未觉一般。

    海兰见赵郡然的发髻上已然覆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子,都说‘春’雨凉入骨,海兰只怕她会因此着凉,便赶紧将包袱兜在了她的头顶。

    因海兰比赵郡然长得矮小,此刻便是要卯足了劲踮起脚尖,方才能够替赵郡然挡雨。

    赵郡然见她这般吃力,不免有些心疼,她对海兰道:“无妨的,回到相府喝一碗姜汤便好。”

    海兰却是坚持着要为赵郡然挡雨,无论赵郡然如何劝说,她都不肯将包袱放下来。

    赵郡然拗不过她的倔脾气,便只好快步走了一段路,随后终于到了市集。她在就近的一家酒楼‘门’口停下步子,对海兰道:“我们进去喝一碗姜汤,再问掌柜买一把伞再赶路。

    海兰依言点了点头,见赵郡然进了酒楼,方才将包袱放下来。

    赵郡然让小二上了两碗姜汤,又买了一把伞。两人进雅间将头发与衣衫擦干后,便又出了酒楼。

    就在这时候,一顶轿子在酒楼‘门’口停下来,里面走出一名身材纤细,身穿鹅黄衫子的‘女’子,不是柳娘又是谁。

    柳娘见到赵郡然,不禁笑道:“可巧赵小姐也在这里呢。”

    赵郡然对于柳娘的突然出现并未感到意外,罗启煜****出入宫中,多少是能够察觉到皇帝的心思的。再加上他在宫中必然也有耳目通风报信,赵郡然一出宫他肯定是会第一时间知晓的。

    柳娘对赵郡然轻声道:“六殿下今日去了兵部‘交’代一些事情,便吩咐柳娘来接赵小姐。柳娘来晚了,还望赵小姐见谅。”

    赵郡然微笑着道:“六殿下这是准备请柳娘将我接到何处去?”

    柳娘眉目流转,风情万般,她含笑道:“赵小姐出宫,应当是荣归相府,没有软轿相送,总是说不过去的。”

    罗启煜这是担心相府会因为赵郡然被皇帝软禁在宫中,便将她当做了罪犯来看待,怕她往后在相府的日子不好过,便特意派了软轿来将她送回府去。

    赵郡然心中不禁一暖,罗启煜为了她实在是用心良苦了。

    柳娘朝赵郡然欠了欠身道:“赵小姐要的轿子已经送到,柳娘这便回去了。”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

    海兰撑起伞将赵郡然送进了软轿,她抱着包袱,紧跟在软轿一旁。

    轿夫们将赵郡然一路护送到了相符‘门’口,邵鹏见赵郡然是坐着软轿回来的,一时间有些诧异。他赶紧迎上来,说道:“赵小姐回来了,可是一切安好?”

    赵小姐微笑着朝邵鹏点了点头道:“劳管家惦记了。”

    海兰对轿夫们道:“有劳几位公公了,路上下着雨,公公们一路当心。”她收了伞,跟随赵郡然进了寿缘堂。

    苏秦正在寿缘堂的院子里摘蔷薇‘花’瓣,清雅替她撑着伞,两人配合默契。

    赵郡然上前问道:“正下着雨呢,苏秦姐怎么有心思在这里摘蔷薇‘花’?”

    雨丝落到苏秦脸上,已然‘弄’‘花’了她的妆容。她赶紧拿帕子按了按脸上的雨水,有些惊喜道:“赵小姐回来了?”

    赵郡然微笑着道:“陛下听闻祖母近来身子不适,便赶紧让我回府了。”

    苏秦叹息了一声道:“老夫人近来的确是吃不好,睡不安,可来了三四名大夫,却也都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赵郡然看了一眼挽在苏秦臂弯里的小竹篮,里面装着慢慢一篮子蔷薇‘花’瓣,便问道:“这些是给祖母准备的?”

    苏秦点头道:“大小姐在医书上看到拿蔷薇‘花’泡茶喝,能够安神助眠,便让我多摘一些晒干了存着。****都为老夫人泡上一壶。”

    “蔷薇‘花’有安神助眠的功效?我这个做大夫的都不清楚,倒是大小姐博闻强识了。”赵郡然的神‘色’间透着一丝警觉,她抬眸看了看苏秦,问道,“除了老夫人,你们可曾给夫人姨娘们喝过?”

    苏秦见她神‘色’肃然,不禁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赵郡然道:“蔷薇‘花’泡茶是有毒‘性’的,旁人喝了倒也无妨,但孕‘妇’是决计不能碰的。”

    苏秦闻言不禁面‘色’变得煞白,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轻声道:“赵小姐的意思是……”

    不等她说完,赵郡然已然说道:“她究竟有心无心我并不清楚,但是这蔷薇‘花’是决计不能再给老夫人泡茶喝的。”

    苏秦忙松了一口气道:“幸好我瞧着近几日蔷薇‘花’开得并不茂盛,房里存下的‘花’瓣过少,因此夫人姨娘们来问安时都是单独为她们泡茶的。”

    赵郡然放心地点了点头,对苏秦道:“劳烦苏秦姐去替我通报祖母,便说我来给她请平安脉了。”

    苏秦笑道:“老夫人正在房里同夫人说话呢,赵小姐请吧。”她说着便推开‘门’,引着赵郡然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见赵郡然回来了,面上十分意外。过了一瞬,她便笑道:“每天都惦记着你回来呢,总算见你回府了。”

    赵郡然走到老夫人身旁,满面愧疚地朝她福身道:“郡然不孝,前些日子不辞而别,惹祖母忧心了。”

    老夫人嗔怪道:“祖母原本的确是因你不辞而别生气的,以为你竟是个这般不知分寸的孩子。不过后来皇后娘娘派了雯‘女’官来告知,说你是被皇后娘娘急派离京的,事出紧急,祖母便也不能怪你了。”

    赵郡然道了声“是”,问老夫人道:“祖母近来可是寝食难安?”

    老夫人叹息了一声道:“人老了,身体便金贵起来了。没吃吃一点东西便觉胀气,夜里稍微有些响动便再也睡不着了,****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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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7章 未老先衰
    &bp;&bp;&bp;&bp;赵郡然走到老夫人身旁,仔细看了看老夫人的面‘色’,随后对海兰道:“你快去取一块干净的湿手巾来,一定要烫烫的才好。”

    海兰闻言便赶紧出去,苏秦也带着伞跟着海兰一道出了房间。

    老夫人见赵郡然神‘色’有异,不禁问道:“我的身子可要紧?”

    赵郡然似是有些难以作答,她迟疑着道:“待郡然为祖母检查过后方才能够知晓。”

    老夫人见她连安慰的话也没有,心中大感不妙。

    海兰捧着一个托盘快步走进来,上面放的是一块热气腾腾的手巾。

    赵郡然取过上面的手巾,稍稍散了散热气,便对老夫人道:“请祖母闭上眼睛。”

    老夫人依言闭上眼睛,赵郡然将手巾折叠后敷在了她的双眼上。过了片刻,她将手巾摘下来‘交’给海兰。随后便翻开老夫人的下眼皮看了看。

    秦蕙兰有些好奇道:“何故要热敷老夫人的眼皮?”

    赵郡然道:“人的眼睛十分敏感,也是最能透‘露’一个人身体状况的地方。通常医者通过眼中的血丝便可初步断症,而用热水敷过后血丝便更明显了。”

    说话间,赵郡然已然辨别了老夫人的状况。她对老夫人道:“祖母近来服过的‘药’方可在?”

    陆妈妈点头道:“在在在,老奴都收在房里呢,我这就去给赵小姐拿过来。”陆妈妈说着便跑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邵敏茹忽然从外头走进来,见到赵郡然站在老夫人身旁,不禁眸子一黯。

    老夫人对邵敏茹道:“你来得正好,郡然已经被陛下送回府中了,今年开‘春’的衣裳还没能来得及给她做,你与她身量差不多,不如先选几身衣裳送给郡然。等明日我便请了‘女’工来给你们再定制几身。”

    邵敏茹满面笑容道:“不必麻烦祖母的,敏茹去年新作的几身衣裳还没穿过呢,便先送来给郡然。等明日我再自己去请‘女’工便是了。”

    老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便看到陆妈妈拿着一叠‘药’方走进来。

    陆妈妈将‘药’方‘交’到赵郡然手中,说道:“这些都是骆大夫开的‘药’方,每七日换一副,老夫人一个多月来都不曾间断过。”

    赵郡然拿起‘药’方一张张翻看着,越到后面,秀眉便拧得越深。

    邵敏茹瞧着赵郡然的神‘色’,心中也变得惴惴不安起来。她坐到椅子上,低垂着眸子,不知再想些什么。

    将手中的‘药’方都翻看完后,赵郡然对老夫人道:“这些‘药’方虽无任何异样,却都只是调理身子用的,并无实质的用处。”

    秦蕙兰不解道:“母亲胃口不佳,可不正需要调理身子吗?”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祖母并非胃口不佳,是因为器官衰退,尤其是胃部衰退得尤为严重。”

    秦蕙兰听了不由感到惊讶:“母亲才五十余岁,岂会器官衰退呢?”

    赵郡然道:“器官衰退并不分年龄,只因祖母从前生病之时服食过不少伤肝烧肺的草‘药’,才会导致器官过早衰退的。”

    陆妈妈道:“既然如此,赵小姐可有办法?”

    赵郡然叹息道:“器官衰退不比别的病,虽能治,但多半还是靠养。”

    老夫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看着赵郡然道:“那么……当如何养?”她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

    面对死亡,所有人都是害怕的。老夫人虽到了这个年纪,但到底也是不忍面对的。赵郡然见她故作镇定,然而那颤抖的双手已然出卖了她,心知她必然已经是害怕到了极点。

    赵郡然瞥眼见邵敏茹微微松了口气,不禁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她对老夫人道:“其实骆大夫开的那些草‘药’本都是可以用别的草‘药’代替的,郡然不知为何他偏要选择这些伤肝烧肺的草‘药’。”

    陆妈妈道:“骆大夫是老爷请到别院为老夫人诊治的,应当不会有问题才对。”

    赵郡然点头道:“照理说是应当如此,可骆大夫也是在外头替人瞧病诊脉的,或许是有什么人想加害祖母,刻意买通了骆大夫也未可知。”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说道:“我向来不曾与人结怨,就算是晏清与谁有些过节,也不至于来对付我的。”

    陆妈妈跟着道:“是啊,老爷在朝中也是本本分分的,并没有人与他有过任何的过节。”

    赵郡然一面沉思着,一面慢慢说道:“祖母说的没错,那么骆大夫又为何平白无故要给祖母开这样的草‘药’呢。”

    老夫人回想了一阵,忽然看向邵敏茹道:“我记得你母亲可是很信任骆大夫的,府里人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必须将他请了来。”

    邵敏茹心口一跳,忙起身说道:“回祖母,骆大夫因医术高明,母亲的确很是信赖她。”

    老夫人冷笑着道:“可如今看来,骆大夫的医术虽高明,但医品却并不高啊。”

    邵敏茹有些尴尬地笑道:“骆大夫为人如何,敏茹尚不清楚。”

    “拜高踩低、见钱眼开,这不就是全京师人人皆知的骆大夫吗?”老夫人道。

    既然全京师都知道骆大夫见钱眼开,那么谭宋韵自然也是十分清楚的。那么她利用了这一点,让骆大夫加害老夫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邵敏茹瞥了赵郡然一眼,心想着这人才刚回来便又不消停了,真正是个煞星。

    老夫人见邵敏茹此刻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禁眉心一动,说道:“你的母亲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邵敏茹警觉地回过头,神‘色’肃然地对老夫人说道:“无凭无据,祖母断不可听信了有些人的谗言。”

    老夫人道:“是不是谗言,问一问骆大夫便清楚了。”

    邵敏茹的面上闪过一丝释然,她轻轻点了点头道:“问一问也好,免得母亲平白无故的受了冤枉。”

    这里的“纷争”刚平息,邵娟茹便像是一只欢快的蝴蝶一般聘聘婷婷地进来了。她见到赵郡然,快步走到她面前道:“好啊郡然,你回来了也不着人来知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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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8章 遗言
    &bp;&bp;&bp;&bp;赵郡然微笑着道:“连大小姐都知晓我回来了,你好歹就住在寿缘堂里,竟然还不知晓我回府,可见是又贪睡了。”

    邵娟茹佯装生气道:“你胡说,我听长姐说山楂开胃,一大早便为祖母去买山楂了。”她说着便吩咐云锦将牛皮纸递到老夫人跟前。

    “祖母胃口不好,多半是存了食,多吃几粒山楂便好了。”邵娟茹柔声安慰道。

    老夫人的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舍,她强笑着对邵娟茹道:“还是你最体贴祖母啊。”

    邵娟茹微微一笑,便听邵敏茹道:“这可是卉庄园的山楂?”

    “长姐就是识货,买果子便数卉庄园的最好。”邵娟茹说着便从牛皮纸包里抓出一把山楂递给老夫人,随后便吩咐云锦将剩下的一一分给众人。

    赵郡然缓缓道:“大家尝一尝鲜便罢了,夫人却是不能吃的。”

    邵敏茹的眼中涌起一丝稍纵即逝的怒火。

    邵娟茹疑‘惑’道:“为何不能吃?”

    “因为夫人有了身孕,是不能接触山楂的。”赵郡然说着便看向邵敏茹道,“大小姐体弱,多吃些山楂补一补脾肾是好的。”

    邵敏茹听赵郡然如是说,却是将山楂放下了。她微笑着道:“我向来不爱吃酸物,这山楂是决计入不了口的。”

    老夫人对赵郡然道:“往后这夫人的饮食,都需你来把关,除了张妈妈任何人都不允许‘插’手。”

    邵敏茹很是纳闷,这些日子老夫人分明已然对自己温和了不少,何故赵郡然一来,老夫人便瞬间变脸了呢。难不成她的确是不曾相信过自己半分,这些日子对自己好,也不过是应付罢了?

    秦蕙兰对赵郡然道:“我虽非初次怀孕,可上一次怀嘉霖的时候,所有的吃食都是前夫人替我预备妥当的。所以说来也惭愧,到如今我也不知晓哪些是孕‘妇’禁忌之物,从前怀嘉霖的时候,我还吃过几粒山楂呢。”

    赵郡然含笑道:“一会儿郡然便将禁忌之物都列出来,夫人记得让张妈妈带人好好在院子里找找。”

    老夫人放心地点了点头,想到秦蕙兰府中怀着相府的嫡子,面上的惆怅之‘色’已然淡去。她对赵郡然道:“郡然你留下,其余人便都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吧。”

    邵娟茹问道:“娟茹可否也一起留下陪祖母?”

    老夫人摇了摇头,朝她爱怜道:“有些话祖母要单独同郡然说,你先回去吧。”

    邵娟茹有些不高兴地点了点头,便跟着秦蕙兰一同离开了。

    等众人都离开后,赵郡然便在老夫人身旁坐下来,柔声安慰道:“祖母无需担忧,郡然定会为祖母好好调理的。虽然郡然不敢保证祖母能够重回青‘春’,但至少不会再令器官日渐衰退下去。”

    老夫人苦笑了一声道:“我活到这把年纪,能有此等的风光,便也已经知足了。说句不好听的,余下的日子本就只是熬着罢了,就算是别人,又有几年能熬呢。”

    赵郡然点了点头,对老夫人道:“祖母能看开些,对身子倒也好。”

    老夫人叹息了一声,她幽深的眸子望向远处窗台上的一盆垂丝海棠,眼中慢慢流‘露’出一丝恨意。这是赵郡然从未在老夫人眼中看到过的。老夫人道:“不看开又能如何呢,谁让相府出了个白眼狼呢,还是一个心肠歹毒的白眼狼。”

    赵郡然自然知晓老夫人说的是谁,她也不想装糊涂,便跟着道:“她也算是恶有恶报了,祖母还是莫要因为她而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点了点头,她轻轻握住赵郡然的手,语重心长道:“有一件事,祖母要托付你。”

    “祖母严重了,祖母有何吩咐,郡然必定竭力坐到就是。”赵郡然柔声道。

    老夫人道:“娟茹再过两年,总是要许人家的,我只怕那时候我不在了。蕙兰虽在相府管事,但她到底是从姨娘被扶正的,认识的贵家夫人寥寥无几。你义父虽是当朝宰相,可男子选婿无非看的是‘门’第,自然不会对人品多做考虑。你深得皇后娘娘器重,所以祖母便希望能够将娟茹的婚事托付给你。”

    赵郡然便点了点头道:“祖母请放心,郡然定会替娟茹好好寻觅良婿的。不过祖母正值‘春’秋鼎盛之年,娟茹的婚事祖母终究还是能够替她一手‘操’办的。”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我近来常常失禁,可见我的肾已然衰退得十分严重了。”

    赵郡然早已经从她的眼睛里瞧出了老夫人的状况,她见老夫人向她坦言,便只好点头道:“祖母宽心便是,娟茹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会为她好好‘操’心婚事的。”

    老夫人放心地笑了笑,随后又对赵郡然道:“我走后,打算将陆妈妈派给娟茹,苏秦便跟着你。她们两个在我身边伺候多年,为人本分忠诚,绝对是靠得住的人。”

    “大小姐那里缺一名贴身‘侍’婢,祖母便不曾想过将苏秦姐指派给她吗?”

    老夫人道:“她的母亲容不下我的房里人,她自然也是一样的。苏秦多年来跟随我,敏茹哪里会将她收在身边呢。我只怕到时候苏秦受苦,倒不如跟了你。”

    因老夫人时常吃斋念佛,终究修了一副菩萨心肠,对待奴仆尚且能够如此,赵郡然愿意相信老夫人对她也是真心好的。虽然老夫人从前的确因为皇后器重赵郡然,所以她便善待赵郡然。但久而久之,老夫人的确将她当做了一家人。

    赵郡然想到老夫人命不久矣,心中升起无限感慨。她唏嘘道:“郡然孤寂流离,却先有姑父与姑母真心相待,后有祖母对郡然悉心照料,这都是郡然的福气。”

    老夫人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不知是对死亡的畏惧还是对家人的不舍。她轻轻握了握赵郡然的手道:“你实话告诉祖母,祖母究竟还能撑多久?”

    赵郡然有些不舍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垂眸道:“左不过一年半载了。”

    老夫人冷笑道:“好啊,一年半载也好,我终究还是比谭宋韵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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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9章 相见时难
    &bp;&bp;&bp;&bp;赵郡然见她虽笑着,但目光中却是透着一股哀戚之‘色’。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口,便只是平静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拿帕子拭了拭眼角,说道:“我的事,你暂且不要向她们透‘露’太多。我只怕有些人会趁机作‘乱’。”

    赵郡然柔顺地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宽慰话,便对老夫人道:“郡然且去外头看看,可有什么好‘药’材。”

    老夫人满面愧疚道:“你才刚回来,就要你东奔西走,实在是让你劳累了。”

    赵郡然微微一笑,朝老夫人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海兰跟随赵郡然出了相府,此时细雨‘蒙’‘蒙’,府中的丫鬟婆子们都躲在房中躲雨,因此院子里并不见几人。

    海兰和赵郡然共撑了一把伞,便沿着屋檐往街巷的方向去了。海兰问道:“小姐这是预备去哪里?”

    赵郡然道:“先去‘药’铺挑选一些‘药’材,然后便去柔音轩。”

    海兰有些不明白,赵郡然何故不去罗启煜的府上,却要去柔音轩呢。两人分别了这样久,照理说如今应当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啊。

    赵郡然出宫,罗启煜除了派柳娘送来一顶软轿,竟也不曾‘露’过脸。不知这两人究竟是作何想的,海兰轻轻叹息了一声。

    去‘药’铺‘精’心挑选过‘药’材后,赵郡然便带着海兰去了柔音轩。因此时已然雨停了,海兰便收起了伞。

    赵郡然见柔音轩‘门’口停着一顶软轿,并不是十分的富丽堂皇,却是同她方才回府时坐的那顶有些相像。她看了一眼那顶软轿,不禁‘唇’角含了一丝笑意。她快步进了柔音轩,便看到柳娘正站在‘门’口同‘侍’人们说着什么。

    柳娘看到赵郡然走进来,面上并没有表现得十分熟络,只是热情笑道:“赵小姐来了,快里边请,我这就让人去给你开一间雅室。”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跟随柳娘指派的人往雅间去了。进到雅间,赵郡然却见里面空无一人。她不禁皱了皱秀眉,心想着莫非是猜错了罗启煜的意思。

    她在圆桌前坐下来,径自倒了一杯茶,却只是捧在手中并没有喝一口。她环视着四周,只见雅间内只有一架屏风,一张圆桌,数卷淑‘女’图,以及几册书籍。

    海兰见赵郡然神‘色’见似乎有些失望之‘色’,心知她必然是因为不曾见到罗启煜而有所失落。海兰拈了一块糕点到她手中,笑道:“小姐平日里在相府怕吵着老夫人,倒也不曾买琴,如今小姐便是可以抚琴尽兴了。”

    赵郡然惯爱抚琴,但先前因为同老夫人住在一处,怕吵到了老夫人静养,倒是不曾买过琴。因此每每来柔音轩,赵郡然便会抚上一曲。

    然而她今日却是一点心情也没有,见海兰要去推开屏风,她便朝海兰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们走吧。”

    海兰看见外面又飘起了雨,便劝说道:“小姐还是再等一等吧,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赵郡然起身道:“不必了,反正雨下得不大,倒也无妨的。”她说着就要走,却到身后忽然响起“吱呀”一声。

    海兰下意识回头,却见有人推开了屏风。她飞快地拔出剑挡在赵郡然身前。然而等她看清屏风后的人是谁,不禁面‘露’惶恐。

    赵郡然抬眸看到屏风前立着的是一名……‘女’子,不禁微微一怔,目光中‘露’出一丝欣喜之‘色’来。

    那人不是罗启煜又是谁呢?

    罗启煜走到赵郡然身旁,带着几分嗔怪的口气道:“你是来寻我的,不曾见到我便舍得走?”

    他此刻穿着一身裙衫,头上梳着发髻,耳配明铛,俨然是‘女’子的打扮。赵郡然见了忍不住笑起来,她说道:“六殿下此等打扮,可真是用心良苦了。”

    这已经是罗启煜第二次为了赵郡然而‘女’扮男装进入柔音轩了。赵郡然心中动容,他乃是皇子,此等有伤颜面的事却居然也肯为她做,她又如何能够不相信罗启煜会是男子中的例外呢。

    赵郡然道:“我只当你不在,自然就要走了。”

    罗启煜埋怨道:“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时辰,你却连等我一刻钟都不能够。”

    赵郡然见他此刻就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孩子,不由笑道:“我怎知你就一定在这里呢,既然你不出现,我留着也没意思啊。”

    “那么你是说,只有我在的地方,才有意思?”罗启煜的眼中‘露’出一丝狡黠之‘色’。

    海兰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是有些打情骂俏之态,不禁偷偷一笑,便悄然离开了雅室。

    罗启煜见海兰识趣地离开了,便一把将赵郡然揽入怀中。他的两只臂膀将他箍得紧紧的,像是害怕手一松,赵郡然便会从眼前消失似的。

    赵郡然倒也不挣扎,只是由他紧紧抱着。她安静地看着罗启煜发髻上的那支淡‘色’五福‘花’步摇,柔声道:“陛下尚在观察你和我,只怕近些日子我们不便常见面的。”

    罗启煜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我只怕这样的日子还长久着,我们总不能总是这般悄悄地见面。”

    赵郡然扭头看了一眼,伸手抚了抚罗启煜的脸。他的两鬓已然长出了柔软的胡渣子,他的面上虽薄施粉黛,赵郡然微微触及却还是能够感觉到。她说道:“郡然并不曾想过这一世会有一人真心待我,如今有六殿下对我一心一意便足矣。等郡然完成了答应陛下的事,陛下若肯放过郡然,便是运气。倘若陛下执意杀我,我也无憾了。”

    罗启煜将两手移到了她的肩上,带着三分责备七分心疼的口气道:“什么无憾,我今后的日子岂能容你缺席,不许说这样的胡话。”

    赵郡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心中清楚,皇帝早晚是要杀她的,她干涉朝政,又是罗启煜看重的‘女’子。将来若有她的立足之地,岂不是要将大雍朝的江山搅得大‘乱’。

    大雍朝是罗家一‘门’亲手打下的,他岂容别人来染指,况且还是个‘女’人。

    赵郡然知道罗启煜心中也是清楚的,她更相信罗启煜为了保她会不惜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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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0章 荣华富贵算什么
    &bp;&bp;&bp;&bp;可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毁了罗启煜的前途,不能因为自己而断送了她所爱之人。

    赵郡然沉‘吟’了片刻,说道:“郡然不瞒六殿下,此生自是盼着能够与六殿下共白头。可倘若陛下非要让六殿下在郡然与荣华富贵之间做出选择,郡然希望六殿下能够选后者。”

    罗启煜冷冷一笑,说道:“我前面的十几年已然享尽荣华富贵,余下的日子何不过另一种人生。数十年都锦衣‘玉’食,岂不令人生厌。”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如果一定要做出选择,他势必会选赵郡然的。

    赵郡然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伏在他的肩头,感受着罗启煜的温存。

    两个人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海兰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后,便轻轻敲‘门’道:“小姐,该回府去了。”

    罗启煜有些不舍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听她说道:“我是时候该回府了,六殿下往后若有话,便让海兰带给郡然。”

    罗启煜轻轻点了点头,亲自拉开‘门’将她送出了雅室。

    海兰撑着伞陪同赵郡然离去,罗启煜站在雅室‘门’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无限感慨。

    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得不到、护不住,那么荣华富贵要来又有何用呢。

    等赵郡然离开后,罗启煜方才从雅室里走出来。

    柳娘站在雅室外,见罗启煜出来,忙上前福了福。

    罗启煜对柳娘道:“找个地方让我把衣裳换了,然后命人撤走轿子,我从后‘门’离开。”

    柳娘颔首道:“六殿下请随柳娘过来。”她说着便让‘侍’人去取来罗启煜的衣裳。

    她将罗启煜带到了后院的一间库房里,里面堆砌着不少米面,是专‘门’用来给光顾这里的小姐们做点心用的。库房虽干净齐整,但到底有些简陋。

    柳娘愧道:“只能委屈六殿下在这里换衣裳了。”

    罗启煜点了点头,淡淡道:“无妨的,你先出去吧。”

    柳娘的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她低垂着眸子,轻轻地应了一声,方才迟疑着退出去。

    罗启煜见柳娘的神‘色’有些古怪,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看了她一眼。等柳娘离开后,他方才换过了衣裳,卸下了拆坏。随后复又将柳娘唤进来,说道:“你且替我卸妆。”

    很快柳娘便让‘侍’人去打来了热水,她亲自拧了热手巾,为罗启煜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擦去脂粉。随着脂粉被卸去,一张英俊的容颜渐渐展‘露’。因柳娘离得罗启煜极近,隐约能够感受道他温热的气息。她心中微微一震,面上不禁浮起一丝红晕。

    罗启煜取过她手中的手巾,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他说着便在脸上抹了几把,因先前柳娘让‘侍’人为他施了淡妆,此刻他脸上的脂粉已然被卸干净了。他对着铜盆照了照,见瞧不出异样,便默然离开了。

    柳娘跟随他走到‘门’口,见罗启煜快步离去,心中便不禁涌起一丝惆怅。

    罗启煜从柔音轩的后‘门’离开后,便看到何子澜已经等在外面。他上前对何子澜道:“随我去一趟太子府。”

    何子澜点了点头,忙将伞举过罗启煜的头顶。

    这一路上罗启煜走得飞快,似乎十分急切要见到太子似的。何子澜紧跟在他身后,却总是追不上他的速度。

    因此走到太子府的时候,罗启煜的身上和发上已然沾满了雨水。

    正巧太子刚从宫里回来,见到罗启煜看起来有些狼狈地站在太子府‘门’口,正在等人通报,忙上前道:“六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罗启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对太子道:“太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太子笑道:“六弟先别惦记着政事,我先命人去取一件衣裳来,你且换上,仔细染了风寒。”

    罗启煜微微点了点头,便看到太子唤过两名宫‘女’,其中一人被派去了取干净衣裳,另一人则是引着罗启煜往茶厅去了。

    宫‘女’捧来两块干净的锦布,以及一身衣衫,对罗启煜道:“六殿下先将头上的雨水擦一擦。”

    罗启煜不能宫‘女’动手,便‘抽’过了她手中的锦布,犹自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随后又往身上抹了几下,便对宫‘女’道:“你且去将太子请过来吧。”话音刚落,便从窗口看到太子往这里走了过来。

    宫‘女’忙将‘门’打开,太子满面含笑地走进来,见桌上放着干净的衣衫,不禁问罗启煜道:“六弟怎么不换衣裳?”

    罗启煜微微笑道:“臣弟怕‘弄’脏了太子的衣裳。”他说得谦卑恭顺。

    太子从前与他是何等的亲密无间,两人之前的感情远胜于其他兄弟,好到几乎同睡一张卧榻。可如今罗启煜竟是对他这般谦和,分明是君臣只见的恭顺,而非兄友。太子微微感到有些不快,他口气不善道:“我可还曾将我当做兄长?”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太子是臣弟的长兄,臣弟敬爱有加。”

    太子淡淡道:“可你却已然与我疏离。”

    罗启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并非与太子疏离,只是如今他的兄长贵为太子,自然是要在旁人面前树立起威信来的。他若还是同以前一样与太子嬉笑玩闹,将来太子又如何能够服众呢。

    他正要解释,却见太子屏退了众人,说道:“其实我并不曾觊觎过太子之位,父皇将我送上太子之位,也不过是为了早一点让二弟‘露’出破绽罢了。”

    罗启煜听太子所言,便知他已然误会了。他忙笑道:“兄长众望所归,臣弟也为太子可喜。今日便是为了来给太子道喜,顺便讨一杯喜酒喝的。”

    太子听他这样说,面上方才有了一丝笑容。他上前拍了拍罗启煜的肩膀道:“今日你便要喝尽兴了才好。”

    罗启煜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臣弟哪一次来不是喝尽兴了才肯回去的。”

    太子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他忙朝外面挥了挥手,唤来一名宫‘女’道:“快点去吩咐膳房,准备一桌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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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1章 缓兵之计
    &bp;&bp;&bp;&bp;罗启煜微笑着道:“必须要一壶上好的酒,太子可不能小气了。”

    太子点了点头,说道:“我府里的好酒,可都为你藏着呢。”

    两人边说着话,边往饭厅里去了。

    太子妃听闻罗启煜在府中用膳,忙换上了一身衣裳赶来饭厅。她的身后还跟着三四名宫‘女’,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只托盘。太子妃吩咐她们将瓜果放下后便对罗启煜道:“这是太子的果园里新出的桃子,六弟快尝一尝鲜。”

    自从她从魏王妃晋为太子妃后,举手投足间便更添了几分雍容气度。原本青‘春’活泼的她,如今倒是变得沉静内敛了不少。

    罗启煜起身含笑道谢,见太子拿起一枚桃子品尝了一口,他方才也拿起一枚。

    太子妃对罗启煜道:“从六弟班师回朝那日,我便同太子说起,要宴请六弟为你庆功呢。只是我们到底怕你近来应酬不断,便才作罢。”

    罗启煜微笑着道:“那些庆功宴我都尽数推脱了,唯有兄长府上的庆功宴是不能不吃的。”

    太子妃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如此六弟可要多吃一些才好呢。”她说话间美目流转,似有深意地看了罗启煜一眼道,“上次郡然来府上为小世子治病,我还不曾设宴款待过她呢。既然今日府上设宴,倒不如将郡然请来一同热闹。”

    不等罗启煜作答,太子已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些不悦地将太子妃望住。

    太子妃见太子的眼神有些奇怪,便不好再开口。她局促地笑了笑,对罗启煜道:“六弟别尽站着,快坐下说话。”

    罗启煜微笑着朝她拱了拱手,待太子妃坐下来后,他方才入座。

    太子妃见太子似乎并不愿自己提起赵郡然,便在言语间尽量避过了。她对罗启煜道:“边塞艰苦,许久不见,六弟的确是清瘦了不少。”

    罗启煜笑道:“清瘦倒是没瞧出来,不过倒是黑了不少。”

    太子微微笑道:“六弟此去受了历练,黑一些瘦一些倒也是值得的。”

    罗启煜点了点头,谦虚道:“比起太子的骁勇,臣弟终究是差了些。”

    说话间,宫‘女’们已然备好了酒席。

    太子和太子妃将罗启煜请到了圆桌前,见宫‘女’们捧来一壶清香四溢的梨‘花’白,太子对罗启煜道:“这壶梨‘花’白是我在府上珍藏了十几年的,今日若非为你庆功,我决计是不舍得拿出来的。”

    罗启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他对太子道:“这可真是臣弟的荣幸了,如此说来今日臣弟要喝醉了方才对得起这壶梨‘花’白了。”

    太子指着罗启煜哈哈大笑起来,口中道:“你可真是贪心啊,尝鲜便罢了,非要喝醉了才甘心。”他虽如是说,却已然给罗启煜亲自倒了满杯。太子妃吩咐宫‘女’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是先干为敬。

    罗启煜朝太子与太子妃拱了拱手,便一饮而尽。

    三人共饮了一壶梨‘花’白,罗启煜一人几乎喝去了一大半。

    酒过三巡,罗启煜已然有了几分醉意,说话的时候口齿间带着几分含糊。

    太子夺过他手中的酒盏道:“不是你兄长小气,只因这梨‘花’白后劲十足,实在多喝不得。”

    罗启煜微微一笑,说道:“臣弟再贪饮两杯便好,总是会留一些给兄长的。”

    太子心知罗启煜虽惯爱喝酒,却是从来不曾贪杯过。今日他却是有意要将自己灌醉,实在有些奇怪。他朝太子妃看了一眼,太子妃已然明白太子的意思。

    “你兄长说得对,梨‘花’白后劲十足,若是喝醉了,怕是几天几夜都缓不过来的。”太子妃说着便吩咐宫‘女’将酒撤走了。

    罗启煜傻傻地笑了一声,看起来的确是喝醉了,然而他口中却道:“朝中人人皆知我千杯不醉,几杯梨‘花’白还不至于让我喝醉。”

    太子妃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太子。

    太子温言道:“六弟是有什么心事吧,若是愿意,不妨同我说说。”

    罗启煜淡淡一笑,笑容里透着一丝苦楚。他沉‘吟’了一瞬,方才对太子道:“这件事或许兄长的确能够帮我,但是我并不想令兄长为难。罢了,只要有心,这世上总没有难事的。今日臣弟便是来兄长府上散心的,别的事不提也罢。”

    太子妃柔声道:“恕我直言,六弟可是因为郡然?”

    “什么事都瞒不过长嫂。”罗启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拱手点头。

    太子妃说道:“郡然并非寻常‘女’子,她果敢聪慧、举止得体,即便是那些大家小姐也是无法同她媲美的。或许是因为郡然过于聪慧了,父皇才会对她有所忌惮。可她再聪慧又如何呢,说到底不过是个‘女’子罢了,父皇还能怕她站到朝堂上去不成。”

    罗启煜已然明白太子妃的意思,他微微叹息道:“郡然纵然有那样的本事,也终究没有那种心思。可父皇这些年草木皆兵,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他都会疑神疑鬼的。”

    太子妃见罗启煜的眼底略过一丝惆怅,便知罗启煜对赵郡然是动了真心的,可这份真心终究还是抵不过皇帝的无情。她不仅为赵郡然感到惋惜,也感到同情。太子妃沉‘吟’了片刻,方才试探着道:“六弟可是已经心意已决?”

    罗启煜眸子一亮,像是有些惊讶太子妃竟然猜到了他的心思。他朝太子妃点了点头道:“不瞒长嫂,臣弟的确心意已决。”

    太子妃听他如是说,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朝罗启煜点了点头。

    罗启煜见太子妃并未劝说自己,倒是有些意外。他这般的任‘性’妄为,向太子妃这般长在深闺里的‘女’子,必定是不可能赞同的。别说太子妃,即便是太子,也是不会允许自己如此胡作非为的。

    难道太子妃说的“心意已决”同自己说的并非同一件事?

    他试探着开口道:“只要郡然愿意等,我自然是不会介意的。”

    太子妃不禁诧异地看了罗启煜一眼,迟疑着道:“我并不明白六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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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2章 临老还吃这样的苦
    &bp;&bp;&bp;&bp;罗启煜道:“诚如长嫂所言,郡然是个十分特别的‘女’子,这世上怕是再难寻出一个同她一般敢爱敢恨的‘女’子了。因此臣弟并不想错过她。”

    太子妃为赵郡然感到宽慰,却也为罗启煜捏一把汗。他明知皇帝是决计不可能允许赵郡然嫁入皇族的,罗启煜如果执意要娶赵郡然,哪怕只是纳她为妾,必然也是违背了皇帝的意思的。

    非要逆圣意而行,罗启煜只怕不仅会伤了赵郡然,更会毁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太子妃看了太子一眼,示意他好好劝说罗启煜一番。

    然而太子却只是对罗启煜道:“我只问你一句,赵小姐在你心中究竟是否无可替代?”

    罗启煜未及思量,便迅速点了点头。

    太子与罗启煜手足情深,从小就玩在一处,对于这个弟弟的想法他多少还是清楚的。罗启煜此番前来,只怕为的便是赵郡然。

    太子对罗启煜道:“虽说父皇那一代也有几位皇叔终身不曾娶过妻妾,可皇子毕竟乃天下子‘女’的表率,总是不该留下任何被世人所诟病的话题的。”

    “我并非终身不娶,不过先立业后成家罢了,世人又如何诟病我呢。”罗启煜道。

    太子深知罗启煜是个十分倔强的人,一旦是他认定了的人或事,是绝对没有人能够令他改变的。因此太子并未劝说他,只是道:“只要赵小姐等得起,我愿意帮你这一次。”

    罗启煜闻言心中一喜,他赶紧起身朝太子拱了拱手道:“臣弟若能得偿所愿,必定倾尽全力报答兄长。”

    太子朝他摆了摆手道:“不必说这些话,我只希望无论如何,你都别同我疏离了才好。”

    罗启煜应了声“是”,趁着雨势不大,便告辞离开了。

    赵郡然从柔音轩离开之后,便回到了相府,此时她从‘药’铺里预定的草‘药’也都尽数送到了。

    海兰将草‘药’捧到老夫人房中,依照赵郡然的指点,与苏秦一起将草‘药’一样一样捣碎了。

    老夫人已然在‘床’榻上躺平,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这些日子因为她寝食难安,已然消瘦了不少。此刻穿得找些,便觉老夫人像是只余皮包骨,看起来瘦骨嶙峋,实在惹人心疼。

    等海兰与苏秦将草‘药’捣碎之后,赵郡然便将人都屏退了出去。她亲自捧着‘药’泥罐子走到老夫人身旁,替她撩起里衣,将草‘药’一点一点敷在了她毗邻脏器的‘穴’位上。

    赵郡然认真专注地替老夫人敷着草‘药’,不曾有过丝毫的怠慢。

    老夫人见赵郡然能够如此对待自己,心中甚是宽慰。她对赵郡然道:“这相府里的人看似各个和善,其实相互之间多有龃龉。如今是因为有我在府里坐镇,才没人敢生出什么大嫌隙来。我若一走,单凭蕙兰一人,指不定要生出大‘乱’子来。“

    这句话老夫人前些日子已然说过了,她再次说起,究竟是因为年迈糊涂呢,还是当真觉得秦蕙兰没有那个本事料理相府。赵郡然懒得去思忖,只是劝慰道:“夫人虽然‘性’情温和,却也是个聪慧之人,祖母不必忧心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见赵郡然又捧起另一个草‘药’碗似是要往她口里灌,便不禁皱了皱眉。

    赵郡然道:“草‘药’汁味苦,祖母且忍着些,我须得将它从您喉口直接灌下去。”她见老夫人默许了,便取了一根一指粗的竹管轻轻塞入老夫人的喉口,替她将‘药’汁一点一点灌下去。

    ‘药’汁入喉,苦得令老夫人发抖、因为过于苦涩,老夫人的眼角缓缓滑出两滴泪来。

    赵郡然见她有些痛苦,便轻轻哼着歌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过了许久,赵郡然方才将一碗‘药’汁给老夫人全数灌下。她将竹管取走后,便递了一枚山楂给老夫人,说道:“郡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向祖母承诺究竟能否再拖上几年,只是这般内服外敷,多少能够令祖母好转些。”

    老夫人吃下一枚山楂,觉得口中好受一些了,方才点头道:“各人有各命,我凡事不强求。”她说着见赵郡然面‘露’疲惫,便劝说着道,“你赶紧回去歇息吧,这里就让苏秦来伺候就是了。”

    赵郡然轻轻应了一声,将海兰唤进来收拾过‘药’箱后便离开了。

    走到屋子‘门’口,赵郡然‘交’代了苏秦何时为老夫人清洗草‘药’,以及注意事项后便往邵娟茹的房里去了。

    这会儿邵娟茹正在房中同云锦一道做‘花’灯,见赵郡然来了,便赶紧起身将她迎进来。邵娟茹挽着赵郡然的胳膊笑盈盈道:“祖母今天究竟对你说了什么?可不许瞒我。”

    赵郡然已然猜到邵娟茹定会问她此事,因此她对答如流道:“祖母说你玩心重,又十分的孩子气,只怕将来没有婆家肯要你,便让我好好替你物‘色’一户人家。”

    邵娟茹闻言不禁面上一红,啐道:“你胡说八道,你也是未出阁的‘女’子,祖母岂会喊你为我寻……寻婆家。”

    赵郡然笑道:“我常在皇后娘娘面前走动,认得一些命‘妇’,自然比你自己打着灯笼去找要容易些。”

    邵娟茹听赵郡然的意思,是当真要为她物‘色’合适的人家,不由地有些发急。她跺了跺脚,嘟着嘴道:“郡然!你分明是知道我的!”

    “知道你什么?”赵郡然佯装好奇道。

    邵娟茹的面上愈发红了,她手里搅着帕子,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方才道:“你明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居然还跟着祖母瞎起哄。”

    赵郡然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刻意拖长了声音道:“喜欢的人……你说的可是那沈公子?”

    邵敏茹又羞又窘,她急得赶紧将赵郡然的嘴捂住,警告道:“你别咋咋呼呼的,仔细被别人听了去。”

    赵郡然轻轻掰开她的手,笑道:“咋咋呼呼的人应当是你吧。”

    此时邵娟茹已是羞赧到了极点,她伸手去推赵郡然,像是要将她轰出去似的。

    “好了,我不同你开玩笑了。我只问你一次,你是否真的喜欢沈立斌?”赵郡然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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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3章 一生的约定
    &bp;&bp;&bp;&bp;邵娟茹虽然对儿‘女’之事感到羞赧,但听到赵郡然提及心爱之人,她到底还是不加掩饰的。她轻轻点了点头道:“第一次跟随祖母去宫里的时候,我因为贪玩‘迷’路,在甬道上兜了好些时候都没能找到永宁宫。那时候下起了雨,我在无处躲藏之时在甬道上遇到了沈公子。是沈公子撑伞将我送到永宁宫外的,那时候我便知道自己喜欢他了。”

    邵娟茹为人单纯,因此喜欢一个人也是十分的单纯,不问富贵出身,只凭对方的一个举动,她便从心底里喜欢上了沈立斌。

    这样的感情若能两情相悦,必然是十分珍贵的,远胜于梦当户对。

    邵娟茹是赵郡然这一世最谈得来的朋友,她由衷地希望邵娟茹能够一世安康,幸福喜乐,此生此世都不被卷入到政治中去。

    赵郡然沉‘吟’了一瞬,对邵娟茹道:“你若不后悔,我总是会为你尽力去争取的。”

    邵娟茹的眼中‘露’出一丝喜‘色’,但出于‘女’儿家的矜持,她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朝赵郡然笑道:“你若成了我的红娘,我必定好好感谢你。”

    赵郡然道:“明日我要例行进宫一趟,若是能有机会在皇后娘娘面前提及此事,我必然为你争取。”

    邵娟茹有些疑‘惑’,她才不过十三岁,何故这般心急就‘操’持起她的婚事来了。她眸子一转,悄悄瞥了赵郡然一眼,只觉得此事十分蹊跷。

    次日一早,赵郡然便例行去了宫中。这是早些时候皇后定下的惯例,每逢初一十五,她都需入宫来给有孕的妃嫔们请平安脉。何采‘女’有孕在身,她虽是昨日才刚从何采‘女’宫中离开的,却还是要依照惯例进宫来。

    赵郡然入宫后,先去皇后宫中问安。

    引太后近来因‘春’困乏力,倒是气得比往日里起得晚些。所以赵郡然进到坤宁宫的时候,皇后尚在太后宫中。

    有宫‘女’将赵郡然引到了偏殿,替她砌上一壶热茶后便退下了。

    赵郡然命海兰从架子上取了一本书,坐在窗前静静读着。这里是皇后的偏殿,却也是供贵客们歇息的地方。皇后怕贵客们百无聊赖,因此便在这里放了不少书籍。赵郡然本就是十分喜欢钻研医书的,因此每每来偏殿等候皇后,总喜欢坐着读一会儿书。

    海兰替她倒了一杯茶,便安静地站在一边。

    赵郡然手捧医书,仔细地翻看了两张,却听到外面响起一阵熟悉的男音:“皇后娘娘何时回来?”

    宫‘女’答道:“皇后娘娘才刚去了一刻钟,怕是还有半个时辰才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便有人推开了偏殿的大‘门’。

    赵郡然只觉得眼前一亮,紧接着却又是一黯,一名身穿褐袍的男子站在他面前,此刻正目光灼灼地将她望住。赵郡然下意识放下手里的书卷,有些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外头的宫‘女’战战兢兢道:“奴婢不知赵小姐在此,六殿下恕罪,奴婢这就带您去东偏殿。”

    罗启煜拧了拧眉,回头对宫‘女’道:“无妨的。”他说着便迈步进了偏殿,走到赵郡然身旁的位置上坐下来。

    海兰站到一旁,悄然朝外头看了一眼,见偏殿外只有三四名二等宫‘女’垂首站着,便将‘门’关上了。

    赵郡然却阻止道:“还是将殿‘门’开着吧,免得有人无中生有。”

    罗启煜也缓缓点了点头,他拿起赵郡然手边的书看了一眼,不由笑道:“你还真是个医痴,这一会儿的功夫,也不肯‘浪’费了。”

    赵郡然垂眸道:“空等着也是无趣,倒不是拿本书来看。”

    罗启煜面‘色’一变,神‘色’肃然道:“你怎么也说这样的糊涂话来了。”

    赵郡然却是不以为意道:“糊涂话自然只敢对六殿下说,又有何妨呢。”

    罗启煜听她这样说,很是舒心。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昨日我去了一趟太子府上。我告诉他,此生此世我非你不娶,太子已然允诺我,会助我完成心愿的。”

    “郡然再问六殿下一次,若是为了郡然不得不舍弃荣华富贵,六殿下觉得是否值得?”

    罗启煜笑道:“若我说这世上有鱼和熊掌兼得的好事,你可相信?”

    赵郡然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道:“郡然自然是相信的,只是如果六殿下想要鱼和熊掌兼得,便终究还是不得不舍弃数年或者是十数年的大好光‘阴’的。这十数年或许其余的皇子都已经儿孙满堂,妻妾成群。而六殿下呢,终究孑然一身,形影相吊。”

    罗启煜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忍不住握住赵郡然的手道:“你果真玲珑心思,我心里想什么终究是瞒不住你的。没错,我如今便是要同陛下比谁耗得住,只要他先妥协,我便是赢了。如果他终究不肯妥协,那我便耗上数年或者十数年的光‘阴’又何妨。”

    见赵郡然只是点头不语,罗启煜便继续道:“只是在这期间,恐怕要委屈你了。”

    如果罗启煜为了她与皇帝耗着,无论如何都不肯娶妻纳妾,皇帝必然会斩杀了赵郡然。所以在这期间,赵郡然不得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她方才能够出现。

    赵郡然虽然不想过东躲**的日子,但是她更不想失去罗启煜。所以为了罗启煜,她甘愿从这世上“消失”。她朝罗启煜点了点头道:“一切单凭六殿下安排。”

    罗启煜的面上‘露’出一丝松快之‘色’,他微微一笑,轻轻握住了赵郡然的手。

    海兰下意识朝外头看了看,见并无人关注这里,便放心了。

    就在这时候,常跟随在雯‘女’官身边的一名宫‘女’正朝这里走来。赵郡然见了赶紧将手‘抽’出来,起身理一理衣裙。

    宫‘女’进‘门’朝罗启煜福了福,便笑道:“皇后娘娘命奴婢请六殿下和赵小姐一同过去。”

    赵郡然朝罗启煜欠了欠身,便跟在罗启煜身后一同往正殿走去。

    两人先后进了正殿,皇后已经将所有的宫‘女’都屏退走了,此刻便只留了雯‘女’官一人在里面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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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4章 男大当婚
    &bp;&bp;&bp;&bp;赵郡然知晓皇后必定是有要紧事要对他们二人说,因此便知是朝皇后福了福,便静默地站到了一旁。

    皇后招呼罗启煜坐到身旁,微笑着对罗启煜道:“今日太后赏了我两块貂皮,我瞧着那貂‘毛’颜‘色’深,你拿去做了大氅倒是不错。”

    罗启煜微微一笑,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说起貂皮,煜儿倒是记得前年去北部狩猎的时候,猎到了几只白貂子。母后拿去做了一身貂皮大衣,如今还剩下不少。郡然若喜欢,便拿去做件坎肩吧。”

    皇后闻言不禁点头道:“郡然肤白,穿上貂皮坎肩必然好看。”

    赵郡然听他们如是说,便也不推辞,只是起身朝二人福身道谢。

    皇后含笑道:“本宫倒还是头一次见煜儿如此体贴‘女’儿家的,只是这份心思若能用在对待夏小姐上头,倒是更能令本宫欣慰。”

    夏小姐?平白无故从哪里冒出个夏小姐呢?赵郡然思来想去,不禁想到了广陵候夏冕尊家的嫡长‘女’夏莫瑶。此‘女’除了地位尊贵,家世显赫,并无任何的优势。无论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她几乎一样也不‘精’通。正可谓,夏莫瑶不过是徒有侯爷千金的虚名罢了。

    这一切赵郡然都是从邵娟茹口中听说的,因此她倒也不能够确定夏莫瑶是否的确如此。然而皇后会看中她,必然是有一定的原因的。

    赵郡然的面上不‘露’声‘色’,她安静地垂眸而立,且听罗启煜是如何作答的。

    罗启煜淡淡一笑,有些疑‘惑’地问皇后道:“母后说的夏小姐是谁?”他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的确是想不起夏小姐究竟是谁了。

    皇后不禁佩服罗启煜装傻的本事,她微笑着道:“本宫说的便是瑶儿啊,小时候她常入宫来与你三姐嬉戏,那时候你还说要娶她呢。”

    赵郡然始终端立着,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神‘色’,丝毫根本听不懂皇后在说什么。

    皇后瞥了赵郡然一眼,只觉得她和罗启煜倒是十分相像,两人的装傻功夫可都是不一般的。

    罗启煜佯装思量了片刻,方才恍然大悟道:“母后说的可是夏侯家那个看起来有些榆木脑袋的大小姐?”

    皇后嗔怪道:“夏小姐只是憨厚老实些,你岂能将她说得这般不堪。依本宫看,夏小姐乖巧可爱,又是个心思单纯的丫头,倒是十分合本宫的心思。”

    罗启煜笑着点了点头道:“夏小姐这样的‘女’子,全因养在深闺里才会有这等单纯心思。若是让她在后宫住上一阵子,倒也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他的意思是有些‘女’子只是瞧着无害罢了,如果放到后宫宅第,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

    皇后见他字字句句维护赵郡然,不禁叹了一口气。她眸子微转,心中便已经起了主意。皇后看向赵郡然道:“你若无事,便先去何采‘女’那里请平安脉吧。”

    赵郡然微微欠身,飞快地看了罗启煜一眼,便赶紧告退了。

    等赵郡然走远后,皇后方才正了正面‘色’,对罗启煜道:“郡然这样的‘女’子做个小妾倒也罢了,但正妃是决计不可能的,你心里应当十分清楚。”

    罗启煜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然而很快他便恢复了一副恭谨的神‘色’。他对皇后颔首道:“母后说得是。”

    皇后见罗启煜竟也是如此想法,倒是总算欣慰了。她对罗启煜道:“本宫当真是十分中意夏小姐的。且不论她心‘性’才华如何,单看夏侯的人品,便知夏小姐也是不会差的。”

    罗启煜只是含笑答“是”,并没有多加言语。

    皇后只当罗启煜已然默许了她的想法,不禁微微一笑,说道:“你也已经到了该成亲的年龄了,恰好夏小姐再过一月便要及笄,本宫倒是正好可以同夏侯提一提此事。”

    “广陵侯三代均辅佐大雍,为大雍立下不少功劳,如此功勋世家,的确是该给予厚恩的。”罗启煜赞同地点了点头,“若是父皇能够为夏小姐配婚皇家,倒也算是君恩一桩了。”

    皇后见罗启煜如此顾大局、识大体,愈发感到欣慰。她从头上拔下一支紫金镶红宝石簪子,吩咐雯‘女’官取来匣子装入后,方才对罗启煜道,“稍后本宫亲自写一份贺贴,待夏小姐及笄那日,你便将本宫的贺贴以及簪子一道送去做贺礼。”

    罗启煜并没有点头应下,他微笑着道:“儿臣以为,儿臣虽是皇子,却配不起夏侯这样的世家。”

    皇后的表情十分惊讶,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神‘色’。她看着罗启煜道:“你何出此言?”

    罗启煜恭敬道:“如今儿臣虽有军功,却只是沾了沈将军的光罢了。这样的军功在旁人眼中根本不足为道,若有一日儿臣能够亲自领兵立功,方才算得上是功勋一件。”

    皇后见他说得雄心壮志,已然不似从前那个闲散自得的罗启煜,倒是十分高兴。但当她想到罗启煜若为了功勋而需暂缓两年成婚,却是十分的不安。宫中的皇子们大多都已成家生子,只有比罗启煜年纪小的皇子们还未谈及婚事,但因大家年纪相仿,也不过眨眼间的事了。

    罗启煜在皇后眼中,已然视如亲生,她岂能容忍自己眼见着其她嫔妃们都可含饴‘弄’孙,她却要****为罗启煜的安危‘操’心呢。

    “皇子生来便是尊贵,又何须如旁人一般争名逐利。夏小姐嫁入皇家,便是广陵侯的荣耀,他岂敢计较这些事。”皇后劝说道。

    罗启煜微笑着道:“可儿臣自己心里却是过不去的,将来若儿臣娶了夏小姐后,只是在朝中空领俸禄,又如何面对她呢。”

    皇后知道男儿家都是要尊严的,他如今尚且还是皇子,可皇帝总有一日是要驾鹤西去的。到时候江山易主,罗启煜的这点军功便是微不足道了。她想了想,方才点头道:“你若执意如此,本宫便先将你与夏小姐的婚事定下来。待你领功而反,便可立即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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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5章 教习师父
    &bp;&bp;&bp;&bp;罗启煜连忙阻止道:“母后,万万使不得。儿臣身负战场,一切都是未知数,又岂能早早地便将夏小姐定下来呢。儿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皇后听到此言,不禁面‘色’大变。她赶紧开口道:“其实也未必赴沙场才可立功,你在朝中多做些实事,朝臣们总是看在眼里的。”

    罗启煜道:“朝中分工明确,各部各吏均各司其责,无需再添人手。余下的便都只是一些治旱救洪的突发之事,这些事对朝中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算不得难事。纵然儿臣做得再好,旁人也只觉得不过如此。”

    皇后见他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心想着将来江山易主,罗启煜的子子孙孙若想在大雍立足长存,终究还是需要靠着功勋傍身的。如今的安逸换来的恐怕是今后的白眼,与其如此,倒不如任他去放手一搏。她沉‘吟’着点头道:“这件事你自己去请示你父皇便是。”

    罗启煜微笑着点了点头,忙朝皇后抱拳谢恩。

    何采‘女’的寝宫与皇后的居所中间尚隔着一座毓秀宫,因此赵郡然从坤宁宫离开后,便先去了一趟毓秀宫。

    邵贵妃似是猜到了赵郡然会来,她刚迈进毓秀宫,骆‘女’官未通报便将她带进了邵贵妃的寝宫。

    宫殿内清甜的柚子皮香味袅袅,伴随着小婴孩天真无邪的笑声,很是令人心情愉悦。

    赵郡然走到小皇子身旁,笑道:“小皇子又长胖了不少,脸蛋圆滚滚的,实在令人欢喜。”

    说起孩子,邵贵妃的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母爱。她微笑着点头道:“是啊,眼见着他一日比一日长得好,本宫倒是十分欣慰。”她说着便看向赵郡然道,“本宫记得昨日陛下已然放你出宫了,何故你又入宫来了?”

    赵郡然福身道:“今日是十五,郡然是奉皇后懿旨入宫来为何采‘女’请平安脉的。”

    邵贵妃点了点头,朝骆‘女’官递了个眼神。

    骆‘女’官带着一众宫‘女’离去,却是将小皇子留下了。

    赵郡然知道,自打邵贵妃失去了身为‘女’人最重要的东西之后,便等同于失去了君恩。因此她十分依赖这个尚在襁褓里的孩子,这个孩子或许便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依靠了。

    所以皇后虽未小皇子安排了‘乳’母,但平日里除了让‘乳’母喂小皇子喝‘奶’,邵贵妃几乎不曾让‘乳’母接近小皇子。她只怕自己的孩子同‘乳’母过于亲近,反倒自己不讨喜。

    赵郡然看了邵贵妃一眼,说道:“时间过得倒是快,似乎没多久之前,小皇子才刚降生呢,才转眼的功夫便已经生得粉雕‘玉’琢。用不了多久,小皇子便该牙牙学语了。”

    邵贵妃笑道:“是啊,等学会了走路,便有得宫里人头疼了。”

    赵郡然微笑着道:“男儿家淘气些才好,到时候学习舞刀‘弄’剑也容易些。”

    邵贵妃心知赵郡然从来不会说废话,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意图的,因此邵贵妃便将她的话在心中思量了一回。很快她便已经明白了赵郡然的意思。她的孩子到底比别的皇子年幼不少,将来如果皇帝故去,她和自己的孩子若不得封地,便只能靠着那份微薄的俸禄度日。

    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怎能容忍那等仰人鼻息的日子。可若是她想要将来衣食无忧,无需为生计发愁,便不得不让自己的儿子在朝堂上有立足之地。她轻轻瞥了赵郡然一眼,说道:“纵然舞刀‘弄’剑好,也该有个好师傅才行。朝中的将军们事务缠身,根本没有‘精’力来教导皇子。而陛下指派的‘侍’卫,只会写拳脚功夫罢了,若是真到了战场,哪里有领兵的本事。”

    赵郡然笑道:“将军们自然是没有那份‘精’力的,贵妃娘娘若当真要让小皇子学一些退敌领兵的本事,便只得找一个去过战场的闲散皇子。”

    邵贵妃黝黑美丽的眸子轻轻一转,她看着赵郡然道:“你说的人是六皇子?”

    赵郡然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贵妃娘娘意下如何?”

    “六皇子若肯教导他固然好,只是我到底不曾与六皇子有过接触,这件事总是需要皇后出面才妥当。”

    赵郡然淡淡一笑,说道:“又何须皇后娘娘出面呢,届时只要六殿下领功而反,贵妃娘娘便可向陛下告求了。”停了停,赵郡然又叹息着道,“只是六殿下能否赴战场,还是要全凭陛下的意思。”

    兜兜转转了这样久,赵郡然终于说到了点子上。邵贵妃终于明白了今日赵郡然过来的真正意图,她是想借自己的嘴去说服皇帝将罗启煜送去战场呢。

    邵贵妃微微笑道:“圣意难以左右,即便是皇后娘娘,也未必有这样的本事。”

    赵郡然笑道:“一人之力固然小,但若是娘娘能说服义父集合朝臣之力,陛下便也就不得不顺众人的意思了。”

    邵贵妃见赵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问道:“你有何主意?”

    赵郡然道:“近来卫国时时在边境叫嚣,陛下对他们容忍许久,如今他们烧毁了大雍建在边境的粮仓,陛下必定是要出兵讨伐的。届时若朝臣们竭力推选六殿下出兵,陛下自然也会对其有所考虑的。”

    邵贵妃心想着说服邵振楠带头举荐罗启煜,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如果罗启煜能够去边境历练,到时候回到京师成为小皇子的老师,便也是十分好的。她想了想便点头道:“我自然会尽力办到。”

    赵郡然朝邵贵妃福了福,柔声道:“郡然便提前恭喜小皇子得一良师了。”

    邵贵妃淡淡一笑,说道:“那么本宫是不是也该提前恭喜你呢。”

    “贵妃娘娘的恭喜,郡然收下了。”赵郡然不卑不亢地朝邵贵妃欠了欠身,笑道,“郡然叨扰娘娘许久,先行告辞了。”

    此次邵贵妃并没有令雯‘女’官相送,她吩咐雯‘女’官即刻便出宫去请秦蕙兰入宫。

    赵郡然离开毓秀宫,便快步往何采‘女’的寝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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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6章 再遇劲敌
    &bp;&bp;&bp;&bp;何采‘女’见赵郡然才刚离宫一日,便又回来了,只当是皇帝又改变了主意,不由焦急道:“才刚出宫呢,陛下怎么又命你回来了?”

    赵郡然见何采‘女’一脸的有心之‘色’,不禁柔声安慰道:“陛下并没有命郡然入宫,姐姐忘了吗,今日是十五。”

    何采‘女’微微一愣,方才想起来每月初一十五赵郡然都是要入宫来为她请平安脉的,只因这段日子赵郡然都住在她寝宫里,倒是一时间忘了。何采‘女’拉着赵郡然的手坐下来,笑道:“我近来‘精’神气十分好,倒也无需为我请脉。我们说说体己话,你在我这里用过午膳再走。”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见青儿带着人迅速退走后,她方才叹了一口气。她抬眼见何采‘女’正满是关切地望着自己,面上不由闪过一丝局促。她微微笑道:“姐姐还有十几日就要临盆了,这些日子可要去外面多多走动,到时候生产时方能省些气力。”

    何采‘女’点了点头,见赵郡然眉宇间含着一丝忧‘色’,像是有什么心事难以同旁人言说,便只能任由自己受着。何采‘女’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与你是姐妹,你若遇上什么困难,定要告诉我才好,万万不可一个人受着。”

    赵郡然含笑应了一声,迟疑着开口道:“倒也算不得难事,郡然只怕说出来会惹姐姐烦心。”

    何采‘女’笑道:“你不说,又怎知我会烦心呢。你且说来听听,我若能帮上你,倒也好。”

    赵郡然垂眸沉‘吟’了一瞬,方才道:“这件事想来姐姐也是听说过的,六殿下中意郡然,‘欲’向陛下请求将郡然赐与他为妾,可陛下并不喜郡然。郡然实在是辜负了六殿下一片心意。”

    “六殿下对你真心一片,我本以为你定是个有福气的,没想到终究还是敌不过圣意。”何采‘女’说着不禁浓浓地叹息了一声。

    赵郡然凄然一笑,说道:“这世上纵然有真心真意,也拗不过父母之命。这件事不提也罢,一切皆看缘分吧。”

    何采‘女’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有什么姐姐可以帮到你的,你一定要告诉我才是。”

    赵郡然微微颔首,说道:“有件事对姐姐而言的确是举手之劳,不过郡然暂时不想劳烦姐姐,一切都等姐姐分娩之后再说吧。”

    何采‘女’见她如是说,便不禁微笑着答应下来。

    赵郡然起身朝何采‘女’福了福,笑道:“府中老夫人近来身子欠安,郡然去向皇后娘娘复明后便该早些回去了。”

    何采‘女’扶着肚子‘欲’站起来送她,却见赵郡然朝她摇了摇头道:“姐姐不必相送的。”她说完便欠身离去。

    赵郡然走出何采‘女’的寝宫,便看到一名身材纤瘦,玲珑可爱的‘女’子从回廊里经过。那‘女’子身穿一件石榴红绣浅‘色’兰‘花’的蜀锦‘春’衫,头上梳着‘女’儿家最流行的发髻,满头珠翠,却是搭配得宜,无一丝俗气。

    赵郡然瞧着那‘女’子的发髻打扮,并不像是宫里的嫔妃,倒像是个未出阁的贵家小姐。

    那‘女’子带着两名丫鬟在回廊里一面走着,一面欣赏着园中的景致。那‘女’子似乎对皇宫中的奇峰怪石********,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叹之‘色’。

    赵郡然一时间对那‘女’子的身份感到好奇,她停步静静地看着那‘女’子离去,见那‘女’子是往坤宁宫的方向去的,便已然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皇后的动作可还真是够快的,才刚同罗启煜提及这位夏小姐,便迫不及待地将她召进宫来了。

    赵郡然对海兰道:“看样子今日坤宁宫会很热闹,我们过去瞧一瞧这位夏小姐究竟如何。”

    海兰点了点头,跟着赵郡然走了另一条园中小路。两人比夏小姐晚了几步进得坤宁宫。此时夏小姐正陪着皇后在喝茶,两人各捧着一盏清‘露’满满品尝着。

    皇后对夏小姐道:“本宫记得你母亲很是喜欢喝清‘露’,一会儿回去,无比要给你母亲多带上几盏。”

    夏莫瑶笑容满面道:“就数皇后娘娘最是惦记家母,家母也常惦记着皇后娘娘呢。哦,对了,方才莫瑶出‘门’前,母亲特地吩咐莫瑶将她亲手做的芙蓉燕窝饼带来给皇后娘娘品尝。”她说着便命身后的丫鬟将芙蓉燕窝饼送到雯‘女’官手中。

    雯‘女’官正要替皇后试吃,却听皇后道:“快端来让本宫尝尝。”

    此时赵郡然正好被宫‘女’带进来,见到这一幕,她的嘴角不禁闪过一丝冷然。

    皇后看见赵郡然来了,不禁笑道:“你来得正好,快来见过夏侯家的千金夏小姐。”

    赵郡然袅袅婷婷地走上前,面上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她先是朝皇后福了福,随后走到夏莫瑶面前,含笑道:“郡然见过夏小姐。”

    夏莫瑶朝赵郡然欠了欠身,问道:“不知小姐是哪家府上的?”

    赵郡然笑道:“妹妹是邵相的义‘女’。”

    夏莫瑶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哦,我想起来了,你便是赵小姐。我母亲总说起你医术了得,又是个十分有才干的‘女’子,连很多男儿家站在你面前都是要自惭形秽的。”

    赵郡然满面羞涩道:“夏夫人谬赞了,郡然并无才能,只是空识几样草‘药’罢了。”

    皇后微笑着开口道:“身为‘女’儿家,有些才气是好的。但‘女’儿家并不需要才干,识大体知礼仪便足够了。”

    赵郡然已然听出来,夏莫瑶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同卓娜一样,看似单纯无害的外表下,却暗藏着算计。就好比她方才说的那番话,看似是在夸赵郡然,其实是为了‘诱’导皇后说出那一番话。

    “娘娘说得是,身为‘女’儿家最要紧的便是才德。”赵郡然轻轻巧巧地说着,像是并没有听明白皇后意有所指。

    夏莫瑶听到皇后的话,嘴角悄然‘露’出一丝如梦胜利的笑意,很快便又换做了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她看向赵郡然道:“我母亲说赵小姐不仅有才干,勇气也是十分过人的。赵小姐几次遇上此刻,都能够凭借自己的聪慧化险为夷,很是令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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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7章 见招拆招
    &bp;&bp;&bp;&bp;皇后见赵郡然的事连夏莫瑶的母亲都已听闻,可见赵郡然已是朝臣们宅院里的谈资了。她先前的确觉得赵郡然聪慧有胆识,又是个进退有度的‘女’子,除了身份为皇后有所芥蒂,在别的方面也算是无可挑剔的。即便是做罗启煜的侧妃,倒也是能够的。

    可现在想来,娶妻当娶贤,娶妾当娶德。赵郡然一不贤二无德,只是空有才气和胆识,根本是配不上“侧妃”二字的。加上她树敌不少,常常将自己推入险境,更是不能将她安排到罗启煜身边去的。

    皇后沉‘吟’了片刻,便只是轻轻瞥了赵郡然一眼,并不言语。

    夏莫瑶偷眼瞄了瞄皇后的神‘色’,见她眉目间带着一丝厌恶,便心知自己方才那一番话已然令皇后对赵郡然生了龃龉。

    赵郡然微微一笑,并没有借口,此时她便是要看看夏莫瑶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夏莫瑶见她但笑不语,只当她并不如外界说的那般厉害,不免对她轻视了几分。她朝身后的丫鬟看了一眼,笑道:“我记得来时路上让你多带了一份糕点。”

    丫鬟点了点头,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手掌大的梨木匣子。

    夏莫瑶朝皇后笑道:“这本是莫瑶为六殿下预备的,既然六殿下不在宫里,莫瑶便打算将她送给赵小姐作为见面礼。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皇后含笑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宠溺的口气道:“你的东西自然由你自己支配。”

    夏莫瑶便从丫鬟手中捧过匣子,笑盈盈走到赵郡然身旁,笑道:“这是家母做的芙蓉燕窝饼,赵小姐尝一尝。”

    赵郡然朝夏莫瑶福身言谢,随后便拈起一块围棋子大小的饼饵轻轻咬了一口。饼饵尚在口中不曾化去,就听夏莫瑶问道:“赵小姐觉得味道如何?”

    此时饼饵还未被吞下,赵郡然若是开口,便是失礼。可夏莫瑶问话,赵郡然若不答,便是对她不尊重。这夏莫瑶是在给自己下套呢,可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丫头。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随后便慢慢咀嚼着将饼饵吞咽下去。过了片刻,她方才笑道:“郡然头一次品尝如此美味的饼饵,一时间词穷,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夏莫瑶笑道:“这芙蓉燕窝饼饵是我母亲最拿手的,也是我最喜爱的零嘴。我只怕有些人不喜芙蓉‘花’的味道呢,有些人头一回品尝芙蓉‘花’,都是下不了口的,好在赵小姐倒是吃得惯。对了,莫非赵小姐从前品尝过芙蓉‘花’?”

    她口里说的芙蓉‘花’并非荷‘花’,而是一种长在雪山上的‘花’朵。那‘花’朵的外形酷似雪莲,却与雪莲不属一科。此种‘花’有人叫它雪芙蓉,也有人叫它冰栗子。因为它的‘花’凋谢后所结的果实酷似板栗,但外壳却是透明的。芙蓉‘花’所食部分便是它的果实,那冰栗子的味道带着几分清苦,有点类似莲心的味道。

    赵郡然第一次吃冰栗子的时候的确是不习惯的,但因为冰栗子有健脾养胃的功效,她便偶尔会吃一些。她看着夏莫瑶,微微一笑道:“夏小姐说的可是冰栗子?郡然倒觉得冰栗子回味时清苦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味道很是美妙。”

    夏莫瑶原本是想让赵郡然在皇后面前出丑,她一个山野‘女’子,必然不清楚饼饵里的芙蓉究竟为何物,恐怕会愚蠢地以为是芙蓉‘花’也未可知。夏莫瑶听到赵郡然的回答,方才想起来她可是个大夫啊,又哪里会不知晓呢。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失望之‘色’,她的面上依旧笑得大方得体:“赵小姐说得是,我也很是喜欢冰栗子的味道,先苦后甜,很是耐人寻味。”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含笑不语。

    皇后对赵郡然道:“时候不早了,你便早些出宫去吧。何采‘女’再过二十余日便要临盆了,再过半月,你可要跑勤些才是。”

    赵郡然朝皇后福了福,随后又对夏莫瑶欠了欠身,笑道:“郡然也很是喜欢吃饼饵,若有机会,定要向夏夫人讨教一二。”

    夏莫瑶点了点头,含笑目送她离开。

    等赵郡然走后,皇后让夏莫瑶坐到她身边去。她对夏莫瑶道:“本是听说你将要及笄,本宫特派人将你接入宫中问一问你可有什么短缺的,如今却要劳累你母亲为本宫做饼饵。”

    夏莫瑶笑容满面道:“只要皇后娘娘爱吃,家母高兴还来不及呢。”

    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时光过得可真是快,眨眼的功夫,那个莽莽撞撞的小莫瑶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女’儿家了。”

    夏莫瑶满面羞涩道:“皇后娘娘还记得莫瑶小时候的事哪,那时候莫姚年纪小不懂事,每次来宫中总是惹得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不高兴。亏得皇后娘娘宽仁,总是袒护莫瑶。”

    皇后笑道:“谁年幼的时候不淘气呢,六皇子便是没少让本宫‘操’心过。”皇后一面说着,一面宠溺地执过夏莫瑶的手,笑道,“况且‘女’儿家再淘气也终究错不了规矩。”

    夏莫瑶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却是不禁叹息了一声。她抬眸看着皇后,眼中含着一丝忧心忡忡的神‘色’道:“不过六殿下可不是这么想的,莫瑶小时候因为得皇后娘娘袒护,每每做错了事便赖上六殿下。久而久之,他便觉得莫瑶是个蠢姑娘,总是要他来给莫瑶善后。”

    皇后想起夏莫瑶小时候进宫来的时候,总是猴儿似的闹个不停,一忽儿打碎了皇后宫中的青‘花’瓷盘,一忽儿又‘弄’坏了贵妃宫里的‘玉’屏风。每每犯了错,便哭着让罗启煜替她瞒下来。皇后觉得她小时候的确淘气了些,但自小就被父母当掌上明珠一般捧着娇养的‘女’孩子,淘气任‘性’些也是有的。

    在皇后看来,她的这一切全都是单纯率‘性’的表现。

    皇后微笑着道:“六皇子可不是个小气的人,儿时的嬉闹他怕是早就忘了。在他眼里,莫瑶虽淘气些,却是个十分乖巧懂事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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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8章 三个情敌一出戏
    &bp;&bp;&bp;&bp;夏莫瑶闻言顿时喜不自胜,她抿‘唇’一笑,梨涡轻浅,带着六七分羞涩道:“亏得那时候我们年级还小,六殿下才不记得那些事的。否则如今提起来,真正是笑话了。”

    皇后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吩咐雯‘女’官取来一个宝匣。

    雯‘女’官将宝匣捧到皇后面前,见皇后朝她递了个眼神,她便赶紧走到夏莫瑶身边,将匣子打开后对她笑道:“这些钗环首饰都是娘娘特地命司珍为夏小姐准备的。”

    夏莫瑶满是惊喜地站起来,她朝皇后恭恭敬敬地福了福,正要谢恩,却听皇后笑道:“本宫送的这些倒也算不得什么贵重物件,你不必言谢。倒是六皇子,听说你将要及笄,便巴巴地来讨要本宫最喜欢的一支簪子,说是要送给你。”

    夏莫瑶听到皇后说罗启煜竟然为了她及笄费心准备礼物,面上不由浮起两朵红晕。她垂眸笑道:“真是劳六殿下惦记了。”

    皇后微微一笑,扭头吩咐雯‘女’官将宝匣‘交’到夏莫瑶的丫鬟手里。

    夏莫瑶见皇后面‘露’倦‘色’,便识趣地站起来,朝她欠了欠身道:“莫瑶叨扰娘娘许久,是时候该出宫了。”

    原本皇后是打算将夏莫瑶留下用膳的,但想着如今对夏莫瑶表现得过于热心,很容易惹人猜忌。毕竟罗启煜是准备上战场立军功的,等他功成名就之时,少则需要一两年。两年以后,保不齐皇后会有更中意的贵家小姐,因此她暂且还是不能够表现得过于明显。

    纵然如此,但皇后还是要个夏莫瑶留有遐想的空间的。

    雯‘女’官将夏莫瑶送出了坤宁宫,一直目送着她走远后,方才回宫。

    夏莫瑶带着两名丫鬟走出皇宫,见宫‘门’口站着一名端庄贤淑的‘女’子。那‘女’子像是刚从马车上下来,此刻正准备进宫去。夏莫瑶乌黑的眸子微微一转,便赶紧迎上前去笑道:“孙姐姐来啦,许久不见我很是想你呢。”

    孙妙烨见来人是夏莫瑶,不由欣喜道:“我也是许久不见瑶儿妹妹了,你今日怎进宫来了?”

    夏莫瑶并未作答,反问道:“孙姐姐这是准备去向皇后娘娘请安?”

    孙妙烨笑道:“我母亲做了一些松仁海参糯米煲饭,说是皇后娘娘喜欢,巴巴地让我送过来呢。”

    夏莫瑶道:“那可真是不巧,我方才听皇后娘娘说起她进来吃得油腻,存了食,似乎肚子不舒服呢。”

    “这可如何是好,糯米煲饭本就不易消化,只怕娘娘是吃不得的。”孙妙烨有些踟蹰不定的样子,她既然进宫探望皇后,自然不能空手而去。可若是将煲送进坤宁宫,皇后为了给她母亲几分面子,好歹会尝上几口。

    夏莫瑶见她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不禁笑道:“依我看,孙姐姐还是别进宫比较妥当,免得皇后因为平常了煲饭愈发存食,倒是连累了孙夫人了。”

    孙妙烨想了想,觉得夏莫瑶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便对身后的丫鬟紫云道:“你且将食盒放回马车里去。”她说着又对夏莫瑶道,“瑶儿妹妹若是不介意,我们便去柔音轩坐坐。”

    夏莫瑶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啊,我许久不见孙姐姐,倒是有许多话要对孙姐姐说呢。孙姐姐便做我的马车去柔音轩吧。”

    孙妙烨朝她福了福,便随她上了马车。

    紫云将食盒放进自家的马车后,便也跟着孙妙烨上车了。

    两主三仆均去了柔音轩,几人一下马车,柔音轩内的‘侍’人便热情地迎上来将她们扶下马车。

    夏莫瑶报上了她与孙妙烨的身份,‘侍’人们便是愈发热情地将人引到了二楼的雅间。孙妙烨与夏莫瑶各点了几样果品与点心,便将‘侍’人们都打发走了。

    紫云亲自替两人煮茶,而夏莫瑶的丫鬟则是替她们剥着桂圆。

    夏莫瑶对另一名丫鬟道:“你快将方才皇后娘娘赏给我的匣子捧上来。”

    话音刚落,那丫鬟便将一只宝匣捧到夏莫瑶面前。

    夏莫瑶将匣子打开后推给孙妙烨,微笑着道:“这是皇后娘娘今日赏赐给我的及笄礼,我平日里鲜少出‘门’,倒是用不了那么多钗环首饰。孙姐姐若是喜欢,便挑选几样。”

    孙妙烨听闻这一匣子珠宝钗环都是皇后赏赐的,不禁笑容一顿。朝中贵家小姐无数,已然及笄的‘女’子也不少,包括她孙妙烨在内,倒是还未有哪家的小姐得过皇后那么多赏赐的。皇后此举是何心思,孙妙烨隐约已经猜到了。

    她看了一眼那匣子里的东西,见一件件都是十分贵重之物,便愈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她对夏莫瑶笑道:“瑶儿妹妹不必如此客气,我平日里也鲜少出‘门’。况且这些都是皇后娘娘赏赐给你的,你应当好好收着才是。”

    夏莫瑶见孙妙烨脸上似乎并没有半点介意的神‘色’,当下倒是觉得有些无趣。她接过紫云刚烹煮好的茶水,对孙妙烨笑道:“今日我在皇后娘娘宫里见到了赵小姐,我曾听说赵小姐是个十分难相与的人,今日一见倒觉得十分亲切。”

    在孙妙烨的印象里,赵郡然虽然瞧着待人并不冷,但是骨子里却是不曾同任何人有所亲近的。她见夏莫瑶称赵郡然“亲切”,只觉得夏莫瑶惯不会识人颜‘色’,倒也是个愚笨的姑娘,一时间有些不明白皇后怎么就会中意她呢。

    想到这里,孙妙烨倒也不曾接话。她喝了一口茶,看了看雅室外的景致,笑道:“我记得上一次见到瑶儿妹妹,已经是太后寿辰那日了。”

    夏莫瑶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嘛,那****与孙姐姐隔得远,倒也不曾有机会打招呼。”她停一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难怪觉得第一次见赵小姐就觉得眼熟呢,我倒是想起来了,太后寿辰那****还曾回过陛下的话呢。”

    孙妙烨心中十分奇怪,这夏莫瑶怎么总是平白无故提及赵郡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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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9章 四面楚歌
    &bp;&bp;&bp;&bp;夏莫瑶见孙妙烨依旧不肯对赵郡然多加言语,心中不禁生了一丝鄙夷。孙妙烨与赵郡然分明是情敌,却要这般端着,这是在防着自己呢。夏莫瑶偏偏不肯称她的心意:“我记得孙姐姐与赵小姐‘交’好,不知可否请孙姐姐帮我一个忙呢。”

    孙妙烨笑道:“我与赵小姐倒也算不得十分‘交’好,只是彼此还算熟络罢了。不知瑶儿妹妹有什么事可以让我替你做的。”

    “我祖母常常犯腰疼,先前家父找了不下五个大夫给她瞧过,可因为男大夫多有不便,终究瞧不出个所以然来。都说赵小姐医术高明,或许她有办法也未可知。”

    孙妙烨觉得今日的相聚倒是有些鸿‘门’宴的意味,夏莫瑶这是准备试探自己同赵郡然究竟是何关系吧。孙妙烨作势沉‘吟’了一瞬,笑道:“赵小姐一直都在为朝臣们的夫人小姐问诊调理,倒是有求必应,妹妹何不自己去请赵小姐。”

    夏莫瑶怔了怔,想起赵郡然先前的确是为不少夫人小姐们奔走问诊,倒是觉得自己此番试探实在过于蠢笨了些。她微微一笑,点头道:“多谢孙姐姐提点。”

    孙妙烨朝窗外看了一眼,起身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府去了。”她说着便欠身离去。

    夏莫瑶见自己想说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孙妙烨便要离开,一时有些发急,便赶紧起身想去拦她。

    孙妙烨走到雅室‘门’口,回头对夏莫瑶道:“既然皇后娘娘存食,那我一会儿便回府去让母亲煮一些汤羹给皇后娘娘送去。多谢瑶儿妹妹提点了。”

    夏莫瑶闻言顿时停下步子。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点头道:“孙姐姐走好。”

    这一切赵郡然都看在眼里,此刻她正站在二楼北面的一间雅室内,与柳娘并肩站在一起,远远瞧着孙妙烨和夏莫瑶先后离去。

    柳娘道:“可需要我将外头的‘侍’人带过来问问?”

    赵郡然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摸’出小笛子吹了吹,很快海欣便出现在了赵郡然面前。赵郡然问道:“你可都听到了?”

    海欣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那夏小姐虽有些心机,却并不是个聪明人,言语间已然‘露’出了自己的心思。相比起来,倒是孙小姐更谨慎聪慧些。”

    赵郡然淡淡一笑,对海欣道:“阿宁在哪里?我想见一见他。”

    海欣道:“阿宁就在栖霞酒楼,小姐若想见他,我这就去安排。”

    赵郡然点了点头,却是对柳娘道:“劳烦柳娘替我安排一辆马车,我准备去一趟栖霞酒楼。”

    柳娘回头朝‘侍’人打了个手势,很快‘侍’人便跑去后院准备马车了。

    赵郡然命海欣先行离去,她带着海兰去了后院上马车。

    柳娘命车夫将赵郡然从后院送走后,便对‘侍’人道:“你替我也准备一辆马车,让车夫跟在她后面。”

    两辆马车先后从柔音轩的后院离开,相隔着半条街的距离。

    赵郡然坐在马车内,见海兰哈欠连天,便柔声道:“你且睡一会儿吧,瞧你困的。”

    海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也不知怎么一回事,一进马车就困得厉害。或许是马车颠簸,脑袋有些晕眩。”

    赵郡然笑道:“平日里你也常跟我坐着马车来来往往,也不见你喊过颠得慌。只怕是你昨天夜里又贪玩,睡得晚了吧。”

    海兰连忙摆手道:“小姐冤枉我了,昨日我想着要同小姐早早进宫去,天一黑便睡下了。”

    赵郡然闻言眸子一转,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海兰,见她‘唇’间微微有些发白,忙将她的手拉到面前。赵郡然替她把了把脉,不禁眉头一皱,问道:“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海兰道:“只是觉得头晕‘胸’闷,老想着打哈欠,眼皮子略微有些沉重。”

    赵郡然下意识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见马车已然就要到栖霞酒楼。赵郡然又看了一眼马夫,见他并无任何异样,这才放松了警惕。

    然而就在这时候,路边忽然闪出一条大黄狗。车夫骇了一跳,下意识勒住缰绳。

    赵郡然和海兰一时不查,从位置上跌落到了马车地板上。海兰赶紧将赵郡然扶起来,问道:“小姐可有摔着哪里?”

    赵郡然摇了摇头,正要掀开帘子去看外头发生的事,却听到后面传来一阵马嘶声,紧接着是车轱辘强行被停住的声音。

    海兰飞快地拔剑隔开车厢后壁的帘子,见一辆马车正跟在她们不远处。海兰回头对赵郡然道:“小姐,那马车的规格瞧着同我们的是一样等级的。”

    赵郡然闻言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那马车,见那马车是出自柔音轩的,顿时面‘色’一凛,对海兰道:“让车夫停车。”

    海兰赶紧让车夫停下来,还没等车夫‘挺’稳马车,她便飞快地跳下马车。

    柳娘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便看到有人掀开了车帘。她不禁面‘色’发白,有些猝不及防地别过脸去。

    海兰道:“柳娘?你为何跟着我们?”

    柳娘回头朝海兰道:“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跟着你们,我只是要去办一件要紧事,正好同你们走了一条道。”

    海兰仔细瞧了瞧她的神‘色’,见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躲闪,心知她必然是在说谎,却也不戳穿她,只是笑道:“哦,不知柳娘是准备去哪里呢?”

    柳娘未及思忖便说道:“六殿下命我去办一件事,这件事暂且不可同外人道。”

    海兰微笑着点了点头,让出道来,对柳娘道:“既然柳娘有要紧事,那便先行离开,我家小姐等一等无妨的。”

    柳娘深怕海兰瞧出了端倪,便也不好再推脱,只得道了声谢,吩咐车夫先行离开。

    经过赵郡然身边的时候,柳娘从马车上走下来,对赵郡然道:“耽误了赵小姐行路,实在是过意不去。”

    赵郡然淡淡一笑,让车夫将马车赶到一旁,让出道来让柳娘先行离开。

    海兰重新上了马车,对赵郡然道:“小姐,那柳娘瞧着很是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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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0章 呆头鹅
    &bp;&bp;&bp;&bp;赵郡然微微瞥了海兰一眼,不急不缓地说着:“的确很是蹊跷,她应当是知晓海欣在暗处守着我的,那么明处的一举一动,海欣也是看得通透。这柳娘何故还会跟着我呢?”

    海兰也有些不解地摇了摇头,她掀开帘子远远地望着柳娘的马车离去,轻声对赵郡然道:“小姐,可要姐姐去查一查?”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她既然不曾完全藏掖着,说明并无害我之心。”

    话音刚落,马车便已经到了栖霞酒楼‘门’口。

    海兰扶着赵郡然下了马车,又打赏了车夫半吊铜钱,两人便进了栖霞酒楼。她们刚进‘门’,就看到赵兴达正同掌柜在学着打算盘。

    赵兴达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一面将算盘珠子打得哗哗作响,一面喃喃地念着账簿上的记录。

    赵郡然站在一旁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方才走到他面前道:“几日不见,兴达倒是长进了不少。”

    赵兴达抬起头,见站在面前的人是赵郡然,不禁满心欢喜。他却是并没有停下手里的算盘珠子,依旧低头将最后一页账算完后,又记下了数字,方才走到赵郡然身旁。

    看着他沉稳的举止,赵郡然很是欣慰。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对掌柜道:“十分感谢掌柜对兴达的悉心教导。”

    掌柜笑道:“是兴达天资聪颖。”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对赵兴达道:“你且忙着,姐姐先去见一个人,等会儿再来找你。”她说着便往二楼去了。

    海兰并没有跟随她上二楼,而是进了赵兴达所住的房间,她对赵兴达道:“我方才晕车了。可否在你房里睡一会儿?”

    赵兴达想也不想便点了点头。

    赵郡然走到二楼,便看到海欣从一间包间里走出来。她对赵郡然福了福,说道:“小姐,阿宁就在里边。”

    赵郡然依言进了包间,果然看到阿宁正坐在里面大快朵颐地吃着香蕉。赵郡然见了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难道这些天海欣不曾给他吃过东西吗?

    海欣看到赵郡然的神‘色’,忙说道:“小姐别误会,这些日子我一直都不曾短缺过他什么。只因他在山匪窝里待得久了,总是改不了那习‘性’。”

    赵郡然淡淡一笑,进了包间。

    阿宁看到赵郡然走进来,忙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香蕉,起身走到赵郡然面前道:“赵小姐,究竟何时才能安排我见太子啊?”

    赵郡然道:“太子日理万机,怕是暂且没有时间见你的。要不你在这里再住上几日,等太子得闲了我再去问一问。”

    阿宁苦着一张脸道:“我说赵小姐,要见太子的人是我们当家的,可不是我啊。我若天天在这里耗着,我们当家的还以为我贪恋京师的‘花’‘花’世界呢。到时候他要是怪罪下来,我可是会被打死的。”

    海欣横了他一眼。

    赵郡然口气平淡道:“但太子殿下事务繁忙,我也是没有法子的。总不能为了你们当家的,让我去得罪太子殿下吧。”

    阿宁见赵郡然说得有几分道理,便也不好再勉强。他想了想,说道:“要不赵小姐给我立个字据?”

    不等赵郡然作答,海欣已然一把抓过阿宁的手,将他的手指狠狠反拽到手背上。

    阿宁痛得嗷嗷大叫,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推开海欣,却被海弦飞快地拽住了。阿宁的两只手皆是动弹不得,他表情尴尬地等着海弦,有些贱贱地求道:“海兰姑娘,我……我不要字据了还不成吗?求你快放开我,我这双手可是要拿剑的。”

    赵郡然朝海欣递了个眼神,海欣这才松开了手。

    阿宁对赵郡然道:“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只求赵小姐能够早些将我引荐到太子那里。”

    赵郡然道:“太子最是待见忠心之人,你若要见他,终究还是要让太子见到你的诚意的。”

    阿宁眼眸一亮,赶紧问道:“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太子看到我的心意?”

    “你认为太子最缺的是什么?”赵郡然不紧不慢地问道。

    阿宁想了想,问道:“‘女’人?”

    赵郡然和海欣被这两个字‘弄’得哭笑不得,海欣瞥了阿宁一眼,呵斥道:“你可别胡说八道,仔细连累了我家小姐。”

    “不是‘女’人?那会是什么?”阿宁苦思冥想道,“难不成是想要一座金山银山,我们虽有不少山头,可这金山银山却是办不到的。”

    赵郡然道:“就算是再多的银子也终究是买不了忠心的,很显然太子要的不会是金山银山这些肤浅之物。”

    阿宁继续努力思考了一阵,随后像是灵光一闪,他腾地从位子上坐起来,说道:“太子可是想要稳固地位?”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对阿宁道:“你以为该如何做才能令太子高枕无忧呢?”

    阿宁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有我们当家的助太子一臂之力,他还愁什么!”他深怕隔墙有耳,到底不敢说得太大声,便尽量压低了声音。

    赵郡然冷冷一笑,像是在看一个三岁孩童一般看着阿宁。

    阿宁被她的眼神‘弄’得十分窘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说道:“赵小姐为何这么看我?”

    海欣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对阿宁道:“罢了,你还是写一封信告诉你们当家的,你资质过浅,没有能力同太子‘交’涉,请他令派人来吧。”

    阿宁有些不服气道:“我资质过浅,你知不知道,我可是山寨里头最能言善辩的。我除非不开口,一旦开口准能将我们老大气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有这样的本事,海欣还真是十分相信的。这般愣头愣脑的人物,也亏得他家寨主忍受得了。海欣冷笑了一声,继续对阿宁道:“我只怕你到时候也会气到太子殿下,若以还是让你们当家的另请高明比较好。”

    阿宁瞥了海欣一眼,不置可否。

    赵郡然缓缓开口道:“你若不想让你们当家的换人,那么在这里耗着也无妨。反正相见太子的是你们当家的,你只要有法子向他‘交’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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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1章 绵绵情话
    &bp;&bp;&bp;&bp;阿宁仔细思量了一回,心想着这个赵小姐是个十分不近人情的人,凡事说一不二。恐怕他如果非要耗在这里,带头来吃亏的是自己。如果赵郡然迟迟不肯带他去见太子。到时候当家的怪罪下来,他便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想到这里,阿宁对赵郡然道:“好,我一会儿便给我们当家的写信,让他换人过来。”

    海欣冷冷道:“何必要等呢,现在就可以写信。”她说着便推‘门’出去,准备让小二将笔墨纸砚取来。

    阿宁连忙拦下她,将‘门’关上后对海欣道:“我们寨子里从来都是认纸笔的。”他说着便弯下腰,将手伸进了黑靴里。他猫着腰掏啊掏,掏了许久才从从臭烘烘的黑靴里取出一团皱巴巴的纸,以及一支墨笔。

    “寨子里只认这墨笔写的信。”阿宁笑嘻嘻地说着,又将那一团皱巴巴的纸放在桌上展平了,说道,“信纸也只认从寨子里带出来的。”

    赵郡然看了一眼阿宁手里的墨笔和信纸,忽然想起她们准备去银州找罗启煜那次,在信鸽‘腿’上见到的信用的的确是这种质地的信纸,上面的字也绝非墨水所写。赵郡然朝阿宁点了点头,说道:“你便让你们当家的派一个内敛沉静的人来。”

    阿宁反驳道:“派个闷葫芦来,怎么同太子沟通?”

    海欣呵斥道:“这件事你不必管,就算是个闷葫芦,也比你强百倍。”

    阿宁撇了撇嘴,有些不情不愿地给寨主写了信。

    趁着阿宁写信的档口,海欣已然离开。等到阿宁将信写好,方才发现海欣早已经不见了。

    赵郡然走到他身旁,拿起信看了一眼。只见阿宁的自己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三岁孩童一般,不过好在还能看懂。赵郡然粗粗读了一遍,见信中句句粗糙,但并无偷‘奸’耍滑的字眼,便也就放心了。

    阿宁四下里看了看,问赵郡然道:“海兰小姐去了哪里?”

    赵郡然摇摇头表示不知晓,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喝了一口方才道:“等信送出以后,你便动身回去吧。”

    阿宁急得跳起来,说道:“当家的还没回信之前,我哪里敢回去。要是被他知晓我提前回去,岂不是要将我打死!”

    赵郡然并不曾理会,只是静静地喝着茶水。

    这时候,海欣提着一个包袱推‘门’而入。

    不等阿宁开口,海欣便将包袱往他身上抛了过去。她对阿宁道:“这里的房费贵着呢,既然你要回去,便不要在这里耽搁时间了。”

    那包袱被猛地甩到脸上,阿宁不禁有些吃痛。他‘揉’了‘揉’脸颊,哀求般看了海欣一眼,做出一副十分不舍的样子道:“我要是走了,海兰姑娘便再也没机会找我当出气筒了,这可如何是好。”

    海欣朝他冷冷瞥了一眼,呵斥道:“少给我贫嘴,你要留着也可以,往后的房钱自己付。每日二两银子。”

    阿宁听到“每日二两银子”,险些没晕过去。他朝赵郡然拱手做了个揖,便赶紧拾起包袱离开了。

    海欣的面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她对赵郡然道:“可见他们寨主也不是个聪明人,如此重要的事居然派这样一个傻乎乎的人来。”

    赵郡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这才是他们寨主的高明之处。”

    海欣将赵郡然的话细细思量了一回,方才明白过来。她说道:“小姐的意思是,他们寨主是故意派个憨头憨脑的人过来的?为的便是要瞧瞧小姐究竟是否有招架的能力?”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道:“看样子,我是为六殿下找到了一支强有力的队伍。”

    海欣走到窗前,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行人,落到阿宁的身上。此刻阿宁正抱着包袱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海欣回头看了赵郡然一眼,轻声道:“小姐,那阿宁似乎有些不对劲。”

    赵郡然闻言便快步走到窗前,见阿宁正站在一家卖荷包的摊子前,同摊贩在说着什么。赵郡然不禁眉头一皱,对海欣道:“你快去瞧瞧。”

    话音刚落,海欣便从窗口翻了出去,眨眼间便不知去向了。

    海欣离开后,海兰便站在外头唤了声“小姐”,听到赵郡然应声,方才推‘门’而入。

    海兰对赵郡然道:“六殿下来了,正在隔壁的包间等着小姐呢。”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便走去了隔壁的包间。

    罗启煜正独自一人坐在里面喝茶,见赵郡然走进来,黝黑的眸子不禁亮了亮。他微笑着朝赵郡然招了招手,说道:“现摘现炒的龙井芽尖,送到我手里的时候还是热的,快陪我一道尝尝。”

    赵郡然微笑着颔首,走到罗启煜身旁坐下来,纤纤手指拈过一杯罗启煜刚倒好的茶。她微启红‘唇’,轻抿了一口,笑道:“六殿下果然惯会享受,如此新鲜的龙井,怕是陛下也尝不到的。”

    罗启煜微笑着道:“若我说这是专为你准备的,你可信?”

    赵郡然点了点头,柔声道:“郡然为何不信?”

    罗启煜又微笑着道:“那我我若告诉你,这是我亲手采摘亲手炒制的,你是否又信?”

    “这炒茶可是个技术活,手法、力道和火候都很是讲究。六殿下连粥都不会褒,郡然才不信这是六殿下亲手炒制的。”

    罗启煜撇了撇嘴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般不堪?”

    赵郡然笑道:“六殿下误会了,这哪里是不堪,只是六殿下的手是用来做大事的,岂会染指这些小事。”

    罗启煜往赵郡然鼻子上轻轻一刮,带着几分宠溺的口气道:“你几时学得这般会奉承人了。”

    他手指的余温落在她的鼻尖,令她从心底生出一丝绵软。她去轻轻抚了抚自己的鼻尖,一时间怔怔地看着罗启煜,竟是不曾开口。

    罗启煜笑道:“何故这样看我?还怕以后看不够吗?”

    赵郡然微笑着摇了摇头,垂眸喝了一口茶。过了片刻,她方才开口道:“六殿下若是当真要领兵杀敌,此去少则一两年,郡然定是要好好记下你如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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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2章 耳鬓厮磨
    &bp;&bp;&bp;&bp;罗启煜微笑着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你若想见我,又有何难。大不了扮成男儿身,随我一道去军营。”

    赵郡然未及思量,点了点头道:“好啊,我比起军医总还是绰绰有余的。那么还请六殿下动身之前提早知会我,我才好将四季的衣裳都收拾妥当。”

    罗启煜见她言笑晏晏,比起从前倒是容易让人亲近了不少。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中尽是不舍。他轻轻执过赵郡然的手,笑道:“那虎狼之地,我岂能舍得你去。”他说着便朝外面喊了一声海兰。

    海兰闻声赶紧推‘门’而入,她手捧一卷宣纸,以及笔墨。

    赵郡然有些不解地看了罗启煜一眼,只听罗启煜对海兰道:“将宣纸铺开,为我磨墨。”

    海兰依言将宣纸在圆桌上铺成开,然后拈了一段黑墨,在砚台里仔细地研磨着。

    赵郡然已然明白罗启煜意‘欲’何为,她笑道:“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做自画像的,我倒是要看看六殿下的画工。”

    罗启煜却是微微一笑,对赵郡然道:“谁说我要做自画像了,你在窗前坐下来。”

    赵郡然见她往窗前指了指,方才知晓罗启煜是要为她作画。赵郡然并未多加言语,她笑着在窗前坐下来,只是目光清浅地望着窗外的景致。

    罗启煜拿起笔在砚台里蘸了蘸,下意识看了一眼赵郡然。然而只这一眼,他便不由怔住了。

    赵郡然此刻正神‘色’安然地坐在那里,柔荑轻轻搭在‘腿’上,温和的目光落在一株桐树上,带着难得的悠闲。此刻的赵郡然,眼中没有算计,没有狠辣,更没有仇恨,有的只是安心与顺服。

    此刻的赵郡然虽算不得惊为天人,但罗启煜还是被她的神情吸引住了。原来抛开仇恨与算计的赵郡然是如此的纯粹,从前她身上所背负的那一切,仿佛是一张坚硬的外壳。当外壳被剥开,展‘露’出来的便是柔软与澄澈。

    罗启煜痴痴地望了她一瞬,方才提笔作画。

    赵郡然依旧目光沉静地望着远处的梧桐树,此刻她心中已然放空,仿佛忘却了所有的喜怒哀愁。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只要同罗启煜在一处,她便可以抛开一切,变得心无杂念。

    或许这就是罗启煜的魅力和魔力,他用他的真心真意,来抚慰着她。他用他的一片诚意,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赵郡然觉得上一世的自己仿佛是为别人而活的,前半辈子是为了讨好罗启焕,能够在宫里有一片留存之地。后半辈子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子‘女’,让自己的子‘女’不至于同她一般在冷宫里了此残生。

    这一世,她终于为自己活了一遭。她随心所‘欲’、无所顾忌,不仅手刃了前世的刽子手,还得到了罗启煜无尽的关怀。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来。

    罗启煜飞快地捕捉到了这一刹那。

    赵郡然的笑容犹如‘春’‘花’静静绽放,带着几分令人沉醉的气息,那是一种难得的旖旎。

    他在纸上迅速画下赵郡然的嫣然微笑,一副美人图便就此完成。他走到赵郡然面前,笑道:“美人图上还差一首题诗,不如你即兴一首。”

    赵郡然笑道:“通常画作题诗皆是溢美之词,哪里有人为自己的肖像题诗的,也不嫌害臊。”

    罗启煜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献丑了。”

    赵郡然微微点了点头,只见罗启煜伸手将她的手执过,将她带到圆桌前。

    圆桌上一副美人图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犹如美人立于纸上,尤其那嫣然一笑好似活了一般。

    赵郡然轻轻一笑,乌亮的眸子里满是神采。都说心中有真人,画中才能有真颜。罗启煜若非无时不刻将她放在心中,是决计不可能画出这样‘精’致的肖像图的。赵郡然微微垂眸,眉目间‘露’出一丝喜悦之‘色’。

    罗启煜看了赵郡然一眼,随后提笔在肖像图上写下两行诗句。

    赵郡然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那两行诗句,只见上面写着:皎皎若明月,袅袅似蒲柳。

    罗启煜待得画像干透后,便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又命海兰取来一段红绳,把画像绑好。随后他将画笔塞到赵郡然手中,笑道:“该你了。”

    赵郡然道:“六殿下应当知道的,郡然不善书法与绘画。”

    罗启煜笑道:“无妨的,只为留个念想,你自己能够认出我来便是了。”他说着便坐到了窗前,扭头望着窗外,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方才赵郡然所注视的那株梧桐树。

    那梧桐树上栖息着两只喜鹊,此刻正在‘交’头接耳,彼此叽叽喳喳地叫唤着,像是在斗嘴一般。

    罗启煜从小长在深宫,见惯了皇帝的威严,更是见惯了妃嫔们在皇帝面前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样子。即便是皇后,面对皇帝的时候也总是小心翼翼的。罗启煜总觉得皇帝活得很悲哀,那么多的‘女’人却不曾有过一人敢亲近他,爱护他,所有人都不曾将他当成过夫君看待。

    他纵然也渴望成为万人之上的君王,但他并不想要过那种如孤家寡人般的寂寞日子。得一心人,从此携手终老,衣食无忧,才是他更渴望的。

    他看着那两只耳鬓厮磨的喜鹊,脑海里浮现的便是赵郡然的轮廓。

    赵郡然抬头见罗启煜笑容温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蕴着柔光,像是在憧憬着什么。她不禁笑道:“六殿下可是看到了什么趣事?”

    罗启煜笑道:“为我作画竟也不专心。”

    赵郡然道:“六殿下可真是冤枉我了,您还不过来瞧瞧。”

    罗启煜闻言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到赵郡然身旁。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画作,不禁拧了拧眉。

    赵郡然放下画笔,微笑着问罗启煜道:“六殿下觉得郡然的画工如何?”

    “你确信不是在逗我吗?”罗启煜嘴角微微一‘抽’,此时已然不知该如何形容纸上的自己。

    赵郡然笑道:“郡然虽不善作画,但这一次却是用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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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3章 不仅要对我忠心
    &bp;&bp;&bp;&bp;罗启煜听了实在是哭笑不得,赵郡然哪里是不善作画,分明就是远胜于宫里的画师千百倍。她单凭罗启煜如今的容貌,便已经将他四十年以后的样子画在了纸上,且是如此的传神。

    赵郡然的画作虽并不十分‘精’妙,甚至可以说笔法粗糙,一看便知是不善作画的。但妙便妙在她可以将四十年后的罗启煜完完全全画下来。那种老当益壮的姿态,那种信心满满的眼神,那种无所遗憾的笑容,简直与罗启煜所期盼的‘花’甲之年如出一辙。

    他不禁将赵郡然抱入怀中,双‘唇’在她脸上轻轻碰了碰,柔声笑道:“我身旁的老婆婆在哪里?”

    赵郡然指了指那副被罗启煜卷起的画,笑道:“可不就在这里。”

    罗启煜闻言不由心中一喜,猛地将赵郡然抱了起来。

    海兰见到此状,面上顿时变得绯红。她赶紧别过脸去,却听到罗启煜轻轻咳嗽了一声。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忙低头转身,悄然出了包间。

    然而刚走到‘门’口,海兰便惊讶道:“柳娘,你怎么在这里?”

    罗启煜听到海兰的声音,赶紧将赵郡然放下来。他轻轻拧了拧眉,有些厌弃地走到‘门’口,见柳娘正站在包间外面,便问道:“你跑来这里所谓何事?”

    柳娘瞥了一眼罗启煜身后的赵郡然,随后朝罗启煜福身道:“六殿下让柳娘打听的事,已有眉目了。”

    罗启煜满面疑‘惑’道:“我让你打听何事?”

    柳娘再次看了赵郡然一眼,有些为难地说道:“六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等罗启煜开口,赵郡然便走上前,对罗启煜道:“既然六殿下有要紧事,郡然便先告辞了。”

    罗启煜隐隐觉得柳娘有些不对劲,他忙一把拉住赵郡然的臂膀,柔声道:“我在你面前没有秘密。”说着他便对柳娘冷冷道,“有什么事进来再说。”

    海兰朝柳娘做了个“请”的动作,柳娘倒也不推脱,含笑进了包间。

    罗启煜并没有问柳娘话,只是拉着赵郡然在圆桌前坐下来。他将桌上的话仔细卷好,‘交’给海兰道:“为你家小姐妥帖收好。”

    柳娘进来的时候,已然瞧见了桌上的画像,但因为只是瞥了一眼,倒是并没有瞧出画像上的人是谁。柳娘朝罗启煜福了福,说道:“既然六殿下多有不便,柳娘便改日再来汇报六殿下。”

    罗启煜一脸不耐烦道:“人都来了,何必藏掖着,你想说什么,便只管当着赵小姐的面说。”

    柳娘有些惶恐地道了声“是”,沉‘吟’了一瞬方才道:“先前六殿下命柳娘打听赵小姐的过去,柳娘已经打听到了。”

    罗启煜闻言不禁面‘色’骤变,他的眸子里闪现出一丝怒意,正要开口驳斥,却见赵郡然扯了扯他的衣摆。

    赵郡然的嘴角竟然含着一丝温婉可亲的笑意,她目光柔和地看着柳娘,却是看得柳娘不禁打了个寒噤。赵郡然微笑着对柳娘道:“不知你打听到了什么呢?”

    柳娘深知赵郡然的心计与狡黠,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她抬眼看了看罗启煜,却见罗启煜此刻正目光凛冽地看着自己,不由愈发后悔。她已然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道:“赵小姐的父母都是渔民,先前一家三口都是住在渔船上的。因海上鱼类富足,她们日子过得倒也好。可后来因为赵小姐的父母染上了一种罕见的瘟疫,村民们怕她们殃及自己,便把她的父母都毒死了。之后村民们又将她们的尸体焚化,将赵小姐赶出了渔村。”

    柳娘说的这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赵郡然并不想提及那段封尘的往事,可柳娘还是将它无情地揭开了。

    想起年幼时候的悲欢离合,赵郡然的眼底生出一丝薄雾来。她轻轻抿了抿‘唇’,并未言语。

    柳娘见罗启煜也沉默着,便继续道:“赵小姐离开渔村之后,便去了她的叔父母家中寄居。因她的叔母歹人刻薄,赵小姐在一次高烧之时便被她的叔母以无钱治病为由,扔去了‘乱’葬岗。之后的事,六殿下便都是知道的。”

    罗启煜闻言慢慢点了点头,他对柳娘道:“你觉得赵小姐的遭遇如何?”

    柳娘微微沉‘吟’,说道:“赵小姐年幼无依,命途多舛,很是惹人同情。好在赵小姐坚韧果敢,又是个十分有福气的人,先有段大夫一家收养,后有邵相垂青,再得六殿下怜爱,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听到柳娘如是说,赵郡然的嘴角再次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冰冷如寒霜,看得柳娘背后冷汗涔涔。

    罗启煜的眼中也依旧是寒光凌厉,他冷笑着道:“我最不喜有人话中藏话,意有所指。”

    柳娘满是不解道:“柳娘不明白六殿下的意思,还望六殿下明示。”

    罗启煜冷冷道:“你当真要我明示?”

    柳娘身子一颤,忙福身道:“六殿下请相信,柳娘并没有那个意思。柳娘真心是为赵小姐所喜,她能苦尽甘来,实在教人高兴。”

    “你究竟是认为苦尽甘来还是为了富贵不折手段,只有你自己清楚。”罗启煜瞥了她一眼,继续道,“我并不曾派你去打听过郡然的任何事,你慌称是我所派,已然居心不良。如今又说出这番似是而非的话,可见你对我和郡然并不够忠心。既是不忠之人,我留你也无用处。”

    柳娘闻言顿时面‘色’惨白,她连忙跪地道:“六殿下误会柳娘了,柳娘对六殿下绝对忠心不二。”

    罗启煜淡淡道:“对我忠心却对郡然别有用心,那样的人更是留不得。”罗启煜说罢便拍了拍手。

    未多时海欣从窗口闪身而入,罗启煜对海欣道:“柳娘先前打理柔音轩有功,便饶她一命。你将她关在栖霞酒楼的密室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将她放出来。”

    对于罗启煜囚禁柳娘一事,赵郡然并没有出言求情,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平静地坐着,仿佛这一切同她无关一般。

    罗启煜最是欣赏这一点,她不像别的‘女’孩子一般假善心,也不曾装可怜。没有矫情,也无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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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4章 惊弓之鸟
    &bp;&bp;&bp;&bp;柳娘被海欣带走的时候,并不曾为自己求情。她淡淡地瞥了赵郡然,那眼神中含着一丝怨怼。

    罗启煜捕捉到柳娘看赵郡然的眼神时,心中一凛,顿时生出一丝杀心来。

    赵郡然显然也已经察觉到了柳娘的眼神,她微微扯了扯‘唇’角,浑不在意地捧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眼见着柳娘被海欣带出包间,赵郡然方才开口道:“六殿下想要知晓我的事情,直接问我便是了,又何须费心派人去查呢。”

    罗启煜闻言不禁怔了怔,他满是诧异道:“难不成你相信柳娘的话?”

    赵郡然笑容清浅,眼中瞧不出一丝喜怒。然而她开口的时候,与其却是无比的冷漠:“六殿下如此信任柳娘,难不成她还会背叛你。”

    罗启煜苦笑了一声道:“我以为你聪慧通透,定然是不会被谗言所‘惑’,没想到柳娘的一句胡话,你也当真。”

    赵郡然并非不相信罗启煜,可柳娘跟随罗启煜多年,深得罗启煜信任,她又岂会平白无故出卖罗启煜呢。她细细思量了一瞬,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柳娘对罗启煜的忠心都是源于爱慕?

    如今罗启煜心中有了赵郡然,柳娘自觉这些年的忠心与真心错付,因此便想着以此来破坏赵郡然与罗启煜之间的感情。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由看了罗启煜一眼,面上略带着几分歉意道:“郡然糊涂了,并不该当真的。”

    罗启煜见她言语诚恳,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他微笑着道:“我若想知晓你的事,决计不会从第三人口中打听,我定然原原本本来问你。从前是,往后也是。”

    赵郡然点了点头。

    这时候,栖霞酒楼的大堂里渐渐响起了人声,此时已是临近正午,不少客人陆续进来点餐。

    赵郡然想着大堂里人多眼杂,便起身对罗启煜道:“六殿下请便,郡然先告辞了。”

    罗启煜并未留她,只是点了点头,柔声道:“你务必小心才是。”他说着便起身将赵郡然送出了包间。

    海兰捧着赵郡然画的肖像图,跟着她下了楼。

    赵兴达等在楼梯口,见赵郡然走下来,忙噔噔噔的往楼梯上跑了几步,满是不舍道:“姐姐,你可以陪一陪兴达再走吗?”

    赵郡然笑道:“姐姐要回相府去了,等姐姐闲暇了,便陪你去市集走走。”

    赵兴达举眸望向赵郡然,乌黑圆润的眼中含着一丝泪意。他扯了扯赵郡然的袖子,半撅着嘴道:“姐姐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就不能‘抽’出一点时间来陪陪兴达吗?”

    赵郡然心中有些疑‘惑’,论说她离开叔父家的时候,赵兴达还是个未懂事的孩子。对于幼时的人和事,他是不可能记得的。换言之,他也是不会记得赵郡然同他在一起的时光的。如今的赵郡然虽是她的姐姐,但因为多年不见,等同于是才刚相识一般。

    纵然她们有着血缘之亲,但赵兴达也不至于依赖他到这种程度。

    她思及此,不由皱了皱眉,很快她便又恢复了笑颜:“明日姐姐便来陪你可好?”

    赵兴达听了赵郡然的允诺,顿时喜出望外。他用力点了点头道:“好,兴达明日早早地起来等着姐姐。”

    赵郡然浅浅一笑,对赵兴达道:“这里来了客人,你快去忙吧。”说着她便走到掌柜面前,微笑着问道,“这些日子,兴达可曾调皮?”

    掌柜摆了摆手道:“兴达做事卖力,又很是听话。”

    赵郡然点了点头,紧接着道:“兴达大小就爱在市集上闲逛,我只怕他贪玩,平日里无事便惦记着跑出去。”

    掌柜笑道:“男孩子贪玩些也是难免的,兴达虽常跑出去,但从来都不曾再外面惹事,倒也无妨。”

    赵郡然幽深的眸子里略过一丝寒意,她垂眸思量了一瞬,便朝掌柜告辞了。

    等赵郡然离开后,赵兴达便从大堂跑到掌柜面前,带着恳求的神‘色’对掌柜道:“伯伯,明日我姐姐要带我去逛市集,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可否出去替她买一支簪子?”

    掌柜笑眯眯地点头道:“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快去吧。”

    赵兴达得了掌柜的允许,便飞快地跑出了栖霞酒楼。

    巷子的拐角处,两名‘女’子并肩立在一处,恰是赵郡然与海兰。

    赵郡然从海兰手里接过画卷,说道:“你且去跟着他,我在栖霞酒楼等你。”

    海兰点了点头,便跟着赵兴达去了。

    赵郡然待赵兴达走远后,方才从巷子里走出来。她重新回到栖霞酒楼的时候,罗启煜恰巧刚从楼上走下来。

    他见赵郡然只身一人进了酒楼,忙上前问道:“海兰去了哪里?”

    赵郡然道:“兴达瞧着有些不对劲,我让海兰跟着他去了。”

    罗启煜有些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口气道:“你怀疑自己的弟弟?”

    赵郡然淡淡道:“为何不能怀疑?血缘至亲相互伤害的事,六殿下应当是见过的。”

    她言辞犀利,几句话便说得罗启煜语塞难言。他浅浅一笑,说道:“你做事总是有自己的道理的。罢了,事情关乎你的弟弟,我便不‘插’手了,若有需要再告知我便是。”

    赵郡然点了点头,告诫道:“兴达在这里做事,他若有心,很多事情不难知晓。六殿下若介意,郡然便将他安排到别处去。”

    罗启煜笑道:“无妨的,管家口风严实,他略知些皮‘毛’到底不足为惧。”

    赵郡然听他如是说,便放心地笑了笑。就在这时候,赵兴达忽然跑了回来。

    赵兴达瞧见赵郡然又回了栖霞酒楼,一时间有些错愕地立在‘门’口。

    “怎么,才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你便不认识姐姐了?”赵郡然口气亲切道。

    “不是不是,我只是以为自己看错了。”赵兴达一面说着,一面将手藏到了身后。

    罗启煜见到赵兴达的举动,不由看了赵郡然一眼。

    赵郡然朝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对赵兴达道:“你可是跑出去偷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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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5章 夏家千金
    &bp;&bp;&bp;&bp;赵兴达摇了摇头,有些局促道:“不是偷懒,我是……是嘴馋街口的糖饼。”

    话音刚落,海兰在外头道:“小姐,轿夫到了,小姐该回去了。”

    赵郡然朝罗启煜福了福,又对赵兴达关照了几句,方才坐上软轿离开。

    等赵郡然离开后,罗启煜慢慢踱到赵兴达面前,伸手往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赵兴达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怔了怔,他不由后退了一步,结巴着道了声:“见……见过六殿下。”

    罗启煜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未置一词。他像是要离开一般,负手走到赵兴达身后瞥了一眼,只见赵兴达手里握着一支琉璃簪子。

    或许是赵郡然草木皆兵了,罗启煜轻轻一笑,无声地走出了栖霞酒楼。

    赵兴达讷讷地看着罗启煜远去,他将簪子悄悄塞进袖子里,悄无声息地回了房中。

    赵郡然的轿子行到半路,她便命轿夫们将她放下了。赵郡然问海兰道:“你可瞧见了什么?”

    海兰对赵郡然道:“海兰只瞧见她进了一间首饰铺,买了一支二两银子的琉璃簪子,对掌柜说是要送给小姐的。买完簪子,他便急赶着回栖霞酒楼了。”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感慨道:“看样子是我错怪他了。”

    海兰微微颔首,问道:“小姐可还要海兰再去打探一番?”

    “不必了。”赵郡然摇了摇头,喃喃道,“我愿意相信他。”

    话犹未落,赵郡然远远地便望见夏莫瑶带着丫鬟往这里袅袅而来。赵郡然正想要避过,却见夏莫瑶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她一面朝赵郡然这里走来,一面朗声喊她“赵小姐”。

    赵郡然只得停下步子,朝夏莫瑶欠了欠身。

    夏莫瑶笑道:“可巧赵小姐在这里,我正好有事要去相府叨扰赵小姐呢。”

    赵郡然含笑道:“不知夏小姐有何事。”

    夏莫瑶道:“我的母亲近来总是喊腰疼,尤其到了夜里,便是整宿整夜都睡不好。”

    赵郡然问道:“夏夫人这样是有多久了?”

    “算起来也有半个多月了,因为是腰疼,男大夫终究不便仔细查看,便只是服一些汤‘药’缓解。”夏莫瑶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赵郡然朝她欠了欠身,柔声道:“那便请夏小姐先行回府,郡然回相府取了‘药’箱便过去。”

    夏莫瑶朝她感‘激’地福了福身,便先行告辞了。

    赵郡然和海兰回到相府,先是替老夫人涂抹了草‘药’,又督促着苏秦喂老夫人服下‘药’汁后,赵郡然方才对老夫人道:“夏府的夏莫瑶小姐请郡然去一趟夏府,说是夏夫人患了腰疾。”

    “夏夫人?”老夫人有些诧异地看了苏秦一眼,“我记得夏府的夫人刚回了娘家。”

    苏秦点头道:“是啊,夏夫人的母亲杜老夫人刚刚仙逝,老夫人还命陆妈妈准备了吊唁金的。”

    赵郡然闻言不禁面‘色’一变,她有些狐疑地看了海兰一眼。

    海兰道:“海兰并未听错,夏小姐的确说是夏夫人患了腰疾。”

    赵郡然对老夫人道:“或许夏小姐说的是夏府的哪个姨娘也未可知,既然已经答应了夏小姐,郡然理应该过去瞧一瞧的。”她说着便朝海兰递了个眼神。

    老夫人点了点头,吩咐苏秦陪着赵郡然一同去夏府。

    赵郡然命海兰回房去背上了‘药’箱,便带着她与苏秦一同往相府去了。

    到了相府,夏莫瑶已经立在府‘门’口相迎了。

    赵郡然下了马车,领着海兰和苏秦上前朝她福了福。

    夏莫瑶忙虚扶起赵郡然,笑道:“赵小姐不必多礼,快随我进去吧。”她说着便挽着赵郡然的手臂进了夏府。她将赵郡然带进了茶厅,亲自为赵郡然倒了一杯清‘露’,笑道:“赵小姐且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瞧瞧家母起来了没有。”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在茶厅里坐下来,捧过夏莫瑶递上的清‘露’。她见夏莫瑶离开后,便将清‘露’放在了桌上,朝海兰递了个眼神。

    海兰赶紧从‘药’箱里去了一根银针,在清‘露’里轻轻搅动了几下,却见那银针依旧银亮如雪,无一丝变化。

    苏秦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从头上拔下一支簪子,递给海兰道:“你再试试。”

    海兰接过银簪,在清‘露’里再次搅动了几下。她拿起银簪,正要细看,却是已经被赵郡然取走了。

    赵郡然粗粗看了一眼那银簪,又端起清‘露’闻了闻,随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海兰轻声问道:“小姐,可是这清‘露’有什么不对劲?”

    赵郡然凉凉道:“这清‘露’并无任何毒物,只是已经馊腐罢了。”

    “夏小姐好歹是侯爷之‘女’,竟然做出此等下三滥的事。看样子夏小姐并无诚意,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

    “有好戏看,又何必巴巴地赶着回去呢。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可准备齐全了?”

    海兰忙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只荷包递给赵郡然。

    赵郡然接过荷包塞进袖子里,抬眼见苏秦满是疑‘惑’地看着她,便说道:“劳累苏秦姐姐随我走一趟了,一会儿还需苏秦姐姐配合我。”

    苏秦问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苏秦怕自己笨拙,拖累了赵小姐。”

    赵郡然正要开口,却听到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有丫鬟推开‘门’,夏莫瑶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她对赵郡然道:“让赵小姐久等了,我母亲请赵小姐过去呢。”

    赵郡然闻言起身微微一笑,便跟着夏莫瑶往后院去了。

    夏府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并无几个当值的丫鬟。赵郡然不禁有些奇怪,论说侯府与相府应当是一样的规格,岂会只有三两个洒扫丫鬟呢。

    赵郡然看了海兰一眼,忽然便哎呀了一声,捧着肚子道:“还请夏小姐恕我失礼了,我突然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夏莫瑶一脸紧张道:“赵小姐可是吃坏了东西,我这就派人带你去如厕。”她说着便唤过一名洒扫丫鬟,吩咐丫鬟带赵郡然去如厕。

    海兰正要跟去,却听夏莫瑶道:“你留在这里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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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6章 夏府欺人太甚
    &bp;&bp;&bp;&bp;海兰还‘欲’跟随赵郡然一同前去,夏莫瑶已然唤过一名小厮,说道:“赵小姐带来的‘药’箱有些沉,你还不快替这位姑娘背着。”

    小厮闻言就要上来替海兰背过‘药’箱,海兰却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笑道:“无妨的,里面不过是些银针‘药’丸之类的东西,并不沉重的。”她说着便将手搭在了‘药’箱上,朝夏莫瑶微微欠身。

    夏莫瑶似笑非笑地看了海兰一眼,又回头对苏秦道:“这位姑娘背着‘药’箱不便过去,你去寻你家小姐就是了。穿过回廊,右转下了一座小木桥,便可找见你家小姐。”

    苏秦瞥眼瞧了瞧海兰的神‘色’,见海兰朝她微微颔首,她方才朝夏莫瑶欠了欠身离去。

    夏莫瑶垂手立在原地,眼见着赵郡然消失在视线里,她的美眸不禁微微眯起。

    苏秦依照夏莫瑶说的地方一路走去,却是并不曾瞧见赵郡然。她本想问一问府里的丫鬟小厮,究竟该如何走,然而却是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苏秦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偌大的相府又岂会连个守卫都见不到呢。

    想到这里,苏秦便赶紧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听见不远处的一座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叫声。苏秦一下便听出了那是赵郡然的声音,她赶紧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去,果然看到赵郡然神‘色’惊慌地站在那里。

    苏秦跑上前去,急急问道:“赵小姐,出什么事了?”

    赵郡然面‘色’惨白无比,她颤巍巍地指着一间饵房道:“方才……方才有一名男子在上面。”

    苏秦闻言顿时十分震惊,她心中暗暗打鼓,赵郡然在夏府遭人偷窥,这样的事传出去她当如何向老夫人‘交’代。她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见这间院子里并无旁人,方才松了一口气。她小声对赵郡然道:“赵小姐,不如您便推说身子不适,我们赶紧回府去吧。”

    话音刚落,苏秦已然听到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回头便看到夏莫瑶带着三五名丫鬟婆子,以及几名护卫往这里快步走来,海兰也跟在其中。

    苏秦心中疑‘惑’,方才还觉得这府里没什么伺候的人呢,才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出现了这么多丫鬟婆子。

    夏莫瑶走到赵郡然身旁,见她神‘色’慌张,忙上前问道:“赵小姐,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为何这样难看?”

    赵郡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对夏莫瑶道:“方才……方才有一名男子正躲在饵房的顶上。”

    夏莫瑶听了不由大吃一惊,她忙回头对一名面相凶悍的嬷嬷道:“这里是刘妈妈你管辖的地方,缘何会有男子惊扰了赵小姐?”

    刘妈妈诚惶诚恐道:“小姐恕罪,老奴这就带人仔细去搜一搜。”

    苏秦忙拦下刘妈妈,说道:“此时关乎我们赵小姐的清誉,这位妈妈还是不要劳师动众才好。既然我们小姐不曾受伤,此事便就此作罢。”

    夏莫瑶一脸愧疚道:“赵小姐好歹是在我们夏府受到了惊吓,我们岂能放任此事不理呢。况且这歹人是必定要查出来的,否则保不齐他将来还要继续为非作歹。”

    赵郡然淡淡地瞥了夏莫瑶一眼,说道:“郡然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夏小姐能够秘密彻查此事,毕竟‘女’子的名节是十分重要的。”

    夏莫瑶点了点头,柔声道:“赵小姐请放心,这件事我们必然会小心处置的。”

    然而话音刚落,便已有丫鬟婆子们低着头在窃窃‘私’语了。有几人时不时地拿异样的目光看着赵郡然,面上‘露’出厌弃之‘色’。

    赵郡然的嘴角挑起一抹冷然,但很快又被一副惶恐不安的神‘色’所替代。她对夏莫瑶道:“如今府上的丫鬟妈妈们都已经听说了此事,夏小姐觉得当如何是好。”

    夏莫瑶面上虽笑着,却是有些口气不善道:“我们夏府治家森严,赵小姐难道是信不过我们府里的丫鬟妈妈们吗?”

    赵郡然有些尴尬道:“郡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件事终究要妥善处置才好。”

    夏莫瑶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她扭头对丫鬟婆子们道:“从这一刻开始,你们若对今日之事提起半个字,我便将你们赶出夏府去。”

    丫鬟妈妈们还没来得及称是,赵郡然便看到两名‘女’眷带着几名丫鬟往这里来了。

    未多时,院子里便乌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些的‘女’子问道:“这里出什么事了?”

    一名丫鬟嘴快,脱口道:“回二姨娘,方才赵小姐在饵房边上的一间茅房里如厕时,瞧见一名男子鬼鬼祟祟……”

    不等她说完,夏莫瑶便抬手给了那丫鬟一个响亮的耳光。她厉声呵斥道:“你再胡说八道,仔细我将你赶出去!”

    夏府的二姨娘见夏莫瑶一脸‘激’动,便是对丫鬟的话深信不疑。她走到赵郡然身旁,一脸关切道:“赵小姐是吗?不知赵小姐也有大碍?”

    赵郡然苦笑着摇了摇头,欠身道:“郡然无妨的,只是受了些惊吓。”

    夏府二姨娘松了一口气,客气道:“赵小姐便请到‘花’厅里去歇息片刻,我们夏府定会尽快彻查此事,给赵小姐一个‘交’代的。”

    赵郡然见面前站着近十余人,连夏府的姨娘们也应声而来。心想着夏莫瑶在人前伶俐单纯,在夏府却是个一呼百应的厉害角‘色’,这装蒜的本事倒也算是一等一的。她朝夏府二姨娘欠了欠身,说道:“其实倒也不必劳烦夏府众人了,那男子郡然已经抓到了。”

    夏莫瑶听到赵郡然如是说,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赵郡然对海兰道:“你进饵房去将人带出来。”

    海兰点了点头,便飞快地进了饵房。

    夏莫瑶回头朝夏府二姨娘看了一眼,面上‘露’出些许紧张之‘色’。

    夏府的二姨娘更是一副不安的样子,她紧紧拽着帕子,低垂着眸子像是不敢看饵房里走出来的人。

    未多时,海兰便带着一名手脚被束缚住的男子走了出来,那男子的头上还被一块纱帘包裹着,只依稀能够看出大致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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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7章 往死里打才好
    &bp;&bp;&bp;&bp;丫鬟婆子们纷纷猜测着那男子究竟是何人,此时夏莫瑶和夏府二姨娘却已是面‘色’紫涨。

    夏莫瑶对赵郡然道:“既然歹人已经被擒获,那我便‘交’由管家去处置。赵小姐快去‘花’厅里喝一杯茶压压惊。”

    赵郡然道:“人是我抓的,我理应在场做个证人才行。况且他已经被我用钝器砸晕了,若是此人有个三长两短,我终究还是要负责的。”

    夏府二姨娘笑道:“既然犯人在这里,便是证据确凿,赵小姐无需劳累自己的。”

    赵郡然微笑着朝夏莫瑶和夏府二姨娘欠了欠身,说道:“如此便有劳两位贵人了,不过郡然有个不情之请,待他承认罪行后,可否将他的双眼挖去?”

    夏莫瑶听到“挖去双眼”这四个字,不禁打了个寒战。她想不到赵郡然竟然心思狠毒至此,难道对于害她之人,她都是这般狠辣的?夏莫瑶有些尴尬地笑道:“这……挖双眼便还是过于残忍了些,依我看打他一百个板子便罢了。”

    赵郡然含着一丝笑意,对夏莫瑶道:“那便依夏小姐的意思来办吧。不过再打板子之前,不如先将此人的脸上的纱帘揭开,让大家瞧一瞧他的样貌,也好看看此人究竟是不是府里人,又是否有同党。”

    话音刚落,海兰便已经将那人脸上的纱帘揭开了。

    随着男子面容的展‘露’,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自赵郡然身后响起。此时此刻,夏莫瑶的面‘色’也变得异常的难看。

    赵郡然的嘴角划过一丝凉意,她扭头对夏莫瑶道:“不知夏小姐可认得此人?”

    夏莫瑶连忙摇了摇头,笑容尴尬道:“我……我不认得。”

    赵郡然便回头问丫鬟们:“你们可认得此人?”

    丫鬟婆子们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纷纷低下头去推说不认识。

    赵郡然便又问了二姨娘,却见二姨娘颤抖着双手,飞快地摇了摇头。

    “既然大家都不认识,那么想来他并不是府里人了。”赵郡然叹息了一声,对夏莫瑶道,“郡然总觉得还是将他挖去双眼比较妥当,毕竟他毁了贵府丫鬟的名节,终究也是损了夏小姐的清誉的。”

    “毁了丫鬟的名节?此话从何说起?”夏莫瑶一脸不解地问道。

    赵郡然惊讶地张了张嘴,说道:“难道夏小姐不曾发现方才陪同郡然来这里的那位丫鬟不见了吗?”

    夏莫瑶自然是发现那丫鬟不见了的,但她以为那丫鬟不过是为了避嫌,才刻意离开的。难道她并非为避嫌而离开,却是出了事?

    赵郡然对苏秦道:“你进去将人扶到这里来。”

    夏府二姨娘有些惶恐地看了一眼夏莫瑶,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夏莫瑶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时候,方才那个被海兰带出来的男子已是悠悠转醒。

    有丫鬟赶紧走到那男子面前,对夏莫瑶道:“小姐,公……他醒了。”

    夏莫瑶朝那丫鬟递了个眼神,说道:“你先将他拖去管家那里,让管家带人打他一百个板子。”

    赵郡然上前一步阻止道:“且等一等,我有几句话要对他说。”

    夏莫瑶笑道:“他冒犯了赵小姐,定然要早些将她处置了才好。有什么话,管家自会审问的。”

    “他冒犯的并非我,而是夏府的丫鬟,夏小姐千万不要‘弄’错了。”赵郡然微微一笑,不由分说走到那男子身边,说道,“你可是这府中人?”

    男子并不敢将脸抬起来,他微微压低了头,冷冷道:“是与不是与你何干。”

    “自然是与我有关的,你中了我下的蟾毒,如果你有何不妥,我又要去哪里给你送解‘药’呢。”

    夏莫瑶闻言顿时面‘色’铁青,她忙开口问道:“什么蟾毒?赵小姐你对她做了什么?”

    赵郡然叹息了一声道:“我一个弱‘女’子,为了维护贵府的丫鬟,不得已将他打晕了,可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意识,想要将我掐死。我一时惶急,便将蟾毒喷在了他的脸上。

    那半跪在地上的男子惶恐地从地上跳起来,伸手正要扼住赵郡然的脖子,却被海兰一掌推开了。

    夏府二姨娘下意识要去扶那男子,赵郡然一眼瞥见她的举动,不由冷冷一笑。她对那男子道:“你最好还是不要动来动去的,万一那蟾毒游走全身,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男子听到赵郡然的话,吓得面如土‘色’。他赶紧平了平情绪,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

    夏府二姨娘已然掩饰不下去了,她飞快地扑倒赵郡然面前,扯着她的衣袖道:“赵小姐,我求求你快把解‘药’给他服下吧。”

    赵郡然一脸不解地看着夏府二姨娘道:“他一个歹人,二姨娘何必对他心软。”

    这时候,苏秦正扶着一名丫鬟走出来。那丫鬟压低着头,哭得梨‘花’带雨。苏秦一面劝慰着她,一面将她扶到赵郡然身旁。

    赵郡然对那丫鬟道:“方才发生的事,你且对你家小姐仔细道来,你家小姐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那丫鬟自觉羞愧,便是低垂着眸子不敢看任何人。她抹了一把眼泪,对夏莫瑶道:“方才奴婢带赵小姐前来如厕,走到院子里,赵小姐称自己已然不觉得腹痛了,便准备离开。可那时候……那时候奴婢却忽然觉得有些腹痛,便只得去如厕。就在那时候,赵小姐忽然惊声尖叫起来。紧接着便有一名男子从饵房顶上跳下来,试图捂住赵小姐的嘴,却不知为何竟晕了过去。”

    夏莫瑶有些恼怒地瞪着她,口气不善道:“方才你为何不出现?究竟躲在了哪里?”

    丫鬟怯怯道:“奴婢方才一时惶恐,便晕了过去。”

    夏莫瑶咬了咬牙道:“真是个蠢笨的贱婢。”

    赵郡然的面上喊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她对夏莫瑶道:“对于这种心术不正之人,夏小姐切莫姑息了。这一百个板子,可要往死里打才好。”

    夏府二姨娘已然听不下去,她狠狠剜了赵郡然一眼,冷声道:“赵小姐难道不曾听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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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8章 赔了名节又惶恐
    &bp;&bp;&bp;&bp;赵郡然微微含笑道:“仁心固然重要,可也要看是对谁了。这样的人,若是姑息了,岂不等同于助纣为虐。”

    夏府二姨娘求助般看向夏莫瑶,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夏莫瑶微笑着对赵郡然道:“我们二姨娘向来菩萨心肠,对谁都是不忍心责罚的。但赵小姐说得在理,对这些心怀鬼胎之人,的确是不能姑息的。不过这里多是‘女’子,让大家看着一个男子挨板子,终究是不妥的。不如就将他带下去打板子,一会儿我再查验。”

    赵郡然笑容温和,她朝夏莫瑶颔首道:“夏小姐说得是,那就让诸位丫鬟妈妈们都散了吧。我们且在这里瞧着些,他万一有个好歹,我还能帮衬着点。”

    夏莫瑶微微眯眼瞥了赵郡然一眼,她深怕赵郡然已经猜到了什么,只得强笑着点头道:“如此也好。”

    夏府二姨娘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见有两名小厮抬着板凳和木棍往这里来了。

    “你们都下去吧。”夏莫瑶对丫鬟们道。

    赵郡然吩咐苏秦和海兰也退走,她对夏莫瑶道:“那便开始吧。”

    小厮们十分为难地看了夏莫瑶一眼,磨蹭着将板凳放好,却是谁也不敢上前去将那男子带过来。

    夏莫瑶呵斥道:“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他抬上板凳!”

    小厮们只得依言上前,就在这时候,男子忽然间飞起一脚将其中一名小厮踢开了。他瞪大了眼睛,一脸愤怒地看着夏莫瑶和二姨娘道:“妹妹、娘亲,你们居然打算对我动真格?”

    此言一出,赵郡然的面上顿时闪现出惊讶之‘色’。她满是不解地看着夏莫瑶道:“他是夏府的公子?”

    夏莫瑶正要否认,却听二姨娘噗通一声跪倒在夏莫瑶面前道:“小姐,求求你饶了我家聪儿吧,他好歹也是为你办事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夏莫瑶猛地后退了一步,一脸局促道。

    夏默聪抬眼看到自己的面前站着两名小厮,那小厮手里各拿着一根四尺长的木棍。又见她娘亲正跪倒在夏莫瑶面前磕头,不由心中火起。他满面怒‘色’地对夏莫瑶道:“你这是要打你哥哥板子吗?我好心替你办事,你居然过河拆桥!”

    赵郡然微笑着走到夏默聪面前,欠了欠身道:“原来是夏府的公子,郡然冒犯了公子,还望见谅。”

    夏默聪这才想起自己中了蟾毒,他一时间不敢再‘乱’动,便放柔了语气对赵郡然道:“是我蠢钝,听从了我妹妹的话冒犯赵小姐,该致歉的人应当是我才对。”

    赵郡然含笑道:“公子倒也不曾冒犯郡然,只是夏府的丫鬟受了惊吓,还请公子予以安抚才是。”她又回头对夏莫瑶道,“既然是夏府的公子,便只当误会一场吧。”

    只当误会一场,言下之意便是夏默聪原本是有罪的。夏莫瑶冷冷地望了赵郡然一眼,却见她正目光凌厉道看着自己,然而她的面上笑容温和,一时间让人觉得此人十分的‘阴’沉难测。

    夏莫瑶心中不由生了一丝惶恐,赵郡然究竟是何‘性’子她尚不清楚,但单凭她一个山野‘女’子能够得到罗启煜和皇后的厚爱,想来城府必定极深。如今她得罪了赵郡然,不知道她是否当真肯就此罢休。

    夏莫瑶顿时有些后悔起今日的举动了,她原本是想让自己的哥哥毁了赵郡然的名节,如此罗启煜便可对赵郡然死心了。然而这下可好,她不仅让自己的哥哥名誉扫地,还要赔上自己的好名声。

    赵郡然见她面上有些惶恐,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凉意,面上却是笑道:“出了这样的事也不见夏夫人,想来夏夫人是不在府中的,那么郡然便告辞了。”

    “慧珠,你送一送赵小姐。”夏莫瑶朝赵郡然淡淡一笑,吩咐身后的丫鬟。

    赵郡然微微颔首,走到夏默聪身旁,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件事传出去可大可小,郡然觉得夏公子若要保全自己的名声,最好还是娶了那位受惊的丫鬟比较好。”她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陶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褐‘色’的丸子‘交’给一旁的小厮道,“将它用温水化开后让你家公子服下。”

    夏默聪觉得赵郡然的话听似劝告,但细细思量,却像是在威胁他。然而他现在已经别无办法,如果这件事被赵郡然宣扬出去,再添油加醋一番,恐怕这辈子他都别想在朝臣面前‘露’脸了。

    夏默聪无奈地点头笑道:“赵小姐的话在理。”

    眼见着赵郡然走出夏府后,夏莫瑶快步往夏默聪走了两步,她恶狠狠地等着夏默聪道:“难怪父亲总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这样的小事你也做不好。”

    夏府二姨娘横了夏莫瑶一眼,凉凉道:“小姐虽是嫡出,但长幼尊卑终究还是要遵守的。聪儿是小姐的兄长,小姐岂能如此说你的兄长。”

    夏莫瑶气得两眼发直,她猛地跺了跺脚,扭身离去。

    赵郡然带着海兰和苏秦走出夏府,面上便换上了一丝鄙夷的神‘色’。

    海兰问赵郡然道:“小姐几时藏了蟾毒的?”

    “哪里有什么蟾毒,只是方才让你准备的**‘药’罢了。我原以为夏莫瑶会使出什么厉害的手段,没想到却是连三岁孩童都不如。府里的内部矛盾都摆不平,便妄图让他们来对付我。”

    苏秦垂眸道:“今日苏秦没能帮上赵小姐,实在是惭愧。”

    赵郡然笑道:“这样的场面,你们本就‘插’不上手,无妨的。”

    苏秦点了点头,却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赵郡然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真心是为自己担忧,心中便对苏秦更添了几分好感。老夫人将苏秦安排给了自己,凭苏秦的沉稳和忠心,将来能够成为自己的助力也未可知。

    几人回到相府,老夫人闻询了赵郡然关于夏夫人的境况,赵郡然只是随意答了几句。

    老夫人说道:“这夏夫人也是奇怪,自己的母亲仙逝,怎么还会在夏府待着呢。”

    赵郡然含笑不语,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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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9章 回你主子那里去
    &bp;&bp;&bp;&bp;老夫人见赵郡然目光闪烁,神‘色’也有些恍惚,不禁问道:“究竟出什么事了?为何你一回来便魂不守舍的?”

    赵郡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没什么,郡然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你难道连在祖母面前都不肯说实话了?”

    “不,郡然自然不敢欺瞒祖母任何事。”赵郡然一面说着,一面欠身。

    老夫人柔声唤她坐下来,说道:“那你便同我实话实说。”

    赵郡然只得原原本本将在夏府发生的事同老夫人说了一遍,因她言辞巧妙,又添油加醋了一番。因此这件事听在老夫人耳中,便是夏默聪好‘色’,喜欢偷窥丫鬟。今日不巧正好被赵郡然撞见了,赵郡然便出手用‘迷’‘药’‘迷’晕了夏默聪。

    之后夏莫瑶得知此事,却是为了包庇夏默聪,便拒绝对他处罚。

    老夫人听了赵郡然的话,连连摇头道:“夏侯英明一世,几个子‘女’却都不尽人意。”

    赵郡然眸子一转,含笑道:“郡然瞧着那夏府的嫡小姐夏莫瑶倒是谦和有礼,是个十分妥帖的人。”

    老夫人嗤之以鼻,说起夏莫瑶的时候,脸上尽是一副鄙夷的神‘色’。她缓缓开口道:“她虽为人平平,可因为被夏侯宠上了天,做事向来都是十分不守规矩的。”

    看样子夏莫瑶在外人眼中便都是如此:恃宠而骄,随率真却又十分淘气。

    人人都认定的事未必就是真事,赵郡然觉得,也是时候该让大家对夏莫瑶刮目相看了。

    想到这里,赵郡然对老夫人道:“郡然忽然想起要为皇后娘娘配一副养颜的‘药’方,便不叨扰祖母了。”

    老夫人含笑点头道:“既然是皇后娘娘需要,你还不赶紧去。”

    赵郡然回了自己的卧房,海兰赶紧为她送来一壶热茶,又让人从厨房里取来一些热菜,说道:“小姐去了一趟夏府却是不曾吃过东西,赶紧吃一些吧。”

    “我在老夫人那里用了些糕点,倒也不饿,你若觉得饿便快吃一些。”话音刚落,‘门’外边响起了叩‘门’声。

    赵郡然对海兰道:“你快将吃食带去饵房,这里让清雅过来伺候便是了。

    海兰已然饿得前‘胸’贴后背,她闻言便赶紧提着食盒,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来人竟是邵婧茹。

    邵婧茹见赵郡然还未将衣服换下,便一脸愧疚道:“原来郡然姐姐你才刚回来,我竟是叨扰了你休息。”

    她又岂会不知道自己是才刚回来呢,怕是巴巴地在院子外头候着呢。

    赵郡然并不点破,她不咸不淡地说道:“不知婧茹妹妹过来所谓何事?”

    邵婧茹见清雅正捧着果品走过来,便让云染接过了果盘。她对清雅道:“你先回房去,你家小姐这里有云染伺候着。”

    清雅为难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见赵郡然朝她颔首,她方才离去。

    邵婧茹进了赵郡然的屋子,堆着一脸的笑容道:“郡然姐姐回府,我还不曾来拜会过郡然姐姐,实在惭愧。”

    说实在的,要不是她今日前来,赵郡然压根就忘了邵婧茹此人的存在。看样子邵婧茹是又遇到了难处,打算来这里求助。

    赵郡然故意不发文,只是让邵婧茹坐下来吃果品。

    邵婧茹含笑道:“郡然姐姐无需对我如此客气的,我们是姐妹,倒是亲近些才好呢。”

    赵郡然心中想着,她何曾对邵婧茹客气了,这人可真是自作多情了。

    “对了,郡然姐姐在宫里的日子,可曾见过……见过曹公子?”邵婧茹说到这里,脸上顿时浮起两片红晕。

    “我在宫中被陛下禁足,又如何会见到曹公子呢。怎么,曹公子年节的时候不曾来府中送节礼?若是如此,便是曹公子的失礼了。”

    邵婧茹忙摆了摆手道:“那倒不是,他初一便来府上送了节礼,只是那日碰巧我与我娘亲一道去了外祖父家中拜节,却是不曾与他打过照面。”

    赵郡然笑道:“你们虽然已经定亲,可到底还不曾拜过堂,他自然是不便常来相府的。”

    邵婧茹垂眸道:“我总觉得他是故意躲着我,他明知府上夫人姨娘和小姐大年初一是要去外祖家中拜节的。”

    “那么,你如今作何打算呢?”

    邵婧茹道:“曹公子与六殿下相熟,我倒是觉得郡然姐姐或许能够央求六殿下安排我们见面也未可知。”

    赵郡然叹息着道:“六殿下这样的尊贵身份,又岂是我能说动的。依我看,婧茹妹妹倒也不必着急,再等上两年,你们便可****厮守了。”

    邵婧茹知道,赵郡然哪里是不能说动罗启煜,而是不想帮他说动罗启煜罢了。她眸子微转,沉‘吟’了一瞬便笑道:“郡然姐姐觉得如何才能说动六殿下,只要婧茹能够做到,都无妨的。”

    赵郡然作势想了想,她侧头看了云染一眼,似笑非笑道:“我想让她回到邵敏茹身边去。”

    云染一脸惶恐地看着赵郡然道:“赵小姐,你千万不能将我送去大小姐那里啊,她会打死我的。”

    邵婧茹却是不以为意,她朝赵郡然点了点头道:“只要长姐愿意,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这里并不缺伺候的人。”

    云染哭嚷着跪倒在赵郡然和邵婧茹的脚边,磕头道:“求求两位小姐了,云染一定尽心当差,竭力伺候两位小姐。”

    赵郡然口气淡漠道:“我这里也不缺伺候的人,倒是大小姐那里,倒是缺个贴心的丫鬟。你放心,只要你肯去大小姐那里,她必然会好生待你的。”

    邵婧茹有些不解地看着赵郡然道:“先前长姐为了云染的事闹得十分不快,你预备如何将云染送过去?”

    赵郡然云淡风轻道:“我并没有打算将云染送过去,我打算让她自己回去。她只有自己走回去,大小姐才会念在主仆一场的份上,将她留下来。”

    云染哭哭啼啼道:“可是二小姐待云染恩重如山,云染是决计不能够背叛二小姐的呀。”

    赵郡然道:“正是因为二小姐对你恩重如山,你更要好好报答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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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0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bp;&bp;&bp;&bp;云染抹了一把眼泪,又举起帕子擦了擦眼角,方才问道:“云染当如何做才能报答小姐。”

    不等赵郡然作答,邵婧茹已然‘露’出鄙夷之‘色’,她起身走到云染面前道:“乖乖地听我话,少畏畏缩缩的就是报答我了。”

    云染一脸惭愧的看着邵婧茹,诺诺地应了声“是”。

    赵郡然见邵婧茹已然说动了云染,便慢慢捧起杯盏喝了一口茶,说道:“既然你愿意过去,那明日一早便自己去大小姐那里,想法子让她将你留下来。”

    邵婧茹补充道:“这期间你难免会受些皮‘肉’苦,这些银子便留着,到时候买些补品好好养养身子。”她说着便从手指上摘下一枚红宝石戒指递到云染手中。

    云染见到那枚红灿灿的戒指,不由眼眸一亮,连声道谢。

    邵婧茹不耐烦道:“好了,你赶紧将东西收好了,回去想一想如何才能重新回到大小姐那里。”顿了顿,她又忽然语气冰冷道,“不过我警告你,要是你胆敢背叛我,仔细你的小命。”

    云染打了个寒噤,连连点头,见邵婧茹摆了摆手,便赶紧离开了。

    待云染走后,邵婧茹重新在位子上坐下来,她对赵郡然道:“不知郡然姐姐打算让云染过去做什么,我提前知晓,才好与你时时通气。”

    赵郡然微微含笑道:“你与大小姐是亲姐妹,有些事还是莫要参与其中比较好,到时候我若要你出面,再告诉你也不迟。”

    邵婧茹不清楚赵郡然究竟是为了放着自己,还是当真怕她与邵敏茹伤了姐妹情谊。她深怕自己话太多,惹得赵郡然不高兴,便只好笑着点头道:“一切都听郡然姐姐的。”

    赵郡然打了个哈欠,笑道:“今天奔‘波’了一日,倒是还不曾休息过。如今坐下来,方觉得有些乏了。”

    邵婧茹闻言忙站起身,温言道:“我便不打扰郡然姐姐休息了。”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唤过守在‘门’外的清雅,让她松一松邵婧茹。

    邵婧茹走到院子‘门’口,有些不安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郡然。她虽知赵郡然自然有本事能够安排她与曹穆轩神不知鬼不觉地见面,可赵郡然此人居心叵测,她不清楚赵郡然会不会借此机会生出事端来。

    清雅将邵婧茹送出院子后,便回了赵郡然的屋子。

    赵郡然对清雅道:“你去一趟二小姐的院子,将这两瓶治伤的‘药’给云染送过去,就说让她备在身边,或许到时候能用上也未可知。”

    清雅接过两瓶‘药’膏,心中想着云染也是个可怜见的人,好好一个奴婢,就这样被主子们当做筹码跑来跑去,不过要怪还得怪她过于贪心,又不够忠心。清雅虽这样想,但面上到底不敢有所表‘露’,她只是暗暗告诫自己,为了能在府里有个活路,她决计不能背叛赵郡然。

    赵郡然瞥眼看到清雅的神‘色’,已然知晓清雅此刻正在想些什么。她对清雅道:“自打你上一次中毒之后,我便去了宫里,你如今身子可好?”

    清雅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她频频点头道:“清雅很好,劳小姐挂心了。”

    赵郡然柔声道:“中毒不比旁的小病,很是损耗身子,你若觉得哪里不舒服,断不可瞒着我。”

    清雅点了点头,方才退下。

    赵郡然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里间的妆台前,将一副画卷缓缓展开,画纸上展现的便是罗启煜数十年后的样子。

    看着画纸上那个步入‘花’甲之年的罗启煜,赵郡然心中微微感慨,倘若这辈子能够与他携手共度年年岁岁,直到‘花’甲之年,倒也是十分幸福的。

    恰在此时,罗启煜也正对着赵郡然的肖像图发愣。他瞧着画像上那个笑容嫣然的美丽‘女’子,只觉得世间最幸福莫过于与她长相厮守。为了这份期待,他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说动皇帝将他派去领兵。

    这是他唯一能够拖延“皇恩”的借口。

    就在罗启煜愣神的功夫,钱沐阳负手进了书房。他见罗启煜正小心翼翼地收卷着一副‘女’子的画像,便知那画上人定是赵郡然。钱沐阳朝罗启煜抱了抱拳,说道:“六殿下虽画工卓绝,但终究没能将赵小姐的神韵原原本本地画下来。”

    罗启煜笑道:“钱先生来得正巧,今日是授礼节,我正准备去拜会各府的朝臣们,还需劳烦钱幕僚随我一同奔走。”

    授礼节乃是大雍第一代皇帝定下的节日,因大雍的圣祖皇帝生在书香世家,自由承庭训,对于礼仪礼节很是注重。他认为,人若失礼必然失德。因此为了推行礼仪,他便将每年的三月初十定为了授礼节。

    这日但凡君子之间都会互相拜会,彼此授受礼仪。

    何子澜早些时候便得了罗启煜的吩咐,备下了不少礼品,供罗启煜去各个府上奔走。何子澜将所有的礼品都装上车后,便对罗启煜道:“六殿下预备先去哪位大人府上?”

    罗启煜对何子澜道:“我们便先去沈将军府上,钱先生觉得如何?”

    “六殿下万万不可,朝中虽以武为尊,六殿下此番也是为了领兵之事而游说朝臣。可到底文臣善辩,这次能否说动陛下,全看文臣的嘴皮子。

    罗启煜笑道:“那么依钱先生的意思,应当先去何人府上?”

    “朝中分为两派,一派依附邵相、夏侯等老臣,一派依附沈阁老。沈阁老家中有一位小姐乃是六殿下生母的义‘女’,因此在下觉得,沈阁老这里倒是可以先缓一缓。不如就先去夏侯府上,然后再去拜会邵相。”

    罗启煜想也不想就摇头道:“先去何人府上都好,但唯独不能先去夏府。皇后中意夏小姐,我此时断不可做出任何惹皇后遐想的事来。”

    钱沐阳却是不以为然:“既然皇后会遐想,那么夏候自然也会遐想。此时六殿下若是先去夏候府上拜会,夏候势必会为了夏小姐的将来,竭力在陛下面前游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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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1章 逢场作戏
    &bp;&bp;&bp;&bp;罗启煜觉得钱沐阳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但他并不想让夏候有所误会。夏候这样的肱骨大臣,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如果能够得他相助,事情必定能够成功。可是如果哪一日令夏候觉察出了罗启煜的心思,或许到头来便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钱沐阳觉出了罗启煜的担忧,他对罗启煜道:“六殿下无需忧心,夏候纵然到时候觉出了六殿下的心思。可六殿下与太子手足情深,他若是将来想要在朝堂上立足,终究还是不能够得罪六殿下的,否则到时候太子将他弃置一旁,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罗启煜思量着钱沐阳的话不无道理,而且他目前的确十分需要夏候在皇帝面前游说,只有夏候出面,皇帝才肯将他送去战场。

    沉‘吟’了片刻,罗启煜方才对何子澜道:“便先去夏候府上,你快将为夏候备下的礼品找出来。”

    何子澜将一对‘玉’如意,以及一只西洋摆钟寻出来妥帖放在身边。

    罗启煜同钱沐阳一道上了马车,何子澜吩咐车夫往夏府去了。

    几人赶到夏府的时候,正巧见到夏默聪一脸怒容地从夏府走出来,他的脸铁青着,因为走得快,倒是并不曾瞧见罗启煜从马车上下来。

    罗启煜素闻夏默聪纨绔,倒也不甚在意。他吩咐何子澜递上了拜帖,很快便看到夏候亲自来府‘门’口相迎了。

    夏候见罗启煜来拜会,不禁笑容满面地拱手道:“六皇子真是稀客,快请里边坐。”

    罗启煜也是一脸的笑容,他朝夏候抱了抱拳,笑道:“冒昧前来,不知是否叨扰了夏候。”

    夏候连连摆手,唤过管家亲自去沏茶。他引着罗启煜和钱沐阳进了正厅,此时夏府二姨娘还在正厅里站着,见到有客人来了,便赶紧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朝几人福了福。

    “这位是六殿下。”夏候有些不耐烦地瞥了夏府二姨娘一眼。

    夏府二姨娘忙再次朝罗启煜福了福,道了几句吉祥话,便退下了。

    罗启煜朝何子澜递了个眼神,何子澜忙将礼品‘交’到管家手里。罗启煜对夏候笑道:“我遵从圣祖的教化礼训,今日特来为夏候拜节。”

    夏候虽是尊贵的侯爷,食朝廷俸禄,得帝后恩赏,世世代代衣食无忧。可人总是改不了贪心的‘毛’病,贪财、贪名、贪利。尤其像夏候这样功成名就之人,更是患得患失,也更是贪婪无度。

    罗启煜见夏候看着那对‘玉’如意的时候眼中尽显贪婪之‘色’,嘴角便不由挑起一丝笑意。

    夏候对罗启煜拱手道:“六皇子真是客气了。”

    罗启煜笑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今日六皇子若无要事,便留在府中用膳。”夏候满面笑容道。

    钱沐阳看了罗启煜一眼,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罗启煜却是微微皱了皱眉,眼中略有迟疑。

    就在这时候,夏莫瑶亲手捧着一盘点心走进来。今日她刻意施了淡妆,面上只是用脂粉轻轻匀了一层,头上簪了一支翡翠流苏步摇,便别无它物了。她微笑着走到罗启煜面前,柔声道:“莫瑶见过六殿下,这是莫瑶亲手做的点心,原本是想给家父尝鲜的,可巧六殿下来了,还请六殿下品评莫瑶的手艺。”

    罗启煜淡淡瞥了夏莫瑶一眼,心中不由冷笑一声。赵郡然向来喜欢素颜,也不热衷于打扮,因此除了入宫的时候格外注重些妆容,平日里却是不施粉黛的。

    夏莫瑶这恐怕也算是东施效颦了吧。

    然而夏莫瑶却是丝毫不曾察觉到罗启煜的神‘色’,她微笑着对罗启煜道:“六殿下还愣着做什么,快尝尝我的手艺啊。”

    罗启煜微微点了点头,拈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

    夏莫瑶迫不及待问道:“好吃吗?”

    “很是美味。”罗启煜笑道。

    夏莫瑶欢喜道:“如果六殿下喜欢,以后我便****做给你吃,我会做十几样糕点呢。以后就算是每天做一样,也能保证半个月不重样。”

    罗启煜面‘露’尴尬之‘色’,他强笑着道:“不必劳烦夏小姐的,我府上也有不少做糕点的厨子。”

    “可是六殿下府上的厨子哪里比得上我用心呢。”

    夏候轻轻咳嗽了一声,对夏莫瑶道:“你先回房去。”

    夏莫瑶却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她求助般看了罗启煜一眼,说道:“六殿下还想吃什么,我再去为你做。”

    罗启煜正要推辞,夏候却是心念一动,对夏莫瑶道:“你同你娘亲学了不少佳肴,今日六殿下在府中用膳,便是你展现厨艺的时候。你若无事,便去为六殿下准备一桌酒席。”

    夏莫瑶朝罗启煜和夏候福了福,便欢快地离开了。

    罗启煜起身对夏候道:“我留在府上用膳,实在过于劳累夏小姐了……”

    夏候心知罗启煜是要寻借口离开,他哪里会给罗启煜机会呢。不等罗启煜说完,夏候便已经起身拱手笑道:“无妨的,府里人多才热闹。”

    罗启煜见钱沐阳正朝自己拼命眨眼,便只好拱手笑道:“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日夏莫瑶在厨房里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才将一桌宴席准备妥当。她原本是可以命丫鬟婆子们动手的,可为了让罗启煜知晓她是何等的贤惠,她非要亲力亲为。因此当菜品端上桌的时候,夏莫瑶已然成了‘花’猫脸。

    夏莫瑶拿绣帕擦了擦脸,便笑着进了饭厅。她对罗启煜道:“这里总共二十六道菜,每一道都是六殿下喜欢吃的。我可是特地打听过六殿下的口味的,六殿下必定喜欢。”

    夏候顺势笑道:“你只做六皇子喜爱的菜肴,却是忘了父亲?”

    夏莫瑶笑盈盈地说道:“瑶儿哪里忘得了父亲呢,不过父亲与六殿下的口味差不多,倒也无需瑶儿再另外准备了啊。”

    罗启煜看了一眼圆桌,见桌上的菜‘色’果然都是自己最喜欢的,心想着夏莫瑶还真是用心,他自然也不能拂了她的心意,好歹也要应付一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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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2章 司马昭之心
    &bp;&bp;&bp;&bp;想到这里,罗启煜的面上不由添了几分柔和的笑意,他对夏莫瑶道:“夏小姐手艺不凡,堪称是贵家小姐中的典范。”

    夏莫瑶听到罗启煜的夸赞,笑得如‘春’‘花’一般烂漫无比。那种笑容十分美丽,是少‘女’独有的纯净和旖旎,宛若出尘的仙子。

    然而罗启煜终究不为所动,他只是朝夏莫瑶客套了几句,语气不咸不淡,恰到好处。

    夏侯一时间‘摸’不透罗启煜对夏莫瑶的心思,便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他微笑着对罗启煜道:“既然六皇子觉得小‘女’的手艺还算瞧得过去,那今日便要吃尽兴了才好。”他说着便招呼罗启煜坐下来。

    待众人都坐定后,夏莫瑶亲自为罗启煜、夏侯、钱沐阳一次倒上酒,便福身离开了。

    夏侯对罗启煜道:“算起来六皇子也算是头一回在我府上用膳了,七年前我三十岁寿辰,六皇子倒是去过我的老宅用膳。不过那时候六皇子还是个孩子,我倒也不曾同六皇子拼过酒。”

    罗启煜心知夏侯这是要给自己灌酒呢,兴许是打算等他喝醉以后从他口里套出什么话来。他眉心微微一动,不‘露’声‘色’道:“我自然是记得的,那日夏侯寿辰,我代替母后来为夏侯贺寿。如果我没记错,那天还下着雨呢,我不当心‘弄’湿了靴子,还是夏兄将新鞋给了我才不至于狼狈。”

    夏侯见他记得这些事,不禁微微一笑,道:“举手之劳罢了,六皇子无需记挂在心上的。”

    罗启煜笑容温和道:“在夏侯看来不过举手之劳,但在我看来确实诚挚之举。”他说着便不由看了看‘门’外,有些疑‘惑’道,“今日怎不见夏兄?”

    “他被我派出去办些要紧事,怕是一时半会赶不回的。”夏侯举杯喝了一口酒,却是终究掩饰不了嘴角的尴尬。

    罗启煜方才来夏府的时候,分明瞧见夏默聪铁青了一张脸,分明是愤怒到了极点,哪里像是为夏侯出‘门’办事的样子呢。他再瞧夏侯容‘色’尴尬,心想着莫非夏莫瑶这个纨绔‘浪’子是又犯了什么事?

    他嘴上不说,心中却暗暗生疑。

    夏侯为了不让罗启煜瞧出什么来,便赶紧举杯道:“我敬六皇子一杯。”

    罗启煜忙端起杯盏,一脸谦恭道:“夏侯居长,岂能劳夏侯敬酒,岂不折煞我了,应当我敬夏侯才是。”他说着便先干为敬,随后又倒了一杯酒,对夏侯道,“夏侯为大雍尽心尽力,我再敬夏侯一杯。”

    夏侯瞥眼瞧了瞧罗启煜的神‘色’,见他态度虽诚恳,却无半点巴结之意,心中便对他存了几分疑虑。

    他对这位六皇子倒是有几分了解的,因他早些时候便有了将夏莫瑶许配给罗启煜的心思,便在暗中观察着罗启煜的为人。他也曾在邵振楠口中听闻过一些关于罗启煜的事。

    邵振楠曾言罗启煜做事悄无声息、笑里藏刀,常常于不动声‘色’间给人致命一击。若说罗启焕是‘阴’沉,那么罗启煜便是‘阴’险,你永远不知道罗启煜会在什么时候给你来上致命的一刀。

    夏侯暂时不能确认罗启煜的到来究竟是为了夏莫瑶,还是探寻别的事,因此便在言语间小心翼翼。夏侯喝了一杯酒,笑道:“六皇子豪气干云,的确是令人可敬。”

    罗启煜却是道:“夏侯高风亮节,才是最让人可敬的。我素闻夏侯为人坦率,从不矫‘揉’造作,可见所言非虚。”

    彼此间互相吹捧了一回,却是谁也不肯先提及自己的心思。

    罗启煜此番来的目的很是令夏侯好奇,而罗启煜此刻也正猜测着夏侯心中究竟对他是何态度。

    两人各怀心思,却又不互相点破,就这样推杯换盏了良久,直到夏莫瑶笑盈盈地领着一个捧着一碗三鲜汤的丫鬟走进来,夏侯才顺势说道:“我这个‘女’儿啊,虽然聪明伶俐,但到底是被我惯坏了,如今也没个人可以约束他。”

    钱沐阳看了罗启煜一眼,却见罗启煜只是垂眸喝了一口酒,随后笑容平静地点了点头。

    夏侯见罗启煜神‘色’平静,心想着罗启煜此人还真是沉得住气。他已然将话说到这份上,罗启煜依旧不肯透‘露’自己的心思。

    钱沐阳深怕罗启煜不咸不淡的态度会使得夏侯失去了耐心,便微笑着道:“夏小姐是夏侯的掌上明珠,任‘性’些也是应当的。不过夏小姐到底是大家闺秀,无论如何总是不失礼数的。”

    罗启煜见夏侯偷偷瞥了一眼自己,已然知晓了夏侯对自己的态度。他微笑着朝夏莫瑶道了声“有劳”,方才朝夏侯道:“夏小姐如今正是恣意任‘性’的年纪,闺阁‘女’子调皮伶俐些,却是要比那些木头美人好上千倍。”

    钱沐阳紧接着道:“六殿下所言极是。”

    夏莫瑶见罗启煜正夸赞自己,忙吩咐丫鬟替罗启煜盛了一碗汤。她笑容满面道:“这汤是我在炉子上拿小火煨了半个时辰的,虽然还欠些火候,但因为用料讲究,倒也是鲜美无比的。”

    罗启煜闻言便尝了一口,笑道:“我口拙,倒是尝不出哪里欠火候。”

    夏莫瑶笑道:“六殿下的意思便是莫瑶手艺‘精’湛了。”

    罗启煜含笑点了点头道:“夏小姐的厨艺的确卓绝。”

    夏侯见罗启煜的笑容温和,丝毫不像是伪装的,心中便稍稍放心了几分。这位“心思诡谲”的皇子若能够成为他的‘女’婿,无疑是他在朝堂上的助力。到时候他们在朝堂上若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必然能够长存。

    罗启煜见夏侯悄然观察着自己的时候,神‘色’间‘露’出一丝欣然,他便不由在心中冷冷一笑。看样子这位夏侯定是听信了谁的话,误以为他的胃口无比之大。看样子这世上除了皇帝和赵郡然,再无人了解他了。

    他虽心思难测,出手悄无声息,哪怕是对自己的亲兄弟也不曾留过余地,但他确实从无争位之心。

    不过夏侯若是如此以为倒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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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3章 下此狠手
    &bp;&bp;&bp;&bp;罗启煜喝了一口酒,轻轻叹息了一声。

    不等夏侯开口,夏莫瑶已忍不住问道:“六殿下因何事烦扰?”说话的时候,夏侯正朝她投来薄怒的神‘色’。

    罗启煜朝夏莫瑶笑道:“倒也没什么,不过是朝堂上的一些事罢了。”他说着又看向夏侯道,“扰了夏侯的雅兴,实在是惭愧。”

    夏莫瑶听说是朝堂上的事,便也就不好再多问。她见自己的父亲似乎有什么话要问罗启煜,便识趣地告退了。

    夏侯笑道:“我们食君之禄自然担君之忧,六皇子心系朝堂也是能够理解的。只是不知六皇子究竟是为何事忧心?”

    “大宛虽已退兵,但因金城易守难攻,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如今陛下为了防止大宛人的进攻,便将几员虎将都派去镇守边关了。偏偏就在前几日,卫国趁着朝中虎将暂缺,便借机犯境。原本沈将军领兵前去镇压,击退卫国倒也不在话下。可偏偏沈将军犯了旧疾,朝中暂时无猛将可调。”

    夏侯是文官,对于‘交’战之事并不十分了解。他见罗启煜满面忧虑之‘色’,只当卫国此等小国的兵力渐长,已然到了不容小觑的地步。他对罗启煜道:“朝中猛将不少,纵然有不少将领被派去戍守边关,可终究还是能够派出人马的。”

    “朝**有十一位将军,孟将军和刘将军被派去新兵营‘操’练新兵,沈将军与洪将军皆有旧疾在身,其余的几位将军各被派去不同的边关戍守,卫国边境已然无人可派。”

    夏侯见罗启煜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倒也没往深处想,只当他身为皇子,难免比旁人更忧心国事。夏侯沉‘吟’着道:“陛下若是能够稳住大宛,倒是可以调派一两名猛将回京。”

    罗启煜道:“远水救不了近渴,将士回京需要有诏令,接了诏令方可启程,到了京师再授令去卫国边境,如此来来回回至少要耽搁两个月。唯有从京师直接调派人马,方才能够第一时间遏制住卫国。”

    夏侯心中隐约猜到了罗启煜的心思,莫非他此番前来并非为了夏莫瑶,而是为了借自己的口去向皇帝讨要兵权?

    罗启煜淡淡地瞥了夏侯一眼,随后笑道:“夏侯以为朝中何人有能力胜任?”

    “太子虽有领兵打仗的经验,却是身份使然,不便出征。放眼望去,除了六皇子与沈夫长,倒是无人能够**领兵了。”夏侯虽如是说,但罗启煜在他脸上却是丝毫没有看出他对自己有所支持。

    如此也属正常,夏侯试图将‘女’儿此生的幸福和富贵都押在罗启煜身上,他又哪里会愿意罗启煜去战场出生入死呢。

    罗启煜想着夏侯若因此而成了自己的绊脚石,那么事情便愈发难办了,便微笑着道:“承‘蒙’夏侯夸赞,我的确是有为大雍建功立业之心。不过我到底也是存了一份‘私’心的,我既然身为皇子,终究不能领空饷。为了我的后嗣家业计,我终究还是要博一份功勋才好。”

    夏侯听闻此言,只觉得罗启煜是为了在自己面前表决心,一时间心中欢喜不已。他频频点头赞同道:“六皇子所言极是,男儿唯有先建功立业,后成就家业,方能令子孙后代永享福份。”

    罗启煜赞同地点了点头,笑道:“只是陛下终究觉得我过于浮躁了些,倒是未必愿意考虑我。”

    夏侯笑道:“六皇子虽年轻些,但勇猛果敢,又有领兵杀敌之才。若是朝臣们肯向陛下上谏,倒也不是难事。”

    罗启煜起身抱了抱拳,顺势道:“夏侯若肯帮我,我自是感‘激’不尽。”

    夏侯心想着,他若能为罗启煜促成此事,罗启煜多少都会心存感念,到时候夏莫瑶若能嫁与罗启煜,她在罗启煜心中的分量便是无可替代了。想到这里,夏侯不禁笑道:“六皇子言重了,我与六皇子投缘,自然是要彼此相帮的。”

    罗启煜频频点头,再次向夏侯敬了一杯酒,便起身告辞了。

    夏侯将罗启煜和钱沐阳送到夏府‘门’口,眼见着他们上了马车,方才离开。

    钱沐阳同罗启煜一道在马车里坐下来,两人因向夏侯敬了不少酒,此刻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何子澜上车后便在马车里翻找着水囊,竟然‘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

    他下意识拔出剑,同时用另一只手拨了拨那物体,方才发现竟是一个被纱布紧紧起缠绕的人,此时他正侧躺在地上。那人只‘露’出了嘴巴、鼻子和眼睛,何子澜一时间倒是无法分辨此人是谁。

    罗启煜看了一眼那人,见他正踢蹬着‘腿’,十分害怕的样子,便对何子澜道:“将他脸上的纱布解开,先瞧瞧此人是谁。”

    何子澜依言将那人面上的纱布都解开了。

    罗启煜侧头看了看那人的面容,顿时怔了怔,说道:“快将夏公子扶起来,替他将身上的纱布也都解开。”

    夏默聪一脸惶恐地看着罗启煜道:“你是谁?是不是你将我打晕的?”

    罗启煜神‘色’淡然道:“夏兄无缘无故出现在我的马车里,我还心觉奇怪呢。”

    夏默聪听罗启煜喊他“夏兄”,又瞧他衣着华贵,便猜测着此人定是哪家的公子,说话不由客气了几分。他对罗启煜道:“我方才出‘门’办事,拐过巷子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打晕了,再醒来之时,便在你的马车里。”

    罗启煜微微眯起眼,心想着他的马车是停在夏府后院里的。如果是外人暗算了夏默聪断然没有本事将他‘弄’进夏府。看样子定是夏府的人下的手,而且一定是个出入自由的人。想到这里,罗启煜忙问夏默聪道:“夏兄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夏默聪问道:“不知这位兄台是哪家的公子?”

    “我是六皇子罗启煜。”

    夏默聪对罗启煜此人并不了解,因此听到他是皇子,便心念一动,作势一脸苦相道:“我向来与人为善,从来不曾得罪任何人的,今日定是有歹人意图劫财,才会下此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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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4章 姑息养奸
    &bp;&bp;&bp;&bp;罗启煜似笑非笑道:“那么还请夏兄瞧瞧身上的银两以及之前物件是否还在。若是有人劫财,必然是个惯犯,定然不可姑息才好。”

    夏默聪依言往自己的袖子里翻了翻,又看了一眼身上的‘玉’佩,却见银两‘玉’佩都还在,不禁疑‘惑’道:“若非为财,将我打晕了却是说不通啊。”

    罗启煜也心生蹊跷,夏默聪虽然纨绔,但也非不知分寸之辈。除了学业不‘精’,喜欢挥霍以外,他在外的名声并不差。这样的人,必然是不会结实什么仇家的。可若非同他无仇,又岂会有人将他打晕了,又绑成这般样子呢。

    罗启煜看了钱沐阳一眼,见钱沐阳此刻正注视着夏默聪的后脑,心中便萌生起一个念头。他朝夏默聪微微一笑,说道:“夏兄若信得过我,我便替夏兄好好查一查。”

    夏默聪感‘激’地抱了抱拳道:“如此就有劳六殿下了。这件事到底容易惹来非议,还望六殿下暂且不要告知任何人。”停了停,他又道,“尤其是我父亲那里,免得他多心了。”

    罗启煜凝眸看了他一眼,随后笑道:“夏兄放心,我定然会替夏兄守口如瓶的。”

    夏默聪再次朝罗启煜抱了抱拳,便下了马车。

    钱沐阳将地上的纱布拾起来,一点一点慢慢查看着。过了许久,他方才停下手上的动作,说道:“纱布上有血迹,看来夏公子的确是遭人袭击了。”

    罗启煜掀起车窗帘,望着夏默聪的背影,见他一面捂着后脑一面慢慢走近夏府,方才点了点头道:“此事我本可撒手不管,可既然有人将他扔进了我的马车里,我便不得不查一查了。”

    他说罢便从钱沐阳手里取过一截纱布,仔细看了看,觉察到那纱布质地十分柔和,虽非上品,却也绝非穷家小户用来蒸菜品时所用的那种,便对何子澜道:“你去京师几家贵族常去的布庄打听打听,今日有何人购买了数卷此种纱布。”

    何子澜接过罗启煜手中的纱布,便赶紧下了马车去打听。

    钱沐阳从座位底下翻出水囊,递给罗启煜道:“六殿下且喝一口温茶。”

    罗启煜喝了一口茶,却见赵郡然与海兰正从马车边上走过,两人行‘色’匆匆,像是十分急切的样子。

    他赶紧将水囊‘交’给钱沐阳,独自一人下了马车,然而眨眼的功夫,赵郡然和海兰却已经在街头消失了。他心下疑‘惑’,论说赵郡然应当是认得自己的马车的,何故从他马车边上经过,她竟是不曾察觉呢。

    想到这里,罗启煜不禁心生担忧。他赶紧顺着赵郡然方才消失的方向找去,果然瞧见赵郡然带着海兰进了一家布庄。

    海兰对店家道:“方才我们来你这里买纱布的事,还请你不要告知任何人。”海兰说着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锭子,‘交’给店家。

    赵郡然问店家道:“不知店家这里可有锋利些的剪子?”

    不等店家开口,罗启煜便快步进了布庄。他飞快地将赵郡然拉到一旁,问道:“你要纱布和剪子是为了做什么?”

    赵郡然见罗启煜出现在这里,不由有些惊讶。

    罗启煜道:“可是你将夏默聪丢进我马车里的?这是为何?”

    赵郡然一脸不解地望向罗启煜,她满是疑‘惑’道:“六殿下此话从何说起?”

    此言一出,罗启煜便隐约觉察到了夏默聪的出现并非歹人所为,恐怕是夏默聪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他问赵郡然道:“你买纱布是为何事?”

    赵郡然看了看四周,见布庄里偶有小姐夫人进出,便说道:“这件事可否过些日子再告知六殿下?”

    罗启煜见她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便也不再多问,他点了点头道:“那你总能告知,为何与夏默聪结下仇怨。”

    “是我与夏莫瑶结下了仇怨,而非夏默聪。今日怕不是夏默聪自导自演,而是夏莫瑶演的一出好戏吧。”赵郡然淡淡一笑,言语间尽是轻蔑,她抬眸对罗启煜道,“今日郡然还有要事急于回府,等改日再向六殿下答疑。夏莫瑶既然想借机诬陷我,六殿下便顺势助她便是了,我正好可以看看她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罗启煜见她一副十分笃定的样子,方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他柔声对赵郡然道:“那我便送你回府。”

    赵郡然并未推辞,她朝罗启煜微微福了福,便跟着他上了马车。

    将赵郡然送到相府‘门’口以后,罗启煜便又再次去了一趟夏府。此番前去,接待罗启煜的是夏默聪。

    夏默聪见罗启煜才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赶回来了,不由感恩戴德地朝他抱拳。又亲自替他斟了茶,方才问道:“不知六殿下是否已经查到那歹人的下落?”

    罗启煜沉‘吟’着抚了抚鼻梁,一副十分为难的神情。

    夏默聪还‘欲’再追问,夏莫瑶却是快步走了进来。她朝罗启煜福了福,说道:“方才莫瑶听兄长说起,他遭歹人暗算,幸得六殿下相救,方才有惊无险。莫瑶替兄长拜谢六殿下。”她说着便‘欲’盈盈拜倒。

    罗启煜忙虚扶了一把,对夏莫瑶道:“举手之劳罢了,况且也说不上相救,只是歹人恰好将夏兄放在了我的马车里。”

    夏莫瑶再次朝罗启煜恭敬地福了福,说道:“兄长说六殿下已然去替他追查歹人的下落了,不知六殿下可有查到什么眉目。”

    罗启煜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作答。他看向夏默聪道:“方才夏兄不是说此事你知我知便可,何故夏小姐已然知晓?”

    夏莫瑶闻言不禁面‘色’一红,她垂下头有些局促地搅了搅绣帕,随后道:“只因方才兄长回来的时候被莫瑶撞见了他后脑上有伤,莫瑶再三追问,兄长不得已才告知的。”

    罗启煜慢慢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怕只是个误会,依我看夏公子还是莫要再追究比较好。”

    夏莫瑶美目流转,不给夏默聪说话的机会,便开口道:“兄长遭此羞辱,终究是不能姑息歹人的,还望六殿下告知是何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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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5章 命不久矣
    &bp;&bp;&bp;&bp;罗启煜沉‘吟’了片刻,像是在纠结着是否该向他们透‘露’伤害夏默聪的人。

    夏莫瑶见罗启煜终究不肯名言,乌亮的眸子里不禁闪过一丝冷芒。她看了夏默聪一眼,说道:“哎,可怜我的兄长向来体弱,今日遭受重击,不知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依我看,这件事还是报官比较好。”

    “万万不可报官。”罗启煜连忙阻止道。

    夏莫瑶疑‘惑’道:“为何不能报官,我兄长遭人暗算,难道还不允许官府为他惩治恶人吗?”

    罗启煜笑道:“或许那人只是同夏兄开个玩笑罢了,夏小姐若是报官,岂不是将事情复杂化了。”

    “哪有人开玩笑会如此羞辱别人的,我还是闻所未闻。”夏莫瑶嘟起嘴,一脸地不高兴。她低头轻轻捋着‘胸’前的发丝,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正等着长辈来哄劝似的。

    罗启煜微微凝眸,心想着夏府的夫人与姨娘想来面和心不合,夏莫瑶同夏默聪也并不是十分亲近。今日夏默聪受辱,夏莫瑶如此表现,实在是有些过‘激’了。看来赵郡然的猜测没有错,今日之事便是夏莫瑶所为。

    夏莫瑶见罗启煜依旧端坐在那里,面‘色’平静,并没有说过一句哄劝她的话,不由怒从中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平了平怒火,对夏默聪道:“兄长还是早些回房去让丫鬟替你包扎一下,一面伤口感染。”

    夏默聪自觉后脑勺有些疼痛,早就想回房去歇息了,只因罗启煜在这里,便不得不硬着头皮相陪。

    罗启煜朝夏默聪点了点头,温言道:“夏兄的确应当好好歇息才是。”

    夏默聪如‘蒙’大赦一般,朝罗启煜拱了拱手,便快步离去。

    待夏默聪走后,夏莫瑶便将茶厅的丫鬟们都打发了出去。因是为了怕惹来非议,茶厅的‘门’便是敞开着的。

    夏莫瑶走到罗启煜身旁,恭恭敬敬地朝他福了福,说道:“莫瑶已然猜测到了伤害兄长之人,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罗启煜笑道:“你且说来听听。”

    “向来六殿下也是知道的,我兄长纨绔好动,向来都是闲不住的。今日他一时兴起,便上了东苑一间饵房的顶上捉鸟。却不知当时赵小姐来府上为二姨娘诊脉,因吃坏了东西,正巧在茅厕里。她误以为是兄长有意冒犯她,便要求我将兄长杖毙了。”

    夏莫瑶说到这里,罗启煜只是微微颔首,面上平静无澜,不见丝毫的神‘色’。夏莫瑶不知罗启煜究竟是否相信她说的话,她只是为他添了一杯茶,便继续道:“我当时向赵小姐解释了兄长并无冒犯之意,也请我兄长向赵小姐致歉了。我原以为此事便就此翻篇,谁知兄长刚出‘门’便遭人暗算。”

    “你觉得夏兄一事是赵小姐所为?”罗启煜不咸不淡地问道。

    夏莫瑶似是有些无奈般点了点头,她沉‘吟’着道:“或许是我误会了赵小姐也未可知,但目前我唯一能够想到的便只有她了。”

    罗启煜喝了一口茶,微微颔首道:“夏小姐的猜测也不无道理,不过凡事需要讲证据。我希望在事情还未查清之前,还请夏小姐守口如瓶才好。”

    他分明是在袒护赵郡然,夏莫瑶听到此言,气不打一处来。她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朝罗启煜点了点头。

    “我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叨扰夏小姐了。这件事我一定会替夏兄彻查清楚的,倘若当真与赵小姐有关,我也绝不姑息。”

    夏莫瑶忙朝罗启煜福了福,柔声道:“还望六殿下秉公处置。”

    “这是自然。”罗启煜微微颔首,便拱手离去。

    相府老夫人的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草‘药’味,地上也是堆满了浸染着草‘药’汁的纱布。此刻老夫人正平躺在‘床’榻上,赵郡然和苏秦一起弯着腰正替她一点一点涂抹着草‘药’。

    老夫人叹息着道:“你们为了我,成日里捣鼓草‘药’,跑钱忙后。还要劳累郡然每日出去为我购买纱布草‘药’,真正是苦了你们。”

    赵郡然笑道:“说不上苦,郡然成日里在府中也无事可做,为祖母多跑跑,权当是锻炼‘腿’脚罢了。”

    “你们虽不觉得苦,但你们的劳碌我终究是看在眼里的。”老夫人说着又叹息了一声,她侧头瞧了瞧窗外,见陆妈妈正站在外头把守着,便放心地对赵郡然道,“我虽是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的人,但终究还是要面子的。你出去替我购买纱布的事,切不可同任何人说起才是。”

    赵郡然忙点头道:“祖母放心,郡然并不曾对任何人说过。郡然为了避免着人疑心,还特地每日换一家布庄。”

    老夫人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她悠悠地望着头顶的青纱蚊帐,感慨道:“我要强了一辈子,没想到临了却是这般的不堪,竟要****靠着垫上厚厚的纱布才敢走到人前去。”

    赵郡然也不自觉地跟着叹了一口气,她替老夫人上完‘药’后,便将一卷纱布‘交’给苏秦。

    苏秦拿剪子替老夫人剪开了绑在腰上的麻绳,随后替她将垫在身上的纱布尽数换去了。

    老夫人闻着从自己身上发出的酸臭味,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苏秦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嫌弃过老夫人。她小心翼翼地替老夫人换上了干净的纱布,又取来热水替老夫人仔细擦洗后,方才对赵郡然道:“赵小姐快回去歇息吧,剩下的事‘交’给苏秦便是了。”

    赵郡然见老夫人朝自己点了点头,便欠身退了出去。

    待赵郡然离开后,老夫人方才对苏秦道:“我只怕自己时日不多了,你是跟了我多年的人,我走之前定是要将你的事安排妥当了才好。”

    苏秦闻言不禁鼻子一酸,她强忍着泪意道:“老夫人莫要说胡话,老夫人长命百岁,身体康泰。”

    老夫人笑道:“我说的不是胡话,是心里话。我知道你喜欢段御医,所以我打算在我在我活着的时候,便风风光光将你的婚事‘操’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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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6章 成亲在即
    &bp;&bp;&bp;&bp;苏秦到底年轻,终究按捺不住喜‘色’,她忙起身朝老夫人福了福,‘唇’角带笑道:“苏秦感念老夫人费心,不过苏秦还望老夫人莫要过于‘操’劳,简简单单便足够了。”

    老夫人放心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明日便让郡然去知会段御医来提亲。”

    次日老夫人果然将赵郡然唤到了房中,将一包银子‘交’给赵郡然道:“这里是一百两银子,你将他转‘交’给段御医,告诉他尽快将婚宴‘操’办好,下个月初八是良辰吉日,正好可以让他与苏秦拜堂成亲。”

    老夫人自知命不久矣,自然是要尽早将身边人安排妥当的。因此赵郡然听闻老夫人要在下个月就替苏秦与段明瑞办婚事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惊讶。赵郡然也十分清楚苏秦在老夫人心中的分量,一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贴心丫鬟,并不会输给自己的孙‘女’。她手中那包沉甸甸的银两还给老夫人,说道:“明瑞哥定然会将婚事办得风光体面,祖母无需为他‘操’心的。”

    “他才刚进御医院,领的俸禄微薄,又有不少地方要疏通打点,必然是存不下多少银两的。这些银子都是我的体己银子,他拿着便是。”

    赵郡然微笑着道:“明瑞哥医术高明,很是得太后陛下的赏识,虽是才刚进御医院,却已经得了不少赏银。”

    老夫人听她如是说,便也就不再坚持了。她吩咐陆妈妈将银子收好,又对赵郡然道:“婚事虽赶得急了些,但你要记得告诉段御医,该有的礼数,一样也不能少。”

    赵郡然福身颔首道:“祖母放心,郡然必定将话带到。”她心想着离婚期不过二十余日了,若是拖一日便少一日准备的时间,便赶紧对老夫人道,“祖母若无事吩咐,郡然这便进宫去。”

    老夫人点了点头,忙让陆妈妈去吩咐马车。

    赵郡然进宫的时候,为怕耽搁时间,便没有走甬道,而是沿着小道往御医院去了。

    海兰陪着赵郡然进了御医院,见院判和段明瑞正站在一大堆草‘药’旁边仔细查验着。赵郡然朝院判福了福,却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且看着两人查验。

    段明瑞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时不时地看看赵郡然,想要同她说话,却又碍于院判在场,到底还是不‘露’声‘色’。

    赵郡然觉得段明瑞自打进宫之后,便是比从前沉静内敛了不少。她放心地点了点头,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

    两人探讨的功夫,一名长相乖巧的宫‘女’快步走了进来,她一脸急切地对院判道:“我家主子将要临盆,眼下痛得厉害,御医们快过去瞧瞧吧。”

    赵郡然一眼便认出了那宫‘女’是在何采‘女’身边伺候的,她听闻何采‘女’即将临盆,便赶紧走到她面前道:“眼下稳婆和‘乳’母可在产房里?”

    “赵小姐,原来你在宫里,真是太好了。”宫‘女’并未答话,只是拉着她快步往何采‘女’的寝宫去了。

    院判和段明瑞也赶紧放下东西,吩咐‘药’童背上了‘药’箱,快步出了御医院。

    赵郡然率先赶到何采‘女’宫中。

    何采‘女’不比邵贵妃生产之时,眼下皇帝和皇后都不曾前来。产房外除了几名丫鬟太监,便再无其它人了。

    此时两个稳婆和‘乳’母都在产房里忙碌着。好在何采‘女’面‘色’红润,只是因为阵痛,一时间无甚力气。赵郡然洗净手进了产房,走到何采‘女’身旁道:“何采‘女’无需害怕,龙子胎位正,想来并不会令何采‘女’吃太多苦的。”

    何采‘女’见赵郡然来了,眉间的皱褶终于舒展了几分。她紧紧握住赵郡然的手,问道:“陛下可是在外面?”

    赵郡然微微点了点头,笑道:“陛下正在外面候着呢,你安心便是。”

    何采‘女’愈发放松了几分。

    赵郡然握了握何采‘女’的手,又道了几声安慰话,便退到一旁,对稳婆们道:“还请稳婆们用心些才好。”

    稳婆们自然认得赵郡然,上一次邵贵妃生产,全靠赵郡然力挽狂澜,救下了邵贵妃的‘性’命。她也是由此而更得皇后的赏识,稳婆们纵然敢怠慢何采‘女’,也决计不敢在赵郡然面前含糊,

    赵郡然对何采‘女’道:“何采‘女’只需依照稳婆们的口令用力便是,郡然在一旁守着,保证万无一失。”

    稳婆们不停地忙碌着,一忽儿吩咐宫‘女’烧水,一忽儿替何采‘女’轻抚肚子。而院判和段明瑞是男子,自然进不得产房,便只是候在外头待命。

    如此赵郡然便在产房里等了近一个多时辰,何采‘女’终于诞下了一名小公主。

    稳婆们迭声道着“恭喜”,却是有些言不由衷。

    何采‘女’听闻是一位公主,心中欢喜不已。她对赵郡然道:“公主好,公主乖巧懂事,很是贴心。”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心想着何采‘女’不懂得为自己筹谋,这样的恬淡‘性’子,的确还是公主傍身来得好。她走到何采‘女’身旁,看了一眼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婴孩,只见她虽未长开,却已然能够瞧出是个美人儿。

    她不由想起自己的‘女’儿,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般的粉雕‘玉’琢,这般的可人。然而邵敏茹终究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竟是忍心对一个孩子下手。

    她强迫自己抛开前世的种种不快,对何采‘女’福身道:“郡然恭喜何采‘女’。”

    话音刚落,产房外响起了皇后的声音:“将‘门’打开,本宫要进去瞧一瞧何采‘女’和小公主。”紧接着便是“吱呀”一声,皇后已然稳步走了进来。

    何采‘女’正要起身向皇后请安,却听皇后道:“你才刚生产完,切莫‘乱’动伤了元气。”

    赵郡然朝皇后福了福,躬身退到一旁。

    皇后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可巧你在这里,本宫正要召你入宫呢。”

    赵郡然应了声“是”,就见皇后十分欢喜地将小公主抱过了。皇后对何采‘女’道:“陛下不便进产房,因此便命本宫前来探视。陛下赏下了不少滋补的‘药’材,本宫已经命御膳房的人做成了汤羹。”说罢她又回头对赵郡然道,“此次何采‘女’生产,你尽心守护,本宫也应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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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7章 恕我不能说
    &bp;&bp;&bp;&bp;皇后虽如是说,但瞧赵郡然的时候,面上却没有半点笑意。(c书盟最稳定)

    赵郡然福身道了一声“谢娘娘恩赏”,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皇后的确很是喜爱孩子,她将小公主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眼底尽是柔和的笑意。就这样哄了小公主一会儿,皇后方才将哄睡了的小公主‘交’给r母。她对何采‘女’道:“本宫瞧你安好便放心了,你且好好将养,本宫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何采‘女’朝皇后福了福,就见赵郡然随同皇后一道离开了。

    赵郡然与海兰跟着皇后一道进了坤宁宫正殿,却见夏莫瑶正站在殿中央。

    夏莫瑶见到皇后走进来,忙朝她福了福。

    皇后对夏莫瑶柔声道:“你快坐下来,可别累着自己。”

    赵郡然‘唇’角含笑,朝夏莫瑶福了福,温言道:“见过夏小姐。”

    夏莫瑶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朝赵郡然行了平礼,方才坐下来。

    皇后微笑着对夏莫瑶道:“本宫记得你说过很是喜爱宫里的水晶蒸糕,因此本宫方才便命御膳房做了一些水晶蒸糕。你若觉得饿,本宫这便命人去端上来。”

    夏莫瑶笑道:“娘娘真是疼爱莫瑶,莫瑶早就惦记着娘娘这里的马蹄糕了。”

    “从小就爱吃,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皇后宠溺地看了夏莫瑶一眼,忙吩咐宫‘女’去御膳房取水晶蒸糕。

    此时赵郡然便只是站在大殿中央,看着皇后与夏莫瑶说笑。夏莫瑶悄然看了赵郡然一眼,见她的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却是透着一丝凉意。夏莫瑶却是朝她微微一笑,随后眸子一转,便对皇后道:“敢问皇后娘娘,不知兄长的事娘娘预备如何处置?”

    皇后眉梢一挑,凤眼微微眯起,看向赵郡然道:“夏府的公子夏默聪你应当是见过的。”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道:“回皇后娘娘,郡然的确见过,说起来还有过些许不快。”

    夏莫瑶的嘴角划过一丝冷意,却只是看着赵郡然,并未言语。

    “哦,是什么不快,你且说来听听?”皇后饶有兴致地说道。

    赵郡然将眸光微微落在夏莫瑶身上,柔声道:“昨日夏小姐称夏夫人患了腰疾,请郡然去府上诊治。谁知郡然在茶厅里等候之时,居然觉得肚子有些疼痛,夏小姐便让丫鬟带着郡然去如厕。然而走到院子里,郡然却是并不觉得肚子疼了。便在院子里等着带郡然前去的丫鬟如厕,却不料在饵房的顶上见到了一名偷窥的男子。郡然为了维护那丫鬟,便将藏在袖子里防身用的‘迷’‘药’洒向了那男子。”

    皇后听到这里,不禁微微蹙眉,疑‘惑’地看了夏莫瑶一眼。

    赵郡然继续道:“后来夏小姐带着一众丫鬟婆子们及时赶到,郡然请求夏小姐责罚那偷窥的男子,却不料他竟是夏府的公子。”

    夏莫瑶的面颊顷刻间变得通红,她虽然早已经料到赵郡然会将此事抖出来,而且她也已经有了应对之策。然而当她撞见皇后的目光时,依旧不免感到心虚。

    皇后淡淡问道:“可是当真有此事?”

    夏莫瑶忙起身朝皇后恭恭敬敬地福了福,一脸惭愧道:“回禀皇后娘娘,赵小姐所言非虚,不过这其中还是有些误会的。兄长素来好动,他成日里就爱攀高爬低,当日他并非有意冒犯谁,而是为了去捅树上的鸟窝。”

    皇后听闻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竟然还有这种癖好,顿时紧拧起凤眉。她对夏莫瑶道:“本宫虽听闻夏公子贪玩,却不知他竟是这般的闲不住。”

    夏莫瑶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道:“兄长的确不知分寸了些,昨日家父已然对他行了家法,想来他今后会改正的。”

    皇后微微颔首,看向赵郡然道:“夏侯已然对夏公子进行了责罚,你何故再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赵郡然一脸不解地看着皇后,惶恐道:“皇后娘娘的话,郡然不明白。”

    “既然她不明白,你便同她说一说。”皇后看向夏莫瑶道。

    夏莫瑶应声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走到赵郡然面前道:“昨日我兄长出‘门’时遭人暗算,有人将他击晕后又全身用纱布捆绑了起来,丢进了六殿下的马车里。或许那人本意并非是想伤害我兄长,只是为了羞辱他罢了。可歹人下手过猛,我兄长到底还是受了些伤。”

    赵郡然道:“夏小姐的意思是我对夏公子下的狠手?”

    夏莫瑶道:“我原本也是不相信赵小姐会做出这样的事的,可昨日我的丫鬟上街为我购买胭脂时恰巧见到赵小姐在布庄里购买大量的纱布。”

    “购买纱布便认定是我伤害夏公子,那么是不是若有人购买刀剑便是杀人犯呢?”赵郡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非赵小姐所为,那试问赵小姐需要那么多纱布有何用呢?”

    赵郡然并未作答,她上前两步走到皇后跟前,随后向皇后稳稳跪拜下去,叩首道:“皇后娘娘请相信郡然,郡然并不曾伤害夏公子,即便是害他之心也没有。”

    皇后不咸不淡道:“你放心,若是无凭无据,本宫自然不会定你得罪。你且说来听听,购买大量的纱布是作何用?”

    赵郡然满面无奈道:“还望皇后娘娘恕罪,郡然不能回答。”

    夏莫瑶道:“如果不是为了害人,赵小姐又有何事不能答呢。若是赵小姐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且如果字字句句为真,我必定向赵小姐道歉。”

    皇后并未言语,只是捧起杯盏喝了一口茶,像是在等她说出实情。

    赵郡然再次朝皇后叩首,继而轻轻摇头道:“郡然终究不能作答,但郡然可以向娘娘保证,这件事绝对与郡然无关。”

    皇后叹息了一声,凉凉道:“既然你不肯回答,那本宫便只能将你暂且关押起来,等查清了事情的真相在做决断。”

    夏莫瑶低下头,嘴角飞快地闪过一抹快意,她早已经料定了赵郡然不会告知真相。
正文 第378章 不曾为自己辩解
    &bp;&bp;&bp;&bp;对于皇后的话,赵郡然竟然没有半点异议。c书盟她朝皇后点了点头道:“郡然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很是疑‘惑’,论说赵郡然善辩,就算事情的确是她所为,她也会想尽办法替自己辩解的。何故这次她不仅没有为自己辩解呢?皇后隐隐觉得赵郡然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看了夏莫瑶一眼。

    夏莫瑶察觉到皇后的目光,便赶紧对赵郡然道:“其实我一直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赵小姐会做出这样的事,都说医者仁心,赵小姐是大夫,固然注重仁心仁德。”

    赵郡然含笑道:“承‘蒙’夏小姐信任,郡然的确是不曾做过。”

    皇后朝雯‘女’官招了招手,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夏莫瑶见状,却是不自觉地浮起一层冷汗。

    皇后说罢,雯‘女’官点了点头便走到赵郡然面前道:“赵小姐,且随我走吧。”

    赵郡然依言站起身,跟随雯‘女’官往宫殿外走去。她走到夏莫瑶身边的时候,慢慢扯出一个微笑,口中轻声道:“你很快就会后悔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夏莫瑶瞥了她一眼,面上却是一脸的诚恳。

    雯‘女’官将赵郡然带出正殿后,便唤来一名宫‘女’,对她道:“你快去收拾一间饵房,暂且让赵小姐住进去。”

    赵郡然有些诧异,皇后竟然不曾将她关入大牢,而是让她住进了一间饵房。

    海兰也是十分惊讶地看了雯‘女’官一眼,说道:“感念皇后娘娘体恤我家小姐。”

    雯‘女’官微微一笑,对赵郡然道:“皇后娘娘说赵小姐为何采‘女’接生有功,便以饵房安顿作为恩赏。但夏公子一事若当真是赵小姐所为,她依旧是不会姑息的。”

    赵郡然朝雯‘女’官点了点头,便跟随宫‘女’往饵房去了。

    雯‘女’官在正殿外站了片刻方才走进去,此时皇后与夏莫瑶正捧着一副绣品在欣赏,两人都不曾提及夏默聪一事。雯‘女’官走上前,朝皇后点了点头,便站到了一旁。

    夏莫瑶看着皇后手里的绣品赞叹不已,那绢布上绣着成片的牡丹‘花’,颜‘色’形态各异,却俱是栩栩如生。夏莫瑶看了只觉得爱不释手,她指着那绣品上的针脚道:“这是莫瑶见过的最好的绣工了,可以说这世上绝无仅有。”

    皇后笑道:“这块绢布是本宫特地命宫里最好的绣娘绣制的,若是拿来做罩衫,必定十分好看。本宫只怕‘女’孩子家穿在身上过于华丽繁复了些,既然你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

    夏莫瑶有些吃惊地看了皇后一眼,笑道:“皇后娘娘这是专程为瑶儿准备的?”

    皇后颔首道:“你外祖母刚故去,你还在丁忧期间,原本及笄礼上是依旧要穿素服的。然而本宫想着及笄礼乃一生一次,又岂能留下遗憾。因此便打算赐你一件华服,在你及笄之日穿上身,如此便合了礼制。”

    夏莫瑶满脸欢喜地朝皇后叩首谢恩,

    皇后忙将她虚扶起,说道:“等行完及笄礼,你断不可再穿在身上才是。”

    夏莫瑶含笑点了点头,垂眸道:“皇后娘娘如此疼爱瑶儿,是瑶儿的福气,将来瑶儿一定常进宫来陪皇后娘娘解闷。”

    皇后只是微微颔首,吩咐宫‘女’将绢布送去司制那里加紧时间赶制衣衫,又唤过另一名宫‘女’为夏莫瑶量体之后,便带着雯‘女’官离殿了。

    夏莫瑶看着皇后远去的背影,心中隐隐生起一股不安的情绪。然而她却是道不明这股不安的情绪源自何处,论说皇后对她赏赐丰厚,宠爱有加,又在夏默聪一事上对她深信不疑,她应当是不需要担心任何事的。

    可她的眼皮子终究止不住地跳动着。

    皇后离开未多时,夏莫瑶便也赶紧离宫了。待夏莫瑶走后,皇后重新回到大殿里,吩咐雯‘女’官亲手焚了一炉香。皇后对雯‘女’官道:“你赶紧派一名太监去一趟相府,将郡然被本宫留在宫里的前因后果告诉华庄夫人。”

    话音刚落,皇后便看见罗启煜快步走了进来。

    雯‘女’官朝皇后和罗启煜欠了欠身,便赶紧退下了。

    皇后招呼罗启煜坐下来,柔声问道:“煜儿这般着急,所谓何事?”

    罗启煜道:“卫国的兵将已经攻下了我们大雍的永州,儿臣只怕军心因此涣散,特地赶来宫中请求父皇允许儿臣带兵出征。谁料父皇却是在休憩,汪公公并不敢前去叨扰。儿臣无法,便只能先来母后这里等着。”

    皇后以为罗启煜是听闻了赵郡然的事才匆匆赶来,谁知他竟是为了带兵之事。她平静地点了点头,对罗启煜道:“既然陛下还有心思休憩,那说明他已经将讨伐卫国一事安排妥当。本宫以为,此次你便作罢,都由着陛下决断吧。”

    罗启煜自然是猜到了皇帝一定已经安排好了将领去讨伐卫国,他匆匆赶来,为的便是在皇帝尚未下旨之前令他改变主意,然而谁知皇帝竟是故意对他闭‘门’不见。他只怕一旦拖延,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皇后身上了。

    他朝皇后抱了抱拳,说道:“儿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母后答允。”

    皇后轻轻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罗启煜忽然站起身走到皇后跟前,躬身朝她拱手道:“此次讨伐卫国,对儿臣来说是个十分难得的机会,还望母后能够促成此事。”

    皇后叹息了一声,说道:“本宫膝下无子嗣,你在本宫身边多年,本宫已然将你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子看待。因此那虎狼之地,本宫是舍不得你去的。你想要为自己搏一个功名本宫很是欣慰,但若是要以命去搏,本宫终究是不赞成的。”

    罗启煜诚然道:“大雍向来重视文官,父皇更是对朝中的文官青睐有加。儿臣虽不输文采,但比起夏侯、孙阁老这些文官,终究还是逊‘色’的。将来儿臣若在朝中得一个文职,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取代孙阁老等人,与其不温不火地过上几年甚至十几年,倒不如借着军功在朝中搏一席地来得快一些。
正文 第379章 一切只为你
    &bp;&bp;&bp;&bp;皇后见他已然说到这份上,便只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她朝雯‘女’官摆了摆手,雯‘女’官微微欠身,便紧赶着离开了坤宁宫。

    罗启煜朝皇后恭恭敬敬地叩首致谢,起身后他听皇后柔声道:“方才瑶儿来,本宫恰好命御膳房做了一些水晶糕,如今还热着呢,你且尝一尝。”

    听闻夏莫瑶来过,罗启煜不禁皱了皱眉,她可真是迫不及待。

    皇后瞧见罗启煜神‘色’间有些古怪,不禁问道:“煜儿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罗启煜微笑着摇了摇头,恰在此时,一名宫‘女’垂首走了进来,她见罗启煜在,便有些为难地站到了一旁。

    皇后对那宫‘女’道:“有什么话便说吧。”

    宫‘女’道了声“是”,便往皇后跟前走了两步道:“禀报皇后娘娘,相府的华庄夫人往太后娘娘那里去了。”

    皇后轻轻点了点头,吩咐宫‘女’退走后,便听罗启煜问道:“母后,可是出什么事了?”

    “你不必同本宫打马虎眼,郡然与夏公子之间的事,你应当是清楚的。这件事你不早早地来禀报本宫,可是为了维护郡然?”皇后虽口气严厉,眼中倒是没有责怪之意。

    罗启煜察言观‘色’,心想着或许皇后并不曾相信赵郡然会做出此等事。但他还是不能过多的袒护赵郡然,一面‘激’起皇后的反感。因此罗启煜便只是道:“这件事儿臣尚不能确定是否与郡然有关,况且又干系到夏公子的颜面,所以原本是打算等彻查过后便直接来向母后汇报的。”

    听他如是说,皇后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她慢慢点头,对罗启煜道:“本宫也是怕平白无故冤枉了她,但又不能不给瑶儿‘交’代,便将郡然暂且禁足在了偏殿的饵房内。”

    罗启煜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方才还在但又皇后是否会为了夏莫瑶而苛责赵郡然,没想到却是自己多心了。他微笑着朝皇后拱了拱手道:“母后仁慈。”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太监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皇后忙携着罗启煜向皇帝请安,皇帝见罗启煜也在场,不由面‘色’一沉,却是并未多言。他看了汪公公一眼,神‘色’不悦道:“你不是说皇后身子欠安吗?朕瞧着皇后面‘色’红润,并无不适之处。”

    这句话虽是对着汪公公说的,却是说给皇后与罗启煜听的。

    皇后作势咳嗽了两声,笑道:“臣妾只是嗓子有些不适,并无大碍,定是身边人小题大做,叨扰了陛下。臣妾一会儿定当对身边人好好训导,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朝汪公公递了个眼神,汪公公便赶紧带着众人退出殿去。

    罗启煜起身朝帝后二人抱了抱拳,正要退走,却听皇帝口气冰冷道:“你不就是盼着朕来吗?”

    罗启煜原本就是为了试探皇帝的态度,倘若皇帝就这样由着他退走,那便当真是没有任何说服的余地了。可如今皇帝却是将他留在了殿中,他心中一喜,忙回身朝皇帝行礼道:“儿臣扰了父皇清幽,罪该万死。”

    皇帝冷冷道:“你也不必说套话了,你心里在想什么,朕清楚得很。”

    用领兵打仗来拖延婚期,等到皇帝年迈老去,罗启煜便可与赵郡然双宿双栖。这便是罗启煜的打算。皇帝向来多疑,他早就料到自己的想法会被皇帝识破,他并不害怕皇帝会识破,只要能够将他派去领兵,这期间他与赵郡然安守本分,皇帝终究是没有理由对赵郡然治罪的。

    但是就算皇帝清楚他的想法,他也终究不能够承认。

    罗启煜躬身道:“朝中将领众多,却不曾有过一人出自皇族。儿臣深怕数十年以后,皇族后裔都要为这些将士们让道,对他们俯首帖耳。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儿臣的确也是有‘私’心的。儿臣将来纵然被分封,也不过是领着朝廷俸禄,就算依仗着太子,也终究只是一时的,无法保证世世代代不衰。所以儿臣唯有打仗立功,才能够让子孙后裔都过得富足。”

    皇帝颔首不语,他忽然站起来,负手慢慢走向罗启煜。

    黑靴踏地时发出轻微的“吧嗒”声,皇后听在耳中,只觉得一颗心也跟着砰砰跳起来。论说借军功庇佑子孙后代这样的话也算是谋逆的,罗启煜实在不该将心里话说出来。

    皇帝面不改‘色’,缓步走到罗启煜身旁,方才停下脚步道:“你是否敢自天发誓,除了庇佑子孙后代,不再有别的心思?”

    罗启煜轻轻点了点头,将手举过头顶,声音朗朗道:“儿臣愿指天发誓,领兵出征,只为庇佑子孙后代,心无旁骛。”

    皇帝依旧面不改‘色’,他抬眸忘了皇后一眼,只见皇后此刻正神‘色’凝重地看向罗启煜。皇帝的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然而那笑意一闪而过,快得令人难以捕捉。他沉‘吟’着对罗启煜道:“这件事朕还需同朝中大臣们商议,若是大臣们肯支持你领兵上阵,朕倒是愿意考虑。不过大雍旧制你是清楚的,皇子若非太子,是没有兵权的。”

    罗启煜躬身道:“儿臣清楚,儿臣不求兵权,但求为父皇分忧。”

    皇后悄然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为罗启煜感到不值。胜负沙场,九死一生,皇帝却是连兵权都不曾‘交’予他。皇帝连她教育出来的孩子也不肯信任,着实是令人失望。

    “朕听闻何采‘女’方才诞下小公主,皇后可曾前去探视?”皇帝忽然转了话题道。

    皇后赶紧收回思绪,福身道:“回禀陛下,臣妾已经前去探视,也已赏下不少滋补的‘药’材。何采‘女’虽因生产而面‘色’憔悴,却是母‘女’平安。”

    皇帝放心地点了点头,却是连一句关切的话都不曾留下。

    罗启煜眼见着皇帝负手离去,他方才站直了身子,将皇后扶到椅子上坐下来。

    皇后忧心忡忡道:“你此番前去没有兵权,便是无人会听从你的指派。如此就算立下军功,终究是有些不值得的。趁你父皇还未问过朝臣们的意见,你反悔还来得及。”
正文 第380章 沉冤得雪
    &bp;&bp;&bp;&bp;罗启煜想也不想便说道:“儿臣此番前去,只为军功,并不为兵权,母后不必而儿臣感到不值。”

    皇后见他态度坚决,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皇帝刚离开没多久,雯‘女’官又来通报太后到了。皇后赶紧整了整裙摆,带着罗启煜前去恭迎太后。

    虽说太后与皇后的婆媳关系不赖,可以说两人和和睦睦,多年来不曾有过半点隔阂。可太后因不喜走动,到底还是不曾来过皇后宫中。此番听闻太后前来,皇后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杨嬷嬷将太后附近大殿的时候,后面还跟着华庄夫人。

    太后见罗启煜也在这里,不由笑道:“正好煜儿在这里,那哀家便不必再费心命人出去宣你了。”

    皇后朝太后行过礼,便赶紧吩咐宫‘女’将太后与老夫人扶到座位上。

    罗启煜朝太后抱拳道:“不知是因何事,要劳烦皇祖母和华庄夫人走一趟坤宁宫。”

    太后笑道:“我此番前来,是为了郡然。”她说着便看向皇后道,“郡然可是在皇后宫里?”

    皇后让宫‘女’去知会华庄夫人赵郡然被留在了宫中,本是出于礼貌,怕相府的人过于担忧,哪知华庄夫人竟然为了赵郡然去找太后。皇后含笑点头道:“回太后,郡然的确在臣妾宫中。因夏府出了一件小事或许与郡然有些关系,因此臣妾将她安排在了一间饵房里。”

    太后轻轻点头道:“这件事哀家已经听说了,不过到底转了不少人的口,也不知道事情的原委,还请皇后再细细同哀家说一遍才好。”

    皇后将从赵郡然受夏莫瑶托付去夏府替夏夫人问诊,到遇上夏默聪在饵房上嬉戏,又因夏默聪无辜受辱,夏莫瑶认定是赵郡然有意为之都同太后说了一遍。令罗启煜感到意外的是,皇后在言语间竟是有意偏帮着赵郡然。

    “说来这件事倒也奇怪,夏夫人回娘家吊唁杜夫人,应当是不在府中的,不知夏小姐何故将郡然请去为夏夫人诊脉。”皇后有些疑‘惑’道。

    罗启煜觉得或许并非皇后疑‘惑’,而是皇后早已经察觉到了夏莫瑶在撒谎,但她又不想与夏府有何嫌隙,便借此机会将麻烦抛给了太后。

    太后却是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的麻烦,她对罗启煜道:“你先去偏殿里等候片刻,哀家有话要对你母后说。”

    罗启煜朝众人拱了拱手,便快步离去。

    雯‘女’官见太后面‘色’凝重,又是将罗启煜打发了出去,心知太后是要对皇后说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便也乖觉地带着宫‘女’太监们离开了。

    太后对皇后道:“夏公子的事,不知皇后是如何看待的?”

    皇后朝太后福了福,柔声道:“夏公子任‘性’贪玩,没有大家公子的风度和礼节,他受人欺辱也是在所难免的。臣妾以为,这件事同郡然并无干系。只是如今有证据指向郡然,臣妾便不得不暂且将她禁足了。”

    “皇后说的证据不知是什么?”老夫人忽然开口问道。

    “夏小姐的‘侍’‘女’在夏公子被人欺辱当日曾见到郡然去布庄买过大量的纱布,本宫询问了郡然为何买纱布,她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道出实情。”

    老夫人起身对皇后道:“皇后娘娘,若说郡然是为了老‘妇’才去买纱布的,不知皇后娘娘可信?”

    皇后微笑着道:“华庄夫人为人诚恳真挚,您的话本宫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只是本宫有一事不明,既然郡然是为华庄夫人去买纱布,又为何不肯同本宫说呢?”

    “这便是郡然的实诚之处,因她先前答应了我,断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才不得不隐瞒皇后娘娘的。”老夫人说着便朝皇后深深一揖。

    太后见状下意识要伸手去扶她,老夫人却是朝太后摆了摆手。

    皇后温言道:“华庄夫人若有话,坐下说也无妨的。”

    “是啊,你年纪大了,切不可劳累自己,快坐下说吧。”太后说着便朝杨嬷嬷递了个眼神。

    杨嬷嬷赶紧将老夫人扶到了座位前。

    老夫人朝太后和皇后欠了欠身,方才坐下来说道:“老‘妇’年迈,体弱多病,如今更是因肾脏衰退,每日里需要垫上厚厚的纱布方才敢走到人前去。郡然体恤我爱面子,便是不曾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此言一出,太后与皇后都变得十分惊讶。她们见老夫人虽比从前苍老了不少,但终究‘精’神上好,偶尔也常来宫中陪一陪太后。却不曾想,老夫人竟然得了难言的病症。难怪赵郡然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皇后为何要买大量的纱布。

    皇后想到华庄夫人因为自己而不得不将此事告知她们,心中有愧。她赶紧对杨嬷嬷道:“还请杨嬷嬷赶紧去知会雯‘女’官,吩咐她将郡然领来这里。”

    太后道:“倒也不必这样着急,既然夏小姐认定了此事是郡然所为,终究还是要给她一个‘交’代的。但华庄夫人的事不得同外人道,皇后还需想个法子还郡然清白才是。”

    皇后点了点头,她对老夫人道:“如此便要委屈郡然在宫中再住上几日,等到本宫查清了事情的真相,才可将郡然送回相府去。”

    老夫人知道,皇后是担心一旦现在就将赵郡然送回相府,势必会引得夏莫瑶的猜忌。到时候若是事情宣扬出去,保不齐有人会说皇后包庇赵郡然。老夫人含笑道:“郡然有皇后娘娘照拂,哪里说得上委屈,倒是要劳累皇后娘娘费心了。”

    太后见事情已然‘弄’清楚,便对杨嬷嬷道:“你去将六皇子请过来。”

    杨嬷嬷依照太后的吩咐将罗启煜请到殿中,罗启煜见太后、皇后与老夫人正言笑晏晏地说着话,便只是安静地朝她们拱了拱手。

    太后朝罗启煜招手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坐到皇祖母这里来。”

    罗启煜应了声“是”,便在太后跟前坐下来。

    太后笑道:“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立业了。哀家瞧着娟茹聪慧伶俐,倒是与你很是相配。”

    此言一出,余下的三人都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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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1章 两头不得罪
    &bp;&bp;&bp;&bp;罗启煜率先反应过来,他赶紧起身对太后道:“不劳皇祖母为孙儿费心,孙儿虽到了成婚的年纪,但到底于政事上未作出什么成绩来。因此孙儿打算暂且将成亲一事放一放,等立业之后,再劳烦皇祖母为孙儿‘操’心。”

    太后语重心长道:“成家立业,自然是先成家后立业,况且成亲之后有妻妾替你打理府中事务,你便也就可以专心政务,不必再为府邸之事分心了。”

    皇后微微蹙了蹙眉,她抬头悄然朝罗启煜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断不可答应太后。

    恰在此时,老夫人已然捕捉到了皇后的神情和动作。她本就不曾想过要将邵娟茹嫁入皇家,此刻见到皇后并不赞同邵娟茹嫁给罗启煜,心中便放心了几分。不等罗启煜反驳太后,她率先开口道:“太后,娟茹打小就被我惯坏了,向来不知规矩,只怕将来会给六殿下惹来不快。”

    太后笑道:“‘女’孩子家,就算再任‘性’,等嫁了人终究是会长大的。”

    老夫人微笑着道:“老‘妇’感念太后厚爱娟茹,但相夫教子这样的事,只怕娟茹是做不好的。”

    太后见老夫人似乎当真是并不想让邵娟茹嫁给罗启煜的,不禁有些失望。

    皇后顺势说道:“太后,臣妾觉得夏侯家的嫡小姐夏莫瑶倒也是个懂事的姑娘,不知太后可曾记得她?”

    太后回忆了片刻,方才说道:“哀家记得瑶儿,小时候她常常跟随夏侯进宫来拜见哀家,那时候便是常与公主皇子们玩在一处,是个伶俐的姑娘。”

    皇后笑道:“太后真是好记‘性’,她小时候的确常常进宫来玩,后来因为夏夫人怕她贪玩冲撞了皇子公主们,倒是不常进宫来了。如今瑶儿将要及笄,倒是出落得越来越大方得体了。”

    太后似乎对这位夏小姐并不是十分感兴趣,她微微颔首道:“改日哀家得空再将她宣进宫里来瞧瞧。”

    罗启煜见太后如此态度,悄然松了一口气。虽说皇子成婚娶妻之事都是由帝后把关的,但到底还是要过太后的眼才行。太后若不认可哪家的小姐,皇后再喜欢也是徒劳。

    皇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朝太后微微点头,随后便笑盈盈对罗启煜道:“瑶儿说昨日授礼节你去夏府送礼时,她专程做了菜肴款待你,不知瑶儿的手艺如何?”

    罗启煜道:“夏小姐平日里喜欢钻研厨艺,倒也是不赖,却终究不能与府上厨娘的手艺相比。”

    “她到底是大家闺秀,不是****在厨房里忙碌的厨娘,能亲自做一桌菜肴,已是十分贤惠了。”皇后说罢便悄悄瞥了太后一眼,谁知太后竟是不为所动。

    太后‘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有些疲惫的样子。

    杨嬷嬷见状,忙上前一步对太后道:“太后乏了,不如就早些回永宁宫去。”

    罗启煜正好想要借机离开,便赶紧朝太后抱拳道:“孙儿送皇祖母回宫。”

    太后朝罗启煜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你还是将华庄夫人送回相府去吧。”她说罢便吩咐杨嬷嬷将她扶回永宁宫去。

    皇后见太后要回宫,便迅速站起来将太后搀扶住,柔声道:“臣妾送太后回宫。”

    太后并没有推辞,她轻轻点了点头,她对老夫人说道:“你身子不适,哀家本是应当让郡然陪你一道回相府的。但到底事情还未查清楚,便要委屈你了。”

    老夫人微笑着道了声“无妨”,便福身退下。

    皇后与杨嬷嬷一左一右搀扶着太后走出坤宁宫。因方才老夫人跟着她一道来坤宁宫,因此来时路上太后是步行的。此番回宫,皇后本想命宫里人将轿撵抬来供太后就坐,太后却说要让皇后陪着在御‘花’园里走一走。

    婆媳两将宫‘女’太监们都留在了御‘花’园一角,只带着杨嬷嬷和雯‘女’官在一旁伺候着。

    皇后把太后扶进回廊里,就听太后道:“夏公子的事尚未查清楚,你怎就急着将夏莫瑶许配给煜儿了?”

    “莫瑶是夏侯的‘女’儿,其身份比起郡然尊贵万分。或许夏公子一事与莫瑶有关也未可知,但她做这些也只是为了与郡然争煜儿。人难免有些过错,但莫瑶终究待人谦和有礼,秉‘性’不坏。”皇后微笑着道。

    太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秉‘性’如何,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知晓的。单凭她对郡然慌称夏夫人有疾,将她请到夏府这件事,便能瞧出这丫头的心思不简单。大臣家的小姐们容貌品行上乘的不在少数,煜儿的婚事终究不能‘操’之过急了,慢慢物‘色’便是。”

    皇后心想着刚才太后还急着把邵娟茹许配给罗启煜呢,如今却来劝说她不可‘操’之过急。她心中有些吃味,但嘴上还是不能名言,便只是点头称是。

    为避免皇后心中不快,太后微笑着对她道:“等过几日,哀家便办一个百‘花’宴,将大臣家的小姐们都请到宫里来好好热闹热闹,届时皇后你可要好好为煜儿物‘色’几个合适的人选才是。”

    皇后美目一转,心中掠过一丝想法。她含笑点头道:“臣妾谢太后体恤煜儿。”

    罗启煜陪着老夫人走出宫‘门’后,便亲自将她扶上了马车。

    老夫人坐在车里,有些心不在焉地叹了口气。

    “不知华庄夫人为何事烦忧?”罗启煜见她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不由问道。

    “我本是打算让郡然进宫给段大夫带话的,谁知却害得她被皇后娘娘禁足。这件事也不知皇后娘娘是否能够查到眉目,但愿郡然能够早些日子回府才好。”

    罗启煜安慰道:“华庄夫人不必忧心,其实这件事皇后已然知道内情,只是事情关乎到夏家与邵家的名声,母后不得不低调处置。”

    夏侯与邵振楠素来‘交’好,老夫人知道,皇后如此低调处置便是不想伤了夏侯两家的颜面与和气。换言之,她也是为了给罗启煜铺路。将来罗启煜在朝堂上能否顺风顺水,凭借的不是他皇子的身份,也不是他与太子之间的情谊,而是大臣们对他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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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2章 弄巧成拙
    &bp;&bp;&bp;&bp;老夫人虽然对皇后的处置并不是十分赞同,但考虑到皇后如此做也对邵振楠不无好处,便不再多加言语。

    罗启煜将车帘放下,问老夫人道:“不知华庄夫人打算让郡然带什么话给段大夫,若是方便,便由我转达便是。”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段御医与我府上一名丫鬟的婚事罢了。所幸婚期还远,倒也不急。”老夫人说起此事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可见相府许久未办喜事,老夫人很是高兴。

    既然是人家的婚事,罗启煜自然不好‘插’手。他想到段明瑞将要娶妻,嘴角闪过一抹松快的笑意。

    老夫人靠在五福祥云纹的蜀锦抱枕上,她微微喊着笑意,看向罗启煜道:“有句话我本是不该问的,只是我到底关心郡然,还是忍不住要问一问六殿下。”

    罗启煜笑道:“我知道老夫人要问什么,无妨的。这件事老夫人就算不问,我也会说。我与郡然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此生此世,我定不会辜负郡然。”

    “六殿下的话严重了,我想问的虽然是六殿下与郡然的事,但并非要六殿下许下什么誓言。六殿下是皇子龙孙,三妻四妾在所难免。我只是觉得,既然六殿下对郡然有心,切不可辜负她便是。”

    罗启煜未及思量便点头道:“华庄夫人放心,我定不负郡然。”

    老夫人放心地点了点头,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然到了相府‘门’口。

    罗启煜将老夫人扶下马车,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原本出于礼貌,老夫人应当是要将罗启煜请进府去小坐片刻的,但因太后刚才想将邵娟茹配婚罗启煜,为了避嫌,罗启煜终究是不方便进相府的。

    老夫人立在府‘门’口,眼见着罗启煜离去,老夫人方才转身进了相府。

    邵敏茹恰好站在前厅外,正在吩咐采买嬷嬷去购置些防虫的‘药’品。见老夫人并未带赵郡然回来,赶紧上前道:“祖母回来了,怎么郡然不曾跟随祖母一道回府?”

    老夫人并未作答,只是吩咐苏秦去预备些替换的衣裳,让管家送到宫‘门’口去,托人‘交’给赵郡然。

    邵敏茹见老夫人预备给赵郡然送衣裳,心想着此次赵郡然必然又犯了大错。她心中窃喜,赵郡然纵然再好命,总不至于次次都能够化险为夷。这一次她得罪的是夏侯的公子,只怕夏侯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想到这里,邵敏茹觉得应当好好拜一拜牛鬼蛇神,乞求阎王早早地将赵郡然收走了才好。

    老夫人见邵敏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厉声告诫道:“祖母年纪大了,没有几年的好光景了。余下的日子,祖母只想府中上下和和气气,不要生出任何的嫌隙和事端才好。”

    邵敏茹面‘色’微微一沉,旋即便福了福身,柔声道:“祖母放心,敏茹定谨记祖母教诲。”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让陆妈妈搀扶着往寿缘堂去了。

    邵敏茹瞥了老夫人一眼,转身离去。就在这时候,一名穿绿衣衫的‘女’孩子忽然从回廊里闪出来,紧接着便看到邵婧茹领着‘春’桃快步走出来。邵婧茹推开邵敏茹,对着那‘女’孩子迎面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邵敏茹被推了个趔趄,若非‘春’桃扶着,几乎就要栽倒。

    ‘春’桃对邵婧茹道:“小姐消消气,大小姐还在这里呢,可别惊着大小姐才好。”

    那被打了耳光的‘女’孩子闻言赶紧躲到邵敏茹身后去。

    邵敏茹扶了扶鬓间的‘玉’簪,问邵婧茹道:“出什么事了,你竟这般风风火火的?”

    “云染这个死丫头偷了我的‘玉’镯子,正好被‘春’桃撞见了,她却是死活都不肯承认。这贱丫头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看我不打死她。”

    邵敏茹听闻邵婧茹追打的丫鬟是云染,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见躲在自己身后的人果真是云染,下意识退开了一步。她对邵婧茹道:“既然这丫头手脚不干净,你打死便是,我不拦着。”

    云染闻言顿时面‘色’发青,她有些惶恐地看了邵婧茹一眼。

    邵婧茹扭头对‘春’桃道:“既然大小姐都发话了,你还不快将这个手脚不干净的死丫头打死。”

    ‘春’桃点了点头,赶紧走上前去拽住云染的臂膀,狠狠甩了她两个耳光。

    云染不敢还手,便只是低着头哭嚷着请求邵婧茹开恩。

    邵婧茹道:“哭哭啼啼地看着真是心烦,‘春’桃你给我用力扇她耳光,直到她闭嘴了为止!”

    话音刚落,‘春’桃便又开始甩手往云染脸上甩起了耳光。未多时,云染的面颊已然一片红肿,看起来实在惹人心疼。

    然而邵敏茹却是连瞧都不曾瞧云染一眼,她扯了扯衣角,转身就要离去。

    邵婧茹心中焦急,却是并没有阻拦邵敏茹。她只是朝云染递了个眼神,又小声对‘春’桃道:“再用力些!”

    云染为怕再受皮‘肉’之苦,不等‘春’桃的手落下,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几位多事的妈妈婆子正要往这里来,却被邵婧茹喝退了。

    邵敏茹走了几步,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见云染嘴角带血,两侧面颊已然高高隆起。她下意识停下步子,对邵婧茹道:“你就算要打死她,也断不可以我的名义。那是你房里的事,不要同我扯上关系才好。”

    “可是方才长姐不是说要将云染打死吗?我可是依照长姐的吩咐在办事。”邵婧茹刻意拔高了声音,像是要让全府的人都听到似的。

    邵敏茹深怕云染一旦死了,老夫人会责备她狠心。她赶紧上前对邵婧茹道:“那我现在便吩咐你将云染带回你院子里去。”

    邵婧茹本以为她多少会对云染动几分恻隐之心,然后如今云染几乎就要被打死了,她也不曾眨一眨眼皮子。她心下焦急,想着若是赵郡然在这里,必定有法子将云染送到邵敏茹房中去。

    “这里人多,难免有多嘴的丫鬟去祖母那里歪曲事实,二妹妹还是赶紧将她带回院子里处置吧。”邵敏茹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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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3章 最后一口气
    &bp;&bp;&bp;&bp;邵婧茹有些气恼地横了云染一眼,咬牙道:“真是个愚蠢的贱婢,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云染吃痛地‘揉’着脸颊,虽有怨言,却到底不敢出声。她心想着自己打也挨了,邵婧茹‘交’代的说辞也都一字不落,结果邵婧茹还觉得是她过于蠢钝,才将事情办砸了的。

    ‘春’桃将见云染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便将一块绣帕递给她,柔声道:“赶紧擦一擦吧,泪水糊在脸上,吹冷风仔细脸颊痛。”

    那被风吹的痛比起几耳光的痛楚,只怕是小巫见大巫了。云染有些不痛快地点了点头,接过帕子在脸颊上轻轻按了按,却还是不禁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跟随邵婧茹回到院子里,‘春’桃对云染道:“你先回房里去,免得小姐不高兴。一会儿我给你送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过去,多抹一些在脸上方才好得快一些。”

    云染离开后,三姨娘从房中走出来,见邵婧茹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禁问道:“出什么事了?是谁惹你生气了?”

    邵婧茹并未作答,只是问三姨娘道:“娘亲,你可否去祖母那里打听打听,郡然究竟何时才能回府?”

    三姨娘道:“这府里有她没她日子不是照样过,她是否回府与我们有何干系?”

    邵婧茹执拗道:“你不懂,总之让你去问,你便赶紧去就是了。”她说着便推推搡搡地将三姨娘往院子外面赶。

    三姨娘一脸不解地看着邵婧茹,这丫头莫不是魔障了。她与赵郡然并无多少‘交’情,赵郡然被皇后留在宫中,她瞎着急个什么劲儿。虽然三姨娘心里这样想,但到底还是拗不过‘女’儿的倔脾气。

    被邵婧茹推出院子后,三姨娘便只好往寿缘堂去了。

    就在这时候,陆妈妈忽然紧赶着跑来这里,气喘吁吁地对三姨娘道:“老夫人……老夫人方才晕过去了,三姨娘和二小姐赶紧过去吧。”

    三姨娘闻言赶紧跑回院子里,拉着邵婧茹不由分说便往寿缘堂跑。

    陆妈妈年纪大,到底比她们慢了几步,等她感到寿缘堂的时候,夫人、小姐、姨娘们都已经在老夫人的屋子外头候着了。

    众人听闻老夫人昏过去了,面上满是焦急的模样,但怕惊扰了老夫人,却是无人敢出声。

    陆妈妈对诸位道:“还请夫人、小姐、姨娘们稍后片刻。苏秦已经去请大夫了,稍后大夫来了,待瞧过老夫人之后,诸位再请进去。”

    秦蕙兰小声问道:“老夫人为何会晕过去的?”

    陆妈妈道:“老夫人本就身子不大好,最近老夫人****都要服用赵小姐当天开的‘药’方。只因赵小姐今日在宫中,老夫人没能来得及服‘药’,便是平白无故昏过去了。”

    秦蕙兰叹息道:“郡然不在府里替老夫人把关的确是不行的,只是她到底是被皇后娘娘留在宫中的,我们总不能贸然去要人。”

    邵婧茹眼珠子一转,说道:“不如就由我去一趟宫‘门’口,想办法让守卫向皇后娘娘递句话。皇后娘娘仁慈,定然不会眼见着祖母病情加重坐视不理的。”

    秦蕙兰正要点头,邵敏茹却是道:“二妹妹不常去宫中,只怕守卫不认得她,依我看不如就由我去吧。”不等秦蕙兰点头,邵敏茹已经吩咐管家去准备马车了。

    邵婧茹赶紧朝秦蕙兰递了个眼神,然而秦蕙兰还没来得及开口,邵敏茹便已经快步离去。

    “母亲,长姐向来与郡然不合,只怕她会生出什么事端来也未可知。”邵婧茹小声在秦蕙兰耳边道。

    恰巧此时苏秦正领着大夫进来,见到众人都在这里,忙朝主子们欠身。

    秦蕙兰一脸急切道:“不必多礼了,快将大夫带进去吧。”

    邵婧茹再次朝秦蕙兰递了个眼神,还想再提醒邵敏茹进宫的事,却见她也已经跟着大夫进了老夫人的卧房。

    三姨娘小声对邵婧茹道:“如今夫人还未在府里站稳脚跟,你祖母千万不能出事。你快去跟着你长姐一道去,这里你守着也是无用。”

    听到三姨娘如是说,邵婧茹如‘蒙’大赦一般,赶紧追着邵敏茹去了。

    邵娟茹紧紧攥着帕子,心里七上八下,她此刻也恨不得跟着她们一道去宫里,早早地将赵郡然接回来。然而她又深怕老夫人万一支持不住,弥留之际想见自己最后一面,便只得按耐住‘性’子与众人一道等着。

    大夫进去了足足半个时辰,方才走出来。

    邵娟茹迫不及待走上前去问道:“大夫,我祖母可好?”

    大夫摇了摇头道:“恕我医术不‘精’,你们还是另请一名大夫过来瞧瞧吧。”

    邵娟茹闻言顿时落下泪来,她满脸恳切道:“还请大夫再替我祖母瞧一瞧,大夫不必顾忌草‘药’名贵,即便是再贵重的草‘药’,我们也不会吝惜的。”

    “老夫人的病并不是单靠名贵的草‘药’便可治好的,她器官功能衰退,只怕华佗在世也是治不好她的。她如今服食的那些草‘药’,也不过是续命罢了。”

    邵敏茹听大夫说到“续命”二字,险些就要昏厥过去。

    三姨娘和四姨娘赶紧将她扶回房去。

    秦蕙兰朝大夫欠了欠身,柔声道:“这件事还望大夫保密才是。”

    大夫点了点头,拱手离去。

    彼时邵振楠接到小厮的消息,也紧赶着回到了府中。她一进相府便往寿缘堂赶来,见妻‘女’们都在,不由呵斥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没得打扰了母亲休息!”

    陆妈妈对邵振楠道:“老爷息怒,是老夫人一早的时候就‘交’代了的。她若哪一日昏厥过去,一定要将夫人小姐们都请来这里候着,她有话要‘交’代诸位。”

    邵振楠这才缓和了些面‘色’,他看向秦蕙兰道:“可曾请过大夫?”

    秦蕙兰叹息道:“大夫说母亲各项器官衰退,只怕是‘药’石无灵的。”

    邵振楠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他是个孝子,面对自己母亲的生老病死终究是心痛万分。他沉‘吟’了片刻,对秦蕙兰道:“你先命人去多请几名大夫过来,我这就去将张御医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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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4章 谁是真心一目了然
    &bp;&bp;&bp;&bp;不等邵振楠抬步,陆妈妈便赶紧上前几步将他拦了下来:“老爷且留在这里吧,赵小姐一会儿就回来了。”

    陆妈妈虽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平日里邵振楠很是尊重她,但今日见到陆妈妈如此鲁莽,不禁呵斥道:“你是老糊涂了吗?老夫人病情严重,你若是耽搁了,如何担待得起!”

    秦蕙兰正要劝说邵振楠消消气,却见苏秦一脸欣喜地推开了房‘门’。她对众人道:“老爷、夫人,老夫人醒来了。”

    邵振楠推开陆妈妈,飞快地进了房间。

    苏秦复又关上房‘门’,快走几步到了老夫人‘床’前,将帘子掀开后,方才退到一边。

    老夫人挣开眼看着邵振楠,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她有气无力道:“我以为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好在我还留着一口气等你回来。”

    邵振楠嗔怪道:“母亲莫要胡说,母亲身体康健,休养些日子便可安好了。”

    老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伸手轻轻抚了抚邵振楠的脸颊,眼中尽是留恋之‘色’。

    邵振楠深怕她劳累,便刻意压低了头,任由老夫人粗粝的双手在自己脸上磨蹭。他的眼角有泪珠滑落,因担心老夫人瞧见了影响情绪,便悄悄拿袖子抹去了。

    老夫人道:“我这病有难言的苦衷,你还是不要再请大夫过来瞧了,一切都等郡然回来再说吧。”

    邵振楠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先出去,让娟茹进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邵振楠有些不舍地望了老夫人一眼,但最终还是依言退出房去。

    邵娟茹听闻老夫人要见自己,赶紧拿帕子抹了抹眼泪水,勉强挤出笑容来,方才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见邵娟茹来了,赶紧朝她招了招手道:“快到祖母跟前来。”

    她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发出撕拉撕拉的声响,像是一只破败的封箱,顷刻间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邵娟茹见到老夫人此等情状,无论如何也无法再‘露’出笑容来。她鼻子一酸,便一下子扑到在老夫人怀里呜咽起来。

    老夫人却是将她推开了,她柔声对邵娟茹道:“祖母将你放在怀里呵护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放手了。往后的日子,你断不可再像个孩子一般为所‘欲’为,更不可任‘性’淘气才是。”

    邵娟茹却依旧如同孩子一般撒娇道:“不,我就要在祖母怀里靠上一辈子,即便等到祖母七老八十了,也要靠着祖母。”

    老夫人面上‘露’出宠溺的笑容,眼中却是无比的心酸。她对邵娟茹道:“祖母不希望你嫁入皇家,这辈子找个妥帖的人顺顺当当过日子便好。”

    邵娟茹用力点了点头道:“娟茹的婚事,将来都由祖母‘操’持。”

    老夫人咳嗽了几声,急喘了两口气道:“祖母怕是没有机会‘操’持的,你与郡然感情好,她聪明有远见,将来定会为你寻觅到好夫婿的。”

    邵娟茹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听到老夫人提起婚事,终究还是免不了面红耳赤。

    老夫人叹息道:“好在我已经提前嘱咐郡然了,这件事不提也罢。”

    邵娟茹抿‘唇’点了点头,她趴在老夫人怀里哽咽着,呜咽声里诉尽了她对老夫人的不舍。

    老夫人原想将秦蕙兰唤进来嘱咐一些事,然而见到邵娟茹哭成了泪人,心下不忍,便只好任由她在房中多停留片刻了。

    祖孙两就这样相依了良久,终于听到‘门’外响起赵郡然的声音,紧接着是苏秦从里面开‘门’的声音。

    苏秦见赵郡然来了,忙将她请进屋里。

    邵娟茹忙站起身来让到一旁,赵郡然带着海兰走到老夫人身旁,见她面容苍白,嘴角更是不见一丝血‘色’,不禁问道:“祖母怎么会突然如此严重?”

    陆妈妈紧跟着走了进来,听到赵郡然的话,赶紧道:“老夫人今日回来的时候觉得口里不舒服,便喝了些浓茶,随后吃了腌梅子,未多时便觉得有些头晕。”

    赵郡然不禁拧了拧眉道:“我先前就嘱咐过的,祖母在服‘药’期间,要忌饮浓茶,更不能吃腌物,否则极易透支她的肾脏。”

    老夫人道:“是我这些日子总是吃些少盐少油的东西,实在口里不舒服。我反正也是时日不多了,便也就不想再拘着自己了。”

    邵娟茹听到此言,顿时“哇”的一声哭起来。

    苏秦怕她再因为受刺‘激’而昏厥过去,便赶紧将她扶到一旁的软椅上。

    赵郡然替老夫人施了针,又写下方子吩咐海兰赶紧出去抓‘药’。

    老夫人抓住赵郡然的手,小声道:“我不求别的,只要再让我熬上三五日便好,我只想多看娟茹几眼。”

    “祖母放心,郡然虽不能保证别的,但只要祖母肯忌口,两三个月总是无妨的。”赵郡然说着便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圆润通透的小瓶子递给苏秦,说道,“这里面是一些草‘药’配成的‘药’丸,口味酸中带甜,原本是理气健胃用的,给祖母吃一些解解馋也可。”

    苏秦赶紧将东西收好,见赵郡然朝她递了个眼神,她便赶紧对邵娟茹道:“赵小姐要给老夫人换‘药’了,三小姐先去外面等候吧。”

    邵娟茹站起身,走到赵郡然身旁道:“祖母这般严重,你为何瞒着我?”

    赵郡然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她,便只是朝她道:“有机会我再同你说。”随后便低头为老夫人拔针。

    姨娘小姐们在外面等候了近一个时辰,始终不见老夫人唤她们,便一时间有些‘腿’脚酸软。她们一个个走到圆桌旁坐下来,只有秦蕙兰还端正地站在老夫人的房‘门’外,等候着老夫人的吩咐。

    陆妈妈站在房‘门’外观望了片刻,见秦蕙兰如此知礼,方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苏秦替老夫人换过纱布后,海兰也带着草‘药’回来了。

    几人又是好一顿忙活,方才替老夫人收拾妥帖。

    陆妈妈见赵郡然朝她点头,便开了房‘门’对众人道:“祖母让夫人留下,其余人便都请回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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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5章 临终前的三句嘱托
    &bp;&bp;&bp;&bp;三姨娘和四姨娘‘露’出失望之‘色’,她们原以为老夫人在弥留之际,好歹会将自己的体己银子分给她们,没想到老夫人却是将她们当猴耍了一回。

    四姨娘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拉着邵婉茹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蕙兰跟着陆妈妈进了老夫人的屋子,此时苏秦已经替老夫人换过了干净的衣裳,又为她扫了一层脂粉,看起来终于‘精’神稍好一些了。

    老夫人就着苏秦的手喝了一口茶,方才对秦蕙兰道:“劳你们为我担忧了,趁着我眼下谨慎尚好,有几件事我要嘱咐你。”

    秦蕙兰见老夫人面‘色’憔悴,但似乎怕众人为她担忧,她依旧强打起身子,嘴角总是挂着一副吃力的笑容。秦蕙兰强忍住泪意,压低了身子,将耳朵贴在老夫人嘴边道:“母亲请讲。”

    老夫人道:“第一件事,你为人仁慈善良,这是好事。但府里人并不是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和和气气,因此你还是需要拿出点当家主母的魄力来。”

    秦蕙兰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依照主制,你若生下‘女’儿,名字是要由我来起的。但你还有四个多月才分娩,我怕是等不到的。因此这‘女’儿家的名字我已经写在纸上,如今由苏秦收着。”

    秦蕙兰不禁红了眼眶,她轻轻颔首道:“让母亲费心了。”

    老夫人微微叹息了一声,吩咐苏秦扶她坐起来。秦蕙兰在老夫人身后放了一个靠垫,说道:“母亲歇息一会儿再吩咐也不迟。”

    老夫人道:“无妨的,这第三件事说完我便放心了。府上的几位小姐都到了婚配的年纪,尤其敏茹,今年是时候该许婆家了。你身为母亲,务必要为她们多‘操’心才是。府里的五个小姐,你都要记挂在心上,每个人的婚事都得‘操’办风光了。”

    秦蕙兰柔声道:“母亲放心,她们的婚事,蕙兰都会尽心尽力的。”

    老夫人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累极了一般。

    秦蕙兰陪着老夫人坐了片刻,见赵郡然与苏秦她们都在忙碌着,一刻也不得闲,便对张妈妈道:“你快去多派几名伶俐的丫鬟过来,替赵小姐她们一起研磨草‘药’。”

    张妈妈正要离去,老夫人却是赶忙阻止道:“我谁也不要,苏秦她们辛苦些无妨的。”

    赵郡然点头道:“是啊,祖母这里有我们几个伺候便足够了。”

    秦蕙兰见她们俱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便也就不再多言,忙起身朝老夫人欠了欠身,便告辞了。

    此时邵婧茹一直等候在老夫人的房‘门’外,陆妈妈劝说了她好几次先回自己的院子去,她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走。直到赵郡然从房里走出来,邵婧茹方才欢喜地迎上去,说道:“郡然姐姐,你快去我房里坐坐吧。”

    赵郡然动了动脖子,说道:“还是改日吧,今日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我实在累得慌。”

    邵婧茹笑道:“那我便去你房里,我们好好聊一聊。”

    赵郡然淡淡地点了点头,吩咐海兰去沏茶。

    邵婧茹跟着赵郡然进了房间,不等赵郡然开口便自行坐了下来。她对赵郡然道:“方才我使了苦‘肉’计,本以为长姐会对云染动恻隐之心,谁知她竟然不在乎云染的死活。郡然姐姐你觉着该怎么做才能将云染‘弄’到长姐身边去?”

    “我已然同你说过,我要让云染自己走到邵敏茹身边去,既然你如今‘弄’巧成拙,我便也无法了。”赵郡然口气淡淡道。

    邵婧茹一脸焦急道:“郡然姐姐不如你再想想办法,反正长姐并未有所怀疑。”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说到底你不就是为了见曹公子一面,罢了,你也不必这般折腾了。云染到底蠢笨了些,我不打算将她送去邵敏茹那里了。至于你的事,等我有机会遇上六殿下,便替你想办法安排便是。”

    邵婧茹喜不自胜,她忙端起茶盏对赵郡然道:“我以茶代酒敬你!”

    赵郡然并未回敬,只是点了点头。

    海兰将邵婧茹送走后,便站在赵郡然身后,替她轻轻‘揉’捏着肩膀。

    赵郡然似乎有些疲惫,单手支着额头,闭起眼很快便要睡去。就在这时候,海欣忽然进了房间。

    海兰朝海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道:“小姐累了,有什么事等她好好休息片刻再说也不迟。”

    话音刚落,海兰却听到赵郡然喃喃道:“海欣过来必然是急事,让她说吧。”

    海欣上前两步,带着几分歉意朝赵郡然点了点头,说道:“寨主新派来的人已经在栖霞酒楼等着小姐了。”

    赵郡然微微颔首,掩嘴打了个哈欠道:“我暂时没有‘精’力见他,你且将他安顿在酒楼里,等过些日子我自会去见他的。”

    海欣依言称“是”,抬眸见赵郡然微微垂下眼睑,的确是十分疲惫的样子,便无声地离开了。

    这日老夫人得赵郡然施针后,病情倒也稳定,下午时分喝下了一碗粥,便一直睡到傍晚才起。

    邵振楠前去探视了几次,直到老夫人睡醒,方才能够进得屋去。邵振楠见老夫人已然醒来,便赶紧吩咐苏秦去请赵郡然过来。

    老夫人语重心长道:“郡然也忙活了许久,就让这孩子好好歇一歇吧,她若是累坏了身子,谁来照顾我。”

    邵振楠却是不依,执意吩咐苏秦去唤赵郡然。

    才刚睡下未多时,赵郡然便被苏秦从睡梦中喊醒了。她随意挽留个发髻,便跟着苏秦进了老夫人的卧房。

    邵振楠对赵郡然淡淡道:“往后别尽顾着歇息,你祖母这里可要多照看着些才好。”

    老夫人有些责备地朝邵振楠横了一眼,随后便吩咐他赶紧离开。

    邵振楠心头担忧着老夫人,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他对老夫人道:“待郡然为母亲复诊过后,儿子再离开也不迟。”

    赵郡然便只得替老夫人把了脉,又翻起眼皮看了看眼球,随后道:“请义父放心,目前祖母情况很稳定。”

    邵振楠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朝老夫人拱手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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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6章 有钱何事办不到
    &bp;&bp;&bp;&bp;等邵振楠走后,老夫人便挣扎着抬起手在赵郡然额头上碰了了碰。当她的手背触到赵郡然滚烫的额头时,老夫人顿时怔了怔。她忙对海兰说道:“你快将你家小姐扶回房去,她烧得厉害,你竟然不来禀报。”

    不等海兰作答,赵郡然已然道:“祖母不必担忧,郡然已经服过退烧的草‘药’,无妨的。”

    老夫人还是朝海兰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将赵郡然带走。

    海兰赶紧将赵郡然扶起来,朝老夫人欠了欠身便回房去了。

    回到房中,赵郡然便觉得有些支持不住,她虚软无力地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紧紧按着太阳‘穴’,微微眯起眼喃喃道:“我再睡一会儿,除了老夫人的事,断不可打扰我歇息。”

    海兰担忧道:“小姐额头如此烫,单靠睡上一会儿是好不了的。不如小姐开一副方子,海兰这就去替您去抓‘药’熬‘药’。”

    赵郡然摇了摇头,未置一词便在‘床’榻上躺了下来。

    所幸这一日老夫人安好,倒也不曾派人前来叨扰过赵郡然。她一觉睡到了子时,方才觉得有些饿了,便吩咐清雅替她煮了一碗阳‘春’面。

    然而那阳‘春’面吃到口中,赵郡然只觉得索然无味,才吃了几口便再也无甚胃口了。

    清雅劝说着赵郡然再多吃几口,赵郡然却是摇了摇头道:“胃里胀气,却是吃不下去的。你替我去煮一碗姜汤来吧,暖一暖胃,再去去寒气。”

    清雅便依言又去煮了一碗姜茶来给赵郡然喝下了。

    因赵郡然已经好几个时辰不曾吃过东西,清雅便在姜汤里放了不少红糖。

    赵郡然喝下姜汤,小坐了片刻方才觉得自己有了些许力气。发了汗,她便觉得无甚睡意了,于是便在圆桌前坐下来,将老夫人明日需要用的‘药’方写下来。

    海兰见赵郡然房里还亮着灯,不由推‘门’而入。

    赵郡然抬眸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海兰道:“今日见小姐额头发烫,身子又乏力,终究是放心不下的。小姐如今可觉得好些了?”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正要劝说她赶紧回去歇息,却见海兰一脸惊恐地看着赵郡然。

    清雅见到她的眼神,下意识看向赵郡然,竟也是‘露’出同样的表情。

    赵郡然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海兰赶紧上前一步道:“小姐千万别碰自己的脸。”话音刚落,便已经紧紧抓住了赵郡然的手。

    清雅赶紧捧来镜子放在赵郡然面前,赵郡然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只见她整张脸上长满了红红的小疙瘩,不仔细看倒像是天‘花’,十分骇人。

    海兰朝清雅递了个眼神,清雅便迅速将镜子移开了。

    赵郡然却是道:“将镜子给我。”

    清雅安慰道:“小姐不必害怕,或许只是寻常的蚊虫叮咬罢了,说不准睡上一夜便好了。”

    “蚊虫叮咬岂会整张脸都长满呢,快把镜子给我。”赵郡然不由分说夺过清雅手里的镜子,仔细照了照。

    海兰问道:“小姐可是吃了什么发物,才会起疹子的?”

    赵郡然回想了一下今日的吃食,她在宫中的吃食都是皇后命人送进去的,不可能出问题。而回到相府,因忙着为老夫人治病,也不曾吃过什么东西,只是方才吃了几口阳‘春’面。只是今日她回到房中未多时,便觉得头疼无力,胃里又胀气得厉害。她原以为是自己不当心染了风寒,倒也并不在意。如今想来,定是房里有什么古怪。

    海兰见赵郡然神‘色’有异,不禁问道:“小姐可是想到了什么?”

    赵郡然赶紧对二人道:“你们在房里寻一寻,是否有什么可疑之物,我的症状应当是中毒了。”

    海兰和清雅一听赵郡然是中毒了,便赶紧在房里翻找起来。赵郡然也同她们一道在房里翻找着,几人忙活了一刻钟,几乎将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清雅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道:“这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也不见有什么可疑的物件。看样子小姐的确是因为染了风寒导致身体过弱,才会起疹子的。”

    赵郡然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口里嗫嚅道:“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也就是说东西应当藏在不该找的地方。”

    海兰疑‘惑’道:“不该找的地方,小姐说的是哪里?”

    赵郡然在房里走动了一圈,忽然将目光锁定到了‘床’榻上。她对海兰道:“将枕头拿起来让我瞧瞧。”

    海兰赶紧捧过‘床’榻上的蚕丝芯外包蜀锦枕头‘交’给赵郡然。

    赵郡然仔细闻了闻那枕头,不禁皱眉道:“看样子有人在这上头动了手脚。”

    清雅惊讶地张了张嘴道:“不应该啊,小姐的‘床’榻都是清雅****在收拾的,小姐不在府里的时候,小姐的卧房也是落锁的。”

    “想要动手脚,何必要从房‘门’进来呢。你定然白日里开着窗子了。”赵郡然道。

    清雅想了想,便赶紧惶恐地跪倒在地上:“小姐恕罪,是清雅疏忽了,才会让歹人有可乘之机的。”

    赵郡然摆了摆手道:“此事不怪你,既然人家要害我,总是有千百种法子的,即便是防也防不住的。”

    海兰满脸焦急地问道:“小姐,您可曾知晓自己中的是何种毒,又当如何才能驱毒?”

    “单凭上面的气味,只能判断出个大概,然而有好几种毒都有此种气味。它们虽都是毒‘药’,但毒‘性’却是相差甚远,一旦用错解‘药’,只会适得其反。”

    海兰记得跺了跺脚,咬牙道:“不如我去查查是谁要害小姐,将她揪出来让小姐发落!”

    赵郡然冷笑道:“还能有谁,这府里最希望我死的便只有邵敏茹了。”

    如今邵敏茹身边并没有可用的丫鬟婆子,应当是不可能差遣人对赵郡然下毒的。海兰想到这里,只觉得有些不大可能。她正要开口提醒赵郡然,却听赵郡然道:“有钱什么事办不到,邵敏茹是府里的大小姐,府里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只求为她卖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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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7章 找到了解药
    &bp;&bp;&bp;&bp;海兰瞧着赵郡然苍白的面‘色’,心中十分惶恐。如果真是邵敏茹所为,那么凭着前几次的失手,这一次动手她必定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赵郡然的。想到这里,海兰对赵郡然道:“小姐先不要着急,海兰这就去她房里找找,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赵郡然点了点头,吩咐清雅赶紧将枕头藏起来,又重新换上了一个新枕头,方才躺下来。

    海兰离开未多时便回来了,此时赵郡然了无睡意,正翻看着医书寻找解毒方法。海兰从袖子里‘摸’出一大堆小瓶子放在桌上,轻声对赵郡然道:“这些都是从大小姐房里找出来的,小姐且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赵郡然强打起‘精’神,将海兰搜寻来的物件一样一样仔细瞧了一回,却大多都只是些胭脂、香粉、蜜粉之类的东西。赵郡然道:“这些都是邵敏茹的贴身之物,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话音刚落,她忽然将目光转到了一只描金漆绘牡丹的乌木匣子上头。

    那匣子不过拳头大小,十分‘精’巧雅致,里面装的是一些‘唇’脂糕。

    通常‘女’儿家及笄之后或是在重要的场合都会涂抹‘唇’脂,因为邵敏茹已经及笄,因此府里给她配的‘唇’脂便十分贵重些,比起赵郡然她们用的,质地要更上乘几分。

    然而赵郡然发觉海兰带回的这盒‘唇’脂却是同府里配给她的是一样的,虽然令换了匣子装上,但质地成‘色’并无不同之处。

    赵郡然心下觉得有些奇怪,便用银针轻轻挑了一点放在水中划开了。‘唇’脂在杯盏中划开,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海兰赶紧将赵郡然的‘唇’脂也捧了过来,挑了一小块在另一个杯盏中也化开了。

    赵郡然拿起两个杯盏分别闻了闻,顿时秀眉一拧,便屏住了呼吸。

    海兰赶紧问道:“小姐可是发现了什么?”

    赵郡然用帕子将杯盏盖起来,冷声道:“邵敏茹几时也学聪明了,她竟然在‘唇’脂里添了解毒的草‘药’,看样子她是料到了我会派你去搜寻的。”

    “既然解‘药’在此,小姐便无需担忧了,我们不如将‘唇’脂拨出一些再还回去岂不好?”海兰说着便要动手。

    赵郡然赶紧将‘唇’脂盒盖起来,说道:“她大费周折将解毒的草‘药’‘混’入‘唇’脂当中,便是想要害我丧命,我又岂能上当呢。既然她‘混’入的通心草,那便说明通心草绝非解‘药’,如今剩下的便只有两种毒待排查了。”

    海兰道:“不如我再去她房间找找,或许还有别的线索。”

    这一次赵郡然却是摇头道:“不必找了。”她说着便拿起一只鼻烟壶闻了闻,随后又是拧了拧秀眉,说道:“你将这些东西都拿回去吧,这鼻烟壶也送回去。”

    海兰好奇道:“这鼻烟壶的气味有些奇怪,里装的是什么?”

    赵郡然微微一笑,吐字干脆利落道:“解‘药’!”

    “既然是解‘药’,小姐何不将鼻烟壶留下!”海兰和清雅异口同声道。

    赵郡然口气淡淡道:“我若解了毒,却被邵敏茹冠上偷盗的罪名,岂不是得不偿失。这只汉白‘玉’雕五福纹鼻烟壶价值不菲,既然邵敏茹将解‘药’装在里面,便是想要借机给我一个偷盗的罪名。”

    海兰不解道:“小姐如何确定这里面的就是解‘药’,而非如那‘唇’脂一样是用来‘迷’‘惑’您呢?”

    “她既然要给我下毒,必然自己要留有解‘药’,否则万一自己也中了毒,岂不着人怀疑。”赵郡然冷冷一笑,继续道,“所以我猜测她定是将真解‘药’藏在了鼻烟壶里,如果我要将解‘药’留下,她便也可顺势诬告我偷盗。”

    海兰咬了咬牙,一副十分气恼的样子。她拿起那鼻烟壶,拼命往桌子上甩着,像是要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赵郡然道:“里面根本就没有东西,她是将解‘药’燃成灰烬放进鼻烟壶里的。待气味充斥之后,她便将里面的灰烬全数倒去,只留下了气味。”

    清雅想了想,说道:“既然小姐知道了解‘药’,那便好办了。我这就想办法从后‘门’溜出去,为小姐去各个‘药’堂里找找。”

    “眼下出去,只怕会被家丁撞见,到时候若邵敏茹有心做文章,反倒不好,”赵郡然说着便朝清雅摆了摆手道,“后半夜便让海兰守着吧,她会功夫,若有急事吩咐她去办,到底方便些。”

    清雅乖顺地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站在那里。

    海兰见赵郡然朝自己递了个眼神,便笑盈盈对清雅道:“小姐是大夫,自己的身子总是比我们清楚。你就放心回房去吧,若有事我喊你便是。”

    听海兰如是说,清雅方才放心地离开了。

    赵郡然在‘床’榻上躺下来,因为没有了枕头,海兰便找了几件里衣折起来供她靠着。赵郡然‘揉’了‘揉’发沉的脑袋,从袖子里‘摸’出了小笛子吹起来。

    眨眼的功夫,海欣便从窗外跳进来。

    赵郡然对海欣道:“你先将那些东西都送回邵敏茹的房中,然后速速去各处的‘药’堂问问,是否有浣‘花’草。”

    海兰疑‘惑’道:“我记得上次小世子中的便是浣‘花’草毒,小姐怎么拿浣‘花’草驱毒?”

    “以毒攻毒便是如此,浣‘花’草虽有毒,用对了却也能解毒。”赵郡然说着便吩咐海兰取了一个银锭子给海欣,又关照海欣道,“买到浣‘花’草后,无比请店家守口如瓶。”

    眼见着海欣离开后,海兰便服‘侍’赵郡然躺下来。她‘摸’了‘摸’赵郡然的额头,倒是不似先前那般烫了。但为怕她烧坏了身子,便出去打水给她降温。

    海兰替赵郡然擦了手脚脖子,又取了一块两手巾捂在她额头上。随后擎着一支蜡烛走到赵郡然面前,瞧了瞧她面上的疹子。

    才不过小半个时辰,赵郡然脸上的疹子便已经退下去了大半。海兰松了一口气,心想着等海欣将浣‘花’草买回来,她脸上的疹子必然应该全数退去了。

    额头上顶着湿漉漉的手巾,赵郡然倒也无甚睡意,便只是闭目养神。就这样等了半个时辰,赵郡然始终不见海欣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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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8章 到底是谁玩死谁
    &bp;&bp;&bp;&bp;海兰见赵郡然面上的疹子渐渐又起了,瞧着倒是比方才退去的又红了几分。海兰心下担忧,记得在屋里不停地走来走去。

    赵郡然却是神情平静,丝毫没有半点焦急的神‘色’。她见海兰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急得团团转,便开口安慰道:“浣‘花’草不容易买到,海欣多跑几处也是难免的。”

    海兰终究觉得有些放心不下,因此便立在窗口观望着。

    赵郡然咳嗽了两声,忽然听到海兰小声唤了声“姐姐”。紧接着便看到海欣从窗口跳了进来,走到赵郡然身旁,一脸愧疚道:“小姐,邵敏茹将所有的‘药’堂都收买了,海欣跑了十几个‘药’堂,都说没有浣‘花’草。”

    “看样子这一次邵敏茹是不将我置于死地不罢休了。”赵郡然冷笑道。

    海兰却是十分的焦心,她对海欣道:“这可如何是好呀,要不姐姐再辛苦些,跑去郊外问问。我就不信,邵敏茹能够将京师外的‘药’铺也收买了。”

    赵郡然口气平静道:“不必了,让海欣好好歇息一阵吧,我先吃两粒解毒的丸子,暂时压一压毒‘性’。明日一早,再去找也不迟。”

    海兰心知赵郡然决计是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的,因此便终于放心地点了点头。她服‘侍’赵郡然喝了一杯热茶,便对海欣道:“姐姐便在这里歇息吧。”

    海欣担忧赵郡然,便也就不再回住处去了。

    主仆三人在房中睡了一夜,天刚开亮时,海欣与海兰便醒来了。她们见赵郡然还睡着,便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海兰触到赵郡然的额头,不禁瞪大了眼睛,她轻声对海欣道:“姐姐快瞧瞧,小姐的额头烫得吓人!”

    海欣闻言便下意识探了探赵郡然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顿时神‘色’一变,不由分说便跳出了窗外。

    眨眼的功夫,海欣便已经翻墙而出。海兰还未来得及问海欣准备去哪儿,她便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赵郡然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见海兰一副焦急的模样,便微笑着道:“身子发烫是难免的,等驱了毒便可立即退烧了。这毒虽瞧着症状吓人,但熬上一两日是无妨的。”

    话音刚落,赵郡然却听到外面响起‘女’孩子的声音:“赵小姐,大小姐一早起来便喊头疼,请赵小姐过去替她瞧瞧。”

    海兰呵斥道:“我家小姐身子不适,不方便走动,让大小姐派人去请大夫吧。”

    丫鬟恳求道:“我家小姐头疼得厉害,还是劳烦赵小姐赶紧去瞧一瞧吧。”

    海兰正要反驳,赵郡然朝她递了个眼神,随后小声道:“将‘门’打开,我去一趟便是。”

    “小姐,她这是故意在整你呢,这时候过去,指不定邵敏茹又会做出什么恶毒的事来。”

    “我即便此刻不去,她也总有办法‘逼’着我过去的。无妨的,我还有力气,不至于被她整垮了。”赵郡然说着便站起来,冷声道,“我倒是要看看,她预备玩出什么‘花’样来。”

    海兰劝不住赵郡然,便只好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出院子,便看到一个眼生的丫鬟站在外头。丫鬟见赵郡然走出来,脸上挂着焦灼的神‘色’道:“感谢赵小姐热心,还请赵小姐能够快一些。”

    赵郡然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凉凉地说道:“你方才应该听见我的丫鬟说的话了,我也身子不适,总不能为了你家小姐,便要我拖着病体赶过去吧。”

    丫鬟抬眼瞄了瞄赵郡然面上的疹子,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赵郡然捕捉到她的神‘色’,不禁挑了挑眼梢。

    一路上,丫鬟催促了赵郡然四五次,赵郡然却像是逛‘花’园一般,慢慢走在青石路上,时不时地停下来瞧瞧路边的景‘色’。

    海兰见赵郡然虽神‘色’悠闲,但心中清楚,她如今是凭着意志支撑着身子的。海兰不清楚赵郡然为何非要去见邵敏茹,难道她只是想让邵敏茹觉得她已经平安无事了吗?

    就这样走走歇歇,直到丫鬟催促了不下十几次,赵郡然方才到了邵敏茹的院子里。

    丫鬟对赵郡然道:“请赵小姐在外面等候片刻,大小姐因为头疼,眼下正在‘床’榻上躺着。”

    赵郡然淡淡地点了点头,在院子的圆桌前坐下来。

    海兰眼见着赵郡然面‘色’苍白,心疼不已。她对赵郡然道:“大小姐必定是在戏耍小姐,小姐还是赶紧回房去吧。”

    “我自然是知道她要戏耍我,但这不正也是戏耍她的好机会吗?”赵郡然说着便作势闭上眼靠在了海兰身上。

    海兰见赵郡然悄悄朝她做了个手势,便赶紧呼喊道:“我家小姐晕过去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然而任凭海兰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出现。方才进去的丫鬟,也不见走出来。

    海兰焦急地跺了跺脚,只好咬紧牙关将赵郡然扶起来,架着她的手臂慢慢走出了院子。

    邵敏茹立在房‘门’口,眼见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冷然。她缓缓道:“看赵郡然的样子应当是撑不住了,今日恐怕便是她的死期了。”

    她身后站着方才那名丫鬟,听到邵敏茹的话,那丫鬟道:“赵小姐千方百计想要害大小姐,今后她可是没有机会了。”

    邵敏茹扭头对那丫鬟道:“从前瞧着你是个蠢笨的丫头,在二小姐那里伺候了几日,倒是变得聪明了。”

    那丫鬟挎着一张脸道:“二小姐那脾气简直比宫里的娘娘们都难伺候,‘春’桃被二小姐欺凌了这些年,不得不长些心眼。”

    邵敏茹道:“将脸洗干净了便赶紧回二小姐那里去吧,暂时还不能让她发现才行。”

    ‘春’桃点了点头,便压低了脑袋退出房去。

    海兰赶紧将赵郡然扶回房里,一路将她扶到了椅子上。她迫不及待问赵郡然道:“小姐可是当真不舒服?”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不必管我,你快去将夫人唤过来,仔细不要惊动了老夫人才好。”

    海兰依言离开了房间,将清雅唤过来伺候,自己便去了秦蕙兰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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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9章 有什么古怪
    &bp;&bp;&bp;&bp;秦蕙兰得知赵郡然病了,还没来得及用膳便跟着海兰急急忙忙赶来了。所幸这会儿老夫人还未起身,倒是不曾知晓秦蕙兰的进出。秦蕙兰进了赵郡然的屋子,见她正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忙快走几步道:“可是近些日子照顾老夫人累了,所以感染了风寒?”

    赵郡然微微一笑,说道:“劳累夫人走一趟了,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瞧症状倒不像是染了风寒的。”

    秦蕙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赵郡然却是吩咐海兰将秦蕙兰扶到边上去。

    赵郡然咳嗽了两声道:“虽然不像是风寒的症状,但谨慎起见,夫人还是不要同我接触比较好,以免我将风寒感染给了夫人。”

    因秦蕙兰怀有身孕,到底还是比往日里愈发胆小些。她轻轻点了点头,问赵郡然道:“如果不是染了风寒,你觉得何故如此?”

    “我方才给自己把了脉,依脉象来看,像是中毒了。”赵郡然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秦蕙兰见她面‘色’发青,嘴‘唇’透着些许不同寻常的红,倒是的确像是中毒了。她对赵郡然道:“你可有办法验一验自己究竟是否中毒了?”

    赵郡然摇了摇头,像是有些无奈道:“有些毒是无法通过血液验出来的,即便是能够验出来,却也未必能够知晓中了何种毒。”

    秦蕙兰焦急道:“好端端的,怎么就中毒了呢。”

    清雅提着一壶茶走进来,替秦蕙兰倒了一杯茶,随后对赵郡然道:“大小姐那里又派人来催了,说是请小姐赶紧过去替大小姐瞧一瞧。清雅见小姐这般虚弱,便将她打发走了。”

    “大小姐那里又是出了什么事?”秦蕙兰问清雅道。

    清雅答道:“回夫人,大小姐一早便说自己头疼,派了丫鬟来请小姐过去瞧瞧。然而小姐赶到大小姐院中的时候,丫鬟却说她正躺着呢。小姐便在院子里等了两刻钟,却不知为何忽然也觉得头疼,便只得先回房里来歇息了。”

    “难不成是府里有人在作怪,好端端的你们都喊头疼。”秦蕙兰说着便站起身,对张妈妈道,“随我去大小姐那里看看。”说罢又关照清雅和海兰好生照料着赵郡然,

    秦蕙兰走后,赵郡然赶紧看了海兰一眼,见海兰轻轻朝自己点了点头,便放心了。

    邵敏茹正站在窗前逗‘弄’着笼里的鸟儿,见秦蕙兰忽然走进来,便赶紧在窗台下的一张摇椅上躺下来。她微微闭上眼,秀眉轻拧,像是十分痛苦的样子。

    秦蕙兰在外头喊了两声“敏茹”,却听到里面传来虚弱无比的‘女’声:“是谁来了?”

    张妈妈答道:“是夫人听说大小姐身子不适,特地过来瞧一瞧的。”

    邵敏茹闻言挣扎着要起来开‘门’,张妈妈却是抢先了一步将房‘门’轻轻推开了。她扶着邵敏茹重新做回到躺椅上,说道:“大小姐身子不适,还是不要劳累了才好。”

    秦蕙兰见邵敏茹面上虽是有些痛苦的样子,但面‘色’红润,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秦蕙兰心下疑‘惑’,却并未多言,只是关切道:“既然敏茹你身子不适,我便将张妈妈留在这里伺候你,她做事细心稳妥,我终究放心些。”

    邵敏茹竟然没有推辞,她含笑点了点头,便当着秦蕙兰的面吩咐张妈妈道:“那么还请劳烦张妈妈替我去打一盆热水进来洗脸。要温温的,手触‘摸’上去不冷不热才好。”

    张妈妈并没有任何气恼的神‘色’,她朝邵敏茹福了福,便赶紧去打水了。

    秦蕙兰关照了邵敏茹几句,便起身出了屋子。她走到张妈妈身旁,轻声说了几句便带着丫鬟们离开了。

    张妈妈替邵敏茹打了满满一盆水走进屋里,笑道:“大小姐可有什么想吃的,老奴这就命厨娘去做。或许吃些东西,大小姐便不觉得头晕了。”

    邵敏茹轻轻瞥了她一眼,犹自坐在圆桌前,手支着额头,懒懒道:“今日一早,赵郡然特地跑来说有事要见我,但待我起身后,便二话不说就回去了。不如张妈妈走一趟,过去问问她究竟所谓何事。”

    张妈妈心下有些疑‘惑’,邵敏茹的意思是说赵郡然并非是她请来的,而是自己跑来这里找她的,而赵郡然却说是邵敏茹赶着将她唤过去。究竟谁说了真话,谁有说了假话呢?张妈妈抬眼见邵敏茹气‘色’尚好,不禁微微眯了眯眼,随后她笑道:“老奴伺候大小姐梳洗后便过去问问。”

    邵敏茹轻轻点了点头,对张妈妈道:“我是糊涂了,一早起来秋玲便已经服‘侍’我洗漱了,我眼下头疼,便也不想梳妆,张妈妈自去忙吧。”想了想她又道,“哦,对了,张妈妈将热水去倒了吧,免得放在盆里积了水垢。”

    这本是粗使丫鬟的活计,邵敏茹却吩咐张妈妈去做,她分明是要给秦蕙兰下马威。然而张妈妈深怕自己言语上若有什么闪失,会连累了秦蕙兰。因此便只能忍气吞声,端起水盆退了出去。

    张妈妈将铜盆倒干净后,便去了赵郡然那里。

    秦蕙兰也在赵郡然房中坐着,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绿豆汤,正轻轻吹着。海兰将另一碗绿豆汤送到赵郡然手边,说道:“海兰特地让厨房熬了绿豆汤,不管小姐是不是中毒,喝一碗,喝一碗绿豆汤排排身体里的毒素也是好的。”

    赵郡然点了点头,对秦蕙兰道:“郡然并无大碍,夫人不必挂心的。”

    秦蕙兰道:“我方才去了一趟敏茹那里,她虽说头疼无力,但面‘色’瞧着却是极好。我心下觉得,或许是她院子里有什么古怪。”

    张妈妈闻言赶紧走进屋里,朝两人福了福,说道:“老奴刚才听闻大小姐说是赵小姐一大早便前去找她,可见大小姐是在说谎。她定是在院子里藏了什么东西,将赵小姐唤去后特地让赵小姐等在院子里,使得赵小姐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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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0章 最真心
    &bp;&bp;&bp;&bp;秦蕙兰呵斥道:“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先不要胡‘乱’猜测,你先去照看好大小姐,顺便瞧瞧她的院子里是否有古怪。”

    赵郡然喝了一口绿豆汤,忽闻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叫声。她心思一动,便作势放下碗,‘揉’了‘揉’额头道:“坐得久了,便觉得头愈发疼了。”

    秦蕙兰见赵郡然面‘露’疲态,便起身笑道:“我便不叨扰你了,你赶紧好好休息吧。若是有需要,你便开了方子给我,我立即派人去抓‘药’。”

    赵郡然含笑道:“倒也不能确定是否中毒了,因此便先歇息一日再说,或许明日便觉得好些了。”

    秦蕙兰听她这样说,方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海兰将秦蕙兰送出院子,便赶紧回来将房‘门’关上了。

    赵郡然吩咐海兰将后窗打开,未多时便看到海欣进了屋里。她将一包草‘药’‘交’给海兰道:“这包浣‘花’草是六殿下进宫去取来的,你快给小姐服下去。”

    海兰欣喜道:“总算是找到了浣‘花’草,小姐有救了。”

    赵郡然对海兰道:“这浣‘花’草你先藏起来,等过些时候我再服用也不迟。”

    海欣与海兰一脸急切道:“小姐体内的毒是不能耽搁的呀。”

    “你们放心,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我已经给自己扎了针,毒‘性’暂且不会游走到血液里去,只是面‘色’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赵郡然曼声道。

    海兰这才放心地应了声“是”,将草‘药’藏进了袖子里。她见海欣留在这里照看赵郡然,便去了饵房藏浣‘花’草。

    海欣对赵郡然道:“六殿下得知小姐中毒以后,很是焦虑不安,他如今还在相府对面的酒肆里等着海欣去回话呢。”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对海欣道:“我没事,你去告诉六殿下,让他早些回府里去吧。”

    海欣道:“六殿下说没有见到赵小姐从相府里走出来,他便是不会离开的。他已经包下了整个酒肆,这些日子他便住在酒肆里,除了上早朝,哪儿都不去。”

    赵郡然只觉得心中被一团温暖是事物填满了,这是一种令人很是舒心的感觉。对于罗启煜的细心和妥帖,赵郡然很是欣慰。她心知罗启煜将她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重要到超越生死。他不见到自己,必定是不会放心离开的。

    想到这里,赵郡然便对刚进‘门’的海兰道:“你还是赶紧去将浣‘花’草取来,用滚烫的水冲泡了。”

    海兰不禁笑道:“这才对嘛,小姐早早地将‘药’服下了,我们也能放心。”

    “服‘药’之前,你先去‘药’方替我找一种草‘药’过来。”赵郡然说着便走到桌前,提笔在宣纸上画下了草‘药’的样子。

    海兰拿起那草‘药’看了看,问道:“这也是解‘药’?”

    赵郡然解释道:“这是曼珠沙华,服下后会使人外表有虚弱之相,却是对人体无害的。”

    海兰听说对人体无害,方才拿着赵郡然所画的图纸放心离去。

    赵郡然在桌边坐下来,对海欣道:“等我服过‘药’,你便去劝说六殿下离开吧。酒肆到底人杂,若是被人知晓他留在酒肆的目的,只怕传到陛下那里去,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酒肆里,罗启煜正站在‘门’口踱来踱去,眼睛牢牢地望着相府的方向。今日一早,海欣便急急地跑去六皇子府告知罗启煜有关赵郡然中毒的消息。

    赵郡然是大夫,对于蛇虫毒草应当是十分有研究的,因此想要将赵郡然置于死地,必定要下‘药’够狠、够猛、够隐蔽才能够成功。如今下毒之人成功,赵郡然所中的毒必然是十分难解的,罗启煜想到这里,只觉得忧心如焚。

    他对何子澜道:“你去找个大夫打听打听,究竟是什么毒,需要浣‘花’草来解毒。”

    何子澜笑道:“六殿下怕是因为担忧赵小姐,犯了糊涂吧。方才段御医不是说过了,赵小姐所中的是一种罕见的蟾蜍毒。只要浣‘花’草泡水喝下,必定能够安然无恙。”

    罗启煜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站在酒肆‘门’口不曾离开半步。

    他等了片刻方才见到海欣忽然从一株树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到他的面前。见到海欣,他忙问道:“郡然可曾服下浣‘花’草了?”

    海欣如实道:“小姐已经服了浣‘花’草解毒,六殿下无需为小姐担忧的。小姐请六殿下回府,留在酒肆终究惹人猜忌。”

    罗启煜轻轻点了点头,对海欣道:“你在酒肆里先歇息着,我再等一等,若郡然当真无事,我再回府也不迟。”

    海欣为了找浣‘花’草,忙碌了一夜,这会儿的确是有些累极了,便依言进了酒肆去歇息。

    罗启煜在酒肆‘门’口站了半个时辰,见赵郡然始终不曾唤过海欣,想来她应当的确是无碍了,方才带着何子澜离去。

    寿缘堂内,赵郡然服下了浣‘花’草后,便觉得浑身轻松,额头已然退烧,也不再觉得沉沉乏力了。

    海兰歪着头看了看赵郡然的脸颊,那些疹子消退了不少,余下的也都不是十分明显了,方才安心地笑起来。

    赵郡然又去过海兰从‘药’房里找来的曼珠沙华,用手指碾碎了直接放入口中吞了下去。未多时她的面‘色’又变得苍白无比,嘴‘唇’更是苍白得如同白纸一般。海兰吓得惊叫了一声,指着赵郡然的脸道:“小姐的样子看起来比方才还要吓人了。”

    赵郡然神‘色’平静地抚了抚脸颊,说道:“如此才好,只有让邵敏茹以为我就要死了,她才会掉以轻心。”说罢她便看到苏秦的身影在‘门’外晃动着,紧接着便是她的呼唤声,“赵小姐,老夫人该换‘药’了。”

    海兰急道:“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赵郡然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将‘门’打开。

    海兰将‘门’打开后,苏秦却只是站在‘门’口道:“老夫人醒了,赵小姐拟好方子后,苏秦便去抓‘药’。”

    赵郡然却是对苏秦道:“外头日光晒人,苏秦姐姐还是先进来吧,我这就为祖母开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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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1章 余下的时光
    &bp;&bp;&bp;&bp;五月的日光已经有些晒人,苏秦到底是‘女’孩子家,十分爱惜自己的皮肤,深怕被日光晒黑了,便依言进了赵郡然的屋子。

    海兰为赵郡然研了磨,又将一支笔塞到赵郡然手里。还未等赵郡然落笔,苏秦忽然“呀”了一声,有些惊惶道:“赵小姐的脸上怎么起了疹子?”

    赵郡然轻轻‘摸’了‘摸’脸颊,说道:“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早上从大小姐那里回来便这样了。想来应当是无碍的,或许是‘春’日里‘花’粉重,只是过敏罢了。”

    苏秦见赵郡然的面‘色’瞧上去并不像是过敏的样子,她是见过邵敏茹接触凤仙‘花’粉时过敏的情状的。邵敏茹过敏的时候脸上虽也会起疹子,呼吸也会变得急促,但从不见面‘色’会如此难看吓人的。她深怕赵郡然有何闪失会延误了对老夫人的诊治,便赶紧对赵郡然道:“还是让我来写吧,赵小姐将‘药’材名报给我就是了。赵小姐若知晓自己该吃些什么草‘药’退疹子,我便一并去将要抓来。”

    赵郡然道:“如今是因何引起的疹子我尚不清楚,还是先不要‘乱’吃‘药’才好。”

    苏秦点了点头,便在桌边坐了下来,听着赵郡然报草‘药’名,便在纸上迅速记录下来。将‘药’方写好后,苏秦又递到赵郡然手中请她瞧了瞧,待她确认过后,方才离开。

    海兰目送着苏秦走出院子,复又将房‘门’关了起来。她扶着赵郡然坐到了‘床’榻上,问道:“小姐如今可觉得好些了?”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我已经完全解毒了,这些日子只要多吃些清热解毒的食物将浣‘花’草的毒‘性’解了便好。”

    海兰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对赵郡然道:“小姐昨日夜里睡不好,今早又被大小姐打搅了,这会儿趁着苏秦出去抓‘药’,便赶紧睡一会儿吧。”

    赵郡然摇了摇头,说道:“再过一会儿,便该有一场好戏了,我哪里睡得着呢。”

    海兰有些听不懂赵郡然的话,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苏秦过来许久才将‘药’抓回来,她捧着一大包草‘药’走进赵郡然房里,用帕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笑道:“今日还真是奇怪,走到哪儿‘药’堂都关着‘门’,一个个都是不打算做生意了吗?”

    到这会儿‘药’堂还关着‘门’,看来邵敏茹是下了重金了。赵郡然的眼梢挑起一抹轻蔑之‘色’,邵敏茹如此大费周折,不知道到头来会不会反倒害了自己呢?

    苏秦并未察觉到赵郡然的神‘色’有所变化,她将‘药’包摊开在桌上,对赵郡然道:“赵小姐只需告诉我这些草‘药’的计量与用法便可,老夫人那里,我一个人也是照应得过来的。”

    赵郡然微微摇了摇头道:“我如今已经觉得好些了,祖母那里,我同你一道过去换‘药’。”说罢,赵郡然便在面上遮了一块轻纱,随后带着海兰与苏秦一道去了老夫人房中。

    陆妈妈才刚喂老夫人喝下了一碗稀粥,邵娟茹一面拿帕子替她擦着嘴,一面劝说着她再多吃一些。

    “祖母肠胃虚弱,不能吃得过多,六七分饱便足以。”赵郡然说着便掀起帘子进了老夫人的卧房,见老夫人坐靠在‘床’上,‘精’神尚可,她便放心地点了点头。

    邵娟茹赶紧将粥碗‘交’给云锦,她起身让到一边。

    赵郡然对老夫人道:“祖母先躺下来,郡然替您将‘药’换了。”

    老夫人轻轻点了点头,陆妈妈与苏秦便将老夫人扶着平躺下来。陆妈妈替老夫人掀起衣裳,解下了昨日的‘药’膏。苏秦取来热水正要替老夫人擦拭,却听邵娟茹道:“还是让我来替祖母擦身吧。”

    苏秦有些为难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却见老夫人朝她点了点头道:“我也没多少日子了,就让娟茹好好伺候我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禁红了眼眶。

    老夫人扭头看向赵郡然,见她的面上戴着一层面纱,不禁问道:“为何戴着面纱,可是觉得草‘药’的味道太过难闻?”

    邵娟茹颔首道:“是啊,你刚进‘门’的时候便想问你了,莫不是今日的草‘药’味十分苦涩?”

    赵郡然含笑对老夫人道:“是郡然染了风寒,深怕传染给祖母,因此才戴了面纱的。”

    “如今的天气乍暖还寒,的确要注意身子才是。你若觉得不舒服,便让娟茹替我伤‘药’吧。”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着,眼中尽是关切之‘色’。

    赵郡然心知老夫人是真心担忧自己,她便是因为不想让老夫人瞧出自己脸上长了疹子,又面‘色’苍白,方才戴着面纱的。赵郡然柔声道:“谢祖母关怀,郡然并不觉得有那里不舒服。”说着她便打开了草‘药’罐子,同苏秦一起替老夫人在肚子上涂抹着草‘药’。

    老夫人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心想着邵敏茹这个亲孙‘女’尚且对她不闻不问,赵郡然这个外人却对她尽心尽力,她有这样的福分,也是实属难得了。

    邵娟茹站在一旁,认真的瞧着赵郡然替老夫人是如何上‘药’的。她眼圈微红,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悲伤之‘色’。在这个府里最不希望老夫人死去的恐怕便是邵娟茹了,她被亲祖父抛弃后,便一直跟随着老夫人。虽然从前大夫人不曾待见她,但到底因为有老夫人庇护,大夫人也不敢对邵娟茹过于苛刻。

    如今大夫人虽走了,可邵敏茹并不喜邵娟茹。要是老夫人撒手人寰,邵娟茹将来的日子必定不好过。

    想到这里,赵郡然轻轻摇了摇头。她将草‘药’罐子‘交’给邵娟茹道:“我教你如何上‘药’,你来替祖母涂抹草‘药’吧。”

    邵娟茹抿‘唇’点头,赶紧接过草‘药’罐子,然而她的双手却有些颤抖着。

    赵郡然鼓励道:“你不必紧张的,我先替你将五脏六腑的位置指出来,你依照我所指的位置慢慢涂抹便是了。”

    老夫人瞧着两个丫头如此体贴可心,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苏秦乖觉地退到一旁,将位置让给了邵娟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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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2章 彼此忍着
    &bp;&bp;&bp;&bp;赵郡然与邵娟茹一起替老夫人换了‘药’,陆妈妈与苏秦便先后捧着两盆水进来供她们洗手。赵郡然挽起袖子洗过手后,便接过海兰送进来的汤‘药’,用木勺子搅了搅,递到老夫人口边。她对陆妈妈和苏秦道:“从今日起我所换的‘药’方都需慢饮,最好是拿小勺一点一点供祖母喝下去。”

    众人点了点头,邵娟茹上前一步正要亲自来喂老夫人,却见老夫人忽然握住了赵郡然的手。她表情惊讶道:“你的手是怎么一回事?”

    赵郡然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腕上还有一些红疹子,许是浣‘花’草的‘药’‘性’还未完全挥发,因此她手上的疹子未能完全退去。她心里的确是不想让老夫人知晓自己中毒之事的,这是她与邵敏茹之间的恩怨,没有必要牵扯到一个今日不知明日的老人。

    “郡然只是‘花’粉过敏,祖母无需担忧。”赵郡然说着便将汤‘药’‘交’给邵娟茹,起身站到了一旁。

    老夫人见她有些古怪,便口气淡淡道:“你将面纱揭开,让我瞧瞧。”

    赵郡然含笑道:“郡然风寒严重,祖母还是小心为上。”

    老夫人带着几分薄怒道:“你站远几步让祖母瞧瞧,又有何妨。”

    赵郡然心中她若再推托,老夫人必定会愈发疑心的,因此便依言往后退了两步,揭开了面纱。

    因老夫人身体器官衰竭,已然两眼昏‘花’,此时并不能看清赵郡然的面‘色’,只是依稀能够瞧见她的脸上有几枚红疹。老夫人有些心疼道:“‘花’粉过敏说严重并不严重,可有时候也是十分难治的。你若知晓自己对何种‘花’过敏,我便让蕙兰安排人全部都销毁了。”

    “郡然只有体质弱,感染风寒的时候才会对‘花’木过敏,倒也无需格外关照的。”赵郡然说话的时候,瞥见了邵娟茹惊讶的神‘色’。她见邵娟茹正要开口,忙朝邵娟茹递了个眼神。

    然而这个小小的举动已然被老夫人捕捉到了。

    老夫人心下疑‘惑’,便对赵郡然道:“你再近前两步来,让祖母好好看看你。”

    赵郡然便只得再往前走了两步。

    此时邵娟茹已然按耐不住,说道:“郡然,你的脸‘色’怎么如此吓人?”

    邵娟茹便是这样的‘性’子,什么话都不肯藏掖着,也不擅长掩饰自己。因此赵郡然听她如此相问,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老夫人听到邵娟茹的话,也注意到了赵郡然的脸‘色’。她心急问道:“是何事染的风寒,可曾服过汤‘药’?”

    赵郡然随意说了几句,便也就糊‘弄’过去了。她深怕老夫人再多问些什么,便对老夫人道:“郡然让海兰熬着‘药’呢,该回去服‘药’了。”

    话音刚落,秦蕙兰的声音却在外面响了起来:“母亲,敏茹身子不适,这会儿正派了大夫过去。”

    苏秦闻言赶紧快步走出去将秦蕙兰迎进来。

    秦蕙兰掀开帘子进了卧房,对老夫人道:“母亲不必着急,敏茹并无大碍,一会儿大夫进府瞧过之后,媳‘妇’便来向母亲汇报。”

    老夫人道:“可见我是个晦气的人,我一病,府里人一个个也都身子不适了。”

    众人纷纷劝说着她莫要说丧气话,秦蕙兰对老夫人道:“进来天气乍暖还寒,小姐们身子弱,染了风寒也是有的,母亲可不该自责。”

    老夫人叹了口气,对秦蕙兰和赵郡然道:“你们两个回房去歇息,敏茹那里就让三姨娘去照料着。”

    秦蕙兰与赵郡然应了声“是”,便先后离去。

    走出老夫人的房间,秦蕙兰刻意放慢了步子,对赵郡然道:“我瞧着敏茹像是预备对你做些什么,你如今身子虚弱,可要小心些才好。”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地笑道:“只要我还没有死,她终究是不可能有胜算的。”

    秦蕙兰见她如此笃定,方才放心了些。她如今虽是相府的当家主母,但只要邵敏茹一日不出嫁,便永远都是她的绊脚石。如果赵郡然此次能够让邵敏茹就此在家中失去地位,她便可高枕无忧了。

    赵郡然朝秦蕙兰欠了欠身,说道:“如今到底是否中毒,我也没个头绪,便只能先等着看邵敏茹有何举动了。郡然身子不适,先回房去歇息片刻。”

    “你多歇息也是好的,若是有什么清热解毒的食物,便让厨房去做。”秦蕙兰说着便还是往邵敏茹的院子去了。

    秦蕙兰到邵敏茹院子里的时候,大夫也刚到,张妈妈领着大夫进了邵敏茹的院子。秦蕙兰快走几步,唤过张妈妈道:“大小姐到底是‘女’儿家,为避嫌,还是让大夫去饵房里等着吧。你将大小姐扶到饵房里去。”

    此时邵敏茹正坐在桌边喝姜茶,她已然听到秦蕙兰的话。见张妈妈走进来,邵敏茹垮着一张脸道:“我母亲才刚故去,尸骨未寒,你们夫人便这般容不下我了。”她一面说着,一面拿帕子抹了抹眼角,像是十分委屈可怜的样子。

    张妈妈心下想着,你这可怜见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呢,然而面上依旧一副恭谨的模样。她对邵敏茹道:“夫人也是因为爱惜大小姐的名节,才会劳累大小姐去饵房里让大夫诊脉的。夫人一片苦心,还望大小姐理解。”

    邵敏茹似笑非笑道:“从前倒也没那么多规矩,有男大夫来府里,只需多派几名丫鬟在场就是了。”

    张妈妈悄悄横了邵敏茹一眼,只得退出去又将邵敏茹的话对秦蕙兰说了一遍。

    秦蕙兰冷笑道:“既然她要作贱自己,我自然不拦着。那便将大夫请去她房里吧,你再找两个洒扫丫鬟跟着进去。”

    张妈妈瞥了瞥嘴道:“夫人如此惯着她,怕是将来她愈发不会将夫人放在眼里了夫人应当给她个下马威才是。”

    秦蕙兰有些无奈道:“我如今身为继母,自然是不能动她的。我们将彼此视为眼中钉,她对我也是一样的心思,可她如今同样碍着老夫人,也不敢动我。因此我们如今便只能忍着,等老夫人走后再寻机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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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3章 毒源
    &bp;&bp;&bp;&bp;张妈妈正要劝说请回来对邵敏茹多留个心眼,却听邵敏茹在里面唤道:“张妈妈,还不快替大夫上茶。”

    几个粗使丫鬟都在邵敏茹房中,这种事本可以让她们去做。邵敏茹却偏偏要使唤张妈妈,可见她是有多不尊重秦蕙兰。

    秦蕙兰念着自己怀有身孕,到底不能动气,凡事便只能看开些。她朝张妈妈点了点头,说道:“去吧,如今老夫人病着,我不想同任何人生出嫌隙来,免得刺‘激’了老夫人。”

    张妈妈心知秦蕙兰此人很是谨慎小心的,她跟随秦蕙兰多年,也多少有些主子的‘性’子了。因此当邵敏茹当着粗使丫鬟们的面唤她端茶递水的时候,她并不曾有过半点不高兴的神情。她忙走到房‘门’口,邵敏茹应了一声。

    秦蕙兰见邵敏茹并不曾邀请自己进房,这般傻站在院子里终究不妥,便对张妈妈道:“既然大夫已经来了,我便先回院子里去,一会儿你再来向我汇报。”

    张妈妈朝秦蕙兰欠了欠身,目送她离开后方才去烹茶。

    邵敏茹含笑邀请大夫坐下来,她眼见着秦蕙兰离开后,方才对身旁的几个粗使丫鬟们道:“这里人一多便觉得闷得慌,你们都去屋外候着吧,房‘门’开着便是了。”

    待丫鬟们都离开后,大夫便赶紧起身,朝邵敏茹拱了拱手道:“不知小姐是哪里不舒服?”

    邵敏茹并未作答,只是问道:“不知大夫如何称呼,医馆在何处?”

    大夫笑道:“在下姓方,医馆便是相府附近的妙‘春’堂。”

    “都说妙‘春’堂的大夫医术高明,想来方大夫也是圣手。”邵敏茹一面说着话,一面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金锭子推到方大夫面前,笑道,“不成敬意,还望方大夫笑纳。”

    方大夫见到金锭子,眼中不由放出一丝光芒来。

    邵敏茹捕捉到他的神情,心中便有了底气。

    方大夫笑道:“虽说出诊的诊金高些,却也是用不了那么多的。小姐如此重金,在下愧不敢收啊。”

    邵敏茹看了看屋外,见张妈妈不曾出现,便压低了声音对方大夫道:“无论别人让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我想应当都出不起这么高的价吧。方大夫便将这十两金子收下,凡事能够照着我的意思去办就好。”

    方大夫到底还是眼馋那十两金子的,他听邵敏茹如是说,便不曾接过金子,只是试探着问道:“不知小姐想要我做什么?”

    邵敏茹道:“稍后会有人询问你我的病情,你便告知旁人,我是中了毒,却不知究竟是何毒。”

    方大夫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说道:“若是如此,我定是不能胡‘乱’给小姐开‘药’的。”

    邵敏茹道:“你便随意开些驱毒养生的方子便可,至于是否服‘药’,那是我自己的事。”说罢她又对方大夫道,“稍后有人定会将你带去寿缘堂替另一名小姐诊治,你便对人称她无碍。”

    方大夫到底是医者,他虽贪图银两,到底还是不敢耽误了人家的病情,因此便没有点头答应。

    “你放心吧,她自己就是大夫,她身子如何自己最是清楚。”邵敏茹道。

    方大夫闻言不禁道:“既然如此,若那位小姐当真身子不适,我如此说岂不砸了自己的招牌?”

    邵敏茹不以为然道:“她虽是大夫,但到底只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姐,在外人看来,她的医术岂能比得过妙‘春’堂里的大夫。”

    她的话半是告诫半是夸赞,方大夫听得十分愉悦。

    方大夫含笑朝邵敏茹拱了拱手,点头道:“小姐的话我记住了,小姐放心,我一定替你办到。”

    话音刚落,邵敏茹一眼瞥见张妈妈托着茶盘朝这里走来,便作势对方大夫道:“我的吃食都是府里厨娘们经手的,为何会无缘无故中毒呢?”

    方大夫微微一愣,当他看见张妈妈走进来时,才反应过来。方大夫想了想,配合着邵敏茹说道:“中毒未必就要从口入,有时候呼吸、皮肤都有可能进入毒物,小姐还需好好想一想才是。”

    邵敏茹轻轻点了点头,咳嗽了几声道:“既然大夫一时也判断不了我中的是何毒,那么我便自己派人去查吧。劳烦大夫走一趟了。”

    张妈妈听闻邵敏茹是中毒了,便赶紧放下茶盘,问大夫道:“大夫可是确定了我家小姐的症状是中毒?我们又当如何为小姐驱毒呢?”

    方大夫道:“贵府小姐虽是中毒,但我如今无法断定究竟是何毒,因此便只能暂且开些驱毒的‘药’。待贵府查清毒源后,在下再前来为小姐重新开方。”

    张妈妈还想再问些什么,邵敏茹却已经起身对大夫道:“感谢方大夫尽心尽力,方大夫去了前厅会有丫鬟为您准备笔墨,开过‘药’方后‘交’给管家便是了。”她并没有让张妈妈相送,而是任由方大夫出了院子。

    邵敏茹复又坐下来,对张妈妈道:“既然我是在府里中毒的,必然会有毒源,还望张妈妈带人替我去查一查。”

    张妈妈心下疑‘惑’,依照邵敏茹的‘性’子,她若知晓自己中毒,岂不要哭成个泪人,哪里还能这般淡定呢。心中这样想着,张妈妈便对邵敏茹应了声“是”,随后领着两名粗使丫鬟在院子里开始排查。

    邵敏茹掀开帘子进了卧房,她走到妆台前,打开宝匣取出了一只汉白‘玉’鼻烟壶,放在鼻下闻了闻,便收进了袖子里。

    张妈妈吩咐粗使丫鬟们现在院子里仔仔细细地找着,自己则先去了一趟秦蕙兰的院子,将此事告知了秦蕙兰。

    秦蕙兰得知方大夫称邵敏茹是中毒,无论真假,于情于理她还是要走一趟的。

    因天气炎热,秦蕙兰在各个院子来来回回了许多次,再到枫庭苑的时候,已然是热得香汗淋漓。

    张妈妈扶着秦蕙兰进了邵敏茹的房间。

    秦蕙兰对邵敏茹道:“我听闻你是中毒,都不敢告诉你祖母。但愿她们早早地将毒源找出来,也好早点让大夫开方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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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4章 搜赃物还是找东西
    &bp;&bp;&bp;&bp;邵敏茹像是一副十分疲惫虚弱的样子,她淡淡地瞥了秦蕙兰一眼,倒也不曾说半句客套话,只是道:“丫鬟们已经将枫庭苑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并没有发现任何蹊跷之物。依我看,那毒源并不在我这里,或许在别处也未可知。”

    秦蕙兰有些为难道:“郡然也中了毒,我本就是怕老夫人知晓了此事影响身子,才同她一道瞒着的。你若想去各个地方翻找,怕是过于兴师动众了。不如你好好想一想,最近去过哪些地方,我派人去找一找。”

    邵敏茹一副很是为老夫人考虑的样子,她叹息了一声道:“既然要顾虑祖母的身子,那地方怕是不能找的。罢了,或许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毒物,待我吃几幅大夫开的方子也就罢了。”

    既然她这样说,秦蕙兰又岂能为了老夫人再坐视不理呢。她只得道:“你去了哪里,若是方便,我这便派人去找。”

    “只要夫人能够做到不声张,倒也是容易的。只是夫人与她关系甚好,怕是不愿意罢了。”邵敏茹说着便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也不好为难夫人。”

    秦蕙兰听她这样说,已然猜到邵敏茹说的人便是赵郡然了。说到底,她此番作为还是为了对付赵郡然。

    所幸赵郡然已经猜到了邵敏茹的意图,事先关照了秦蕙兰,只要顺着邵敏茹的意思来,瞧一瞧她究竟要使出什么‘花’样来。

    想到这里,秦蕙兰便问邵敏茹道:“不知你去郡然那里所谓何事?”

    “我是想要问一问郡然,祖母的身子究竟何时才能够好起来。祖母如此虚弱,我很是为她担忧。”邵敏茹说着,脸上不禁浮起一抹忧心忡忡的神‘色’。

    老夫人的病症,赵郡然早已经向众人一五一十述说了,邵敏茹也是在场的。她如此说,很显然是在撒谎。但既然赵郡然想要看看她的意图,秦蕙兰顺势道:“你放心,我这便带人去郡然房里找找。”

    邵敏茹拿帕子掩着嘴咳嗽了两声,含笑道:“还是我带她们一道过去吧,我接触过哪些东西,自己最是清楚。”

    秦蕙兰并未推脱,她点了点头,吩咐张妈妈在一旁服‘侍’着。她对邵敏茹道:“那么你们先过去,我随后便道。”

    几人轻手轻脚进了寿缘堂,因自打老夫人生病之后,便常常紧闭房‘门’,此刻倒也是也曾闻得院子里有所动静。

    张妈妈叩开了赵郡然的‘门’,对她道:“大小姐丢了一件东西,并不记得是丢在何处了,只记得昨日来过赵小姐房中,因此便带人过来找找。”

    赵郡然有些疑‘惑’地看了邵敏茹一眼,似笑非笑道:“大小姐来过我这里?我倒是不记得了。”

    邵敏茹的眼底划过一抹冰冷的神‘色’,很快却又换上了一副无辜的神情。她柔声道:“郡然妹妹这么快便不记得了?昨日我还来你房中小坐了片刻,你对我说了不少照顾祖母的注意事项呢。”

    “既然你说来过我房中,我就当你来过便是了,你想找什么东西,赶紧进来找吧。”赵郡然说着话,已然测过身子让到了一旁。

    邵敏茹带人进了屋子,指挥着丫鬟们在赵郡然房里翻找着。她们将衣柜、书柜都打开来翻找了,就连‘床’底下也不曾放过。

    赵郡然坐在桌边,倒也不曾阻拦,只是慢慢喝着茶,看着丫鬟们忙碌着,像是当这些人并不存在一般。

    海兰随‘侍’在一旁,也不曾阻拦那些人在房里肆意翻找。

    过了许久,丫鬟们也不曾找见什么可疑之物。然而就在张妈妈正要劝说邵敏茹放弃寻找的时候,她忽然指着一个枕头道:“这不是我房里的枕头吗?这上面的‘花’还是我母亲绣的呢,怎么会在你这里?”

    张妈妈闻言不禁看向邵敏茹,就见她指着衣柜里的一个绣‘花’枕头。张妈妈赶紧将那枕头拿出来,就看到邵敏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赵郡然‘唇’角带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道:“这个枕头我也不清楚是哪里来的,既然大小姐说是前夫人绣的,那便送给大小姐留个念想吧。”

    邵敏茹道:“这本是我房里的,这个枕头我已经用了好些年了,为何无缘无故会出现在你的房里呢?”

    张妈妈看了赵郡然一眼,心下有些奇怪,赵郡然为何无端端地拿走邵敏茹的枕头呢?

    不等她‘弄’明白,邵敏茹已然对张妈妈道:“既然枕头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或许有什么蹊跷也未可知,你快将方大夫请回来,让他看一看。”她说着话,便刻意后退了几步,拿帕子掩着口鼻,作势咳嗽。

    就在这时候,秦蕙兰忽然进了房间,问道:“敏茹可曾找见什么?”

    邵敏茹眸子一转,下意识对秦蕙兰道:“我房里的枕头无缘无故在郡然这里,倒是十分蹊跷,夫人替我瞧瞧这个枕头可有古怪。”

    赵郡然作势疑‘惑’道:“大小姐不是丢了物件来我房里找的吗?这个架势,瞧着可不像是丢东西,倒像是来搜赃物的。”

    邵敏茹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后吩咐将枕头送到秦蕙兰面前去。

    张妈妈深怕那枕头有什么古怪,赶紧往前一步将丫鬟烂了下来,她呵斥道:“夫人怀有身孕,若是这枕头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伤到了夫人,你担待得起吗?”

    邵敏茹冷笑道:“张妈妈的意思,也是觉得赵小姐在这枕头里放了毒物了。”说罢她对赵郡然道,“大夫说我中了毒,我思来想去,这府里便只有你想让我死,因此便来你房里找找线索。”

    赵郡然的脸上挂着一抹轻轻浅浅的笑意,她说道:“可真是巧,我也中毒了,大夫来了倒也好,正好可以替我查验究竟中了什么毒。”

    邵敏茹站在一旁,眼睛时不时地瞥向四周,像是继续在寻找着什么线索,就在这时候,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一件物事上。她指着那物件对张妈妈道:“将它取过来让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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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5章 有意误诊
    &bp;&bp;&bp;&bp;邵敏茹所指的是一个通体雪白的鼻烟壶,那鼻烟壶上面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等的汉白‘玉’制成的。那鼻烟壶被放置在赵郡然的‘药’箱里,与里面的黑褐‘色’陶罐显得十分的格格不入。

    张妈妈闻言只得将那鼻烟壶取过来放到邵敏茹手里,她打开盖子看了看,随后问赵郡然道:“这里面的气味很是好闻,倒不像是鼻烟的气味。你是‘女’儿家,自然也用不上鼻烟,这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赵郡然听了邵敏茹的话,只觉得十分好笑。她缓缓开口道:“大小姐的东西,我又怎么会清楚呢,这该问你自己才是。”

    邵敏茹一脸的不解道:“我的东西?我向来是不玩鼻烟壶的,你会不会是‘弄’错了?”

    赵郡然原本以为邵敏茹将浣‘花’草汁放在鼻烟壶里,一则是为了掩人耳目,二则是想着赵郡然若将鼻烟壶藏下,邵敏茹必定会在赵郡然的房里大肆寻找,到时候便可扣赵郡然一个偷盗的罪名。

    然而赵郡然竟然料错了邵敏茹的想法,邵敏茹的目的不仅仅是要置赵郡然于死地,还要让她到死都扣上“毒‘妇’”的恶名。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禁笑道:“既然我们都不曾玩鼻烟壶,那么这鼻烟壶又如何会无缘无故跑到我房里来呢,就如那枕头一眼,若非大小姐发现,我还真是不清楚呢。”

    “我们暂且不管这东西是谁的,便先找人来瞧瞧,这些东西可有什么端倪。”邵敏茹说着便朝秦蕙兰道,“不如就派人将方大夫请过来,夫人意下如何?”

    秦蕙兰点了点头,吩咐张妈妈赶紧派人去请方大夫。

    因方大夫离相府近,一刻钟的功夫他便赶到了。

    张妈妈和清雅领着方大夫走进来,方大夫见屋子里站着不少‘女’眷,为了避嫌,便赶紧低下头去。

    秦蕙兰对方大夫道:“我们方才找见两样东西香味很是特别,还请方大夫帮忙瞧一瞧。”

    方大夫点了点头,悄悄看了邵敏茹一眼,他见邵敏茹朝他点了点头,方才对秦蕙兰拱手道:“还请夫人将东西取来。”

    张妈妈对方大夫道:“大夫请随我过来。”她说罢便将大夫带到了饵房。

    邵敏茹于赵郡然跟随大夫一同去了饵房。

    因秦蕙兰怀有身孕,为了避讳有害气味,便只是等在了饵房外。

    张妈妈把一个枕头和一只鼻烟壶递给方大夫,说道:“请方大夫闻一闻这上头的味道。”

    方大夫依言接过枕头和鼻烟壶,分别闻了闻,不禁皱眉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可是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张妈妈一脸紧张地问道,不管这些东西究竟是谁的,张妈妈都不希望府里人生出嫌隙来,‘弄’得秦蕙兰疲于奔走。

    方大夫捋一捋胡子道:“这枕头上的草‘药’和鼻烟壶里的草‘药’都有毒‘性’,且毒‘性’相克,单独一样东西放置在房内,长久下来,便会引起中毒。可若是将两样东西一齐放在房内,便对人无害。”

    赵郡然道:“还请大夫说一说,若是单独将这枕头放入房内,会引起怎样的症状?”

    “一旦中此毒后,人的身上会起红疹,发烧、四肢无力、咳嗽,胃口也会变得极差。”方大夫说着不禁看向邵敏茹,像是有些恍然大悟道,“莫非小姐便是中了此毒?”

    邵敏茹闻言不禁惶恐道:“这毒能解吗?”

    方大夫点了点头道:“小姐只需时不时闻一闻鼻烟壶,两三日的功夫便可解毒了。”

    邵敏茹微微颔首,接过了鼻烟壶。

    “大夫说的这些症状,我似乎也有,那么还请大夫替我看看,我中的毒可是同这位小姐一样?”赵郡然淡淡开口道。

    方大夫见到赵郡然苍白的面‘色’,不由想起邵敏茹先前同她说的话。他朝赵郡然应了一声,便请她先坐下来。

    赵郡然坐到圆桌旁,方大夫替她把了脉,随后笑道:“小姐虽脉象虚弱,然而并无大碍。”

    “不知大夫行医几年,师从何人?单凭脉象便可断症,实属厉害。”赵郡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方大夫道。

    方大夫见赵郡然对他的医术提出质疑,面上不免有些恼怒之‘色’。他对赵郡然道:“我师父乃是京师第一民间郎中江子河,我跟随他抄方十年,行医二十五年。”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道:“江老的确是医界的翘楚,可偏偏被你这个‘门’徒砸了名声,只怕他是要死不瞑目的。”

    方大夫听到一个小丫头敢对她出言不逊,不禁气得跳脚。他愤愤道:“我在京师虽然称不上数一数二,但行医二十五年,还未断错症过。小姐岂能口出狂言!”

    “呵,口出狂言的是大夫才对。”赵郡然冷笑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脸颊道,“望闻问切是断症必不可少的,然而大夫只通过把脉便胡‘乱’断症,对我脸上的疹子视而不见,不是庸医又是什么呢?”

    方大夫有些疑‘惑’地看了邵敏茹一眼,她只说赵郡然会医术,却不曾说过她对医术如此‘精’通。他自问十分擅长把脉,因此一般给人断症都省去了另外三个步骤,只要通过把脉基本上便可知晓病人究竟得了什么病。他的的确确不曾从赵郡然的脉象上把出病症来,因此他虽然见到赵郡然脸上又疹子,却也当做寻常的过敏罢了。

    况且邵敏茹事先关照过他,无论如何都要称赵郡然身体康健,所以他对赵郡然脸上的疹子愈发视而不见了。

    赵郡然见他沉‘吟’不语,便愈发‘露’出些咄咄‘逼’人的气势来。她朝方大夫道:“我也是大夫,自己的身子最是清楚。我的脉象乃是中毒之象,缘何大夫断出了这位小姐中毒,却不曾发觉我也中毒了呢?莫不是大夫想将我中毒一事隐瞒过去?”

    海兰跟着道:“是啊,我家小姐发烧严重,现在才方退烧。大夫不闻不问便说我家小姐无碍,可是有意耽误我家小姐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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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6章 以毒攻毒
    &bp;&bp;&bp;&bp;方大夫本是为了贪图邵敏茹的金锭子,没想到居然被冠上“庸医”二字。他纵然爱财,但更爱惜自己的名声。听到海兰说他有意耽误赵郡然的病情,自是有些不服,他对赵郡然道:“既然小姐也是懂医理的,那么我便依照‘望闻问切’的步骤为小姐断症。小姐若觉得我说的话无道理,自可反驳。”

    邵敏茹心中发急,她只是来让方大夫走个过场的,没想到居然跟赵郡然拼起医术来了。她想要提醒方大夫适可而止,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自是不便出声。

    赵郡然朝他点了点头,说道:“那么还请大夫赐教。”

    方大夫仔细看了看赵郡然的面‘色’,又让她伸出****瞧了瞧,而后认认真真地看了几眼她面上的疹子,随后道:“小姐面‘色’虽苍白,但细细看来,底部透出一丝血‘色’,说明只是血虚所致,与中毒之象无关。小姐的舌颜‘色’外观并无异常,可见身体康健。而小姐的疹子虽瞧着吓人,但也不过是寻常的过敏罢了,多喝些清热的汤水,便可退去。”

    赵郡然闻言不禁微微一笑,却是瞧不出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方大夫正要继续断症,赵郡然已然站起身,对方大夫道:“方大夫辛苦了,这便请回医馆去吧。”

    “小姐觉得在下说的是对是错?”方大夫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郡然冷笑了一声道:“大夫虽行医二十五年,但对于断症的本事,还需多多历练才是。”

    方大夫急道:“小姐何出此言?我瞧小姐伶牙俐齿,若说自己有何不适,只怕也是装腔作势罢了。”

    张妈妈见两人争论起来,深怕惊扰了老夫人,正要开口劝说,却听赵郡然对方大夫道:“这个绣‘花’枕头便是我的,我用了这些日子,毒物吸入肺中,又岂会无碍呢?不信你问问这位小姐,枕头便是从我房里找出来的。”

    方大夫诧异地看了邵敏茹一眼。

    邵敏茹赶紧别开脸去,避过方大夫的目光。

    张妈妈到底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两位小姐的纷争不能让方大夫这个外人瞧了去,便笑盈盈上前道:“辛苦大夫奔走,我这边派人将诊金送到妙‘春’堂去。”

    方大夫也想早早地离开这个是非地,便朝张妈妈点了点头,又对邵敏茹和赵郡然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待方大夫走后,邵敏茹对赵郡然道:“你身为大夫,又岂会不知枕头上有毒物,既然这个枕头同我先前用的一模一样,我猜测定是你在我的枕头上藏了毒,又怕我中毒后被查出来,便让人偷走了。”

    赵郡然淡淡瞥了她一眼,走到圆桌边坐下来,吩咐海兰去倒一壶茶来润润嗓子。她抬手扶了扶鬓边的烧蓝孔雀羽簪子,说道:“若是换了枕头,大小姐岂会不察觉呢?倒是大小姐这毒下得如此绝妙,将毒液涂抹在了枕芯里面,若不是仔细闻,哪里闻得出气味呢。”

    “我房里的东西****有丫鬟打扫更替,几时换了枕套被褥,我又岂会清楚?”邵敏茹辩解道。

    就在这时候,屋外忽然响起了老夫人的声音,紧接着她们便看到秦蕙兰扶着老夫人进了饵房。

    老夫人被秦蕙兰和陆妈妈扶到一旁坐下来,赵郡然便赶紧站起身,同邵敏茹一起向老夫人福了福。

    “你们这是在争什么呢?这么多人在这里?”老夫人将身子支撑在陆妈妈身上,问邵敏茹和赵郡然。

    两人俱是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低垂着眸子,恭敬地站在一旁。

    老夫人对张妈妈道:“你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妈妈有些为难地看了秦蕙兰一眼,见秦蕙兰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方才说道:“大小姐中了毒,为找出毒源,便称要去赵小姐房里搜寻。之后便在赵小姐房里找出了两样毒物,大夫判定大小姐中了其中一种毒。”

    老夫人问赵郡然和邵敏茹道:“可是这么一回事?”

    还没等邵敏茹开口,赵郡然便道:“回祖母,郡然也中了毒,只是方才来为大小姐断症的大夫却说郡然康健。”

    “你是如何发现自己也中毒的,中的毒可是同敏茹一样?”老夫人问道。

    赵郡然道:“郡然的症状同大小姐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比她更严重,身上起了疹子,虽不痛不痒,却看着十分骇人。别的可以唬人,但疹子是不能作假的,可那位大夫居然硬说郡然无碍。”

    邵敏茹不禁恼羞成怒道:“你的意思是我假装中毒?”

    赵郡然冷冷一笑:“是与不是并非我们能够说了算的,既然方才那位大夫说鼻烟壶里的毒与枕头上的毒相克,不如我们便试一试,我们的症状若能消失,便可判断是否当真中毒了。”

    邵敏茹闻言顿时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她的眼底‘露’出一丝惶恐之‘色’。她轻轻皱了皱眉,说道:“你练自己中了何种毒都不能够确定,岂能平白无故‘乱’试‘药’。你方才没有听那大夫说,鼻烟壶里的气味也是有毒‘性’的。”

    “我虽不知自己中了何种毒,可那大夫不是已经给大小姐你断症了?既然她说你中的是枕头上的毒,而我又****枕着那枕头睡,昨日才刚换下的,我们必然中了一样的毒。”赵郡然说着便拿起那鼻烟壶,将它泡在了温水里。

    过了一会儿,赵郡然用银筷子将鼻烟壶从杯盏里夹出来,随后把杯盏里的水分了一半到另一个茶杯里,递给邵敏茹道:“长姐快喝了吧,反正最终还是要用它来解毒的。”

    老夫人一脸紧张地问道:“既然这里面的东西也有毒,会不会喝了适得其反啊?”

    赵郡然含笑道:“祖母放心,就算我们误食了也无妨,这浣‘花’草的毒‘性’,郡然有办法解除。”

    邵敏茹听到赵郡然提及“浣‘花’草”三个字,顿时诧异地望向她。看来赵郡然早已经知晓自己中的毒该怎么解了,她这是等着邵敏茹乖乖地拿出解‘药’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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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7章 拒绝服药
    &bp;&bp;&bp;&bp;赵郡然见邵敏茹的眼底‘露’出惶恐之‘色’,邵敏茹一定没有想到,自己处心积虑竟然还是没能杀了她吧。不仅仅如此,这一次邵敏茹恐怕还要惹上官非也未可知。赵郡然面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随后便端起茶盏一口将水饮尽了。

    老夫人急急问道:“可有何不适之处?”

    赵郡然摇了摇头,微微笑道:“郡然倒觉得头不怎么疼了,外头似乎也不再同先前那般烫了。”她说着便弯下腰让老夫人‘摸’了‘摸’她的额头。

    “额头‘摸’着倒也的确不烫,你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担忧。

    赵郡然道:“别的倒也无妨了,只是不知这身上的疹子何时退去。”

    老夫人点了点头,吩咐陆妈妈将赵郡然扶到一旁坐下来。她又对邵敏茹道:“既然郡然喝了这水没事了,你便也将它喝了吧。”

    邵敏茹强笑道:“方才大夫说这‘药’是有毒‘性’的,只怕喝了伤身,敏茹觉得还是带丫鬟出‘门’去找个大夫瞧瞧比较妥当。”

    赵郡然道:“方才的不就是大夫,他能够断出大小姐中的是何种毒,自然也是十分清楚解‘药’的。大小姐不必害怕,左不过还有我在这里呢。”

    老夫人和秦蕙兰都劝说着邵敏茹将那碗水喝下去,邵敏茹心中愈发惶恐起来,她无病无痛哪里敢和那毒‘药’呢。她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茶盏,顿时眸‘色’一闪,便作势捂着头道:“站得久了,我便觉得有些头疼。张妈妈,快先将我扶着坐下来。”

    赵郡然抢先一步将邵敏茹扶住了,另一只手则是接过她手里的茶盏。赵郡然笑盈盈道:“这水都快凉了,大小姐要赶紧喝下去才能好得快。”

    邵敏茹狠狠瞪了赵郡然一眼,她的面上‘露’出些许薄怒之‘色’。

    老夫人到底担忧邵敏茹,便也跟着劝道:“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赶紧喝了,身子才能好得快。”她像是哄小孩子一般柔声哄着邵敏茹。

    秦蕙兰跟着道:“老夫人年纪大了,可别让她在这里受累了,早些把‘药’喝了,老夫人也好放心回房去。”

    就在这时候,海兰忽然惊呼了一声,带着欣喜愉悦的声音道:“小姐,您脸上、手上的疹子都消退了,谢天谢地!”

    老夫人和秦蕙兰闻言不禁看向赵郡然的脸,只见她脸上的疹子果真已经消退了,面上虽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印记,但显然已无大碍。

    赵郡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由笑道:“看样子我身上的毒的确是消了。”

    见到这一幕,老夫人愈发劝说邵敏茹将‘药’赶紧喝下去。

    邵敏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恰好撞在了张妈妈身上。

    张妈妈伸手将茶盏从赵郡然那里接过,正要递到邵敏茹面前,却被她一把拍翻了。

    茶盏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老夫人心急地站起来,对赵郡然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不等赵郡然开口,邵敏茹已然双目一闭,昏了过去。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将邵敏茹扶住,秦蕙兰指挥着丫鬟们将她扶到软椅上去。一时间饵房里‘混’‘乱’一片,老夫人自是吓得不浅。

    赵郡然深怕老夫人因此而受了刺‘激’,便赶紧对老夫人道:“祖母不必惊慌,大小姐只是一时心急才会晕过去的。”

    “她心急?她有什么可心急的?如今解毒的‘药’就在面前,她竟是不肯喝。”老夫人担忧地拍了拍大‘腿’,忽然神‘色’一怔,不禁看向赵郡然道,“你可曾给敏茹把过脉?”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今日一早郡然本是被大小姐请去把脉的,然而因大小姐未起身,郡然在她房里停留了片刻便觉头疼,于是就早早地回来了。”

    老夫人将丫鬟们都屏退出去,她皱了皱眉道:“找你去把脉却又闭‘门’不见,莫非她这是她有心安排的?”

    “郡然有些不明白祖母的意思。”赵郡然作势不解道。

    老夫人看向秦蕙兰,问道:“这事你怎么看?”

    秦蕙兰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邵敏茹。

    老夫人吩咐丫鬟们将邵敏茹扶回自己的院子里去,随后对秦蕙兰道:“你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就是了。”

    邵敏茹走出饵房,又回头望了一眼,她见到秦蕙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目‘露’凶悍之‘色’。

    陆妈妈朝邵敏茹欠了欠身,便将饵房的‘门’关上了。

    秦蕙兰朝老夫人微微颔首,方才道:“毒源是在郡然房中发现的,郡然也确确实实中了毒,因此媳‘妇’愿意相信,郡然并非下毒之人。而敏茹在进入郡然房中找寻毒源时,一眼便找见了枕头和鼻烟壶,这里面很是蹊跷。”

    “怎一个蹊跷发,你且说来听听。”老夫人叹息着道。

    秦蕙兰继续道:“敏茹一早便称头疼,要郡然前去诊脉,可到了她院子里又是闭‘门’不见,难免让人觉得她是在戏耍郡然。郡然回府多日,偏偏在去了一趟她的院子之后便觉头疼发烧,又不禁让人猜测是敏茹的院子里有什么古怪。”

    说到这里,赵郡然不禁打断道:“夫人不懂医理,或许有所不知。中毒之人切记走动劳累,因此郡然虽早已中毒,却是在赶去大小姐的院子时过于劳累才会有所表现。方才那枕头便是郡然用了两三日的,只是正好郡然昨夜无故出虚汗,方才命海兰将枕头换下后晒了晒。至于那鼻烟壶,郡然的确是不曾见过,为何会跑到郡然的‘药’箱里,实在是无从知晓。”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眉头轻轻拧起,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半晌,她方才对陆妈妈道:“你去查一查,那鼻烟壶的来历。”

    陆妈妈欠了欠身,便赶紧带人去查了。

    秦蕙兰是夫人,更是继母,自然不能对邵敏茹过于猜忌,因此她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在了老夫人身旁。

    然而老夫人见到邵敏茹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肯服‘药’的景象,心中已然起了怀疑,加上听闻她在赵郡然前去院子里的时候避而不见,更是心生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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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8章 鼻烟壶
    &bp;&bp;&bp;&bp;原本念在邵敏茹是自己的亲孙‘女’,老夫人无论如何都是要庇护她的。可如今她病着的时候,全靠赵郡然每日不辞辛劳地照料着。如果她再偏心邵敏茹,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

    老夫人想着自己已经是将死之人了,哪怕邵敏茹恨她,她也不能够再偏袒她了。否则待她时候,只怕邵敏茹是要有恃无恐的,到时候指不定要做出什么心狠手辣的事来残害府里人。老夫人迟疑着对张妈妈道:“你这便派人去找老爷,让他请个御医过来瞧瞧,就说敏茹有中毒之象,十万火急。”

    张妈妈紧赶着离开后,陆妈妈却是回来了。她对老夫人道:“回老夫人,那个汉白‘玉’的鼻烟壶,老奴已经查过了。这鼻烟壶本是太后娘娘赏赐给老爷的,一直收在库房里,总共有三只,分别是和田‘玉’、翡翠和汉白‘玉’的。如今那只汉白‘玉’的鼻烟壶不见了,想来便是这一只。”

    老夫人闻言不禁看向秦蕙兰,说道:“库房的钥匙不都是你收在身边的吗?”

    秦蕙兰有些惶恐道:“回母亲,库房的钥匙媳‘妇’的确收在身边,最近也不曾去过库房,那鼻烟壶究竟是何时不见的,媳‘妇’的确不知。但请母亲相信,媳‘妇’无论如何都会查出偷盗之人的。”

    “你怀着身孕呢,也不必劳心劳力地去查了,这件事我便‘交’给陆妈妈悄悄地去查。”老夫人说着又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这鼻烟壶虽是在你房里出现的,但祖母相信必定不是你拿的。”

    赵郡然满是感‘激’地点了点头,她起身朝老夫人福身道:“郡然感念祖母相信,若有需要,郡然愿意配合陆妈妈搜查。”

    老夫人‘露’出满意的笑容来,随后便吩咐陆妈妈将她扶回房去。

    邵娟茹的房间因同饵房离得远,倒是不曾听见这里的动静,直到老夫人从饵房里出来的时候,她才有些奇怪地迎上去道:“祖母不在房里好好待着,怎么跑丫鬟的房间里来了?”

    老夫人有些疲惫地道:“没什么,我房里丢了件东西,所以来这里找找。”

    “祖母丢了什么物件,可是贵重之物?”邵娟茹急忙问道。

    赵郡然上前一步,含笑道:“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丢了倒也不可惜的。”

    邵娟茹听赵郡然如是说,方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她看到老夫人有些疲倦,便扶着她回房去歇息了。

    赵郡然站在院子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望向寿缘堂外,眸子里尽是冷意。秦蕙兰瞧在眼里,不禁打了个寒噤。这件事秦蕙兰虽不清楚究竟是邵敏茹还是赵郡然挑起的事端,但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帮着赵郡然说话的,毕竟论狠辣与手段,邵敏茹终究不是赵郡然的对手。

    “你被抬为正室也有些日子了,是时候该拿出些当家主母的气势来了。这般温温吞吞、畏首畏尾,是永远都别想在这府里完完全全抬起头来的。”赵郡然缓缓说着,口气清冷无比。

    秦蕙兰心中一沉,心知赵郡然此番言语,必定是要她对邵敏茹做出什么狠事来。她被邵敏茹母‘女’欺压多年,若说不恨便是假的。可她身为邵敏茹的继母,若是对邵敏茹过于严苛,在旁人看来便是她有意为难邵敏茹了。

    赵郡然对秦蕙兰道:“邵敏茹多次意图杀害我,纵然祖母从前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心里终究是不能容忍的。你以嫡母的身份给她些告诫,祖母并不会有所置喙。只要祖母无异议,试问府里人又有谁敢反对呢。”

    “府里人不说,不代表外人不会胡‘乱’猜测。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不知情者都会以为是我容不下敏茹的。”

    赵郡然看了她一眼,语气笃定道:“你放心,你罚你的,我总有办法叫外人议论你的好。”

    秦蕙兰见赵郡然的神情和语气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心下便渐渐放松了些。她知道赵郡然此人说一不二,既然她有办法让外人将过错都归咎到邵敏茹身上,必然是办得到的。秦蕙兰想着若借着此次机会能够杀一杀邵敏茹的嚣张气焰,倒是的确好。

    想到这里,秦蕙兰不由点头道:“好,只要陆妈妈能够找出证据,我必定按你说的去办。”

    赵郡然未加言语,只是‘露’出一丝轻轻浅浅的微笑来。她朝秦蕙兰点了点头,便欠身告退了。

    陆妈妈翻找了库房的出入记录,却是没能够找出是谁取走的鼻烟壶。她又去向秦蕙兰讨要了库房的钥匙,带着几个伶俐的妈妈进去找了一回,终究还是没有找见任何的线索。

    邵娟茹陪着老夫人说了一回话,见陆妈妈神‘色’匆匆地走进来,不由笑道:“陆妈妈这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

    不等陆妈妈开口,老夫人便对邵娟茹道:“祖母累了,想睡一会儿,你便先回房去吧。”

    邵娟茹乖觉地点了点头,正要欠身离开,却见陆妈妈手里捏着一个汉白‘玉’鼻烟壶。她不禁上前一步,说道:“这个鼻烟壶不是前夫人送给长姐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老夫人闻言顿时面‘色’一变,她急急问道:“你可看清楚了?”

    邵娟茹道:“倒也不敢确定,但陆妈妈只要将鼻烟壶拿来让我瞧瞧便知道了,因为长姐的鼻烟壶上,有一道被金刚石戒指划过的痕迹,很是细小。”

    想到里面有毒,陆妈妈却是并不敢将鼻烟壶‘交’给她。

    老夫人对陆妈妈道:“你瞧瞧瓶身上是否有划痕。”

    陆妈妈依言将那鼻烟壶放到光亮处瞧了瞧,发现瓶身上果然有一道头发丝粗细的划痕,并不是十分明显。她诧异地看向老夫人,点了点头。

    老夫人对邵娟茹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暂且不要同任何人提起。”

    邵娟茹虽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依言颔首。

    等她离开后,陆妈妈忍不住问老夫人道:“这件事可要瞒下来?”

    “一会儿御医来了,大家便知她不曾中毒,只怕要瞒是瞒不住的。既然东西是敏茹的,理应先将她唤过来问问清楚。”老夫人叹息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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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9章 识破诡计
    &bp;&bp;&bp;&bp;陆妈妈正要去唤邵敏茹,老夫人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她对陆妈妈道:“还是等御医来了再说吧。”

    话犹未落,苏秦便在外头禀报老夫人御医已经到了。

    邵振楠听闻邵敏茹中毒,便赶紧带着御医往邵敏茹的院子去了。

    老夫人派了陆妈妈前去查看。

    秦蕙兰借口身子无力,待在了自己的院子里。一则她是为了避嫌,二则是不想再劳累了自己。

    如此一来,邵敏茹房中便无‘女’眷为她避嫌了。

    邵振楠将御医暂且请到了厢房里,随后派了丫鬟去将三姨娘请了过来。

    邵敏茹的房中,几个丫鬟们正在忙着为她打水梳洗。她命令丫鬟替她添了妆容,看起来并不显得失礼了,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三姨娘赶到后,邵振楠方才带着御医去了邵敏茹房中。邵振楠满面担忧地对御医道:“邵某听闻先无故中毒,身体虚脱,不得已叨扰杜御医休息,还请杜御医仔细替小‘女’瞧瞧。”

    杜御医含笑点头,因他是新晋的年轻御医,几乎比邵敏茹大不了几岁。所以前来问诊的时候,便不得不请家中‘女’长辈作陪,以避嫌。

    三姨娘亲自为杜御医倒了一杯热茶,便笑盈盈站到了一旁。

    杜御医抬头看了看邵敏茹的面‘色’,见她脸上抹着水粉胭脂,已然瞧不出面‘色’。他有些为难地看了邵振楠一眼,说道:“不知相爷可否请小姐将妆容卸了,在下并非为了唐突小姐,只因有些毒物是能够能过面‘色’分辨的。小姐若添了妆容,实在难以分辨。”

    邵振楠道了声“无妨”,便赶紧示意丫鬟带着邵敏茹去将妆容洗了。

    邵敏茹却是并不肯离开,她对邵振楠道:“敏茹身体欠安,故面容憔悴,只怕是要在杜御医面前失礼的。”

    三姨娘含笑道:“既然是杜御医要求的,大小姐不必担忧会失礼,只管放心去吧。”

    邵敏茹有些不悦地瞪了三姨娘一眼。

    邵振楠微微拧起眉头,一副毫无耐心的样子,他对邵敏茹冷冷道:“让你去将妆容卸了,便快去,扭扭捏捏的哪里像个样子。”

    三姨娘对邵敏茹道:“我这便跟着大小姐一起进内房,替大小姐将妆容卸了。”

    邵敏茹紧紧拽了拽帕子,贝齿轻咬,无奈进了内房。

    三姨娘指挥着丫鬟去打水,自己则拿了一块棉子,替邵敏茹轻轻擦拭着脸上的妆容。

    邵敏茹未置一词,只是冷冷地将她望住。

    三姨娘装疯卖傻的功夫向来是最好的,识人眼‘色’的功夫更是无人能及。方才她见邵敏茹听闻杜御医请她卸去妆容的时候,容‘色’间显得有些紧张,便觉得有什么端倪。因此她方才鼓动着邵敏茹将妆容卸了,她要瞧瞧邵敏茹究竟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然而如今当她替邵敏茹将妆容擦去的时候,见到的却依旧是一张白‘玉’般的面孔,肌肤胜雪,容颜‘精’致。她心下奇怪,既然邵敏茹如此绝‘色’,又何惧以素颜示人呢。

    邵敏茹见三姨娘正拿异样的目光瞧着自己,不由心生厌恶。她回头对三姨娘道:“你先出去,我还要将头发理一理。”

    三姨娘懒得伺候邵敏茹,便依言去了外房。她刚走到外头,却见‘春’桃不见了。因碍着杜御医在,三姨娘倒是不便相问,只好安静地站到了一旁。

    邵敏茹将房里的丫鬟唤到了身边,冷声道:“一会儿你无论看到什么,或是听到什么,都不许出去‘乱’说,要是胆敢泄‘露’半个字,我要你好看。”

    丫鬟乖觉地点了点头,瞧见邵敏茹递上了几枚碎银,便赶紧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邵敏茹起身推开窗子,对外头道:“快进来吧。”说着她便将一名丫鬟拉进了房中。

    “‘春’桃,你快替我想想办法,应当如何才能瞒骗过御医?”邵敏茹心急道。

    丫鬟听到邵敏茹喊那人‘春’桃,不禁抬眸悄悄看了一眼,只见眼前的‘女’子的确是‘春’桃。难道从前经常悄悄出入邵敏茹房中的丫鬟也是‘春’桃?可分明是个生面孔啊。

    邵敏茹有些警觉地看了看那丫鬟,只见她低垂着头,一副十分恭敬的样子,方才放心了些。

    ‘春’桃想了想,说道:“只怕别的都瞒不过大夫,但脉象却是有办法的。小姐赶紧在原地多跑跑跳跳,如此脉象就会变得凌‘乱’快速,或许能够干扰御医的判断也未可知。”

    邵敏茹闻言便赶紧扶着簪子,在原地跳动了记下,又前前后后跑了几步,方才对‘春’桃道:“你赶紧离开吧,免得三姨娘疑心。”

    ‘春’桃朝邵敏茹欠了欠身,便赶紧小心翼翼地爬出了窗户。

    邵敏茹带着丫鬟去了外房,她含笑走到杜御医身旁坐下来,说道:“小‘女’子已经将妆容卸了,还请杜御医替小‘女’子问诊。”

    杜御医看了看邵敏茹的脸‘色’,轻轻点了点头,便伸出手指搭在了她的腕上,随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邵振楠瞧见杜御医的神‘色’,不由心口一提,却是不便急于相问。

    邵敏茹到底也是有些紧张的,她低垂着眸子,双目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手腕,深怕杜御医瞧出什么端倪来。

    眨眼的功夫,杜御医便对邵敏茹道:“小姐面‘色’虽瞧着苍白,但并无中毒的迹象。至于小姐的脉象,虽细弱却十分平和,倒也没有中毒之症。”

    “杜御医会不会是‘弄’错了,我的脉分明跳得极快。”邵敏茹反驳道。

    “哦,小姐原来也是懂得脉象的。”杜御医饶有兴致地说道。

    邵敏茹略有些尴尬道:“我一个闺阁‘女’子,自然是不懂得医理脉象的,只因我今日心跳加快。”

    杜御医点了点头,柔声道:“心跳快未必脉速也快,小姐心跳快或许只是因为过于担忧身子,或是‘精’神紧张,无妨的。”他说着便起身对邵振楠道,“相爷放心,小姐并无任何的不适,只需多吃些滋补之物将养身子便可。”

    邵振楠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起身将杜御医送出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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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0章 只为第一时间见到你
    &bp;&bp;&bp;&bp;三姨娘见邵敏茹并不曾中毒,便也就懒得再作陪了。她对邵敏茹道:“既然大小姐无碍,我这便不打扰大小姐清幽了。”她说着便快步离开。

    ‘春’桃此刻便等在外头,三姨娘见到她,不由问道:“你方才去哪里了?”

    “奴婢见老爷与杜御医方才正在谈论太后娘娘的‘玉’体,为了避嫌便退到了房外。”

    三姨娘倒也不曾深想,点了点头便带着‘春’桃走了。

    两人刚走到枫庭苑外,就瞧见陆妈妈正往这里走来。陆妈妈见到三姨娘,赶紧上前问道:“不知大小姐的身子可好?”

    三姨娘装出一副十分欣慰的样子,笑道:“陆妈妈请老夫人放心,御医已经替大小姐诊过脉,大小姐并未中毒,身子也十分康健。”

    陆妈妈放心地点了点头,然而眼中却是有一抹异‘色’飞快地闪过。她朝三姨娘欠了欠身,未置一词便告辞了。陆妈妈迅速回了老夫人房中,。

    老夫人正坐在‘床’榻上,焦急地看着陆妈妈走进来。

    不等老夫人发文,陆妈妈便道:“老奴方才听三姨娘说,御医已经为大小姐瞧过了,大小姐并未中毒。”

    老夫人先是道了声“阿弥陀佛”,随后却是目光一凝。她对陆妈妈道:“既然如此,那便赶紧让苏秦去把敏茹喊过来。”

    陆妈妈点头道:“方才老奴进院子的时候,便已经让苏秦去请大小姐了。”

    老夫人轻轻地闭上眼,面上无‘波’无澜,像是正在静静地思考着什么。

    陆妈妈伺候了老夫人多年,自然十分清楚老夫人的脾‘性’的。老夫人的面上越是沉静的时候,心里便越是痛苦难当。

    邵敏茹是相府的大小姐,本因蕙质兰心、贤良淑德,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便变得铁石心肠攻于算计了。或许她的本‘性’便是如此,打一开始就随了她母亲的‘性’子,只是从前的乖顺和善良都只是伪装罢了。

    老夫人心里这样想着,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等了良久,邵敏茹方才跟随苏秦进了老夫人的房间。她见老夫人闭着眼,只当她已经睡沉了,便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替老夫人掖了掖被子。

    “你来啦。”老夫人忽然睁开眼,对邵敏茹道。

    邵敏茹吓了一跳,捏着被脚的手颤了颤,随后便满是愧疚道:“是敏茹吵醒了祖母。”

    老夫人笑道:“哪里是你吵醒了我,分明是我年纪大了,睡眠浅罢了。”

    邵敏茹含笑点了点头,顺势说了几句关切的话,眼见着苏秦捧着热茶走上前,她赶紧对她道:“放到一旁就是了,我陪着祖母说说话。”

    苏秦朝老夫人和邵敏茹欠了欠身,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邵敏茹又看了陆妈妈一眼,示意她也退走。然而却听老夫人对她道:“陆妈妈留着,我这里不能没有陆妈妈伺候。”

    听老夫人如是说,邵敏茹自然不好将陆妈妈赶走了。她微笑着应了声“是”,便将老夫人扶起来,去了一个枕头垫在她身后。

    老夫人叹息了一声,语重心长道:“有些事,祖母想好好问一问你。”

    赵郡然服过了浣‘花’草之后,便觉身子已然好了不少。她在房里活动了一会儿,吃了一碗海兰亲自煮的‘鸡’‘肉’鲜虾粥,便对海兰道:“几日不曾出府了,随我去外头走走吧。”

    海兰一脸担忧地看着赵郡然,正要开口阻拦,赵郡然已经不由分说推‘门’而出了。海兰眼见着拦不住,便只得紧跟在赵郡然身后。

    赵郡然出了相府,便紧赶着往酒肆去了。

    因是午后,酒肆里人并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酒客坐在那里闲聊。

    赵郡然立在酒肆‘门’口,朝里面望了望,见罗启煜并不在其中,一时间有些五味陈杂。她记得海欣说过,罗启煜称不见到赵郡然从相府里出来,那么除了早朝,他便是时时刻刻都等在这里。可赵郡然心里一面是不希望罗启煜为了她在这里吃苦受累的,一面又希望能够看到他。

    “我们走吧,既然出来了,便总是要尽兴了才好。”赵郡然说着便走出了酒肆,正要往市集的方向走去,忽然听到一把熟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赵小姐且留步!”

    赵郡然回过头,见何子澜只身一人站在她面前,不由问道,“六殿下呢?”

    何子澜道:“六殿下方才被陛下急召进宫了,因怕赵小姐有事找不见六殿下,他便让我在这里候着您。”

    皇帝急召罗启煜进宫,为的便是出征之事。赵郡然朝何子澜点了点头,问道:“六殿下离开多久了?”

    “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了。”

    赵郡然沉‘吟’着道:“那我便在对面的酒楼里等着,一会儿六殿下回来了,你且将他带上来。”她说着便带海兰上了酒楼。

    未多时,何子澜便看到赵郡然推开了二楼一间雅室的窗子,海兰朝何子澜招了招手。

    何子澜朝她们做了个会意的动作,便进了酒肆。

    赵郡然在酒楼里喝了两盏茶,又吃了一些果品,方才见到罗启煜进了雅室。

    何子澜跟在罗启煜身后,正要进‘门’,却被罗启煜拦在了外头。

    海兰见状便也识趣地退了出去,将雅室留给了他们两人。

    罗启煜痴痴地将赵郡然望住,面上有些许担忧之‘色’。他上前几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赵郡然的面容。他见她面上有些许红印,像是疹子才刚退去,不由问道:“你身上的毒可是已经清干净了?”

    “我若没有将毒清干净,面上必然长满疹子,哪里敢来见六殿下?”赵郡然含笑道。

    罗启煜笑道:“纵然长满疹子,却也依旧是个美人。”

    赵郡然垂眸看了看他腰上了令派,柔声道:“殿下可是已经允准了六殿下领兵攻打卫国?”

    罗启煜点了点头,叹息道:“父皇虽然同意我为副将,但终究没有给我兵权,只是派了五万兵马给我。其余的兵力,都在沈将军手中。”

    赵郡然道:“沈将军神勇,领兵经验丰富,有他在我倒是无需为六殿下再担忧了。只是既然沈将军去了战场,沈志超必然也会跟随的,六殿下可要多多提防着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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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1章 为你生为你死
    &bp;&bp;&bp;&bp;罗启煜见赵郡然说话的时候,眼底尽是关切和担忧之‘色’,他心中顿时觉得暖融融的。他朝赵郡然微微一笑,说道:“许是陛下察觉到了什么,这次并没有让沈志超随军。此次随军的人选当中,并无与罗启焕有瓜葛的人,你放心便是。”

    赵郡然听到罗启煜如是说,方才把心放下了。

    罗启煜执过她的双手,拉着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回,随后道:“邵敏茹这个毒‘妇’好狠的心思,竟然将全城的‘药’铺都收买了。看样子我出征之前,应当给她些教训才是。”

    赵郡然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道:“这件事六殿下便不必出马了,邵敏茹既然敢动我,无论几次,我总是有办法叫她付出代价的。”

    罗启煜虽知赵郡然的本事,但想到她与邵敏茹同住一个屋檐下,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想了想,随后对赵郡然道:“相府有一名丫鬟是我的人,你想办法将她调去邵敏茹那里,如此也好防着她。”

    赵郡然的眸子里闪现出一丝光亮,她轻轻弯起‘唇’,笑道:“六殿下请讲。”

    罗启煜伸手在她面前比划了两下,赵郡然已然了悟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海兰忽然在外头道:“小姐,方才我瞧见兴达进了一家‘药’堂。”

    赵郡然闻言不禁有些担忧,她赶紧拉开‘门’,对海兰道:“你过去瞧瞧,兴达可是病了。”海兰点了点头,正要离去,忽然又听赵郡然道,“你先不忙着过去,我让海欣去瞧瞧。”

    话音刚落,海欣便突然出现在了赵郡然面前。赵郡然对她道:“你替我跟着他,稍后再来向我汇报。”

    罗启煜眼见着海欣离开,有些不解地问赵郡然道:“怎么,你弟弟兴达瞧着不对劲吗?”

    赵郡然微微颔首,叹息道:“但愿是我多虑了。”

    罗启煜陪着赵郡然在雅室里小坐了片刻,吩咐小二上了一罐‘奶’茶。罗启煜亲自为赵郡然倒了一杯,笑道:“我在边境的时候常喝‘奶’茶,不甜不腻,很是美味,你快尝尝。”

    赵郡然将信将疑地接过‘奶’茶喝了一口,面上不禁‘露’出些许欣喜之‘色’来。她含笑道:“素闻大宛国的‘奶’茶美味,倒是的确不俗,香味宜人,口感纯正,很是有一番异域风味。”

    “你若当真喜欢,我一会儿便让子澜送些去相府。”罗启煜笑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丝绸布包。

    那丝绸布包里面放着几枚雪白的东西,约莫拇指盖大小,透着一股浅浅的‘奶’香。

    赵郡然好奇道:“这是什么?”

    罗启煜微微一笑,有些神秘道:“你先闭上眼睛,我一会儿便告诉你。”

    赵郡然闻言便柔顺地闭上了眼睛,未多时她便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慢慢在向她靠近。她并未睁眼,只是笑道:“六殿下可不能使坏。”

    “美人在侧,我岂会舍得使坏。”罗启煜笑道。

    话音未落,便有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落在了她的下巴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撬开了她的樱‘唇’。赵郡然心下一颤,只觉得骤然间漏了一拍心跳。她正想要挣开眼睛,就听罗启煜道:“可不许偷看,否则我定要你向我求饶。”

    此言一出,赵郡然便只得继续闭着眼睛。

    就在这时候,赵郡然忽然觉得有什么冰凉之物忽然滑入她的口中,带着一丝甜味。她下意识睁开眼,便看到罗启煜从丝绸布包里取了一粒雪白的东西放到了自己口中。

    赵郡然并没有多问,只是细细品了品,只觉得那东西香甜可口,‘奶’味十足,比起她上一世在宫里喝过的牛**味还要更浓烈些。

    罗启煜含笑道:“这是牛‘乳’片,是将牛‘乳’浓缩后做成的。大巫国的将士在行军打仗的时候都会带一些在身边,若是中途觉得饿了,便含上一粒以充饥。”

    “既然是好东西,六殿下自然要带在身边才好,或许行军打仗的时候也能够用上。”

    “这东西得来十分不易,大巫国寻常人家都是买不起牛‘乳’片的,军中也只有郎将以上的人才能够享用。因此为了得到这牛‘乳’片,我特地与子澜一起潜入敌营,从他们副将的营账里偷来的。”他说着便将那些牛‘乳’片重新包好,执过赵郡然的手,将它放入她的手心里,柔声道,“相府纵然有牛‘乳’,必然也不会派给你。这些你便留着,好好补一补身子。”

    赵郡然有些讶异道:“六殿下为了给我偷牛‘乳’,就这般不顾‘性’命?”

    罗启煜笑道:“入敌营偷盗,可要比上战场真刀真枪来得安全多了,哪里有你说得这般严重。”

    赵郡然正要劝说罗启煜将来不可再冒险,却听海欣在屋外道:“小姐,海欣有要事禀报。”

    罗启煜有些扫兴地叹了口气,随后朝赵郡然点了点头。

    赵郡然对海弦应了一声,紧接着便看到海兰与海欣一同推‘门’而入。

    海欣走到赵郡然面前,说道:“小姐,方才我瞧见兴达正在往各家‘药’堂派银子,他竟是打扮成了小乞丐的模样,实在有些蹊跷。海欣以为,他或许是在替邵敏茹办事。”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问海欣道:“他如今在哪里?”

    “没有小姐的吩咐,海欣并不敢阻拦,他如今应当是去给别的‘药’堂派银子了。”海欣说着又问道,“可要海欣将他带过来?”

    罗启煜看了赵郡然一眼,见她面‘露’迟疑之‘色’,看样子赵郡然还是很珍惜这份姐弟情谊的。

    他见赵郡然一副迟疑不定的样子,便替她拿了主意:“你这便将人带过来,我来细细审问他。”

    赵郡然有些不安地看了罗启煜一眼,说道:“兴达纵然有错,却也是因生活所迫,这件事还是我自己来处理比较妥当。”

    罗启煜道:“你身为她的姐姐,终究有所顾忌,若非我出面,只怕他有恃无恐。”罗启煜不由分说派海欣去抓人。

    赵郡然叹息了一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柔声道:“还望六殿下不要伤了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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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2章 迷途知返
    &bp;&bp;&bp;&bp;海欣将赵兴达带到酒楼里的时候,时间他捆绑住了手脚,又拿干馒头堵上了口,又用麻袋将他整个人罩起来的。她将赵兴达从麻袋里放出来,便朝赵郡然欠身道:“还望小姐见谅,他实在闹腾得厉害,我怕被别人瞧见了惹来事端,才不得已如此待他的。”

    不等赵郡然开口,赵兴达已经眼泪汪汪地看着赵郡然,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海欣替赵兴达松开了手脚上的束缚,又取下了口里的馒头,便退到了赵郡然的身边。

    赵兴达对赵郡然道:“姐姐,你的‘侍’‘女’欺负人!我好好地走在路上,她居然将我捆绑起来!”

    赵郡然神‘色’冰冷地瞧着赵兴达,她眸子幽深凛冽,令人见了不由为之感到惶恐。

    赵兴达看到赵郡然的眼神,心中微微一颤,不禁心虚地低下头去。

    “你为何穿成这样?”赵郡然问道。

    赵兴达低垂着眸子,扯了扯身上那间打了无数布丁的粗布麻衣道:“兴达最近手上缺银子,又不好意思同掌柜讨要,便只好扮乞丐去向人讨要。”

    赵郡然皱了皱眉,看了罗启煜一眼,随后又对赵兴达道:“这些日子我给你的银子已经不少了,就算锦衣‘玉’食,也足够你用上一年半载的,岂会不够用呢?”

    罗启煜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之后一双眸子瞥向赵兴达,眼神里‘露’出一丝锋芒。赵兴达见了不由打了个‘激’灵,他带着颤音对赵郡然道:“是……是因为我在赌坊里都输完了。”

    “哪个赌坊,是谁赢了你的银子?我这就派人替你讨要回来。”罗启煜忽然开口,“依照大雍的律法,若是十二岁以下者行赌,输了银两皆可不作数。”

    赵郡然点了点头,跟着道:“我暂且不追究你赌博一事,先去将银两追回来才好。”

    赵兴达战战兢兢地把玩着衣角,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当如何拒绝,谁知罗启煜已经起身走到他身旁。

    罗启煜伸手将赵兴达的脸抬了起来,口气冰冷道:“这些银子可都是你姐姐的体己,她舍不得吃穿,尽数给了你,你却拿去赌?”

    赵兴达的眼里闪过一丝内疚,他看了罗启煜一眼,很快便心虚地底下了头道:“是兴达该死,辜负了姐姐的一片好意。”

    “你既然知道她对你一片好意,何故又要做出伤害她的事呢?”罗启煜的语气又冷了几分,他狠狠瞪了赵兴达一眼,随后便用手扼住了赵兴达的脖子。

    赵兴达年纪尚小,加上本就生得弱小,因此当罗启煜的手扼住他的脖子时,他只觉得自己将要死去。他吓得拼命挣扎,因为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便只是踢蹬着双脚。

    罗启煜的‘腿’上被赵兴达猛踢了两脚,而赵兴达的脸已然紫涨。

    赵郡然赶紧走到罗启煜深怕,说道:“六殿下,他还是个孩子,还望能够高抬贵手。”

    罗启煜听到赵郡然的话,方才松了手,却依旧沉声警告赵兴达道:“今日是你最后一次说真话的机会,你若选择撒谎,我这便将你送去天牢。”

    赵兴达打了个哆嗦,低头猛咳了几声,随后便扯着罗启煜的衣角求道:“六殿下,兴达知错了,还望六殿下开恩。”

    罗启煜看了赵郡然一眼,示意由她来问接下来的话。他掰开赵兴达的手,走到圆桌边坐下来。

    赵郡然的面上并没有过多的愤怒,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清冷罢了。相比起罗启煜,赵兴达在面对赵郡然的时候并没有如此惶恐,他悄然吐了一口气,说道:“姐姐问什么,兴达便答什么,一定不敢有所隐瞒。”

    赵郡然示意海欣给赵兴达搬了张凳子,她则是回到圆桌边坐下来,喝了一口‘奶’茶后方才问道:“你既然赌钱输了银子,又哪里来的银两去派给各个‘药’堂呢?”

    赵兴达迟疑着开口道:“是……是相府的大小姐给的。”他说着便瞧了瞧赵郡然的眼神,见她眼中没有一星半点的惊讶之‘色’,便心想着亏得不曾对赵郡然撒谎,否则只怕罗启煜定是要将他送去天牢了。

    “除了给你银子去派给各个‘药’堂,她还让你做了哪些事?”赵郡然继续问道。

    “她先前已经命我派了一部分银子去‘药’堂,说是请‘药’堂的掌柜们拒绝出售任何人浣‘花’草,并告诉他们,只要两天之内他们不向任何人出售,便可再追派他们一些酬劳。今日我就是去替她追派酬劳的。”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继而对罗启煜道:“我打算将兴达带去相府,这便告辞了。”

    罗启煜瞥了赵兴达一眼,凉凉道:“你此番前去,若是不曾配合你姐姐,那么天牢的大‘门’必定为你开着。”

    赵兴达赶紧点头道:“兴达一定听姐姐的吩咐。”

    赵郡然朝罗启煜福了福,便带着海欣与赵兴达离去。

    几人回到相府,便看到邵敏茹正跪在正厅里。邵振楠、老夫人与秦蕙兰并坐在一处,像是正在审问邵敏茹。

    赵兴达见到此等情状,有些惶恐地躲到了赵郡然身后。

    赵郡然拉着赵兴达进了前厅,朝老夫人她们福了福,便作势想要避嫌离开。

    老夫人对赵郡然道:“你不必走,我们正好有话要问你。”

    赵郡然闻言便赶紧停下步子,走到老夫人身旁道:“祖母请说。”

    邵敏茹跪在地上,正悄悄地抹着眼泪。

    老夫人对赵郡然道:“祖母时日无多了,自然希望余下的日子能够看到府里上下和和睦睦,可有些人偏生不肯如祖母所愿,要惹出些是非来。我知道你是个懂事孩子,希望你能够不与心怀叵测之人计较。不知道你可否饶过敏茹,就当此次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赵郡然沉‘吟’着道:“祖母能否向郡然保证,大小姐从今往后不会再对郡然起歹意?郡然住在相府,虽德‘蒙’义父与夫人照顾,不曾缺衣少食,可若是要****提防着被人毒害,也是十分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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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3章 从犯帮凶
    &bp;&bp;&bp;&bp;赵郡然的话说得推心置腹,全然没有任何威胁老夫人的意思。在老夫人和邵振楠听来,的确是她因为过于担心自己在府里难以保障安全,才会有此相问。

    邵振楠自然是要袒护自己的‘女’儿的,他听赵郡然发问,只是垂眸捧起茶喝了一口,并没有多言。

    老夫人见邵振南不肯表态,心中发急,只怕赵郡然一时心灰意冷,去官府那里告发了邵敏茹。要知道,邵敏茹几次三番想要害赵郡然,她的手里必然有不少证据,只要她向官府告发,邵敏茹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老夫人赶紧说道:“从今日起,我便打算将敏茹软禁在院子里,从今往后若无夫人的允许,谁也不可将她放出来。敏茹那里,我会派张妈妈去照料。”

    赵郡然赶紧朝老夫人福了福,柔声道:“郡然感念祖母一片仁心。”

    邵敏茹跪在地上只是默默垂泪,不吵也不闹,直到看到赵兴达的时候,目光中才‘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大小姐,这是您给我的银子,剩下的这些还给您。”赵兴达走到邵敏茹身旁,将一包银子塞回到她手里。

    邵敏茹下意识推开了赵兴达的手,他手里的银子连同着荷包一起落在地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邵敏茹听了不由心口一沉,她狠狠瞪了赵兴达一眼,说道:“我几时给你过银子,你别胡说八道!”

    老夫人见邵敏茹的神情举止未免过于‘激’动了些,心下疑‘惑’,便赶紧命陆妈妈关上的前厅的‘门’。她问赵兴达道:“这些银子是怎么一回事?”

    赵兴达道:“是大小姐派人给我的,他让我将银子分派给各个‘药’堂和医馆的掌柜,说是让他们在近几天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售出一种叫浣‘花’草的草‘药’。”

    不等老夫人再发问,邵敏茹已然反驳道:“你胡说,定是你姐姐教你说的这些话。”她说着又看向赵郡然,叱道,“赵郡然,你这个心肠歹毒的恶‘妇’,居然联合你弟弟来中伤我!”

    “方才兴达说还你银子的时候,你为何如此‘激’动。若非心里有鬼,又岂会作此反应呢?”赵郡然口气平静,慢条斯理地说着。邵敏茹越是‘激’动,便愈发显现出她的淡定和沉静。邵振楠看在眼中,不由与老夫人相视点头。

    邵敏茹见到这一幕,不由心中一凉,难道邵振楠是打定主意要靠赵郡然来为邵府铺路了?

    想到这里,她愈发恨极了赵郡然。她深深地剜了赵郡然一眼,说道:“赵兴达是你的弟弟,你带他来的目的必然是为了对我落井下石,我不为自己辩驳,难道还等着你们来加害我吗?”

    赵郡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缓缓道:“公道自在人心,大小姐若觉得是我授意兴达害你,从此刻起我不说话便是,一切都由祖母和义父来定夺。”她说着便退到了一旁。

    老夫人朝赵兴达招了招手,说道:“你到我这里来,同我仔细说说这件事。”

    赵兴达怯生生地往前走了几步,他朝老夫人、邵振楠以及秦蕙兰行了礼,随后道:“前几****……我在赌坊欠了钱,被人殴打。那时候有个姐姐找到我,说是如果想要她替我还赌债,便要听从大小姐的话,去京师的所有医馆和‘药’堂派银子,并且告诉大夫们近几天若是不将浣‘花’草卖给任何人,便可再得五两银子。”

    “那个姐姐长什么样子,你可认得?”老夫人继续问。

    赵兴达摇了摇头,说道:“兴达没有见过,但她说是大小姐房里的丫鬟。”

    听到这里,邵敏茹不禁冷笑了一声:“我房里的丫鬟?我房里如今都是几个院子里的丫鬟们在轮流照料着,夫人一直不曾为我安排过一个贴心的丫鬟,我又如何能够差使其他院子里的丫鬟去做此等事呢。”

    秦蕙兰听邵敏茹提到自己,不禁拧了拧秀眉,说道:“我已然为你安排过伶俐勤快的丫鬟,可是你都不满意,因此我便是要替你好生物‘色’才是。”

    老夫人有些不耐烦地道:“且不说这些,你派人去将院子里所有的丫鬟都喊到茶厅去,让兴达先认一认。”

    张妈妈得了秦蕙兰的吩咐,便赶紧带人去将府里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喊去了茶厅。一时间茶厅里乌压压地站满了人,赵兴达站在正中央,正仔细打量着她们。

    大家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赵兴达,一时间猜不透张妈妈将她们喊来这里的目的。

    张妈妈对赵兴达道:“你仔仔细细看一遍,若是找见了那人,务必告诉我。”

    赵兴达点了点头,便依照张妈妈的话,从左到右、从前往后一个个仔细寻找过去。张妈妈也在这时候瞧着众人的神情,试图找出可疑之人来。

    然而一番寻找下来,赵兴达并没有找见当日‘交’给他银两的人。他朝张妈妈摇了摇头,说道:“那人并不在这里。”

    张妈妈见在场的人虽都或紧张或好奇,却没有一个人是可疑的。因此她便对众人道:“你们都回各自的院子里去当差吧,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

    众人鱼贯而出,就在这时候,赵兴达忽然道了声“等一等”,然后便跑到了茶厅外,将众人都烂了下来。

    张妈妈紧赶着跟出去,问赵兴达道:“你找到人了?”

    赵兴达对张妈妈道:“我记得那人的声音,我想听她们说上一句话,就说‘你向大小姐报恩,大小姐替你还赌债,一举两得’。”

    张妈妈道了声“好”,便对众人道:“你们便依次说来听听。”

    婆子们先开口说了一遍,赵兴达便让她们都离开了。随后又听丫鬟们一一说来,当‘春’桃开口的时候,赵兴达忽然抬手指着她道:“就是你!”

    ‘春’桃神‘色’一怔,问道:“什么叫就是我?”

    张妈妈问‘春’桃道:“近几****可曾出‘门’替什么人办过事?”

    ‘春’桃有些懵懂地摇了摇头道:“回张妈妈,‘春’桃已经许久不曾出过相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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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4章 会还你们公道的
    &bp;&bp;&bp;&bp;‘春’桃是邵婧茹的近身丫鬟,****都是跟在邵婧茹身边的。她同时也是三姨娘院子里的掌事丫鬟,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需由她来统筹分派,因此出府办事是难免的。

    张妈妈对‘春’桃道:“你再仔细想想,近来究竟是否出过府。若是想不起来,我这便让人去翻一翻三姨娘的起居册。”

    ‘春’桃的面上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恭敬。她对张妈妈点头道:“‘春’桃近来当真不曾出过府,不知张妈妈想要问‘春’桃何事。”

    张妈妈将信将疑地看了‘春’桃一眼,却是并未作答,而是转向赵兴达道:“你再仔细瞧瞧,究竟是不是她。”

    “当日那位姐姐的确与她长相不同,可兴达瞧得出来,那姐姐是乔装过的。至于真面目,兴达却是瞧不出来。但是兴达记得她的声音,那姐姐的声音很是好听,即便说话的时候带着威胁的口气,却也依旧十分清脆动人。”

    ‘春’桃闻言不自觉地红了红面‘色’,很快她便柔声笑道:“这世上声音相像的人倒是不少,我却是不曾见过你的。”

    赵兴达想了想,问道:“姐姐的手腕上可有一粒芝麻大小的黑痣,我记得那姐姐给我银子的时候,右手的手腕上有一粒黑痣。”

    张妈妈朝‘春’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捋起袖子。

    ‘春’桃却是把手往身后缩了缩,有些尴尬地笑道:“他虽年纪小,却也到底是男子,终究还是要避嫌的。”

    张妈妈让赵兴达先站到了一旁,她对‘春’桃道:“你让我瞧瞧便是。”

    ‘春’桃含笑捋起袖子,不卑不亢道:“可真是巧了,我的右手腕上的确是有一颗痣的,可我当真是不曾见过他的,还请张妈妈相信我。”

    张妈妈轻轻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只是对她道:“我也是替主子办事罢了,你且去对老夫人说吧。”

    ‘春’桃和赵兴达跟着张妈妈进了正厅,此刻秦蕙兰和邵振楠已经离去,只有老夫人坐在软椅上喝粥。

    邵敏茹和赵郡然正坐在圆凳上,却是谁也没有言语。

    邵敏茹见张妈妈将‘春’桃带了进来,顿时神‘色’一怔,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来。

    赵郡然神‘色’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含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张妈妈领着‘春’桃上前几步,对老夫人道:“老夫人,兴达说‘春’桃便是当日给他银子的人。”

    赵兴达点了点头,说道:“老夫人,我辨得出她的声音。当日她是乔装过的,所以模样不曾记得了。”

    张妈妈又将赵兴达见到给他银子的‘女’子手腕上有痣的事同老夫人说了,老夫人吩咐‘春’桃给老夫人瞧一瞧手腕。

    ‘春’桃十分乖顺地捋起袖子让老夫人瞧了。

    张妈妈继续对老夫人道:“‘春’桃称自己最近并没有出过府,更是不曾见过兴达。因此老奴已经命人将三姨娘院子里的起居册和大小姐那里的一同取来了。”

    “我眼睛有些‘花’了,你替我念念吧。”老夫人道。

    于是张妈妈便取过了两个院子的起居册,挑拣了几件需要出府‘操’办的事念给了老夫人听。当老夫人听到邵敏茹前些日子命丫鬟出去买胭脂的时候,不禁打断了张妈妈。她问邵敏茹道:“那****是派谁出去的?”

    因邵敏茹不肯用秦蕙兰指派的人,秦蕙兰便只好让各个院子里的丫鬟轮流着去伺候邵敏茹。为怕有些丫鬟笨手笨脚‘弄’得邵敏茹不开心,到时候又惹出什么事端来,因此秦蕙兰便三日换一名丫鬟去伺候。

    张妈妈想了想,不等邵敏茹作答,她便已经开口道:“那几日,正是‘春’桃在大小姐房里伺候的。”

    话音刚落,邵敏茹便冷冷地开口道:“主子还没答话,做奴才的就抢着答了,究竟是何居心?”

    张妈妈有些惶恐地道了声“知错”,便退到了一旁。

    老夫人问赵兴达道:“你可曾记得,她究竟是哪一日给你银子,让你办事的?”

    赵兴达仔细想了想,说道:“应当是三天前。”

    三天前便是‘春’桃刚从邵敏茹房里离开,重新回到邵婧茹那里当差的时候。老夫人猜测着或许是‘春’桃离开之前,邵敏茹许了她什么好处,因此她虽然回了邵婧茹那里,却依旧在替她做事。

    老夫人心里虽这样想,但到底还是怕冤枉了邵敏茹。邵敏茹虽已经承认给赵郡然下毒,却也说了并非当真要置她于死地,只不过是要给赵郡然一点教训罢了。‘春’桃一事,会不会是赵郡然教赵兴达说的呢?

    邵敏茹见老夫人有所迟疑,便抹起了眼泪,对赵郡然道:“我承认对你下毒,但绝不能承认派人阻止‘药’堂出售解‘药’。你若不信,大可以好好审一审你弟弟。”

    赵郡然眯起眼,目光清冷地看着邵敏茹。她似笑非笑地开口道:“祖母是明白人,究竟是谁所为,她必然有所决断。”

    老夫人虽知赵郡然这是在给她压力,可是既然赵郡然如此说,她自然是不能随意偏帮任何人的。她想了想,对赵郡然和邵敏茹道:“此事到底关乎‘性’命,我自然不能不清不楚就将事情了了。你们便都先回自己房里去,这几日谁也不许出府,等我派人查清楚后,我自然会给你们答复。”

    众人朝老夫人欠身后便相继离开了,老夫人命赵兴达留在了正厅里。她对赵兴达道:“你小小年纪,居然学人家赌博,岂不伤了你姐姐的心?”

    赵兴达满是愧疚道:“我本是想等着姐姐生辰的时候,买一只‘玉’镯送给她。可我银两不够,便想着从前父亲在的时候便是十赌九赢,或许我也有那份运气也未可知。”

    老夫人叹息着道:“结果却是将你姐姐给你的银子输了个‘精’光。”

    赵兴达低下头去,捏着衣角喃喃道:“原本姐姐给的银子倒是还能买一根珊瑚簪的,可如今却是连一根木簪子都买不起了。”

    老夫人问兴达道:“既然你想给你姐姐买礼物,为何不将大小姐给你的银子拿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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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5章 自愿禁足
    &bp;&bp;&bp;&bp;赵兴达年纪虽小,但到底也听得出来老夫人那是在试探他。他赶忙摆了摆手道:“那当然是不可以的,大小姐已经给我还了赌债,我哪里还能将她办事用的银子拿走呢。”

    老夫人沉‘吟’着点了点头,她喝了一口暖茶后继续问赵兴达道:“那么你可知大小姐为何要收买‘药’堂和医馆的人,让他们不要出售浣‘花’草呢?你又可曾知晓,浣‘花’草是作何用处的?”

    “兴达不知道,原本兴达听‘药’堂的大夫们说浣‘花’草有毒,本就是不会随便买卖的,只当大小姐怕有人误食,才会如此的。”赵兴达说到这里,不由眨了眨眼睛,随后对老夫人道,“可如今看来,兴达觉得应当不是那么一回事。”

    老夫人并没有多做解释,她吩咐陆妈妈将赵兴达送去了赵郡然那里。

    苏秦扶着老夫人站起来,对她道:“这件事原本可以让夫人去查的,老夫人何须劳心劳力呢?您如今可是正需要静养的时候。”

    “蕙兰身子重了,可是劳累不得的。我们相府能否有个嫡子,便全靠她了。我反正是将死之人了,累点又有何妨呢。”老夫人说着便叹息了一声。

    两人刚走到正厅外,就看见赵郡然和赵兴达正并肩站在一起,两人站在正厅外面的一株槐树下,像是在恭候着老夫人出来。

    老夫人见到她们,不由问道:“怎么不回房去歇息?”

    赵郡然上前一步,对老夫人道:“郡然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祖母答允。”

    老夫人点头道:“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赵郡然道:“郡然知晓祖母纵然气恼大小姐做出这样的事来,但为了她的名声,终究还是不希望任何人对外面泄‘露’此事的。如今祖母虽未查清买通‘药’堂一事,但为了体谅祖母的一片苦心,郡然希望能够将兴达留在相府,由祖母来看管。”

    老夫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要知道,如果将赵兴达留在相府,那么他必然是要被禁足的。她就不怕赵兴达因此而怨怼自己吗?

    想到这里,老夫人不由对赵郡然道:“你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一两日的事。”

    赵郡然回头朝赵兴达招了招手,只见赵兴达上前几步,朝老夫人道:“兴达原因听姐姐的话。”

    老夫人听他如是说,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她吩咐陆妈妈去准备了一间房,又安排了小厮负责赵兴达的饮食起居。

    赵郡然对赵兴达说了几句告诫的话,便陪老夫人回院子里去了。

    这一路上,老夫人感慨道:“我虽知次次偏袒着敏茹,的确是有些对不住你的。照理说她做下的事,足矣被砍头了。可是她毕竟是我的孙‘女’,是你义父的骨血,又哪里能够舍得呢。”

    是啊,老夫人和邵振楠又哪里能够舍得自己的血脉有所损伤呢。如果邵嘉旻不是皇帝下旨斩杀的,他们必定也会想尽办法保住他的。相府已经走了一个嫡子,那么他们无论如何都是要保住这个嫡‘女’的。

    赵郡然很能够理解老夫人的心情,因此对于老夫人一味地偏袒邵敏茹,她丝毫不曾介意。她朝老夫人点了点头,便是不想再提及邵敏茹。

    老夫人看了看身旁的苏秦,对赵郡然道:“我这些日子想着,上次让你进宫去同段御医说准备婚礼之事到底唐突了些,好歹应当派个老成持重的婆子陪你去。等你身子康复了,我便派陆妈妈陪着你进宫去知会段御医早些过府里来。”

    苏秦听到老夫人说起自己的婚事,便赶紧退到一旁去避嫌。

    赵郡然含笑道:“正好后日段大哥无需当值,不如郡然便同陆妈妈一起去他的住处知会他。”

    老夫人想了想,笑道:“如此也好,总比进宫去说稳妥些。”

    如此赵郡然便依照老夫人的意思,在休养了两日后便带着陆妈妈去了段明瑞的住处。

    段明瑞如今身为御医,有了自己的小院,虽不是十分气派的院子,但好歹主室、厢房、饵房都不缺,倒也算是有个栖身之所了。

    赵郡然带着陆妈妈进到院子里的时候,只见院子里空无一人,连个看‘门’的家丁也没有。

    陆妈妈摇了摇头道:“好歹是御赐的宅子,哪里能够缺人看‘门’呢,若是被匪贼‘弄’坏了宅子里的建筑,岂不是要遭陛下怪罪。”

    赵郡然笑道:“他将宅院布置得如此寒酸,又有哪个匪贼愿意来呢。”

    两人说着话,正看到段明瑞从厅里走出来,见到赵郡然和陆妈妈来了,心知定是为了来说婚事的,他便赶紧将她们迎了进去。

    段明瑞对两人道:“不知你们要来,我当值回来倒是还不曾烧茶水呢。二位请先小坐片刻,我这就去烧水煮茶。”

    陆妈妈笑道:“同我们你还客气什么,快坐着吧,我们说完话便要走的。”

    赵郡然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赶紧坐下来。

    陆妈妈对段明瑞道:“老夫人瞧着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有意让你早早地来提亲,也好快些将婚事准备起来。”

    “下月初八会不会时间仓促了些?我只怕来不及准备周权,倒是会惹得苏秦不快。”段明瑞说着话,面上已然泛红。

    陆妈妈笑道:“虽然仓促了些,但苏秦到底也不是讲究人,倒是无需大肆准备婚事的。”

    赵郡然紧接着道:“苏秦那里,老夫人自会准备妥当。你只需将酒水宴席准备齐全,喜糖喜饼以及婚宴布置准备周权了便是。”

    段明瑞点了点头,有些为难地看了赵郡然一眼。

    陆妈妈见到段明瑞的神‘色’,忙笑道:“对了,这些银子是老夫人让我‘交’给你的。他知道你没有人帮衬着婚事,着实是十分不容易的。”

    段明瑞见陆妈妈递上来的是一包沉甸甸的银子,便赶紧推还给陆妈妈,说道:“我哪能让老夫人为我的婚事破费呢,这是万万使不得的。还请陆妈妈告诉老夫人,办婚事的银钱我已经准备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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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6章 喜结良缘
    &bp;&bp;&bp;&bp;陆妈妈听他这样说,便也不好再坚持,以免伤了他的面子。她将银子收回袖子里,对段明瑞说了一些准备婚事的注意事项,便打算离开了。

    段明瑞将两人送到宅子‘门’口,赵郡然对他道:“你如今身为御医,大小是个官了,既然陛下赐了宅子给你,无论如何你总不能将宅子‘弄’得过于寒酸。明日你便去请个看‘门’的老伯来,再雇个粗使的婆子。”

    “我记下了。”段明瑞点了点头,却是轻轻拧起了眉,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赵郡然察言观‘色’,心下已经明白段明瑞的苦楚,她并未多言,朝段明瑞道别后便跟随陆妈妈回府去了。

    到了府中,赵郡然向老夫人‘交’代了事情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里。她从匣子里取出一对鎏金石榴‘花’簪,一对翡翠‘玉’镯,以及两只红宝石戒指,吩咐海兰拿一个体面的匣子装起来。

    海兰对赵郡然道:“这是小姐准备让段御医送来相府的聘礼吧,那我这便给段御医送过去。”

    赵郡然阻止道:“且等一等,这几样东西都是御赐的,实在太过贵重,明瑞哥一个新晋的御医,又岂会有这些做聘礼呢。倘若因此连累他惹来非议,倒也是我的过错了。”她想了想,便对海兰道,“你便拿着这两枚红宝石戒指去一趟六殿下府上,请他帮忙想办法换几样体面又不是十分贵重的首饰来做聘礼。”

    海兰提醒道:“小姐,‘私’自倒卖御赐之物可是死罪,这些首饰都是皇后娘娘和太后赏赐给小姐的,只怕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是宫里的物件。”

    “所以我才要劳烦六殿下去办,六殿下认识的人多,总是有办法将东西换出去的。”赵郡然说着话,已然找出一只‘精’巧别致的紫檀木玲珑匣子来。那匣子有个八面,每一个面都有一个‘抽’屉用来放置首饰,很是受闺阁小姐们的喜爱。

    海兰接过匣子看了看,说道:“如此岂不是要准备八件首饰作为聘礼?我只怕这两只戒指是不够的。”

    赵郡然不由分说从衣柜里取出一张银票,‘交’给海兰道:“这一百两银子,你先拿去换几件首饰,其余的便劳烦六殿下帮忙准备妥当就是了。”

    段明瑞是赵郡然的兄长,他的婚事,赵郡然即便是倾尽所有来为他‘操’办,也是甘愿的。

    海兰见赵郡然为了段明瑞的婚事如此慷慨解囊,便禁不住提醒道:“小姐的银子可要紧着点用才好,将来还需准备嫁妆,怕也是不菲的。”

    赵郡然横了她一眼,嗔怪道:“就属你话最多,别在这里偷懒了,我‘交’代你的事,赶紧去办。”

    海兰笑嘻嘻地道了声“得令”,便赶紧出去置办赵郡然‘交’代的事了。

    一个时辰后,海欣带回了一对红水晶戒指,一副‘鸡’血石雕‘花’耳环,一对镀金梨‘花’簪,以及几件讨巧又不是十分贵重的首饰,加起来正好是八件。

    赵郡然亲自过目后,就见海兰将她先前给的那对红宝石戒指以及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桌上。

    海兰笑道:“六殿下让海兰给小姐带句话。”

    赵郡然只是垂了垂眸子,并没有多问,想来是已经猜到了罗启煜要对她说什么。

    海兰见她没有应声,便笑着继续道:“六殿下说这些东西小姐还是留在身边比较好,将来王妃的嫁妆可不能寒碜了。”她说罢便看了看赵郡然的神‘色’。

    赵郡然只是淡淡一笑,将银票和戒指收下后,便吩咐海兰将东西以及一百两银票送去段明瑞那里。

    段明瑞与秦蕙兰的婚事如期准备妥当,五月初三,便是他们的婚期。这日段明瑞意气风发,早早地跨着白马过相府来迎娶苏秦。一身喜红霞帔的苏秦满是羞赧地上了‘花’轿,老夫人站在府‘门’口,笑容满面地将新人们送走。

    苏秦虽是丫鬟,但到底是从老夫人房里嫁出去的,便也算是府里的一桩喜事了。

    这日姨娘夫人们都来恭贺苏秦与段明瑞,唯独邵敏茹不曾出现。她自打被老夫人禁足后,便是连房‘门’都不能出半步的。

    邵敏茹听着府里一片笑闹声、鼓乐声,心中满是怒火。她紧咬着牙,对张妈妈道:“去将院‘门’关上,这般吵吵闹闹的,实在是扰人清静。”

    张妈妈虽是应了秦蕙兰的命令在这里伺候邵敏茹,但事先早已经得了秦蕙兰的吩咐,她自然是不会对邵敏茹尽心尽力的。她听到邵敏茹如是说,便口气冰冷道:“院子里的‘门’本就是关着的,小姐许久不曾出房‘门’,安静惯了,难得有唢呐礼乐声,自然是觉得吵闹的。”

    邵敏茹愤愤地瞥了她一眼,心中虽不快,但到底也挑不出张妈妈的错处来,便口气不善道:“你先退下吧,在这里也只是聒噪。”

    张妈妈笑道:“谢大小姐恩典,外面在办喜事,我这便过去瞧一瞧,给新人道个喜。”她朝邵敏茹欠了欠身,便快步离开了。

    邵敏茹有些气愤地踢倒了一个绣墩,眼中含着薄薄的泪,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啧啧,大小姐这般模样可真是教人怜惜,只可惜被禁在这深闺里,却是谁也瞧不见的。”一阵熟悉的‘女’声自‘门’外响起。

    邵敏茹下意识朝‘门’口看去,便瞧见赵郡然聘聘婷婷地走了进来。她见到赵郡然,不由有些诧异。

    赵郡然含笑道:“你一定很是奇怪,我也被祖母禁足了,却还是能够在相府随意走动。”

    “你的兄长大喜,祖母放你一日也是有的。”邵敏茹不以为意道。

    赵郡然冷笑了一声,说道:“我若告诉你,祖母已经查到你的确买通了所有的‘药’堂和医馆,你信吗?”

    邵敏茹对老夫人是称自己为了让赵郡然吃点苦头才下毒的,并没有害她‘性’命的心思。可如今老夫人若是查到此事,她便是坐实了杀人之罪。只怕老夫人这一次再难容忍,会对她依照家法处置。

    想到这里,邵敏茹不由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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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7章 要你死易如反掌
    &bp;&bp;&bp;&bp;邵敏茹咬了咬牙,凉凉道:“就算祖母查到了又如何,她终究是不会责罚我的。”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邵敏茹,忽然就伸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邵敏茹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浅,她仓惶地退了一步,却发现赵郡然落在她脖子上的手又加重了力道。

    “你……你到底想干嘛?”邵敏茹伸手试图用力掰开赵郡然的手指,奈何却是终究敌不过赵郡然的力气。

    赵郡然弯起‘唇’微微一笑,柔柔道:“你说我想做什么?自然是以绝后患了。”

    邵敏茹惊恐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拼命想要掰开赵郡然的手。她因为呼吸困难,面‘色’变得紫涨,瞳仁也无限放大,此刻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狰狞。

    赵郡然冷笑了一声,慢慢松开了手。

    “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敢对我行凶?”邵敏茹有些诧异地说道,说话间,她免不了咳嗽几声。

    赵郡然拿绣帕擦了擦自己的芊芊‘玉’指,缓缓道:“你可看到了?我若是想对你动手,那是易如反掌,凭你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邵敏茹强迫自己收敛起惊恐的眼神,不甘示弱道:“你杀我虽不难,但你若用这样的方法杀我,自己也是难逃一死。”

    “是吗?我若将你掐死之后再灌上曼陀罗汁,你的身体便会变得浮肿淤紫,到时候谁又能瞧得出来你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掐死的呢?”赵郡然说罢,眼底‘露’出一丝骇人的光芒来。

    邵敏茹再次打了个寒噤,便朗声道:“来人啊!快来人将赵小姐送走!”

    赵郡然笑道:“府里人都去老夫人那里讨喜糖了,你还是省些力气才好。我不打扰大小姐静养了,这便告辞。”

    她方才离开屋子,邵敏茹便狠狠地将房‘门’关上了。

    邵敏茹‘摸’了‘摸’脖子,触及到一丝疼痛,手指不由颤了颤。她心中惴惴不安,深怕赵郡然哪一日便会做出此等事来。想到赵郡然方才说的话,她赶紧用身子挡住了房‘门’,面‘色’已然惨白得吓人。

    走出枫庭苑,海兰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问道:“小姐这么做,就不怕她告到老夫人那里去?”

    赵郡然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道:“她若有证据,自可去告发我。”

    “小姐是打算吓一吓她,让她过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吗?”

    “她虽被禁足,却终究锦衣‘玉’食,如此实在便宜了她,我终究是要让她有点事做才好的。”赵郡然说着话,便看到一名粗使丫鬟急急忙忙从枫庭苑的方向跑了过来。那丫鬟跑到赵郡然身旁,只是朝她匆匆福身,便往杂物房去了。

    赵郡然眼见着那粗使丫鬟离去,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快意。

    前厅里,老夫人和一众‘女’眷们还沉静在苏秦与段明瑞婚嫁的喜悦中。大家已经许久不曾坐在一起玩叶子牌,今日趁着苏秦大喜,大家便也都借机热闹了一番。

    老夫人因身子不适,却只是坐在一旁的软椅上,看着姨娘小姐们游戏。

    秦蕙兰陪在一旁,两人正扯着几件小婴孩的衣服在欣赏,就见赵郡然走到老夫人面前,笑道:“这些衣服不知是谁的手艺,竟是这般‘精’巧。”

    老夫人笑道:“是苏秦做给蕙兰肚子里的孩子的。”

    赵郡然点了点头,拿起一件五福祥瑞‘花’纹样的对襟袍瞧了瞧,不由赞道:“郡然原本还想做几件衣裳给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呢,可瞧了苏秦的手艺,便觉得自己要献丑了。”

    秦蕙兰笑道:“谁人不知你的手艺极好,可别谦虚了。”

    赵郡然又拿起两件衣服瞧了瞧,说道:“若说别的物件,我倒也敢说不赖,可做小孩子的衣裳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如今瞧了苏秦姐姐做的,心里方才有了一个大概。”她说罢又对老夫人道,“虽说夫人临盆还有些日子,可郡然到底是个忘‘性’大的,便干脆早早地去丈量锦缎,将衣裳做好了。”

    老夫人微笑着看了秦蕙兰一眼道:“只怕再过些日子,那些个小孩子的衣裳,你房里便要堆放满了。”

    邵婧茹注意到她们的谈话,便赶紧推到了叶子牌,走上前对赵郡然道:“我正打算做些衣裳给未来的小弟弟呢,郡然姐姐若是要去丈量布匹,记得喊我一道去。”

    赵郡然看了她一眼,说道:“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布庄。”

    老夫人因苏秦大喜,倒是心情甚好,见她们为秦蕙兰腹中的孩子如此费心,便笑着点了点头道:“早去早回,可别累着才好。”

    邵婧茹和赵郡然分别回房去换过了衣裳,便准备一道出‘门’去了。两人走到相府‘门’口,却见邵娟茹快步从里面走出来,笑道:“我虽不善‘女’工,却也是要送夫人一份礼的。我便随你们去布庄瞧瞧可有小婴孩的成衣。”

    赵郡然倒是无甚意见,邵婧茹却是有些不高兴地看了邵娟茹一眼。她这跟着赵郡然出去,便是想要让赵郡然请求罗启煜安排她与曹穆轩见面的。邵娟茹若是跟着,免不了会把事情说给老夫人听,到时候她名誉受损不说,怕是会被老夫人打个半死的。

    想到这里,邵婧茹便对邵娟茹道:“何必劳心劳力地走一趟呢,你若要送礼,我们替你买回来便是了。”

    不等邵娟茹作答,赵郡然已然朝邵婧茹递了个眼神,随后赵郡然对邵娟茹道:“成日里闷在府中总是不妥,出去走走倒也好。”

    邵婧茹气得拧了拧帕子,便推说身子不适,扭身回府里去了。

    邵娟茹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倒是并没有注意到邵婧茹的神‘色’变化,更是没有察觉到她不喜自己跟随。见她回府里去了,倒也不曾在意,只是笑盈盈地跟着赵郡然离开了相府。

    赵郡然同她一起去布庄买了些绸缎丝线后,便去了市集上闲逛。

    邵娟茹向来都是闲不住的,一上市集就爱东奔西跑。

    赵郡然走在她身后,对海兰道:“你去一趟六殿下府上,务必请他帮我一个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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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8章 娟茹的婚事
    &bp;&bp;&bp;&bp;海兰走后,赵郡然便带着邵娟茹去了栖霞酒楼。两人在雅室里燃了一炉清香,隔着纱帘听着隔壁的人抚琴,谁也不曾言语,只是静静地欣赏着袅袅琴音。

    邵娟茹虽然不爱抚琴,却也是‘精’通音律的。她听着隔壁传来的琴音,只觉得乐声轻柔曼妙,空灵舒畅,令人不自觉地便沉静下来。

    一曲作罢,邵娟茹不由抚掌。

    赵郡然曼声道:“百转千回,说的便是他的琴声。能够弹出如此乐声之人,必然不是大俗之人。”

    邵娟茹笑道:“何以见得呢,或许不过是哪家的公子请来的乐‘女’罢了。”

    话音刚落,两人便听到‘门’外传来小二的说话声:“两位小姐,隔壁的公子称感谢两位小姐赏识,特地命我送来两盏玫瑰‘露’。”

    邵娟茹道:“竟是个公子,能有如此技艺倒也是难得了。”说着她便让云锦开了‘门’。

    云锦从小二手里接过托盘,正要关‘门’,邵娟茹便看到一名男子从隔壁的雅室走出来,朝她们抱了抱拳道:“若是唐突了两位小姐,还望担待。”

    邵娟茹只觉得那男声有些熟悉,不自觉地打量了他两眼。当她看清此人的面容后,眸子里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欣喜,脸上也浮起了红晕。

    男子已然认出了她和赵郡然,他再次朝二人抱了抱拳道:“竟是赵小姐和邵小姐,沈某实在是唐突了。”

    邵娟茹已然羞涩得说不出话来,她只是低垂着眸子,轻轻道了声“无妨”。

    赵郡然见‘门’外站着的是沈立斌,便赶紧走上前来,朝他欠了欠身道:“原来是沈公子。”

    沈立斌笑道:“能在这里遇上两位小姐,倒也是十分难得。”

    邵娟茹的两只手不安分地婆娑着帕子,面上愈来愈红,两颊红得几乎就要滴出血来,就连耳垂也已经红透了。她几次张口,想要同沈立斌说上几句,却到底还是没有勇气。

    赵郡然看了邵娟茹一眼,说道:“出来也有些时辰了,我们是时候该回府去了。”

    邵娟茹还想再多停留一阵,哪怕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沈立斌两眼也好。她拿央求般的眼神瞅了瞅赵郡然,然而赵郡然就像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一般,只是朝沈立斌欠了欠身,便先行出了雅室。

    邵娟茹只得跟在赵郡然的身后,朝沈立斌微微欠身道:“他日若相遇,定要回谢沈公子的玫瑰‘露’才是。”

    沈立斌笑道:“平庸之物罢了,不足挂齿。”说着他又朝邵娟茹拱了拱手道,“两位小姐若不嫌弃,沈某这便护送二位回去。”

    邵娟茹正要决绝,却见赵郡然点了点头道:“家妹方才崴了脚,倒是行动有些不便,沈公子若不觉得耽误,便还请将她先行护送回府。我还有一件事未完成,怕是晚些时候才能回去。”

    沈立斌含笑道:“护送邵小姐回府,岂有劳累之说。”

    邵娟茹虽知如此做不合规矩,但心知是赵郡然的一片苦心,便也就不再推脱了。她朝沈立斌福了福,便让出道来。

    沈立斌为两人结过账后,便带着邵娟茹上了马车。

    邵娟茹与沈立斌两人坐在马车里,只觉得十分尴尬。她低垂着眸子,一言不发,容‘色’间满是紧张的神情。

    沈立斌见她两只手不停地婆娑着袖口,一副不安的神情,不禁笑道:“邵小姐可是觉得马车里有些闷?马车狭小了些,邵小姐若觉得不舒服,我这便坐到外面去。”

    “没……没有,两个人‘挺’好的。”邵娟茹说着话,便愈发觉得有些紧张了。

    沈立斌见她面‘色’绯红,说话的时候还有些结巴,心下已然明白了邵娟茹的心思。他沉‘吟’了一瞬,随后对她道:“赵小姐用心良苦,我很是感‘激’。”

    邵娟茹蓦然间抬起头,一双明亮黝黑的大眼睛将他望住,她有些懵懂地开口道:“我不明白沈公子的意思。”

    “你可以不明白我的意思,却是不能够不明白我的心思。”沈立斌忽然一改往日里的谦谦君子形象,竟是伸手握住了邵娟茹的双肩。

    邵娟茹身子一颤,想要挣脱,潜意识里却又不想他放手。于是她便只是摇了摇肩膀,随后开口问道:“沈公子可否再说得明白些?”

    沈立斌道:“早些时候赵小姐便已经来找过我,她曾直言问过我,若是将你托付与我,我是否心甘情愿地接受。”

    听到他如是说,邵娟茹只觉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此刻她紧紧凝注呼吸,竟是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响来。她牢牢地望着沈立斌,心口狂跳不已。

    沈立斌道:“邵小姐‘性’子活泼,率真善良,我虽不曾与你有太多的接触。但每每宫中饮宴,我总是能够听到邵小姐的欢笑声,这种笑声纯真无比,是任何小姐闺秀身上都找不到的。我喜欢听你笑,看你笑,所以当赵小姐问及我此事的时候,我未及深想便告诉她我无悔。”

    邵娟茹闻得这番话,不禁抛出许久来的疑问:“我听不少人说过,你喜欢的是一个戏子,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我接近戏子实属迫不得已,事情涉及朝政,我终究是不能同你明言的。”

    对于沈立斌从前的事,邵娟茹虽然好奇,但因为关乎朝政,她不该知晓太多,所幸不再多言。她掀开帘子瞧了瞧,忽然对沈立斌道:“相府到了,多谢沈公子相送。”

    沈立斌赶紧命车夫将马车停下,他将她虚扶下马车后,目送她进了相府方才离开。就在沈立斌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骤然间瞧见赵郡然从另一辆马车上走下来。

    赵郡然上前对沈立斌道:“沈公子既然已经向娟茹明言,今后断不可辜负她才好。”

    沈立斌的眼中含着一丝淡淡的忧愁,他朝赵郡然拱了拱手,怅然道:“我终究不曾有什么大作为,只怕相府里的长辈是容不得我的。”

    “老夫人一生最宠爱的便是娟茹,只要老夫人首肯,沈公子无需有所担忧。”赵郡然说罢便朝他欠了欠身,随后就进了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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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9章 行的端坐得正
    &bp;&bp;&bp;&bp;沈立斌看着赵郡然进了相府,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松快的笑容来。

    赵郡然和邵娟茹先后进了寿缘堂,她见邵娟茹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便赶紧上前几步,对邵娟茹道:“今日给你争取了如此好的机会,你总该请我喝杯茶才是。”

    邵娟茹低垂着眸子,面上微微一红,含笑道:“也好,吃人的最短,请你喝杯好茶,你便不敢取笑我了。”她说罢便吩咐云锦赶快去烹茶。

    赵郡然同她一起进了屋子,邵娟茹欢天喜地地拈起桌上的糕点塞到赵郡然手里。

    “今日回府的路上,沈公子可是对你说了什么?”赵郡然笑盈盈地问道。

    邵娟茹道:“你明知故问,偶遇沈公子的事,一定是你安排的吧。”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道:“准确来说,是六殿下安排的。我方才请六殿下将沈公子请到了栖霞酒楼。”

    说话间,云锦已然上了茶。

    邵娟茹吩咐云锦将茶水放下后便让她退走了,屋里只留了赵郡然与邵娟茹两人,海兰与云锦都站到了屋外去候着。屋里无外人,邵娟茹方才不似先前那般羞赧了,她对赵郡然道:“沈公子方才同我说,他待我心思同我对他是一样的。”

    赵郡然微微一笑,柔声道:“如此不仅仅你可以放心了,祖母也一样能够宽心了。”

    邵娟茹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只听她继续道,“祖母最是疼惜你,她不希望你的婚姻被利益所束缚,她希望你的良人由你自己来选择。”

    “祖母当真如是说?”邵娟茹听了赵郡然的话,心中的一丝担忧渐渐消散了。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了,既然沈公子已经同你说明心意,余下的事便‘交’给祖母去‘操’心吧。”

    邵娟茹‘唇’角喊着一抹难掩的笑意,她虽已然爱慕沈立斌多时,但到底只以为自己一厢情愿罢了。纵然比起出身‘门’第,她要比沈立斌尊贵几分,可于她而言,沈立斌这般的谦谦君子,却是那般的高高在上。然而如今已然不再是一厢情愿,而是两情相悦,她无论如何都是掩饰不住心中的愉悦的。

    赵郡然道:“婧茹已经订婚,下一个便该轮到你了。这段时间你可要管住口,可别到时候沈公子来定亲时,见到的竟是个胖姑娘。”

    邵娟茹横了赵郡然一眼,半嗔半怒地将赵郡然推出‘门’去。

    赵郡然带着海兰回到房中,换上了一件家常的衫子,又卸下了钗环,正准备小憩片刻,却听管家在外头道:“赵小姐,老爷命你去一趟书房。”

    赵郡然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让海兰回了管家之后,便重新戴上了钗环,赶紧往书房去了。

    邵振楠正在书房里习字,见赵郡然来了,便淡淡地朝她道:“将丫鬟留在外头,我有话对你说。”

    海兰乖觉地退到了书房外,赵郡然只身一人进了书房,朝邵振楠福了福,却是一言不发。

    邵振楠吩咐赵郡然坐下来,他放下‘毛’笔,对她道:“敏茹自小得她母亲宠爱,虽然行为处事有些自作主张,却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春’桃买通‘药’堂的事,你是如何看的?”

    他这话分明是在怀疑赵郡然让‘春’桃买通了‘药’堂,又嫁祸给邵敏茹的。

    赵郡然闻言不禁淡淡一笑,她缓缓开口道:“郡然愚钝,不知义父是如何看待的?”

    邵振楠瞥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冰冷的神‘色’。他似笑非笑道:“既然敏茹已经承认了下毒一事,她何苦要再隐瞒买通‘药’堂掌柜一事呢。无中生有的事,她定是不能够承认的。”

    不知道邵振楠是为了袒护邵敏茹,还是愚蠢呢。邵敏茹的确承认了下毒一事,可她只承认下毒却不曾承认有杀人的心思,那么试问哪里敢说买通‘药’堂的事是自己做的呢。这样岂不是承认了自己有心要杀赵郡然?

    赵郡然丝毫不畏惧邵振楠,她轻轻勾起‘唇’角,凉凉开口道:“那么义父觉得,此事是郡然所为还是婧茹所为呢?”

    邵振楠道:“婧茹虽不喜她长姐,却到底没有胆子做出那样的事来。”

    赵郡然哼了一声,说道:“义父的意思,便是郡然所为了?”

    邵振楠原先还不想将事情捅破,却不料赵郡然竟然已经将他的意思明言。他自然也不好再作试探,所幸直言道:“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既然义父认定是郡然所为,那么郡然无论解释什么,义父都是不会信的,何必再‘浪’费时间呢。”

    邵振楠面‘露’不快,他呵斥道:“还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我如今是在给你机会,你竟不思悔改。”

    赵郡然口气强硬,态度却很是谦卑:“郡然无过,又何来不思悔改只说呢。”

    邵振楠冷冷地将她望住,过了好半晌方才道:“小小年纪,竟是这般狂妄,将来不怕吃大苦头吗?”

    赵郡然朝邵振楠欠了欠身,柔声道:“郡然感念义父教诲,只是郡然自问没有做过的事,决计是不会承认的。义父与其将时间‘浪’费在郡然身上,还不如派人好好去查一查此事究竟是否同大小姐有关。”她说罢便欠身告退了。

    邵振楠看着赵郡然离去的背影,面上虽有些不悦,但赵郡然在相府的这近一年里,他慢慢也有些了解赵郡然的脾‘性’了。赵郡然此人无情冷血,她若真要反击邵敏茹,又岂会这般不痛不痒地反击呢。

    看样子事情并非赵郡然所为,可如果真是这样,凭着赵郡然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怕邵敏茹今后必受报复。想到这里,邵振楠的背后不禁浮起了一丝冷汗。

    走出书房,海兰不由迎上来,十分担忧地望了赵郡然一眼,小声道:“老爷可是为难小姐了?”

    赵郡然微微一笑,说道:“他纵然想要为难我,也不会在这时候的。如今老夫人健在,他岂敢挑起事端来。”

    海兰听赵郡然如是说,方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她轻声对赵郡然道:“姐姐正在房里等着小姐呢,似是有要事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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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0章 牛乳片
    &bp;&bp;&bp;&bp;赵郡然闻言便快步回了房,果然看到海欣正等在房里。

    海欣见到赵郡然回来,赶紧上前对她道:“小姐,边境战事告急,陛下下令即刻就发兵,六殿下已然跟着沈将军启程了。因行程紧急,六殿下没能来得及同小姐告别。”

    听到这个消息,赵郡然难免有些失落。她轻轻点了点头,问海欣道:“六殿下可有话‘交’代?”

    海欣颔首道:“六殿下说,他离京一两年,小姐务必照顾好自己。若是可以,最好能够常年称病。”

    赵郡然点了点头,又问海欣道:“如今六殿下的兵马到了哪里?”

    “六殿下应当已经出城了,小姐此时去追,怕是来不及了。”

    赵郡然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将一个荷包递给海欣道:“这里面是一包牛‘乳’片,你速速去追六殿下,将这包牛‘乳’片‘交’给他。”

    海欣闻言一刻也不敢耽搁,将荷包收进袖子里后便赶紧离开了。海欣追到罗启煜的兵马是在半个时辰之后,彼时罗启煜和沈将军的兵马正在湖边小憩,几人捧着水囊正畅快淋漓地喝着。海欣跳下马,在人群中寻找着罗启煜。

    罗启煜刚从湖边打水归来,见到海欣,不禁‘露’出一丝喜悦的笑来。他问道:“可是你家小姐托你带话?”

    海欣点了点头,将赵郡然给的荷包递到罗启煜手中。

    罗启煜好奇道:“这是什么?”

    “是小姐为六殿下准备的吃食。”

    罗启煜赶紧将荷包打开,只见里面还有一个牛皮纸包,那纸包鼓囊囊的,还隐隐散发着一股‘奶’香。罗启煜剑眉一拧,随后迫不及待地将牛皮纸包打开了。

    牛皮纸包里装的是满满一包牛‘乳’片,‘色’泽纯正,‘奶’香四溢。牛皮纸包上写着一排娟秀的小字“手艺不‘精’,还望六殿下笑纳”。

    罗启煜有些诧异地看向海欣道:“这些竟是你家小姐亲手做的?”

    海欣点了点道:“回六殿下,这些牛‘乳’片都是小姐亲手所制,近些日子却是费了不少心力的。”

    罗启煜知道,制作牛‘乳’片耗费心力也罢了,最不易的是牛‘乳’难得,此等进贡之物,官家人若非得皇帝恩赏,只怕是无处可寻的。想到这里,他不禁问海欣道:“这牛‘乳’从何得来?”

    海欣道:“小姐买通了农场的场主,请他在御供之时悄悄藏下了几盏。”

    纵然海欣说此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罗启煜还是免不了起了一身冷汗。‘私’藏御供之物乃是死罪,若是被旁人知晓,免不了又是一场大麻烦。他思及此,便不敢再问下去,之时对海欣点了点头道:“我不在的日子,你愈发要保护好郡然。”

    海欣朝罗启煜福了福,便赶紧告辞了。

    带海欣离开不久,罗启煜便拈起一片牛‘乳’片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着赵郡然的手艺。

    此次出征,罗启煜走得匆忙,就连皇后也来不及同他道别。皇后原想等着夏莫瑶及笄那日,命罗启煜亲自去送及笄礼,然而谁知还未等到夏莫瑶及笄,他却已经出征了。

    夏莫瑶及笄是在罗启煜出征后的第三天,因他不在京师,皇后便派了雯‘女’官去送及笄礼。夏莫瑶收下皇后的贺礼,正要赶去宫中向皇后谢恩,却见赵郡然带着海兰进了夏府。

    夏默聪此刻正在陪宾客们饮宴,见到赵郡然,不由面‘色’一变,上前几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此刻夏府内高朋满座,因是夏莫瑶的及笄礼,宴请的大多都是些小姐夫人们,只有零星几名男宾客,大约都是夏默聪的友人。

    赵郡然冷冷地望了他一眼,说道:“我自是来给夏小姐送贺礼的。”

    夏默聪道:“来夏府的小姐夫人们都是有请柬的,不知你的请柬又在哪里呢?”

    赵郡然忍不住笑起来:“请柬?我并未打算饮宴,难不成来给夏小姐送贺礼,也要请柬吗?”她朗声说着,自是引来了不少宾客。

    夏默聪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反击,夏莫瑶赶紧上前道:“兄长自去招呼客人吧,赵小姐来给我送礼,我岂能怠慢她呢。”

    夏默聪面‘色’不善地瞥了赵郡然一眼,方才离开。

    “赵小姐来此,我竟是有失远迎。”夏莫瑶笑容殷勤地将赵郡然请到了席位前,向诸位小姐夫人们介绍了赵郡然。

    众人闻得赵郡然是相府的义‘女’,面‘色’不禁‘露’出些鄙夷之‘色’,但因碍着是夏小姐的客人,倒也客气对待。

    赵郡然却是并没有入席,只是对夏莫瑶道:“我只是奉六殿下之命来给夏小姐送礼的,这边要走的。况且夏小姐本就没有给我递请柬,我岂能入席呢。”

    此言一出,在座的小姐夫人们纷纷用异样的目光在赵郡然和夏莫瑶之间逡巡着。

    通常小姐们及笄,但凡倾慕该小姐的皇子们的确会送上及笄礼,可皇子们纵然不亲自送上,也是会派身边最亲信的人送上的。然而此次罗启煜竟是让赵郡然来送上贺礼,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呢?

    有多嘴的夫人轻声议论着:“我早有听闻,皇后娘娘有意将夏小姐许配给六殿下,六殿下喜欢的却是这位赵小姐。六殿下此举究竟是何意?”

    另有夫人道:“许是六殿下想一举两得,借机让两位小姐联络感情吧。”

    海兰已然听到了众人的谈话,她朝赵郡然递了个眼神。

    赵郡然含笑对夏莫瑶道:“哦对了,六殿下还命我带一句话给夏小姐,便是夏小姐若闲来无事,还请多进宫陪一陪皇后娘娘才好。”

    夏莫瑶以为赵郡然此番前来是为了找茬的,竟不想当真是来为罗启煜带话的。她听到此言,不禁心中一喜,对赵郡然的不喜顿时减退了两分。她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我记下了,多谢赵小姐劳累走一趟了。”

    赵郡然微微一笑,欠身道:“如此我便先告辞了。”她说罢又朝诸位夫人小姐们欠了欠身,笑道,“郡然不叨扰诸位小姐夫人们的雅兴了,这边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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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1章 珍贵的礼物
    &bp;&bp;&bp;&bp;夏莫瑶命人接过海兰手中的匣子,她含笑朝赵郡然点了点头,并没有客套相留,也没有派人相送,只是任由赵郡然离开了。

    赵郡然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夏莫瑶笑道:“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六殿下说匣子里的东西放不久,却是要夏小姐早早地打开了才好。”

    夏莫瑶闻言不禁有些好奇罗启煜送的是什么东西,她朝赵郡然点了点头,便带着‘侍’‘女’先行回房去了。

    赵郡然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她回望了一眼夏莫瑶,便离开了。

    走出夏府,海兰便有些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掩着嘴时不时地看看赵郡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郡然道:“想说什么,只管说便是,这般藏掖着也不怕憋坏了身子。”

    海兰点了点头,笑道:“不知夏小姐见了小姐,哦不,六殿下送的礼,会是什么表情呢。”

    夏府内鼓乐声声,然而夏莫瑶房中却是尖叫连连,引得来府上参席的夫人小姐们都前去相问。

    夏府的家丁们也都纷纷赶来,围着夏莫瑶的屋子不住地拍‘门’。

    “快,你们快进来替我将蝈蝈抓走。”夏莫瑶匆匆开‘门’,此时已然发髻垂‘乱’,面上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六神无主地拉着家丁进了房。

    她房里的丫鬟还在尖叫,双脚踩在凳子上,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地板上一只翡翠绿的蝈蝈。

    家丁们鱼贯而入,一个个拼命追着蝈蝈踩,然而那蝈蝈很是刁钻,直在房里‘乱’飞‘乱’跳。

    外头的夫人小姐们觉得有趣,便都站在‘门’外瞧着。

    夏莫瑶只觉得被这么多人盯着,实在很是丢人,便索‘性’吩咐家丁关上了房‘门’。

    丫鬟踩着凳子高声叫道:“小姐、小姐,不能踩死蝈蝈,那是六殿下送的东西,若是死了,我们如何向六殿下‘交’代呢?”

    夏莫瑶道:“不踩死蝈蝈,难不成还……还养着吗?”

    丫鬟道:“自然是要养着的,万一人家将事情传到六殿下耳中,六殿下只当小姐不喜他送的礼呢。”

    夏莫瑶本想说她的确是不喜这份礼物,然而话到了口中又觉不妥,便对家丁们道:“你们仔细着些,可别将蝈蝈捏死踩死了。”她说罢又吩咐丫鬟去找匣子。

    家丁们在屋里忙活得一团‘乱’,夫人小姐们在外头偷笑了好一阵。

    孙妙烨对丫鬟道:“这件事你只当不曾瞧见,可别同外人去说,免得伤了夏小姐的颜面。”

    夫人们笑道:“这个六殿下也真是有趣,不送珠宝也就罢了,竟然送一只蝈蝈。”

    有小姐说道:“六殿下乃是皇子,岂会这样小气,只怕是那位赵小姐送的。”

    孙妙烨闻言轻轻皱了皱眉,她回头对众人道:“那位赵小姐很是胆小,就连见了蚊蝇都害怕,我倒是觉得她并没有这胆子送夏小姐蝈蝈的。”

    话音刚落,众人瞧见家丁们一个个气喘吁吁地从房里出来,便都退到一旁去避嫌

    夏莫瑶再次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时候,已然重新梳理的头发,妆容也再次‘精’心描绘过,依旧是那般的美丽鲜妍。

    可是刚才她那落魄的样子已然深入人心,纵然她‘精’心装扮,也终究是免不了要着人笑话了。夏莫瑶看了看众人,福身笑道:“我方才失礼了,还望小姐夫人们见谅。”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客套话,但终究还是免不了低头偷笑。

    海兰在脑海里思索着夏莫瑶打开匣子的时候会是何等的落魄样子,不禁又是一阵偷笑。

    赵郡然对她道:“行了,别再傻笑了。”话音刚落,赵郡然便瞧见一名中年男子朝她走来,那男子长着一脸的络腮胡,样子有些凶神恶煞。

    海兰下意识将赵郡然挡在身后,轻声道:“小姐可认得此人?”

    赵郡然见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心下已然猜出了此人的身份。她对海兰点了点头,说道:“我认得他,他不是什么坏人。”

    海兰有些将信将疑地收回了剑,便看到赵郡然已经朝那男子走去。

    那男子停下步子,朝赵郡然拱了拱手,问道:“敢问您是赵小姐?”

    赵郡然淡淡道:“我是赵小姐,只是不知这位先生寻的是哪位赵小姐?”

    “赵郡然小姐。”男子说罢再次朝她拱了拱手。

    赵郡然点了点头,问道:“不知先生寻我所谓何事?”

    海兰四下里瞧了瞧,见栖霞酒楼就在附近,便朝赵郡然递了个眼神。

    赵郡然朝男子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后便先行往栖霞酒楼去了。

    男子跟着赵郡然进了栖霞酒楼,掌柜瞧见是赵郡然来了,赶紧派人开了一间雅室。两人进了雅室,赵郡然坐下来对那男子道:“你可是与阿宁同寨的兄弟?”

    “阿宁回寨子之后,我们寨主就将我派了过来。赵小姐近来似乎很是忙碌,长久无暇见我,我便不得不自行来寻赵小姐了。”

    赵郡然点了点头,说道:“想必阿宁回寨子的时候,已经将我的意思告诉你们寨主,不知你们寨主是何打算。”

    男子道:“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我们寨主向来感佩六殿下的气节和人品,六殿下若肯将我们收于麾下,我们寨主自当为他尽心竭力。”

    赵郡然冷笑道:“皇子勾结兵力乃是死罪,六殿下自然是不会首肯的。”

    男子闻言不禁十分诧异地看着赵郡然,目光中隐隐有一丝怒气。

    赵郡然锤了锤肩膀,不疾不徐道:“听你的谈吐,倒也是个有修为的人,想来你们寨主也是个有见地的人。我很能够理解你们寨主的心思,但如今到底还不是最佳时机。旁的我不能向你们保证,但你们只要肯对六殿下忠心,六殿下必定会念及你们的。”不等男子作答,赵郡然又开口问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男子拱了拱手道:“在下姓陈。”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对海兰道:“陈先生远道而来,我还未尽地主之谊,不知陈先生有何短缺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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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2章 害了六殿下
    &bp;&bp;&bp;&bp;陈先生一时间有些诧异,赵郡然这是当真为了尽地主之谊,还是为了扯开话题呢?他轻轻瞥了她一眼,含笑道:“海兰姑娘对在下照顾有加,并无短缺之物。”他说着又扫了海兰一眼,有些诧异道,“只是不知何故,今日海兰姑娘竟是不认得在下了。”

    海兰面‘色’一变,赶紧道:“我眼神不好,远远瞧着倒是的确没有认出陈先生来。”

    陈先生虽是有些学识的,但到底在宅子里待得久了,心思粗些,倒是对海兰的话不甚在意。他继续对赵郡然道:“我离寨之前,寨主托我带话给赵小姐,说是赵小姐若能够将寨主引荐给六殿下或是太子,他自有重金酬谢。”

    赵郡然好奇道:“你们寨主想要投靠太子我很是能够理解,可六殿下一无兵权、二无官职,他又如何愿意追随六殿下呢?”

    陈先生赶紧起身道:“六殿下与太子情同手足,太子来日登基,六殿下自然前途不可估量。”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心想着陈先生与寨主倒也率真,不必那些口是心非之人,分明瞧中了皇子的前途,却硬是拿“敬佩”为借口。她含笑道:“陈先生也是清楚的,六殿下如今带兵出征,我自然是无法将你引荐给他的。至于太子那里,我却是说不上话的。”

    陈先生心思飞转,他沉‘吟’了一瞬,便对赵郡然道:“只要赵小姐心诚,在下在京师等六殿下班师回朝便是。”

    赵郡然听他这样说,方才有了一丝笑颜。她颔首笑道:“陈先生若是肯留在京师,我愿意负责你所有的吃住费用,直至六殿下回京。”

    陈先生同赵郡然讨要了一名可靠的信差,一间最僻静的上方。

    赵郡然替他安排好了一切,方才离开。

    主仆两走在路上,便瞧见方才去夏府参席的夫人小姐们一个个都已经乘着轿撵从夏府离开了。有一顶缠着浅蓝‘色’绸子的软轿在赵郡然面前停下来,一名‘女’子掀开了窗帘,‘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来。那‘女’子柔声对赵郡然道:“郡然妹妹可是准备回府?”

    赵郡然见坐在轿子里的人是孙妙烨,不由笑道:“倒也不急着回府,不知孙姐姐可是有话要对郡然说?”

    孙妙烨含笑点了点头,从轿子里走出来,对赵郡然道:“赵小姐若不介意,我们便去柔音轩里小坐片刻。”

    赵郡然朝她做了个“请”的动作,便随同孙妙烨去了柔音轩。

    因柳娘已然被罗启煜禁足,此时柔音轩内的主事已经换去,如今的主事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姑姑,长得慈眉善目,待人接物很是和蔼可亲。

    赵郡然虽听罗启煜提过这位红姑,但到底因为还不是十分了解底细,倒也不曾亮出自己的身份来,只是请红姑替她们开了一间雅室。

    两人进了雅室,孙妙烨便迫不及待对赵郡然道:“今日郡然妹妹到底行事鲁莽了些。”

    赵郡然微微一笑,说道:“孙姐姐不会以为六殿下的礼物是郡然所赠吧。”

    孙妙烨好奇道:“不是郡然妹妹,难不成当真是六殿下?他平日里行为处事稳重,倒不像是会做出此等事来。”她仿佛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赶紧解释道,“我并没有说郡然妹妹做事浮躁的意思,只是那蝈蝈……”

    不等孙妙烨说完,赵郡然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不管孙姐姐信或是不信,那蝈蝈便是六殿下所赠。至于六殿下是何意图,孙姐姐应当清楚。”

    孙妙烨闻言不禁感叹了一声,她柔声道:“如此说来,六殿下为了郡然妹妹可真是用心良苦了。他这般做,无疑是要得罪夏侯的,郡然妹妹怎也不阻拦?”

    赵郡然显然从孙妙烨口中听出了责问的意思,但她心知孙妙烨思恋罗启煜,自然是能够她的心情的。赵郡然扶了扶鬓边的簪子,说道:“六殿下送夏小姐礼物,本是为了为她庆贺及笄,哪里会料得到邵小姐害怕蝈蝈呢。”

    孙妙烨想了想,赵郡然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虽然贵重小姐都是害怕这些昆虫的,可男子心大,哪里会想到这些呢。

    赵郡然紧接着道:“那蝈蝈乃是六殿下临时起意,放进去的。她觉得那八宝玲珑翡翠匣子里头空‘荡’‘荡’的不吉利,方才命人放了一只蝈蝈在里头,倒也与那翡翠匣子相称。”

    孙妙烨有些诧异道:“原来六殿下所赠之物是那翡翠匣子,而非里面的蝈蝈?”

    赵郡然不禁笑道:“六殿下好歹贵为皇子,无论如何也不能送一只蝈蝈给夏小姐啊,及笄礼自然是那只翡翠匣子。”

    孙妙烨听她这样说,方才放心了些。她对赵郡然道:“只怕一会儿夏小姐进宫去向皇后娘娘道谢之时,定会提起此事。郡然妹妹若怕皇后有所误会,改日我便同你一道进宫去向皇后娘娘澄清。”

    赵郡然起身朝孙妙烨福了福,说道:“郡然感‘激’孙小姐一片热心,不过皇后娘娘是明白人,想来她定不会为难郡然的。”

    孙妙烨点头道:“时候不早了,我便就此别过郡然妹妹。”

    赵郡然称自己有些疲乏,还要在柔音轩里小坐片刻,因此便只是将孙妙烨送到了‘门’口。

    待孙妙烨走后,红姑便捧着一只托盘朝这里走来。她站在‘门’口对赵郡然道:“小姐,这是柔音轩赠送的果盘,不知小姐可觉得合胃口?”

    赵郡然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托盘,含笑道:“有劳姑姑了。”

    红姑这才进了雅室,将托盘放下后,她便朝赵郡然福了福,温言道:“不知姑娘可是赵小姐?”

    赵郡然点了点头,未置一词。

    红姑道:“我是六殿下请来的主事,赵小姐今后若有需要,只管来寻我。”

    赵郡然将红姑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的容颜虽不是十分姣好,却很是有一番韵味,面上不似柳娘,并无一丝风尘之气。她的妆容‘精’致,却并不浓郁,每一处勾勒都是这般的恰到好处。虽是三十出头的‘女’子,倒也是保养的宜。q
正文 第413章 礼物不是蝈蝈
    &bp;&bp;&bp;&bp;红姑见赵郡然正在打量自己,倒是有些腼腆地低下了头。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问红姑道:“不知红姑原先是在哪里当差的?”

    “我原本是在六殿下府上做账房管事的,承‘蒙’六殿下信任,被派到了柔音轩做管事。我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事不甚了解,还望请赵小姐不吝赐教。”红姑说得谦虚谨慎。

    赵郡然见她行事十分稳重,倒也对她有了不少好感。她柔声道:“我只是名义上的掌事,却到底不曾参与经营,倒是对柔音轩的事不甚了解。我相信既然六殿下选了你,你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红姑含笑应了声“是”,见赵郡然虽口气平淡,却没有对她有所刁难,倒也放心了。

    赵郡然对红姑道:“红姑只需尽力打理好柔音轩,同时做好六殿下‘交’代之事,至于钱财之事,无需担忧。”

    红姑点了点头,眼见着赵郡然准备起身离开,忙让出道来。

    赵郡然走出柔音轩,见红姑十分殷勤地将她一路送到‘门’口,她不禁回头提醒道:“这里人多眼杂,红姑还是莫要表现得过于客套才好。”说罢她又轻声道,“近来若有夏侯家的小姐来柔音轩,还望红姑替我好好瞧着些才是。”

    红姑朝赵郡然点了点头,便扭身离开了。

    忙活了近半日,赵郡然回到寿缘堂的时候已然觉得有些疲惫。海兰赶紧去打了水,正要为赵郡然梳洗,谁知陆妈妈竟是心急火燎地来敲‘门’道:“赵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陛下派来的人还在前厅里等着呢,你赶紧换身衣裳跟公公进宫去。”

    赵郡然叹了口气,说道:“想要好好打个盹儿都不能。”

    海兰道:“六殿下不是让小姐称病吗?要不海兰便去回了那公公,就说小姐病得厉害。”

    赵郡然淡淡一笑,说道:“我才刚从外头回来,说了谁又会信呢。”说罢她便吩咐海兰赶紧为自己更衣洗漱。

    换过衣裳之后,赵郡然又特地选了一支看起来大方却又不惹眼的‘玉’簪戴在了发髻上。此番进宫,她料不准皇帝的心思,因此为怕皇帝借故找她麻烦,便只得在衣着打扮上处处留心。

    拾掇完毕之后,她便跟着宫里派来的公公上了马车,紧赶着往宫里去了。

    到了武德殿,皇帝倒是并没有问她缘何迟来,只是问道:“你今年芳龄几何?”

    赵郡然有些诧异地瞥了皇帝一眼,一时间闹不明白皇帝缘何会关心起自己的年岁来。她微微沉‘吟’,开口道:“回陛下,郡然今年一十有三。”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一十有三,倒也到了配婚的年纪了。”

    闻得此言,赵郡然心中顿时一沉,原来皇帝打的是这个主意。他急急忙忙将罗启煜派出去,便是想要早些将赵郡然婚配了,如此也好断了后顾之忧。

    赵郡然心思飞转,想着应对之策。

    皇帝不给她思索的机会,已然开口道:“朕听闻沈将军家的公子对你有意,他出身高贵,为人正直,倒也算是个可托付之人。朕瞧着你与他郎才‘女’貌,的确很是相配。”

    赵郡然眸子微微一转,旋即朝皇帝福身道:“郡然承‘蒙’陛下厚爱,很是感‘激’隆恩。只是郡然先前才刚去庙里卜过一卦,道士称郡然断不可嫁与五行缺土的男子,否则夫家恐有一劫。不知沈公子五行如何?”

    皇帝冷冷一笑,唤过汪公公道:“你去将钦天鉴召来。”说罢她又问赵郡然道,“你说的道士在哪个庙里?朕这便派人去请。”

    赵郡然不卑不亢道:“便是在法华寺内,那道士姓陈名孤煞。”

    皇帝朝汪公公摆了摆手。

    赵郡然道:“郡然有一事‘欲’同陛下言。”说罢她有些为难地看了看皇帝身旁的宫‘女’。

    皇帝对众人道:“你们都退下吧。”

    海兰见宫‘女’们尽数退去,便也跟着退了出去。

    赵郡然再次朝皇帝福了福,柔声道:“郡然自请出家为尼,还望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皇帝十分惊诧。他极为不解地看着赵郡然,虽说她为了拒婚,会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也未可知,但削发为尼,便是断了红尘,如此她当真会心甘情愿?

    皇帝沉‘吟’着问道:“你此话当真?”

    赵郡然未及思量便点头道:“郡然自问福分浅薄,嫁与官家难免高攀了大臣们的公子。可若是嫁个寻常百姓,却到底有损义父颜面。郡然思来想去,唯有如此才是上上之选。”

    皇帝自然希望赵郡然从此同罗启煜不再有所纠缠,可若是令她断了红尘,有一件棘手的事他又要派谁去完成呢。皇帝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曾应允。

    赵郡然见皇帝并未首肯,竟也不曾坚持。她朝皇帝福了福,愧道:“郡然无知,还望陛下见谅。”

    说话的功夫,汪公公已然在外头禀报钦天鉴到了。

    皇帝赶紧命汪公公将钦天鉴带进来。

    向来在来时路上,汪公公已经同钦天鉴说了皇帝召见的意图。不等皇帝相问,他已然拱手道:“陛下,沈将军家的公子的确五行缺土。”

    赵郡然低垂着头,悄然勾起一抹笑。

    皇帝闻言不禁皱了皱眉,朝钦天鉴摆手道:“罢了,退下吧。”

    等钦天鉴退走未多时,又有小太监领着一名道士走了进来。

    那道士长着一脸的络腮胡,样子魁梧,与寻常的道士完全不同。

    皇帝十分疑‘惑’地打量了那道士几眼,见他手里拿着一个浮尘,方才问道:“你可是陈孤煞?”

    道士施礼道:“贫道参见陛下。”

    汪公公见皇帝面‘露’疑‘惑’,赶紧解释道:“陛下,小李子前去法华寺的时候便见到他正在寺庙内为人占卜,里面的香客都称陈道士十分灵验,想来是不会错的。”

    皇帝这才点了点头,问道士:“你可曾见过这位小姐?”

    道士扭头看了看赵郡然,随后‘露’出一丝笑容来,说道:“小姐可是前几日来我这里问过姻缘?”q
正文 第414章 再寻良配
    &bp;&bp;&bp;&bp;赵郡然朝倒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陈道士好记‘性’。”

    皇帝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两人,随后继续问陈道士:“那么你可还急得自己同赵小姐说了什么话?”

    陈道士不慌不忙地朝皇帝拱了拱手道:“回陛下,每日让贫道占卜的信客过多,贫道的确是不记得了。”

    皇帝淡淡一笑,朝汪公公看了一眼。

    汪公公走到陈道士面前,说道:“那么就请陈道士重新为赵小姐占一卦。”

    既然是在法华寺内为人占卜的,那么陈道士身上必然带着占卜的器具。皇帝便要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道士。

    赵郡然的眼底闪过一丝紧张之‘色’,但心知皇帝多疑,到底不敢与陈道士‘交’换眼神。

    陈道士迟疑了一瞬,方才朝汪公公拱手道:“如此,还请这位公公替我搬一张圆桌来。”

    汪公公赶紧命太监们搬来一张小圆桌,以及一个圆凳。

    赵郡然有些好奇地将陈道士望住,只见陈道士从身上‘摸’出三枚铜钱来,他问了赵郡然的生辰八字,便开始一面摆‘弄’着铜钱一面在口里念着卦语。

    皇帝一瞬不瞬地盯着陈道士,像是想要从他身上瞧出什么端倪来。然而那陈道士手里的铜钱随着口诀在桌上越转越快,十指飞动,皇帝已然看‘花’了眼。

    过了良久,他方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三枚铜钱从半空中稳稳地落在了圆桌上,发出三声“叮”的脆响。

    陈道士看了一眼落在圆桌上的铜钱,起身朝皇帝拱手道:“陛下,赵小姐五行缺土,于姻缘上,她必须远离五行缺土的男子,否则恐有大难。”

    赵郡然闻言悄悄松了一口气。

    皇帝略略皱眉,朝汪公公摆了摆手,示意他将陈道士带出去。

    赵郡然向皇帝欠身道:“郡然辜负陛下厚爱,还望陛下见谅。”

    皇位似笑非笑道:“你与沈公子无缘,终究也是天命使然,你虽出身平平,却也无需妄自菲薄,朕纵然看在邵相的面上,必然也会为你物‘色’一‘门’好亲事的。”

    这番话说得感天动地,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是要被皇帝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了。然而赵郡然终究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道:“郡然感‘激’陛下如此费心。”

    皇帝目光狡黠地瞥了赵郡然一眼,心中想着,就算她使尽浑身解数来拒婚,他见招拆招,赵郡然到底还是会有办法用尽的时候的。想到这里,皇帝便觉得像是扔掉了一个大包袱,心中渐渐松快了不少。他对赵郡然道:“明日朕便将朝中适龄公子的生辰八字取来请道士选出与你最般配者,天配的良缘方才天长地久。”

    赵郡然朝皇帝福了福,见他对自己摆了摆手,方才退走。

    走出武德殿,赵郡然不禁叹息了一声。

    海兰见她面‘色’凝重,忙上前来将她扶过,问道:“小姐,陈先生可有依照姐姐说的去做?”

    赵郡然点了点头,缓缓道:“陛下倒是已然相信了陈先生的话,只是他终究不肯死心,还要为我再另寻良配。”

    海兰问道:“小姐有何打算?”

    “此事很是棘手,陛下是打定了主意要为我物‘色’夫婿的,那么即便我如何阻挠,他都是不会罢休的。我如今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来阻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赵郡然说罢又叹息了一声。

    海兰跟随赵郡然正要离宫,却是远远地瞧见雯‘女’官快步往这里走来。

    赵郡然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六殿下可真是丢给我了一个大麻烦,因为一只蝈蝈,今日竟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她说着便上前几步。

    雯‘女’官在她面前停下来,说道:“皇后娘娘有话问赵小姐。”

    赵郡然并没有问原因,只是朝雯‘女’官福了福,便跟随她往坤宁宫去了。

    皇后这会儿正抱着何采‘女’的小公主在逗‘弄’,一双凤目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很是欢喜的样子。

    何采‘女’端坐在一旁,却是有些紧张地瞧着皇后的动作,深怕她一个不当心,误伤了小公主。

    赵郡然跟随雯‘女’官进了大殿,朝皇后及何采‘女’行过礼,说道:“几日未见小公主,倒是发觉她又胖了不少呢。”

    此话是说给何采‘女’听的,何采‘女’闻言朝赵郡然微微一笑,点头道:“虽说是公主,胃口却是极好,的确是胖了不少呢。不过我觉得‘女’孩子家健康便好,倒是不必太胖,万一养成了胖姑娘可不好。”

    皇后紧接着道:“‘女’孩子家胖些倒是无妨,心思过于活络了才不好。”

    何采‘女’对皇后的话有些不明所以,赵郡然却是已经听明白了。

    皇后对何采‘女’道:“小公主瞧着像是瞌睡了,你让‘乳’母抱走吧。”

    何采‘女’心知皇后定是有话要对赵郡然说,不禁担忧地望了她一眼。

    赵郡然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快些离开。

    等众人都跟着何采‘女’退走后,皇后方才对赵郡然道:“上一次的事虽是莫瑶的疏忽,但事情过去那样久了,也无需再计较。”

    疏忽?皇后这是摆明了在帮衬夏莫瑶。赵郡然倒是早料到了皇后的偏心,倒也不甚在意。她微微一笑,对皇后道:“娘娘可曾见过六殿下赠送给夏小姐的贺礼?”

    皇后面‘色’肃然道:“这般腌臜之物,莫瑶自然不会呈上来给本宫瞧的。”

    赵郡然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可是郡然觉得,翡翠匣子并非污浊之物。那匣子是六殿下为夏小姐费心挑选的首饰盒,很是‘精’巧玲珑。”

    皇后闻言不禁一愣:“什么匣子?六皇子送的不是一只蝈蝈吗?”

    赵郡然道:“六殿下所赠之物乃是那只翡翠匣子,只因夏小姐及笄,六殿下觉得不能单送一只空匣子去,好歹要在里头放一件物件讨喜庆。六殿下想着夏小姐平日里活泼好动,‘性’子颇有些贪玩,只当她会喜爱这些,才将蝈蝈放了进去的。”

    皇后微微蹙眉道:“既然如此,你替六殿下去送礼的时候,又何故不提醒莫瑶呢?”q
正文 第415章 殁了
    &bp;&bp;&bp;&bp;赵郡然朝皇后欠了欠身,柔声道:“娘娘容禀,郡然将匣子‘交’给夏小姐的时候,已然对她有所提醒,只是夏小姐未曾听明白郡然的意思罢了。”

    皇后好奇道:“你是如何同夏小姐说的?”

    “郡然已然告诉夏小姐,这只匣子是六殿下托郡然送给夏小姐的及笄礼。”

    皇后回味着赵郡然的话,心下想着她如此说虽容易让人误解,但到底提到了“匣子”二字,细心之人应当是听得懂的。这样说起来,倒也是不能完全怪赵郡然的。

    想到这里,皇后不禁缓和了面‘色’。

    赵郡然‘唇’角含笑,面上带着一丝歉意道:“郡然未曾提醒夏小姐,是郡然的疏忽,不知夏小姐可有受到惊吓。”

    皇后叹了一声,想要同她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觉得不妥,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赵郡然心下已然猜到皇后想要说什么,夏莫瑶将匣子拿去房里打开,导致蝈蝈‘乱’跳,家丁们进了夏莫瑶的闺房抓蝈蝈,已然令她名誉受损。加上当时有那么多夫人小姐见到,以讹传讹,只怕是会被越传越复杂的。

    皇后为罗启煜选妃,自然会将闺誉放在首要,夏莫瑶是她中意的人选,却已然因为一只蝈蝈而不得不放弃。皇后对赵郡然道:“此事到底还是因为你大意,才会使得莫瑶在及笄宴上闹了笑话,本宫终究还是要对你做出惩罚的。”

    赵郡然朝皇后稳稳一福,不卑不亢道:“郡然自知大意,还请皇后娘娘降罪。”

    皇后凤目一转,紧接着便引出了下面的话:“若说降罪,倒也谈不上,毕竟你也是无心为之。本宫以为,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从前‘性’子散漫惯了,待人接物终究有所欠缺。你如今虽入了相府,但老夫人到底因为身体欠安,也无暇管束你。本宫打算将你召入坤宁宫,一则可以近身伺候本宫,二则也方便替嫔妃们料理身子。”

    那头老夫人的病情才刚有所稳定,皇后便又急着将赵郡然放到身边看着了。赵郡然在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是和颜悦‘色’道:“还望娘娘恕罪,郡然虽也盼着有福分伺候皇后娘娘,但祖母那里的确是一刻也离不开郡然的。”

    皇后听她如是说,却是不疾不徐地开口笑道:“此事你无须‘操’心,本宫已然安排了一名勤快伶俐的‘女’医去相府,一会儿你回了相府,便同她细细‘交’代一番老夫人的情状。”

    这帝后二人真不愧是夫妻,一个想尽办法要让赵郡然远离罗启煜,一个绞尽脑汁要将赵郡然栓在眼皮子底下。

    赵郡然神‘色’平静地朝皇后福了福身道:“郡然感念娘娘厚爱,这便回府去收拾行囊。”

    当赵郡然回到相府的时候,果然瞧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医‘女’正从老夫人的屋子里走出来。那医‘女’见了赵郡然,倒是十分恭敬地朝她福了福,柔声道:“我闻着小姐身上有一股草‘药’香,想来定是赵小姐。”

    赵郡然朝她微微笑道:“皇后娘娘命我向姐姐‘交’代祖母的病情,还请姐姐随我一道进去,我细细说给姐姐听。”

    医‘女’随她进了老夫人的卧房,此事老夫人正睡着,陆妈妈陪坐在一旁,也是瞌睡连连,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来。

    赵郡然走到陆妈妈深怕,轻声问道:“祖母睡了多久了?”

    陆妈妈道:“有两个时辰了。”

    赵郡然轻轻蹙了蹙秀眉,有些疑‘惑’地走到老夫人身旁看了一眼,只见她面‘色’苍白,不由抓起老夫人的手把了把脉。

    陆妈妈见她神情有异,急忙问道:“老夫人脉象可好?”

    赵郡然未置一词,又伸出手指探了探老夫人的鼻息。

    陆妈妈见到赵郡然的动作和神情,顿时心口一沉,再次问道:“老夫人究竟怎么了?赵小姐你快说呀!”

    “祖母……祖母殁了。”赵郡然喃喃地吐出这六个字,一时间也是难以接受。

    陆妈妈对医‘女’道:“稳妥起见,还请大夫为老夫人再瞧一瞧。”

    医‘女’颔首走到老夫人面前,替老夫人把了把脉,又探过鼻息,方才无奈地朝陆妈妈摇了摇头道:“老夫人已然殁了。”

    陆妈妈闻言只觉身子一软,忽然间倒在了医‘女’的怀里。

    医‘女’一面手忙脚‘乱’地将陆妈妈扶到椅子上去,一面喊着丫鬟来帮忙。

    赵郡然却是神‘色’平静地将帕子盖在了老夫人脸上,而后走到医‘女’面前,对她道:“还请姐姐留在这里照料陆妈妈,我这便去将夫人请过来。“

    赵郡然将清雅、海兰分别派出去通知姨娘小姐们,又拍开了邵娟茹的‘门’,告知了邵娟茹老夫人亡故的消息,便吩咐云锦去通知秦蕙兰了。

    邵娟茹听到老夫人殁了,先是一愣,很快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赵郡然一面安慰着她,一面将她扶到了老夫人房中。

    邵娟茹见到老夫人,已然哭成了泪人,伏在赵郡然的怀里‘抽’‘抽’噎噎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姨娘小姐们也都迅速赶来了,四姨娘牵着邵婉茹的手跌跌撞撞地进了内房,口里哭着喊“老夫人”。三姨娘抹着眼泪,劝说着四姨娘莫要过于伤心。

    赵郡然冷眼瞧着姗姗来迟的邵敏茹,只见她已然哭得双眼红肿,被张妈妈扶进房的时候,步履蹒跚,俨然十分心痛的样子。

    邵敏茹走到赵郡然面前,诘问道:“好端端的,祖母为何会殁了?定是你在汤‘药’里动了手脚,祖母才会这般惨死的。”

    赵郡然神‘色’冰冷地反驳道:“你说这样的话,就不怕祖母伤心吗?祖母病着的日子,若非我****伺候汤‘药’,只怕祖母根本熬不到今日。你身为祖母的亲孙‘女’却是对祖母不闻不问,今日竟还这般中伤我。”

    邵敏茹拿帕子拭了拭泪,凉凉道:“你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根本不让人‘插’手,我们如何能够近身伺候祖母呢?”

    三姨娘提醒道:“大小姐可不能这般说,郡然对老夫人尽心尽力,我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q
正文 第416章 暗恨深
    &bp;&bp;&bp;&bp;邵敏茹淡淡瞥了三姨娘一眼,嗤之以鼻道:“尽心尽力?只怕是外人瞧着罢了。祖母从前身子骨十分硬朗,从无头疼脑热,可自打郡然来了相府,祖母的身体便大不如从前了。”

    赵郡然眸子微微一转,冷眼瞧着邵敏茹道:“祖母何故肾脏衰竭,你心中不是最清楚吗?这样的话也敢说出口来,就不怕祖母死不瞑目?”

    “那都是你诬陷我母亲的!”邵敏茹愤愤地指着赵郡然的鼻子道。

    赵郡然微微叹息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是不是我诬陷的,祖母自有明断。心虚之人,必定夜不能寐,食不能安。”

    邵敏茹还想再反驳,却听到‘门’外响起秦蕙兰凌厉的声音:“老夫人尸骨未寒,你们竟在这里吵闹!”

    三姨娘和四姨娘抹了抹眼泪水,赶紧退到一边。

    邵婧茹顺势道:“是啊,长姐,祖母才刚亡故,有什么误会以后再慢慢说清也不迟,如今最要紧的是要让祖母安息才好。”

    秦蕙兰轻轻点了点头,对邵敏茹道:“你身为长‘女’,自当该带着姐妹们吊唁老夫人,岂能带头吵闹。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岂不闹了笑话!”

    老夫人才刚过世,秦蕙兰便急着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来了。

    邵敏茹剜了秦蕙兰一眼,心想着老夫人到底刚走,她到底不能闹得太过火,便也就不再反驳。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走到老夫人身旁,直直地跪了下来。

    邵婧茹、邵婉茹等姐妹瞧见邵敏茹跪下来,便也赶紧跟在她身后一道跪在了老夫人面前。

    赵郡然跪在邵娟茹身旁,扶着邵娟茹的身子道:“你若觉得身子不适,便赶紧回房去吧,夫人待人宽厚,并不会苛责的。”

    邵娟茹摇了摇头道:“我未能见祖母最后一面,如今自然是要送她最后一程的。”

    赵郡然劝说道:“今晚守夜,大家都是不能睡的,你还是趁着祖母还未入殓,先回去歇息一会儿才好。”

    邵娟茹依旧摇头,执意要留下来守着老夫人。

    秦蕙兰忙里忙外‘操’持着老夫人的丧事,指挥着婆子们布置灵堂,却是一刻不得闲。小姐姨娘们跪在老夫人面前哭了一会儿,邵鹏便带着小厮们走进来,对秦蕙兰道:“夫人,外头灵堂已经布置好了,我们这便将老夫人的法身送出去。”

    邵敏茹领着小姐姨娘们朝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方才站起来让到一旁。

    邵鹏带着小厮们将老夫人的法身抬入棺椁,阖上了棺材板。随着棺材板被阖上的那一刻,邵敏茹便带着众人开始哭天抢地地挽留老夫人。这是大雍朝的一种仪式,但凡家中有长者去世,‘女’眷们都要在阖棺的时候大哭来挽留长者。

    秦蕙兰带着邵嘉霖在前头引路,邵鹏领着小厮们抬着棺椁跟随在后面,一众小姐姨娘们则是紧随在老夫人的棺椁两旁,哭声响亮凄惨。

    邵振楠是在老夫人的棺椁入灵堂的时候回到相府的,他见到老夫人的棺椁,顿时面‘色’变得煞白无比,整个人如纸偶一般轻飘飘的,几乎就要站里不知。

    秦蕙兰擎着三支香走到邵振楠面前,柔声道:“老爷,给母亲去上一柱香吧。”

    邵振楠接过秦蕙兰手中的香,却是止不住地发抖。他艰难地挪动步子,走到老夫人的棺椁前,重重地跪了下去。

    随着噗通一声,秦蕙兰整颗心不由提了提,她劝说着邵振楠道:“母亲走前是睡着的,没有什么痛苦,也算是母亲的福气了。老爷节哀顺变,莫要过于伤心才是。”

    邵振楠轻轻点了点头,朝老夫人磕了响头,又上过香后问秦蕙兰道:“母亲走的时候,都有哪些人在?”

    秦蕙兰道:“陆妈妈一直在房里陪着母亲,还有一名医‘女’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因郡然将要被皇后娘娘召入宫中伺候,她原是来接替郡然的,却不料母亲就这般睡过去了。”

    “郡然要被召入宫中?”邵振楠似乎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便赶紧将赵郡然唤过来问道,“皇后娘娘将你召入宫中所谓何事?”

    赵郡然将皇帝要为她配婚,以及皇后要将她留在身边约束着的事都同邵振楠说了。

    邵振楠闻得此言,眉梢间顿时浮起一抹猜疑的神情,他回头问秦蕙兰道:“皇后娘娘派来的大夫在何处?”

    秦蕙兰道:“我只怕老爷有话问她,便将她安排在了茶厅里。”

    邵振楠点了点头,对秦蕙兰道:“你和郡然随我去一趟茶厅。”

    邵敏茹瞥了一眼邵振楠的神情,见他面‘色’凝重,又回想着赵郡然方才的话,便觉得邵振楠定是疑心赵郡然为了逃避皇帝的婚配,害死了老夫人。她美目一转,便又一次抹起了眼泪水。

    张妈妈见邵敏茹哭得伤心,深怕她哭坏了身子,不由劝说道:“老夫人在天之灵并不希望看到大家为她伤心,还望大小姐节哀顺变。”

    邵敏茹却是越哭越伤心,几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虚软无力地靠在墙边,已然毫无形象可言。

    自己的祖母过世,她正值伤心处,众人瞧见她这般,不免为之怜惜。三姨娘对邵敏茹道:“大小姐还是先回府去歇息一会儿比较好,免得在这里过于伤心,仔细哭坏了身子。”

    四姨娘也跟着劝说了一回,邵敏茹方才点了点头,抹着眼泪水被张妈妈搀扶着离开了。

    张妈妈将她扶回了枫庭苑,替她取来了热茶,便说道:“灵堂里还有不少事务要‘操’持,我便不陪着大小姐了。大小姐在房里好好歇息,若有事便唤外头的粗使丫鬟进来伺候。”

    邵敏茹点了点头,眼见着张妈妈离开了枫庭苑,便拿帕子擦干了眼泪水,她唤来粗使丫鬟道:“你去告诉‘春’桃,让她赶紧去茶厅外守着。可让她仔细些才好,别让人瞧见了。”

    粗使丫鬟领了邵敏茹给的几枚铜钱,便赶紧去寻‘春’桃了。q
正文 第417章 未到伤心处
    &bp;&bp;&bp;&bp;邵敏茹倒了一杯温茶喝了一口,‘揉’了‘揉’太阳‘穴’,便走到里屋的镜子前坐下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自己的眼角以及面容。老夫人过世,今日必定会有不少宾朋来吊唁,邵敏茹虽无需接见宾客,但众人来吊唁,终究还是能够见到她的。

    想到这里,她便拿起画笔重新描了眉,在脸上添了一层薄薄的脂粉,又擦去了‘唇’脂,方才起身出了房间。

    众人瞧见邵敏茹这么快就回到灵堂里,纷纷上来劝说她不要逞能才好。邵敏茹却是摇了摇头道:“祖母过世,我无论如何都要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的。你们放心,我的身子并无大碍。”

    邵娟茹见她‘唇’上毫无血‘色’,一副不堪虚弱的样子,却还是执意要为老夫人守灵堂,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邵敏茹披上了婆子送来的孝服,见秦蕙兰与邵振楠一前一后走进来,便悄悄瞥了瞥邵振楠的神‘色’。

    邵振楠的面上出了伤心,倒是瞧不出半点异样来。反倒是秦蕙兰,双手不住地婆娑着帕子,一副十分不安的样子。

    邵敏茹四下里望了望,见‘春’桃正捧着一只托盘走进来。

    ‘春’桃将托盘放在圆桌上,拈起一朵白‘花’走到邵敏茹身旁道:“请大小姐戴‘花’。”

    邵敏茹轻声问道:“可有听到什么?”

    ‘春’桃摇了摇头,小声道:“医‘女’说瞧老夫人的瞳孔,应当是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老夫人并无中毒的迹象,也无挣扎的痕迹,应当是自然死亡。”

    邵敏茹眯起眼点了点头,戴上了白‘花’便走到老夫人的棺椁前去拜祭。

    赵郡然进了灵堂,从丫鬟手里接过香,跪倒在蒲团前朝老夫人的棺椁磕了三个响头。

    邵敏茹扭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赵郡然已然捕捉到了邵敏茹的神‘色’,她并不理会,让海兰搀扶着站起来,戴了一朵白‘花’便走到秦蕙兰面前道:“如今天气渐热,郡然觉得应当派人取些冰块来放在棺椁两旁才好。”

    秦蕙兰点了点头,赶紧吩咐邵鹏带人去地窖取冰块。

    邵敏茹眸子一转,赶紧走上前道:“今日是祖母走的第一日,一会儿便会有不少宾朋来吊唁,若是在棺椁旁放上冰块,添了积水,多少有些失礼。”

    秦蕙兰觉得邵敏茹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便吩咐邵鹏过了子时再去取冰块。

    恰在此时,已有小厮来报沈志超与沈夫人前来吊唁。

    邵振楠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你还是先退下去罢,好歹应当避一避的。”

    赵郡然微微颔首,带着海兰离开了灵堂。她远远望见沈志超与沈夫人正被张妈妈引着往这里走来,便快步进了一间厢房。

    海兰对赵郡然道:“方才‘春’桃在茶厅外偷听,听姐姐说她近来常悄悄出入大小姐那里,小姐可要提防着‘春’桃才好。”

    赵郡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海兰道:“我且在厢房里睡一会儿,你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海兰跟着赵郡然进了厢房,替她拾掇出一张软椅来,又找了一张褥子替她盖上,便退到了一旁。

    未多时,赵郡然便已经睡沉了。她心想着老夫人才刚去世,赵郡然在这里睡着,若是被旁人瞧见了可不好。于是她便走到了房‘门’口,听着外头的动静,若有人来,也好赶紧将赵郡然喊醒了。

    就这样瞧着赵郡然睡了两刻钟,也无人前来,只有几名小厮在外头跑动着,应当是在预备老夫人下葬时的用度。

    赵郡然睡了一会儿,便已经醒来了,她瞧了瞧外头的天‘色’,对海兰道:“想来沈公子应当走了,我们也该过去了。”

    海兰跟着赵郡然重新回到灵堂的时候,沈志超和沈夫人果然已经离开了。此时秦蕙兰正领着众人在哭棺,小姐姨娘,以及丫鬟婆子们跪成了数排,大家都哭得梨‘花’带雨,各个都是伤心‘欲’绝的样子。

    邵敏茹瞧见赵郡然走进来,便停止了哭声,对她道:“我们到处寻你,却是不曾瞧见你,究竟去了哪里?”

    赵郡然道:“方才觉得有些乏力,便去厢房里小坐了片刻。因如今日头长了,我竟不知哭棺的时辰已到,还望夫人见谅。”

    秦蕙兰摇了摇头道:“你今日各处奔走,的确也是乏了。”

    邵敏茹道:“郡然妹妹休息了近半个时辰,想来应当恢复了体力,好在时辰刚到,也没有耽误哭棺。”

    “哪有一个时辰……”海兰正要开口,赵郡然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后便在邵娟茹身旁跪了下来。

    邵鹏住持着哭棺事宜,秦蕙兰带着众人三跪九叩之后,又依照身份先后为老夫人进了香。

    赵郡然擎着香往老夫人的棺椁前走去,正要将香‘插’进香炉,却见一旁的蜡烛忽然熄灭了。

    见到这一幕,邵婧茹顿时面‘色’一白,说道:“长生烛怎么灭了?是谁开的窗子?”

    秦蕙兰下意识瞧了瞧两旁的窗户,却见窗子关得严严实实,并无一丝风漏进来。灵堂是在二‘门’内的,最外头的大‘门’与二‘门’只见是一个常常的回廊,同样也吹不进风来。

    邵敏茹见秦蕙兰面‘露’疑‘惑’,便开口道:“长生烛熄灭,莫不是祖母有冤屈?”

    秦蕙兰横了她一眼,呵斥道:“这话可说不得。”

    邵敏茹道:“依我看,母亲还是查一查才好,终究是不能让祖母含冤而终的。”

    秦蕙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邵振楠,想要听取他的意思。

    邵振楠正要开口,却见夏侯带着夏默聪走了进来。邵振楠便只得止住话头,上前朝夏侯拱了拱手。

    夏侯对邵振楠道:“夏某惊闻华庄夫人过世,很是伤悲,特携犬子来吊唁。前些日子我在宫里还瞧见华庄夫人,没想到竟是走得这般突然。”

    夏默聪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华庄夫人殁了,赵小姐倒是未见伤悲啊。”

    赵郡然的眼里的确无一丝泪痕,她虽然与老夫人相处了近一年,但到底感情不够深厚,此时却是一点也哭不出来的。她淡淡瞥了夏默聪一眼,口气平静道:“莫非夏公子觉得,哭哭啼啼方才是伤悲?”q
正文 第418章 埋下祸害
    &bp;&bp;&bp;&bp;夏默聪被赵郡然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反遭了夏侯几顿白眼。

    赵郡然朝夏候福了福,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夏侯望着赵郡然的背影,眼眸中‘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来。

    邵敏茹已然将夏侯的神情捕捉,她‘唇’角含笑,走上前朝夏侯福了福,说道:“许久未见瑶儿妹妹,不知她近来可好?”

    “瑶儿一切都好,她也很是惦记邵小姐。”夏侯微微一笑,和颜悦‘色’道。

    邵敏茹对夏侯道:“敏茹有一些小物件要送给瑶儿妹妹作为及笄礼,因先前一直不得空,倒是没能去府上送礼。”

    夏侯含笑道了声客气,便被丫鬟请到茶厅里去等候了。

    夏默聪与夏侯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方才见邵敏茹走了进来。

    邵敏茹将一套紫‘玉’首饰‘交’到夏侯手中,笑道:“敏茹记得瑶儿妹妹最是喜欢紫‘玉’,不知瑶儿妹妹可喜欢这套首饰。”

    夏侯与邵振楠来往甚密,因此对于邵敏茹也是十分欢喜的。她见邵敏茹为夏莫瑶准备的首饰十分‘精’巧大方,不由笑道:“你送的礼,瑶儿自然喜欢。”

    邵敏茹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丫鬟们,说道:“你们都退下去吧。”

    夏侯见邵敏茹像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吩咐夏默聪也去茶厅外等候。

    夏默聪‘性’子散漫,倒是十分不喜欢邵敏茹这样的官家小姐,只觉得她们做事总是扭扭捏捏,一点都不痛快。他想着自己不用再面对人家,倒是乐得离开。

    邵敏茹见丫鬟们都退到了离茶厅数十米远的地方,夏默聪也在茶厅外的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方才对夏侯轻声道:“敏茹听说郡然冲撞了瑶儿,敏茹身为长姐,自当要代她向瑶儿赔罪。”

    听闻赵郡然,夏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他口气平淡道:“你是你,她是她,既然是她害得瑶儿当众出丑,自然是要让她来赔罪的。”

    邵敏茹叹息了一声,说道:“只可惜郡然年轻气盛,本就‘性’子倔强,却是说什么都不肯承认自己有错的。我虽是她的长姐,但到底也只是个外人,终究不能细问事情缘由的。不知先前在夏府发生了何事,还望夏侯告知。”

    夏侯张了张口正要告知,又觉得不妥,便只是叹了口气道:“此事不提也罢,只希望赵小姐能够好自为之。”

    邵敏茹点了点头,说道:“敏茹感‘激’夏侯海涵,郡然年纪小,‘性’子难免执拗,今日父亲还因为祖母一事疑心了她,她便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哭棺,她这样的‘性’子也实在很是愁人。”

    听到邵敏茹的话,夏侯不自觉地眉心一颤,试探着问道:“邵相为何疑心她?”

    邵敏茹叹息了一声道:“只因祖母向来身子康健,直到郡然来府里之后,祖母的身子便开始每况愈下。今日祖母又是走得十分突然,父亲便疑心是郡然医术不‘精’,给祖母开错了‘药’方,使得祖母的身子一日弱似一日的。”

    夏侯沉‘吟’了一瞬,说道:“兴许并非是她开错了‘药’,开的不是‘药’也未可知。”

    “夏侯此话怎讲?”邵敏茹诧异地抬起头问道。

    夏侯迟疑着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道:“既然华庄夫人向来身子康健,直到她来了相府华庄夫人的身子才变弱,这里面定是有什么古怪的。就算开错的‘药’方,终究不至于让人在一年的时间就要了‘性’命,除非她开的是毒‘药’。”

    邵敏茹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丝笑意,她的面上一副十分不安的神‘色’:“若是如此,定是不能放过她的。不知夏侯可有什么法子查出真相?”

    夏侯轻轻叹了叹,说道:“既然是大夫,自然十分擅长用毒,想要差她,却是十分困难的。依我看,既然华庄夫人已经过世,这件事自然是更难查了,不如就请邵相烂在肚子里吧。”

    邵敏茹抿了抿‘唇’,一副为老夫人抱不平的样子。她朝夏侯福了福,哽咽道:“多谢夏侯指教。”

    夏侯道:“如若你们当真有何证据,这样的人还是莫要姑息了才好。”

    邵敏茹点了点头,见夏侯站起身,便赶紧将他送出了茶厅。

    夏侯到了灵堂同邵振楠道别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然而夏侯来的时候,分明是带着两名小厮的,离开的时候却只有一人。

    怕是灵堂里‘混’‘乱’,当时众人倒也不曾瞧见这一幕,唯有邵敏茹留心察觉到了。

    邵敏茹见秦蕙兰与姨娘们正跪在灵堂前为老夫人烧纸钱,几个小姐们与邵嘉霖正站在一旁跟着张妈妈折纸钱。邵敏茹见赵郡然并不在灵堂里,便赶紧出了灵堂,一路往前厅走去。

    走到前厅,邵敏茹果然瞧见一名陌生男子正在随小厮们一同打扫着庭院,那男子看到邵敏茹,有意别过头去。

    夏侯走到夏府‘门’口,朝邵振楠抱拳告辞,他像是无意般往府‘门’内望了望,恰与那男子撞上了眼神。

    邵敏茹瞧见那男子轻轻朝夏侯点了点头,心下已然明白过来。她再次回到灵堂,在邵娟茹的身旁坐下来,问邵娟茹道:“郡然去了哪里?怎么不曾瞧见她?”

    邵娟茹道:“郡然姐姐怕夫人熬夜辛苦,便出‘门’去配几幅安胎‘药’来,去了倒也有些时候了,怕是再过一会儿便回来了。”

    邵敏茹微微颔首,拈起一张锡箔纸跟着众人折纸钱,倒也不再多问。

    未多时,赵郡然果然带着海兰回来了。她吩咐海兰去厨房煎‘药’,自己则走到秦蕙兰身旁,说道:“夫人劳累许久,也该歇息一会儿了。”

    秦蕙兰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道:“我无妨的,倒是你们这些小姐,身子弱,应当好好回房去歇一歇,夜里才能有‘精’神守着老夫人。”

    不给众人拒绝的机会,秦蕙兰便已经吩咐邵婧茹和邵婉茹赶紧回房去了。她又派了张妈妈将邵嘉霖带回院子里去小憩,如此邵娟茹等人才肯离开。

    赵郡然见秦蕙兰朝自己点了点头,便也就福身告退。q
正文 第419章 贼心
    &bp;&bp;&bp;&bp;所有的小姐和公子都被秦蕙兰劝说着回房去了,只有邵敏茹并没有回房,而是去了前厅。她见邵振楠正一个人坐在前厅里发呆,他的双目红肿着,神‘色’茫然,显得有些颓唐。

    邵敏茹上前几步,朝邵振楠福身道:“祖母不幸薨逝,还望父亲节哀顺变。”

    邵振楠淡淡点了点头,说道:“你不会房里去歇息一会儿,跑来这里做什么?”

    “敏茹怕父亲因为伤心而亏损了身子,特地来陪陪父亲。”邵敏茹说着便在一旁坐下来,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邵振楠道,“娟茹身子不适,郡然陪她回了寿缘堂。妹妹们也都回房去歇息了,如今只有夫人和姨娘们在灵堂里守着祖母,父亲务必要打起身子才是。”

    邵振楠接过茶盏,颤巍巍端起茶喝了一口,见邵敏茹正拿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一时间便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女’儿。他感慨道:“从前你母亲在的时候,这个家虽死气沉沉的,人人都不敢出一声大气,可至少府里也没有出过什么‘乱’子。”

    邵敏茹已然猜到邵振楠的言下之意,她作势抹了抹眼泪,哽咽道:“父亲说得没错,母亲虽严厉些,却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祖母常常误会母亲迫害她,多半也是因为听信了谗言。”

    邵振楠看了邵敏茹一眼,见她‘花’样年华,却是面容憔悴,不由有些心酸。他对邵敏茹道:“自打赵郡然来了相府,府里头便是一日都不曾安宁过,我想着如今你祖母也已经走了,所幸便与她断了这层关系,也好过她在府里为非作歹,‘弄’得人心惶惶。”

    邵敏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敏茹无论如何都会尊崇父亲的意思。”她说罢不由朝前厅外看了看,只见那陌生男子放下了扫帚,趁着众人低头干活之际,已然离开。

    “敏茹也该回房去歇息一阵了,父亲注意身子才是。”邵敏茹站起身,欠身告退。

    刚才的男子闪身进了后院,邵敏茹紧跟在其后,见他正往寿缘堂的方向去了,便赶紧唤过一名丫鬟道:“你去一趟寿缘堂,告诉海兰,就说灵堂里事务繁重,夫人让丫鬟们都过去帮衬着。”

    眼见着丫鬟往寿缘堂去了,邵敏茹方才转身回了枫庭苑。

    海兰替赵郡然卸下钗环,又为她铺好了被子,正准备也趁着间隙回房去歇息片刻,却听外面一名丫鬟道:“海兰,夫人命丫鬟们都过去帮衬着些。”

    海兰替赵郡然盖好被子,赶紧去开‘门’,却只见到一名丫鬟的没影匆匆离去。海兰关上‘门’,紧追了两步,却见那丫鬟早已经消逝在回廊尽头。海兰心下虽疑‘惑’为何她走得那样快,但到底不敢耽搁,整了整衣衫便赶紧往灵堂去了。

    方才那名男子眼见着海兰离开,便‘蒙’着脸悄悄进了寿缘堂。他走到一间厢房外,用手指捅破了窗户纸,瞧见里面放着一只‘药’箱,不由眯了眯眼。

    他回头瞧了瞧,见四下里无人,方才轻轻推开了屋子。

    进了房,那男子便将房‘门’反锁上了。他再次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箱,确信是赵郡然的房间,方才蹑手蹑脚地往屏风后走去。

    彼时赵郡然正睡在‘床’榻上,被褥‘蒙’着头脸,睡得极沉。

    男子看了一眼榻下的绣鞋,见那双绣鞋是缎面的,鞋面上绣着黄粉丝线‘交’织的海棠‘花’,‘花’蕊上挂着米粒大小的珍珠,一看便知是小姐的绣鞋。男子牵了牵嘴角,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掀开了被子。

    ‘床’上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有人闯入,翻了个身便继续睡。

    男子将手慢慢伸向她,正要扯开她的衣衫,却见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男子吓得正要缩回手,却还是迟了一步。

    ‘床’上的人一个迅速翻身,已然下榻将他的双手反擒住了。

    男子问道:“你想做什么?”

    “问我想做什么?这话不是该问你才对吗?”说话声是从‘床’后发出来的。

    男子诧异地看向声源,却见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正朝他走过来,那‘女’子神‘色’冰冷,眼眸里含着一丝肃杀之气。

    “究竟是谁要对我下手?趁此机会毁我名节。”赵郡然问道。

    男子看了看擒住自己双手的‘女’子,只见那‘女’子手心粗糙,倒像是个练武之人。她虽然容貌上乘,但比起说话的‘女’子,显然逊‘色’不少。他仔细看了一眼那‘女’子,不正是方才从赵郡然房里离开的那位吗?

    男子一时间有些不明白她是如何进房的,但单凭她能够在悄无声息之下进入房间,必定是武功十分了得的‘女’子。只怕这个‘女’子的身手要胜过自己百倍,如果硬碰硬,怕是他未必能够占到上风。

    想到这里,男子不禁对赵郡然道:“若我实话告诉小姐,小姐可否放我一条生路?”

    赵郡然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未知可否。

    落在他手上的那只手不禁加重了力道,他只觉得手腕剧痛,已然痛得眉头紧拧。他艰难地道了声“姑娘饶命”,然而海欣的并没有因此松开手。

    赵郡然在一旁坐下来,慢条斯理道:“我的丫鬟不善别的,但杀人之事很是擅长。”

    闻得此言,男子的后背不禁浮起一层冷汗来。他沉‘吟’了一瞬,方才说道:“是……是夏侯命我潜入小姐的房间,他本是让我躲在小姐的绣房里,等到有人来时再出现的。可我一时起了贪念,竟差点唐突了小姐。”

    赵郡然冷冷道:“你差点唐突的是我的‘侍’‘女’。”说罢她便扯下了男子‘蒙’在脸上的巾帕。

    男子有些惭愧地点了点头,口气软弱地求着赵郡然道:“我向小姐保证,今日之事必定不告诉任何人,还望小姐放我一条生路。”

    海欣口气不善道:“既然你已经进了这个房间,若让你出去,我们小姐的名节哪里还能保住。”她说罢便抬手往男子的脖子上劈了下去。

    随着男子应声倒地,‘门’外响起了邵婧茹的声音:“郡然姐姐,你可在房里?”q
正文 第420章 男子的鞋
    &bp;&bp;&bp;&bp;海欣听到邵婧茹的声音,不由皱了皱眉,小声对赵郡然道:“我这就将她挡回去。”

    赵郡然摇了摇头,慢条斯理道:“她突然来这里,必定是邵敏茹设计的,邵敏茹若没能达到目的,又岂会轻易罢手。”

    海欣有些不解地看了看赵郡然,方才那男子不是说夏侯授意的吗,怎就和邵敏茹扯上了关系?难道是他在撒谎?

    赵郡然四下里看了看,对海欣道:“你先待他藏起来,一会儿我还要再审问他的。”

    海欣点了点头,便将男子推进了柜子底下。

    邵婧茹在外头拍了几下‘门’,见无人应答,只当赵郡然已经睡下了,不由又加高了音量道:“郡然姐姐,长姐说有几件关于祖母的事要‘交’代众姐妹,还请你和娟茹赶紧过去。”

    赵郡然在房‘门’前停留了片刻,方才打开了‘门’,问邵婧茹道:“究竟所谓何事,找得这样急?”

    邵婧茹也是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她摇了摇头道:“长姐倒也没细说,只说祖母临终前‘交’代了一些话,让她嘱咐众姐妹。”

    赵郡然微微颔首,便要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春’桃忽然从寿缘堂外走进来,她对邵婧茹以及赵郡然道:“两位小姐不必去枫庭苑了,大小姐已经往这里来了。”

    话音刚落,果然瞧见一抹娉婷的身影进了寿缘堂。

    邵敏茹瞧见两人正立在房‘门’口,便回头对丫鬟道:“去将三小姐请来。”说罢她又对赵郡然道,“我瞧着三妹妹身子不支,担忧她奔‘波’劳累,因此便就在你房里说吧。”

    赵郡然淡淡地点了点头,带着她们进了房。

    邵婧茹对‘春’桃道:“清雅和海兰怕是都被夫人喊去灵堂办事了,你且去准备一壶热茶来。”

    不等‘春’桃离开,邵敏茹已然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只说几句便好,丫鬟们都退到外头去吧。”

    正好邵娟茹进了房,‘春’桃便顺势退出去将房‘门’关上了。

    邵敏茹对众人道:“祖母临终前将一套首饰盒‘交’给我,里面装着几件簪子,是专‘门’为诸位妹妹及笄时准备的礼物。我已经将首饰盒带来了,你们先挑选自己喜欢的,剩下的几样我给婉茹送去。”

    邵娟茹道:“这件事倒也并非急事,怎么长姐选在这时候让我们将东西分了呢?”

    邵敏茹道:“四姨娘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我只怕事情拖久了,她会误会是我有意‘私’吞了这些物件,因此才急着让你们分了。”她说着便打开匣子,将首饰盒退到她们面前,说道,“既然婉茹是最晚选的,我便领给她再添一份首饰进去,你们先将自己喜欢的挑出来。”

    邵婧茹是最先去挑选的,她选了一支赤金八宝如意簪,一对龙凤呈祥嵌翠‘玉’的镯子,以及一对红宝石耳坠子。

    赵郡然只是平静地坐着,并没有去挑选首饰,似乎面前这些珠翠明铛都与她无关。

    邵敏茹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郡然你不喜欢祖母送的这些东西?”

    赵郡然淡淡道:“祖母费心为我们置办的首饰,我自然是喜欢的,只是祖母尸骨未寒,我哪里有心思选这些东西呢。”

    邵娟茹同样也无心挑选首饰,她随便取了些东西,便对邵敏茹道:“盒子里这些便拿去给婉茹吧,我与郡然只要这些。”

    赵郡然站起身,对几人道:“时候不早了,既然大家都不准备歇息,那么我们便赶紧去灵堂帮衬夫人吧。”她说着便拉开了房‘门’。

    邵敏茹美目流转,她迅速环顾了四周,随后不动声‘色’地站起来,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该过去了。”

    邵婧茹得了几样最珍贵的物件,心里喜滋滋的,但到底老夫人刚走,她只得压抑住心底的欢喜,将东西仔细藏进了袖子里。然而因她忘了自己身穿孝服,袖子里并无口袋,那支赤金簪子在她脱手的时候,便从袖子里滑了出来。

    随着“吧嗒”一声,邵婧茹顿时心口一提,深怕那簪子摔坏了。

    邵敏茹弯腰替她拾起簪子,柔声道:“亏得掉下的是一支金簪,二妹妹可得仔细着些。”话音刚落,她突然面‘色’骤变,指着圆桌一角道,“郡然这里竟然有蟑螂,是谁打扫的房间!”

    邵娟茹与邵婧茹听闻“蟑螂”二字,已然吓得瑟缩在邵敏茹的身后。邵敏茹面容镇定,她朗声喊着“来人”,很快‘春’桃和云锦便迅速推‘门’而入。

    ‘春’桃亟亟问道:“小姐们,出什么事了?”

    “赵小姐的房里有蟑螂,你们快……快给‘弄’出去!”邵敏茹指着地上道。

    赵郡然在圆桌边坐下来,淡淡地看了邵敏茹一眼,面上没有丝毫的神情,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

    ‘春’桃与云锦虽也害怕蟑螂,道邵敏茹吩咐,她们不敢不从。两人弯着腰一面敲敲打打着柜子、桌子,一面往内房找去。

    邵敏茹回头柔声安慰着邵娟茹与邵婧茹,随后又让她们赶紧坐下来。

    两人都是十分胆小的,此刻哪里敢坐下来,她们纷纷退到‘门’口,说道:“我们……我们还是在外头等候吧。”

    邵敏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且在圆桌边坐一会儿。”

    正说着话,‘春’桃忽然提着一双男人的鞋子走出来,对邵敏茹道:“大小姐,只怕赵小姐房里进了歹人,奴婢竟然在柜子底下发现了一双男子的鞋。”

    邵敏茹心下疑‘惑’,赶紧追问道:“可曾发现别的人或物件?”

    ‘春’桃摇了摇头。

    邵敏茹回头看向赵郡然道:“郡然,你房里这双男子的鞋可曾见过?”

    赵郡然轻轻抬起眸子看了一眼,说道:“我却是不曾见过的,还望大小姐替我好好查一查才是。”说罢她便站起身,一面往内屋走去,一面道,“我也该好好点算一番物件,若是被贼偷走了御赐之物,怕是难以向陛下‘交’代了。”

    邵敏茹有些疑‘惑’地喃喃道:“无缘无故,盗贼怎么会留下自己的鞋呢?”q
正文 第421章 寻盗贼
    &bp;&bp;&bp;&bp;邵敏茹说着便吩咐‘春’桃将鞋底翻起来让她看了看,只见那双鞋的鞋底上站着泥土,泥块有些湿润,应当是刚去土里踩过的。邵敏茹仔细瞧了瞧,开口道:“从鞋底上的泥土来看,这双鞋应当是刚从脚上脱下来的,这会儿郡然你就在房里,若有人进了你的房,你应当有所察觉才对啊。”

    赵郡然道:“我方才睡得沉,或许未曾察觉罢了。”

    邵敏茹有些疑心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纵然睡得沉,有人进你的卧房偷盗,你终究还是能够察觉到的。除非……你想包庇什么人。”

    赵郡然冷冷笑了一声,说道:“无凭无据的,大小姐还是莫要胡说八道才好,仔细闪了自己的舌头。”

    邵娟茹扯了扯邵敏茹的衣袖,提醒道:“是啊,长姐可别说胡话,此事关系着郡然的名节。”

    “我并非有意胡说,只是这件事到底也关系到相府的名声,我终究是要‘弄’清楚才好。”邵敏茹说着便回头对‘春’桃道,“你速速去将夫人和老爷请过来。”

    邵婧茹见她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心下只觉得不痛快。她上前一步,对邵敏茹道:“祖母刚走,府里还有许多事务要‘操’持呢,长姐还是消停几日比较好。”

    邵敏茹拿关切地眼神看着赵郡然道:“我这也是在关心郡然,若是当真有什么盗贼,我们自然不能姑息了,否则他一旦得到了甜头,岂不****要来这里偷盗。”

    众人细细听来,倒是觉得邵敏茹的话有几分道理,因此便也就不再反对。

    ‘春’桃赶紧将秦蕙兰和邵振楠请到了寿缘堂。

    秦蕙兰瞧见小姐们都在这里,便对邵娟茹和邵婧茹道:“这件事还是‘交’由我与你们父亲来查吧,你们赶紧去灵堂里守着。”说罢她又看了邵敏茹一眼,柔声道,“敏茹便先留在这里,我与你父亲还有话要问。”

    邵敏茹微微颔首,让到了一旁。

    ‘春’桃来时路上已经将事情同秦蕙兰与邵振楠细细说了,因此秦蕙兰倒也不再多问,只是对‘春’桃道:“鞋子是在哪里发现的,你快赶紧带我去瞧瞧。”

    ‘春’桃朝秦蕙兰福了福,赶紧将她带进了内屋。

    因邵振楠是男子,为了避嫌,便只是留在外屋等候。

    秦蕙兰跟着‘春’桃进去未多时,便又出来了。她对邵振楠道:“老爷,柜子底下除了一些半干的泥,并没有发现别的。”

    邵振楠点了点头,对秦蕙兰道:“我这就吩咐邵鹏去院子里找找可有可疑之人,这件事还未彻查清楚之前,你们必须守口如瓶。”

    赵郡然点了点头,第邵振楠道:“郡然以为,既然此人匆忙之下落下了鞋子,查起来倒也是十分容易的。义父便让管家带两拨人,一拨人去院子里找寻有谁的袜子是占了泥的,另外再带一‘波’妈妈去姐妹们的房里找,万一贼人藏在了其她姐妹们房里,情急之下伤了诸位姐妹们。”

    邵振楠觉得赵郡然言之有理,不禁点了点头,便赶紧带着秦蕙兰去吩咐人。

    邵敏茹看了赵郡然一眼,见赵郡然神‘色’平静,倒是十分疑‘惑’。她分明是瞧见那男子进了赵郡然的卧房的,按理说赵郡然应当也是瞧见了那男子的,但为何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常来呢?

    赵郡然回头对邵敏茹道:“怕是一会儿妈妈们就要去你房里了,你还是赶紧回房去吧,万一哪个多手的妈妈顺走了你的首饰,又要如何辩白呢。”

    邵敏茹听到此言,倒是未曾深想。她淡淡瞥了赵郡然一眼,便快步离开了。

    邵鹏找来几名为人老实的小厮与妈妈,分别在院子各处,以及诸位小姐的房里寻找盗贼的踪影。

    秦蕙兰与邵振楠先回了灵堂,眼见着邵婧茹与邵娟茹都在这里守着,秦蕙兰便对两人道:“你们先回房去吧,妈妈们在寻人,你们且去盯着些才好。”

    邵娟茹与邵婧茹依言便赶紧往自己的房间去了,两人走过回廊,进了后院,正要各分东西,却见一名妈妈神‘色’紧张地往灵堂的方向去了。

    邵婧茹仔细一看,见那人是张妈妈,便赶紧迎上去问道:“张妈妈,可是查到盗贼了?”

    张妈妈的脸上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她朝两人欠了欠身,未置一词便要离开。

    “我瞧见你方才是从枫庭苑的方向过来的,难不成是长姐那里查出了什么?”少见如满是好奇地问道。

    张妈妈四下里张了张,深怕有人听见邵婧茹说的话,眼见着没有人,方才松了一口气。她朝邵婧茹福身道:“的确是大小姐那里查出些事来,只是老奴不便对两位小姐说,还望两位小姐见谅。”

    邵婧茹眸子一转,淡淡点了点头道:“你且赶紧去汇报夫人吧。”

    待张妈妈离开后,邵婧茹便对邵娟茹提议道:“我们去长姐那里瞧瞧,若有事我们也能帮衬着长姐。”

    邵娟茹本就是个热心肠的,听到她如是说,便赶紧往枫庭苑去了。

    枫庭苑里,正站着两名老妈子,她们手里各举着一个‘鸡’‘毛’掸子,口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老妈子的身旁正跪着一名男子,低垂着头,看起来很是惶恐的样子。

    邵敏茹站在一旁,对老妈子们道:“还请两位妈妈将我父亲请来,这件事终究要请他处置才好。在我父亲没有到来之前,你们最好不要对他动刑。”

    话音刚落,邵振楠凌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做什么?”

    邵敏茹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邵婧茹与邵娟茹正立在院子‘门’口。她顿时秀眉一拧,说道:“你们不去帮衬着夫人,竟来这里瞧热闹。”

    邵婧茹已然有所明白,定是老妈子们在邵敏茹房中找见了这个男子,急着请邵振楠过来那个主意。她最是爱看热闹,枫庭苑里出了这样的事,她哪里肯放过。“我是怕长姐吃亏,特地来帮长姐的。”邵婧茹上前几步,柔声道。q
正文 第422章 落跑盗贼
    &bp;&bp;&bp;&bp;邵敏茹心想着她哪里是来帮自己的,根本就是来添‘乱’的。她并未理会邵婧茹,而是走到邵振楠深怕道:“父亲来得正好,此人无论怎么问都不肯开口,只怕是要‘交’官府去了。”

    邵振楠剑眉微拧,呵斥道:“他是在你房里出现的,你岂能将他‘交’给官府,如此岂不落人口实,白白坏了你的闺誉。”

    无缘无故在自己房里发现了一名男子,那男子还偷了自己的‘玉’镯,那可是她的贴身之物。贴身物件被男子玷污,邵敏茹心中气氛,恨不得他早早地被处置了,可到底自己不能对他动刑,便只得借府尹之手来杀了他。她急于解恨,倒是忽略了自己房里无缘无故出现一名男子,传出去是要悔了一世闺名的。

    想到这里,邵敏茹不禁警觉地看了邵婧茹和邵敏茹一眼,她口气冰冷道:“这里没你们的事,还不快去灵堂里帮衬着。”

    邵振楠也是目光森冷地瞧了邵婧茹一眼。

    邵婧茹哪里还敢在座停留,她赶紧朝邵振楠和邵敏茹欠了欠身,便带着邵娟茹离开了。走到枫庭苑外,邵婧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被妈妈们按在地上的男子。那男子没有穿鞋,脚上只有一双脏兮兮的袜子。

    等她们两离开后,邵振楠便命人关上了院‘门’,他走到男子身旁,问道:“你为何在这里出现,又是从何而来?”

    男子抬起眼皮子看了邵振楠一眼,说道:“我肚子饿,见你们家中在办丧事,想着此时必定‘乱’成了套,便打算进来顺走点东西。没成想,居然误打误撞进了小姐的闺房。老爷行行好,求你放过我吧。”

    邵振楠见他衣着齐整,虽然不是什么上乘的料子,却也没有一丝补丁。他哪里会相信男子的说辞呢?

    “既然他不肯说实话,你们两个便快去柴房将板子取来,给我狠狠打到他说实话为止。”邵振楠说罢便在邵鹏搬来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男子十分惶恐地叩首道:“请邵老爷行行好,我当真没有偷过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刚才顺的一支‘玉’镯,也已经还给小姐了呀。”

    邵敏茹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她对邵振楠道:“父亲管他是否说真话,毕竟他偷走我一只‘玉’镯是自己承认了的,单凭这一点便可治他偷盗之罪。依我看,父亲不如将他割去舌头,再‘交’由府尹处置。”

    邵振楠不防自己的‘女’儿竟会有如此歹毒的心思,他诧异地看着邵敏茹,张了张口想要呵斥,但最终还是觉得不妥,便只是摇了摇头道:“此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先去帮衬蕙兰吧。”

    “‘女’儿还需再回房去查一查有无物件丢失。”邵敏茹说着便带上丫鬟回了房。

    男子对邵振楠道:“这位老爷,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入府偷盗的确有罪,但到底不能割了舌头啊。”

    邵振楠道:“你的衣着瞧着可不像是挨饿受冻之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还是不肯说实话,可就不是割了舌头那样简单了。”

    男子摆出一脸苦相,拱手作揖道:“邵相若不信我也没有法子,不瞒您,我的衣裳也是从别家偷来的。”

    邵振楠见他一脸的无可奈何,似乎当真是已然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去偷盗的。他渐渐有些信了男子的话,沉‘吟’了一瞬,邵振楠点头道:“你应当知晓,你闯了小姐的闺房,若是传出去可是损了小姐的闺誉。我并非不信你,但到底人心难测。所以我便许诺你,让你在牢里不愁温饱,但这一辈子,你都不能再走出天牢一步。”

    他犯的并不是什么大罪,像他这样偷盗不成的,顶多只是被罚五十个板子罢了。可如今邵振楠要让他终身都在牢里度过,那岂不是等同于被判了终身监禁。依照大雍朝的律法,只有杀人未遂者才会被判终身监禁。

    想到这里,男子便赶紧告求道:“我从此便回乡下去,再也不踏足京师半步,还求邵相放过我。”

    邵振楠冷冷地望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男子紧接着道:“我入府偷窃,被人知晓后告发到官府去,本就是要挨板子的,又哪里敢去外头‘乱’说呢。邵相放心,我定当守口如瓶。”

    邵振楠想着,如果他对于此人过于苛责,将他‘逼’急了,只怕他将此事告知旁人也未可知。可若是就此放过他,万一哪一****不当心对别人说漏了嘴,岂不是害了邵敏茹。思来想去,邵振楠觉得倒不如将他杀了一了百了。

    有了这个想法,邵振楠的面‘色’却是缓和了些。他回头对邵鹏道:“你派人将他送回乡下去,且扣下他的身份牌,以免他再进城。”

    邵鹏点了点头,抬眸见邵振楠朝他递了个眼神,心下已然会意。

    为怕被人瞧见,邵鹏将男子从后院带了出去。他收走了男子的身份牌后,便带着他走后‘门’离开了。

    男子诚惶诚恐地跟着邵鹏走了一段路,拐过胡同,正要往市集上走去,他忽然紧拧着眉,抱住肚子道:“请兄台等一等,我……我肚子疼。”

    邵鹏回头见他眉头深拧,面上的表情十分痛苦的样子,不禁点了点头道:“就在这里解决,可别走远了。”

    男子乖觉地点了点头,眼见着邵鹏捂着鼻子,却是不肯背过脸去,不禁有些发难。

    就在这时候,一道影子忽然从围墙上落了下来,还没等男子看清落下的人是男是‘女’,便听到“唔”的一声,邵鹏已然栽倒在地。

    “我们救了你一命,你自然也要回报我们才是。你且去找间破庙住下来,不要让人发现了才好。”

    男子眼见着说话的人竟是方才在赵郡然房中将他击晕的‘女’子,一时间有些诧异,区区‘女’子竟有这般好的身手,实在是十分少见。

    海欣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走。”

    男子抱了抱拳道:“我这便走,这便走。”他说着便一溜烟跑出了巷子。然而还没等他歇口气,便瞧见一道影子挡在了自己的面前,遮去了大半的光。q
正文 第423章 失魂落魄
    &bp;&bp;&bp;&bp;“你到哪儿,我都能够找见你,所以你若想要耍‘花’样,我随时都能将你杀了。”海欣神‘色’冰冷,目光中像是含着一柄剑。

    男子打了个寒噤,这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眼神,那目光仿佛随时都能够将他置于死地一般,他虽也是学过拳脚功夫的,但到底还是无法与眼前这个‘女’子相抗。他朝海欣做了个揖,连连点头道:“姑娘放心,我一定都听你安排。”

    海欣淡淡地点了点头,目视他离开。

    邵鹏醒过来的时候,那男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回相府去汇报赵振楠。

    邵振楠听闻男子逃走的消息,顿时面‘色’骤变,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他来不及责备邵鹏,对他道:“你赶紧带人出去找,无论如何都要将人找到。若是瞧见他,便就地灭口,断不能再让他留在这世上。”

    邵鹏已然将人‘弄’丢了,又哪里敢再怠慢,听到邵振楠的吩咐,便一刻都不敢滞留,赶紧派人出府去寻了。

    赵郡然站在回廊里,瞧着邵鹏带人离去,嘴角‘露’出一丝危险的笑容来。

    海兰望着邵鹏的背影,有些担忧道:“小姐就这样将他放走了,就不怕他食言?他纵然忌惮姐姐,但要逃也总是有法子的。”

    赵郡然缓缓开口道:“如果他依照夏侯的要求,设计陷害我的名节,那么势必要被人抓到了才算完成夏侯的吩咐。可等到被府里人抓到,他自己也是必定要丧命的。可若只是偷盗,依照大雍律法总不至于丧命。然而他心里清楚,邵振楠为了保全‘女’儿的名声,必定会要了他的‘性’命的。”

    不等赵郡然说完,海兰已经明白过来,她点了点头道:“所以为了活命,他不得不依靠小姐。”

    “又有谁会对自己的‘性’命过不去呢,尤其像他这样只会写三脚猫功夫的人,本就是为了糊口才去夏侯做家丁的。”

    海兰赞同地点了点头,远远地听到院子里传来唱戏的声音,便赶紧跟随赵郡然快步赶去了。

    到了院子里,秦蕙兰等人都已经依照位分坐下了。

    秦蕙兰看到赵郡然过来,忙朝她招手道:“只差你了,还不快过来。”

    大户人家若有老人过世,必定是要在府上搭个戏台子的,老人大多都爱听戏,府中小辈便以这样的方式为她热闹一番,也算是尽一尽孝道。

    赵郡然带着海兰走到秦蕙兰面前,朝她福了福,便在邵娟茹身旁坐下来。

    秦蕙兰对众人道:“今日我点的戏都是老夫人爱听的,或许不合你们的心意,但也还望你们耐下‘性’子来,陪一陪老夫人。”

    众人闻言都朝秦蕙兰颔首,唯独邵敏茹一副十分不安的样子。

    赵郡然瞧见邵敏茹面‘色’恍惚,作势关切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瞧着似乎面‘色’不大好。”

    邵敏茹恍若未闻,只是盯着戏台子出神。

    秦蕙兰已然察觉到了邵敏茹神‘色’有异,忙上前问道:“敏茹,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邵敏茹这才反应过来,她有些慌张地看了秦蕙兰一眼,随后点了点头道:“我没事的。”

    “长姐可是被那个盗贼吓到了?”邵婧茹忍不住问道。

    话音刚落,邵敏茹便像是发了疯一般站起来,指着邵婧茹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邵婧茹有些委屈地瞥了瞥嘴,说道:“这里有没有外人,长姐何故这般凶我。”

    秦蕙兰柔声劝说邵敏茹道:“是啊,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丫鬟们都被屏退到亭子外头去了。婧茹说话虽直了些,却到底也是关心你。”

    赵郡然眸子微转,对邵敏茹的举动和反应大感奇怪。虽说邵敏茹是闺中小姐,但到底不至于被一个盗贼吓成这样。这里面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这件事是邵敏茹难以接受的。

    邵敏茹面‘色’苍白,她朝秦蕙兰欠了欠身,说道:“敏茹身子不适,先回房去歇息一阵,一会儿敏茹自会去守夜,还望夫人见谅。”

    秦蕙兰方才说过要让大家陪着老夫人听戏,如今邵敏茹却推说身子不适离开了,这不是在打秦蕙兰的脸吗?秦蕙兰面上虽笑着,心中却有些吃味。

    四姨娘察言观‘色’,她见秦蕙兰笑容勉强,便借机开口道:“敏茹虽是姐妹里头最年长的,却也是最倔强的,夫人今后怕是要‘操’不少心思。”

    秦蕙兰淡淡道:“罢了,谁让前夫人总是惯着她呢。”

    赵郡然在椅子上坐下来,压抑着心中的疑‘惑’,听着戏台子上的几出戏唱完。

    一个时辰下来,众人都有些乏了。四姨娘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对秦蕙兰道:“再过一个时辰便要守夜了,我只怕婉茹的身子受不住,先带她回房去小睡片刻。”

    秦蕙兰点了点头,对众人柔声道:“你们都回去歇息吧,一个时辰之后,张妈妈会派人给你们送饭食过去的,用过饭食,你们便过去守夜。”

    赵郡然见她面‘露’疲态,便起身走到秦蕙兰身旁道:“夫人也回去歇一阵子吧,你怀着身孕,却是累不得的。”

    秦蕙兰朝她微微颔首,便带头回房去了。

    赵郡然走在最后面,与邵娟茹走在一起,她对邵娟茹道:“我并不觉得乏力,便先去灵堂里瞧瞧有什么缺漏,你快回房去。”

    邵娟茹道:“我随你一道过去陪陪祖母。”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刻意错后几步,取出小笛子吹了吹,随后她对海兰道:“我的帕子好像丢在戏台子附近了,你快替我去找找。”

    海兰依言快步离去,过了没多久,海兰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快步走到赵郡然身旁,说道:“姐姐已经去查了。”

    赵郡然接过海兰手中的帕子,轻轻颔首。

    傍晚过后,众人便在灵堂里守了一夜,这期间大家都不曾合眼。火盆里致歉烧得火旺,邵娟茹一面往里面投着纸钱,一面抹着眼泪水。

    邵敏茹依旧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像是魔怔了一般。q
正文 第424章 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bp;&bp;&bp;&bp;秦蕙兰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邵敏茹,随后对走到邵振楠身旁道:“老爷,我瞧着敏茹似乎‘精’神不大好,可要让郡然替她瞧一瞧?”

    邵振楠是男子,到底要比‘女’人粗心些。秦蕙兰若不说,邵振楠倒也不曾察觉到邵敏茹的异样来。他听闻秦蕙兰的话,不禁朝邵敏茹瞅了两眼,只见她面‘色’苍白,神‘色’间颇有些紧张不安。

    “可是有人同她说了那盗贼逃跑一事?”邵振楠略含责怪之意,显然是误以为秦蕙兰在邵敏茹面前多嘴了。

    秦蕙兰连忙摇了摇头道:“这件事除了我与老爷,便只有邵管家知晓,我们定然是不会告诉敏茹的。”

    邵振楠到底也清楚秦蕙兰与邵鹏的口风严实,他轻轻点了点头,疑‘惑’地瞧了邵敏茹一眼。

    秦蕙兰朝邵振楠递了个眼神,轻声道:“老爷还是问一问敏茹才好。”

    邵振楠赶紧走上前去,吩咐邵敏茹随他去茶厅。

    邵敏茹跟着他恍恍惚惚地进了茶厅,她朝邵振楠福了福,却是一言不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我瞧着你有些不对劲,究竟出了什么事?”邵振楠生怕口气太过严肃,吓到了邵敏茹,因此尽量迫使自己和颜悦‘色’。

    邵敏茹见邵振楠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仿佛幼时母亲对她庭训之时,那般的语重心长。她顿时眼眶一红,有些动容地跪了下去。

    邵振楠对她的举动一是不察,竟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疑‘惑’道:“敏茹,你这是做什么?”

    “敏茹隐瞒了父亲一件事,还望父亲见谅。”邵敏茹说着便朝邵振楠磕了头,之后放才道,“方才父亲让管家带走那盗贼后,敏茹点算了房中的物件,发现……发现竟是少了一块绣帕。那绣帕上头是绣了敏茹的闺名的,虽说父亲已经派邵管家将他灭口,可若是被官府找见他的尸身,敏茹便是难以辩白了。”

    邵振楠听了她的话,顿时面‘色’铁青,他赶紧朝‘门’外看了一眼,见并无人守在外头,方才道:“出了这样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

    邵敏茹道:“敏茹方才已经问过邵管家,他说那人已被他灭口,埋在了小树林里,敏茹方才安心的。可如今想来,若是被官府的犬只发现,终究有所不妥。可现在天‘色’已晚,敏茹若是让父亲再派人去小树林,岂不愈发惹人怀疑。”

    “所以你便打算赌一赌,赌官府发现不了他?”

    邵敏茹点了点头道:“只要小树林里没有发生命案,官府是不可能带着犬只去林子里的。敏茹想着,若能熬上三五个月,他身上的绣帕便也就腐化了。”

    “糊涂!你真是糊涂!”邵振楠闻言拍案而起,指着邵敏茹的鼻尖呵斥道。

    邵敏茹有些疑‘惑’地看了邵振楠一眼,正要开口询问邵振楠作何打算,却见他已经快步离开了茶厅。等到邵敏茹追出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邵振楠狠狠给了管家一个耳光,两人说了一回话,管家便捂着脸跟着邵振楠走远了。

    她瞧着邵振楠与邵鹏步履匆忙,心中暗暗祈祷着他们不要出事才好。

    如此怀着担忧的心情在灵堂里守到了天明,邵敏茹到底有些体力不支了。她起身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晃动的。

    张妈妈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扶住,柔声道:“大小姐快去软椅上坐一会儿,我这就命人去膳房里煮一碗红糖水来。”

    秦蕙兰拭了拭额头上的香汗,走上前来瞧了瞧邵敏茹的脸‘色’,只见她的面‘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完全没有了一丝血‘色’。她赶紧对赵郡然道:“从昨日夜里开始我便瞧着敏茹有些不对劲,你快过来看看,她究竟是怎么了?”

    赵郡然依言上前几步,抓起邵敏茹的手把了把脉,云淡风轻道:“大小姐并无大碍,只是思虑过甚罢了,休息几日便可安好。”

    人人都以为赵郡然口中的“思虑过甚”是指邵敏茹思念老夫人,倒也无人在意,只是劝说着邵敏茹赶紧回房去。

    赵郡然瞧着邵敏茹蹒跚而去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来。思虑过甚,思的自然不会是老夫人,只怕是什么人吧。

    海兰看了赵郡然一眼,轻声道:“姐姐来报,老爷带着管家去找那昨天在府里发现的男子了。”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邵敏茹这般惶惶不安,兴许是她手里有什么东西是见不得人的。”想到这里,她赶紧走到秦蕙兰身边道,“众人都跪了一夜,必定体力不支,今日还要忙活入葬的事宜,定要好好打起‘精’神才是。郡然去抓一副提神助力的汤‘药’,让厨娘熬了分给大家喝下去。”

    秦蕙兰点了点头,柔声道:“如此倒也好,记得让人给敏茹也送一碗去。”

    赵郡然得了秦蕙兰的首肯,便脱下了孝衣,换上了一身颜‘色’素净的衣裳去了市集。海兰紧跟在她身后,问道:“小姐这是准备往哪里去?”

    赵郡然走得极快,倒是无暇回答她。

    海兰只得继续亦步亦趋地跟在赵郡然身后,未多时她便瞧见赵郡然进了栖霞酒楼,又径直上了二楼的包间。

    赵郡然才刚坐下,海欣便进了房,她将一块帕子‘交’给赵郡然,说道:“这是海欣刚从他身上找来的。”

    赵郡然从海欣手里接过帕子,抖开来看了一眼,顿时神‘色’一怔。

    海欣道:“他说瞧着这块帕子值钱,又容易贴身收藏,便将它顺走了。”

    赵郡然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来。她问海欣道:“他如今人在哪里?”

    海欣道:“既然他身上有如此重要的东西,海欣自然不能再放他走的,他现在正住在酒楼里。”

    赵郡然对海欣道:“你务必要将他看好了,这些日子便好酒好菜招待着。”她又将帕子递还给海欣道,“这帕子留在你身上更稳妥些,等我需要的时候,你再‘交’给我就是了。”q
正文 第425章 绣帕
    &bp;&bp;&bp;&bp;见海欣将帕子妥帖收起后,赵郡然便赶紧起身对海欣道:“我去一趟柔音轩,你不必跟着了。我身边有六殿下的暗卫守护着,倒也无妨的。”

    离开栖霞酒楼,赵郡然为怕有人跟踪,便走街串巷绕了几道弯,方才进了柔音轩。

    红姑看到赵郡然走进来,倒是有几分诧异,她赶紧迎上前来问道:“相府老夫人未出殡,赵小姐怎么来柔音轩了?”

    赵郡然淡淡道:“红姑你去准备一间雅室,我有话要吩咐你。”

    红姑见她面‘色’凝重,一刻也不敢怠慢,亲自开了一间厢房,便将赵郡然请了进去。

    赵郡然坐下来道:“你想办法替我找一个可靠的青楼‘女’子过来,我有一件要紧事要让她去办。”

    红姑十分为难地说道:“这件事还请赵小姐恕我无能为力,若是柳娘,倒是认得不少这样的‘女’子,可我常年在六殿下府里当差,却是并不曾与这些人打过‘交’道的。”

    起先赵郡然只当红姑是柳娘之流,定然认识不少青楼‘女’子,‘交’友甚广。然而如今听她这样说,倒是觉得自己对她有些误会了。她点了点头,柔声道:“不认得也无妨,我另寻人就是了。”

    话是这样说,可赵郡然又要去找谁呢?

    海兰见赵郡然犯难,便轻声提醒道:“小姐可还记得上一次谭鸿请了鸨母绑架您?”

    赵郡然闻言不禁眸光一闪,她看向海兰道:“你有办法找到那鸨母?”

    海兰摇了摇头道:“海兰自然找不见她,但是谭鸿必定是能够找到她的。”

    赵郡然轻轻叹了口气,刚想说谭鸿被皇帝发配,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然而话还未说出口,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去‘药’铺抓几味‘药’,我们便也该回去了。”赵郡然终止了这个话题,四下里瞧了瞧,发现一间‘药’堂,于是快步走去。

    两人在‘药’堂里抓过‘药’回到相府,此时相府的大厅内已经摘去了素缟,换上了一例黑纱。几位远亲‘女’眷正坐在前厅内喝着茶,秦蕙兰陪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老夫人生前的事。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沮丧之‘色’,然而究竟孰真孰假,赵郡然根本懒得探究。她的目光朝众人脸上飞快地扫过,最后落在了秦蕙兰身旁的一名‘女’子身上,那‘女’子穿着素净,俏丽的脸上不施脂粉,举手投足很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赵郡然走进前厅,朝诸位‘女’眷福了福,因大多人她都是不认得的,便只是含笑问安。她走到秦蕙兰面前,朝她身旁的‘女’子福身道:“许久未见谭采‘女’,不知谭采‘女’可安好?”

    谭颖忙起身朝赵郡然点了点头道:“劳赵小姐惦记了,我一切安好。”

    赵郡然轻轻颔首道:“我记得上一次谭采‘女’说自己时常夜里干咳,谭采‘女’可曾请御医把过脉?”

    谭颖的面上闪过一丝疑‘惑’,正要询问赵郡然是不是记错了,却见她眸光一凝,正朝自己投来制止的神情。谭颖心下会意,便赶紧笑道:“宫里的御医们都忙着伺候各宫娘娘,却是无暇顾及我的。”

    “谭采‘女’若不介意,不如就请郡然为你把一把脉,如此也好放心些。”秦蕙兰出身平平,如今自是要可这劲儿讨好宫里人,哪怕面前的人是个不受宠的采‘女’,她也不想放过。毕竟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之事,她已然司空见惯了。

    赵郡然等的便是秦蕙兰的这句话,不等谭颖点头,她已然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还请谭采‘女’移步‘花’厅。”

    谭颖有些惶惶不安地跟着赵郡然离开,还未走进‘花’厅,她便开口问道:“不知赵小姐有何吩咐?”

    赵郡然口气平淡道:“吩咐不敢当,只是想托谭采‘女’一件事罢了。我原本是打算等过了老夫人的头七再去宫里拜会谭采‘女’的,可既然你今日代表谭鸿来吊唁,我便先将事情托付给你。”

    谭颖点了点头,静静地听着赵郡然将事情说完后,见赵郡然所托之事并非什么极要紧的事,方才悄然松了一口气。她轻轻点头道:“那是父亲的产业,我自然知晓那位鸨母是何人,如今人在何处。我这就将她的名字写下来,赵小姐托人去寻。”

    赵郡然看了她一眼,问道:“我如今要对付的是你的表妹,你当真可以不闻不问?”

    “虽是表妹,却也是要分靠不靠得住的。我们潭江落此境地,我也由此失宠,邵府却无一人相帮,我又何须再同她们有所来往。今次前来吊唁,到底不过是为了给相府三分颜面罢了。”谭颖越说情绪越‘激’动,仿佛是已经对相府上下失望透了。

    谭颖既然靠不住相府,自然是要靠旁人的。只要能够助他父亲东山再起,无论是谁,她都愿意追随。同样的,但凡不能够助力其父亲的,哪怕是亲戚,她也不会有所顾忌。

    对于谭颖,赵郡然愿意暂时选择相信她。

    “这件事若能有所成,六殿下定会记得谭鸿的好。”赵郡然特意提到了“罗启煜”,便是害怕皇帝要为她配婚的风声传到谭颖耳中,使得她放弃投靠赵郡然。

    赵郡然送走谭颖后,回房换过了衣裳便去了灵堂为老夫人上了一炷香。

    秦蕙兰将所有的宾客送走后,方才回到灵堂里住持了入葬事宜。

    午时三刻,相府‘女’眷重添了白绒‘花’,卸下了妆容,便开始跪在棺椁前失声痛哭起来。

    邵敏茹被张妈妈颤巍巍地扶了进来,才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她已然面容憔悴。她环顾四周,见邵振楠并不在其中,顿时心生惶恐,赶紧问秦蕙兰道:“我父亲在何处?”

    秦蕙兰忙前跑后,倒是的确不曾注意过邵振楠的东西。此刻听到邵敏茹发问,她赶紧问张妈妈道:“你可曾瞧见过老爷?”

    张妈妈摇了摇头道:“老爷一早便出去了,之后再没见他回来过。”

    邵敏茹闻言整个人一颤,口里喃喃地道了声“父亲”,便脚下一软,坐到了地上。q
正文 第426章 这只是开始
    &bp;&bp;&bp;&bp;秦蕙兰见状一面吩咐张妈妈去扶邵敏茹起来,一面着丫鬟去打听邵振楠回来了没有。因出殡在即,灵堂里本来就纷‘乱’无比,这会儿邵敏茹如此,丫鬟婆子们更是‘乱’成看一锅粥。秦蕙兰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候,邵振楠与邵鹏忽然走了进来,他见张妈妈正扶着邵敏茹往椅子上走去,便开口道:“大小姐既然身子不适,今日出殡她便不必跟随了,留在府里便好。”

    邵敏茹听到邵振楠的声音,不自觉地抬起头来看了邵振楠一眼,张了张口想要问话,却碍着有外人在,到底还是没有出声。

    邵振楠并没有再注意邵敏茹,而是指挥着小厮们进行出殡事宜。随着他一声令下,相府‘门’内‘门’外骤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炮竹声,震耳‘欲’聋。

    小厮们高唱着“送老夫人”,音刚落,便有八名小厮将老夫人的棺椁抬了起来。

    秦蕙兰领着众人伏在棺椁上哭天抢地地喊着“老夫人”,三姨娘和四姨娘哭得尤其卖力,几乎连嗓子都要哭哑了。

    邵振楠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他回头看了秦蕙兰一眼,说道:“这些俗礼便免了,让母亲安安静静地走吧。”

    秦蕙兰赶紧擦了擦眼泪水,打断众人的哭声。

    赵郡然趁着擦眼泪的档口,抬眼瞥了瞥邵振楠的神‘色’。只见他面‘色’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发生的事,只怕邵振楠无力招架。

    送殡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相府,此时除了邵娟茹小声啜泣着,却是谁也不敢吭声,一个个都只是低着头,每走几步便将手里的纸钱撒在路上。

    邵婧茹与三姨娘并肩走在一起,两人一面撒着纸钱,一面轻声议论道:“娘亲可有觉得长姐瞧着有些异常,像是撞邪了似的。”

    三姨娘点了点头,悄声道:“我猜想着或许是她母亲生前对老夫人做了不少恶事,老夫人心中怀恨,便报在了她的身上。”

    邵婧茹闻言不禁‘毛’骨悚然,她瞧了一眼身旁那只楠木棺椁,小声对三姨娘道:“娘亲不说我倒还不觉得,现下看来,长姐的样子还的确是有些奇怪呢。”

    三姨娘正要说什么,却看到秦蕙兰回头朝她看了一眼。她连忙收敛起目光,安静地走到了邵婧茹的身后。

    老夫人的丧礼随着最后一寸黄土的填入而宣告结束,众人将身上的孝服脱下,又摘下了素缟白‘花’,尽数丢进了火坑里。

    看着大火将这些悲伤之物一点一点吞噬,赵郡然轻轻出了一口气。将老夫人毫无痛苦地送走,赵郡然对于老夫人的恩情也已经报答完了。接下来,她虽是相府的养‘女’,但从今以后却与相府再无瓜葛。

    赵郡然目视着邵振楠的背影,紧紧攥起拳头,修长的指甲扣入掌心里,生出一丝火辣辣的痛楚来。

    从明日起,相府便不可能再同从前那般安宁了。

    相府众人回到府中,邵振楠连开荤都顾不上,便将邵鹏召进了书房。

    四姨娘有些疑‘惑’地看着邵振楠离去,问秦蕙兰道:“老爷这是怎么了?回府第一件事不该是开荤吗,怎么急着跑书房去了?”

    秦蕙兰也觉得有些奇怪,论说邵振楠丁忧期间,皇帝是不会分派政务给他的。况且邵鹏只是府里的管家,根本就没有资格同邵振楠商讨朝堂之事。她虽这样想着,口里却对四姨娘道:“老爷的事岂是我们能够过问的。”

    四姨娘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拉着婉茹进了饭厅。

    因大雍的习俗是只有喜宴没有丧宴,所以老夫人出殡之后,便只有府里人聚在一起吃一顿,名曰“开荤”。

    可这日开荤宴,邵振楠与邵敏茹都没有参席。因老爷不在,姨娘们便没有了心思,匆匆忙忙吃了几口,便一个个推说着身子不适,回房去了。

    秦蕙兰为了老夫人的身后事,忙活了两天两夜,已然有些体力不支,便也就起身离开了。

    邵娟茹对赵郡然道:“长姐身子不适,我想带些吃食去看一看她,却不知她有什么要忌口的。”

    赵郡然道:“大小姐只是思虑过甚,并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你让厨房做一些便于消化的吃食送去便好。”她说着便也告辞了。

    邵婧茹见赵郡然要离开,赶紧起身跟在她身后道:“长姐当真只是思虑过甚?我瞧着可不像啊。”

    “那么你认为她是得了什么病呢?”赵郡然不咸不淡地问道。

    邵婧茹一时间也答不上来,便只是笑一笑,不再多言。就在这时候,她瞧见邵鹏从书房里快步走了出来。邵鹏换过几名家丁说了几句话,众人便都跟着他出府去了。

    邵婧茹轻轻蹙了蹙眉,对‘春’桃道:“你快跟去看看。”

    ‘春’桃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说道:“若是被管家瞧见了,只怕不好吧。”

    邵婧茹呵斥道:“管家若瞧见了,你便只管说是替我去置办物件,他又能拿你怎样呢。”

    ‘春’桃听了邵婧茹的话,赶紧跟了上去。

    赵郡然回到房中,清雅地上了一个竹管,笑道:“六殿下派人给小姐送信来了,另外还有一盒脂膏,送信人说是牛油膏,用来滋养皮肤最好不过了。”

    牛油膏可是极难得的,可以说比牛‘乳’还要难得。这位六皇子可真是讲究礼尚往来,她为他制作了一袋牛‘乳’片,他便要送她一盒牛油膏。

    赵郡然拿起那只拳头大小的琉璃盒子瞧了瞧,只觉那盒子已是‘精’巧无比。打开盒子,里面顿时散发出一股浅浅的玫瑰‘花’香,若有似无,带着几分‘花’粉的甜味,沁人心脾。她用指甲轻轻挑起一点牛油膏在手背上匀开了,只觉那牛油果真滋润无比。

    海兰见了不由道:“这东西可真是好,小姐若****用着,保管容颜不老。”

    赵郡然笑道:“你可知这一盒牛油膏值多少银子?”

    “不管值多少银子,只要小姐喜欢的,六殿下又何惧呢?”海兰笑嘻嘻地说着。

    赵郡然道:“莫说是六殿下,就算是皇后娘娘****用它,怕也是用不起的。牛油膏做工极其复杂,这一盒膏少说要三百两银子。”q
正文 第427章 一反常态
    &bp;&bp;&bp;&bp;海兰听到三百两银子一盒牛油膏,不禁瞠目结舌,过了良久她方才道:“六殿下派人千里送脂膏,倒有些唐朝哪位皇帝派人为杨贵妃千里送荔枝的阵势了。六殿下为博小姐一笑,真是不惜倾尽一切,好生教人羡慕。”

    清雅也忍不住打趣道:“人家是一骑红尘妃子笑,六殿下是一骑红尘美人笑,小姐真是好福气。”

    赵郡然微微笑道:“你们少在这里贫嘴,赶紧替我打水来熟悉。忙活完,你们也好好回去睡一觉。”

    海兰被清雅先打发回去睡下了,清雅替赵郡然洗漱之后,笑道:“方才来送信的人还在酒肆里等着呢,她说让小姐写下回信,即刻便‘交’与他。”

    赵郡然将小竹管打开,里面写着寥寥数语,却是罗启煜的亲笔所书。赵郡然将信上的内容通读了一遍,字字句句都述说了自己的担忧,他担忧皇帝会为难赵郡然,担忧自己离开京师,皇帝会将她随意婚配。

    她接过清雅递来的纸笔,几次‘欲’落笔,却是不知当如何回信。

    罗启煜此刻正在行军路上,书信定不能第一时间到达他的手中。有很多话她想要告知罗启煜,却是不便诉说。思来想去,她只写下了“祖母过世”四个字。

    老夫人过世,赵郡然必然要丁忧三年,这三年里,皇帝纵然想要将他婚配给任何人,都是无能为力了。罗启煜见到这四个字,至少可以宽心不少。

    落笔后,赵郡然将信重新塞回到小竹管里,亲自蜡封后‘交’给清雅道:“你再让他带句话给六殿下,就说宫中暂无怀孕的嫔妃,我近来无需时常入宫。”

    罗启煜收到赵郡然的回信已是即将到达卫国边境之时,他瞧见“祖母过世”这四个字,却是忍不住欣喜。老夫人过世,虽说赵郡然在相府的日子或许不如从前,可到底丁忧三年,皇帝是无法在婚姻上动赵郡然的心思了。

    何子澜瞧见罗启煜的神情,不由笑道:“六殿下总算不必再为赵小姐担忧了,赵小姐聪慧过人,只要陛下不将她胡‘乱’婚配,她总是有法子躲着陛下的。”

    罗启煜松了一口气,对何子澜道:“我出城前让你安排的暗卫之中,有几名‘女’子?”

    何子澜道:“为方便保护赵小姐,子澜安排了两名‘女’子,一名男子,皆是武功之分高强之人。”

    罗启煜点了点头,对何子澜道:“你不必跟着我了,这便回京将其中一名‘女’子派进宫去监视陛下,若是陛下打算对郡然下手,必须让她第一时间阻止。”

    话音刚落,沈将军已然挥了挥手对坐在地上的将士们道:“休息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启程了。”

    罗启煜朝何子澜递了个眼神,何子澜会意,趁着众人忙碌之时,迅速离开了。

    何子澜到镇上买了一匹快马,跑了五六日便回到京师了。此时相府‘门’外的素缟还未撤去,白灯笼高悬着,显然还未过老夫人的七七。何子澜在相府‘门’口转悠了一阵,进瞧见赵郡然从府里走了出来,他不由欣喜地迎上前去,拱手道:“赵小姐,是我回来了。”

    赵郡然见到何子澜,不由诧异道:“你不在边境照料六殿下,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何子澜道:“六殿下放心不下赵小姐,便派我回京来了。”

    海兰好奇道:“你一个小太监不会武功,六殿下将你派回来又有何用。”

    何子澜不以为意地朝海兰笑了笑,随后问赵郡然道:“赵小姐这是准备去哪儿?”

    赵郡然道:“皇后娘娘犯了头风病,我这便奉旨进宫去。”

    何子澜点了点头,朝赵郡然抱了抱拳便推说着有急事去办,骑上马迅速离开了。

    赵郡然上了马车,带着海兰进了坤宁宫。

    这会儿孙妙烨也在,此刻正在为皇后‘揉’着太阳‘穴’。皇后‘精’神尚可,只是面容有些憔悴罢了。

    不等赵郡然行礼,皇后便对她道:“免了那些虚礼,你快替本宫扎两针,上次经你扎针,本宫已有一个月不曾犯过头疼了。昨日陪太后去了一趟御‘花’园,吹了些风,这才又觉得不适。”

    孙妙烨道:“郡然妹妹妙手仁心,方才皇后娘娘正同我说起,御医院里的御医们都对娘娘的头风病束手无策,郡然妹妹略施几针便可让娘娘安睡到天明。”

    赵郡然含笑道:“御医们并非医术不‘精’,只是不知‘女’儿家的耐受能力罢了。他们只当‘女’儿家怕痛,下针的力道和深度自然有些难以掌控。”说话的功夫,赵郡然已经将银针从‘药’箱里取出来。

    雯‘女’官检查了银针之后,赵郡然方才对皇后施针。

    皇后原本还是一筹莫展,当赵郡然扎下第三根银针的时候,她便笑逐颜开道:“说到底还是郡然的医术好。”

    赵郡然微笑着道了声“过奖”,便又听皇后问道:“本宫听说敏茹自从华庄夫人过世后便卧病在‘床’,如今可好些了?”

    “大小姐将自己关在房中,出了贴身伺候的丫鬟与妈妈,却是谁也不肯见的。郡然听丫鬟们说,大小姐倒也不像是病了,只是茶饭不思,倒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适。”

    皇后道:“如此倒也很是蹊跷,本宫原想派御医去相府瞧瞧,但想着既然邵相不提便也作罢。”

    赵郡然道:“郡然先前替大小姐诊过脉,并无病相。夫人也派过不少大夫来府里,同样查不出大小姐究竟为何如此。”

    孙妙烨道:“查不出病因才是最恼人的,我前几日听父亲说,最近邵相在朝堂上也时常走神,兴许也很是为邵小姐担忧。”

    皇后听闻孙妙烨的话,不禁拧了拧秀眉。先前华庄夫人病重的时候,也未见邵振楠于朝政上有一丝含糊,要知道他可是出了名的孝子。邵敏茹虽是他的轻声‘女’儿,可邵振楠终究不会因为担忧邵敏茹而如此反常的。”

    赵郡然瞥了一眼皇后的神情,见她面‘露’疑‘惑’,便上前来替她拔了银针,说道:“义父定是十分担忧大小姐的,前些日子祖母三七,义父竟也忘了日子,跑出‘门’去为大小姐寻大夫了。”q
正文 第428章 无病无痛
    &bp;&bp;&bp;&bp;皇后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邵振楠就算再担忧邵敏茹的病情,也是不可能忘了老夫人的死祭的。她想了想,对孙妙烨道:“敏茹与你虽不是十分熟络,却也是彼此客套的,你若有空,便去相府探望她。”

    孙妙烨叹息道:“妙儿已然去过相府探望邵小姐,可当日邵小姐院子里的丫鬟说她正在歇息,便只是收下了东西便将妙儿请到‘花’厅去了。后来妙儿等了许久,倒也不曾见丫鬟来请,这才回府去的。”

    皇后轻轻眯了眯眼,眼角的狐疑之‘色’愈深。她接过赵郡然递来的‘药’丸服下后,方才对孙妙烨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又对赵郡然道,“回头本宫将段御医派去为敏茹瞧瞧。”

    赵郡然朝皇后福了福,眼见着雯‘女’官去请段明瑞了,便赶紧跟随雯‘女’官一道出了坤宁宫。

    雯‘女’官对赵郡然道:“还请赵小姐去宫‘门’口等候,我这就去唤段御医。”

    赵郡然点了点头,依言先行往宫‘门’口去了。然而走到甬道上,却见一抹明黄的身影正朝自己慢慢趋近,不是皇帝又是谁呢?

    皇帝身边还跟着一名中年男子,仔细辨认,却是夏侯。

    赵郡然忙退到一旁,向皇帝屈膝行礼。

    皇帝走到赵郡然身旁的时候,并没有拿正眼瞧她,只是朝她道了声“免礼”,便带着夏侯离开了。

    夏侯跟在皇帝身后,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十分惋惜的样子。

    皇帝问夏侯道:“夏侯为何事叹息?”

    “臣觉得赵小姐也是个没福气的人,陛下正要为她配婚,华庄夫人却偏偏过世了。”夏侯说着又再次叹了叹。

    皇帝闻言顿时目光一凛,有些诧异地看了夏侯一眼,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夏侯瞧见皇帝的神情,悄悄低下头去,嘴角含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因得了皇后的旨意,段明瑞便早早地离宫了。他上了赵郡然的马车,人还未坐定,便忍不住问道:“老夫人一走,府里人可有欺负你?”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我在相府一切都好,明瑞哥放心便是。”

    段明瑞微微颔首,之后便低下头不再言语。

    赵郡然见他面‘露’尴尬之‘色’,不禁微微一笑,他已经成亲了居然还是这般腼腆,真是一点都没变。“苏秦在家可好?”赵郡然关切道。

    “苏秦也一切都好,只是前几日听闻老夫人过世,心中悲恸,便高烧了一场,因此倒也没能为老夫人前去上一柱香。”说道此处,段明瑞有些唏嘘,眼底也尽是心疼之‘色’。

    赵郡然瞧见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释然,她轻轻点了点头道:“祖母知晓苏秦的心意,无妨的。你还需劝说苏秦节哀顺变,万万不能因为悲恸而伤了自己的身子。”

    段明瑞点了点头,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袖子里‘摸’出一包银子‘交’到赵郡然手里,说道:“这是我成亲之前,六殿下托人送到宅子里的,说是让我购置成亲的所用之物。我因一时周转不过来,便挪用了一些银两,这些你暂且先替六殿下收着,余下的钱我再慢慢还他。”

    赵郡然有些恍然大悟般看着段明瑞道:“你成亲那****还奇怪,我‘交’给你的那些银子根本无法将婚礼办得如此风光,原来竟是六殿下替你出力的。”

    她并非不舍得替段明瑞置办婚礼,但她若是替段明瑞办得过于风光,相府里的人必定会疑心她的银子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因此便只能为他将婚礼简简单单办了。然而没想到,罗启煜竟然如此慷慨。

    段明瑞道:“六殿下说你的兄长便也是他的兄长,我的婚礼他的确出了不少力,如此也可见六殿下对你的真心。”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对段明瑞道:“这些银子你且收着,你与苏秦过日子,终究还是用得到的。你若打算还他,也不急于一时。”

    段明瑞依言将银两重新收起来,有些担忧地对赵郡然道:“老夫人走了,六殿下又去了边境,往后府里便无人会庇护你了。我想着你今后在相府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的,与其战战兢兢,还不如办到我那里去,同苏秦做个伴也好。”

    赵郡然淡淡一笑:“我住过去像个什么样子,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自己吃苦的。”

    说着话,马车已经到了相府。

    段明瑞先行下了马车,正要将赵郡然虚扶下马车,又觉得不妥,便退到了一旁。

    赵郡然被海兰搀扶着走下来,对段明瑞道:“你走个过场便是了,不必尽心尽力的。”

    段明瑞会意,跟着赵郡然进了相府后,便向管家说了来意。

    管家听闻是皇后派段明瑞来的,自然对他十分客气。管家唤来一名丫鬟,将段明瑞迎进的枫庭苑。

    邵振楠正巧从前厅走出来,瞧见段明瑞跟随丫鬟往枫庭苑去了,神‘色’间不禁有些凝重。他对管家道:“你赶紧将张妈妈派去瞧着,可别让枫庭苑里的丫鬟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才是。”

    管家颔首道:“老爷放心,张妈妈一直在大小姐的院子里照料着呢。”

    邵振楠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而后轻声对管家道:“那盗贼还没找见?”

    “我已经拍了不少人去各处找了,可终究还是没能找见他的踪影。“邵鹏说到这件事,不由诚惶诚恐。

    邵振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是你放走的,你便必须将他找回来。小姐丢的是钗环首饰也罢了,偏偏是如此重要的物件!”

    邵鹏连连点头道:“老爷说得是,我这就再带人去找。”

    赵郡然进了相府,朝邵振楠欠了欠身道:“段御医是男儿家,到底有所不便,郡然口否去大小姐房里陪着?”

    “如此也好,不过敏茹近来身子不适,你们不要停留太久。”邵振楠说罢便快步出了相府。

    赵郡然轻轻弯了弯嘴角,往枫庭苑的方向走去。q
正文 第429章 赵郡然出逃
    &bp;&bp;&bp;&bp;刚进枫庭苑‘门’口,赵郡然便听到张妈妈十分无奈地对段御医道:“既然小姐不肯开‘门’,我们也是没有法子的,还请段御医见谅。”

    段明瑞朝张妈妈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却看到赵郡然进了枫庭苑。

    赵郡然对张妈妈道:“我们虽知大小姐并没有什么大碍,可皇后娘娘到底不放心她。段御医是要回去向皇后娘娘复命的,若是不让他诊脉,皇后娘娘问起来,段御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啊。”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被邵敏茹听见。

    邵敏茹靠在‘床’榻上,眉心一动,轻轻唤了一声“张妈妈”。

    张妈妈赶紧推‘门’进去,就听邵敏茹对她道:“让她们进来吧。”说着邵敏茹便起身整了整衣衫。

    赵郡然和段明瑞被张妈妈请进了房,邵敏茹却是并没有让两人坐下。她瞥了段明瑞一眼,说道:“我的脉象如何,郡然也是清楚的,你问她便是。”

    段明瑞到底不能劝说一个闺阁小姐让他诊脉,便只能点了点头。

    赵郡然瞧了瞧邵敏茹的神‘色’,见她虽无病态,但面容憔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唏嘘道:“祖母一走,大小姐便这般样子,教人看了很是揪心。”

    邵敏茹冷冷一笑,对张妈妈道:“送客。”

    赵郡然含笑道:“我这便不打扰大小姐了。”她说着便朝邵敏茹欠了欠身,抬头的时候,她的嘴角划过一丝危险的弧度,恰恰被邵敏茹瞧见。

    邵敏茹不禁起了一身冷汗,她微微凝起双目,‘逼’视着赵郡然道:“他在哪里?”

    赵郡然一脸不解地问道:“大小姐说的‘他’是什么人?”

    邵敏茹心想着赵郡然此人十分多疑,倘若当真不是她藏起的盗贼,如果自己追问,岂不令她疑心。到时候她如果从中作梗,那事情就愈发不好办了。想到这里,邵敏茹便只是再次重复了“送客”二字。

    走出枫庭苑,段明瑞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随后对赵郡然道:“我瞧着大小姐的样子,倒不像是病着,或者说只是心病。”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便是心病,邵振楠也是清楚的,所以也不曾派大夫给她仔细瞧过。不过,有时候心病久了也是会要人命的。”她说到最后一句,眼里浮现出一丝锐利的锋芒来。

    段明瑞面上一怔,正要劝说她别冲动,赵郡然已然说道:“你只需如实回复皇后娘娘,别的事不必过问。”说罢她便派海兰将段明瑞送了出去。

    海兰将段明瑞送走,回到寿缘堂的时候,赵郡然正在房里收拾东西。赵郡然瞧见海兰进来,便对她道:“你将东西收拾妥当,我们连夜出相府去。”

    “大小姐先前还怀疑小姐毒害老夫人呢,小姐这时候连夜出走,岂不正中下怀。”海兰一面说话,一面上前来阻止赵郡然。

    赵郡然却是继续收拾东西,并不曾理会海兰。

    对于她的举动,海兰很是不解,她心想着小姐做事向来都是有分寸的,应当不至于留下话柄,便也就依言收拾行囊。

    赵郡然道:“房里的首饰,一样也不能落下。”

    海兰点了点头,将所有的珠宝首饰都装进了一只大木匣子里,之后听到赵郡然吩咐只带两三件衣衫,便挑选了几身轻便的衣裳收进了包袱里。

    赵郡然坐下来喝了一杯热茶,吹了吹小笛子,对跳进窗户的海欣道:“我们离开相府后,你将这个包袱带上,无比让府里人瞧见了才好。”

    海兰迅速将东西收拾完毕,便带着赵郡然往后院悄悄离开了。她们离开没多久,海欣进了相府后院,踢翻了一只泥‘花’盆,随后便用力往围墙上攀爬。

    守院子的家丁瞧见有丫鬟在攀墙,赶紧围上来,呼喊着让海欣赶紧下来。

    海欣回头朝他们看了一眼,之后仓惶翻出了墙院。

    其中一名家丁道:“刚才翻墙出去的人是海兰姑娘,快追出去瞧瞧。”

    等到家丁们追出去的时候,哪里还能见到海兰与赵郡然的踪影。方才说话的家丁道:“我瞧见海兰姑娘背着一个大包袱,莫不是偷了赵小姐房里的东西,准备潜逃吧。”

    话音刚落,领头人赶紧派了几名家丁去追,余下的两人跟着领头人将事情汇报给了邵鹏。

    邵鹏吩咐了一名妈妈去将海兰出逃的事汇报给赵郡然,谁知妈妈在赵郡然房外敲了半天‘门’,都不见人来应答。邵鹏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忙亲自去请了邵振楠过来。

    邵振楠对妈妈道:“将‘门’打开,进去瞧瞧她究竟带走了什么东西。”

    赵郡然的房‘门’虽是关着的,却并没有落锁,因此妈妈一推‘门’就开了。邵振楠带头进了赵郡然的卧房,见梳妆台上已然不见任何首饰,连柜子‘门’也是敞开着的。他眉心一动,对邵鹏道:“快给我准备一匹快马,我这就去通知护城军首领替我盯紧城‘门’。”

    邵鹏亲自为邵振楠前了一匹快马到相府‘门’口,邵振楠二话不说上了马,直奔城‘门’而去。

    秦蕙兰听闻赵郡然和海兰逃离相府的消息,一时间知道是张妈妈在说笑话,倒也不甚在意。谁知张妈妈竟是一脸颜‘色’地强调:“赵小姐将房里所有的首饰都带走了。”

    “她要离开相府,大可以正大光明地走,何故潜逃呢?”秦蕙兰有些不解,扭头问张妈妈道,“房里可有什么可疑之物,我只怕她是被人挟持了。”

    张妈妈道:“管家已经仔细瞧过了,赵小姐放御赐之物的箱子都是落锁的,她将里面的东西带走后,箱子还被锁了起来。若是有人要挟,她哪里顾得上呢。”

    秦蕙兰轻轻点了点头,面上生起一丝惶恐:“莫非先前府里下人们的传闻是真的,难不成郡然当真是为了躲避陛下赐婚,害死了老夫人?”

    张妈妈赶紧将丫鬟们屏退出去,轻声提醒道:“没有证据的事,夫人可千万当不得真啊。”q
正文 第430章 躲避罪责
    &bp;&bp;&bp;&bp;秦蕙兰到底也觉得此话说得不妥,便只是轻轻颔首,对张妈妈道:“你去附近打听打听,可有人瞧见她们往何处去了。”

    张妈妈得令便赶紧带着两名丫鬟出去打听了。

    还没等张妈妈回来,邵鹏便已经将赵郡然和海兰带回来了,同时进府里来的还有几名衙役。

    秦蕙兰被丫鬟请到正厅里,见到三五名凶神恶煞的衙役,顿时有些惶恐。她面‘色’苍白地看了看赵郡然,又瞧了衙役们几眼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连差大哥们也惊动了?”

    邵鹏道:“衙役们说有人去衙‘门’报官,说是赵小姐迫害了老夫人,因此便跟着我回府来彻查此事。”

    秦蕙兰心下一沉,赶紧问赵郡然道:“此话当真?”

    赵郡然神‘色’平静,面上没有半点惶然之‘色’。她轻轻摇了摇头道:“无缘无故,我为何要杀害祖母?”

    衙役道:“来人说赵小姐杀害华庄夫人是为了逃避陛下配婚。”

    赵郡然冷笑了一声道:“此话是何人说的,你们可否让他来与我对质?”

    “报官者不想得罪相府,因此我们也不能强迫他走到人前来。”

    赵郡然脸上的冷笑愈发深了:“不想得罪相府?若我当真杀害了老夫人,报官者便是相府的恩人了,哪里算得上是得罪相府呢。”

    衙役们并不理会赵郡然,而是转身对秦蕙兰道:“不知相爷身在何处,有些事我们需要问一问他。”

    秦蕙兰朝邵鹏摆了摆手,却听邵鹏道:“老爷出‘门’去了。”

    衙役们便只好问秦蕙兰道:“夫人可否将化妆夫人生前服用汤‘药’的‘药’方取来让我们带走?”

    秦蕙兰朝赵郡然看了一眼,见她面‘色’如常,这才命张妈妈去取了来。

    衙役们又问了秦蕙兰一些关于老夫人的生前事,见问不出半点线索来,便只得道:“赵小姐如今乃是疑犯,我们需要将她暂且带回去收监,还请夫人放人。”

    秦蕙兰道:“她一个‘女’儿家哪里受得了苦楚,况且如今无凭无据的,岂能算是疑犯呢?”

    衙役道:“正因为如今还未证据确凿,她才只是疑犯。”

    秦蕙兰被衙役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赵郡然却是轻轻巧巧地开口道:“既然是疑犯,我自然要遵从大雍朝的律法,只是还请差大哥们随我去一趟钱庄,我要将这些珠宝存了。”

    衙役看了看海兰手里那只鼓囊囊的包袱,不禁道:“若非畏罪潜逃,何故急着将珠宝存去钱庄。”

    赵郡然淡淡笑道:“你们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府里来了盗贼,险些偷走大小姐房里的首饰……”

    还没等她说完,一道急促的男声立即将她的话打断了:“你带着海兰这是往哪里去了?怎么还有衙差跟着你?”

    衙役们见来人是邵振楠,忙朝他拱了拱手道:“有人来衙‘门’举报赵小姐杀害华庄夫人,且畏罪潜逃,因此我们这就准备将她带去收监。”

    邵振楠有些诧异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却见她朝自己摇了摇头,一副十分坦然的样子。他先前的确有所怀疑赵郡然,但与赵郡然接触良久,他到底也对她有或多或少的了解。赵郡然此人虽行事果断不留余地,可对老夫人却是真心实意的好。为了逃避皇帝婚配而做出杀害老夫人的事,邵振楠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想到这里,邵振楠便对衙役们道:“我以人格担保,在事情没有彻查清楚之前,一定不会让她出相府一步,你们可愿意相信?”

    衙役们听相爷如此说,哪里敢说个“不”字呢,就算是府尹也是要给邵振楠面子的,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小小的衙役。于是几人纷纷朝邵振楠点头,说道:“有相爷看着赵小姐,自然好。”

    赵郡然只当,邵振楠是还想赌一把,赌赵郡然有飞入皇家的可能,所以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够将她送去监狱的。赵郡然朝邵振楠福了福,柔声道:“郡然感谢义父。”

    邵振楠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询问关于老夫人的任何事,变顾自离开了。

    衙役们从张妈妈手里接过厚厚一叠‘药’方,又询问了皇后派来的医‘女’的住处,便也朝秦蕙兰告辞了。

    秦蕙兰走到赵郡然身旁,有些不解道:“好端端的,你为何要爬墙出去?”

    赵郡然道:“今天一早郡然接到了一封信,信上说陛下疑心郡然为了逃避婚配杀害了祖母,准备将郡然关去刑部大牢。郡然一时惶恐,便有了逃离京师的打算。”

    秦蕙兰小声斥责道:“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接到这样的信,也不确认真假便逃出京师去,那岂不白白坐实了这件事?”

    赵郡然点了点头,叹息道:“郡然事后也是这样想的,因此便打算再回相府,谁知却在半路遇到了衙差。”

    “那些衙差说有人报官,看来送信之人与报官之人是打算联合起来对付你的。究竟是什么人,竟想出这样的法子对付你。”秦蕙兰说着不由沉‘吟’了片刻,之后忽然抬起眼看了看张妈妈,问道,“最近大小姐那里有何动静?”

    张妈妈道:“大小姐身子不适,****都呆在房里。”

    赵郡然道:“这件事我猜想着未必是邵敏茹所为,想要将我置于死地的人并不少。”

    秦蕙兰十分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问道:“你认为会是谁做的?”

    赵郡然只是淡淡一笑,并未作答。

    秦蕙兰见她不肯作答,便也不好再强求。她对赵郡然道:“既然老爷限制了你出府,你便好好在府里待着吧,这件事衙役总是会查清楚的。”

    话音刚落,秦蕙兰却见清雅急急忙忙往这里走了进来,她见到赵郡然也在这里,一时间有些诧异。

    赵郡然问道:“出什么事了,心急火燎的?”

    清雅道:“宫里来了一位公公,说是夏侯瞧见赵小姐爬墙出了相府,还带着不少细软,便将此事汇报给了陛下。陛下请赵小姐即刻入宫去回话。”q
正文 第431章 皇帝猜不透她的心思
    &bp;&bp;&bp;&bp;赵郡然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倒是秦蕙兰听闻皇帝已经知晓了此事,面上一副十分惶恐不安的神‘色’。她对赵郡然道:“陛下知晓了此事,只怕事情愈发棘手,你要消息应对才是。”

    赵郡然只是微微颔首,心中想着,既然夏侯如此心急对付她,那么便休怪她心狠手辣了。

    因海兰是跟随赵郡然一同逃离相府的,因此汪公公指明要海兰跟着赵郡然一同进宫去。

    两人一同跟随汪公公进了大殿,赵郡然带着海兰向皇帝行了礼,便听皇帝声音冷淡地说道:“杀害自己的祖母,换来丁忧三年,如此逃婚的法子朕闻所未闻。”

    赵郡然垂眸不语,像是听不懂皇帝的话一般。

    皇帝抬起头看了海兰一眼,对汪公公道:“将她带下去好好审一审。”

    海兰的面上并无半点惶恐,她朝皇帝福了福,便安静地跟着汪公公退下了。

    待海兰离开后,皇帝方才从龙椅上站起来,负手慢慢踱到赵郡然身旁道:“你少跟朕装傻,朕一早便怀疑华庄夫人的死有蹊跷,为何偏偏就赶在朕要为你婚配之日。”

    赵郡然微微抬眸,朝皇帝眨了眨眼,柔声道:“陛下容禀,郡然自问对祖母尽心尽力,从没有想过要害她,也决计没有对她下过毒手。祖母的死因,皇后娘娘派去相府的医‘女’已然查明,还请陛下宣来问话。”

    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眸将她牢牢望住,她竟然也毫不避讳地回望着他。她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与恐惧,如此坦然,如此从容不迫。

    皇帝心中想着,这个‘女’子当真是出自山野吗?她面对自己的时候,竟然从来都没有‘露’出过半点惶恐与怯弱,这可是连最受宠的公主也做不到的。皇帝曾经便因此而好奇赵郡然的真实身份,但经过无数次的盘查,都只能够查到她出自乡野人家。

    “你究竟是什么人?”皇帝心中想着,口里竟忍不住问出声来。

    赵郡然答道:“回禀陛下,郡然乃是相府养‘女’?”

    皇帝自觉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不由淡淡一笑,对她道:“今日你为何带着钱财逃离相府,若非畏罪潜逃,那么又有何理由放着相府的大‘门’不走,要爬墙呢?”

    赵郡然并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而是问道:“不知陛下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皇帝道:“夏侯的家丁经过相府后院,正好瞧见你与‘侍’‘女’爬墙逃离。”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沉‘吟’着道:“可真是奇怪,夏侯的家丁怎会认得郡然呢?”

    此言一出,皇帝便也觉得有些疑‘惑’了。虽说夏侯方才说起自己曾带着家丁去相府吊唁过老夫人,但一个小小的家丁,又如何会记得住小姐们究竟谁是谁呢?皇帝虽心生疑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十分严肃的表情,他冷冷地望着赵郡然道:“究竟为何潜逃,还不如实回答朕?”

    “郡然今日一早得到一名男子的来信,说是陛下已然疑心郡然杀害祖母,让郡然赶紧离京。郡然本是想着入宫同陛下解释的,但又怕陛下误会郡然此地无银三百两,便想着先去京师外避一避,等陛下彻查之后再回京。”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道:“有人来信?你可曾见到那男子的模样?”

    赵郡然摇头道:“信是郡然的‘侍’‘女’海兰接到的,郡然不曾瞧见他的模样。”

    皇帝朝‘门’外唤了声“汪公公”,未多时便看到汪公公推‘门’而入。皇帝对他道:“将海兰带进来。”

    海兰进了武德殿,还未行礼,已然听皇帝问道:“你可还记得今日送信之人长什么样子?”

    海兰点了点头,答道:“回陛下,奴婢记得。”

    汪公公见状赶紧派人将笔墨纸砚送了进来,他对海兰道:“你且画出来让陛下瞧瞧。”

    海兰接过笔,闭上眼细细回想了一阵,便在纸上画下了一名男子的面孔。她画好后,将画像‘交’到汪公公手中,说道:“海兰画得不好,只有七八分相像。”

    “足够辨认就是。”汪公公说着将画像送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只是粗粗看了一眼,随后对汪公公道:“你仔细将上面的人记下来,再去一趟……”说道后面,皇帝刻意压低了声音。

    赵郡然低垂着眸子,‘唇’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很快又被一副恭谨的模样掩盖了过去。

    汪公公仔仔细细将画像看了两遍后,就赶紧退走了。

    很快便有‘女’官走进来,对赵郡然道:“请赵小姐先跟我去偏殿小坐片刻。”

    赵郡然和海兰朝皇帝欠身告退,跟着冯‘女’官进了厢房。主仆两深怕皇帝安排了人在外面听壁角,倒是谁也没有提这件事。海兰替赵郡然整了整鬓发,说道:“小姐若觉得渴,海兰便去问问宫‘女’姐姐可否送一壶茶来。”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们身在宫中,自当不能随心所‘欲’。陛下肯让我在这里等候,已然对我有所开恩。”

    海兰道:“但愿陛下早日查得真相,也可还小姐一个清白。”

    赵郡然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你若觉得累了,便靠着墙站一会儿。”

    海兰轻轻点了点头,见赵郡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正要开口相问,却想着在宫中到底多有不便,于是便至少安静地站在一旁。

    主仆两静默无声了良久,方才听到冯‘女’官在‘门’口道:“赵小姐,陛下命你先行回府里去。”

    海兰赶紧打开‘门’,朝冯‘女’官福了福,问道:“汪公公可曾回来了?”

    冯‘女’官并未作答,而是朝赵郡然做了个请的动作。

    赵郡然起身走到‘门’口,朝冯‘女’官微微欠身,便离开了厢房。走到武德宫外,却见汪公公正好从宫‘门’内走出来。她赶紧站定,对汪公公道:“今日有劳汪公公奔走了。”

    汪公公笑道:“我也是听陛下旨意办事,并无劳累之说。”说着他看向海兰道,“七天之后,陛下命你进宫再将那画像上的人画一遍。”

    海兰朝汪公公欠身道:“海兰记下了。”q
正文 第432章 背后之人势力庞大
    &bp;&bp;&bp;&bp;赵郡然与海兰静默无声地出了宫‘门’,两人一直走到离宫‘门’百步远的地方,赵郡然方才道:“一会儿你去通知海欣,将他护送到相府‘门’口去。”

    海兰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此次夏侯既然有备而来,必然是会使出后招的。小姐当如何应对,心中可有数了?”

    “除了杀人灭口,还能有什么后招呢,这些日子你便辛苦些,无比要多留心着寿缘堂。”赵郡然说罢远远地望见一辆马车向她驶来,车帘飞起,里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那马车在赵郡然面前稳稳停了下来,马车里走出一名男子,朝赵郡然拱了拱手道:“赵小姐可是准备回府里去?”

    赵郡然见来人是沈志超,便只是朝他淡淡一笑,应付了几句便要离开。

    沈志超道:“这会儿日头高,赵小姐走回去到底不妥,还是我送一送赵小姐吧。”

    赵郡然道:“我瞧沈公子应当是准备入宫面圣的,我又岂能耽搁,我自己走回去便是了。”她说着朝沈志超欠了欠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志超目视着赵郡然离开,目光中含着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似怜惜、似爱慕、似不甘,甚至还有一丝恼恨。

    看着赵郡然缓缓从视线里消失,沈志超方才离去。然而转身之际,却见夏侯正从一顶软轿上走下来。

    夏侯问沈志超道:“为何站在宫‘门’口发愣?”

    沈志超忙收回目光,朝夏侯局促地笑了笑。

    夏侯顺着沈志超的目光看去,面上微微一怔,说道:“那‘女’子不是赵小姐吗?”

    沈志超轻轻点了点头,笑道:“夏侯也认得赵小姐?”

    “我岂会不认得,听说她为了逃避与你婚配,竟是狠心杀了华庄夫人,难怪华庄夫人过世那日,我竟见她与丫鬟言笑晏晏。”

    沈志超笑容勉强道:“只怕是夏侯误会了,赵小姐虽‘性’子寡淡些,但本‘性’却是十分善良的。”

    夏侯道:“本‘性’再善良,也架不住‘女’人的贪慕虚荣之心。你虽是将军之子,自己也是有功勋在身的,但无论如何,都是比不得皇子的。”

    沈志超听了夏侯的话,心中不免有些吃味。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微微转头向赵郡然离开的方向瞧去,目光中添了一丝愤慨。

    夏侯继续火上浇油道:“她不过是邵相的养‘女’,名不正言不顺,却也敢在陛下面前奚落你,可见是个狂妄的‘女’子。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她早晚是要得报应的。”

    “她在陛下面前奚落志超,敢问夏侯,此话怎样?”

    夏侯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道:“还不是上一次出征之时,你对军医处罚过于严厉,她竟是以此来质疑你的人品。罢了,此事还是不提为好。”

    沈志超心中愈发有些愤懑,他原以为赵郡然虽为人冷傲,但到底是个好相与的人。没想到此人竟是这般的心机深沉,表里不一。这件事连皇帝都不愿再追究,她竟然还旧事重提,以此事来拒婚。

    夏侯拍了拍沈志超的肩膀,安慰道:“世侄出身将‘门’,地位尊贵,有多少朝臣都恨不得将府中的小姐配与你为妻,又何必苦恋这般不堪的‘女’子呢。”

    沈志超轻轻点了点头,慢慢握紧了拳头,牙齿紧咬着,十分勉强地朝夏侯挤出一抹笑来,却是笑容狰狞。

    赵郡然回到相府的时候,张妈妈竟是盼长了脖子等在府‘门’口,她一见赵郡然回来,赶紧迎上去道:“陛下可有查出什么眉目来?”

    赵郡然摇了摇头。

    “夫人还在前厅里等着赵小姐呢。”张妈妈说着便朝四周环顾了一圈,随后道,“夫人深怕是大小姐从中捣鬼,因此便派了娘家人去彻查此事了。”

    秦蕙兰此刻正在前厅里陪着邵嘉霖玩木偶,看到张妈妈将赵郡然带了进来,便赶紧命丫鬟将邵嘉霖领走。她起身走到赵郡然面前,说道:“陛下肯放你回来,可是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

    赵郡然朝秦蕙兰摇了摇头,叹息道:“陛下已然派人去彻查了,只是这件事既然有人刻意安排,怕是到后来证据终究是指向我的。”

    秦蕙兰道:“究竟是何人所为,你可有什么头绪?”

    “何人所为并不难猜,只是此人势力庞大,怕是夫人就算知道了,也未必动得了他。”赵郡然说着不由苦笑道,“罢了,夫人还是别搀和到此事中来了,如果郡然命不该绝,终究是能得清白的。”

    秦蕙兰见她说得如此丧气,心想着这完全不像是赵郡然的‘性’格啊。难道此人的势力比邵振楠还庞大,竟是连相府也动不得的人物?想到这里,秦蕙兰的脑海里飞快地思索着究竟会是什么人。

    张妈妈小声提醒道:“老奴也觉得夫人还是不要‘插’手此事比较好,赵小姐既然说那人的势力庞大,想必不是皇子皇孙,便是公侯。无论是谁,老爷都是得罪不起的呀。

    秦蕙兰向来都是十分胆小谨慎的,听了张妈妈的话,她不由有些惶恐,赶紧对张妈妈道:“那你还不快去通知我的兄长,让他们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张妈妈频频颔首,‘交’代了丫鬟照料好秦蕙兰,便赶紧出府去了。

    ‘春’桃站在前厅外的一堵围墙后面,瞧见张妈妈快步离开,便悄悄贴着墙院往枫庭苑去了。她直直地跑进了邵敏茹的房间,一脸惶急地对邵敏茹道:“大小姐,赵小姐似乎已经猜到了是夏侯要对付她了,我们可要去通知夏侯?”

    邵敏茹轻轻点了点头,咬牙道:“自然是要去通知夏侯的,这一次我便要借夏侯之手杀了她。”

    ‘春’桃深怕被张妈妈发现,便刻意等了一会儿才敢出府去。

    赵郡然站在‘花’厅‘门’口,望着‘春’桃快步出了相府,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皇帝再次将赵郡然与海兰召进宫里已是七天之后,海兰一进武德殿,汪公公便让她重新将送信人的肖像画下来。

    海兰拿起笔,未及思量便在纸上迅速画下了那人的容貌。q
正文 第433章 利用与被利用
    &bp;&bp;&bp;&bp;皇帝见海兰下笔迅速,倒是有几分诧异,他看了汪公公一眼,轻轻皱了皱眉。

    汪公公走到海兰面前,看了看纸上的肖像,淡淡开口问道:“时隔七日,你竟然还能将此人的样貌记得如此清楚?”

    海兰朝汪公公欠身道:“因陛下说过,七日之后还要让海兰进宫画一次送信人的画像,因此海兰便每日在心里将那男子的面容回想数遍,只怕面圣之时忘了他的容貌。”

    皇帝听了倒也觉得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他微微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朕已然派人在京师以及城外找寻过此人,却是毫无进展。纵然找不见这个关键的人物,可华庄夫人一事终究是要有个结果的。朕打算先听听你是如何辩白的。”

    赵郡然不卑不吭地朝皇帝福了福,说道:“回禀陛下,郡然自问清者自清,并不需要为自己辩白。”

    皇帝道:“朕且问你,华庄夫人若并没有过世,你打算如何逃避婚配?”

    赵郡然垂下眸子,再次朝皇帝福了福,说道:“陛下若想听郡然说实话,还望陛下能够恕郡然无罪。”

    皇帝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十分刁钻。”

    赵郡然只是垂眸道了声“不敢”。

    “罢了,朕便恕你无罪。”皇帝说这句话的时候,面上看不出一星半点的喜怒来。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微微抬起眸子,对陛下道:“郡然有一副方子,服用之后便可令脉象变得细弱,人浮肿无力,宛若重病之相。然而只要停‘药’半月,便可恢复如初。”

    眼前这个‘女’子倒是实诚得让皇帝吃惊,她当真会把此方法告诉自己?皇帝显然是不信的。

    “你若当真有此‘药’方,便在朕的面前试一试,如果的确如你所言,朕便即刻宣告你无罪。”

    赵郡然轻轻摇了摇头,对皇帝道:“陛下有所不知,此‘药’并不是即刻见效的,至少要三五日方才能够显现出效果。陛下若首肯,郡然便恳请陛下派一名宫‘女’来做试验。”

    皇帝微微眯起眼,冷冽的目光扫过赵郡然的面庞,最后落在了海兰脸上。他指着海兰道:“不必派宫‘女’,让她来试便可。”

    海兰听到皇帝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惶恐。她十分坦然地朝皇帝福了福,说道:“海兰遵旨。”

    皇帝选择的目的很简单,便是为了将她从赵郡然身边支开。他要瞧瞧,赵郡然若只身一人在宫外,当如何替自己找出陷害之人来。换言之,皇帝此举是想要保护那个陷害她的人。

    赵郡然对皇帝道:“如此郡然便将‘药’方写下,陛下命人去御医院照方抓‘药’,连续服三日便可见效。”

    汪公公见皇帝颔首,便将赵郡然带到了桌边写下‘药’方。待她将‘药’方写完后,皇帝对她道:“你且先离宫吧,你的‘侍’‘女’朕暂且将她安排在皇后的寝宫里。”

    赵郡然知道,此刻皇帝心中是矛盾的。他一面不相信赵郡然会如此蠢笨,为了逃避配婚,做出杀害老夫人的事来。一面又觉得赵郡然行医多年,有这样的本事也未可知。所以他便将海兰安排到了皇后的寝宫里,如此皇后既可以派人保护海兰,防止有人从中作梗。也可以监视海兰,防止赵郡然派人做手脚。

    海兰被留在宫中的日子,赵郡然便将清雅安排到了身边贴身伺候。

    因赵郡然被邵振楠禁足,除了宫里召见,她倒也没有机会进出府邸。

    就这样在房里“安安静静”地住了几日,汪公公竟是将满面府中的海兰送回了相府。

    邵鹏见到海兰的时候,几乎认不出她来。

    海兰的一张脸水肿得厉害,眼眶凹陷,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教人看了为之惶恐。

    邵娟茹正巧要出府去,看到海兰从马车上走下来,顿时骇了一跳,退后几步道:“管家,她是谁?”

    “这位姑娘便是赵小姐房中的海兰,她在宫中伺候皇后娘娘的时候,不知何故染了急症,因此陛下命我将她送回府里来了。”

    府里人问起赵郡然海兰去处的时候,赵郡然便是告知她们皇后娘娘觉得海兰手脚伶俐,将她留在了宫里伺候。因此听汪公公如是说,邵娟茹倒也十分相信。她对汪公公道:“感谢公公将海兰护送回来,我这便带她去找郡然。”

    邵娟茹带着海兰快步进了寿缘堂,见赵郡然正站在窗前看着‘门’前的喜鹊争食,便赶紧推‘门’进去,亟亟道:“皇后娘娘派公公将海兰送回来了,你快替海兰瞧瞧。”

    赵郡然作势有些诧异地看了海兰一眼,随后对邵娟茹道:“我一时不清楚海兰是何病症,为怕传染人,你还是先回房去。”

    邵娟茹到底有些害怕,听了赵郡然的话,二话不说便退了出去。

    赵郡然亲自将房‘门’扣上,问面前的人道:“你可曾探听到了什么?”

    “陛下身边有重兵把守,海欣无能,却是没机会进到殿内去探听。只是依稀听到汪公公曾对夏侯说起过,陛下相信小姐不会做出杀害老夫人的事来。”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然:“陛下已然对夏侯说到这份上,他若还是执‘迷’不悟,那便是自掘坟墓了。”

    海欣道:“昨日海欣在陛下的殿中瞧见一名粗使宫‘女’,瞧她的容貌,倒是与六殿下派到小姐身边来的一名暗卫十分相像。”

    赵郡然微微眯起眼,有些诧异道:“六殿下派到我身边来的暗卫,怎么会出现在陛下的宫里?”

    话音刚落,海欣便看到窗外人影一闪。她正要跳窗出去,却听到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自北窗外响起:“姐姐,是我。”紧接着就看到海兰跳进了窗子。

    赵郡然对海欣道:“暗卫一事,你若有机会还需问一问何子澜才好。”

    海欣点了点头。

    赵郡然走到‘药’箱前,从里面取出一张‘药’方,以及两块黑黢黢的膏‘药’来。她将东西‘交’给海欣,说道:“每日二两薏米四两红豆煮水喝,过后贴上膏‘药’,半个月之内便可去水肿。”q
正文 第434章 临行密密缝
    &bp;&bp;&bp;&bp;海兰瞧见海欣的模样,不由掩着嘴笑起来。她歪着脑袋看了看海欣,说道:“姐姐此等模样,也是怪吓人的,不知道陛下瞧见姐姐的时候,是何等神情。”

    海欣呵斥道:“岂可拿陛下来随意打趣。”

    赵郡然却是微微笑道:“无妨的,反正这里没有外人。对了,贴膏‘药’期间尽量不要沾水。”说着她又对海兰道,“这些日子,海欣依旧住在这里,免得着人怀疑。”

    海兰轻轻点了点头,将一包东西‘交’给赵郡然,说道:“这是小姐要的布匹与丝线。”她又将一张纸‘交’给赵郡然道,“这是六殿下的身量尺寸,是从六殿下府上的绣娘那里拿来的。”

    赵郡然看了看上头的尺寸,微微颔首道:“东西放在这里就是了,你先走吧。”

    海兰对海欣‘交’代了一番赵郡然的生活习惯,以及府里人的习‘性’,便赶紧翻窗离开了。

    赵郡然从柜子里取出两双鞋,对海欣道:“你留在这里歇息,切记不要喝茶水。”她说着便推开‘门’,喊了几声“清雅”。

    清雅走到房‘门’口,瞧见海欣坐在里面,一张脸肿得厉害,不由问赵郡然道:“小姐,海兰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赵郡然并未作答,而是将两双鞋放到清雅怀中,说道:“陪我去一趟小阁楼,我去给兴达送两双夏鞋。”

    清雅再次看了看海欣,这才跟着赵郡然离去。

    两人上了阁楼,轻轻推开了阁楼的‘门’,正看到赵兴达坐在圆桌前折纸鸢,桌子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鸢,一个人玩得倒也十分尽兴。

    先前老夫人虽说是要将赵兴达软禁在阁楼里,直到邵敏茹毒害赵郡然的事查个水漏石出后才能让她们姐弟两见面。其实老夫人此举多半还是怕赵兴达再去赌博,有意将他拴在相府。赵兴达虽然只是个外人,可老夫人倒是对赵兴达十分好,每日派人伺候他吃穿,还买了不少零嘴供他吃。

    老夫人走后,秦蕙兰倒是不再对赵兴达禁足,只是让他住在了阁楼里,允许他在相府四处走动。

    然而赵兴达并不喜欢与相府的人打‘交’道,倒也不曾出过阁楼,每日里除了读书写字,便是折纸玩。

    赵郡然对赵兴达道:“眼睛用得久了,也是要休息一下的,可别成日里只顾着折纸,偶尔也该下楼去走走。”

    赵兴达看见赵郡然给他来送新鞋子,赶紧跑到‘门’口,取过清雅手里的鞋,笑嘻嘻道:“我正要去找姐姐讨夏天的鞋子穿呢,脚上的鞋子可穿得闷死了。”

    “既然如此,你早该同妈妈们说了。”赵郡然说着瞧了一眼桌上的纸鸢,只见各式各样、各种大小的都有。她拿起一只纸鸢问赵兴达道,“这些全都是你折的?”

    赵兴达点了点头,笑道:“自然都是,这些纸鸢不仅好看,而且都会飞呢。”他说着便站到了凳子上,拿起一只纸鸢从高空抛起。

    那纸鸢并没有飞快地落地,而是在空中转转悠悠了好久,方才稳稳地落在地上。

    赵郡然见状不由眉心一动,沉‘吟’着问道:“你可否替姐姐折一千只纸鸢?姐姐不急着要,三五个月也无妨。”

    赵兴达笑道:“那又有何难呢,一千只纸鸢不用两个月就能折完了。”

    “若是觉得累,姐姐便让清雅跟你学,****过来同你一道折。”

    赵兴达摆了摆手道:“只怕旁人是学不会的,就算有神似,也未必能像我的一样在空中飞许久。不过姐姐为何要那么多纸鸢?”

    “姐姐以后再告诉你。”她说着便对清雅道,“明日你便带兴达出府去,买一些彩纸回来。”

    赵兴达在圆凳上坐下来,试穿着新鞋子,口里笑盈盈地道着:“姐姐的手艺真是好。”

    赵郡然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清雅跟着赵郡然回到房里,这才仔仔细细地看了海欣的脸,发现她的脸虽有些肿,倒也不红,也无脓疮。清雅依旧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去了一趟宫中,怎么无缘无故脸肿了?”

    海欣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许是哪日夜里被蚊虫叮咬了不上心,没几日脸便肿了。”

    赵郡然看了清雅一眼,说道:“你若无事,便替我依照那纸上的尺寸将布匹裁了。”

    清雅依言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六殿下在军中本是有配内衫和中衣的,小姐却还要如此费心为六殿下做,可见六殿下好福气。”

    赵郡然道:“军中所配的衣衫都是一个大小的,皆是宽大‘肥’硕,平日里穿着倒也罢了,行军打仗之时到底是不合身的。”

    “瞧这些布匹,怕是要做六七身衣裳了,小姐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不如就分一些给我和海兰。”

    赵郡然微微摇头道:“半个月的光景也就完成了,并不是什么繁重的伙计。”

    清雅听她如是说,便也不好再揽活,只是安静地坐到一旁的小杌子上,丈量着布匹。

    赵郡然一针一线地为罗启煜缝制着衣衫,如此在房里熬了几日,倒是提前将衣衫都做好了。海欣的脸也已经消肿,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赵郡然把六件衣裳包起来‘交’给清雅道:“你即刻去一趟六殿下的府上,把东西‘交’给何子澜,让他速速送去边境。”

    待清雅离开后,赵郡然方才对海弦道:“你赶紧走吧,我‘交’代你的事,可别耽误了。”

    赵郡然才刚说完,海欣已经飞快地从离开了。

    过了未多时,海兰从窗子里爬了进来,对赵郡然道:“小姐,夏侯果然在找大宝。”

    大宝便是当日夏侯留在相府,预备对付赵郡然的男子。

    赵郡然闻言,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然:“夏侯与相爷都在找他,这下可真是有趣了。”

    海兰道:“此人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他一个人在外面跑,只怕是十分危险的。”

    赵郡然微微蹙起了秀眉,说道:“我已经派了一名暗卫保护他,便是要足够危险,才能抓住夏侯的尾巴。”q
正文 第435章 入庵堂
    &bp;&bp;&bp;&bp;这一次,赵郡然是预备将夏侯和邵敏茹一齐捏死。她这般一石二鸟之际,虽是过于狠辣了些,但比起夏侯的卑劣,倒也不足为道了。

    海兰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小姐何不让大宝早早地出现在夏侯面前,这般遮遮掩掩,不知道要多久,夏侯才能找见他。”

    赵郡然垂眸道:“何必急着让夏侯找到他,陛下也在找此人,无论如何都要等陛下发现了大宝,才能让夏侯找见他。”

    她刚说完话,外面竟是响起了邵婧茹的声音。

    赵郡然轻轻皱了皱眉,示意海兰将她请进来。

    邵婧茹满面喜气地进了屋子,她的眉梢间以及‘唇’角,完全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如今老夫人七七才过,府里人一个个都还有所避讳,并不敢‘露’出太多的笑颜来,一面惹恼了邵振楠。然而这位二小姐倒是有趣,竟是无事邵振楠的眼‘色’。

    不等赵郡然问话,邵婧茹已然道:“枫庭苑里出事了,郡然你不过去瞧瞧?”

    赵郡然道:“跑去瞧热闹倒是显得幸灾乐祸了,究竟出什么事了?”

    邵婧茹掩嘴笑了笑,说道:“今日有人在青楼里得到了长姐的绣帕,巴巴地给父亲送来了,谁知父亲雷霆大怒,竟是跑进枫庭苑里打了长姐一个耳光。当时丫鬟妈妈们都瞧见了,长姐因无地自容,竟是闹着要出家为尼呢。”

    赵郡然见邵婧茹笑得如此不加掩饰,倒也是十分佩服她的涵养。好歹邵敏茹是她的长姐,就算两人感情并不深厚,也不至于如此幸灾乐祸的。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问道:“义父是何态度?”

    “父亲非但没有阻拦,还让妈妈们给长姐收拾东西,说是以为老爷求福为名,将她送去庵堂。”

    邵振楠这是在保护邵敏茹,府里的丫鬟婆子本就是老夫人和邵振楠‘精’挑细选的,虽然对各主子的忠心程度不同,但没有人是敢背叛相府的。因此邵敏茹的事自然传不到外头去,只要邵振楠给发现帕子的人一些好处,再去青楼送一些掩口费,消息倒是不难掩藏。

    邵敏茹去了庵堂,非但能够远离府里的非议,还能够被外人传颂为孝‘女’。

    想到这里,赵郡然的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冷意。她看向邵婧茹道:“如此倒也好。”

    在这个府里,与邵敏茹最不对盘的便是赵郡然。邵婧茹原以为赵郡然会去枫庭苑落井下石,让邵敏茹难堪,没想到她竟只是淡淡地吐了这五个字。

    邵婧茹不免有些失望,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只好尴尬地起身道:“我这便不叨扰你了。”

    赵郡然吩咐海兰将她送出房去。

    临走前,邵婧茹还是忍不住看了看赵郡然的神‘色’,见她依旧神情淡漠,便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赵郡然对海兰道:“前几日夫人给了我一包‘花’茶,闻着倒是气味芳香,你且去给我沏一壶来尝尝。”

    海兰了解赵郡然的脾‘性’,但凡她了如指掌的事,自然是懒得再去理会的。后续邵振楠预备做什么,赵郡然心中已经十分清楚了。因此海兰也不打算替赵郡然去打探,依言退出去沏茶了。

    未多时,海兰沏了一壶茶走进来。顿时房中茶香四溢,芬芳袅袅,很是沁人心脾。

    赵郡然忍不住倒了一杯茶,浅尝了一口道:“茉莉、玫瑰、洛神。夫人的娘家人到底会‘花’心思。”

    海兰道:“大小姐已经由张妈妈陪着去庵堂了,老爷还派了一名丫鬟跟着,却不是‘春’桃。”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问海兰道:“这会儿‘春’桃在哪里?”

    “‘春’桃正跟着二小姐呢,眼下二小姐她们都去府‘门’口送行了。”

    赵郡然垂眸吹了吹茶盏里的‘花’瓣,柔声道:“‘春’桃若跟着去了,你便让海欣给她送些银两过去,庵堂里有不少人要打点,有的是用银子的地方。”

    海兰笑道:“‘春’桃倒也是伶俐人,不愧是六殿下培养的人,不必小姐费心,她便已经取得大小姐的信任了。”

    赵郡然道:“邵敏茹未必百分百信任她,还得看这次她究竟是否会将‘春’桃带走。”

    两人正说着话,寿缘堂外隐隐传来一阵哭声,紧接着是七嘴八舌的哄劝声,却都是‘女’子发出来的。

    赵郡然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淡淡道:“看样子,邵敏茹已经百分百相信‘春’桃了。”

    海兰有些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随后便听到那哭声慢慢响亮了起来。邵娟茹在院子里道:“二姐姐宽宽心,你房里如今有云染伺候着,也是顺心顺手的,便让‘春’桃跟着长姐去庵堂吧。”

    邵婧茹哽咽着道:“云染是个蠢笨的,哪里能有‘春’桃用得顺心呢,她谁人不选,偏偏要将‘春’桃选走。父亲也是偏心的,竟然就这样答应长姐了。”

    邵娟茹道:“我房里有个二等丫鬟倒也聪慧勤快,不如二姐姐将她提上去做个贴身丫鬟吧。若是用几日觉得不顺手,再让母亲为你指派。”

    赵郡然心下不免感到有些奇怪,罗启煜将‘春’桃安‘插’到了相府,为何竟是安排到了邵婧茹身边呢。邵婧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二姑娘,又是个口无遮拦的,就算相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自然也不会同她道的。

    邵婧茹哭哭啼啼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春’桃跟随我多年,对于各府各院小姐的脾**好也都十分了解。倘若哪日府里来了小姐,没有‘春’桃的提醒,我怕是冲撞了别人也不清楚。”

    赵郡然闻言不禁点了点头,果然罗启煜指派的人本事非同一般。她纵然阅人无数,也到底不能保证在不曾与人接触的情况下就对旁人的脾‘性’了如指掌,‘春’桃一个丫鬟,却有这样的本事。

    看样子,邵敏茹也是瞧中了‘春’桃的本事,才将她安排到自己身边去的。

    只是不知道,‘春’桃的本事会不会成为邵敏茹的绊脚石呢。想到这里,赵郡然的目光中略过一丝冷冽。q
正文 第436章 挑肥拣瘦
    &bp;&bp;&bp;&bp;邵敏茹被邵振楠以祈福之名送进了静月庵,跟随她一道去的是张妈妈和‘春’桃。c书盟张妈妈被秦蕙兰派去专‘门’负责邵敏茹的吃穿用度,‘春’桃则是负责伺候邵敏茹的洗漱。

    张妈妈与‘春’桃各提着两个包袱,跟随邵敏茹一齐同师太进了禅房。

    邵敏茹四下里瞧着禅房的布置,虽然干净整洁,但到底狭小简陋了些。她在相府过惯了锦衣‘玉’食,房中的物件摆设也都是全然由着她的‘性’子来的。如今到了这里,顿时觉得落差巨大,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师太对邵敏茹道:“方才我接到相府的小厮来通报,说是邵小姐要来这里小住,因此我便派人将我的禅房收拾了一回,换掉了被褥与枕头,不知邵小姐还有何需要。”

    邵敏茹在禅房里走了几圈,仔细瞧了瞧桌上的茶盏器皿,以及‘床’上的被褥枕头,不禁皱眉道:“这被褥的颜‘色’如此深,究竟是否干净,又如何分辨得了呢?还有这茶盏,怎么有了缺口也不换,若是划伤了‘唇’,当如何是好?”

    师太深怕的一名小尼道:“庵堂里的被褥都是统一用深蓝‘色’的棉布做的,大家每月都会浆洗晾晒,然后存放在木箱里,哪里会沾染赃物呢?”

    ‘春’桃眉眼一挑,说道:“一个月才浆洗一次,又哪里能够洗干净呢。我们府里就算是下人用的被褥,也是半个月便换洗一次的。”

    张妈妈朝‘春’桃瞥了一眼,呵斥道:“这里几时轮到你说话了。”她正要同师太赔礼,却听小尼没好气地回道,“庵堂自然比不得相府,小姐若要一切都依照相府来办,便只得劳累随从们了。”

    邵敏茹轻轻咬了咬牙,对师太道:“辛苦师太了,往后便不牢庵堂里的小尼们费心了。”

    师太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却还是吩咐小尼将‘春’桃领去认路了。‘春’桃临走前,师太对她道:“这位施主,你将墙边的铜壶带上,若是经过厨房,便将热水提了来。”

    邵敏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对‘春’桃道:“记得将铜壶多洗几遍才好。”

    ‘春’桃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跟在了小尼身后。走到禅房外,她方才打了个哈欠道:“你们这里的香火味真浓,只怕我家小姐受不住,最好想法子减一些香火。”

    小尼听了一脸诧异地看着‘春’桃,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白痴。小尼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当真以为这里是相府的后院吗?想怎样就怎样?这里可是庵堂,是供养佛祖的地方。”

    ‘春’桃不以为然地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只说了一句,你却说那么多句。”

    邵敏茹在禅房里坐下来,瞧着眼前的一切,实在有一种赶紧逃离的冲动。她问师太道:“不知庵堂里可有厨子?我近来肠胃不适,需要吃些绵软易消化的东西才好。”

    师太笑道:“若是如此,我便吩咐今日负责下厨的小尼做一些青菜粥给邵小姐送过来。邵小姐若还想吃些什么,便吩咐丫鬟去告知厨房。”

    邵敏茹点了点头,对张妈妈道:“张妈妈去告诉厨房,为我做一碗jr羹,jr必须是右‘腿’上的。”

    张妈妈有些为难地看着邵敏茹道:“小姐,这里是庵堂,姑子们都是不沾荤腥的。”

    “我知道,可我到底只是来祈福的,而非姑子,总不能也同她们一样的吃食吧。”邵敏茹说罢又笑盈盈看向师太道,“荤腥之物,让我身边人来做便是了,一面姑子们冲撞了佛祖。”

    师太已然不想再理会邵敏茹,她看向张妈妈道:“佛‘门’之地,终究是不能为所‘欲’为的。但念在邵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有些习惯一时间改不过来。因此邵小姐若想沾荤腥的时候,便请施主带她去庵堂外的一家小酒楼里。”

    邵敏茹堂堂大小姐,岂能整天在酒楼里抛头‘露’面呢,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师太朝她道了声“小姐请便”,就快步离开了。

    张妈妈对邵敏茹道:“小姐且忍一忍,老爷毕竟是让小姐来庵堂祈福的,若是惹来闲话可不好。”

    邵敏茹轻轻点了点头,对张妈妈道:“罢了,出‘门’在外,便也不讲究吃穿了,只是这房里的被褥器皿终究还是要换新的才好。”

    张妈妈应了声“是”,回头看到‘春’桃提着一个铜壶走进来。她笑盈盈对邵敏茹道:“小姐,我方才听姑子们说,明日宫里的敬妃娘娘要来庵堂进香。”

    敬妃娘娘是四皇子的生母,虽然没有煊赫的母家,但这些年她也十分得皇帝喜爱。四皇子心知自己资质平庸,倒也不曾参与到皇子们的争斗中去,一直都是默默无闻,却也安安稳稳。

    邵敏茹心思一动,心想着老夫人一死,她便要丁忧三年。三年后自己已经是个老姑娘了,又还有哪位贵家子弟会瞧中自己呢。可倘若如今能够得敬妃娘娘喜爱,将来或许还能嫁给四皇子也未可知。到时候再不济,她终究也是个王妃了。

    想到这里,邵敏茹便对‘春’桃道:“明日敬妃娘娘到了庵堂,你务必要多家留心,‘摸’清她的脾‘性’才好。”

    ‘春’桃微微颔首,却见张妈妈轻轻叹了一口气。

    此刻相府风平‘浪’静,所有的丫鬟婆子都从秦蕙兰那里领走了二两银子,算是封口费。而姨娘小姐们也都得了邵振楠的警告,谁人若敢提起绣帕之事,便早早地滚出相府去。

    赵郡然听闻邵振楠如此行事的时候,不禁冷冷笑了一声,说道:“他这般费心费力在府里遮掩,却是于事无补,用不了两三日的功夫,只怕整个京师的人都要知晓了。”

    海兰笑道:“哪里需要两三日,怕是再过一个时辰,全京师的人都要知晓大小姐丢了绣帕一事。”

    赵郡然闻言不禁挑了挑眉,问道:“此话怎讲?”

    海兰道:“方才姐姐悄悄给我传话,说是夏侯已经找见了大宝,正要杀他灭口,却被两个黑衣人阻止了。那两个黑衣人带走了大宝,很有可能是陛下的人。”
正文 第438章 土匪抓贼
    &bp;&bp;&bp;&bp;小贼乍然瞧见邵振楠,一时间有些错愕,口里那个吃了一半的包子骤然间落在地上,沾了一层厚厚的灰土。然而他来不及去捡,朝邵振楠拱手道了声“感谢相爷”,便一溜烟跑了。

    方才追赶小贼的百姓们听那小贼喊他“相爷”,吩咐投来敬重的目光。有几人对邵振楠道:“相爷快将银子收回去吧,我们只当做个善事了。”

    邵振楠心不在焉地朝小贼离开的方向看去,却见小贼进了一条窄胡同。他赶紧应付着让百姓们都散了,而后跟着小贼进了窄胡同,却发现那小贼已然不见了。邵振楠懊丧地跺了跺脚,正准备离开,却见相府的一名护院经过。

    “老爷……”护院才刚张了张口,邵振楠便将他拉进了胡同里,问道:“你可还记得上次闯入相府的盗贼?”

    护院点了点头,说道:“回老爷,自然是记得的,今日便是有采买小厮说见到一名男子同老爷给的画像上的人极像,小的一时找不到老爷与官家,这才擅自带人出来寻的。”

    邵振楠点了点头,朝他指了指胡同另一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便离开了。

    然而邵振楠并没有回府,他只是进了一家酒楼,上了二楼的一间雅室,立在窗口眺望着街景。登高望远,街市的景象的确是一目了然的。邵振楠远远地瞧见那小贼进了另一条胡同,悄悄闪进一户人家的院子,而后便在灶台附近翻找着吃食。

    邵振楠急忙在人群里搜寻着护院的踪影,却发现护院不知不觉已经跟进了那户人家,趁着小贼还未反应过来,便已c起子将他打晕了过去。邵振楠终于松了一口气,匆匆走下楼去。

    护院就地寻了麻绳与麻袋,将小贼装进了袋子里,正要离开院子,却看到夏侯带人进了院子。

    夏侯对护院道:“此人犯了重罪,你不能带他走。”

    护院并不认得夏侯,听到夏侯这般口气同自己说话,心中恼怒,便扛着小贼扭头就要离开。

    夏侯对身旁的人道:“将他给我拦下来!”

    话音刚落,便有两名膘‘肥’体壮的男子走上前来,挡住了护卫的去路。

    无论是相府还是夏府,护卫们可都不是吃素的。相府的护院见状便是往其中一人身上飞起一脚,然而他的脚还没来得及踢中夏府的护卫,便被另一人反踢了一脚。

    这一脚正中心窝,痛得护院发不出一点声音来。扛在肩上的小贼连同着麻袋滚落下来,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已然被惊醒了。小贼在麻袋里‘激’烈地挣扎着,因此刻他被堵上了嘴,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相府的护院本是想就地杀了他的,可到底这里是别人家的院子,若是出了凶案怕是会惊动官府,便打算找个僻静地在动手。然而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在这时候杀出三个来历不明的人来。

    护院被那一脚踢得闷痛,他紧拧着眉后退了两步,勉强靠着墙站稳了。

    夏侯对自己的护卫道:“你们把人带走,这个人就地灭口。”

    相府的护院闻言,哪里还顾得上脚边的小贼,赶紧忍着‘胸’口的剧痛,迅速翻墙离去。

    夏府的护卫问道:“侯爷,那人跑了,要追吗?”

    夏侯微微皱了皱眉,还未出声,其中一名护卫已经飞快地跟着翻墙而出。

    被绑在麻袋里的人还在拼命扭动挣扎着,嘴里的呜呜声越来越响,他的两条‘腿’不停地抬起落下,努力在地上发出猛烈的“吧嗒”声。

    “还愣着干什么,将他打死了送去‘乱’葬岗埋了!”夏侯说着已然先行离开。

    然而他才刚离开人家的后院未多时,却又退了回来。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两名身穿黑衣的男子。那两名男子身子魁梧,手执利剑,眼神更是无比的犀利凶悍。

    夏侯被他们的剑一步步*退到了墙角,他面上万分惶恐地看着两人道:“不知两位好汉是何人?”

    其中一名黑衣男子道:“我们的主子想要见一见夏侯。”

    话音刚落,夏侯便看到一名叫他黑‘色’缎面靴,身穿绛红‘色’蜀锦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头戴‘玉’冠,面容严肃,一双眼不怒自威。

    夏侯脸上的惶恐之‘色’愈发深了几分,同时还带着三分的惊诧。

    穿长袍的男子看着夏侯道:“你千方百计要杀你的随从,究竟是为何?”

    夏侯颤抖着声音,轻轻唤了一声“陛下”,然而那声音还未完全出口,皇帝已经打断道:“你喊我罗爷便是。”

    跟着夏侯一道来的护卫虽不知眼前的男子是何人,但见到夏侯对他如此忌惮,心想着必然是皇室中人。他干净将匕首收进靴子里,而后站到了夏侯身旁,万分惶恐地低垂着脑袋。

    “夏侯屡次三番都想要将他置于死地,究竟是为了杀人灭口,还是同他有什么仇怨呢?”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夏侯,语气也好似漫不经心,然而夏侯已然在他眼底寻到了一丝震怒。

    皇帝显然已经知道了夏侯追杀此人的目的,夏侯此时若再隐瞒,便是欺君之罪。微微思量了片刻,夏侯不得不对皇帝道:“这件事可否容臣稍后再禀报给罗爷?”

    “那么如今呢?你是准备先将他杀了?”皇帝十分好奇地看着夏侯。

    夏侯的后背不由起了一层冷汗,他已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皇帝瞥了夏侯一眼,说道:“让你的人将他带走,朕要细细审问。”话音刚落,外墙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惊呼声。

    夏侯心口猛地一颤,手指不自觉地抖动起来。为怕皇帝发现,他悄然将双手拢进了袖子里。

    皇帝对身旁的人道:“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夏侯看着皇帝的人快步离去,一颗心飞快地跳动起来。

    过了未多时,皇帝的随从便重新返回来了,与他一道进院子的,还有一名中年‘妇’‘女’以及邵振楠。

    皇帝看到邵振楠出现在这里,面上闪过一丝诧异。
正文 第441章 送夏侯的大礼
    &bp;&bp;&bp;&bp;次日一早,夏侯便将府里的丫鬟婆子都辞退了,只给自己的夫人留了一名贴身伺候的嬷嬷,给‘女’儿留下了陪伴多年的r母。(c书盟最稳定)至于姨娘们,则是共用一名丫鬟来伺候。夏府的管家跟随夏侯多年,是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夏侯的。因此夏侯便也将管家带上了。

    ‘女’眷们将随身之物收拾妥当后,夏侯就命管家把库房里所有的珍玩送去当了,换成了银票,方便带在身上。

    因夏家世代住在京师,京师所有的官员都已经认得夏侯。他此时落难,若是留在京师,无疑惹人笑话和白眼。所以夏侯便提前一日让管家去京师外租下了一座宅子,以供家眷们居住。

    离开夏府的时候,夏侯对家眷们道:“你们先去新宅子里,陛下命我入宫,我晚些时候再过去。”

    夏莫瑶有些担忧地对夏侯道:“父亲此次被陛下夺爵,可是因为皇后娘娘喜爱莫瑶,有人怕莫瑶挡了他的前程。”

    夏侯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这些事你不必过问,父亲自会处理妥当的。”他说着便吩咐夫人带众人离京。

    赵郡然眼见着夏府的人都坐上了马车,方才从一家首饰铺里走出来。她袅袅婷婷地走到夏侯面前,朝他福了福,说道:“夏侯……哦不,是夏先生。不知夏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夏侯见到赵郡然,倒是有些诧异。他没好气地说道:“赵小姐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无妨。”

    赵郡然眨了眨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她柔声问道:“夏先生当真要让我在这里说?”

    “不然呢,难不成赵小姐还打算去开一间雅室,请我进去说话?如此似乎有些于理不合吧,难道从前华庄夫人不曾训导过赵小姐?”

    赵郡然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她轻轻摇了摇头,对夏侯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样的事,我自然是做不出来的,只怕夏先生才喜欢。”

    夏侯闻言顿时面‘色’一变,很快他又摆出一副听不明白的神情,冷冷道:“还望赵小姐注意自己的言行。”

    赵郡然直直地看着夏侯,像是要将他看穿了一般。她目光森冷,口气更是冰冷得让人起了寒战:“我祖母过世那日,夏先生见府里的随从留在了相府,本是想趁‘乱’毁我清白。谁成想,那人竟然跑错了地方,竟是跑到了大小姐的房里。”

    “我府里的随从,哪里有这等本事在相府‘乱’闯,赵小姐可真是说笑话了。”

    “是不是笑话,夏先生问一问我的义父便清楚了。夏府的随从不仅闯入了邵府嫡‘女’的闺房,还偷走了她的绣帕。如此行径,也亏得我义父宅心仁厚,才肯忍得。不过如今你已然受到报应,也算是天网恢恢了。”赵郡然说罢便朝夏侯欠了欠身,道了声“告辞”。

    夏侯瞧着赵郡然的背影,咬了咬牙。他才刚落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就敢来奚落自己。更让夏侯可气的是,邵振楠当真就这般不‘露’声‘色’地把自己拉下马了。

    一下早朝,邵振楠就跟着皇帝回了武德殿。

    皇帝连朝服都没有换,就在殿内的龙椅上坐下来,问邵振楠道:“你为何屡次三番派人追查大宝的行踪?”

    邵振楠对于皇帝口中的大宝有些疑‘惑’,但稍稍一想,便知皇帝说的是当日闯入相府的盗贼。他朝皇帝抱了抱拳,如实道:“回禀陛下,只因……只因此人闯入相府偷走了小‘女’的绣帕。臣怕小‘女’的绣帕流落到别人手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想着要将他找到的。”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你可知此人是何来历?”

    邵振楠摇了摇头道:“回禀陛下,臣并不知此人的来历,但见他进入相府,如入无人之境,想必定是惯偷。”

    “是不是惯偷朕不知晓,但他能够进入相府,定是有人安排的。”皇帝冷笑了一声,又问邵振楠道,“邵小姐的绣帕可有找回?”

    邵振楠沉‘吟’了一瞬,方才如实相告:“回陛下,小‘女’的绣帕虽已找回,却因辗转流入了青楼,此事却有些棘手。”

    皇帝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已然对此事有了些许芥蒂。他朝邵振楠轻轻点了点头,口气平淡道:“虽是棘手,但到底难不倒你。”

    听到此言,邵振楠的心不由沉了沉。皇帝若想要揽下此事,是轻而易举的。可既然他表现得如此不上心,便说明对邵敏茹也是不曾上心的。邵振楠一心想要将这个宝贝‘女’儿送进皇家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但这个‘女’儿并不讨帝后喜欢,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便愈发犯愁了。

    邵振楠朝皇帝道了声“是”,见他不再对这件事上心,便拱手告退了。

    他才刚走到武德殿外,却见汪公公带着夏侯往这里走过来。因夏侯被夺爵,此番来面圣便只是穿了一件寻常的蜀锦衫子。那件衫子却也是夏侯‘精’心挑选的,既不惹眼也不寒酸,倒是与他如今的身份相符。

    邵振楠走上前去朝夏侯拱了拱手,还未开口却听夏侯朝他冷冷哼了一声。

    “有劳汪公公了。”夏侯并未理会邵振楠,而是径自进了武德殿。

    邵振楠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夏侯,只当他被夺爵,心中不快,倒也不曾深想。

    夏侯进了武德殿,见皇帝刚换下了朝服,从房里走出来,便赶紧跪倒在地,朝皇帝稳稳地行了叩首礼。

    皇帝似笑非笑道:“从前你只需对朕行躬身礼,如今却要行叩首礼,着实是为难你了。”

    夏侯微微‘抽’了‘抽’嘴角,很快便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对皇帝道:“草民惶恐。”

    皇帝道:“你又有什么惶恐的?杀人放火,揣测圣意,能做的事都已经做尽了。”

    “陛下明鉴,草民任职期间对陛下忠心耿耿,却是从未敢揣测过圣意的。”夏侯心下虽已经猜到了皇帝说的是哪件事,但他心中赌气,便是不肯承认。
正文 第442章 雪上加霜
    &bp;&bp;&bp;&bp;夏侯虽然已经被夺了爵位,但皇帝到底还是把家底都留给了他。夏侯的家底颇丰,他自然不会因为赌气,而放弃了足矣用后半生的财产。

    想到这里,皇帝朝他点了点头道:“没有揣测圣意,那么便是你的随从有意要陷害赵小姐了,这样的人决不能姑息。”

    夏侯只是低垂着头,一时间想不好应当如何作答。

    皇帝朝汪公公摆了摆手道:“让‘侍’卫把人和东西都带上来。”

    夏侯有些好奇地扭头看了看殿外,只见汪公公应声走了出去,对‘门’外的‘侍’卫说了几句话。‘侍’卫们轻轻点了点头便赶紧离开了。

    夏侯心下有些惶恐,不知皇帝到底打算做什么。

    正在他疑‘惑’之际,两名‘侍’卫拖着大宝走了进来,其中一名‘侍’卫的手里执着一条皮鞭。

    皇帝似笑非笑地对夏侯道:“他偷盗未遂,理应是要收监一年的。但既然他从前是你的随从,那么朕便不将他收监了。收监一年与鞭刑五十是同等的刑罚力度,那朕就由你来对他施鞭刑。”

    不等夏侯开口,大宝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口里颤巍巍地说着:“陛下,草民愿意被收监,求陛下将草民收监。”

    施加鞭刑五十,怕是要去了半条命的。然而收监一年,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出来了。况且赵郡然已然答应过他,只要等风声过了,她便买通人将他放出来。

    夏侯也跟着对皇帝道:“陛下,草民一介百姓,对他施刑名不正言不顺,只怕不妥。”

    皇帝冷眼瞧了夏侯一眼,说道:“朕命你施刑,又有何不妥?”

    夏侯迟疑着道了声“是”,方才接过‘侍’卫手里的皮鞭,慢慢走到大宝面前。

    就在这时候,大宝忽然伸手将夏侯推开了,他高声道:“你又有何资格罚我?你先是派我去相府陷害赵小姐,而后又派人杀我灭口,真正该受刑的应该是你才对。”

    方才大宝听到夏侯自称草民,心想着夏侯定是被皇帝发现了此事,才会被多去爵位的。因此眼下大宝也就不再感到害怕了,所幸依照赵郡然的吩咐,将夏侯陷害赵郡然的事抖了出来。

    谁知夏侯听到他的话,顿时举起鞭子狠狠往他身上‘抽’了下去。

    皮鞭落在大宝的肩头,他身上那件麻衣一下子豁了一个大口子。他抬起手抓住了夏侯手里的皮鞭,说道:“你难不成想当着陛下的面杀人灭口?”

    皇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并没有任何的言语,仿佛是在看两只猴子耍猴戏。

    夏侯听到大宝说到“杀人灭口”四个字,眼珠子不由变得血红,眼底满是肃杀之气。他不由分说将鞭子从大宝手里‘抽’出来,往大宝身上又是狠狠一鞭子。

    这一鞭子直接将他的手背‘抽’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大宝迅速躲闪到一旁,却见夏侯举着鞭子跟了过去。大宝吓得在地上连滚带爬,但因为被收监了一夜,却是手脚无力,反应迟钝。

    夏侯手里的皮鞭再次稳稳地落到了大宝的身上,痛得大宝嗷嗷叫唤。

    皇帝终于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对夏侯道:“够了,眼下该论主犯了罪了。”

    听到“主犯”这两个字,夏侯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的面‘色’变得煞白。

    皇帝慢条斯理地对大宝道:“你说是夏侯吩咐你去陷害赵小姐的?究竟是让你如何陷害的?”

    大宝再次朝皇帝跪下来,叩首道:“回禀陛下,当日相府老夫人过世,夏侯带小的去吊唁之时,吩咐小的趁‘乱’留在了相府。并让小的在赵小姐回房歇息后进入她的卧室,并想办法让相府的人撞见。然而小的刚进入赵小姐的房间,便听到她丫鬟的声音。”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继续说下去。”

    “小的见她的丫鬟还未走出屏风,便赶紧跑出了院子,为怕被人撞见,便躲进了邵家大小姐的闺房,后来却是被相府的大小姐发现了。”

    夏侯张了张口,正要为自己解释。然而还未发出声音,皇帝已然抬手将他打断了。皇帝问大宝道:“之后你又是如何逃脱的?这些日子又是躲在了哪里?”

    先前赵郡然已经告诉过大宝,皇帝必然会疑心他这些天是如何逃过夏侯与邵振楠的查找的。因此见皇帝发文,大宝不疾不徐道:“回陛下,邵小姐发现小的后,邵老爷便将小的关在了柴房里。之后相府老夫人出殡,府里并没有多少人留下,小的便趁机逃走了。这些日子,小的一直躲在一座破庙的枯水井里,只有饿得厉害了,才敢出去找吃食。”

    皇帝瞧了他一眼,面上无‘波’无澜。

    大宝一时间不能确定皇帝是否相信了他说的话,便只是低垂着眸子,不敢言语。

    过了片刻,皇帝方才慢慢点头道:“你偷窃一事,朕容后再审问你,你先跟着‘侍’卫下去吧。”

    这期间,夏侯一直不敢出声。直到大宝被‘侍’卫带走后,他才说道:“陛下,这件事是草民糊涂了,但草民……”

    “有罪便是有罪,没有‘但是’,朕既然已经夺你爵位,便也就不想再追究此事了。从此以后,你和你的家眷不得再踏足京师半步。”

    夏侯朝皇帝磕了个头,说道:“草民感谢陛下隆恩。”

    皇帝却是冷笑了一声,说道:“朕只说不追究此事,但还有一件事终究是要追究的。你慌称朕要彻查她杀害华庄夫人一事,派人通知赵小姐离开京师,此事罪大恶极。因此,朕决定将你的财产全数归入国库。”

    夏侯朝皇帝顺势磕头道:“陛下明鉴,草民从没做过此等事呀。陛下若不信,大可去询问府里的随从。”

    “比府里的人都已经驱散了,就算朕将人全都带入宫中审问,也未必能够问出个所以然来。朕不想再听你的解释,念在你为大雍尽忠多年的份上,朕便留给你一百两银子养老。”皇帝说着拂袖离去。

    夏侯脚下一软,半坐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正文 第444章 白费心机
    &bp;&bp;&bp;&bp;邵敏茹朝敬妃福了福,柔声细语道:“回娘娘,这蒲团是****摆在这里供香客使用的,到底不干净。(c书盟最稳定)”

    敬妃看了一眼蒲团上的帕子,见那帕子只是一块素‘色’丝帕,上头只有帕子的一角绣了一朵兰‘花’,可见是邵敏茹怕‘弄’脏了自己的绣帕,刻意将丫鬟的绣帕取了来的。敬妃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对身旁的宫‘女’道:“你将绣帕拾起来还给这位小姐。”

    邵敏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宫‘女’依言拾起蒲团上的帕子,‘交’到邵敏茹的手中。

    邵敏茹迟疑着接过帕子,因嫌弃那绣帕恶心,便赶紧塞到了张妈妈手里。

    敬妃对邵敏茹道:“本宫以为佛祖身前的东西都是最纯净纯粹的,祈福祭拜本就讲究的是心诚则灵,因此信男信‘女’也都是良善淳朴之人,她们所跪的蒲团又何来‘不干净’一说呢。”

    师太听了敬妃的话,不由点了点头。她看了邵敏茹一眼,说道:“佛祖身前的物品,我们都是****打扫的,一样都不敢有所怠慢。”

    邵敏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朝敬妃欠了欠身。

    敬妃并没有再理会她,而是由宫‘女’搀扶着跪在了蒲团上。众人见她双手合十,轻轻闭上了眼,便都安静地退了出去。

    邵敏茹也跟随师太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她便瞧见‘春’桃回来了。她赶忙朝‘春’桃招了招手,随后将‘春’桃拉到一旁,轻声道:“你在这里守着,若是瞧见敬妃娘娘准备用膳,便赶紧来汇报给我。另外,你还需多多观察敬妃娘娘,‘摸’清她的‘性’子才好。”

    ‘春’桃点了点头,往佛堂里望了一眼,便瞧见有小尼关上了大‘门’。

    邵敏茹带着张妈妈回了禅房,因此刻时候尚早,加上邵敏茹提前打探到了敬妃今日的安排。得知她祈福之后还要去经堂听师太讲经,少则需要一个时辰。所以邵敏茹便在房里坐了下来,端过张妈妈事先熬好的红枣燕窝粥慢慢吃着。

    张妈妈对邵敏茹道:“方才老奴去厨房里熬燕窝粥,有小尼告诉老奴,燕窝虽不算荤腥,却也是苦劳之物,往后还请小姐莫要在庵堂里食用才好。”

    “我已然遵守佛‘门’规矩,不曾在佛寺里沾过荤腥,如今却是连吃上两口燕窝也这般阻拦。”邵敏茹冷笑了一声,对张妈妈道,“往后若还有人多嘴,你便将东西端给她吃。吃人的最短,我就不信如此还有人敢聒噪。”

    张妈妈点了点头,看了邵敏茹一眼,却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邵敏茹喝下燕窝后,对张妈妈道:“你自去忙吧,我去庵堂里走走。”

    因今日是敬妃娘娘来庵堂祈福,师太一早便限制了信男信‘女’们入庵堂。如今庵堂各处都有‘侍’卫把守着,邵敏茹随意走动倒也无妨。

    张妈妈微微颔首,放心地离开了。

    待张妈妈走后未多时,‘春’桃便快步走了进来。她对邵敏茹道:“小姐,敬妃娘娘已经跟着师太去经堂了。因师太怕闲杂人等打扰了娘娘,便将所有人都打发到了别处去。”

    邵敏茹点了点头,问‘春’桃道:“你瞧着敬妃娘娘可是个好相与的人?”

    ‘春’桃含笑道:“敬妃娘娘音声柔和、眉眼如画,笑起来如沐‘春’风,待人很是宽和有礼,想来定是个十分好相与的人。”

    邵敏茹这才放下心来,对‘春’桃道:“你便去庵堂的雅间外候着,若是瞧见娘娘过去了再来汇报。”

    ‘春’桃道:“如此专程去守着只怕不好,敬妃娘娘定是要误会小姐有所图的。‘春’桃觉得,倒不如去厨房里守着,如此倒也没人疑心了。”

    邵敏茹微微颔首,想了想,对‘春’桃道:“我随你一道去厨房。”

    ‘春’桃有些诧异地看了邵敏茹一眼,却听她道:“敬妃娘娘来此,我自当是要亲手做一道菜给娘娘品尝的。”邵敏茹说着便走出了禅房。

    两人到了厨房,正见两名小尼在做饭菜。菜板上放着各种r块、排骨,竟都是荤腥之物。邵敏茹不由面‘色’一沉,朝‘春’桃看了一眼。

    ‘春’桃对小尼道:“不是说即便陛下前来,也是不能在庵堂里沾荤腥之物的吗?为何你们今日破例了?”

    小尼道:“我们哪里是破例了,这些都是用豆腐做的素r、素排骨,只是瞧着神似罢了。”

    邵敏茹听了方才送来一口气,她含笑对小尼们道:“我打算亲自为敬妃娘娘做一道菜肴,不知两位小尼可否给我一些食材?”

    小尼们往一个框里指了指,说道:“食材都在那里,小姐自己过去挑选就是了。”

    邵敏茹只见那箩筐里放满了蔬菜,却都是些普通之物。她朝‘春’桃递了个眼神。

    ‘春’桃赶紧走到小尼们身旁,将几粒金锞子递到小尼们手里,笑道:“我家小姐到底不善厨艺,因此为娘娘准备的菜肴,还需两位小尼费心了。”

    小尼们赶忙推脱着道:“小姐若要我们相帮,我们自然乐意,不必如此客气的。”

    邵敏茹面上含笑,口里柔声说着:“两位小尼收着吧,拿去买些经书也好。”

    小尼们听邵敏茹如是说,方才收下了金锞子。

    ‘春’桃挑选了几样食材‘交’给小尼们,说道:“劳烦你们将这些菜洗了,想法子炒得‘精’致些。”

    小尼们有些诧异,不是邵敏茹要给敬妃准备菜肴吗?怎么倒成了她们为邵敏茹做嫁衣裳了。

    邵敏茹再次朝两人笑了笑,对‘春’桃道:“厨房里烟火气重,你随我去外头坐一会儿。”

    主仆两在厨房外坐了近小半个时辰,便看到一名小尼领着敬妃身边的宫‘女’快步朝这里走来。那宫‘女’跟着小尼进了厨房,对众人道:“敬妃娘娘传大家上菜。”

    宫里时常有娘娘来庵堂礼佛,小尼们倒也是见惯了的,因此听说敬妃娘娘要传菜,便一个个训练有素地先后将菜肴放进了食盒,稳稳地往雅间去了。

    邵敏茹进了厨房,问方才收了金锞子的小尼道:“我为敬妃娘娘预备的菜肴在何处?”

    小尼将一个食盒递给了邵敏茹,便快步跟随众人离开了。
正文 第447章 提早分娩
    &bp;&bp;&bp;&bp;‘春’桃与张妈妈继续在禅房里收拾着邵敏茹的衣物,期间师太来过一趟禅房,带着小尼送来了一些果品。(c书盟最稳定)师太见‘春’桃与张妈妈正在收拾衣物,不由问道:“邵小姐这是准备回府里去?”

    张妈妈朝师太含笑点了点头道:“小姐到底住不惯庵堂,便打算回府去了。”

    师太倒也没有多问,命小尼放下果品后,对张妈妈道:“今日中午你们也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我一会儿便派人将吃食送过来。”

    张妈妈双手合十,朝师太道了声谢。

    师太再次派人将东西送进禅房的时候,邵敏茹依旧不曾回来。前来送吃食的小尼感到奇怪,便问张妈妈道:“邵小姐这是去了何处?”

    张妈妈道:“庵堂外有一名小姐寻她,许是正在叙旧。”

    小尼道:“可真是奇怪,若是叙旧,怎么不进庵堂里来呢。眼下敬妃娘娘已经离开了,庵堂已然对外头开放了。”

    听了小尼的话,‘春’桃顿时“呀”的一声惊跳起来。

    张妈妈呵斥道:“怎么一惊一乍的!”

    ‘春’桃道:“方才我出去的时候,倒是瞧着的确是一名‘女’子在外头寻小姐,可那小姐的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马车,那马车瞧着不像是大户人家所用,我倒是已是疏忽了。”

    张妈妈狠狠瞥了‘春’桃一眼,赶紧跑出了禅房。

    ‘春’桃跟在张妈妈后面,两人先后快步跑出了庵堂,却见庵堂外并没有马车,邵敏茹也不知去向。

    张妈妈一时间心急如焚,她狠狠往‘春’桃额头上戳了戳,怒斥道:“我只当你是认得小姐的故人的,没想到竟是这般糊涂。”

    ‘春’桃有些不服气地看了张妈妈一眼,轻声道:“都是为赵小姐办事的,张妈妈何故指责我。如今我们应当一条心才是,否则到了老爷那里,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春’桃的话,张妈妈不禁十分诧异地看着她。

    ‘春’桃口气平静道:“今次出‘门’,赵小姐定然吩咐了张妈妈要好生‘照料’小姐。”

    张妈妈只怕‘春’桃是来试探她的,便扭过头去,佯装十分焦急地在人群里寻找着邵敏茹。

    ‘春’桃道:“张妈妈不必找了,还是先回府去向赵小姐复命要紧。”

    “你本是伺候二小姐的,后来又被大小姐瞧中了,带在身边伺候。何故又替赵小姐在办事呢?”张妈妈依旧对她有些疑心。

    ‘春’桃微微一笑,说道:“我究竟是谁的人,张妈妈回去问一问赵小姐不就清楚了。”

    张妈妈将信将疑地看了‘春’桃一眼,随后便进了庵堂将邵敏茹失踪一事告诉了师太。

    师太听闻邵敏茹在庵堂里失踪,为怕邵振楠找上自己,便不由分说将庵堂里所有的小尼都派了出去。张妈妈倒也不曾阻拦,她朝师太道了声谢,随后道:“这件事我需要及时汇报给老爷,这便告辞了。”

    而后张妈妈与‘春’桃便赶紧往相府去了。

    回到相府,却听闻邵振楠并不在府中,于是张妈妈将邵敏茹失踪一事告知了秦蕙兰。

    秦蕙兰闻得此消息,骤然变‘色’,她赶紧派了丫鬟去通知管家寻人。

    张妈妈将秦蕙兰搀扶到房里,而后屏退了房里的丫鬟,关上房‘门’后小声对秦蕙兰道:“这件事夫人还是不要c手的好,夫人即将临盆,这些日子便留在房里吧。”

    秦蕙兰道:“我如何能够不c手,她虽不曾将我当过母亲,但她到底也是我名义上的‘女’儿。我若是对她的失踪不闻不问,岂不被外人闲话。”

    张妈妈劝说道:“夫人若是在月子里,难免力不从心,又有谁会说夫人的闲话呢。”

    “可我如今到底离分娩还有半个多月,孩子不是想让他出来,他便会出来的。”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想起赵郡然的声音。张妈妈面上一喜,赶紧开‘门’将赵郡然迎了进来。

    秦蕙兰对赵郡然道:“敏茹在庵堂外失踪了,眼下我虽已经派人出去寻了,可到底不敢太过招摇。如此只怕他们是寻不到人的,你倒是替我想一想法子。”

    赵郡然叹了叹,说道:“夫人自顾不暇,又何故c心邵敏茹呢。”

    秦蕙兰对赵郡然的话有些不解,她十分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问道:“你此话从何说起。”

    “夫人即将临盆,哪里有功夫为邵敏茹c心。”赵郡然说着便朝海兰招了招手。

    海兰赶紧从袖子里取出一包银针递给赵郡然。

    赵郡然对秦蕙兰道:“夫人已然足月,即便是今日临盆也无妨的。”

    秦蕙兰瞧见赵郡然手里的银针,不免有些吃惊。她摆了摆手道:“不,我断不能为了此事强迫我的孩子提前出世。”

    “既然已是足月,早一日晚一日都是无妨的。从前宫中嫔妃为了给自己的孩子争长子之位,通常都会用此方法让孩子提早出世。此方法无论对母亲还是孩子,都没有任何的伤害。”

    张妈妈跟着点头道:“夫人,的确如此,我认识的嬷嬷们也说起过此等事。”

    秦蕙兰是十分信得过张妈妈的,听她如是说,方才迟疑着点了点头道:“那……那我要如何做?”

    赵郡然道:“夫人只需平心静气地躺下来,郡然替夫人施针后的半个时辰,夫人便会赶到疼痛,而后如何,夫人应当十分清楚。”

    秦蕙兰抓着张妈妈的手,在‘床’榻上平躺了下来。

    赵郡然将银针放在火上烤了烤,便开始替秦蕙兰施针。

    院子外头,邵鹏带着人出去瞧瞧找邵敏茹,他自己则去外头找寻邵振楠。赵振楠自从宫里回来未多时,便出‘门’了。他去了足足一个时辰,也不见回府。

    秦蕙兰听着外头的动静,心中终究有些惴惴不安。

    张妈妈柔声劝慰道:“夫人闭上眼睛,静下心来便好。”

    赵郡然对秦蕙兰道:“你放心,邵敏茹不会出事,你管好自己与腹中的孩儿才是最要紧的。”

    秦蕙兰听到此言,心中微微明白了什么。她依言闭上眼,长吁了一口气。
正文 第448章 为了躲过责难
    &bp;&bp;&bp;&bp;赵郡然说着继续在秦蕙兰的身上施针,海兰替她打着下手。张妈妈眼见着今日秦蕙兰或许就要分娩,便赶紧派人将原先预备好的生产用具都取了过来,她又唤了一名丫鬟去将产婆请来府里。

    待一切都就绪后,张妈妈方才松了一口气。

    赵郡然将秦蕙兰身上的银针尽数取走,她对秦蕙兰道:“夫人如今可以起来多走动一会儿,也方便生产。”

    张妈妈闻言赶紧将秦蕙兰搀扶起来。

    秦蕙兰问张妈妈道:“老爷回来了没有?”

    张妈妈摇了摇头。

    秦蕙兰听闻邵振楠尚未回府,倒是十分紧张,她紧拧着秀眉喃喃道:“可真是奇怪,老爷丁忧期间并不需要c手朝堂之事,何故出去了那么久呢。”

    张妈妈安慰道:“老爷虽在丁忧期间,但到底不能完全不理朝政的,夫人不必为老爷担忧。”

    她哪里是在为邵振楠担忧,她分明是希望邵振楠在她生产之时能够陪在她身边。

    赵郡然对张妈妈道:“赶紧陪着夫人出去走走吧,眼下大小姐失踪,夫人留在房里倒也是不妥的。”

    张妈妈听了赵郡然的话,便赶紧推开‘门’,扶着秦蕙兰出了房‘门’。

    赵郡然带着海兰陪在秦蕙兰身旁,走到院子‘门’口,赵郡然便朝秦蕙兰欠了欠身道:“郡然先行回房了,一会儿夫人若肚子疼得厉害,郡然再过来。”

    府中上下因为邵敏茹的失踪闹得j飞狗跳的,然而赵郡然却是对此事恍若未闻。她并没有理会任何人,带着海兰径自回了房。

    赵郡然算算时间,秦蕙兰从察觉到疼痛开始到分娩至少还有六个时辰,于是她便在房里的凉椅上躺下来,手指团扇轻轻扇着,闭上眼养着‘精’神气。

    海兰坐在一旁,替她用井水湃着西瓜,未多时便听见邵娟茹在外头急急叩‘门’,海兰赶紧看了看赵郡然。

    赵郡然从凉椅上坐起来,朝海兰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开‘门’。

    海兰开了‘门’,便看到邵娟茹快步进了赵郡然的屋子。

    邵娟茹对赵郡然道:“府里找了长姐和父亲许久,却是都不曾找见她们。郡然你足智多谋,快些帮忙想想办法,如何才能找到他们。

    赵郡然慢条斯理道:“找义父倒是可以大张旗鼓,但找大小姐,却是不能够的。若是让外人知道了大小姐失踪一事,岂不节外生枝。我记得上一次大小姐也是在庵堂外被人误接走的,或许这一次也是被人误接走了也未可知。”

    邵娟茹道:“可是听张妈妈说,那人分明是知道长姐在庵堂里的呀,又岂会被人误接走呢。”

    赵郡然眨了眨眼,说道:“那便让管家去马老板家问一问,或许是他家的二小姐得知大小姐在庵堂,特地将她接走了。”

    邵娟茹听了赵郡然的话,赶紧对云锦道:“你速速去找管家,让他派人去一趟马老板家。”她说着又对赵郡然道,“我去问一问长姐房里的丫鬟们,平日里长姐与哪家的小姐‘交’好。”

    赵郡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吩咐海兰将邵娟茹送出了房‘门’。

    海兰回来后,赵郡然对她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好歹是要回来住持大局的。”

    “就在半刻钟前,姐姐已经去通知陈先生了,用不了多久,老爷便该回来了。”海兰说着便将湃在井水里的西瓜取出来,切成拇指大小,送到赵郡然手中。

    赵郡然朝海兰摆了摆手,说道:“这些利水之物还是少吃些,一会儿夫人生产,怕是要整夜留在产房里的。你拿去与清雅分食了吧。”

    海兰点了点头,将西瓜放在了桌上。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张妈妈的声音:“赵小姐,夫人忽然觉得小腹疼得厉害,怕是今晚就要生产了。”

    赵郡然心下疑‘惑’,她才给秦蕙兰施针,怎么秦蕙兰就感到阵痛了呢。

    海兰飞快地将‘门’打开,只见赵郡然把一个‘药’箱递给张妈妈,说道:“稳婆可是已经过去了?”

    张妈妈匆匆点了点头,接过赵郡然递来的‘药’箱背上,而后便跟着赵郡然往产房去了。

    海兰被留在了产房外头听候,与她一道的还有几个秦蕙兰院子里的丫鬟。

    赵郡然进了产房,见秦蕙兰此刻正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子。她先前只当是秦蕙兰胆小,怕邵振楠回来后责问她,便故意提早装起了阵痛。然而如今瞧见秦蕙兰的神情,赵郡然不由疑‘惑’道:“好端端的,夫人怎么就阵痛了?”

    张妈妈有些吞吞吐吐地说着:“只怪……怪老奴多嘴,说起自己怀孕的时候,吃了一些冰镇之物,便提前几日生产了。夫人为了能够早些时候生产,便让老奴拿井水湃了一些西瓜吃。”

    赵郡然皱了皱眉道:“如此寒凉之物,怎可在这节骨眼上吃。好在夫人是提前阵痛了,不然我的银针便白施了。”

    张妈妈惊讶地张了张嘴,而后听秦蕙兰道:“郡然,你快给我配一副缓解阵痛的汤‘药’来,我……我就要受不住了。”

    赵郡然口气平淡道:“夫人如今才只是开始,若便觉得受不住了,那再过一两个时辰当如何。缓解痛楚的汤‘药’虽有,但到了夫人生产之时,却是派不上用场的。夫人已然生育过嘉霖,应当比旁人更能忍耐才是。”

    虽说‘女’子生产要忍受阵痛,但究竟痛到何种程度,何时最痛,怕是没有生产过的‘女’子是无法想象的。赵郡然虽然是大夫,但也未必能够明白这种痛。秦蕙兰看着她,咬了咬牙忍痛道:“嘉霖生产之时是没有办法,如今你在这里,总是有办法让我缓解一下痛楚的。哪怕只是一会儿,也聊胜于无。”

    “这种痛虽撕心裂肺,犹如骨裂,但身为‘女’子,必然都是能够忍得的。”赵郡然说着便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香囊,回头对张妈妈道,“夫人若受不住,便让她咬着这个香包。”
正文 第452章 借她人之口
    &bp;&bp;&bp;&bp;邵敏茹被邵振楠再次“送”出了相府,这一次并没有将她送去庵堂,而是已养病的名义将她送去了下乡的一名远亲家中。

    比起上一次邵敏茹去庵堂,此次出‘门’显然冷清了许多。府中的姨娘小姐们都忙着在府里忙碌着,为秦蕙兰做汤羹,一个个都是无暇顾及她。

    邵敏茹临行前,就连邵振楠也不曾相送,只是派了两名十分稳妥的老妈子跟着伺候。邵敏茹四下里看了看,问身旁的周妈妈道:“‘春’桃那死丫头,可是被我父亲‘乱’打死了?”

    周妈妈道:“说起‘春’桃,老奴今日倒是还不曾见过。”

    邵敏茹微微皱了皱眉,却听邵鹏道:“‘春’桃‘弄’丢了大小姐,本是要受邵振楠责罚的。然而就在老奴带人出去寻找大小姐的时候,她竟是从相府逃走了。”

    “管家你速速派人去找,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找到她。”邵敏茹咬了咬牙,便上了马车。

    此刻厨房里一片热闹,三姨娘和四姨娘正带着‘女’儿们为秦蕙兰在做虾仁水晶羹,却是谁也不曾提过关于邵敏茹的任何事。

    婉茹因着年纪小,才站了片刻便觉得有些无聊,嚷着要去房里瞧五妹妹。

    邵婧茹是个能偷懒则偷懒的主,听婉茹要去瞧五妹妹,便顺势道:“四妹妹到底年纪小,怕叨扰了母亲,还是我陪她过去吧。”

    不等三姨娘和四姨娘作答,邵婧茹已经牵着婉茹的手离开了。

    两人进了秦蕙兰的产房,却被张妈妈告知秦蕙兰正睡着,两人便蹑手蹑脚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睡在秦蕙兰身旁的五小姐忽然啼哭起来,张妈妈赶紧让r母将她抱走了。

    婴儿的啼哭声十分的洪亮,哇哇的哭声使得邵婧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然而秦蕙兰竟是睡得香甜,并不曾被吵醒。

    张妈妈见她已经睡了两个时辰,不由有些担忧。她唤来一名丫鬟,说道:“你快去命厨房备一些吃食,夫人睡了这样久,也该饿了。”说罢她便走到秦蕙兰面前,轻轻唤了几声“夫人”。

    秦蕙兰她翻了个身,依旧睡得香甜,却是丝毫没有理会张妈妈。

    丫鬟才刚开‘门’出去,就看到三姨娘提着一只食盒站在‘门’口,身旁还跟着四姨娘。

    四姨娘笑道:“不必去厨房了,我们已经为夫人做了汤羹。”话音刚落,两人便不由分说进了产房。

    张妈妈忙朝她们欠了欠身,感‘激’道:“岂能劳动两位姨娘。”

    三姨娘将食盒‘交’给丫鬟,笑道:“夫人为相府诞下嫡小姐,最是辛苦,我们为她做一碗汤羹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四姨娘瞧了一眼躺在‘床’上熟睡的秦蕙兰,对张妈妈道:“既然夫人睡着,我们便也就不打扰她了。”她说着就要去牵邵婉茹。

    邵婉茹脱开四姨娘的手道:“五妹妹被r母抱走了,一会儿就要回来的。我还没瞧过五妹妹呢,我要等她回来。”

    四姨娘朝她剜了一眼,轻声道:“你母亲正睡着,你坐在这里又像个什么样子。”

    邵婧茹已然跟着三姨娘离开,唯有邵婉茹如石佛一般坐在那里,就是不肯站起来。

    张妈妈笑着打圆场道:“四姨娘便让四小姐留在这里吧,四小姐‘性’子静,却是不会叨扰夫人的。”

    话音刚落,张妈妈忽然听到秦蕙兰的说话声:“张妈妈,五小姐去了哪里?”

    张妈妈见秦蕙兰终于睡醒了,不由松了一口气道:“夫人睡了两个多时辰,可算是醒来了。五小姐因有些饿了,便被r母抱出去了。”她说着有些为难地看了四姨娘和邵婉茹一眼。

    秦蕙兰笑道:“四姨娘是过来人,说了也是无妨的。”

    张妈妈这才点了点头,对秦蕙兰道:“夫人吃过三姨娘与四姨娘做的汤羹后,便将收r的汤‘药’喝了,免得一会儿发涨,又白白受苦。”张妈妈说着便打开了食盒,将三姨娘与四姨娘一起做的汤羹端到秦蕙兰手中。

    邵婉茹站起身,对秦蕙兰道:“母亲,长姐被父亲送出府去了,父亲说长姐得了病,需要去乡下养病。可婉茹瞧着长姐好端端的,并没有生病……”

    她还想再说什么,四姨娘已经捂上了她的嘴,呵斥道:“大小姐去乡下养病是你父亲的意思,你一个孩子,何必c手这件事。”

    邵婉茹平日里看着乖巧安静,今日不知为何,竟是发了疯似的推开了四姨娘。她走到秦蕙兰身旁,扯着她的衣袖落着泪道:“母亲,求求您说服父亲,将长姐接回来吧。长姐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吃得惯乡下的粗茶淡饭呢。”

    秦蕙兰感到十分奇怪,虽然邵婉茹与邵敏茹是姐妹,可她们因年龄悬殊,加上一个是嫡小姐,一个是庶小姐,感情向来不深厚。无缘无故的,邵婉茹怎么会求自己将邵敏茹接回府里来呢。

    四姨娘对于邵婉茹反常的举动也是感到十分奇怪,她将邵婉茹拉到身旁,半哄半骗地说着:“夫人才刚生下五妹妹,身子虚弱。将大小姐接回府里一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先随我回院子里去,等夫人身子好些了我们再过来探望她。”

    邵婉茹纵然执拗,还是架不住四姨娘的生拉硬拽。

    张妈妈将两人送出了产房,关上房‘门’后对秦蕙兰道:“四小姐向来都是不曾与大小姐有‘交’集的,这一次竟然帮着大小姐来求情,夫人如何看这件事?”

    秦蕙兰道:“许是邵敏茹已经无人相帮,便只能让一个孩子来说服我了。”

    张妈妈摇了摇头,觉得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但至于邵敏茹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她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秦蕙兰将汤羹喝下后,问张妈妈道:“老爷可曾与敏茹宣布断绝父‘女’关系?”

    张妈妈道:“老爷虽不曾宣布,但此次大小姐去乡下,却是比不得先前去庵堂,老爷连盘缠银两都不曾让账房里支出。大小姐带的可全都是体己银子。”
正文 第453章 凤凰变山鸡
    &bp;&bp;&bp;&bp;秦蕙兰并没有因为张妈妈的话而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她沉‘吟’着道:“老爷的心思,我们向来是猜不透的。他虽不曾给敏茹支配任何银两,但未必就不会在暗地里托人照料她。”

    邵婉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房里的人说话,只因隔着厚厚的‘门’板,她一时间有些听不真切两人的话。

    四姨娘站在一旁瞧着自己的‘女’儿,只觉得她的举动十分的古怪。她轻声问邵婉茹道:“无缘无故的,为何要替大小姐说话?”

    邵婉茹一脸不解道:“长姐分明没有生病却被送出府去休养,我只是希望她能够早些回府里来,怎么能算为她说话呢?”

    四姨娘竟是被邵婉茹的一句话噎得语塞,她沉‘吟’了一瞬,方才对邵婉茹道:“你分明是知道的,夫人与你长姐水火不容,你竟然还让夫人去将大小姐接回来。你这么做,岂不是让我难堪?”

    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倒是不曾想到邵敏茹于秦蕙兰直接的瓜葛。她低垂着头,睫‘毛’轻轻一闪,说道:“是婉茹冲动了。”

    四姨娘拍了拍她的后背,告诫了几句。

    邵婉茹正要跟着四姨娘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候,她瞧见院子外的草丛里忽然一个杏黄‘色’的人影闪过。邵婉茹眸子一亮,便对四姨娘道:“娘亲你先回院子里去,我方才命三姐姐房里的云锦做一个香囊,眼下要去给她指一指‘花’样子。”

    四姨娘倒也不曾深想,朝她点了点头便先行离开了。

    邵婉茹特意错后了两步,等到四姨娘走远后,方才对草丛里的人小声道:“我去那边的亭子里等你。”她说着就快步往西边的凉亭里去了。

    才刚在凉亭里坐下来,就见一抹杏黄‘色’的人影往这里缓缓而来。邵婉茹按耐着‘性’子,稳稳地坐在凉亭里的石凳上。

    那杏黄‘色’的人影在邵婉茹面前站定,朝她福了福身道:“四小姐,大小姐让奴婢问一问四小姐,‘交’代的事情可曾同夫人说了?”

    邵婉茹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然同夫人说了,夫人倒也不曾说过拒绝的话,只是她眼下瞧着身子十分虚弱,怕是要长姐在乡下受几天苦了。”

    那丫鬟道:“如此倒也无妨的,只要四小姐不要忘记时不时地提醒夫人就好。”

    邵婉茹微微含笑,颔首道:“长姐‘交’代的话我都已经记下了,不知长姐答应我的事可曾忘记?”

    “四小姐请放心,大小姐离府之前已经‘交’代奴婢了,只要夫人将她接回府中,她房里那支金孔雀缀红宝石的簪子便即刻送到四小姐房里去。大小姐向来说一不二,自然是不会食言的。”

    邵婉茹听了顿时喜笑颜开,十分兴奋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丫鬟却是一脸紧张地往四周瞧了瞧,而后对邵婉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提醒道:“在大小姐没有回府之前,四小姐还需多多哄着些夫人才是。”

    邵婉茹想到邵敏茹常戴在发髻上的那支金孔雀缀红宝石簪子就要转到她的手里,已然兴奋得连连点头答应。

    丫鬟朝她福了福,便快步告辞了。

    赵郡然站在对面的回廊里,瞧着这一切,嘴角不由微微扯起一个笑容来。

    海兰对赵郡然道:“那丫鬟不过是大小姐房里的二等丫鬟,四小姐到底是个小孩子,竟也能信她说的话。”

    “孩子才好啊,孩子的嘴不严实,到时候邵敏茹回到府里,却是不曾将那支太后赏赐的簪子送给她,只怕她是要闹个没完的。四姨娘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人,若是知晓自己的‘女’儿被人利用了一回,又当如何呢?”赵郡然说到这里,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手钏,对海兰道,“你先将酬劳给那丫鬟送过去,告诉她事成之后我自有更好的东西赏给她。”

    海兰接过手钏,眼见着邵婉茹慢慢从眼前消失,方才离开。

    邵敏茹是在一个时辰之后到达乡下的远亲家中的。

    那远亲是老夫人的一位堂侄子,因着自小不是读书的料,又加上体弱多病,便是不曾在朝中谋职。他借着邵振楠的襄助,在乡下建了屋舍,娶了美妻,三两个子‘女’,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邵敏茹在一间木屋前下了马车,只见一位‘妇’人并着一名年轻‘女’子正站在屋子外恭候。‘妇’人瞧见邵敏茹到了,赶紧带着‘女’儿迎上来,笑盈盈道:“敏茹来了,快进屋里去吃些冰镇的瓜果。”

    话音刚落,只见‘妇’人旁边一名满口黄牙的中年男子道:“早些时候就听堂姑姑说起过,说敏茹貌美如‘花’,今日一见还真是好看。”

    邵敏茹见男子说话的时候唾沫横飞,不由皱了皱眉,只是朝她们微微一笑,便先行进了屋子。

    屋舍虽大,却因为没有下人而疏于打扫,地上落满了枯枝枯叶,鞋子踩过之处,皆是枯枝叶的嘎吱嘎吱声。

    邵敏茹是十分爱干净的,她的院子里粗使丫鬟要比秦蕙兰的院子里还要多上一倍,一到秋冬,她便要粗使丫鬟轮番在院子里打扫,不能留下一片枯叶。如今瞧这地上的枯枝叶,应当是有一年半载不曾打扫了。她十分厌弃地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妇’人,淡淡道:“叔母怎不请个粗使婆子将院子打扫一番?”

    翁婶笑道:“农家小户的,哪里请得起人。况且这些枯枝叶我们是故意留在这里的,等晒上些日子,枝叶被踩成了粉末,我们便与‘鸡’鸭粪‘混’合了送到田里去做‘肥’料。”

    邵敏茹再次拧了拧秀眉,只觉得翁婶说的话有些恶心。

    周妈妈在一旁问翁婶道:“我们小姐的房间在何处,可曾打扫干净了?”

    翁婶笑道:“早已经打扫干净了,我们因知道大小姐爱干净,因此特地将这个房间抹了三四回呢。”

    邵敏茹心想着好歹翁叔的家境不算太差,比起庵堂里的住宿应当好上几分,倒也不曾要求太多,只是对翁婶道:“我的被褥枕头自己都已经带来了,便不劳叔母准备了。”q
正文 第454章 断绝关系
    &bp;&bp;&bp;&bp;翁氏夫‘妇’常年生活在农村,很是朴实,倒是想不到邵敏茹自备枕头被褥是因为嫌弃她家中的物品不干净。翁婶含笑点了点头,对翁叔道:“敏茹舟车劳顿,定是饿了,你快点给她去煮一碗面来。”

    翁叔闻言赶紧应了两声,快步往厨房去了。

    翁家小‘女’儿快走几步,进了院子里,将一间厢房推开了,对邵敏茹道:“这间便是堂姐的房,堂姐瞧一瞧可喜欢。”

    邵敏茹依言进了卧室,微微抬眼瞧了瞧里面的摆设,只见那屋子很是宽敞,然而却是空‘荡’‘荡’的,并不见‘床’榻和梳妆台。邵敏茹不禁疑‘惑’道:“‘床’榻在何处?”

    翁家小‘女’儿指着正中央的一张石头砌成的炕,笑道:“这便是‘床’榻,也叫炕,冬天在底下烧了木炭,很是暖和。如今天气热了,若是直接躺在上头,凉凉的倒也不用打扇了。”

    邵敏茹吃惊地看着翁家小‘女’儿,面上的神‘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对翁婶道:“难道翁婶家中就没有‘床’榻?哪怕是最普通的也好。这石炕我不曾睡过,怕是不习惯的。”

    翁婶心里没有什么弯弯肠子,只以为邵敏茹当真是怕自己睡不习惯,便笑道:“敏茹你睡两日便知晓了,这样的天气,没有它才睡不好呢。”

    邵敏茹微微皱了皱眉,心想着自己在这里也不过忍上三五日,便也就罢了。

    等翁婶带着‘女’儿走后,周妈妈与另一名老妈子放下东西,将炕面重新打扫了一回,随后又替邵敏茹将从府里带来的被褥枕头换上了。

    翁叔捧着一碗面走进来,也不敲‘门’,径直就在那炕上坐了下来,把碗筷往被褥上一放,朝邵敏茹笑道:“这是你堂叔最拿手的猪肝面,敏茹你快趁热吃了。”

    邵敏茹瞧见翁叔就这样不打一声招呼进了自己的闺房,还在自己的被褥上坐下来,心中不由涌起一丝恼意。可她到底也算寄人篱下,便只好强压住心头的不快,对翁叔道:“放下吧,我一会儿再吃。”她说着便看了周妈妈一眼。

    周妈妈对翁叔道:“这里也算是我家小姐临时的闺房,以后还希望这位老爷不要随意进入我家小姐的房间才好。若是要送什么东西或是传话,便让翁小姐代劳。”

    “给自家侄‘女’儿送一碗面而已,犯不着这般避讳吧。我们乡里人并不讲究这些,敏茹在这里也不必讲究。”翁叔说着话,不由笑起来,一口黄牙尽数展‘露’在邵敏茹眼前。

    邵敏茹迅速别过脸去,对翁叔道:“你我虽也算是亲人,但有些事我到底还是要遵从自小的教养的,还请翁叔也多加注意。”

    翁叔微微‘抽’了‘抽’嘴角,不以为然地朝邵敏茹瞥了一眼,便灰溜溜地走了。

    邵敏茹对周妈妈道:“你快些将我随身携带的珠宝首饰都找个地方妥帖收着,并非我不信他们,只是小‘门’小户的,难免有人多个心思。”

    谁知这句话恰恰被翁家小‘女’儿听到了,她满面不快地冲进房里,叉着腰对邵敏茹道:“我们家里虽穷,但不至于做偷‘鸡’‘摸’狗的事,堂姐就放心吧。”

    周妈妈皱了皱眉,对翁家小‘女’儿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家小姐倒也不曾说过是要放着你们一家,只是这方圆百里有数十家农舍,难保哪个眼馋的来偷盗。”

    翁家小‘女’儿瞥了瞥嘴,原本她对邵敏茹这位堂姐的到来还有些期待,然而如今见她这般瞧不起她们这些小‘门’小户里的人,翁家小‘女’儿对这位堂姐的好感已然全无。她剜了邵敏茹一眼,说道:“那么还请堂姐将珠宝首饰收妥当了,可别哪日自己丢了东西,冤枉我们这些农舍里的人。”

    邵敏茹并未言语,只是在一张竹椅上坐下来。

    翁家小‘女’儿倒也不是个爱计较的人,逞过口舌之快后,便扭头离开了。

    邵敏茹接过另一位妈妈递上的面,拿筷子撩起一些,然而瞧见碗里的猪肝透着浓浓的血‘色’,她便再无胃口。

    周妈妈道:“小姐再忍耐几日,等老爷将祭拜一事安排妥当后,便会将小姐接过去的。万老爷虽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但到底大小是个六品县官,再不济也不至于让小姐受苦的。”

    邵敏茹将碗放下来,对周妈妈道:“你从我这里挑选两支款式新颖些的簪子,速速给万老爷家的两位小姐送去。”

    周妈妈点了点头,赶紧去照办了。

    邵敏茹离开相府未多时,邵振楠便也赶着出府去了。秦蕙兰初初诞下五小姐,他甚至连瞧都没有瞧过一眼,就连五小姐的名字也不曾起好。这般薄情寡义,着实令秦蕙兰寒心了。

    赵郡然此刻正坐在产房里,替秦蕙兰把脉开补方。她听着秦蕙兰时不时地叹气,不由道:“义父的心不在夫人这里,夫人应当是知晓的,何必为了一个冷情之人破坏了自己的心情。你如今要做的不是收住他的心,而是收住相府上上下下众人的心。”

    秦蕙兰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连你义父的心都收不住,又何来本是将相府上下的人心都收了。”

    赵郡然冷冷一笑,口气轻缓道:“只要邵敏茹彻底为邵振楠所唾弃,相府上下自然归心于夫人。只是要看夫人有没有这样的本事了。”

    张妈妈听到此言,心知赵郡然又想让秦蕙兰替她办事了,便赶紧将房中的丫鬟都屏退了出去。

    秦蕙兰见房中无人,方才直言道:“我资质愚钝,若非张妈妈在一旁帮衬着,怕是不可能有机会生下嘉霖的。因此往后还需由你和张妈妈多多提点我才是。”

    赵郡然伸手拨了拨‘床’头柜上的烛火芯,淡淡笑道:“义父今日出去是为了奔走邵敏茹过继给万大人一事。他是打算将‘女’儿托付给别人,而后再宣布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如此也好给她留一条后路。”

    秦蕙兰轻轻松了一口气,说道:“若是能够如此倒也好,邵敏茹成了万老爷的‘女’儿,便也就不再是相府的嫡‘女’了。”q
正文 第455章 躲雨
    &bp;&bp;&bp;&bp;对于秦蕙兰如此天真的想法,赵郡然不禁笑出声来。随后她有些痛心疾首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秦蕙兰道:“难道夫人忘了,在你生产之前我便说过,如果邵敏茹过继给别人,便是代表邵振楠并未全然放弃她。邵敏茹这颗火种留着,或许哪一日便能为相府撩起熊熊烈火。她到底是邵振楠引以为傲的‘女’儿,就算将来五妹妹再优秀,邵振楠到底也是没有耐心等她长成的。”

    秦蕙兰十分焦急地看着赵郡然道:“老爷要将她过继给万老爷,我难道还要从中阻拦不成?”

    赵郡然淡淡笑道:“拦自然是要拦的,但究竟如何阻拦,夫人还需好好思量清楚才是。”

    赵郡然说着便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塞到秦蕙兰手中,而后朝她欠了欠身道:“郡然便不叨扰夫人歇息了。”

    秦蕙兰打开纸,见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不禁眉眼微微一动,问张妈妈道:“敏茹可是被送到翁家去了?”

    张妈妈朝秦蕙兰点了点头道:“回夫人,正是。”

    秦蕙兰沉‘吟’了片刻,方才对张妈妈道:“张妈妈觉得,我应当如何才能既阻止了邵敏茹认万老爷为义父,又能博个好名声?”

    张妈妈道:“那么夫人便要赶在大小姐去万老爷家中之前将她接回来,而且必须感天动地才好。夫人若能够让旁人觉得您是真心实意要将大小姐接回府里的,那么老爷便也就无话可说了。”

    “如今敏茹出了这样的事,只怕老爷也是对她避之不及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急着将敏茹送去翁家了。如果我贸然将她接回府内,会不会触犯了老爷?”秦蕙兰担忧道。

    她这般患得患失着实令张妈妈有些失望,秦蕙兰若非有赵郡然帮衬着,今时今日哪里能够成为相府的当家主母。如今赵郡然放手让她自己去争取将来在相府的地位,她却是如此举棋不定。

    张妈妈叹息了一声,劝说道:“触犯老爷肯定是免不了的,但老爷到底还是疼惜‘女’儿的,避讳归避讳,终究还是希望大小姐能够回府里来的。”

    赵郡然出了产房,对海兰道:“这几日府里太过安静,我倒是有些不习惯,你随我去外头走走。”

    海兰知道,赵郡然是想去外头听听是否有什么对邵敏茹的风言风语,也好有个应对之策。她赶紧点了点头,回院子里取了一把伞,便跟着赵郡然出‘门’了。

    彼时天‘阴’沉沉的,眼瞧着乌云压顶,恐暴雨将至。赵郡然深怕走在路上遇上暴雨,到时候两人连个躲雨的去处也没有。她想了想,便对海兰道:“我们先去栖霞酒楼坐一会儿,问问掌柜近来可有六殿下的消息。”

    说着话,两人便拐过巷子,进了栖霞酒楼。

    掌柜瞧见赵郡然来了,十分热情地把人迎进来。他朝赵郡然笑道:“可巧今日一早陈先生还同我提起要见赵小姐呢,赵小姐便来了。”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见陈先生正坐在角落的一张放桌上吃暖锅。她十分好奇地走上前去,朝陈先生欠身道:“天气如此闷热,陈先生竟吃得下暖锅。”

    陈先生忙站起来朝赵郡然拱了拱手,而后拉开一张凳子请她坐下来。

    赵郡然二话不说便在他对面坐下来。

    陈先生笑道:“正因为天气闷热,才要吃些暖锅出一些汗。赵小姐是大夫,应当很是清楚如何排湿。”

    赵郡然只是微微颔首,问陈先生道:“不知陈先生找我所谓何事?”

    “二皇子被陛下关入天牢之后,虽说朝中暂无皇子争权夺利,但难保有人心思藏得深。”陈先生替赵郡然倒了一杯茶,继续道,“若有人将太子当做了对手,保不齐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在下认为,赵小姐应当好好查一查可有哪位皇子居心叵测。”

    赵郡然看了陈先生一眼,神情冷淡道:“然而陈先生设法替太子除了于皇位有威胁之人,然而博取太子的信任?”

    陈先生含笑摇了摇头道:“赵小姐此言差矣,我此举并非为了博取太子的信任,而是为了替六殿下扫清回京的拦路石。”

    他这句话倒也说得通,如果朝中有人对皇位虎视眈眈,势必要设法将太子拉下马。而罗启煜是太子最信任的兄弟,如果罗启煜荣归京师,太子无疑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助手。如果有人要夺位,势必要将这个助手先除掉。

    想到这里,赵郡然心中不由有些惶恐。向罗启焕这样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躲在暗处偷偷作为的人。这些月她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倒是想不出除了罗启焕,还有何人对皇位虎视眈眈。可这一世未必也会如此不是吗?

    赵郡然朝陈先生点了点头道:“陈先生若真心愿意相助六殿下,我倒是可以派人去细细查一查。”

    陈先生赶紧起身朝赵郡然深深作揖,郑重道:“如此便多谢赵小姐了。”

    赵郡然微微颔首,她沉‘吟’了一瞬,而后道:“我有一件事还需劳动陈先生。”

    从栖霞酒楼出来的时候,天气愈发的‘阴’沉了。路上的摊贩大多都收拾了东西奔走离开,连衙役们也都匆匆赶着回府衙去。

    海兰对赵郡然劝说道:“小姐,很快便要下雨了,怕是也打探不到什么消息,不如就早些回府里去吧。”

    赵郡然微微笑道:“下雨才好,一场骤雨有多少人来不及回府,‘女’儿家终究是要找个稳妥的地方避雨的。”

    她说着话,海兰已然明白赵郡然准备去向何处。

    海兰眼见着骤雨还未下,便扶着赵郡然抄近路去了柔音轩。

    今日的柔音轩很是冷情,里面只有三两间厢房亮着灯。院子里也都不见‘侍’‘女’们,只有红姑正站在‘门’口指挥工匠们修缮‘门’框。

    赵郡然对红姑道:“给我开一间正中央的雅室,我要进去休息。”

    红姑见赵郡然来了,赶紧吩咐‘侍’‘女’去开雅间,她含笑对赵郡然道:“这里有一封信正要给赵小姐。”q
正文 第456章 新姊妹
    &bp;&bp;&bp;&bp;赵郡然听闻红姑有信要‘交’给她,倒是有些好奇会是何人。然而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红姑道:“东西等进了雅间再给我。”

    红姑依言微微颔首,目送着赵郡然进了雅间后,她便赶紧回房去取信了。

    赵郡然带海兰先行进了雅间,在窗前的一张楠木椅上坐下来。木椅前面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是一些果品与腌梅子。赵郡然漫不经心地敲了一眼那腌梅子,只见青‘色’的梅子上落了一点殷红。

    海兰见赵郡然轻轻皱了皱眉,便赶紧将腌梅子拿起来瞧了一眼。她朝赵郡然道:“小姐,是‘唇’脂。”

    赵郡然微微点了点头,就瞧见红姑走了进来。

    待红姑进来后,海兰赶紧将房‘门’关上了。

    红姑将一封信‘交’到赵郡然手中,说道:“这是太子妃命红姑‘交’给赵小姐的。”

    听到红姑说太子妃让她送信,赵郡然一开始的时候倒是有些诧异。转而一想,罗启煜与太子兄弟情义深厚,他有哪些产业,告知太子倒也实属正常。

    赵郡然将信打开看了看,说道:“太子妃可曾让你转告别的话?”

    红姑点了点头,沉‘吟’着道:“太子妃自从为太子纳了两房侧妃之后,太子便****栖在一位来自番邦的侧妃房里,时常玩到深夜,有时候连早朝都误了时辰。”

    赵郡然听到红姑的话,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太子可是出了名的做事严谨、一丝不苟,又岂会做出此等荒唐之事来呢。可是太子妃毕竟不是善妒之人,不可能因为太子宠爱侧妃便造谣,况且这些事情她也是不能够胡说的。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禁有些疑‘惑’地看了红姑一眼,说道:“太子妃预备如何?”

    “太子妃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若是规劝太子远离侧妃,怕落个善妒的骂名。可若是放任太子一味如此,便又怕帝后责难。”

    如果皇帝要责难太子,那么应当早就责难了,怎么可能忍那么久呢。皇帝怀的是什么心思,赵郡然很是清楚。但太子究竟为何如此,赵郡然倒是有些‘迷’糊了。

    她朝红姑点了点头,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太子妃急着约我出来小聚,那么你就速速派人去将她请过来吧。”

    红姑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天‘色’,说道:“眼见着就要下雨了,怕是太子妃多有不便。”

    赵郡然道:“只是将要下雨,而非已经下雨,又有什么不便呢。况且我相信太子妃定然希望早早地将这件事解决了。”

    红姑到底也怕耽搁了时间,被太子妃所怪罪,因此赶紧朝赵郡然点了点头,派‘侍’人去太子府请太子妃了。

    赵郡然见院子外来了几位‘女’眷,便让红姑出去招呼了。她将太子妃的信收进袖子里,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思量着什么。

    过了未多时,窗外便响起来滴滴答答的雨声,雨点扣在窗棂上,溅起了雨‘花’。海兰赶紧将窗子关上了,她对赵郡然道:“小姐还是挪到圆桌旁去坐着吧,下雨的时候湿气重,小姐仔细湿气钻到骨子里去。”

    赵郡然不以为意道:“无妨的,一会儿让‘侍’人送一碗姜汤进来便好。外头雨声滴答,我若不坐在窗前,又如何听得到人家的谈话声呢。”

    海兰点了点头,忽然瞧见两名小姐快步进了隔壁的雅间。她忙对赵郡然道:“小姐,我方才瞧见万县令家的大小姐与二小姐进了隔壁。”

    赵郡然有些好奇地看了海兰一眼,问道:“我都不曾见过万家的小姐,你又是如何认识的?”

    海兰不禁捂着嘴笑了笑,说道:“小姐应当听说过的,万家的两位小姐可是恨不得将府里所有的钗环首饰都戴在身上,就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是官家的‘女’儿。”

    官员家的儿‘女’们平日里闲来无事,若有机会聚在一起便喜欢说旁人的是非与笑话。赵郡然倒是不曾仔细听过关于各家小姐的事,但对于这两位万家小姐的脾‘性’倒是略有耳闻的。有不少小姐在背地里喊她们“‘花’母‘鸡’”,只因她们喜欢佩戴各式各样的首饰,无论是否搭调,只要瞧着贵重便好。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对海兰道:“你替我将椅子搬到墙边去,今日我便也要听一听壁角。”

    海兰赶紧轻手轻脚地替赵郡然将椅子搬到了墙边,赵郡然在椅子上坐下来,身子靠着椅背,安静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万家的两位小姐叽叽喳喳地评论了一回柔音轩里的景致与摆设,倒是显得十分兴奋。万家的大小姐道:“说起来我还是头一回来这柔音轩,若非妹妹极力推荐,我倒也只当是个十分普通的地方。”

    万家的二小姐道:“上一回我来这里,还是一年前跟着母亲来听评弹的。柔音轩的雅间如此之贵,我自己倒也是不常来的。”

    万家的大小姐乃是庶出,二小姐是嫡出,两人虽身份有别,倒也姐妹情深。因此万家大小姐听闻此言,倒也只是微微一笑,说道:“父亲新认的义‘女’肯‘花’重金让我们来这里玩,看样子倒也是个十分好相与的‘女’子。”

    “是否好相与我并不清楚,只是这个邵家大小姐的名声可是不大好。我听说她是因为被人发现躺在了青楼里,才被邵老爷赶出府来的。许是邵老爷念她可怜,便将她安排到了我们万家。”

    万家大小姐道:“如此说来,她还是个烂摊子。”

    玩家二小姐冷冷笑了一声道:“是不是烂摊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好歹是相府的嫡‘女’,钗环首饰定然不少。将来她到了我们万家,少不得要打点好我们这些姊妹,到时候姐姐喜欢什么,还不是一个眼神的事。她的这两支簪子已然价值不菲,更别说是其它好东西了。”

    两人打着如意算盘,纷纷发出贪婪的笑声。

    赵郡然轻轻弯起嘴角,对海兰道:“看样子邵敏茹还未进府,就已经开始示好新姊妹了,倒也是个会讨巧的主儿。”q
正文 第457章 奇葩两千金
    &bp;&bp;&bp;&bp;海兰深怕惊扰了隔壁的人,便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隔壁继续传来万家大小姐贪婪的笑声,她笑了一阵后方才道:“照理说她来了我们万家,我们是要为她准备见面礼的。如今她人未到礼先到,那我们岂不是要比她送的礼更厚些才好。”

    万家二小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照理是自然要给见面礼的,可我只怕她堂堂相府大小姐是瞧不上我们的东西的,所以便只当不懂这些理罢了。”

    赵郡然听着两人的对话,便知这位万家二小姐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贪婪无度、尖酸刻薄,甚至还有些自‘私’自利。邵敏茹若是栽到这种人手里,倒也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想到这里,赵郡然忽然改变了想法,与其让秦蕙兰早早地将人接回来,倒不如先让她在万府受些欺辱才好。

    赵郡然正沉‘吟’之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海兰赶紧走到‘门’前,透过青纱瞧了瞧,只见太子妃正立在房‘门’口。海兰朝赵郡然看了一眼,随后迅速打开房‘门’,将太子妃迎进了房内。

    赵郡然起身朝太子妃福了福,笑道:“太子妃应当是刚从柔音轩离开,郡然却要劳动您再走一趟。”

    太子妃有些诧异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问道:“你如何知晓我是刚从柔音轩离开,我可是吩咐了红姑不要同任何人提起我来过这里的。”

    赵郡然拈起一粒腌梅子笑道:“太子妃用的‘唇’脂都是搀了茉莉‘花’汁的,茉莉‘花’汁不定‘性’,时间一久便会发黄,寻常的调脂师是驾驭不了的,只有宫中的巧匠才有办法将茉莉‘花’汁‘混’入到‘唇’脂里,却又不令‘唇’脂变‘色’。”

    太子妃赞同地点了点头,含笑道:“你可真是观察细微。”

    “郡然冒昧一问,不知太子妃为何走得如此匆忙?”

    “我方才在这里瞧见了府中的侧妃,原本是想趁着不在府里,便规劝他不要****叨扰太子的。谁知等我走出雅间,她便已经离开了。”太子妃说到这里,不禁望向赵郡然道,“郡然你足智多谋,我希望你能替我出出主意,究竟如何才能令太子不再沉‘迷’于侧妃处。”

    赵郡然道:“郡然不曾见过侧妃,并不知她究竟是何种‘女’子,一时间倒也是无法答复太子妃。”

    太子妃有些焦急道:“不如就等雨停之后,你随我去太子府坐坐,总是能见到侧妃的。”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并非郡然不愿,只是郡然若跟随太子妃前去,终究不妥。再过些日子便是太后的生辰,太子妃不如将侧妃带进宫去为太后贺寿。”

    太子妃先是一愣,而后方才明白赵郡然的意思。她沉‘吟’着点了点头道:“如此倒也好,只是她们未必肯随我进宫去。”

    赵郡然冷笑了一声,缓缓道:“若非心虚,又何惧入宫呢?”

    太子妃听了赵郡然的话,倒是十分赞同。她紧锁的秀眉终于渐渐舒展开,而后朝赵郡然颔首道:“我听说六皇子近来捷报频传,陛下很是欢喜,前些日子陛下特地嘉奖了军中将士牛羊千匹。”

    这些事赵郡然已然从罗启煜的信中得知,但听到太子妃提及罗启煜,她依旧不禁微微一笑,说道:“六殿下神勇,倒也是令人钦佩。”

    太子妃道:“照这趋势下去,六皇子与沈将军很快便能攻下卫国,估计明年开‘春’便可班师回京了。”

    赵郡然笑道:“六殿下何时回京并不重要,只要他平安健康便好。”

    太子妃点了点头,眼见着外头天已放晴,便起身对赵郡然道:“府中还有不少事务要处理,我便先行离开了。五日之后,我们宫中相见。”

    赵郡然朝太子妃欠了欠身,只是将她送到了雅间‘门’口。

    太子妃见她并没有离开了意思,不禁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赵郡然只是瞧隔壁望了一眼,含笑道:“郡然遇上了一位故人,便不送太子妃了。”

    待太子妃走后,赵郡然复又在椅子上坐下来,听着隔壁传来的嬉笑声。

    万家大小姐与二小姐说了一回府里丫鬟婆子们的笑话,便也就准备离开了。

    赵郡然缓缓站起身,对海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海兰紧跟在赵郡然身后,两人才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万家的两位小姐也从里头走出来。

    两人见到赵郡然,虽不相识,却还是含笑欠了欠身。

    赵郡然也朝她们还了一礼,抬眼瞧见两位小姐的鬓间都簪着一支金簪,便扭头看了海兰一眼。

    海兰微微颔首会意,她跟着赵郡然下了台阶,走了几步,却是忽然停住了步子。

    万家的二小姐一时未查,却是撞在了海兰的后背上,摔了个趔趄。

    海兰赶紧将万家二小姐扶起来,拿帕子替她擦着衣袖上的泥水,口中迭声道着“抱歉”。而后她便拾起地上的金簪瞧了瞧,将她送到了万家二小姐手中,满怀歉意道:“是奴婢冒失,冲撞了这位小姐。”

    赵郡然也走上前来,朝万家二小姐福了福,说道:“我的丫鬟无礼冒犯,这位小姐且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成衣铺里为小姐买一身新衣。”

    万家二小姐见赵郡然气质不凡,打扮‘精’巧,想来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她不知赵郡然的来头,只怕得罪了什么嫌贵千金,便只是含笑摇了摇头道:“无妨的,反正我们做轿子回去,倒也无人瞧见我脏了衣裳。”她说着便吩咐丫鬟将金簪为她重新‘插’戴上。

    丫鬟接过她手里的金簪,却是十分诧异地“呀”了一声,而后有些惶恐地看着万家二小姐道:“小姐,这……这支金簪断了。”

    万家二小姐也是万分诧异,她迅速从丫鬟手里夺过金簪,却见那金簪已然断成了两截。她面‘色’顿时一白,说道:“这怎么可能?金簪岂会断裂?”

    赵郡然看了一眼万家二小姐手中的金簪道:“还望这位小姐恕我直言,这一支簪子怕不是金簪。”q
正文 第458章 先过几天苦日子
    &bp;&bp;&bp;&bp;万家二小姐的面‘色’顿时变得十分不善,她睁圆了一双眼,看着赵郡然道:“不是金簪?莫非这位小姐认为我戴的是一支假金簪?”

    赵郡然朝万家二小姐欠了欠身,十分诚恳地笑道:“小姐误会了,只是您这支簪子的确不是金簪。若是金簪,又岂会摔断呢。”

    万家大小姐闻言赶紧将簪子取过来瞧了瞧,却见那断口处黑乎乎的一层,倒是瞧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她问万家二小姐道:“这支簪子可就是新妹妹送你的那一支?”

    万家二小姐点了点头,就听大小姐道:“我瞧着这簪子却是连镀金都算不上,可真是出手阔绰啊。”

    赵郡然的嘴角掠过一丝弧度,很快她便朝两人欠了欠身,带着海兰离开了。

    万家二小姐又仔仔细细将那簪子查看了许久,之后忽然摘下了她姐姐头上的金簪,用力一压,竟是也断成了两截。

    大小姐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她用力咬了咬牙道:“好啊,这个新妹妹还没进咱家‘门’呢,就敢拿假货来诓骗我们。”

    海兰跟着赵郡然走出柔音轩后,便忍不住掩着嘴笑起来。

    赵郡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说道:“你这偷窃的本事,倒是比武功还了得。”

    海兰眯起眼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两支金簪‘交’给赵郡然道:“小姐觉得这两支金簪该如何处理?”

    “如此贵重之物,丢了实在是可惜,但留着却是个祸患。一会儿你便找个地方将它们融了。”

    海兰点了点头,眼见着万家的两位小姐垮着脸从里面走出来,赶紧朝她们欠了欠身,含笑道:“两位小姐慢走。”

    万家的大小姐朝赵郡然微微颔首,二小姐却是气呼呼地上了轿子。

    赵郡然瞧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邵敏茹过惯了一呼百应的日子,怕是用不了几日便要哭嚷着回府里来了。”

    主仆两回到相府,海兰伺候赵郡然换过衣裳后,便往秦蕙兰的产房去了。谁知到了产房‘门’口,却被告知秦蕙兰回了自己的院子,眼下邵振楠正陪着秦蕙兰。

    赵郡然就此作罢,转身正要回房,却见府里的老妈子快步朝她走来。

    老妈子对赵郡然道:“赵小姐,夫人喝了一碗厨房里送来的下‘奶’汤便吐得厉害,还请赵小姐赶紧过去瞧瞧吧。”

    赵郡然十分疑‘惑’地皱了皱眉,却是并没有多言,命海兰背上‘药’箱便赶紧往秦蕙兰的院子里去了。

    她进到秦蕙兰房中的时候,邵振楠已然离开了。五小姐沉沉地睡在‘乳’母的臂弯里,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很是美丽可爱。

    秦蕙兰面上笑容深深,她瞧见赵郡然来了,不禁笑道:“方才你义父为你五妹妹取了名字,叫婷茹。”

    “‘女’子婷婷,宛若碧‘玉’,倒也是个十分好的名字。”赵郡然微微颔首,看了一眼沉睡的邵婷茹,倒是十分喜爱地握了握她的小手。

    秦蕙兰将‘乳’母屏退了出去,对赵郡然道:“你快坐下来。”

    赵郡然依言走到圆桌边,待秦蕙兰坐定后,她方才在一旁坐下来。

    秦蕙兰收敛起笑容,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今日老爷同我提及,说是明日一早,他便准备让敏茹认万老爷为义父,从此后敏茹便是万老爷家的人,与我们相府再无瓜葛。”

    赵郡然忍不住冷笑出声,若是与邵敏茹再无瓜葛,邵振楠又何必再费心为邵敏茹找好后路呢。

    秦蕙兰显然也是不信的,她此时很是纠结,若是邵敏茹当真不再回府,她这个做后母的难免被人诟病。那些长舌之人必然会说是秦蕙兰容不下邵敏茹这个前夫人生的‘女’儿,因此才会想办法将她赶出相府去的。

    赵郡然说道:“我眼下改变主意了,既然义父决心要将邵敏茹留在万府,那便由着义父吧。免得夫人干涉过多,惹恼了义父。”

    秦蕙兰闻言不禁有些诧异,她分明记得就在昨日,赵郡然还要求秦蕙兰阻止邵敏茹认万老爷为义父。才不过一天的功夫,怎么她就改变主意了?

    赵郡然眼见着秦蕙兰面‘露’疑‘惑’,她不仅微微一笑,口气冰冷道:“我现在想想,让邵敏茹在万府多受些苦倒也好。等她历经苦难,夫人再将她解救出来岂不更好。”

    秦蕙兰知道,赵郡然所做的一切,多半还是为了报复邵敏茹。她倒也不想去计较这些,只是有些不解道:“论说敏茹去了万家,万老爷为了巴结老爷,定然是会善待敏茹的,又何来受苦一说呢?”

    “这件事夫人便不必‘操’心了,你知晓的越多,闲话便也越多。”赵郡然说着便起身朝秦蕙兰欠了欠身,淡淡道,“我瞧着夫人身子安好,便也就放心了。”

    赵郡然出了秦蕙兰的屋子,却见邵振楠此刻正从月亮‘门’内走进来。他见到赵郡然,面上倒也和善。他对赵郡然道:“今日我进宫,见陛下咳嗽严重,听汪公公说御医们也是束手无策,你若有什么好法子,便早早地献上去。”

    “郡然还需经望闻问切后方敢断症,如今陛下不曾请郡然进宫,郡然却是不能够随意入宫去面圣的。”

    邵振楠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已然向太后提过,兴许明日太后便会召你进宫去。”

    赵郡然闻言柔顺地点了点头,对邵振楠道:“夫人产下五妹妹后,身子虚弱,郡然一会儿便派人出去抓一些补‘药’回来。”

    邵振楠已然明白赵郡然的意思,他微微颔首道:“近些日子我忙于奔走,倒是疏忽她们母‘女’两了,还望你替我好好照料她们。”

    次日一早,宫里果然来了一位嬷嬷来请赵郡然进宫,却是太后身边的杨嬷嬷。

    赵郡然换过衣裳,命海兰带上‘药’箱,便急急忙忙跟着杨嬷嬷进宫去了。

    邵振楠负手站在前厅‘门’口,眼见着赵郡然离开,微微松了一口,心想着自己丢了一个嫡长‘女’,这个养‘女’可不能够再出什么事了。相府今后的荣辱,便都全靠她了。q
正文 第459章 久咳不愈
    &bp;&bp;&bp;&bp;杨嬷嬷将赵郡然带进宫中之后,自然先安排她去见了太后。

    太后显然已经在宫中等了许久,见到赵郡然进了正殿,不等她行礼,便命宫‘女’搬来绣墩让她坐下来。

    赵郡然还是依礼朝太后福了福,方才坐下来。

    太后对杨嬷嬷道:“你快去打听打听,皇帝可曾下早朝了?”

    杨嬷嬷道:“回禀太后,老奴方才带赵小姐来时路上,已然向武德殿里的宫‘女’打听过,因与卫国的战事吃紧,陛下此刻还未下朝。”

    太后点了点头,赵郡然道:“哀家听说相府的夫人刚刚诞下一位五小姐,可是母‘女’安好?”

    赵郡然含笑道:“劳太后惦记,夫人诞下了一位可爱伶俐的五妹妹,倒是母‘女’安康。”

    太后朝杨嬷嬷看了一眼,很快杨嬷嬷便从屏风后捧出了一只橡木描‘花’匣子。太后对赵郡然道:“这是哀家给相府五小姐的出生礼,原本是该由相府夫人抱着五小姐进宫来领赏的。只因她还在月子里,便由你替哀家转‘交’吧。”

    赵郡然赶紧起身朝太后福了福,笑道:“郡然替夫人感谢太后恩赏。”

    太后见赵郡然行事沉稳,规矩一样不差,却是有些不自觉地叹息了一声。

    赵郡然知道太后因何而叹,她叹息赵郡然并非邵振楠的亲骨血,出身低微,配不起她的娘家人。太后虽喜欢赵郡然,却一直不曾赞同赵郡然嫁入皇室,只因她为皇帝所不喜。她好几次想要将赵郡然配给自己的娘家人,好赵郡然留在身边,可赵郡然的出身到底令太后有所芥蒂。

    赵郡然倒是对自己的出身很是满意,因为有了这低微的身份,她便可躲过太后的“喜爱”,无需再为了逃避婚事而费心。

    宫‘女’送上了茶水,太后喝了一口茶,对赵郡然道:“哀家听说敏茹出了事,被邵相送出府去了。这件事说小也不小,但仔细论论,也不过只是一件家事。邵相如此做,岂不是等同于断了敏茹的后路。”

    赵郡然只是微微垂眸,应了声“是”。

    太后问道:“这件事新夫人是如何处理的?”

    赵郡然起身对太后道:“这件事夫人已然在极力劝说义父,但义父的‘性’子却是听不得任何人的劝说的。因此夫人便只能等着义父消气之后,再想办法将大小姐接回府中。”

    太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究竟是何人这般作恶,好好的一个‘女’儿家就这样被坏了名声。”

    言语间,太后似乎是在为邵敏茹鸣不平,但事实上太后很是介意这件事的。邵敏茹妄图再嫁入皇家,或者嫁给世家子弟,那都是不可能的。邵振楠也很是清楚这件事,因此与其让邵敏茹留在府中高不成低不就,所幸认了万老爷为义父,好歹也能嫁个像样的人家。

    赵郡然也跟着太后叹息了一声,说道:“义父虽然很想彻查这件事,但唯恐越是张扬便越伤了大小姐,便也只好忍气吞声了。”

    太后沉‘吟’了片刻,方才对杨嬷嬷道:“敏茹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哀家好歹要还她一个清白。你速速派一些可靠的人出去,仔细查一查这件事。”

    赵郡然眉心微微一动,眼底浮起一抹冷然。

    就在杨嬷嬷刚离开未多时,有宫‘女’进来禀报太后,皇帝已经下了早朝。

    太后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对赵郡然道:“你赶紧随哀家去武德宫。”

    赵郡然应了声“是”,整了整衣裙,扶着太后往武德宫去了。

    汪公公已然一早就知晓太后要将赵郡然带来武德宫为皇帝诊脉,因此派了两名宫‘女’守在武德宫外,她们瞧见太后远远而来,快步走上前去将太后扶过。

    赵郡然退到太后身后,跟着她进了武德宫。

    武德殿的大‘门’敞开着,皇帝正坐在书案上批阅奏折,时不时地咳嗽几声。

    赵郡然见皇帝一阵咳嗽过后,面上便有些泛红,微微喘着气,好似十分吃力的样子。她心下疑‘惑’,咳嗽不过是小病痛,御医们何故诊断不出皇帝的病症呢。她收起思绪,朝皇帝稳稳行礼。

    太后看了皇帝一眼,说道:“皇帝久咳不止,哀家很是担忧。宫中的御医们却都束手无策,因此哀家便将郡然召进宫里为皇帝瞧瞧。”

    皇帝朝太后十分恭谨地行了礼,笑道:“赵小姐虽是大夫,但到底不曾经过御医的教化,在医术上多少还是有所欠缺的。”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赵郡然的医术肯定不如御医,连御医都找不出病症来,她一个民间大夫如何找得到呢。

    赵郡然倒也不气恼,只是微微含笑。

    太后皱了皱,对皇帝道:“民间的匠人未必比宫中的差,民间的大夫也未必输过御医。皇帝不让郡然瞧瞧,又如何能够断言呢。皇帝已经咳嗽多日,如此拖下去,哀家也跟着担忧,也不能安寝。”

    皇帝听到太后如是说,方才点了点头,命人扶太后坐下来。皇帝自己也在龙椅上坐了下来,朝赵郡然颔首示意。

    赵郡然上前瞧了瞧皇帝的面‘色’,而后问道:“陛下咳嗽之时,可曾觉得喉咙干痒?”

    皇帝摇了摇头,说道:“朕只是觉得‘胸’口发痒,喉咙里倒是并无任何感觉。”

    “那么陛下咳嗽之时,‘胸’口可曾觉得有轻微的痛意?”

    “咳嗽之时并无感觉,只是每次咳嗽过后,会有一阵轻微的痛意。”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替皇帝把了把脉,不禁眉头微微一拧。

    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经被皇帝看在眼中,但因为太后在场,皇帝深怕太后为他担忧,便不曾发问。

    赵郡然朝太后道:“回禀太后,陛下恐是劳累过度,只要多加休息,并无大碍。”

    太后显然有些不相信赵郡然的话,她看了看皇帝的面‘色’,说道:“这数十年的时间,皇帝都是披星戴月,倒也不见有过如此症状。现今有太子帮衬皇帝打理朝政,更不会太过劳累才是。”

    赵郡然含笑道:“正因为如此,陛下如今反倒有所不适应。”q
正文 第460章 不敢揣测圣意
    &bp;&bp;&bp;&bp;太后依旧是将信将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这时候皇帝开口道:“赵小姐所言极是,朕便是自打将一部分朝政‘交’给太子处理开始,手上闲下来后,便有所不适的。”

    赵郡然微微颔首,朝皇帝福身道:“陛下若信得过郡然,那郡然便为陛下开一剂方子。此方有助于消除疲劳,蓄养‘精’神。”

    太后连连点头道:“那便让御医们再来为陛下确认一下,若果真如此,就按着此‘药’方去抓‘药’。”

    皇帝朝赵郡然道:“如此朕便派人去请御医过来,你先将‘药’方写下来。”

    太后只是端坐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皇帝瞧了太后一眼,面上掠过一丝不安的神‘色’。

    赵郡然朝皇帝福身颔首道:“郡然遵旨,待郡然与御医们确认过‘药’方后可否去一趟何采‘女’宫中。前些日子何采‘女’称自己分娩后便觉乏力,郡然想去瞧瞧她可有好转。”

    太后听赵郡然还要去何采‘女’宫中,便也就不多做停留,待御医们到了武德殿再次为皇帝诊过脉,确认皇帝脉象平稳后,太后便放心地离开了。

    皇帝将两位御医屏退后,大殿里便只有皇帝、赵郡然与汪公公三人。皇帝定定地看着赵郡然,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赵郡然不卑不亢地站着,低垂着眸子,一副静候皇帝吩咐的样子。

    过了良久,皇帝方才道:“朕相信你必定知晓朕的病情,你倒是说来听听。”

    赵郡然自然也相信御医们已经诊断出了皇帝的病情,但由于皇帝刻意隐瞒太后,御医们便也就只得称皇帝无碍。赵郡然不想让皇帝给她扣一个“揣测圣意”的罪名,也不想被太后扣上一个“医术不‘精’”的高帽子,便只好以皇帝疲劳过度为由,为他开方。

    至于皇帝会不会服此‘药’,赵郡然倒是无所谓。

    皇帝对赵郡然道:“你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便是。”

    赵郡然依言道:“陛下近来定是服食过不少强身健体的丹‘药’。”

    “朕在两个月前确实服食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因为市场口干舌燥,便因此停了丹‘药’,也将炼丹的道士送出宫去了。那丹‘药’并无问题,朕已然命御医们检查过。”

    赵郡然微微颔首,慢条斯理道:“道士送到御前的丹‘药’,的确是不敢出任何问题的。只是强身健体的丹‘药’大多都是用虎狼之物提炼的,陛下纵然要停服,也需要慢慢减量。否则反倒亏损了身子,造成体质虚弱。”

    这些话御医也曾对皇帝说过,但那是因为御医们都清楚皇帝在服食丹‘药’,才容易检查出久咳不愈的原因。可是赵郡然又是如何知晓皇帝在服食丹‘药’的呢?御医们并没有胆子透‘露’消息,他身边的人更是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皇帝不禁抬眸看向赵郡然,冷冷道:“朕的一举一动,你倒是了如指掌。”

    赵郡然却只是摇了摇头,神情淡定道:“陛下误会郡然了,对于陛下服丹‘药’一事,郡然只是根据脉象猜测的。”

    皇帝将信将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你倒是说一说朕的脉象如何。”

    赵郡然道:“陛下脉象看似沉稳有力,然而细细感觉,却是虚弱细缓。如此脉象,便是因为身体之中血气相冲所致。通俗的讲,是因为陛下先前身体强壮,脉象强劲有力,如今因为突然断了‘药’物,身体一时难以适应,体内的‘阴’虚之气‘乱’串,导致了脉象紊‘乱’。”

    皇帝冷冷一笑,心想着这个赵郡然还真是会糊‘弄’人。她说了一堆看似十分专业的话,但细细品味却都没有说出究竟是如何瞧出皇帝服食过丹‘药’的。皇帝心中自然清楚,赵郡然定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这件事。

    因为如今她对皇帝而言还有用处,便也不再追究。他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既然何采‘女’有所不适,你便去瞧瞧吧。”

    赵郡然并未多言,只是朝皇帝欠了欠身,便退了出去。

    海兰跟着赵郡然进了何采‘女’的寝宫,才刚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学语声,便是小公主在跟着何采‘女’的拍子哼曲子。她虽不过百日,却已然会连续哼出咿呀声了。

    赵郡然见了倒也觉得十分可爱,不禁对何采‘女’道:“姐姐可否让郡然抱一抱小公主?”

    何采‘女’瞧了瞧四周,见无外人在,赶紧让‘乳’母将孩子抱给赵郡然。她朝赵郡然笑道:“你是小公主的姨母,自然是该让你抱的。”

    小公主倒也不怕生,依偎在赵郡然的臂弯里,继续轻轻地哼着。

    赵郡然瞧见小公主,不由想起自己的‘女’儿来。她的‘女’儿也十分喜爱随着‘乳’母的拍子哼哼,那神情如出一辙。然而这一切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久到她已然忘记那时候自己是何种心情了。

    她只知道如今每每瞧见那些粉雕‘玉’琢的婴孩,她便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够回来,哪怕从咿呀学语开始渐渐成长,她也愿意。这一世,她必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们。

    何采‘女’见赵郡然看着小公主微微沉‘吟’,不禁唤了一声“郡然”,随后道:“小公主倒是与你投缘,谁哄着都不肯睡,你抱一抱她便睡着了。”

    赵郡然见小公主睡下了,赶紧将她送到‘乳’母怀里。她对何采‘女’道:“郡然难得入宫,倒也没能为小公主准备什么好东西。我这里有一些自己缝制的小衣小鞋,还望姐姐笑纳。”

    海兰闻言赶紧将一包东西送到青儿手中。

    何采‘女’笑道:“虽说宫里不缺这些,但绣娘们的手艺到底不如你‘精’细,这些小衣小鞋,已然胜过任何贵重之物。”她说着便朝‘乳’母看了一眼,“小公主睡下了,你便赶紧将她抱走吧,仔细她吹了风。”

    待‘乳’母走后,赵郡然方才在何采‘女’深怕坐下来。

    何采‘女’对赵郡然道:“我听父亲说,六殿下与沈将军或许要提前回京了。”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这件事郡然已经听说了。”q
正文 第461章 水往低处流
    &bp;&bp;&bp;&bp;何采‘女’见赵郡然已经知晓此事,便也就不再多言。她微微一笑,说道:“六殿下回来后,你便有了守护之人,倒也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赵郡然面上虽微笑赞同,然而心里却想着,六殿下回来之后才是危机真正的开始。然而这样的话,她不能同何采‘女’说。

    何采‘女’发现赵郡然今日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当她是累了,于是柔声提醒道:“你若觉得乏了,就早些出宫去,反正我这里也无事。”

    赵郡然来宫中,自然是不能不去皇后那里报到的。可今日她实在是不想去应付皇后,因此朝何采‘女’欠身之后,就带着海兰离宫了。

    今日是邵敏茹人万老爷为义父的“好日子”,却也是邵振楠将‘女’儿拱手让人的好日子。他留在府中不曾出‘门’,为的便是不想在市集上听到什么关于邵敏茹的只言片语。

    邵振楠坐在前厅里,一个人喝着茶,时不时地轻轻叹息一声。

    赵郡然满面含笑地进了前厅,朝邵振楠福了福,说道:“义父,郡然回来了。”

    邵振楠抬起眼皮,瞧见赵郡然立在面前,忙问道:“陛下病情如何?”

    “陛下只是‘操’劳过度,并无大碍。郡然写下的‘药’方与御医所写无异,因此陛下便命郡然回来了。”赵郡然微笑着说道。

    邵振楠的面上却有些不大好看,赵郡然此番入宫,邵振楠还指望赵郡然能够为皇帝查出个所以然来,好立下功劳,由此为相府添荣耀。谁知皇帝竟是并无大碍,倒是白白‘浪’费了他的一番期待。

    赵郡然侧头看了邵振楠一眼,有些疑‘惑’道:“义父瞧着面‘色’不大好,可要郡然替您把把脉?”

    邵振楠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示意赵郡然离开了。

    赵郡然再次瞧了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狡黠之‘色’。挥之即来,喝止即去,她可不是他的庶小姐们,当真可以由着他的‘性’子来。

    邵敏茹因是相府的嫡小姐,万老爷倒是对她十分的重视。他早早地命府里的下人们宰杀了牛羊,供奉起了佛祖。邵敏茹是在离吉时差三刻的时候被府里的管家接到万府的。

    此时万夫人带着诸位姨娘小姐们候在前厅里,见邵敏茹被管家接来了,万夫人不由朝她招手道:“多标致的一个美人儿,快让义母来瞧瞧。”

    邵敏茹忽然间鼻子一酸,心想着赵郡然一个山野‘女’子,却认了堂堂相爷为义父。而她一个相府嫡‘女’,竟然要认一个县令为义父。可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了。

    万家二小姐见邵敏茹立在‘门’口,并不曾走向万夫人,不禁冷冷哼了一声道:“母亲,邵小姐是相府嫡‘女’,认父亲为义父,自然是心有不甘的。母亲还需体谅她,给她一些时间适应才好。”

    万夫人闻言顿时面颊一‘抽’,有些不悦地看了邵敏茹一眼。然而很快她又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颜,对邵敏茹道:“我们小‘门’小户,的确是委屈了敏茹你的,不过府邸虽小,倒也热闹。你住在这里也有人陪着解闷,倒是十分好的。”

    邵敏茹上前几步,朝万夫人福了福,又见过了几位小姐和姨娘,方才朝万夫人笑道:“敏茹能够得义母和诸位姐妹照应,很是感‘激’不尽。”

    万家二小姐瞧着邵敏茹头上的一对金孔雀缀红宝石簪子,便不由的想起了那一支断了的金簪。她狠狠咬了咬牙,酸溜溜地开口道:“你初来乍到,我们照应你是应当的。不过我们万府虽是小‘门’小户,规矩却一样不差,往后你还要谨言慎行才是。”

    邵敏茹听到万家二小姐的话,心中顿时闷了一口气。她在相府的日子,连秦蕙兰都不敢用这样的口气同她说话。区区一个县令的‘女’儿,竟然敢对她冷嘲热讽。她淡淡一笑,说道:“请二妹妹放心,相府的规矩也不差,我自小承庭训,必然不会行差踏错的。”

    万家二小姐冷哼了一声道:“是吗?可为何你会出现在那腌臜地方呢?”

    万夫人回头瞪了她一眼,却是没有任何责备的话语。

    邵敏茹眼见着万家二小姐提起她的伤心事,而万夫人如此偏帮自己的‘女’儿,她只觉得鼻子微微发酸。她初来乍到,终究是不能在这时候抒发自己的情绪的,万一与万府闹僵之后,她便只有再回到翁叔家中去受苦了。

    万夫人有些心疼地看了邵敏茹一眼道:“这些日子你在乡间受苦了,待一会儿吉时到了,行过大礼后,便赶紧回房去歇息吧。”她说着便派了两名丫鬟带着邵敏茹先行去房里放置行礼了。

    等邵敏茹走后,万家二小姐扶着万夫人的胳膊撒娇道:“母亲,她一个腌臜之人进我们万家本有辱我们万家的‘门’楣,父亲讨好了邵相,却惹来笑柄,岂不是得不偿失。”

    万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可你父亲想要往上走,便只有巴结权贵,难得邵相肯将‘女’儿托付给我们,总是没有推诿的道理的。”

    万家二小姐有些不服气地瞥了瞥嘴,说道:“母亲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也就罢了,不必善待她的,邵敏茹此人心计颇深,母亲若是过于善待她,反倒让旁人以为我们与她是一样的人了。”

    “此话怎讲?”万夫人好奇道。

    二小姐将邵敏茹赠送给她们姐妹二人假簪子一事同万夫人细细说了,万夫人听闻邵敏茹竟是如此没有诚意,顿时眉头一拧,语气不悦道:“我还以为原先是有人要陷害她,才会让她出现在那种腌臜地方的。如今看来,或许是她自己行为不端,惹上了什么人也未可知。”

    万家大小姐挑了挑眉,说道:“若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家,定然是不会有人陷害她的,除非自己爱招惹人。”

    话音刚落,却见邵敏茹走了进来。

    跟在邵敏茹身后的周妈妈对万夫人道:“小姐觉得房里的乌木家具有些沉闷,不知万夫人可否为小姐换一间‘女’儿家的闺房?”q
正文 第462章 接班人
    &bp;&bp;&bp;&bp;“‘女’儿家的闺房?”万夫人满是诧异地瞧了邵敏茹一眼,说道,“究竟怎样的闺房才算是‘女’儿家的呢?”

    周妈妈道:“乌木颜‘色’庄重,男儿家用着方才合适些。‘女’儿家的房里摆一些金丝楠木不仅养眼,对于‘女’儿家的身体也好。”

    万夫人冷冷地瞥了瞥周妈妈,正要开口,却听万家二小姐对周妈妈道:“怕是这位妈妈还不知道我们万府的规矩,下人是不能够代替主子做主的。府里若是哪个下人胡‘乱’替主子做主,怕是会被杖责的。不过念在这位妈妈初来乍到,今日便作罢。”

    周妈妈听了赶紧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万夫人对邵敏茹道:“我们小家小户的,自然是供不起金丝楠木这般贵重之物。在你的闺房里添置乌木家具,已然动用了不少财力。”

    邵敏茹当然不希望被万夫人看缺了,认为她过于矫情,难以伺候,便作势横了周妈妈一眼道:“万夫人准备什么,都是心意,何必这般讲究。”

    万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能理解,我很是高兴。”

    几人说着话,外头有管事来报吉时已到。万夫人便带着姨娘小姐们往外头去了。

    邵敏茹跟在万夫人身后,出了前厅,见万老爷正从书房里走出来,便赶紧朝他稳稳一福。

    万老爷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对邵敏茹道:“往后便是一家人了,还望你不要太过拘束才好。”

    万家二小姐冷笑了一声,回头对大小姐道:“一来就要换金丝楠木家具,哪里拘束了。”

    邵敏茹听到她的话,快速地拧了拧秀眉,却是没有多言。她再次朝万老爷福了福,万分感‘激’地说道:“敏茹感念义父与义母厚爱。”

    万府“热热闹闹”地办完了认义‘女’一事,相府也热热闹闹地为邵婷茹办了一场出生宴。三姨娘和四姨娘可这劲儿巴结秦蕙兰,口里迭声夸着邵婷茹可爱漂亮。

    如此反复说着,邵振楠倒也不禁打量起这个小‘女’儿来。因秦蕙兰本就生得貌美,‘女’儿随了她的样貌,倒也的确是生得眉清目秀,美丽可人。邵振楠从‘乳’母怀里抱过邵婷茹,含笑握了握她的小手道:“孩子像她母亲,自然是十分好看的。”

    四姨娘讨巧道:“是啊,夫人‘花’容月貌,说不准将来五小姐更胜一筹也未可知。”

    三姨娘笑道:“说起来贵妃娘娘的皇子比五小姐长了半岁,应当已经十分伶俐了。”

    邵振楠的眉头不自觉地一挑,心中生起了一个念头。他看了一眼怀里的邵婷茹,嘴角微微一笑,对秦蕙兰说道:“等过些日子,你便带着婷茹去宫里见过邵贵妃。”

    秦蕙兰已然知晓邵振楠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忙不迭地点头道:“老爷的话,蕙兰记下了。”

    赵郡然至始至终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是悄然观察着邵振楠的表情。一开始他或许对这个五小姐并不看好,毕竟指望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来光耀邵家,未免天方夜谭了。

    可如今向来,他邵振楠还未步入不‘惑’之年,有的是大好年华来培养这个嫡‘女’,她或许未必会输给邵敏茹呢?

    如今看邵振楠的神情,他显然很是喜爱这个五小姐,这种喜欢源于期待。

    秦蕙兰也已经察觉到了邵振楠对邵婷茹态度的改变,她轻轻拍了拍邵嘉霖的手,朝他微微点头。

    邵嘉霖乌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凑到邵振楠身旁道:“如今嘉霖添了一个妹妹,若是再添一个弟弟便更好了。”

    邵振楠本就喜爱这个小儿子,如今听到他的话如此讨巧,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怀里的邵婷茹虽然听不懂众人在说什么,却也咧开嘴咯咯地跟着笑。

    大家在喜笑颜颜中结束了庆生宴,邵振楠仿佛已经将邵敏茹完全抛在了脑后。

    自邵敏茹离开以后,相府重新归于安宁,府里上下都和睦有序。赵郡然除了晨昏定省,便时常在邵娟茹房里坐着打发辰光。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宫里的杨嬷嬷再次来相府将赵郡然传到了宫中。比起上一次,杨嬷嬷的神情要显得略微严肃些,她言语间也很是急迫,赵郡然就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被催着入宫去了。

    杨嬷嬷直接将赵郡然带进了武德殿,殿中太后与皇后都在殿中,两人此刻正坐在位置上满是焦急地揪着帕子。

    赵郡然朝两人行了礼,还没来得及站直身子,就听太后厉声道:“枉哀家信任你,你却与那些御医一样耽误皇帝的身子。皇帝若有个三长两短,哀家必定要你们一起陪葬。”

    太后竟是说得如此严重,难道皇帝出了什么事,并不久矣?

    赵郡然并未显‘露’出惶恐之‘色’,她朝太后福身道:“太后息怒,郡然可否进去瞧瞧陛下?”

    太后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去。但在她进去之前,皇后对她冷冷道:“你若当真医术不‘精’,便不要逞强,凡事要与御医们仔细确认后方可下定论。”

    赵郡然知道,皇后这是想要保护她。她十分感‘激’地朝皇后福了福,便跟着汪公公进了里间。

    皇帝正躺在龙‘床’上,里面乌压压地站着近十名御医,一个个都是十分惶恐不安的样子。

    段明瑞正在替皇帝诊脉,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子。他几乎是过了许久,方才把准了皇帝脉搏。而后他起身对院判道:“陛下的脉象恐有中毒的迹象。”

    院判先是显‘露’出一丝诧异,而后平静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下一位。”

    就这样,御医们轮流为皇帝把脉,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

    赵郡然微微叹息了一声,这时候院判方才发现她的存在。

    院判对她的医术倒是颇有些认同,便朝她拱了拱手道:“还请赵小姐为陛下瞧瞧。”

    赵郡然欠身道:“郡然以为,每个人对医术的把握或有不同,若是要综合每一个人的意见,怕是会开出好几种不同的‘药’方来。”

    “那么依赵小姐来看,当如何是好?”院判问道。q
正文 第463章 立下大功
    &bp;&bp;&bp;&bp;赵郡然并未言语,而是走到皇帝面前,伸手替皇帝把了把脉,而后掀开了皇帝眼皮子仔细瞧了瞧。

    对于赵郡然的举动,段明瑞已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御医们也都颇有微词。皇帝乃是龙子,他的眼皮又有何人敢翻。平日里御医们为皇帝问诊,依照望闻问切,也最多不过进行了“问切”两项,却是连皇帝的面容都不敢正视的。

    然而赵郡然竟然如此仔仔细细地为皇帝检查了一遍,就连皇帝耳朵都翻开瞧了。

    院判也不得不为之捏一把冷汗,正要劝阻,却见赵郡然已经回过身来,对院判道:“院判大人,郡然以为,陛下的确是中毒之症,但并非有人刻意下毒,而是误食了容易导致过敏的‘药’物。”

    御医们纷纷摇头否认道:“这不可能对陛下过敏的草‘药’,我们都是记录在案的,决计是不敢给陛下服用的。”

    赵郡然道:“未必就是单一的草‘药’过敏,有很多食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或许是陛下在饮食当中没有注意,引起了反应也未可知。”

    众人听到这里,顿时面‘色’煞白。就连汪公公和几个御前伺候的太监也都是一脸的惶恐之‘色’。

    皇帝的‘药’物是由御医们把关的,饮食是由御膳房的太监和御前太监合力把关的。他们各司其责,倒是不曾想过‘药’物与食物相生相克。如今想来,的确是一大疏忽。

    前段时间皇帝因为久咳不愈,便使得身子日渐虚弱,那时候他们便应当引起重视才是,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赵郡然见众人都是一副惶恐不安的神‘色’,不禁柔声安慰道:“其实大家也都不用如此害怕,只要早早地将陛下服食过的草‘药’与食物找出来,确认究竟是那些相克,便也就可以为陛下调理了。”

    院判赞同地点了点头,赶紧命御医们照着皇帝服用的方子去将草‘药’抓了来。

    汪公公也赶紧吩咐太监们去取皇帝的饮食录,并且把近几天皇帝吃过的食物都取过来。

    大家都是一顿忙碌四散,未多时御医们便将草‘药’都带到了武德殿。小太监们也抬着一个箩筐进了武德殿。

    太后与皇后见到此等情状,倒是十分诧异。皇后拧了拧凤眉,问道:“你们不好好给陛下问诊,将这些东西搬来武德殿里做什么?”

    汪公公朝皇后打了个千儿道:“赵小姐已然查出陛下昏厥的原因,乃是因为‘药’物与食物相克,有了中毒之症。奴才们要立即查出究竟是哪两样相克,方才能够对陛下施‘药’。”

    太后与皇后一时间没有心思去追究到底是何人疏忽了,她们听闻汪公公的话,赶紧点头道:“那还不快去找出来。”

    话音刚落,皇后就看到赵郡然和院判从里间走了出来。

    赵郡然朝太后与皇后福了福,说道:“请太后与皇后娘娘宽心,郡然必定早早地找出作祟之物来。”她说着便走到一堆草‘药’前,一样一样仔细看过去。差不多眨眼的功夫,她便锁定了两样草‘药’。

    院判瞧了瞧,只见赵郡然选出来的是麦冬和人参两物。

    赵郡然又走到另一边,拿起皇帝的饮食录将皇帝最近吃过的菜肴翻看了一遍。

    太后与皇后依旧万分紧张地拽着帕子,只怕赵郡然找不出原因来。

    过了良久,赵郡然方才对汪公公道:“还请汪公公派人将鲤鱼和萝卜找出来,并命人速速去将鲤鱼蒸熟了送过来。”

    汪公公依言赶紧派人去办。

    赵郡然则是接过宫‘女’递来的萝卜,又取出了人参,对皇后道:“还请皇后娘娘派人试一试。”

    皇后环视了一圈,而后指着赵郡然身旁的宫‘女’道:“就由你来试一试。”

    宫‘女’有此荣幸,倒是二话不说便福身答允了。

    赵郡然对宫‘女’道:“你先将人参嚼碎后吞下,然后在吃下半个萝卜。”

    宫‘女’依照她的话,拿袖子掩着嘴将人参与萝卜吃了。

    过了一刻钟,赵郡然方才问道:“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我觉得肚子里有一股气‘乱’窜,咕噜咕噜的,很是难受。”

    赵郡然点了点头,对皇后道:“娘娘可否容许这位宫‘女’姐姐离开?”

    皇后问道:“可是这两样在作祟?”

    赵郡然摇了摇头,继续对皇后道:“还望娘娘再命一人试一试另外两样。”

    汪公公眸子一转,上前几步对皇后道:“娘娘,老奴愿为陛下一试。”

    皇后迟疑着摇了摇头道:“不行,你伺候陛下多年,最是细心妥帖,你若有什么不适,又要让何人来伺候陛下呢。”

    赵郡然瞧瞧瞥了一眼段明瑞。

    段明瑞迟疑着上前一步道:“皇后娘娘,臣愿意一试。”

    赵郡然对皇后道:“郡然以为如此倒也好,段御医到底是大夫,由他来试,更能明言是何反应与感觉。”

    皇后赶紧点头道:“那就赶紧试试吧。”

    话音刚落,就有御膳房的宫‘女’捧着一只银器皿走进来,那器皿里放着的是一尾热气腾腾的鲤鱼。

    赵郡然将麦冬‘交’给段明瑞,让他咀嚼后吞咽下去。而后她盛了一碗汤,又夹取了一些鱼‘肉’‘交’给段明瑞道:“趁热吃下去。”

    段明瑞将鲤鱼并着汤吃干净后,便站到了一旁。

    众人都在大殿里等着段明瑞的反应,所有人包括赵郡然都是十分的紧张。

    皇后与太后更是不必说,两人紧咬着‘唇’,却是几乎连呼吸都要忘了。

    过了一个钟,段明瑞忽然捂着肚子,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万分痛苦的模样。

    赵郡然问道:“你眼下是何感觉?”

    段明瑞咬了咬牙,艰难开口道:“五脏六腑都觉得疼痛,实在难以忍受。”

    赵郡然赶紧让海兰送上了止痛的‘药’丸让段明瑞服下。

    服过止痛‘药’后,段明瑞才舒展了眉头,她朝段明瑞点了点头道:“看样子陛下便是误食了鲤鱼,腹痛难忍才昏厥过去的。”

    皇后问道:“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赵郡然道:“既是如此,‘药’物与食物的相克反应很快便会过去的。陛下并无大碍,只要醒后服用一些止痛安神的汤‘药’便可。”q
正文 第466章 妖娆
    &bp;&bp;&bp;&bp;侧妃的舞姿算不上绝美,但她眼神魅‘惑’,身段妖娆,加上广袖翻腾,有意无意般‘露’出冰肌‘玉’骨的臂膀,便给人一种妖‘艳’明媚的气质。

    若是换做男子,必然忍不住抚掌称赞。然而太后却是皱着眉,一副十分厌恶的模样。

    侧妃将一曲舞跳完,方才匀了匀气息,走到太后身边道:“贫妾在太后与太子妃面前献丑了。”

    太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哀家是个俗人,倒是不清楚这舞蹈究竟好与不好。赵小姐也是擅长舞蹈,还请她来说一说。”

    赵郡然起身朝太后福身道:“郡然也不过是个粗人,只是略略会些舞蹈罢了。太子侧妃的舞姿超群,柔媚婉转。相比起来,郡然的舞姿倒是显得十分生硬了。”

    侧妃只当赵郡然是在夸赞自己,不禁‘露’出一丝笑容来。

    太后见了她的笑容却是愈发不喜,只觉得她不仅妖媚,还十分的愚蠢,简直就是个木头美人。太后再次厌恶地朝她看了一眼,说道:“赵小姐的舞姿哀家虽未见过,但曾听皇后说起过,皇后用了四个字形容,便是‘宛若巾帼’。哀家想象着四个字,便能够想到赵小姐当时跳舞时的情状。”

    侧妃有些听不明白太后此话的意思,她含笑点了点头道:“将来若有机会,贫妾定要向赵小姐讨教一二。”

    太后道:“是该好好讨教,‘女’儿家能歌善舞的确好,但这些媚俗的舞蹈,还是不跳罢了。”

    此番话说得侧妃面红耳赤,她急急开口道:“太后误会了,这是贫妾家乡最流行的舞姿……”

    不等她说完,太后已经抬手打断道:“或许在你家乡人看来,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但我们大雍朝最是讲究‘女’子矜持,你既然嫁到这里,必然要遵守。哀家从你的舞姿和言谈之中便能够瞧出,你是个不安分的‘女’子。哀家最不喜欢‘女’子心思跳脱,这段时间你便留在府里静思己过。至于太子,便由太子妃来伺候。”

    侧妃有些不服气地嘟了嘟嘴,但到底还是敢怒而不敢言。

    太子妃的面上浮起一丝如‘蒙’胜利的表情,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当家主母的严肃姿态。她对侧妃道:“还不快感谢太后的教诲。”

    侧妃微微一愣,赶紧谢恩,眼里却是闪着几朵泪‘花’。

    从太后宫里离开的时候,太子妃命车夫将侧妃先行送回了府邸,她跟着赵郡然上了马车,说道:“我们便让车夫慢慢驾车,说一些体己话。”

    赵郡然点了点头,让车夫下来牵着马车走。

    太子妃对赵郡然道:“希望有了今日太后的告诫,太子也能够收敛些,把心思回归到朝政上来。”

    赵郡然心中想着只怕太子回府后便会对太子妃兴师问罪,然后变本加厉地宠爱侧妃。但她到底不能说这些话,便只是含笑点了点头道:“太子妃请放心。”

    太子妃感慨道:“我不善言辞,今日若非你在太后面前对侧妃‘欲’贬似夸,太后也是没有机会教导她的。说起来,我应当感谢你。”

    “太子妃说这些实在是折煞郡然了,郡然也不过是尽力为太子妃分忧罢了。”赵郡然说着便掀起车帘朝外头看了看,眼见着这会儿日头高照,两人坐在马车里倒也是十分的难受。于是她对太子妃说道,“太子妃若不嫌弃,郡然便去府上小坐片刻。”

    太子妃自然是不会嫌弃的,她微微一笑,颔首道:“你若得空,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如此赵郡然便跟着太子妃去了府上,她搀扶着太子妃下了马车,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太子府。

    这会儿太子正坐在‘花’厅里,侧妃站在一旁,‘抽’‘抽’噎噎地正朝太子说着什么,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太子十分怜惜地握了握她的手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太子妃见状不禁咬了咬牙道:“瞧着是个木头美人,没想到竟是这般暗地里捅刀。”

    赵郡然看了一眼‘花’厅里的人,淡淡道:“就凭她在太子面前告状,也不是个聪明的人,太子妃无需担忧。”

    太子妃听着赵郡然的话,倒是十分的舒心。她点了点头,带着赵郡然进了‘花’厅。

    侧妃见到太子妃走进来,面上‘露’出些许惶恐之‘色’。她仓惶地朝太子妃福了福,说道:“贫妾见过太子妃。”

    赵郡然向太子和侧妃行了礼,而后便听太子道:“我还有许多要事要处理,你们在这里好好闲话吧。”说着他又看向侧妃道,“雪文随我去书房,替我将书籍好好理一理。”

    太子妃张了张口想要阻止,却见太子已经带着窦雪文快步离去。太子妃只得叹了一口气,目视着两人离去,眼中尽是落寞之‘色’。

    赵郡然对太子妃道:“郡然倒是许久不见小世子了,他如今应当长高了不少。”

    说起自己的孩子,太子妃的脸上隐隐有了笑容。她点了点头道:“不如去我院子里坐坐,我让‘乳’母把小世子抱来让你瞧瞧。”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跟着太子妃进了院子。此时‘乳’母正抱着小世子在院子里嬉戏,赵郡然朝小世子福了福,便从‘乳’母怀里将他接过了。

    小世子倒是不认生,见到赵郡然却是笑嘻嘻的。

    赵郡然道:“小世子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改总让‘乳’母抱着,应当由他自己多跑动跑动,方才长得更高。”

    太子妃听了不禁点了点头,就看见赵郡然将小世子放下了。

    赵郡然对太子妃笑道:“这里日头高,太子妃不如将小世子带去园子里走走。”

    太子妃本就心情烦闷,如今有赵郡然作陪,自然很是乐意。她牵过小世子的手,朝‘乳’母看了一眼,便带着他往园子里去了。

    小世子年纪小,自然活泼好动,才刚进了院子,便开心地跑来跑去。

    太子妃到底身子弱些,在小世子身后跟了一阵,便觉得气喘吁吁。

    赵郡然便让太子妃在凉亭里歇着,她紧跟在小世子后面,一忽儿陪他玩木球,一会儿追着她跑,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然而就在太子妃喝茶的功夫,两人却是忽然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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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7章 不曾信任
    &bp;&bp;&bp;&bp;太子妃顿时起了一身冷汗,赶紧问站在一旁发呆的‘乳’母:“小世子和赵小姐去了哪里?”

    ‘乳’母这才发现小世子不见了,她战战兢兢地摇了摇头,就听太子妃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不快去找找!还有你们,也赶紧去找找!”

    大家一窝蜂地四散而去,太子妃自己也不闲着,她唤来两名‘侍’卫,带着他们往园子的尽头去寻了。c书盟

    一行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喊着小世子,却是许久无人应答。

    太子妃不由有些惶恐,赶紧再次调配了一匹‘侍’卫去将府‘门’以及各个院子的后‘门’都守住了。

    就在这时候,‘花’园的月亮‘门’前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母妃”。

    太子妃下意识回过头,就看见赵郡然正牵着小世子的手站在那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快走了两步上前去,厉声质问赵郡然:“你将小世子带去哪里了?让我们一顿好找。”

    赵郡然的面上满是歉意,她赶紧朝太子妃福了福,柔声道:“方才小世子的木球滚到了园子外头的草丛里,小世子急着去捡木球,郡然便来不及告知太子妃。还请太子妃见谅。”

    太子妃的面上稍稍缓和了几分,她赶紧将小世子揽到怀里,仔仔细细地将他检查了一回,确信他并未受伤,方才朝赵郡然点了点头。

    赵郡然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她朝太子妃欠了欠身,说道:“郡然出来许久,也该告辞了。”

    太子妃并没有察觉到赵郡然神‘色’的变化,她微微颔首,便将小世子抱了起来。

    守在‘门’口的‘侍’卫来不及撤走,他们见到赵郡然,赶紧上前将她拦了下来。

    赵郡然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说道:“我是太子妃的贵客,你们竟要拦我?”

    ‘侍’卫们并不为所动,只是神‘色’肃穆地瞧着她。

    赵郡然倒也不急着走,问他们道:“还请几位大哥告知,何故拦我?”

    太子府的‘侍’卫倒是训练有素,他们却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就在僵持之时,‘乳’母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对‘侍’卫们道:“太子妃有令,让你们立即放赵小姐离开。”

    赵郡然见‘侍’卫们散开后,便头也不回地从太子府离开了。

    太子妃果然对她并未完完全全信任的,从小世子的事上便可以瞧出,太子妃一直防备着她。既然如此,赵郡然便也就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了,接下来的事,她也能够放手去做了。

    太后赏赐的白‘玉’屏风比赵郡然先一步抵达相府,此刻三姨娘和四姨娘正在前厅里欣赏着屏风。

    邵振楠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面上神情坦然,隐隐还透着一丝笑意。

    赵郡然刚走进前厅,就瞧见邵振楠朝她温言道:“外面日头高,你从宫里出来以后,去了何处?”

    “郡然在太后宫中遇上了太子妃,太子妃邀请郡然去太子府小坐了片刻,因此回来晚了。”赵郡然笑道。

    邵振楠轻轻点了点头,对她道:“太后已经派人将屏风送过来了,我这便命人将她抬去你房里。”

    这还是邵振楠第一次用如此温和的口气同她说话,凭她为皇帝找出了病因,在邵振楠心目中,她已然成了相府的福星。

    赵郡然只是淡淡颔首道:“有劳义父了。”

    三姨娘对赵郡然道:“太后赏赐的‘玉’屏风固然贵重无比,但因是白‘玉’所制,到底颜‘色’素净了些。郡然若是能在上面添上一副‘花’鸟图,倒也是相得益彰了。”

    赵郡然道:“郡然惭愧,不擅书法与作画,怕是毁了如此贵重之物。”

    三姨娘本想贴上自己的热脸,没想到竟是被赵郡然噎得说不出话来。

    赵郡然朝邵振楠欠了欠身道:“郡然有些乏力,便不陪义父了。”

    邵振楠原本还想问一问皇帝的病情,但心想着或许皇帝已然下了禁令,他若贸然打听,反倒触犯了龙颜,于是他便朝赵郡然点了点头。

    海兰今日跟了赵郡然一路,此刻回到房中,赶紧将‘药’箱放下了。她伸了个懒腰,对赵郡然道:“六殿下即将回京,小姐可要趁这些日子好好保养一番才是啊。”

    赵郡然微微笑道:“怎么,难不成几个月的功夫,我便老了不少?”

    海兰赶紧摆了摆手道:“才不是呢,只是小姐近来时常出去奔‘波’,却是被太阳晒黑了不少,海兰瞧着心疼罢了。”

    赵郡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黑了倒也无妨,等过上三四个月,便又白回来了。”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赶紧吹了吹小笛子。

    海欣进来后,她对海欣道:“你赶紧去打听几位皇子的动向,若有何风吹草动,务必赶紧来汇报我。”

    海兰问道:“好端端的,小姐怎么想起打听几位皇子的动向了?”

    “太子刻意在朝臣们面前树立好‘色’的形象,我只怕会有皇子趁虚而入,想办法在此时将太子拉下马。若当真有此人,他躲在暗处数年,很有可能成为大祸患。六殿下回京在即,我不想在这时候因为什么人生出事端来,而坏了大计。”

    海欣对赵郡然道:“小姐,陈先生已然打听过了,近来四皇子时常出入各个权贵的府邸,像是在密谋什么。”

    赵郡然问道:“那么七皇子呢?”

    “七皇子向来懦弱,自从娶了王妃之后,便是除了早朝,哪里都不敢去,被王妃管得死死的。”

    赵郡然原本觉得,最有可能半路杀出来争夺帝位的是七皇子,毕竟他出身卑微,连年来的自卑和压抑或许哪一天会使得他爆发也未可知。然而赵郡然没想到,最是默默无闻,时常被人忽略的四皇子,竟然在这时候发力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对海欣道:“你告诉陈先生,暂且只是盯着四皇子,但务必不能够打草惊蛇。”

    海欣微微颔首道:“陈先生托我带一句话给小姐,太子‘性’子大变,或有一日太子之位难保,还望小姐早早为六殿下做打算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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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5章 两个一起铲除
    &bp;&bp;&bp;&bp;四皇子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宛若幼年之时皇帝考问他功课时的样子。(c书盟最稳定)他抱了抱拳朝皇帝道:“回……回禀父皇,昨天儿臣在府里的院子里抓到了一个人,那人称是……是二皇兄的人。他将这封信‘交’给了儿臣,随后便趁着‘侍’卫们不察,逃之夭夭了。”

    皇帝皱了皱眉,问四皇子道:“送信之人是何模样,你又可曾查证过他究竟是不是二皇子的人?”

    四皇子战战兢兢地摇了摇头道:“儿臣怕事情闹大,又怕冤枉了二皇兄,因此并没有派人去查。”

    皇帝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四皇子一眼,他怕将事情闹大,就没有想过今日当着朝臣们的面在这里谈论此事,只会将事情闹得愈发不可开‘交’吗?他可真是自己的好儿子,竟然这般愚钝。

    四皇子见皇帝沉‘吟’不语,便继续道:“父皇,另一封信是有人放在儿臣的书房里的,瞧字迹却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汪公公闻言轻轻皱了皱眉,很快便低下头去。

    皇帝将两封信都打开看了看,只见二皇子派人送来的那一封信上所写的内容是要求四皇子带人联名上书,弹劾太子,而后待罗启煜回京,便派人在中途将他杀了。另一封信‘交’代了罗启煜的大致回京时间以及路线,虽然自己与上一封的有所不同,但纸张却都是一样的。

    “汪公公,你过来。”皇帝朝汪公公招了招手,沉声道。汪公公赶紧走到皇帝身边,就听皇帝小声道,“你仔细瞧瞧,这两张纸有何蹊跷。”

    汪公公仔仔细细地将两张纸以及信封看了一遍,而后面‘色’一变,朝皇帝轻声道:“回禀陛下,这些纸张可都是刑部供给天牢里的犯人拟写家书所用的啊,包括这两个信封也是。”

    皇帝先前瞧着这些纸张粗糙,倒是的确像寻常百姓家所用之物。如今他听闻汪公公说这些乃是囚犯所用,便也就对四皇子所说的话信了两分。

    因四皇子已经将此事当着朝臣们的面将此事说了出来,皇帝便也无法再遮掩,所幸对四皇子道:“这件事朕便命你去细细查清楚。”

    皇帝隐隐觉得自己的二儿子实在是个危险的人,他如今身在天牢,竟然还妄想着利用四皇子来扳倒太子。看样子事情若当真是他所为,便不得不除了这个儿子了。

    四皇子抬眼瞧了瞧皇帝的神‘色’,而后诚惶诚恐地拱了拱手道:“儿臣自当尽心尽力。”

    皇帝因为这件事,自然无心再上朝,他朝汪公公递了个眼神,便命他宣布退朝了。

    汪公公陪着皇帝回了武德殿,伺候了皇帝笔墨后,便只留了一名掌灯宫‘女’在里面守着。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外,瞧见小李子正一脸紧张地立在殿外,他不由提起手给了小李子一个耳光。

    小李子捂着脸满是诧异地看着汪公公道:“师父无缘无故的,为何打徒儿?”

    汪公公呵斥道:“胆大包天的东西,你给我到房里去说话!”

    小李子心中颤巍巍的,碍着武德宫里有不少太监宫‘女’以及‘侍’卫,他深怕别人瞧出什么端倪来,便刻意压制着心中的不安,跟随汪公公进了他的寝室。

    汪公公亲自锁上了房‘门’,食指戳着小李子的脑‘门’道:“四皇子那里,可是你去送的信?”不等小李子摆手否认,汪公公继续道,“自小爬墙钻‘洞’,这次竟然钻到四皇子府里去了,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小李子并不清楚汪公公为何就能够猜到是他给四皇子送的信,但凭汪公公的‘性’子,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必定是不会来兴师问罪的。他眼见着瞒不住,所幸噗通一声跪在了汪公公面前,恳求道:“还望师父替徒儿隐瞒此事,徒儿做这一切也是为了师父和徒儿自己的前途考虑呀。”

    汪公公冷笑道:“你倒也实诚,知道不仅仅要为我考虑,还要为自己打算。可如今到底局势未明,虽然陛下最中意的是六皇子,但他能否安然称帝,还是个未知数。你若是不左右逢源,到时候可不是在为自己铺路,而是断了自己的路啊。”

    小李子被汪公公说得心生惶恐,他扯着汪公公的袍子问道:“还请师父教教徒儿,当如何做才好。”

    汪公公沉声道:“事情都已经做了,还能怎样。我且替你瞒着,这些日子你尽量不要同四皇子照面,免得被陛下瞧见了。”

    小李子点了点头,又听汪公公道,“我便将你派去偏殿专‘门’伺候六殿下,这期间六殿下若让你再做什么,务必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原本在罗启煜身边伺候的人,汪公公是依照轮值表安排的,如今他单独将小李子安排到了身边,罗启煜自然知晓汪公公定是察觉到了什么。罗启煜眉眼一动,朝汪公公笑道:“不知汪公公可有闲暇,有些事我还需请教汪公公。”

    汪公公原本想要推脱,但又不想在这等节骨眼上得罪了罗启煜,便只好陪笑着点了点头。

    罗启煜将汪公公带进了偏殿,说道:“小李子的事,汪公公敬请放心,只要你我不透‘露’一个字,我担保四皇子绝对不会将小李子供出来的。”

    汪公公似笑非笑道:“不知六殿下何来此言呢?”

    “四皇子想要借二皇子之手除掉二皇子,那么他自然不能让陛下找到小李子。万一小李子选择抵死效忠二皇子,那么他岂不是引火烧身。到时候陛下若是误以为是四皇子设计陷害二皇子,那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汪公公听着罗启煜的分析,倒也觉得十分有道理,更觉得罗启煜的心思深沉地可怕。

    罗启煜这个计划可谓一石二鸟,不仅除了罗启焕,还能试探出四皇子的本心,让皇帝对四皇子有所看缺,仅凭着两封信便铲除了两个竞争对手,真可谓是“举手之劳”啊。

    汪公公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对罗启煜道:“既然六殿下中意小李子,那老奴便将他派到这里来伺候六殿下。”他说着便拱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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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0章 引蛇出洞
    &bp;&bp;&bp;&bp;何采‘女’见到赵郡然竟然在三伏天里过来亲平安脉,倒是十分的诧异。pbx.她赶紧把人迎进殿内,命青儿送上了一些冰镇的瓜果。

    “这样热的天,难为你走一趟了。”何采‘女’瞧着赵郡然,见她额头上香汗淋漓,便赶紧命青儿过来打扇。

    赵郡然含笑摇了摇头道:“无妨的,我不过是来姐姐这里寻清净,坐一会儿便是要离开的。”

    何采‘女’听闻她是来“寻清净”的,觉得十分疑‘惑’。她不由问道:“可是相府出了什么事?要来宫里躲清静?”

    赵郡然微笑着摇了摇头:“并非宫里,只是因为皇后娘娘多日不曾接到六殿下的信,心中惶惶,倒是同我多说了几句。天气炎热,我难免觉得聒噪些。”

    这些话对着外人决计是不能说的,但是赵郡然肯当着何采‘女’的面说出来,可见是对她十分信任的。何采‘女’心中欢喜,口中却是细细告诫她谨言慎行。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有件事,我想请姐姐帮忙。姐姐可否请家父派人将京师内外的道路****清扫两遍,必须做到时时保持洁净。”

    何采‘女’诞下公主后,他的父亲便被升为了护城军统领,这样的事不过举手之劳。只是赵郡然向来不关心任何人任何事,怎么突然关心起京师的道路来了?何采‘女’道:“这件事我父亲办起来虽容易,但是不知你如此做究竟是何用途。”

    赵郡然道:“这件事容我过些时候再告诉你,只希望姐姐你能够帮我。pbx.”

    何采‘女’想也不想就应下了。

    赵郡然起身朝何采‘女’福了福,说道:“沈将军府的夫人请我过去诊脉,我这便不叨扰姐姐了。”

    从何采‘女’寝宫离开后,赵郡然便不曾去坤宁宫向皇后跪安便离开了。她穿过御园,进了甬道,正准备出宫‘门’,却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往这里传来。

    赵郡然回过头,便看见刘御医被‘侍’卫强制拖着往宫外走。

    刘御医口里大声道着“冤枉”,然而‘侍’卫们根本就不曾对他留有任何的情面。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待宰羔羊,毫无半点尊严可言。

    赵郡然朝海兰递了个眼神。

    海兰赶紧走上前去,作势关切地问道:“刘御医这是怎么了,可是被马蜂蜇了,若是如此,可要赶紧将毒刺拔出来才好。”

    ‘侍’卫们认得海兰是赵郡然的丫鬟,倒是对她十分的客气。他们朝海兰摆了摆手道:“刘御医犯了死罪,这位姑娘还是离得远远的才好,免得受了刘御医的牵连。”

    海兰听到他们如此关切的提醒,便含笑点了点头,退到了赵郡然身旁。

    “死罪?”赵郡然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狡黠,语气轻松道,“既然刘御医犯了死罪,那么四皇子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海兰问道:“可要海兰去打听打听,刘御医究竟犯了什么死罪?”

    赵郡然轻轻摇头道:“不必了,我已然猜到他犯了什么罪。陛下得了消渴之症,罗氏一‘门’并无遗传,陛下的饮食又是十分清单,若非调味之物出了问题,陛下是不可能染上此症的。这样的事只有大夫最是清楚,若非刘御医所为,方才何必遮遮掩掩呢。”

    赵郡然说着便低头瞧了瞧,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摊水迹,那水迹上爬满了蚂蚁,密密麻麻的足有千万只。

    海兰上前几步,看到那些蚂蚁只觉得‘毛’骨悚然,她问赵郡然道:“小姐,这里可是有什么蹊跷吗?”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摊水迹是‘精’水。”赵郡然说着便转身离开了皇宫。

    第二日一早,四皇子在早朝之时被皇帝捆绑送入天牢的消息就在京师传开了。皇帝给四皇子列下了三条罪状:杀父、弑兄、欺君。

    这三条罪状与罗启焕的几乎无声差别,看样子皇帝也是不想再留这个儿子了。

    赵郡然从邵振楠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面上并无一丝表情,反倒邵婧茹同姨娘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叹息着身为皇子衣食无忧,何必再费心筹谋这些事。

    赵郡然在众人的叽叽喳喳声中离去,海兰紧跟着赵郡然,见四下里无人时,方才道:“既然四皇子已经被陛下关押了,小姐便也不必再费心让人****打扫京师内外的道路了。”

    “我预备做什么你居然知道?”赵郡然回头微微笑道。

    海兰道:“奴婢若是没有猜错,小姐是想让人误以为六殿下不日便可抵达京师,好让歹人提前设下埋伏。到时候若是谁上钩,便除掉谁。”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说道:“你倒是愈发聪慧了,连六殿下的心思竟然也猜到了。”

    昨日小李子费尽心思出宫来找赵郡然,便是为了来给罗启煜带消息的。赵郡然虽然原本也想到了这个方法将任何于皇位有威胁的人引出来,但因为不曾经过罗启煜的同意,她到底不能动手。

    “如今虽然四皇子已除,但我不能保证是否还有人对皇位虎视眈眈,自然还需好好部署。”赵郡然说着便对海兰道,“你速速去通知陈先生,从明日起便在城‘门’口守着,若是见到什么可疑之人,便速速派人来报。”

    如此陈先生在城‘门’口守了三日,依旧不曾瞧见有什么可疑的人和事,倒也放心地回来向赵郡然禀报了。

    陈先生做事,赵郡然还是十分放心的。如此看来,余下的几位皇子都是些有贼心无贼胆的人,罗启煜倒也不足为惧了。

    赵郡然对陈先生道:“两日之后,我便安排你面见六殿下,你回去好好准备一番。”

    陈先生将赵郡然送出栖霞酒楼未多时,就瞧见一名太监打扮的人快步追上了赵郡然,几人说了一回话,赵郡然便跟着那人走了。

    赵郡然上了汪公公的马车,听汪公公道:“既然陛下急着召见赵小姐,那赵小姐便也就不必回府换衣裳了,以免耽搁时间。”

    赵郡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脸淡定地靠在了马车壁上。
正文 第481章 六皇子的私事
    &bp;&bp;&bp;&bp;汪公公见赵郡然每次被皇帝召入宫都能够如此淡定,倒也是十分的佩服。c书盟.pbx.他轻轻瞥了赵郡然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在这里先恭喜赵小姐了。”

    赵郡然疑‘惑’道:“不知我何喜之有,还望汪公公指教。”

    汪公公道:“赵小姐深得六殿下喜爱,又十分的讨皇后娘娘欢心,先前还替陛下查清了病因,飞黄腾达是指日可待的。”

    “得皇子喜欢、讨皇后与太后欢心,又知书达理,在陛下面前能够令龙心大悦的闺秀并不在少数,汪公公可曾见她们飞黄腾达了?”赵郡然淡淡一笑,继续道,“承‘蒙’汪公公夸赞,可惜郡然是个不得人欢心的‘女’子,莫说飞黄腾达了,就连‘性’命怕也是朝不保夕的。”

    汪公公被赵郡然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干干地赔笑。他原是觉得赵郡然这个‘女’子非比寻常,虽然皇帝决计不会允许她嫁入皇族,但毕竟皇帝又能管得了几时呢。到时候只要罗启煜高兴,即便是让赵郡然做皇后,也是没有人敢有异议的。

    他趁着赵郡然还未飞上枝头,想要早早地将她巴结了,可是偏偏赵郡然是个不近人情的‘女’子。

    赵郡然取过海兰手中的团扇摇了几下,而后朝汪公公道:“郡然虽知汪公公是个热心肠的人,又是对郡然十分的关照,只是郡然还要恳请汪公公往后断不可再提起只要的话才好。”

    汪公公连连点头应下来,心中想着,这算不算是‘欲’盖弥彰呢?

    就在汪公公愣神之际,赵郡然笑道:“汪公公,已经到宫‘门’口了。pbx.”

    他赶紧收回思绪,先赵郡然一步下了马车。

    汪公公对赵郡然道:“还请赵小姐自行去武德宫,老奴要去坤宁宫请皇后娘娘。”

    其实这一路上,赵郡然也是十分好奇皇帝召见她的原因的,如今听到汪公公说要去请皇后,便猜想着事情或许同罗启煜有关。

    她朝汪公公微微颔首,便先行离开了。

    到了武德宫,有小太监将她领进了大殿。皇帝与罗启煜正坐在一起喝着茶水,两人神‘色’肃然,并无任何的言语‘交’谈。

    赵郡然朝两人福了福,却见罗启煜飞快地抬起眼,朝赵郡然瞧了瞧,眼中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皇帝喝了一口茶,沉声问赵郡然:“朕何时将你封为护城军了?这京师内外的治安还需你来维持?”

    赵郡然满是不解地看了皇帝一眼,疑‘惑’道:“郡然只是请人将京师内外的道路打扫干净了,并不曾参与过城‘门’内外的治安。”

    皇帝问道:“你何故对京师的道路如此感兴趣?”

    赵郡然与皇帝面对面的次数已然不知有多少次了,每一次她都是一副坦然、应当、无畏的神情,从来没有表现过对皇帝的惧怕。今日她依旧神‘色’坦然,只是面上对皇帝多了一丝敬佩。赵郡然福身道:“陛下将六殿下提前召回宫中,边境迟早会走漏消息。郡然只怕届时有人躲在暗处对六殿下下手,便打算‘欲’盖弥彰,做出一副六殿下即将回京的假象,才好将人引出来。”

    皇帝闻言顿时目光变得十分森冷,他定定地看着赵郡然道:“你应当知晓,‘女’子干政是什么后果。这句话朕一再提醒你,你难道还是没有半点记‘性’?”

    赵郡然想起她进‘门’之时,罗启煜见她的时候曾含着一丝笑意。若是皇帝当真要责难于她,罗启煜是决计不可能有心情朝她笑的。因此赵郡然断定,皇帝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怪罪她。

    “陛下明鉴,郡然自问安分守己,不曾参与过任何的政事。郡然参与的,不过是六殿下的‘私’事。”赵郡然举止落落大方,语气平静,丝毫没有因为皇帝的一句话而有所惶恐。

    皇帝淡淡一笑,追问道:“六皇子的‘私’事?朕不解,你倒是细细说来让朕听听。”

    赵郡然不紧不慢道:“六殿下身为皇子,如今有军功在身,觊觎和眼红之人不少。郡然为了六殿下的安危,不得不如此做。”

    皇帝倒是佩服赵郡然的勇气,他有理由相信,这件事是罗启煜和赵郡然合谋的,但赵郡然竟然完完全全地将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慢慢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若是你通过此法找出眼红六皇子的人后,预备如何呢?是动用‘私’刑,还是‘交’给朕来处置?”

    赵郡然想也不想便说道:“郡然一切以尊总陛下的意思为先。”

    不等皇帝开口,罗启煜忽然站起身朝皇帝抱了抱拳道:“父皇,儿臣与父皇的赌约,父皇可愿意认输?”

    皇帝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道:“罢了,朕认输。”

    赵郡然做出一副十分茫然不解的样子,朝罗启煜看了一眼。

    罗启煜对赵郡然笑道:“方才父皇与我下赌注,若是你能够将一切责任揽上身,他便允许将你许配给我。”

    赵郡然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面上瞧不出是喜是恼。她对罗启煜道:“那么郡然便恭喜六殿下赌胜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十分急切的声音:“是煜儿吗?煜儿回来了?”

    说话的人自然是皇后,赵郡然忙回身朝皇后福了福,就见皇后快步走到了罗启煜身旁,执过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瞧了两遍,而后道:“本宫许久不曾接到你的回信,寝食难安,如今你回来了,本宫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罗启煜满是愧疚地看了皇后一眼,说道:“儿臣不敢欺瞒母后,其实儿臣早已经回京了,只是因为关乎‘性’命安危,儿臣与父皇不得不隐瞒母后。”

    皇后道了声“无妨”,再次将罗启煜仔仔细细看了几眼,而后转头看向赵郡然道:“六皇子回京一事,你是何时知晓的?”

    赵郡然面不改‘色’道:“郡然不得已欺瞒皇后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皇后口气平淡道:“原来你早已知晓,却故意瞒着本宫。本宫原是可以治你一个欺瞒之罪的,不过如今六皇子平安无事,便也就罢了。”
正文 第482章 再次拒婚
    &bp;&bp;&bp;&bp;赵郡然朝皇后福身谢恩,正准备退到一旁,却听皇帝道:“有一件事,朕准备与皇后商议,此事关乎煜儿的婚事。c书盟.pbx.”

    此言一出,皇后已然惊呆了。

    她看了皇帝一眼,而后又看了看罗启煜和赵郡然。过了片刻,她方才笑道:“不知陛下中意了哪家的小姐,若是那位小姐当真同煜儿有缘,倒是应当早早地为他将婚事准备起来才好呢。”

    罗启煜心知赵郡然如今还在守孝期间,皇帝是绝对不可能将赵郡然许配给他的。所以,不待皇帝开口,罗启煜已然朝皇帝拱手道:“儿臣身子困乏,怕是要失陪了。”

    皇帝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沉声道:“你难道就不想听听是哪家的小姐?”

    无论是哪家的小姐,罗启煜都是没有任何兴趣的。他朝皇帝微微一笑,淡淡道:“儿臣才刚回京,有许多事尚未处理,对于配婚一事,还望父皇容后再议。”

    皇帝道:“若是让你迎娶的人是赵小姐,你是否也打算容后再议呢?”

    罗启煜闻言不禁怔了怔,而后脸上不禁‘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看了赵郡然一眼,对皇帝道:“郡然尚在守孝期间,又岂可谈婚论嫁呢?”

    “若是她与相府断绝了关系,便也就不必守孝了。”皇帝说着看向赵郡然道,“你意下如何?”

    皇帝居然问她意下如何。她又当如何回答呢?她要是如实告诉皇帝,为了嫁给罗启煜,她愿意放弃与相府的关系,那么皇帝正好有借口扣她一个“忘恩负义”的帽子。pbx.如果是她选择留在相府,皇帝正好可以说是她不珍惜这次的机会。

    无论怎么选,她都是错的。

    罗启煜自然也意识到了皇帝的心思,不等赵郡然做出选择,他已然朝皇帝开口道:“父皇若当真要让儿臣迎娶郡然,倒也不急在这一时,等郡然的三年孝期过了也无妨。”

    皇帝不‘露’声‘色’地朝皇后看了一眼。

    皇后微微一愣,很快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她对罗启煜道:“你等得,本宫却是等不得的。你早已过了弱冠之年,自当该早早地成亲才好。”

    “你可听见了,你的母后已经等不得了,只盼着你早早地成亲。依朕看,不如今日就让你母后了此心愿,即刻把你的婚事定下来。”皇帝说着又看向赵郡然道,“朕再问你一次,你是否愿意放弃同相府的关系?”

    赵郡然想也不想便说道:“回陛下,相府的祖母与义父都对郡然十分好,郡然断然不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来。还望陛下、皇后娘娘与六殿下恕罪。”

    她今日就算答应了皇帝同相府断绝关系,皇帝也是不可能许她王妃之位的,到时候也不过是赐给哪家的小姐做个陪房嫁入六皇子府罢了。与其如此,她还不如留在相府。皇帝终有一日要老去的,赵郡然愿意耐心等待这一天。

    罗启煜自然也清楚皇帝的盘算,因此赵郡然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感到吃惊和失落。他看了赵郡然一眼,随后朝皇帝拱了拱手道:“父皇,儿臣愿意尊重郡然的选择。”

    皇帝冷冷一笑,语气凛然道:“你尊重她的选择,让她留在相府,那么是准备迎娶别家的小姐了。”

    罗启煜看向皇帝,不甘示弱道:“儿臣只是尊重郡然的选择,并非胡‘乱’选择。儿臣的婚事关乎一生一世,正妃也好,侧妃也罢,希望都能够由自己来做主。”

    皇后张了张口,正要劝说,却听皇帝沉声开口道:“朕有言在先,既然今日她选择了留在相府,那么将来若是想要进你六皇子府的大‘门’,也只能是个妾氏。届时她若干涉朝政,朕便将她五马分尸。”

    皇帝的此番言语,显然已是妥协,他允许罗启煜娶赵郡然,但顶多只是个妾氏。

    可进‘门’时是妾氏,将来是正妃还是侧妃,又有谁知晓呢。罗启煜朝皇帝拱手谢恩,说道:“父皇敬请放心,郡然从不干政,这一点儿臣很是清楚。”

    其实仔细算来,赵郡然的确不曾干涉过朝政,这一点皇帝心中也是清楚的。但皇帝总觉得赵郡然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筹谋周密,带着目的去的。她这样的举动令皇帝很是惶恐,皇帝猜不透她心中所想,也不知道她将来究竟是否会为了某种目的,将罗家闹得‘鸡’犬不宁。

    赵郡然见皇帝沉‘吟’不语,便朝他福了福,说道:“郡然感念陛下成全,郡然向陛下保证,无论何时何地,郡然定不会干涉朝政,也不会做出任何动摇大雍江山的事。”

    皇帝倒是十分的诧异,赵郡然难道当真甘心只做个六皇子的小妾,这般默默无闻一辈子?

    其实这没有什么可诧异的,赵郡然重活一世,本是为复仇而来的。如今她大仇将报,邵振楠和邵敏茹不过留着一口气罢了,她接下来的日子便也就没有什么可以筹谋的了,只要安安静静地陪在罗启煜身边,一生一世便足矣。

    后宫也好,王府也罢,将来必然会有无数的‘女’人来与她分享丈夫。但是她们究竟有没有本事争,那就要看她们各自的造化了。

    罗启煜和赵郡然朝帝后跪安后,便一同离开了皇宫。

    赵郡然跟着罗启煜上了马车,她轻轻打着扇子,一言不发地看着罗启煜。

    “多日不见,你可是想我了,竟然这样看着我。”罗启煜微微一笑,轻轻执过她的手。

    赵郡然含笑道:“我是想要看看你的内心。”

    “我的内心?”罗启煜先是微微诧异,很快他便恍然大悟道,“你是想说,在陛下决定允许你嫁入我府上做小妾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任何的异议?”

    赵郡然点了点头。

    罗启煜含笑道:“我的赵小姐,你难道没有听过‘权宜之计’这四个字?我眼下要做的,是想办法让父皇容纳你,至于将来,皇后也好,王妃也罢,又有何人再敢置喙呢。”
正文 第483章 丑态毕露
    &bp;&bp;&bp;&bp;这样的心思,赵郡然原本是不敢同罗启煜道的。pbx.毕竟皇帝是他的生父,她将这样的心思道出来,罗启煜岂不以为赵郡然盼着皇帝死。可是没想到如今这些话竟然从罗启煜口中说了出来,虽然言辞婉转,但那份心思昭然若揭。

    赵郡然倒是并不是十分诧异罗启煜竟然也作此打算,毕竟罗启煜此人瞧着温润无害,但是动起心思来,却是不‘露’声‘色’,令人措手不及。皇帝虽是他的父亲,怕也是‘摸’不透他的‘性’子。

    “六殿下将来迎娶了王妃,怕是还需要她的母家来匡扶,这般做岂不是背信弃义?郡然可不想因此而受人唾骂,甚至为天下人所耻笑。”

    罗启煜原以为赵郡然说的不过是气话,但当他瞧见她的神情时,却发现赵郡然神情严肃,说的并不像是玩笑话,更不是气话。他微微诧异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问道:“屈居她人之下,你当真愿意?”

    赵郡然淡淡一笑,语气平静道:“心里不觉得委屈,便没有什么屈居可言。愿不愿意,全看六殿下的心意。”她说着便朝海兰递了个眼神。

    海兰忙掀开帘子对车夫道:“相府到了,劳烦停一停。”

    罗启煜亲自将赵郡然扶下了马车,他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道:“你放心,我终究不会让任何人越过你的。”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问道:“有一事郡然不明,方才进殿之时,六殿下何故朝郡然微笑?”

    罗启煜笑道:“因为陛下说你聪慧,不费吹灰之力便替他解了担忧。pbx.”

    赵郡然只是淡淡颔首,朝他欠身告退。

    罗启煜站在相府‘门’口,定定地看着她进了相府,正要放心离去,却见两位老妈子正站在相府‘门’口指指点点。

    其中一人道:“便是相府的小姐,还在守孝期间便于男人牵扯不清,真正是败坏‘门’风。”

    另一人道:“是啊,好歹也是幼承庭训的小姐,竟然也这般不知廉耻。”

    罗启煜闻言不禁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将人呵斥走,却听方才说话的人继续道:“相府的大小姐被相爷赶出家‘门’,居然依旧不知悔改,真是丢我们‘女’人的脸啊。”

    原来她们说的是邵敏茹,罗启煜便也就懒得再理会,抬步上了马车,才刚坐下来,又听她们谈论道:“我听说那位嫡小姐如今走投无路,居然想着爬上太子的‘床’榻。”

    竟然还有这等事,不管是真是假,罗启煜也要‘弄’个清楚才好。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允许邵敏茹这样的‘女’人嫁给太子的。

    罗启煜命车夫飞快地驾马来到太子府,得了‘侍’卫的通报后,他便快步进了太子府。

    此刻太子府的前厅里,正坐着两名‘女’子,其中一人恰是邵敏茹。

    邵敏茹着了一身青衣,正与另一名‘女’子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罗启煜仔细瞧了两眼另一名‘女’子的衣着打扮,看起来应当是太子府的侧妃。他眼那侧妃生得容月貌,又想起最近听闻太子甚是宠爱一位番邦来的侧妃,便猜想着眼前的‘女’子就是此人。

    那‘女’子瞧见罗启煜,丝毫也不知避讳。她起身朝罗启煜微微一笑,说道:“府里来了贵客,我这便去将太子妃请来招待您。”

    不等罗启煜开口,邵敏茹已然十分诧异地看向他。

    罗启煜并不拿正眼瞧邵敏茹,只是朝侧妃笑道:“有劳侧妃了。”他说着便进了前厅,在椅子上坐下来。

    邵敏茹有些不自在地朝罗启煜福了福,正要同侧妃欠身告辞,却听侧妃道:“难得我与你投缘,你定要留在府上陪我用膳才好。”她说着便将邵敏茹扶回到了座位上。

    侧妃走后,邵敏茹便愈发觉得不自在了。她起身站到了一旁,瞧了瞧罗启煜,说道:“敏茹打算去园子里走走,这便失陪了。”

    罗启煜依旧不曾拿正眼瞧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邵敏茹才刚走出前厅未多久,却又何故竟然返回来了。她朝罗启煜含笑道:“外头天气炎热,敏茹耐不住热,不得不再来叨扰六殿下。”

    罗启煜冷冷道:“你只要不说话不出声,何来叨扰一说。”

    邵敏茹闻言不禁心中一沉,她在京师好歹也算得上是才貌兼备的大家闺秀,多少王孙公子恨不得多看她两眼,多与她说上两句话。即便她如今在外头有了不好的名声,也有不少富商家的公子来万府求娶。

    眼前这个六皇子居然对她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之心,实在令她感到诧异。他难道当真被赵郡然‘迷’‘惑’住了吗?

    邵敏茹原本来太子府,是抱想要让太子将夏莫瑶的罪行告知全京师的人,好为她洗脱坏名声的。可如今邵敏茹改变想法了,她既然已经臭名在外,即便请太子洗脱了坏名声,也不过是少几个人对她指指点点罢了。

    生活依旧无法改变,她终究回不了相府。

    可是如果她能够让六皇子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或许她不仅可以就此扬眉吐气,还能够让全京师甚至全天下对她指点过的人都俯首磕头。不仅仅如此,她还可以看着赵郡然痛苦不堪。

    想到这里,邵敏茹便泪眼汪汪地朝罗启煜点了点头,安静地坐到了一旁。

    有宫‘女’地上了茶水,罗启煜接过茶盏慢慢饮着。

    就在这时候,邵敏茹忽然一头栽倒在了宫‘女’的脚边,吓得宫‘女’下意识弹跳开去。

    等到宫‘女’看清是邵敏茹昏倒后,方才有些手足无措地走上前去,轻轻唤了声“小姐”。

    邵敏茹已然昏厥过去,此刻并无任何的回应。

    宫‘女’顿时感到惶恐,焦急万分地对罗启煜道:“六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呀。”

    罗启煜道:“太子妃很快便到了,等她来了再听后差遣也无妨。”他说着便抬步出了前厅,往太子所住的院子去了。

    一个男人竟然可以冷血到如此地步,邵敏茹实在感到吃惊。她同时也为自己今日的丑态感到懊悔,为了能够接近罗启煜,她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正文 第484章 功成身退
    &bp;&bp;&bp;&bp;纵然再懊悔,邵敏茹也只得想法子将戏演完了。pbx.她紧紧闭着眼睛,不敢让人瞧出破绽来。

    太子妃到达前厅的时候,并不见罗启煜,却是见到了邵敏茹正昏倒在地,此刻有一名宫‘女’正在轻声唤着邵敏茹。

    宫‘女’的脸上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太子妃微微皱了皱眉,心想着邵敏茹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来太子府呢?她快步进了前厅,问宫‘女’道:“出什么事了?”

    宫‘女’赶紧起身朝太子妃福了福,焦急道:“禀太子妃,这位小姐本是来府里求见太子的,却不知何故竟然晕了过去。”

    话音刚落,太子妃却见邵敏茹悠悠转醒,此刻正有些茫然地看着太子妃。她的面上有些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看起来煞是惹人怜惜。

    太子妃赶紧命人将邵敏茹扶到了座位上,她问邵敏茹道:“不知邵小姐可是哪里不适,好端端的竟是晕了过去。”

    邵敏茹道:“回太子妃,方才敏茹在园子里走了走,却见还有几株未开败的凤仙。敏茹自小对凤仙粉过敏,每每闻见凤仙的味道,便觉得呼吸不畅,头晕无力。”

    太子妃点了点头,无暇再多关心此事。她继续问道:“邵小姐今日来太子府所谓何事?”

    邵敏茹咬了咬‘唇’,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眼中的泪水将落未落,让人看了不禁为之动容。她沉‘吟’了片刻,方才起身朝太子妃福身道:“敏茹原本是不该来太子府叨扰太子的,只因敏茹的确受冤,被京师百姓误解多日,才不得不请求太子来为敏茹伸冤的。pbx.”

    太子妃想起先前赵郡然离开京师一事邵敏茹前来告密,便对她无甚好感。她淡淡点了点头,说道:“话虽如此,可最近太子受了伤,根本没有机会进宫面圣。你与其来寻求太子的帮助,倒不如请相爷去求陛下来得更方便些。”

    如果邵振楠愿意替自己说话,邵敏茹又岂会来这里呢。太子妃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邵敏茹心中虽这样想着,面上却是一副十分虔诚的模样:“敏茹心知叨扰了太子养伤实属不应当,可毕竟相爷已同敏茹断绝了父‘女’关系,如今敏茹在相爷面前却不过是个路人罢了。她说着便不禁抹起泪来。

    太子妃瞧着她那一副梨带雨的模样,不禁感到十分的厌烦。她正要寻借口将邵敏茹打发走,却见邵敏茹噗通一声朝她跪了下来。

    罗启煜跟随管家进了太子的寝室,见太子正平躺在‘床’榻上,由宫‘女’喂着喝粥,他不禁感到鼻尖一酸。

    太子侧头瞧见罗启煜来了,顿时大感喜悦。他忙朝罗启煜招了招手,说道:“快让我看看,这些日子可瘦了没有。”

    罗启煜含笑点了点头,走到太子身旁道:“臣弟倒是不见瘦,反倒太子瘦了不少。”

    太子微微一笑,有些自嘲般说道:“成日里躺在这儿,只怕是胖了才对,也不知我何时才能起来去外头走走。”

    罗启煜问太子身旁的宫‘女’道:“御医是如何说的?”

    宫‘女’看了太子一眼,见太子朝自己点头,方才道:“御医说太子至少要在‘床’上平躺一个月,方才能够起来稍稍活动。”

    话音刚落,罗启煜就听到太子冷冷一笑。他自我挖苦般说道:“在‘床’上躺一个月,怕是早已经不记得该如何为父皇批阅奏折了。我这个太子当得可真是惬意。”

    罗启煜张了张口想要劝说什么,却因为自己如今身份尴尬,到底不方便多言。他朝太子摇了摇头,说道:“太子伤了腰骨,自然是身子最要紧。”

    太子朝宫‘女’摆了摆手,示意她先退下去。他对罗启煜道:“父皇的心思你我都明白,我本就无意于皇位,如今反倒落得清闲。这些日子,你应当同父皇好好学习政事,我也好早早地退出来,安心在府上养身子。”

    罗启煜此时若是说些推诿的话,一则显得过于虚伪了,二则未免同太子过于生疏了。因此他只是点了点头,温言道:“太子的话,我牢记在心。”

    太子笑道:“再过些日子,怕是要我喊你太子了。”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侧妃窦雪文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见到罗启煜坐在这里,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位就是六皇子。窦雪文朝罗启煜福了福,而后便一脸委屈相地朝太子道:“太子替我做主,方才府里来了一位小姐与妾身十分投缘,可不知何故,太子妃竟然将她赶出了太子府。”

    若是换做以前,太子必然会对她柔声安慰,好言疼惜。可如今他已然不需要再借着这位侧妃来伪装,惹朝臣们非议了。因此太子只是冷冷瞧了她一眼,沉声道:“这样的事你应当去问太子妃,而非来问我才对。”

    窦雪文往太子身边凑近了些,摇着她的胳膊道:“太子妃说那位小姐居心叵测,可我瞧着却是位十分温柔可人的小姐,定是太子妃对她有什么误会。”

    太子皱了皱眉,淡淡道:“我还有话要同六皇子说,你先出去!”

    窦雪文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嘴,气哼哼地走了出去。

    罗启煜对太子道:“是邵敏茹来了,她过来必然没有什么好事。”

    太子点了点头,笑道:“这个‘女’子不提也罢。对了,你与赵小姐的事,父皇可曾松口?”

    罗启煜苦笑了一声,感慨道:“父皇多少对郡然有些防备,如今我若是想要娶她,父皇虽然也同意,但到底委屈了郡然。”

    太子明白,皇帝最是害怕‘女’子过于聪慧,太过聪明的‘女’子难以驾驭,极有可能成为大雍朝江山的威胁。但是太子愿意相信,赵郡然根本无意于大雍朝的江山,也不会做出太过出格的事。他拍了拍罗启煜的肩膀,安慰道:“再过一阵子,我去向父皇请命。”

    罗启煜正要开口拒绝,却听太子柔声道:“父皇终究会觉得亏欠我,因此这件事由我去说才较为妥当。”
正文 第485章 会不会吃醋
    &bp;&bp;&bp;&bp;太子不仅将万人之上的位置拱手相让,还替他费心筹谋赵郡然一事,他为自己做到这份上,已然是十分难得了。

    罗启煜忽然站起身,朝太子深深一揖,恭敬道:“臣弟在此向太子保证,无论臣弟将来如何,定然不会委屈太子的。”

    太子笑道:“你我都是兄弟,何必说得这般严重,料理大雍朝的江山你比我更合适,这是毋庸置疑的。至于赵小姐,只因她曾救过我的小世子,只当是我为了感谢她。”

    皇帝若是将太子废黜后,必然心生愧疚,对世子也会格外的关爱。若是到那时候太子以世子为借口,向皇帝请求将赵郡然册封为六皇子侧妃,自然要容易许多。

    想到这里,罗启煜再次感‘激’地朝太子拱手作揖,他替太子掖好薄被,笑道:“我便不在这里叨扰兄长了,这便告辞。”

    太子含笑点了点头,眼见着罗启煜走出了院子‘门’口,方才微笑着叹息了一声。

    罗启煜离开太子府未多时,便瞧见一家酒楼‘门’口围满了人,几个衙差正从里面走出来,纷纷拨开围在酒楼外的人,高声嚷着:“都散了,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紧接着罗启煜便看到有两名洗碗的‘女’伙计将一名‘女’子从酒楼里扶了出来,那两名‘女’伙计柔声安慰那‘女’子道:“这位小姐念及轻轻的,有的是大好日子,何必想不开呢。”

    那‘女’子未置一词,只是痴痴地瞧着地上,眼神中透着一丝绝望。

    罗启煜上前两步,问衙差道:“这位小姐出什么事了?”

    衙差见罗启煜打扮不俗,气质卓绝,便猜想着他定是哪家的公子哥,于是道:“这位小姐在酒楼的雅间里上吊轻生,好在被伙计瞧见了,倒也无甚大碍。”

    罗启煜点了点头,将一个金锭子‘交’到衙差的手中,含笑道:“我认得这位‘女’子,不如就将她‘交’给我来劝慰吧。”

    衙差们自然也懒得管这种事,他们回头看了看那‘女’子,而后对罗启煜道:“若是那位小姐愿意,我们倒也没有意见。”

    罗启煜闻言走上前去,在那‘女’子面前站定,朝她道:“若是不介意,我送你回万府去。”

    面前的‘女’子不是邵敏茹又是谁呢?

    邵敏茹抬眸见说话的人是罗启煜,面上不禁浮起一丝讶然之‘色’。她朝罗启煜福了福,感慨道:“万府的姨娘小姐们时常奚落我、取笑我,不会也罢。”

    罗启煜道:“不回万府,你便无处可去了。”

    邵敏茹自嘲般笑了笑,抹着眼泪道:“是啊,正因为敏茹无处可去了,才不得不动气了轻生的念头。”

    “既然无处可去,那你便随我去六皇子府,我府里正好缺个归整书房的‘女’子。”罗启煜说罢便转身上了马车。

    邵敏茹微微一愣,十分诧异地看了罗启煜一眼。他不是********在赵郡然身上,对自己视而不见吗?为何如今竟然愿意将她带回府去?

    她说到底还是万府的养‘女’,若是就这般跟着罗启煜回府去,那岂不是当真要遗臭万年了。

    正迟疑间,她却见罗启煜掀起车帘对她道:“今日你轻生一事早晚都是会传开去的,到时候只怕万府的日子更不好过。我不强求你跟我走,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

    罗启煜说得没有错,她轻生一事若是被万府知晓,必然日子更不好过。与其在万府受尽白眼,倒不如为自己的将来搏一搏。既然罗启煜肯收留自己,必然是存了怜香惜‘玉’的心思的。她留在六皇子府,或许能够得他青睐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邵敏茹便朝罗启煜福了福,而后跟着她上了马车。

    罗启煜将邵敏茹带回了六皇子府,‘交’代管家为她预备下一间厢房。他自己则带着邵敏茹进了书房,将自己的喜好等事情同邵敏茹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邵敏茹认真记下后,对罗启煜道:“六殿下将敏茹带回府中,便不怕郡然吃味?”

    罗启煜语气轻松道:“郡然气量大,又岂会介意这些。况且你在我府上不过是个书房管事,她又有何可吃味的。”

    邵敏茹听了这句话,只觉得十分的刺耳。她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柔声道:“但愿是敏茹多心了。”

    罗启煜不再理会她,‘交’代了邵敏茹去自己的房间瞧过后,便去何子澜那里领两身衣裳。

    邵敏茹点了点头,心中的委屈顿起。

    赵郡然是在第二日知晓邵敏茹进了六皇子府的,这番话她还是从四姨娘口中听说的。

    四姨娘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面上‘露’出一副为她抱不平的神情。她对赵郡然道:“六殿下口口声声说自己还未打算娶亲,眨眼的功夫却将邵敏茹送进了接进了府里,这是预备让邵敏茹捷足先登吗?”

    赵郡然听了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她淡淡一笑,说道:“是与不是那都是六殿下的主意,我们又如何干涉得了呢。”

    四姨娘道:“话虽如此,可六殿下到底对你有过许诺,总不能就这般作罢了吧。”

    赵郡然冷笑道:“不知四姨娘究竟是在为郡然鸣不平呢,还是深怕邵敏茹一朝飞上枝头,将你们都踩在脚底下呢?”

    四姨娘被赵郡然噎得哑口无言,瞧着赵郡然步履轻缓地离去。

    回到屋子里,赵郡然见海欣此刻正站在圆桌前等着她。

    “可是六殿下让你带什么话?”赵郡然问道。

    海欣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六殿下说自己回京多日,却不曾行过接风宴。今日正午,他在栖霞酒楼里摆了宴席,请小姐赴宴。”

    赵郡然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到了正午,赵郡然稍稍做了打扮,便去了栖霞酒楼赴宴。

    罗启煜已然坐在了雅间内,正往一只暖锅里投着牛‘肉’片。那暖锅咕咕的冒着热气,香味四溢。

    赵郡然道:“三伏天吃暖锅,六殿下可真是好兴致。”

    罗启煜见赵郡然来了,忙将剩下的牛‘肉’片都投进了暖锅里。他微微笑道:“医术有言‘以毒攻毒’,那么自然也有‘以热攻热’。三伏天吃暖锅,酣畅淋漓地出一身汗,方才觉得舒服。”
正文 第486章 急召入宫
    &bp;&bp;&bp;&bp;“以热攻热?郡然还是头一回听说呢,也不知是不是歪理。”赵郡然微微一笑,在罗启煜对首处坐下来。

    罗启煜往她碗里夹了不少烫熟的牛‘肉’片,劝说着赵郡然多吃些驱一驱身体里的湿热。

    赵郡然倒是来者不拒,罗启煜往她碗里放什么,她便吃什么。不一会儿她的鼻尖便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罗启煜看着赵郡然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不禁含笑点了点头。

    赵郡然抬头笑道:“六殿下今日请郡然过来,应当不仅仅是为了接风宴吧。”

    罗启煜迟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瞒你,有的确有一件事想要同你说。”

    赵郡然见他一副微微有些迟疑的样子,心下不禁感到好奇。她放下筷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谁知罗启煜正要开口,忽然听到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随着“吱呀”一声,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含笑而入。那‘女’子明眸皓齿,气质出众,容颜更是上乘。

    初见这位‘女’子,赵郡然的面上闪现出一丝诧异。很快她便看了看罗启煜,却见罗启煜的脸上是一副十分尴尬的模样。

    不等赵郡然和罗启煜开口,那名‘女’子已然走到罗启煜身后,朝他道:“敏茹特来此处伺候六殿下用餐。”那声音柔婉动人,让人听了不禁沉醉。

    然而罗启煜的面上却是一派冰冷之‘色’,他凉凉地望了邵敏茹一眼,说道:“我何曾说过允许你跟来这里的?”

    赵郡然见邵敏茹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禁冷冷一笑,对罗启煜道:“六殿下何故吓着邵小姐,哦不,万小姐呢?”

    邵敏茹朝罗启煜福了福,抢先道:“赵小姐有所不知,我如今已然得‘蒙’六殿下照拂,进得府中料理事务。”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笑道:“如此倒是要恭喜你了,愿你早日熬成六皇子府的管事嬷嬷。”

    邵敏茹见赵郡然没有丝毫的介意之‘色’,倒是有些失望。她干干一笑,随后替罗启煜倒了一杯酒,说道:“那么,一切还要全靠六殿下厚爱了。”

    罗启煜将杯中的酒往地上一泼,沉声道:“既然你是我来我府里掌管书籍的,便安守本分,旁的事不要过问也休想染指。还有,我不喜欢在吃暖锅的时候喝酒,你还是带着酒退下去吧。”

    邵敏茹柔声道:“敏茹只怕六殿下身边没有‘侍’‘女’照应多有不便,敏茹初来乍到,尚不知六殿下的爱好习惯,还望六殿下见谅。”

    赵郡然轻轻弯了弯‘唇’角,用满是不屑一顾的样子瞥了瞥邵敏茹。

    邵敏茹仿佛是自觉有些心虚,她微微低了低头,朝罗启煜看了一眼。

    谁知罗启煜竟是十分不耐烦地对邵敏茹道:“你若觉得掌管我府里的书籍屈才了,我倒也不介意你寻更好的去处。”

    此言一出,邵敏茹顿时面红耳赤。她朝罗启煜微微一福,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退走。

    赵郡然素手提壶,为罗启煜倒了一杯香茗,含笑道:“六殿下怎么想着将她带到府里去了?”

    罗启煜瞧了瞧赵郡然的神‘色’,见她面上并没有半分介意,一时间却是有些五味陈杂。难道他将邵敏茹‘弄’进府里,她一点都不吃醋吗?想到这里,罗启煜微微叹息了一声,之后方才道:“只因你将来会成为我府里的‘女’主人,我总是要为你好好物‘色’一个丫鬟的。”

    赵郡然含笑道:“我身边并不缺忠心的丫鬟,况且邵敏茹此人又如何能够做得了我的丫鬟,若是背后捅刀,我岂不是等于养了一头白眼狼。”

    罗启煜云淡风轻道:“做不了忠心的丫鬟,却足够做个出气筒。我将她留在府里,一是为了让邵振楠存有幻想,对我效忠。二是为了断去邵敏茹的后路,让她任凭你摆布。”

    听到这里,赵郡然的脸上不禁含了一抹深笑。她对罗启煜道:“六殿下为郡然用心良苦,郡然实在感‘激’不尽。”

    罗启煜的眼中忽然‘露’出一丝狡黠之‘色’,他坏坏地笑了笑,慢条斯理道:“若是感‘激’不尽,是否当以身相许呢?”

    “六殿下难道不曾听过‘大恩不言谢’吗?”赵郡然说罢便以茶代酒,敬了一杯。

    罗启煜实在拿她没有办法,这个‘女’子古灵‘精’怪,又是进退有度,他确实不想如此唐突了佳人。于是,他便也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来何子澜急切的呼喊声:“六殿下,六殿下,府里管家来报,陛下急召诸位皇子进宫。”

    闻得此言,罗启煜迅速丢下杯盏,朝赵郡然拱了拱手。

    赵郡然微微颔首,拿眼神示意罗启煜快些进宫去。临走前,她对罗启煜轻声道:“无论陛下说什么,六殿下断不可为了郡然而有所推脱。”

    因急着进宫,罗启煜未及深想便点了点头。

    赵郡然跟随罗启煜下了酒楼,目送他上了马车后,方才带着海兰离去。

    罗启煜带着何子澜,命车夫快马加鞭赶向宫中。他坐在马车里,很是不安,左眼皮不住地跳动着,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他隐隐想起方才临走前赵郡然说的话,心中愈发的难以平复,总觉得宫里将要发生什么大事。

    罗启煜看向何子澜,问道:“你可知方才来府里通报的是哪位公公?”

    何子澜道:“听说是小李子。”

    通常皇帝急召,应当是派‘侍’卫出宫的,毕竟‘侍’卫脚力快,不容易耽搁时间。可这次居然派了小李子出宫通报,这是何故呢?罗启煜一时间有些费解。

    何子澜看了罗启煜一眼,说道:“听管家说,小李子来府里的时候,车夫几乎满头大汗,小李子的后背也汗湿了,可见是十分紧急的。”

    罗启煜微微颔首,待车夫将马车听到宫‘门’前的时候,他便迅速跳下了马车,快步往武德宫的方向去了。

    这一路上,他都不曾见到太子,却是瞧见七皇子带着新婚妻子正快步往走向武德宫,两人恰恰赶在了罗启煜的前面。
正文 第487章 诏书和圣旨
    &bp;&bp;&bp;&bp;看样子皇帝不仅将皇子们召入宫中,就连皇子妃们也被召进了公里。pbx.看样子皇帝并非为了政事,只怕是……

    罗启煜来不及往下想,便抄了近路,比七皇子和七皇子飞先一步到了武德宫。

    武德宫内除了皇后与邵贵妃,余下的皆是诸位皇子公主侯在大殿里。殿中寂静无声,诸位皇子公主们一个个低垂着头站立着,众人几乎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有邵贵妃正哄着小皇子在吃糕点,却也是不敢发声。

    罗启煜朝皇后行了礼,还未开口就听皇后说道:“免礼吧,煜儿你赶紧进去见一见陛下。”罗启煜闻言朝诸位皇子公主看了一眼,很快便由汪公公领着进了皇帝的寝殿。

    彼时皇帝正平躺在龙榻上,双目微闭,两名宫‘女’正在替他擦拭手脚。

    罗启煜朝皇帝快速地行过礼,随后走到龙榻前,接过宫‘女’手中的巾帕,将她们摒退了出去。

    皇帝听到罗启煜的声音,轻轻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口中有气无力地说道:“朕自知时日无多,有些事不得不尽快筹划。”

    罗启煜哽咽道:“父皇千秋安泰,岂可胡言。”

    皇帝自嘲般笑了笑,说道:“什么万岁,什么千秋,说这些都是假的,如今朕只求大雍朝的江山千秋万载。”他说着便朝汪公公递了个眼神。

    罗启煜只见汪公公的手中捧着一个一尺见长,两寸见宽的楠木匣子超罗启煜走来。那匣子瞧着十分普通,无一丝奢华特别之处。pbx.然而里面放置的物品却是异常的珍贵——那是一道圣旨。

    如果罗启煜没有猜错,那道圣旨应当是皇帝的遗诏。

    皇帝对罗启煜道:“宫内的障碍,朕与你已经扫平,这宫外的障碍,需要你自己去铲平。朝中无数大臣都是跟随朕半辈子的,朕纵然清楚他们一手遮天,却也不便对他们动手。但你不一样,你初初继承大统,需要建立自己的心腹,若是动了这些大臣们,只会得到那些蠢蠢‘欲’动之人的支持。”

    说到这里,皇帝忍不住喘息起来。

    罗启煜一面轻抚着皇帝的‘胸’口,一面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皇帝朝汪公公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先行退下。待汪公公走后,皇帝方才对罗启煜道:“汪公公手中还有一份废太子的诏书,朕未曾想到自己竟会因为一场风寒而倒下,因此这份诏书还未来得及昭告天下,如今朕已然让汪公公出去宣读。”

    这时候废了太子,罗启煜无疑会被人误会成趁虚而入,恐怕到时候会有不少人会因此而不肯敬服于他。皇帝也不是不曾考虑到这一点,皇帝只是相信凭着罗启煜的心智,很快便能够将一切处理妥当的。

    罗启煜朝皇帝点了点头,说道:“父皇敬请放心,大皇兄那里,儿臣必定会倾尽全力安抚妥当的,总不会叫他吃半点苦。”

    皇帝满意地应了一声,很快眼中便闪现出一丝危险的意味来,带着三分狡黠,令罗启煜莫名地一惊。皇帝根本不给罗启煜思考的时间,便说道:“朕另外还拟写了一道圣旨,一刻钟后,汪公公会当众宣读。朕决定将赵郡然立为嫔,待朕入陵之日,便是赵郡然陪葬之日。”

    罗启煜闻言下意识身子一颤,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道:“父皇,难道您忘了君无戏言?您可是说过的,郡然可以凭借妾氏的身份嫁给我。”

    皇帝道:“那么你应当也曾听过‘口说无凭’了。朕思来想去,赵郡然这样的‘女’子终究不能够留在你身边,红颜祸水,总有一天她是会危害到大雍江山的。”

    罗启煜微微一笑,笑得有些无奈,有些嘲讽。他看着皇帝道:“父皇以为郡然何德何能,有能力威胁到大雍江山?她说到底不过是个弱‘女’子罢了。”

    皇帝轻轻闭了闭眼,微微松了一口气,一副十分坦然的样子。他对罗启煜道:“晚了,只怕此刻汪公公已在大殿外宣读圣旨了。”

    话音刚落,皇帝便瞧见罗启煜转身离去。

    皇帝一面拼命咳嗽,一面呵斥道:“你今日若胆敢离开,朕便让那道遗照永不见天日。”

    罗启煜轻轻偏转身子,朝皇帝躬了躬身,说道:“父皇不会这么做的,因为除了我,您根本无人可选。”

    闻得此言,皇帝便愈发急遽地咳嗽起来。罗启煜说得没有错,放眼望去,他的确无人可选,只有这个儿子才是真正堪当大任的,无论才智还是心‘性’,众皇子都无人能及。

    不给皇帝思考的机会,罗启煜已然快步走出了寝殿。

    此时汪公公正捧着一封圣旨在高声宣读着:宰相邵振楠之养‘女’赵郡然品行上佳、端庄贤惠,深得朕心,故朕特将伊立为……

    汪公公刚宣读到一半,忽见罗启煜走上前来。他对汪公公道:“陛下请汪公公即刻进寝殿‘侍’奉。”

    “可是这圣旨还没……”汪公公有些为难地开口,然而当他见到罗启煜的眼神时,便赶紧止住了口。

    罗启煜从汪公公手中接过圣旨,柔声道:“余下的部分便由我来宣读,汪公公还是赶紧去‘侍’奉陛下吧。”他说着便重新展开圣旨,对着众人宣读道,“故朕特将伊立为六皇子侧妃,望其恭谨持家,尊夫孝母,率天下‘女’子之范。”

    皇后听到罗启煜读到这里,顿时秀眉一挑,万分诧异地看向他。然而为怕被人瞧出破绽来,皇后很快便又恢复了常‘色’。

    罗启煜将圣旨塞入袖中,走向皇后道:“母后还是让诸位兄弟姊妹都散去吧,父皇龙体抱恙,眼下应当静养才好。”他说着便朝皇后及众人拱了拱手,很快便又回到了皇帝的寝殿。

    皇帝已然听到了武德殿内的宣旨声,他见到罗启煜走进来,不由瞪圆了双眼,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儿子。

    罗启煜噗通一声跪倒在皇帝面前,郑重道:“父皇敬请放心,大雍朝无人可动,即便是郡然动了江山,儿臣也会叫她后悔生生世世的。但是父皇也不可动郡然。”
正文 第488章 一旦认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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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知道,一旦罗启煜认定的人或事,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的。pbx.赵郡然自然也一样,罗启煜一旦认定了此‘女’子,便会对她百般珍视,可以说或许珍视程度会胜过他的生命。这也是皇帝最为担心的,一个男子,尤其是坐拥江山的男子若是对感情陷得太深,只怕江山堪忧。

    “朕已然说过,口说无凭。你是否敢在朕的面前写下承诺书,只要赵郡然胆敢做出一星半点威胁大雍江山之事,你便将她五马分尸。”皇帝一面喘着粗气,一面说出如此决绝的言语。

    罗启煜面不改‘色’,他朝皇帝先是拱手,而后点头道:“那么父皇便请汪公公将笔墨送上吧。”

    汪公公闻言便赶紧将笔墨纸砚送到罗启煜面前。

    罗启煜当着皇帝的面将承诺书写下,又重重地盖上了自己的朱印,方才送到皇帝手中:“请父皇过目。”

    皇帝见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之‘色’,或是慌‘乱’。难道他当真对赵郡然如此信任吗?还是自己会错了赵郡然的心思,她根本无意于‘操’纵大雍江山?

    罗启煜已然瞧出了皇帝的心思,他淡淡一笑,朝皇帝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父皇龙体康泰,至于旁的事父皇不便‘操’心。”

    皇帝微微叹了一口气,抬起颤巍巍的右手,对汪公公道:“你……你快去将朕的‘玉’玺取来。”

    汪公公已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赶紧将‘玉’玺取来,在罗启煜写下的承诺书上盖下了国玺。pbx.如此一来,这份承诺书便等同于已经得了皇帝的首肯,同圣旨的效力是一样的了。

    罗启煜已然面不改‘色’,他将承诺书折叠齐整后,当着皇帝的面‘交’到了汪公公手中。

    然而皇帝却说道:“这份承诺书便由你自己保管,也好时时警醒自己,免得因为一时贪图美‘色’,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罗启煜默不作声地将承诺书收好,见皇帝面‘露’倦‘色’,便行礼退下了。

    武德殿内等候的人都已经散去,只有皇后一个人坐在殿内,微拧着秀眉,双目左顾右盼,很是不安的样子。皇后见到罗启煜,忙起身上前道:“陛下龙体可安好?”

    罗启煜轻轻一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皇后已然明白皇帝时日无多,她并没有哭泣,只是微微红了眼眶。她轻轻颔首,哽咽道:“你先回府里去吧,母后还有不少体己话要同你父皇说。”

    罗启煜点了点头,悄声退走了。

    赵郡然回到相府便觉得有些坐立不安,罗启煜此番匆匆入宫,想来皇帝必然是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召见他。然而她令海欣打探得知,皇帝将所有的皇子公主,以及皇子妃也都召入的宫中。

    难道皇帝已然时日无多?

    萌生出这一个想法的时候,赵郡然心中并没有任何的庆幸和释然。相反的,她更多的是担忧。她担忧皇帝走得太快,来不及为罗启煜安排好一切。更担忧皇帝因为忌惮自己而对立储君一事有所踌躇。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秦蕙兰房中的丫鬟忽然来请赵郡然,那丫鬟满面笑容地立在房‘门’口,对赵郡然道:“赵小姐,夫人今日得了一些新鲜的‘玉’兰,让赵小姐过去挑选几朵做个香囊,也好防一防蚊虫。”

    赵郡然有些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带上海兰跟着丫鬟进了秦蕙兰的房间。

    秦蕙兰与张妈妈正在摆‘弄’着一匣子‘玉’兰。那些‘玉’兰尚未开‘挺’,便已经被人摘了下来。一朵朵闭着瓣,香味却是十分的芬芳。这些‘玉’兰本就是用来佩戴或是做香囊的,还是骨朵之时,香味才愈发的浓郁,也更能保存持久。

    赵郡然倒是对这些话并不感兴趣,她在一旁坐下来,对秦蕙兰道:“夫人是想问我,当如何劝说义父把邵敏茹接回府中?”

    秦蕙兰点了点头道:“你不正是这般打算的吗?我如今也是没有什么法子了,唯有事事听你安排。”

    赵郡然淡淡一笑道:“罢了,邵敏茹现今在六皇子府上,我觉得留着倒也十分好。夫人便不必‘操’心了,若是夫人想要在义父面前讨个好,便为她做几身衣裳送过去。”

    秦蕙兰微微含笑,讨好地捧起那一匣子‘玉’兰,说道:“这‘玉’兰本是‘春’日里开的,如今可是十分稀罕的,你快挑选一些做个香囊,还能驱一驱秋日里的毒蚊子。”

    “不必了。”赵郡然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眼眸一沉,对秦蕙兰道,“不知夫人可有法子‘弄’到新鲜的凤仙?”

    秦蕙兰为难道:“凤仙也不是这个季节有的,怕是有些困难,不过你若喜欢,我娘家人总是有法子的。”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道:“倒也无妨,不过夫人若是得了凤仙,记得将粉撒在给邵敏茹送去的衣料上。余下的事,你便不必过问了,无论谁追问起来,你都只当不清楚有这回事。”

    秦蕙兰虽有所疑‘惑’,但心知赵郡然并不会在此时此刻害她,便也就顺服地点了点头。

    待赵郡然走后,秦蕙兰便派张妈妈请人来为诸位小姐们做衣裳,毕竟她身为当家主母,不能够厚此薄彼,便只得将所有小姐们的衣裳一并置办了。

    了两三日的功夫,秦蕙兰便已经派人为小姐们做好了衣裳。府里几位小姐的衣裳都由各自的丫鬟来领走了,至于邵敏茹的,她便是刻意派了张妈妈去送。

    张妈妈将衣裳送到六皇子府上的时候,罗启煜正在院子里练剑,见到张妈妈,他只当是赵郡然派她来说事,脸上不由添了几分笑颜。

    谁知张妈妈却是捧着一只匣子朝他行礼道:“我家夫人托老奴带话,感念六皇子尽心照料万小姐。”

    罗启煜淡淡地点了点头,说道:“算不得照顾,只是见不得敏茹在外头受苦罢了。”

    张妈妈闻言微微一愣,很快便又殷勤道:“夫人眼见着将要入秋,便吩咐人为小姐们做了几身新衣。这些衣裳是夫人特地为万小姐准备的。”

    罗启煜倒也不多言,只是朝深怕的‘侍’‘女’看了一眼,命‘侍’‘女’将张妈妈带去邵敏茹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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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9章 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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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妈妈倒是十分的乖觉,深怕同邵敏茹起了冲突,扫了罗启煜的雅兴,便只是笑盈盈地将装了衣服的匣子‘交’给了‘侍’‘女’,而后张妈妈便朝罗启煜行礼告辞了。(c书盟最稳定).pbx.

    既然是相府的夫人送来的衣物,倒也没有什么可疑,罗启煜又是认得张妈妈的,便也懒得检查,就让‘侍’‘女’给邵敏茹送去了。

    他继续在园子里练剑,未多时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声。他下意识扭头看去,就看到邵敏茹正快步往这里走来,她捂着脸,一副十分惊惶的样子。

    “六殿下,六殿下可要为敏茹做主啊。邵府的夫人有意迫害敏茹,还请六殿下明鉴。”邵敏茹捂着脸,带着哭腔道。

    罗启煜抬眸见她的脸上长满了红点,原本白净的脸蛋顷刻间成了麻子脸,让人看了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微微拧了拧眉,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邵敏茹道:“六殿下有所不知,敏茹向来凤仙粉过敏,一旦沾染了凤仙粉,脸上便会起疹子。相府的夫人定是知晓这件事,因此在新作的衣裳里头撒了凤仙粉。”

    罗启煜的面上并无半分怜香惜‘玉’的表情,他淡淡问道:“那么你预备让我做什么呢?”

    “敏茹只求六殿下能够为敏茹做主,势必要将相府夫人的歹毒之心揭‘露’了才好。”邵敏茹咬牙切齿道。

    罗启煜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他瞥了邵敏茹一眼,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为了你而不惜得罪邵相。pbx.你要清楚,你不过是万府的一个养‘女’,我不可能为了你而得罪邵相的。”

    邵敏茹知道罗启煜此人戒心重,他一定是以为邵敏茹故意将自己的脸‘弄’成这副模样,又嫁祸给秦蕙兰,从而试探罗启煜是否会为了她而得罪邵振楠。

    想到罗启煜误会了自己,邵敏茹不禁有些羞恼。她举帕抹了一把眼泪道:“六殿下误会了,敏茹当真是因为相府夫人设计,脸上才会起了疹子的呀。六殿下若不信,便请人去仔细验一验方才送来的新衣。”

    罗启煜收起剑,微微抬眸看了邵敏茹一眼,忽然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他朝她点了点头道:“你好歹是我府里的人,我便替你查一查。”

    或许这一切都是邵振楠设计的也未可知,为的就是试探罗启煜对邵敏茹的态度。罗启煜这样想着,再看邵敏茹的时候,眼中便增添了一丝温和。

    邵敏茹见到罗启煜的温柔之‘色’,顿时心中一喜,忙朝他福身谢恩。

    这件事,罗启煜自然懒得去查,也不便去查。他微微颔首,对邵敏茹关照了几句,又派了丫鬟去替她请大夫,便离开了府邸。

    罗启煜一走,邵敏茹便再也忍耐不住,急遽地喘息起来。她的一张脸因为喘息‘激’烈而通红,那样子十分的难看,已然没有了往日里的娇俏明媚。

    丫鬟不耐烦地搀扶着邵敏茹回房去。

    罗启煜根本头也没回,一出府‘门’便吩咐何子澜去相府请赵郡然到栖霞酒楼小坐片刻。

    赵郡然姗姗来迟,见罗启煜正坐在包间里,那眉目神情已然等得有些焦急了。赵郡然笑道:“六殿下都等得这样久了,难道还等不得一时半刻?”

    见到赵郡然推‘门’而入,罗启煜赶紧朝何子澜递了个眼神,示意他退走。于是海兰便也识趣地站在了包间外,替他们将‘门’关上了。

    罗启煜握住赵郡然的手道:“父皇的圣旨,你应当是知晓的,你心里作何想?”

    赵郡然眨了眨眼,微笑着问道:“六殿下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了。”

    “真话便是,与人共‘侍’一夫之事,我并不擅长。若是将来府里有些小打小闹,还望六殿下多多海涵。”赵郡然说罢举起茶盏朝罗启煜做了个敬茶的动作。

    罗启煜听到赵郡然如是说,不禁松了一口气,他微微笑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赵郡然道:“自然也是想听真话了。”

    “真话便是,在府里纵然有旁的‘女’人,也不过是摆设,我绝不可能允许有人打你的主意。”罗启煜定定地看着赵郡然,信誓旦旦道。

    赵郡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微微颔首,复又说道:“我守孝期尚未满,这期间六殿下预备如何?”

    言外之意是,如果这期间帝后二人‘逼’迫他迎娶正妃侧妃,他又当如何处置。

    罗启煜想也不想便说道:“我已然想过,陛下若健在,这两年多的时间我便假意顺服。毕竟他已然在你我之事上退了一步,我多少也要顺从他的意思才好。如果陛下仙逝,后宫之事母后过目之后终究还是要问过我的意思的。”

    新皇不比旁人,双亲薨逝无需守孝三年,为江山子嗣计,只需守孝三日便可,之后就可以选立后妃了。

    赵郡然有此一问,并非担忧罗启煜在选立后妃一事上做不了主。而是担忧他过于孝顺皇后,预备将这件事全权‘交’由皇后。如今听他这般说,赵郡然便也就放心了。他如此疼惜自己,必定不会在后宫养出什么麻烦人的。

    罗启煜忽然站起身,走到赵郡然身旁,将她从座位上拉到了自己的面前。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欢喜道:“我等这一日等了许久,江山爱人同时拥有,世间最好的‘女’人已然被我拥入怀中。”

    赵郡然只觉得心中倍感温暖,那股暖意渐渐涌遍全身,令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罗启煜轻轻捧起她的脸,温润的‘唇’覆上她的,两种柔和与温暖相融,只怕已然是这世上最喜悦的感受了。赵郡然没有半分的反抗,相反的是迎合,因此罗启煜的动作也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热烈。

    两人已然纵情忘我,就连一只杯盏跌落在地,也不曾察觉到。

    罗启煜忽然将赵郡然一把抱起,跨过地上的碎瓷片,将美人抱紧了包间的屏风后。原来屏风后竟是别有‘洞’天,那里面放着一张胡‘床’,粉‘色’的纱幔恣意垂落,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样风情。

    “你可愿意?”罗启煜低头轻声问赵郡然,语气温和,不乏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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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0章 我从前倒是小瞧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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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见到那张胡‘床’,一时间竟是面颊绯红。c书盟.pbx.她轻轻点了点头,已然不敢再去看罗启煜。纤长的睫‘毛’微微覆在眼睑,美人如画,令罗启煜心中最后的一丝犹疑都笑容瓦解了。

    罗启煜的面上半是羞赧半是欣喜,他将赵郡然轻轻地放到了胡‘床’上,解开了她的外衫。

    纱幔将整个胡‘床’包裹起来,只依稀可见里面有两个温柔的身影在彼此迎合着,轻‘吟’细喃,却成了这世上最美的情话。

    何子澜听着里头突然没有了动静,想要问一问罗启煜可需要些什么。

    然而海兰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依稀可闻的声响,像是从包间的远处传来的。她赶紧朝何子澜递了个眼神,说道:“主子不发话,你别胡‘乱’凑热闹,小心惹怒了六殿下。”

    何子澜对于海兰的话有些不解,他愣愣地看着她,问道:“里面……里面没动静,不会是出事了吧。”

    海兰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我去吩咐人给主子们做一盅甜汤,你在这里守着,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能进去,也不可以让任何人进去。”

    何子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个人在外头守着。

    海兰从二楼离开的时候,已然面颊通红。她拿手捂了一会儿脸颊,自言自语道:“奇怪,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话音刚落,她的脸便愈发通红了。

    赵郡然与罗启煜再次在圆桌边坐下来的时候,已是半个时辰之后。px.两人的额头上都有些汗涔涔的,罗启煜正拿丝帕替赵郡然擦着额头上的香汗。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房中滋生着,那种情愫令两人只觉得身形都有所放松,仿佛是跨过了一道沟壑,更仿佛是越过了一道屏障。

    罗启煜对赵郡然道:“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女’人了。”

    赵郡然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眼眸微垂,从罗启煜的角度看去,只觉得那眉目十分的羞涩柔和。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赵郡然有如此羞涩温柔的一面,在烛光的映衬下,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淡然,只余下小‘女’儿的娇羞柔情。罗启煜见到此情此状,再一次忍不住将赵郡然拥入怀中。

    就在这时候,海兰捧着一盅桂圆甜枣汤正站在外头听动静,然而却是不当心踢到了‘门’板。

    罗启煜有些警觉地长大了眼睛,问道:“是谁在外头?”

    海兰尴尬道:“海兰该死,叨扰了六殿下与小姐。”

    罗启煜见赵郡然正朝自己微微颔首,便放柔了语气道:“你吩咐厨房去做一些东西进来,你家小姐有些饿了。”

    “海兰已经让厨房做了一些汤羹,六殿下和小姐可要先吃一些?”

    话音刚落,海兰就看到罗启煜亲自拉开了房‘门’。

    罗启煜负手站在‘门’前,额头上还微微有些薄汗,此刻整个人看起来面‘色’红润,如逢喜事。

    海兰见到罗启煜的样子,下意识看了赵郡然一眼,见赵郡然发髻微‘乱’,心中已经了然方才发生了什么。她低着头,微红着连走进包间,将一盅汤羹放下后,对赵郡然道:“海兰让厨房做了一盅桂圆莲子甜枣羹,不知是否和小姐的口味。”

    她刚说完话,只见赵郡然正目光警觉地看向自己。

    海兰微微一愣,心想着桂圆莲子红枣羹不正是合了“早生贵子”的美意吗?这不过是碰巧罢了,她并无此意。然而她张了张口,正要解释,却听罗启煜对她正‘色’道:“今日之事,你与子澜不可泄‘露’半个字,否则该是什么后果,你应当清楚。”

    何子澜并没有听明白罗启煜的意思,他只是缩头缩脑地点了点头。海兰却是一张脸紫胀着,她赶忙朝罗启煜点了点头,将桂圆羹放下后说道:“我再去让厨房为六殿下和小姐备些小菜。”说着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赵郡然与罗启煜两人用过膳后,便各自坐上马车回府去了。

    罗启煜为怕有哪家的官家小姐嫉妒赵郡然,会对她下手,便坐着马车在后面跟了一阵,直到确信赵郡然安然无恙后,方才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罗启煜见为邵敏茹问诊的大夫刚刚离开,却也不曾询问邵敏茹的病情。

    邵敏茹涂抹了大夫所制的‘药’膏之后,脸上的疹子已然消退了不少。她站在院子里等候着罗启煜回来,一见罗启煜回府,她便赶紧迎上去柔声道:“多谢六殿下为敏茹请来大夫,否则敏茹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罗启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依旧不曾询问邵敏茹病情如何。

    邵敏茹虽然已经料到罗启煜会如此冷淡,面上却依旧有些失落。她还想再朝罗启煜说些什么,却见他转身离开了。

    罗启煜一面走一面对何子澜道:“只怕陛下近几日病情愈发严重,从今日起我便入住宫中亲自为陛下‘侍’奉汤‘药’。至于你便不必跟随我入宫了,还是留在府里监视邵敏茹为好。”

    何子澜点了点头,见罗启煜的发冠有些垂‘乱’,不由开口提醒了两句。然而罗启煜却是面‘色’一怔,下意识回头看了邵敏茹一眼。

    谁知邵敏茹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此刻怕是已经识趣地回房去了。

    罗启煜倒也不曾深想,快步回房命‘侍’‘女’们收拾好了随身物件便动身进宫了。

    然而罗启煜才刚离开未多时,邵敏茹也紧接着离开了六皇子府。

    何子澜紧随其后,一直跟着邵敏茹,没想到她却是进了柔音轩。

    那是‘女’子的去处,何子澜自然不能够进去,便只好在对面的茶楼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邵敏茹一进柔音轩,便熟‘门’熟路地往一间雅室走去。

    雅室内,一名妆容浅淡的绝美‘女’子正坐在圆桌前品着香‘露’,见邵敏茹走进来,面上始终是一副淡淡的神情,似乎并不欢迎邵敏茹。

    邵敏茹也像是习惯了一般,同样用淡然的神情回敬她。

    “没想到你瞧着愚蠢,却也懂得为自己筹谋。一进六皇子府,你便收买了人,我先前倒是小瞧你了。”品香‘露’的‘女’子缓缓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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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1章 我只要侧妃之位
    &bp;&bp;&bp;&bp;邵敏茹闻言不由有些恼羞成怒,她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没有发作。pbx.她微微一笑,说道:“比起你赵郡然的手段,我自然是逊‘色’不少。”

    赵郡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香‘露’,而后朝她挑了挑眉,示意她坐下来说话。

    邵敏茹于是便在赵郡然的对首处坐了下来,却只是打量着赵郡然,默默不语。

    “你把我请来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多看我几眼以解相思吧。”赵郡然冷笑着抬起眸子,朝她剜了一眼,那眼神冷若冰霜。

    邵敏茹嘲讽般笑了笑,说道:“相思之苦,你倒也是十分的幽默。我找你来这里,是为了与你合作的。”

    “合作?”赵郡然的嘴角勾起一丝狐疑的笑,她微微眯起凤目,曼声问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同你合作?”

    “就凭王妃之位,或者说是凭皇后之位。”邵敏茹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这番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依旧掷地有声。

    看样子邵敏茹此番前来是信心满满了,她认定了能够说服赵郡然与自己合作,也认定了自己开出的条件必定优渥。

    赵郡然作势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看着她,说道:“你且细细道来。”

    邵敏茹道:“陛下的旨意已经十分明了,你最多不过侧妃,总有一日是会有正妃踩在你头上的。与其到那时候在六殿下面前‘鸡’飞狗跳,倒不如早早地将那些妄图登上正妃之位的人都了结了。”

    赵郡然只是用指甲轻轻拨动着杯盏上的雕牡丹,并未言语。pbx.她轻轻抬眼,示意邵敏茹继续说下去。

    邵敏茹紧接着道:“陛下究竟会选择哪家的小姐为六皇子妃,只怕除了六皇子,没有人会是第一个知晓的。但是我如今在六皇子府,终究是有办法比旁人先一步知晓此事。快人一步,便也就能够早早地将婚事破坏了,你以为如何?”

    赵郡然已经明白了邵敏茹的意思,她第一时间向自己提供信息,让赵郡然早早地阻止婚事。当然她这么做必然是有目的的,赵郡然虽然早已经清楚邵敏茹究竟是何目的,却依旧问道:“那么,我又要许你什么好处呢?”

    邵敏茹道:“侧妃之位我便足矣,只要你愿意同我合作,我能够保证从此以后我们和平共处,再无半点瓜葛。”

    赵郡然作势沉‘吟’了片刻,而后慢慢点头道:“如此倒也算是你吃亏了,这样的买卖我自然是愿意的。”

    她如此轻而易举便同意了与自己的合作,邵敏茹倒是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她微微诧异地看了赵郡然两眼,而后便笑容满面道:“我虽比不得你,却也到底不是蠢人。我自然明白一荣俱荣的道理,所以你但可放心,从今以后我们必定各不相干。”

    赵郡然只是瞧了她一眼,不置可否。那一眼仿佛别有深意,倒是令邵敏茹心生惶恐。

    “行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如今信誓旦旦也是无用的。我们也不必在对方面前夸下海口,只要互惠互利,着眼于目前便是了。”赵郡然说着便起身离去。

    邵敏茹在柔音轩里停留了片刻,直到见外头天‘色’微变,恐要下雨方才离开。

    其实此刻赵郡然并没有离开柔音轩,而是进了另一间雅室。此时红姑已经替赵郡然准备好了茶点,焚上了熏香。

    红姑对赵郡然道对赵郡然道:“那位邵小姐是什么样的人,赵小姐心中十分清楚。虽说是互惠互利,但她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明眼人都是能够瞧出来的。赵小姐当真要与她合作?”

    赵郡然看了红姑一眼,心想着这个红姑是罗启煜的心腹,她问自己这种问题,不觉得十分别扭吗?然而赵郡然口上并没有如是说,而是笑道:“知己知彼倒也好,至少让我早早地清楚将来需要与谁共‘侍’一夫,也不必到时候手忙脚‘乱’了。至于是否与邵敏茹合作,那就要看新入府的王妃是否够诚意了。”说罢,她看了红姑一眼。

    红姑微微‘抽’了‘抽’嘴角,神‘色’间似乎有些不赞同。可她沉‘吟’了一瞬,却是扯开了话题,笑道:“六殿下爱重赵小姐,想必一定会尽全力保护赵小姐的。”

    虽然说红姑是罗启煜的人,但赵郡然从她的言语和举止上来看,却是发现了一些异样。

    赵郡然轻轻眨了眨眼,继而笑道:“我见邵敏茹的事,还望红姑暂时不要告知六殿下才好。”

    红姑含笑点头,见赵郡然面‘露’疲‘色’,便退下了。

    待红姑走后,赵郡然从袖子里‘摸’出了小笛子,可是刚放到嘴边,她又像是在顾虑什么,重新将小笛子收回到了袖子里。

    海兰轻声道:“小姐找姐姐可是有何吩咐?”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让海欣密切注意红姑此人,她瞧着有几分可疑。”

    海兰应了声“是”,便以为赵郡然亲自下厨为由,出了雅室。

    未多时赵郡然就瞧见海兰,哦不,是海欣端着一盘凉菜走了进来。海欣将菜肴放下后,便对赵郡然道:“小姐,方才红姑进了宫,在皇后娘娘宫中说了好些话才出来。”

    赵郡然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她喃喃道:“从这里到宫中,来回少说需要半个时辰。莫非这红姑也是轻功了得?竟然能够在两刻钟的时间便打了来回?”

    海欣点了点头道:“回小姐,正是。红姑的轻功虽算不得上乘,却也是足矣神不知鬼不觉了。”

    罗启煜身边高手如云,红姑轻功了得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但是她在如此短的时间急于出入皇后宫中,这其中便是十分的令人遐想了。

    难道红姑是皇后安‘插’在罗启煜身边的人?皇后虽是罗启煜的养母,却是对他并没有十分的放心,因此把红姑安‘插’在他身边做了眼线?

    如此倒也是说得通的。

    现今红姑被罗启煜‘阴’差阳错地安排到了柔音轩,红姑无法打探罗启煜的消息,便不得不转而为皇后盯着赵郡然了。

    想到这里,赵郡然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来。
正文 第492章 以皇媳之名
    &bp;&bp;&bp;&bp;海欣见赵郡然微微沉思,不禁提醒道:“小姐,那红姑似乎十分忌惮六殿下知晓她前去宫中见过皇后娘娘。(c书盟最稳定此时六殿下恰恰刚进宫,她这一路上都是想尽办法躲着六殿下的。”

    听海欣这么一说,赵郡然便愈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她轻轻点了点头,对海欣道:“这些日子你便替我盯着红姑,她的一举一动都记下了,仔细不要让她发现了。”她说着又停了停,问海欣道,“近来陈先生那里可有说些什么?”

    “陈先生听闻六殿下即将登上储君之位,很是高兴。过几****便准备动身回山寨,与他们寨主相商入京之事。”海欣继续压低声音道,“在离京之前,陈先生希望见赵小姐一面。”

    赵郡然淡淡笑道:“他不说我也准备见他呢,六殿下大业未稳固,他们便急着入京,这不是准备将六殿下推向火坑吗?”

    海欣听闻赵郡然的话,顿时一愣。她先前倒是不曾想到,皇子与山贼勾结,那是何等的重罪,若是被皇帝知晓此事,别说是储君之位,罗启煜只怕是要‘性’命难保的。

    想到这里,海欣赶紧垂首认错道:“是海欣疏忽了,好在及时告知小姐,否则……”

    不等海欣说完,赵郡然便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里人多眼杂,我先回府里去了。今日向来红姑也不会再去向谁报备什么事了,你便回栖霞酒楼通知陈先生。”赵郡然说着便起身离去。

    海欣跟随赵郡然走出柔音轩后,又走了一段路,确信无人跟随后,方才借故为赵郡然买野果子离开了。pbx.

    过了片刻,海兰重新回到赵郡然身边。

    赵郡然对海兰道:“红姑这件事终究有所不妥,我觉得还是提前告知六殿下为好。”

    海兰道:“可是六殿下已经进宫‘侍’奉陛下汤‘药’了,只怕近些日子都是要住在宫里头的。武德宫没有陛下的召见,小姐轻易进不去啊。”

    赵郡然凝眉沉‘吟’了片刻,一时间终究还是想不到借口与罗启煜见面。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罢了,这些日子你便紧着点在相府和六殿下府只见跑动,一旦见到六殿下回府,便将红姑的事告诉他。”

    谁知赵郡然才刚回到府里,宫中便传出了消息,说是皇帝驾崩了。

    皇帝临走之时,罗启煜尚未感到武德宫,因此罗启煜并没有能够见到皇帝最后一面。

    他本是要进宫‘侍’奉汤‘药’的,如今却成了守灵了。

    赵郡然得知消息后不禁叹息道:“看样子没有三五日,六殿下是不会出宫了。”

    海欣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陪着赵郡然进了院子。

    谁知到了第二日,便有宫里人来请她入宫去为皇帝上香。她虽还未嫁给罗启煜,但皇帝到底是下了圣旨将她配给罗启煜为妾的,她理应入宫为皇帝上香。

    赵郡然挑选了一身米‘色’的衫子,头上只拿一朵杏‘色’的绒做了点缀,未施粉黛,刻意将自己打扮得素净。她带着海兰上了马车。

    冯‘女’官坐在马车里,对赵郡然道:“皇后娘娘因陛下驾崩,心情抑郁忧伤,赵小姐若是方便,皇后娘娘希望你能够留在宫中相陪。”不等赵郡然开口,她又继续道,“我已然同府里的夫人说过此事,夫人也已经应下了。”

    既然皇后开口,她哪里有拒绝的资格和机会呢?赵郡然想也不想便点头道:“只要皇后娘娘不觉得叨扰,我自然是愿意的。”

    冯‘女’官笑道:“皇后娘娘爱重赵小姐,岂有叨扰之说呢。”

    赵郡然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入得宫中,冯‘女’官便快步将赵郡然带进了昭阳殿。此时数十位皇子公主,以及嫔妃们都跪在灵堂前哭泣着。

    罗启煜与皇后两人正在皇帝的棺椁前撒着酒,一杯接着一杯,两人却都是神情麻木的。

    皇帝的薨逝对于皇后的打击的确很大,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皇后便像是苍老了十岁。她面‘色’苍白,举手投足浑然无力,一副随时可能随风倒去的样子。

    罗启煜同样也是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然而他毕竟是未来的君王,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担负起大任。因此他纵然对于皇帝的薨逝一时间难以接受,可到底还是强打起身子指挥着众人叩拜哭灵,节奏一点不‘乱’。

    赵郡然跟随冯‘女’官走到灵堂前,接过宫‘女’递来的香烛,缓缓跪下去,朝皇帝的法身深深叩拜。

    对于赵郡然的到来,罗启煜是最先察觉到的。他放下酒盏,回身见到赵郡然正跪在蒲团上,举着香虔诚叩拜,不由疑‘惑’地朝皇后看了一眼。

    因皇后如今正沉浸在悲痛之中,并没有察觉到罗启煜的神‘色’。她回头对赵郡然道:“你虽已接下先皇的旨意,但到底不曾真正嫁入皇家,今夜不必在此守灵。本宫让人在坤宁宫里收拾出一间厢房,你先行住下来。”

    赵郡然倒也不曾说什么虚情假意的话,只是顺势朝皇后欠了欠身,便跟着冯‘女’官退下了。

    碍着诸位皇子公主在场,罗启煜倒也不便问皇后为何将赵郡然留宿宫中。就这样,他强忍着心头的疑‘惑’和不安,直到用素宴期间,他方才有机会询问皇后。

    皇后与罗启煜坐在一处,两人皆是无甚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豆腐羹。

    罗启煜放下碗筷,对皇后道:“郡然尚在守孝期间,纵然接下了赐婚圣旨,却也不能够在这时候吊唁的。”

    皇后强打起‘精’神道:“庶民为先皇吊唁,也是无可厚非的。你放心,母后留她在宫中不过是因她与本宫投缘,以便为本宫纾解哀伤罢了。”

    罗启煜知道,事情显然没有这样简单。皇后突然在这时候将赵郡然接进宫中,必定是另有用意,纵然皇后不肯透‘露’,他终究是有办法知晓的。

    皇后见罗启煜不再多问,只当他已然相信了自己的话。她喝了一口清茶,对罗启煜道:“后日你便登基了,从此以后便是大雍朝的君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同样后宫也不可一日无后。本宫打算尽快为你挑选皇后与嫔妃,以充实后宫。”
正文 第493章 后妃的人选
    &bp;&bp;&bp;&bp;虽然依照规矩,皇帝驾崩,新皇登基后便可选立后妃。(c书盟最稳定但依旧需要守孝三年,而新君守孝三年与民间不同,不是限制嫁娶,而是不得进行男‘女’之事。

    罗启煜想着这三年里后宫充其量不过是摆设,纵然皇后有心将中意的‘女’子选为新后,终究不能‘逼’迫他们诞育皇嗣。想到这里,罗启煜自然不会再有所推诿。他轻轻点了点头,谦逊道:“一切但凭母后做主。”

    皇后见他如此态度,倒也是放心地点了点头。

    众人并无心用膳,大家稍稍吃了一些东西,便又回昭阳殿了。

    皇后对罗启煜道:“你先去昭阳殿守着你父皇,本宫回坤宁宫换一身衣裳便过去。”她说罢起身离开了。

    罗启煜看着皇后远去,忙唤来小李子,对他轻声耳语了几句。

    回到坤宁宫中,皇后尚未换下衣裳便往赵郡然的厢房去了。

    此时赵郡然正在厢房内,一个人痴痴地坐在圆桌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皇后走进来,她都不曾发觉。

    “本宫怕你在宫里不习惯,特地过来瞧瞧。你如今身份特殊,若是有什么需要,大可以同雯‘女’官提出来。”皇后一面走进厢房,一面柔声说着。

    赵郡然像是才刚回过神来,赶紧起身朝皇后行礼。

    皇后将她虚扶起来,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本宫只想与你说几句体己话,你不必多礼。”

    什么体己话,只怕是要警告她什么事吧。pbx.赵郡然心中虽这样想着,却是微微颔首,将皇后扶到了座位上。

    皇后叹息了一声道:“陛下走得急,有许多事尚未‘交’代,本宫如今却是要一桩桩一件件地替陛下处理妥当了才好。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六皇子的婚事,他即将新皇登基,必然要早早地将后妃定下来才好。”

    说到这里,皇后悄悄抬眼看了看赵郡然。

    然而赵郡然依旧是一副谦卑恭顺的样子,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皇后微微挑眉一笑,继续道:“本宫心中倒是有几个正妃的人选,你时常去各府为‘女’眷们请脉问诊,想来对那些小姐们也是有所接触的。本宫且请你帮着做一番参考。”

    赵郡然含笑道:“郡然何德何能,岂敢‘插’手六殿下的婚事。依郡然看,皇后娘娘的眼光想来是极好的,只要是娘娘中意的人选,必定品貌上佳。”

    “只怕本宫眼拙,上一次便错看了夏莫瑶。”她说着便叹息了一声,回头朝雯‘女’官看了一眼。

    雯‘女’官从袖子里‘摸’出几卷画纸,一一在赵郡然面前展开了。

    皇后道:“你且瞧瞧,可认得这几位小姐。”

    看样子皇后这是准备了给她下手的机会呢,居然连小姐们的画像都送到她面前来了。赵郡然飞快地挑了挑眉,随后柔声道:“回皇后娘娘,郡然认得这几位小姐。她们分别是周将军家的二小姐周宁宁,袁‘侍’郎家的大小姐袁筝儿,以及曹大学士家的三小姐曹韵馨。这三位小姐不仅品貌端庄,难得的是一个个都擅长诗词歌赋,倒也算是才貌兼备了。”

    赵郡然会夸赞她们,是皇后预料之中的事。皇后轻轻点头问道:“你可曾与她们有所接触?”

    “郡然前去几位小姐府上问诊的时候,倒是与她们有所攀谈。三位小姐的举止言行都十分优雅得体,待人接物也很是大度。”

    皇后作势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哪位小姐更胜一筹呢?”

    赵郡然仿佛有些为难,她沉‘吟’了片刻,方才道:“若当真要比,只怕曹小姐的容貌更上乘些。”

    她特意避开小姐们的品行不谈,单单只谈了容貌,可见是为了避重就轻。毕竟容貌是人人都能够瞧出来的,就算赵郡然不说,皇后心里也清楚。

    皇后斜睨了一眼赵郡然,继续道:“为皇家媳,最要紧的并非容貌,而是品‘性’与德行。本宫倒也不是希望你在背后点评这三位小姐,只是想听一听旁人是如何看她们的。”

    赵郡然在心中微微冷笑,她起身朝皇后恭敬地福了福,方才说道:“依郡然来看,三位小姐无论品‘性’还是才艺都各有千秋,若非要说个好,便是曹小姐了。曹小姐这些年在闺中照顾曹老夫人可谓尽心尽力,几乎比曹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还要尽心不少,可见是一位十分重孝道的‘女’子。”

    皇后知道,这位曹老夫人常年缠绵病榻,几乎可以说吃喝拉撒都是在‘床’铺上解决的。曹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换了一拨又一拨,只因曹家人嫌弃她们都不够尽心。这位曹小姐倒是十分的难得,多年来费心照顾祖母,倒也的确算是个贤惠孝顺的‘女’子了。

    话虽如此,皇后却是愈发的疑‘惑’。既然这位曹小姐如此良善,赵郡然岂会向自己举荐她呢。要知道,赵郡然将来也是要嫁给罗启煜的,她自然希望罗启煜身边的‘女’子都是一些庸庸碌碌的‘女’子才好,以免讨得皇后与罗启煜的欢心。

    想到这里,皇后不免有些担忧。难道赵郡然早已经与这位曹小姐熟识,将来好联合起来掌控后宫?

    皇后试探着说道:“你与那曹小姐倒也算是十分熟识的。”

    赵郡然笑道:“回娘娘,郡然自问不敢高攀曹姐姐,也不过是感佩她的孝心罢了。”

    皇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郡然见皇后沉‘吟’不语,便替她倒了一杯热茶。

    皇后又沉思了片刻,方才起身对赵郡然道:“本宫要为陛下守灵了,你早些歇息吧。”

    将皇后送至殿‘门’外,赵郡然方才舒了舒筋骨,对海兰道:“今日若六殿下来寻我,你便只说我睡下了。”

    海兰满是不解道:“小姐不是有话要对六殿下说吗?”

    “纵然有话,如今也不是场合。况且既然皇后娘娘已经前来试探过我,她便必然不会再将曹小姐作为后妃的人选的。其余两位都不是省油的灯,无论谁做了皇后,早晚是要被别人斗得死无全尸的。”赵郡然的口气是异常的轻松,仿佛罗启煜的后宫如何,与她毫无瓜葛。
正文 第494章 制衡
    &bp;&bp;&bp;&bp;章节内容开始-->皇后快速走了一段路,方才松了一口气,对雯‘女’官道:“亏得本宫前来探一探她的口风,本宫原本最是中意曹小姐,没想到她们两个早已经认识。既然如此,本宫必定是不能够允许曹小姐进宫的。”她说着便又吩咐雯‘女’官将曹小姐的画像烧了。

    罗启煜在昭阳殿守了两个多时辰,因他后日便要登基,于是便早早地被大臣们请走,商量登基大典的事宜了。

    忙活到了次日凌晨,大臣们方才离开。罗启煜已然毫无睡意,所幸坐在武德宫的御书房里批阅折子。

    就在这时候,一道暗影忽然从窗前闪过。

    罗启煜下意识推‘门’追出去,然而除了守护在外的御林军们,并无任何人。罗启煜问御林军道:“你们方才可曾瞧见什么人从这里经过?”

    御林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摇头。

    罗启煜倒也不再深究,重新关上了房‘门’继续坐下来。谁知就在他捧起一道折子的时候,一名‘女’子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

    “居然是你,好大的本事,你居然‘混’进宫来了。莫非你会轻功?”罗启煜满是好奇地问道。

    ‘女’子娇声软语道:“回六殿下,敏茹并不懂得轻功。敏茹是皇后娘娘派人接进宫中的。”

    罗启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什么也不会,来宫里又能作何用?宫里并不缺乏伺候的宫‘女’,天亮后你还是回府里去吧。”

    邵敏茹诚惶诚恐道:“皇后娘娘得知敏茹在六殿下府中为六殿下掌管书籍,只当六殿下爱重敏茹,因此特地将敏茹接近宫来伺候六殿下。”

    “伺候?”罗启煜挑了挑眉,冷声问道,“我如今尚在孝期,你是预备如何伺候我呢?”

    邵敏茹因罗启煜的一番话面‘色’通红,她垂眸思量了一瞬,说道:“敏茹替六殿下料理御书房的书籍。”

    罗启煜依旧冷笑:“皇后娘娘让你入宫是为了贴身伺候我的,我却让你料理书籍,岂不是拂了皇后娘娘的心意,也拂了你的心意?”

    邵敏茹被罗启煜说得愈发无地自容,她的确有想过爬到罗启煜的榻上去,可是如今罗启煜正在孝期,她自然不会愚蠢到给人留下话柄的。她咬了咬‘唇’,说道:“敏茹若有幸在六殿下身边一辈子料理书籍,已然是莫大的恩惠,并不求旁的。”

    罗启煜的目光在邵敏茹脸上扫过,那神‘色’却是有几分难以名状。

    邵敏茹不知是心虚还是羞涩,不由悄无声息地低下头去。

    罗启煜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御书房内沉默了许久,罗启煜方才道:“既然你有如此宏图大展,我便成全你。从今日起,你便负责我所有的书籍料理。但是凡与朝政有关的折子与册子,你都不得染指。”

    邵敏茹满脸谦卑地颔首道:“六殿下敬请放心,敏茹一介‘女’流,自然是不敢染指朝政的。”

    罗启煜微微皱眉,挥手将她打发了下去。

    邵敏茹有些悻悻然地退出了御书房,刚出‘门’便见雯‘女’官从一株大树后走出来。雯‘女’官冷着一张脸,说道:“皇后娘娘让你留在御书房内伺候六殿下批阅奏折,你怎就出来了?”

    “我……”邵敏茹正要开口,雯‘女’官却是瞧了瞧四周,小声对她道,“罢了,有什么话且去皇后娘娘面前说吧。”

    于是邵敏茹便跟着雯‘女’官进了皇后的正殿。

    皇后应当是刚从灵堂回来,神‘色’间满是疲惫,一双凤目微微有些红肿。

    邵敏茹行礼如仪,柔声道:“还望皇后娘娘节哀才是,毕竟后宫还需皇后娘娘来主持。”

    皇后闻言不禁微微挑起了凤目,她若有所思地看了邵敏茹一眼,随后问道:“六皇子那里是什么态度?”

    邵敏茹道:“六殿下说从今往后,所有的书籍一应由敏茹掌管,敏茹可随意出入御书房。”

    皇后像是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别有深意地看向邵敏茹道:“掌管御书房已然是荣耀,你若能够尽心尽力、忠心耿耿,六皇子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听到皇后的话,邵敏茹的心中免不了一阵狂喜,她赶紧向皇后行礼谢恩。

    皇后却只是摆了摆手,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道:”不必同本宫行这些虚礼,你只需好好伺候六皇子,几年后得他青睐,本宫便已很是高兴了。”

    邵敏茹心知皇后原本是十分不喜欢自己的,可如今皇后突然改变态度,准备将她安排到罗启煜身边去,甚至还希望她能够有机会得罗启煜的宠幸。皇后的心思,邵敏茹多少是有些明白的。

    她与赵郡然是水火不容的存在,如果能够共‘侍’一夫,必定愈发斗得不可开‘交’。皇后的目的就是想要邵敏茹来制衡赵郡然,如果赵郡然想要在后宫好好生存下去,便只能逆来顺受。如果她对邵敏茹有所反击,皇后便可顺势打压她。

    邵敏茹想着,皇后这等计策倒也算是十分好的。她正愁无人替自己对付赵郡然呢,既然皇后有心打压赵郡然,她自然是要顺水推舟的。

    “承‘蒙’皇后娘娘厚爱,敏茹必定尽心竭力照料六殿下。”邵敏茹笑容甜美,向皇后稳稳行礼。

    皇后虽然对邵敏茹的名声有所龃龉,但想着她将来是否有机会成为嫔妃还是个未知数,反正在罗启煜身边放一个‘女’官,也是无人敢有异议的。想到这里,皇后对她的态度倒也热络了几分。

    “行了,今日你忙前跑后也着实累了,就去坤宁宫隔壁的厢房里歇着吧。往后你便住在那里,本宫若有所吩咐,你也方便出入。”

    邵敏茹再次行礼后便告退了。

    她才刚走出坤宁宫的宫‘门’,海兰便从一座假山后飞快地闪了出来,一路往赵郡然的厢房走去。

    因昭阳殿内哭声阵阵,赵郡然自然无心睡眠,此刻房内依旧点着灯,她正坐在灯下抄写经书。

    海兰推‘门’而入,对赵郡然道:“小姐,我方才瞧见邵敏茹从皇后娘娘宫里走出去了。” 章节内容结束--> 。
正文 第495章 新皇登基
    &bp;&bp;&bp;&bp;赵郡然微微抬眸,神‘色’平静道:“皇后娘娘也算是用心良苦了,但还要六殿下肯卖她面子才好。pbx.”

    海兰心想着邵敏茹离开的时候皇后却是连一盏灯笼都没有给她,也没有派宫‘女’相送,可见心底里是十分不喜欢她的。她不由含笑点了点头,说道:“小姐正愁没机会惩治她呢,如今皇后娘娘倒是赶着给小姐机会。”

    赵郡然轻轻弯了弯‘唇’角道:“想要惩治她,有的是方法。不过既然皇后娘娘想借她来制衡我,我不妨陪她玩上一阵子。”

    眼见着即将天明,赵郡然自然也不能够再睡下了。她吩咐海兰替她重新梳理了发髻,挑选了几支白‘玉’簪子,尽量将自己打扮素净却又不过分失礼数后,方才去向皇后请安。

    谁知邵敏茹倒是比她先了一步,这会儿邵敏茹已然在皇后的大殿内等候着。

    皇后才刚梳洗完毕,由雯‘女’官从屏风后搀扶着走出来。

    赵郡然与邵敏茹齐齐地向皇后行过礼,便听皇后吩咐宫‘女’为两人搬来了绣墩。

    对于邵敏茹有此待遇,赵郡然仿佛丝毫不觉得惊讶。她顾自在绣墩上坐下来,就听皇后问道:“你们两个昨晚睡得可好?”

    皇后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今日凌晨邵敏茹尚在她这里呢,哪里能够睡个好觉。邵敏茹心中想着,面上却是笑‘吟’‘吟’地应了声“尚好”。

    然而赵郡然却答道:“回娘娘,郡然昨日睡得倒是不安稳。因夜里诸位皇子公主们陪夜,哭声有些响亮,郡然不禁思及陛下的威仪,心中微有伤感,于是便辗转难眠。”

    皇后虽知赵郡然说的是套话,但还是作势叹息了一声,夸赞了她几句。

    邵敏茹眉梢一挑,带着妒意的眼神从赵郡然脸上扫过,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对赵郡然的不满。

    或许是邵敏茹在赵郡然面前栽了太多的跟头,以至于使得她无法再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皇后见到邵敏茹这般不懂得藏匿锋芒,实在是大为失望。

    两人请过安后,皇后推说着即将赶去昭阳殿,便把两人都打发走了。

    赵郡然与邵敏茹先后退出大殿,邵敏茹刚跨出‘门’槛,便对赵郡然道:“不知赵小姐在宫里可还住得习惯。”

    “我已然是宫里的常客,你说我是否住得习惯?”赵郡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却是一副懒得多做理会的样子,说完话便转身离开了。

    邵敏茹眼见着赵郡然身后有海兰以及一名宫‘女’伺候着,而自己形单影只,不仅无人伺候,还要‘侍’奉罗启煜,不禁暗暗咬牙。赵郡然原本拥有的一切应当都是自己的,若非她手段毒辣,她何至于反在赵郡然面前矮了三分。

    邵敏茹纵然羡慕赵郡然拥有的一切,但她觉得只要自己能够讨好皇后,能够在罗启煜身边占得一席地,赵郡然总有一日是会被她踩在脚底下的。

    想到这里,邵敏茹不禁添了几分信心。她径自往昭阳殿走去,此时皇子公主们哭作一团,皇后带着妃嫔们也都正在行三跪九叩之礼。

    因如今天气尚有些炎热,皇帝的法身便只能在昭阳殿内停留一日一夜。这会儿正值皇帝的法身即将出殡,太监宫‘女’们正忙前跑后,却是一个个训练有素,不曾有半点差错。

    邵敏茹走进昭阳殿,一直走到罗启煜的身后,递上自己的绣帕道:“六殿下请节哀。”

    罗启煜听闻邵敏茹的声音,顿时微微一愣,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邵敏茹满是谦恭道:“敏茹怕六殿下哀伤过度,特地前来伺候六殿下。”

    皇后听到身旁不远处传来说话声,下意识皱眉看去,只见邵敏茹正跪在罗启煜的身后,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先皇出殡是决计不允许有除皇家以外的‘女’子跟随的,即便是宫中妃嫔,也不例外。”皇后冷声说道。

    此言一出,皇子公主们都纷纷抬起头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邵敏茹顿时面‘色’绯红,有些无地自容。她慌里慌张地站起身,朝皇后以及罗启煜福身道:“敏茹……敏茹知错了,敏茹这便告退。”

    皇后目视着她离开,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犹疑。她为了制衡赵郡然,特地把邵敏茹安排到罗启煜的身旁去,究竟是对是错。毕竟这个邵敏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怕到时候她为了一己‘私’利,做出什么出卖自己的事来也未可知。

    鼓乐声响起,皇帝的棺椁被八名‘侍’卫抬起,诸位皇子们依照位分跟在皇后身后,送皇帝入陵。

    赵郡然站在坤宁宫内的一座凉亭里,听着鼓乐声渐行渐远,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明日起,一切便尘埃落定了。”

    海兰点了点头,在赵郡然耳边小声提醒道:“小姐原本打算与陈先生会面,可如今您身在宫中,当如何是好?”

    赵郡然不以为意地笑道:“既然我说要见他,那么他必然能够猜到我并不希望他回山寨,他不会在这时候贸然离开的。”

    海兰叹息了一声:“也不知皇后娘娘究竟何时才肯放小姐回去。”

    “明日新皇登基,后日便要选立后妃,三日内完成大典,我自然就能够出宫了。”赵郡然说着不禁自嘲般笑了笑,“我留在这里碍手碍脚,皇后娘娘反倒不安呢。”

    次日一早,天方才开亮,宫里便响起了太监宫‘女’们的匆忙跑动声。因昨日皇帝出殡,所有的素缟不可拆卸,只有到了今日太阳升起,方可替换为红灯红绸。

    朝臣们也早早地入得宫中,众人在大殿内安静地等候着罗启煜。

    未多时,罗启煜便身穿一袭龙袍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朝臣们山呼万岁,那气势恢弘,宛如破竹。

    罗启煜有典仪官住持着进行了登基大典,因先皇才刚过世,罗启煜处于孝道,不想大典过于隆重,便只是依照惯例向诸位先皇们上了香,宫中并没有设宴,更无礼乐。
正文 第496章 新后与贵妃
    &bp;&bp;&bp;&bp;皇后已然成了太后,一应装束沉稳持重。她亲手将罗启煜扶到了龙椅上,而后在一旁的凤椅上坐下来,笑道:“既然新皇已登基,是时候该确立皇后的人选了。”

    罗启煜面不改‘色’,只是含笑朝皇后点头。

    朝臣们齐声道着“恭贺”,仿佛早已经忘却了先皇刚刚过世的实事。

    皇宫朝堂就是这样,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走,即便是皇帝也不例外。

    朝臣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太后与罗启煜能够第一时间瞧见自己。要知道,能够在大殿里站着的,可都是跟随先皇十余年的老臣,他们家中自然不缺适龄的‘女’子。

    罗启煜却是根本没有拿正眼瞧过任何人,只是坐在龙椅上,接过雯‘女’官递来的画像,漫不经心地看着。

    太后对众人笑道:“诸位大臣们的千金各个都是知书达理、聪慧灵秀的‘女’子。哀家瞧着诸位大臣的千金们,都是十分的喜欢。不过这其中最令哀家属意的还是周将军家的二小姐周宁宁,以及袁‘侍’郎家的大小姐袁筝儿。”

    此言一出,周将军和袁‘侍’郎赶紧上前两步,替自家‘女’儿谢恩。

    太后扭头看向罗启煜,微笑着道:“不知皇帝更属意哪位小姐。”

    罗启煜道:“婚姻大事虽关系朕一生,娶妻娶贤,尤其是选立皇后,更是需要母仪天下,贤德远播。但朕到底不了解‘女’儿家,所以这件事还需母后与诸位大臣们商讨才好。”

    太后见罗启煜这般尊重自己,便满意地点了点头。px.她转向朝臣们道:“周将军为大雍朝鞠躬尽瘁,忠心耿耿。周小姐又是贤名在外,她若能母仪天下,也算是佳话一则。至于袁小姐,通晓典籍诗书,更是尤擅礼乐,她为贵妃,也是当得起的。”

    太后选中的‘女’子,又有何人敢有异议呢。于是朝臣们都齐声道着:“太后与陛下英明,周小姐与袁小姐受之无愧。”

    如此一来,皇后与贵妃的人选便是定下了。

    皇后与贵妃的册封礼就在三日之后,那是一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然而太后为怕赵郡然从中生事,倒是将她早早地送出宫去了。

    赵郡然回到相府,正准备换过衣裳后就去栖霞酒楼见陈先生,却见三姨娘和四姨娘正指挥着丫鬟们在前厅里大摆筵席。两人笑容满面地说着什么,却又像是有些言不由衷。

    赵郡然朝海兰看了一眼。

    海兰走上前去,问三姨娘道:“府里是谁过生辰吗?”

    三姨娘道:“哪里啊,是大……万小姐被陛下封为了掌书‘女’官,夫人特地请万小姐来府上庆贺。”

    赵郡然闻言不禁冷冷一笑,“掌书‘女’官”是什么?还真是闻所未闻呢。

    四姨娘却是有些抱不平的样子,她走到赵郡然身旁道:“若非郡然你要为老夫人守孝,今日怕也是能够跟着皇后与贵妃一道册封的。”

    “百事孝为先,何时受册封倒是无妨。”赵郡然说着便转身离去。

    邵敏茹受封‘女’官,秦蕙兰便试图将她请来府里巴结,只怕是要空欢喜一场吧。想到这里,赵郡然再次冷笑了一声。

    换过衣裳之后,赵郡然便推说着不想见到邵敏茹,准备出府去用膳。

    府上众人心知她与邵敏茹水火不容,倒也不曾疑心什么。

    秦蕙兰点了点头,有些愧疚道:“今日为了给她庆贺,倒是要委屈你去外头用膳了。”

    赵郡然淡淡道:“倒也无妨。”说着便福身告辞了。

    来到栖霞酒楼,掌柜和赵兴达都拿异样的眼神看着赵郡然。那眼神中仿佛有同情,又不解。

    也难怪旁人会这样看她,罗启煜对她爱护有加,又加上她是皇帝亲自下了圣旨指婚给罗启煜的。依照常人的思维,她再不济至少也能被封个妃。可进入皇后与贵妃册封大典,太后却是连宴席都不曾让她参与。

    赵郡然对掌柜道:“去给陈先生烫一壶好酒,再备几样小菜送上去。”她说罢便带着海兰上了楼。

    海兰让小二找了一间幽静的雅室,随后将陈先生请了来。

    陈先生进到雅室的时候,小二早已经送上了香醇的美酒,以及几样凉拌小菜。

    赵郡然对陈先生道:“没来得及知会陈先生便过来了,不知可有打扰到你。”

    陈先生含笑摇了摇头,看赵郡然的眼神倒是依旧如往常一样,带着三分敬意,七分警觉。

    人人都为她的前途感到疑‘惑’,唯有陈先生倒是不曾有半点的疑虑,可见她并没有看错此人,他确实是有些才智的。

    陈先生对赵郡然道:“昨日大当家派人送信过来,说是既然陛下已经登基,便希望即刻进京。”

    赵郡然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问道:“哦?那不知陈先生是如何回信的?”

    “我以陛下尚未铲除异己为由,请大当家稍安勿躁。”陈先生说着朝赵郡然深深地看了一眼,问道,“敢问陛下可曾透‘露’,‘欲’给大当家何官位。”

    赵郡然问:“你们大当家是作何想的?”

    陈先生答道:“大当家自觉武功高强,当个将军也是绰绰有余的。”

    赵郡然十分敏锐地抓住了“自觉”两个字,可见这位陈先生并不认可他大当家的话,只是转述罢了。她微微一笑,说道:“武功高强与否我不能妄加评论,但此次陛下登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之事,你们大当家并没有对陛下效过一丝一毫的力,这将军之位未免狮子大开口了。”

    陈先生确实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大当家不便入京,对于储君之事的确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此次能够顺利将四皇子铲除,大当家已然托我为陛下出力,如此也可算大当家功劳一件吧。”

    赵郡然听了陈先生的话,只是轻轻扬了扬秀眉。她替陈先生倒了一杯酒,说道:“陈先生对你们大当家忠心耿耿,这一点很是受我敬佩,也得陛下器重。但是你们朝堂是个讲究功过的地方,既然你们大当家无功,陛下自然不能够胡‘乱’行尚。”
正文 第497章 想不想做新国相
    &bp;&bp;&bp;&bp;“此外,在陛下看来,并非谁拳头大谁就有本事,只有智勇双全之人,陛下才最是器重。”赵郡然说着便举杯朝陈先生扬了扬。

    赵郡然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罗启煜看中的是陈先生的忠心耿耿,是他的才智,而不是他们的大当家。如果大当家想要争得将军之位,便要拿出些本事来才好。

    陈先生虽然投靠山寨,但到底是有些文人气质在里头的。对于赵郡然的话,他也是十分的认同。可大当家会如此认为吗?居住在山寨里的粗人,仅凭着拳头便自认为可以打天下,如果此时罗启煜不肯给他们恩赏,只怕他们是决计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先生举杯喝了一口酒,沉‘吟’了片刻后方才道:“为陛下敬重自是应当,但做人讲究忠义,我自然不能因为富贵而忘却大当家对我的知遇之恩。所以……我只怕是要辜负陛下的一片厚爱了。”

    赵郡然忍不住笑了笑,云淡风轻道:“陛下哪里是要你背信弃义呢,不过是希望你能够入朝为相。至于你的大当家以及弟兄们,陛下自然也会为他们安排妥当的。”

    陈先生有些诧异地看了赵郡然一眼,眼睛瞪得滚圆,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指了指自己,问道:“陛下希望我入朝为相?”

    “凭陈先生的武艺与学识,以及睿智和沉稳,担起当朝宰相的位置只怕是绰绰有余的。”赵郡然说着便起身朝陈先生福了福,笑道,“郡然先行恭喜陈先生了。”

    “赵小姐,如今不是有邵相当朝吗?”陈先生有些不解,试图叫住赵郡然问个清楚,谁知她竟是头也不回地带着海兰离开了。

    今日秦蕙兰宴请邵敏茹只怕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罢了,邵敏茹决计是不可能赴宴的。但赵郡然还是懒得回去应付众人,便带着赵兴达在酒楼的贵宾室里点了一些小菜,姐弟两喝着酒闲聊。

    赵郡然眼见着半年的功夫,赵兴达长高了不少,人也长胖了,倒是十分的欣慰。她对赵兴达道:“再过两年你便要长成男子汉了,到时候成家立业,凡事都要靠自己,姐姐能够照顾你一时,却是不能够照顾你一世的。”

    赵兴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姐姐不必伤心,姐姐聪明又漂亮,天下好男儿多的是,谁说非要入宫为妃才好呢。”

    原来这孩子以为自己是在为没能够成为皇妃而伤感呢,赵郡然不禁笑了笑,替赵兴达倒了一杯酒道:“男儿家第一步就是要练酒量,无论应酬‘交’际,喝酒是少不了的。”

    赵兴达笑嘻嘻道:“我一早就会喝酒了,掌柜先前酿酒,都是让我先品尝的。”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会喝酒与能喝酒不一样,你哪一日若能喝下一坛子酒不‘迷’糊,方才算是能喝。”

    听到这话,赵兴达不禁赞同地点了点头。他深怕赵郡然因为罗启煜而伤心,便不停地说笑话给她听,倒是引得赵郡然笑声连连。

    她很是喜欢同赵兴达在一起的时光,只有这时候她才能够无拘无束,任意说笑。当然了,同罗启煜在一起的时候亦是如此,罗启煜纵然心思深沉,但面对她的时候,却是从来没有半分的隐藏。

    “好了,美酒佳肴都吃过了,你也该去干活了,姐姐‘交’给你的书你还需认真研读才是。”赵郡然说着便起身替赵兴达扯了扯衣领,含笑离去。

    算算时间,相府也差不多该撤宴了,赵郡然便带着海兰打道回府。果不其然,邵敏茹并没有卖秦蕙兰面子来相府,而是推说罗启煜那里事务繁忙,连一刻钟都缺不了她。

    赵郡然从张妈妈口中听闻此事不禁冷笑,邵敏茹这是嫌自己命长,准备惹上袁贵妃这个马蜂窝吗?

    袁贵妃在闺阁之时名声虽好,但赵郡然是见识过她的泼辣与狠毒手段的。她可以当着丫鬟婆子的面对府里的姨娘恣意鞭挞,却总有办法叫全府上下守口如瓶,这一点可是像极了她那个不折手段的母亲。

    只怕从这一刻起,邵敏茹在宫里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赵郡然回房歇息了一阵,想着今日罗启煜册立皇后与贵妃,她好歹也算是皇家的半个媳‘妇’了,总该入宫去向两人请安才是。于是她便吩咐海兰挑选了两样贺礼,一个青‘玉’宝葫芦是送给皇后的,那宝葫芦上是白‘玉’雕琢的九尾凤凰,凤凰于飞,很是凌厉气派。

    送给贵妃的是一柄折扇,那折扇的扇骨是拿红宝石打磨制成的,扇骨上罩着薄如蝉翼的素纱,纱上是双面绣制的百‘花’图,粉如绢、红如火,倒是与那扇骨极为相称。

    赵郡然点了点头,让海兰将礼物包起来后,便去了宫中。

    周皇后是一位温婉得如同水一般的‘女’子,她无论见了谁,都是笑容温和,表情恬静。唯独她在见到赵郡然的时候,倒是有些意外。想来她是早已经听说过赵郡然此人了,深知赵郡然为人孤傲冷淡,因此今日见到她前来贺喜,自然是有些诧异的。

    然而很快周皇后便派人给赵郡然看茶,她朝赵郡然温和地笑道:“外头天气闷热,劳烦妹妹你走一趟了。”

    赵郡然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喜日子,郡然理应是要前来贺喜的。”

    周皇后含笑点了点头,却是一时间找不到话题。她左右看了看,见多宝阁上放着一个西洋钟摆,倒也是‘精’巧别致,难得的是她听说那钟摆的指针上镶嵌着一种叫做钻石的物件,比起宝石更要贵重几分。

    于是皇后便指了指那钟摆,对宫‘女’道:“将它包起来。”说罢她又含笑对赵郡然道,“今日不知妹妹前来,本宫没有来得及准备回礼,这只钟摆是本宫的陪嫁,还望妹妹莫要嫌弃。”

    赵郡然起身朝皇后谢了恩,便让海兰接过了宫‘女’送上的匣子。她对皇后道:“再过一会儿只怕贵妃娘娘要午憩了,郡然要赶着去给贵妃娘娘送贺礼,便不叨扰皇后娘娘了。”

    周皇后的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她点了点头,吩咐宫‘女’将赵郡然带去景阳宫。q
正文 第498章 袁贵妃
    &bp;&bp;&bp;&bp;走出翊坤宫,海兰便回头对那宫‘女’笑道:“我家小姐在宫里已然熟‘门’熟路,便不劳姐姐相送了。”

    那宫‘女’倒也乐得偷懒,便答应着告退了。

    海兰看了看手里的两个匣子,对赵郡然道:“小姐可觉得皇后娘娘有些面善心不善,小姐送的贺礼算不上价值连城,却也珍贵无比。可她却只送了小姐一只红木钟摆,未免太奚落小姐了。”

    赵郡然淡淡笑道:“皇后娘娘只是有些不通人情世故罢了,瞧着她倒是个实诚人。只可惜实诚人遇上了袁贵妃,注定是要遭难的。”

    海兰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不觉得她是故意拿不值钱的钟摆来打发小姐吗?”

    赵郡然让海兰打开了匣子,她指着钟摆上头的指针道:“你可瞧见这上头两粒亮灿灿的宝石?单单一粒便足矣买上十柄宝石骨双绣折扇了。”

    两人说着话,便来到了景阳宫。此刻景阳宫的殿‘门’紧闭着,大殿外并无丫鬟守着,空‘荡’‘荡’的倒是让人感到有些奇怪。

    海兰四下里瞧了瞧,正准备想法子找人去通报袁贵妃,却听到大殿里面传出一名‘女’子的声音:“贵妃娘娘还需防着那赵郡然才好,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放她作甚,一个被陛下抛弃的‘女’子罢了。”一个骄横跋扈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方才说话的‘女’子道:“她岂会被陛下抛弃呢,先前陛下如此爱重她,还不惜为了她奔赴沙场,这可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

    “逢场作戏罢了,她是邵振楠的养‘女’,陛下当时为了拉拢邵振楠,自然是要好好爱惜她的。如今陛下若还心里有她,早该‘逼’邵振楠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将她册为妃嫔了。依我看,倒是那个邵敏茹更得陛下宠爱些,被邵振楠抛弃的嫡‘女’,陛下反倒带她如珠似宝,竟然安排在了御书房里。”

    赵郡然听闻两人的对话,微微扬了扬‘唇’角。她刻意走到景阳宫‘门’口,对海兰道:“你先去找个宫‘女’进去通报。”

    话音刚落,海兰便瞧见一名宫‘女’端着两个雕‘花’瓷碗往这里走来。

    海兰赶紧拉住那宫‘女’,笑嘻嘻地说道:“相府赵小姐前来向贵妃娘娘贺喜,还望这位姐姐帮忙通报。”

    得了宫‘女’的通报后,赵郡然和海兰便进了大殿。

    殿内正坐着两名‘女’子,一名‘女’子珠光宝气、妆容虽然‘艳’丽,但因她年轻,倒是并没有显得浮夸。赵郡然朝那‘女’子行过礼,柔声道:“郡然向贵妃娘娘请安。”

    另一名‘女’子瞧着约莫三十五六的样子,眉眼同袁贵妃有几分相像,想来应当是袁贵妃的母亲。

    赵郡然朝她福了福,道了声“袁夫人安”。

    袁夫人上下打量着赵郡然,见她打扮得十分朴素,从头到脚并无半点十分名贵的首饰,不禁冷冷一笑。

    赵郡然对袁贵妃道:“今日乃是贵妃娘娘大喜之日,郡然特地来为贵妃娘娘贺喜。”

    海兰闻言赶紧上前一步,对前来接贺礼的宫‘女’道:“姐姐,这上头的匣子是我家小姐为贵妃娘娘准备的贺礼。”

    袁贵妃见海兰手里捧着两只匣子,不由冷笑着问道:“这下面的匣子是为皇后娘娘准备的贺礼?妹妹啊妹妹,你可真是有点不懂规矩了,皇后娘娘那里尚未去贺喜,怎么能够先跑到本宫的宫里来呢?”

    赵郡然不卑不吭地笑道:“贵妃娘娘误会了,这里面的东西乃是皇后娘娘给郡然的回礼。”

    袁贵妃眼角一沉,起身道:“不知皇后娘娘送了妹妹什么礼物,本宫倒是有些好奇。”

    不过是怕皇后厚此薄彼罢了,海兰在心里想着,见赵郡然正朝她颔首,便打开了匣子。

    宫‘女’把匣子捧到袁贵妃面前让她看了一眼。

    袁贵妃见匣子里不过是一只红木钟摆,不禁笑出声来:“哎呦,原来皇后娘娘的陪嫁竟是这些东西啊。”

    赵郡然笑道:“皇后娘娘厚爱郡然,已是福气。”

    袁贵妃依旧止不住笑,笑得眼角有些泪‘花’了才停下来,她对袁夫人道:“本宫记得,袁府里像这样的红木钟摆好像有两个,据说在国外十两银子便可以买到一个了。”

    袁夫人跟着点了点头道:“是啊,不过是一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东西罢了。贵妃娘娘宫里倒是有不少稀罕物件,不如就赏赐赵小姐一件,也好让赵小姐知晓贵妃娘娘是何等地厚爱她。”

    “行啊,那就把本宫先前让人从西洋带来的万‘花’筒赏给她吧,也算是与皇后娘娘的礼物相得益彰了。”袁贵妃笑了一阵,终于停下来。

    赵郡然轻轻勾了勾嘴角,便推说着府里有姨娘身子不适,谢过了袁贵妃的贺礼后便先行告退了。

    这个袁贵妃也不过是个草包罢了,倒是并没有旁人穿的那般心思歹毒,不过单单她那份善妒和爱挑拨离间对赵郡然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扭头向武德宫的方向看了看,只见这会儿邵敏茹正领着一名宫‘女’往武德宫走去,那宫‘女’手里托着一盏茶,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倒像是十分自在。

    赵郡然懒得理会,去永宁宫探视过太皇太后,她便出宫去了。

    “小姐,后面好像有人跟着咱们,瞧马车应当是公公的配置。”海兰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警觉地对赵郡然道。

    莫不是袁贵妃想要对自己做什么,赵郡然心中想着,却是并没有让车夫停下来。她对海兰道:“你便只当不知,我正好瞧瞧她的本事有多少。”

    海兰点了点头,便靠在马车里,给赵郡然递了一块红豆糕道:“小姐,太皇太后赏下的糕点还热着呢。”

    赵郡然接过红豆糕吃了一口,随后便听到有人将车夫拦了下来:“你下来找个地方喝酒去,我家夫人要与你们小姐单独说几句。”

    说话的人果然是个太监,海兰一把掀开了车帘,冷声道:“你家夫人是谁?”

    赵郡然却是笑了笑,扶着海兰的手下了马车,柔声道:“海兰,你可别吓着这位公公。”q
正文 第499章 新婚的陪伴
    &bp;&bp;&bp;&bp;海兰见赵郡然说的话不像是玩笑,不禁愣了愣。

    赵郡然对车夫道:“你就去酒肆里喝酒吧,想来这位夫人身子不适,我先找个地方替她问诊。”

    将车夫打发走后,赵郡然方才对海兰道:“行了,等上马车你就知道了。”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此刻马车里正坐着一个人,海兰见到那人,不由有些吃惊。

    马车里的人朝海兰笑了笑,说道:“这般莽撞,我可要考虑替你家小姐换个丫鬟伺候了。倘若马车里真是什么贵人,岂不冲撞了。”

    海兰有些讪讪地点了点头,吐舌道:“陛下教训的是,海兰知错了。”

    “往后我出宫,千万不可称我陛下,你们便喊我一声六公子。”罗启煜说着便挪了半个座位出来,对赵郡然道,“那便有太阳晒着,你坐到我身边来。”

    赵郡然倒也不推脱,依言坐到了罗启煜身旁。

    罗启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温言道:“我大婚,你有何想法?”

    “六公子大婚,我能有何想法,说到底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赵郡然云淡风轻地说着,脸上没有任何不高兴的神‘色’。

    罗启煜早已经料到赵郡然会是如此表情,她不似别的‘女’子,看见自己心爱之人娶了旁人会寻死觅活,或者醋意大发。她已然将一切看开,或许这一切和她上一世的经历有关。

    罗启煜并没有顾及小李子,哦不对,李公公和海兰的存在,便将赵郡然揽入怀中。

    海兰倒是有些脸红地别过脸去,顺便朝小李子递了个眼神。

    “今日你我不许谈及任何与我们无关的话题,我会陪着你等到太阳落山再回宫。”罗启煜将赵郡然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半是命令半是言笑般说道。

    入秋的天气虽然闷热,然而赵郡然却是丝毫不曾感觉到,靠在罗启煜肩头,她只觉得有一种温馨油然升起。她忽然留恋上了这样的感觉,然而罗启煜的身不由己,并不能够令她时时刻刻都享受到这种难得的温馨。

    马车去的是罗启煜的小宅子,也就是他送给赵郡然的院落。

    海兰与李公公下了马车,先行进屋去通知管家罗启煜到了。

    管家又急着去厨房命人预备膳食,然而罗启煜却是朝管家摆了摆手道:“你让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各回各家,明日再来上宫。若是无处可去的,便到市集上去采买些喜欢的物件。”他说着便吩咐李公公给了管家一些碎银让他分下去。

    赵郡然道:“你将厨娘和烧火丫头都打发走了,又有何人来给我们做吃食?”

    罗启煜领着她进了茶厅,笑道:“我眼前可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你为我随意做几道菜,让海兰和小李子打下手,我们就像寻常夫妻一般边吃边聊。”

    赵郡然点了点头,眼见着时日尚早,便先行在茶厅里坐下来。

    海兰烹煮了茶送上来,见罗启煜无甚吩咐,她便识趣地退下了。

    罗启煜对赵郡然道:“这间宅子原本是打算送给你,若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好让你有个栖身之地。可以我如今的身份若是将你放在这里,倒是有金屋藏娇的嫌疑了。”

    赵郡然眨了眨眼,笑道:“那么,六公子预备怎么处置这座宅院呢?”

    罗启煜笑嘻嘻道:“宅院自然是要留着的,不过我打算过上几年将它扩建,依照我府邸的规格粉饰一心,将来给咱们的儿子金屋藏娇用。”

    听到这句话,饶是赵郡然也禁不住脸红。她横了罗启煜一眼,而后闻了闻茶香,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说道:“那么远的事,亏得六公子早早地就惦记了。”

    罗启煜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随后他的嘴角便‘露’出一丝坏笑。他喝了一口茶,便飞快地站起来走到赵郡然面前。

    赵郡然心知罗启煜准备做什么,却是已然猝不及防,犹疑的功夫便已经被罗启煜一把抱起。

    “六公子,你这是准备破戒吗?”赵郡然轻轻推了推他,提醒道。

    罗启煜并没有理会她,此刻他的眼中已然有了一丝‘迷’‘乱’的神‘色’。他懒腰抱着赵郡然,将她一角踢开茶厅的‘门’。

    海兰和李公公瞧见这般情状,都纷纷扭过头去,装作不曾瞧见。

    罗启煜抱着赵郡然径自走到后院,又是一脚将房‘门’踢开了。

    “两个月之后,我便准备让人弹劾邵振楠以及诸位老臣,届时我会‘逼’他与你断绝关系。”罗启煜说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赵郡然心中他在笑什么,他的言外之意是,两个月之后,她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妃子了。今日她纵然怀上了他的皇子,也是无人敢诟病的。

    “六公子有何计策?”赵郡然问道。

    罗启煜微微拧了拧眉,低声道:“我已经说过了,今日谁也不许提及与我们无关的话题。好了,这件事便点到为止。”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了他的臂弯里。

    罗启煜将赵郡然放到了一张拔步雕‘花’榻上,却是并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走到圆桌边,倒了两杯酒。他将其中一杯酒递给赵郡然,说道:“喝下‘交’杯酒。”

    赵郡然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罗启煜道:“这是我此生的第一杯‘交’杯酒,也是最后一杯。我与皇后虽行了大礼,但并没有饮过‘交’杯酒。”

    赵郡然眉目含笑,举杯穿过他的手腕,两人一道将各自杯中的酒饮下了。

    随后罗启煜迅速夺过赵郡然手里的杯盏,随意丢弃在地上,便迫不及待的去扯她腰间的丝带。他一手在她的腰间忙‘乱’着,一手去解榻边的纱幔,还不忘腾出脚来蹭走了赵郡然的绣鞋。

    随着罗启煜的动作,赵郡然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有薄薄的汗珠子附在她的额头上,她正要用帕子去擦,却被罗启煜一把按住了双手。

    罗启煜俯身在她耳边道:“我的第一个孩子必须是你诞下的。”他说罢便将‘唇’凑到了赵郡然微红的脸上。q
正文 第500章 宫外缱绻宫内嫌隙
    &bp;&bp;&bp;&bp;这一次因为没有海兰他们在屋外随‘侍’,罗启煜似乎愈发的热烈。他的心中、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一股积蓄已久的火焰等待爆发,此时此刻他已然顾不得赵郡然的感受。

    赵郡然微闭着眼,神‘色’间竟是享受,偶有浅浅的喃喃声发出来,便使得罗启煜愈发的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份温柔缱绻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两人方才觉得有些倦乏。赵郡然虚软地靠在罗启煜的臂弯里,柔声道:“只怕我已然无‘精’力为六公子洗手做羹汤了。”

    罗启煜挑起她的发梢在指尖轻轻一绕,笑道:“你当真以为我要你下厨?我的夫人只能出得厅堂。”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眼见着肚子有些饿了,便起身穿戴妥当。

    罗启煜披上衣裳,由赵郡然替他梳理了发冠。待两人都收拾妥当后,他朝‘门’口拍了拍手,未多时便有人推‘门’而入,却是海兰与李公公,以及管家。

    三人的手中各提着两个食盒,海兰率先将食盒放下,把里面的菜肴一份份端出来放置在圆桌上。

    罗启煜牵过赵郡然的手在圆桌前坐下来,他微微笑道:“这些都是我命栖霞酒楼的掌柜送来的,全是你最爱吃的菜肴。”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接过罗启煜送上的羹汤尝了一口,却是眉头一皱,有些不解地问道:“这当真是出自栖霞酒楼大厨之手?”

    罗启煜有些不解道:“怎么,味道不对劲吗?”

    赵郡然不禁放下碗,说道:“栖霞酒楼的大厨若是这等水准,只怕六公子早已经经营不下去了吧。”

    罗启煜‘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看了赵郡然一眼。

    “罢了,六公子亲自下厨,我还有什么可挑拣的。”赵郡然笑盈盈地说着,竟是重新端起了碗,将那碗汤羹吃了。

    罗启煜见她吃得津津有味,便愈发有些讪讪的。“若是觉得难吃,不吃也罢,我已然让她们备好了大厨做的菜肴,这便送来。”他说着便要去夺赵郡然手里的碗。

    谁知赵郡然竟是不为所动,她抬眼朝海兰她们看了看,说道:“备下的菜肴你们拿去吃吧。”

    李公公有些为难地看向罗启煜,见他朝自己摆了摆手,便赶紧带着她们退走了。

    赵郡然继续吃着另几道菜肴,虽是时不时地皱一皱眉头,却并没有将东西吐出来。

    罗启煜有些好奇地尝了两口面前的菜,先是眉头一扬,很快便“噗嗤”一声笑起来,说道:“原来我的手艺倒也没有糟糕到不能吃的地步。”

    “六公子锦衣‘玉’食,能有这般水准也算是十分难得了。”赵郡然一面打趣,一面往他碗里夹菜。

    两人如寻常夫妻一般说笑着将一顿饭吃完,罗启煜亲自拿帕子替赵郡然擦拭了嘴角。他瞧了瞧天‘色’,不由叹了口气道:“晨昏定省免不了,我该回宫了。”

    赵郡然点了点头,便瞧见罗启煜走到房‘门’口,对守在外头的管家说了几句。

    未多时管家便进来报:“赵小姐请随老奴去坐马车。”

    赵郡然跟着管家去了后院,见院子里竟听着一辆官家配置的马车。她上了马车,由车夫带着离开了后院。

    罗启煜则是再次上了宫里来的那辆马车,护送了赵郡然一段路,方才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他回到宫中换过衣裳,正好赶上去向太后与太皇太后定省的时辰。

    周皇后与袁贵妃已然换上了新衣,毕竟今日是大婚,罗启煜无论如何都要亲自携了皇后与贵妃去向太后及太皇太后请安的。

    可当她们三人行至半路,袁贵妃忽然扶着额头,有些虚软无力地靠在宫‘女’身上道:“陛下恕罪,臣妾突感不适,怕是要晚些时辰去向太后与太皇太后请安了。”

    罗启煜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回头看向袁贵妃道:“好端端的,怎么就突感不适呢?”

    袁贵妃被宫‘女’左右搀扶着,却像是依旧有些站立不稳。她的额头上有些细细的汗珠子,此刻其中一名宫‘女’正拿绢帕替她擦拭着。袁贵妃的整张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着,但她为怕罗启煜担忧,便故意强打起‘精’神道:“臣妾也不知为何,只怕是白日里吃错了什么东西。”

    “既然如此,那你便免了今日的定省吧。”罗启煜说着朝宫‘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将袁贵妃送回去。

    袁贵妃朝罗启煜吃力地福了福,正要谢恩却是一头栽倒在地。

    这下子周皇后有些慌‘乱’了,她一面命身旁的人将袁贵妃扶到亭子里去,一面对罗启煜道:“陛下,妹妹眼下这个样子,怕也是没力气走回去的,不如就请个御医过来替她瞧瞧吧。”

    纵然罗启煜对一后一妃有些排斥,但到底也算是自己的妻子,只好点了点头,走到亭子里坐下来。

    周皇后命人将段明瑞请来了这里,段明瑞替袁贵妃把过脉,又翻看了眼皮后,不由有些吃惊道:“禀陛下,贵妃娘娘乃是中毒之象啊。”

    他才刚大婚,宫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罗启煜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乃是周皇后所为。若非是‘女’子间争风吃醋,袁贵妃无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他下意识看向周皇后,冷声道:“朕最讨厌‘妇’人间的争风吃醋,你这般歹毒,如何担得起皇后之位。”

    周皇后微微一愣,不防罗启煜会怀疑自己,忙跪倒在他面前道:“陛下明鉴,臣妾无缘无故为何要害贵妃妹妹呢。”

    袁贵妃喘息了几声,对罗启煜道:“陛下……皇后娘娘温婉良善,定然不会害臣妾的,还望陛下明鉴。”

    这位周皇后罗启煜虽不曾有过接触,但他自问自己应当是不会看错人的。她‘性’子温婉随和,甚至还有些木美人似的木讷,应当不至于做出此等歹毒之事。细细思量过后,罗启煜便对周皇后放柔了语气:“既然事情发生在后宫,便应当由皇后来彻查,朕愿意给皇后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周皇后眼含泪水,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她初初入宫,便受罗启煜疑心,然而这样的委屈却只能够默默忍受着。q
正文 第501章 第一层浪
    &bp;&bp;&bp;&bp;罗启煜倒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周皇后眼底的委屈,他吩咐段明瑞帮着皇后一齐调查此事,又派了何子澜做监督后便自行去向太后请安了。

    周皇后瞧袁贵妃的眼神半是怜悯半是不安,她倒是不曾将罗启煜的指责怪到袁贵妃身上去,而是满面焦急地问段明瑞道:“不知御医可知晓贵妃中的是何毒,有没有法子解毒?”

    段明瑞点了点头,说道:“回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所中之毒十分寻常,倒是并不难解。”

    周皇后松了一口气,说道:“那么,本宫便将贵妃‘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她安好。”她说罢走到袁贵妃身旁,十分关切地握了握袁贵妃的手道,“本宫随你回宫,妹妹好生休养,本宫定然替你查出作恶之人。”

    袁贵妃作势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欲’起身行礼,却被周皇后拦下了。

    几人到了袁贵妃宫中,段明瑞先行替袁贵妃解毒。而周皇后便是带着一众‘女’官在殿里翻找着可疑之物。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袁贵妃的毒终于被解了,面‘色’也稍稍缓和了些。她疲惫地靠在软榻上,瞧着周皇后带人忙忙碌碌,嘴角不禁扬起一丝冷笑。

    段明瑞正好捕捉到了这一丝笑容,却是只做不知,故意低下头去。

    袁贵妃捂着‘胸’口喘息了几声,忽然朝身旁的宫‘女’递了个眼神。

    那宫‘女’赶紧“哎呀”了一声,随后从凳子边拾起一块绣帕,说道:“这不是陛下身边掌书‘女’官的帕子吗?”

    “定是她来给本宫送‘春’香茶的时候‘弄’丢的,你快给她送过去。”袁贵妃说道。

    周皇后闻言赶紧回过头来,拿起那帕子看了一眼,而后‘交’到段明瑞手中道:“御医且看看这块帕子有何异样。”

    段明瑞道:“回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所中的毒若非通过饮食是无法吸收的,所以帕子上就算有毒也无妨。”

    那么便是饮食出了问题,可周皇后已经将所有的器皿餐盘都检查过了,都是没有任何蹊跷的。

    段明瑞回头问袁贵妃:“敢问贵妃娘娘,那掌书‘女’官送来的‘春’香茶可还在?”

    袁贵妃摇了摇头道:“本宫喝过之后便已经派人送回去了,怎么,难道是茶出了问题?”

    段明瑞自然不能够一口咬定,他抱了抱拳道:“倒也非如此,只是既然贵妃娘娘经过口,还是查一查为好。”

    “既然这样,那你便去一趟掌书‘女’官那里,就说你想将茶叶渣滓取来看看,将来好为本宫烹煮。”

    宫‘女’却是一拍脑袋道:“娘娘恕罪,瞧奴婢的记‘性’,那茶盅还放在茶厅里呢,方才有尚宫来派新衣,奴婢倒是忘记给掌书‘女’官送过去了。”

    袁贵妃道:“如此倒也好,那便赶紧送过来让御医瞧瞧。”

    宫‘女’将茶盅送上后,段明瑞便仔仔细细地将茶叶渣滓验了一遍,却发现并没有毒物。他悄然瞥了袁贵妃一眼,既然人家有心让自己查验茶盅,那么这上面必定是有毒的。毒物不在茶叶里,便在那茶盅上。

    想到这里,段明瑞却并没有继续检查,而是放下茶盅,对周皇后以及袁贵妃道:“两位娘娘,臣已然查过,茶叶并没有毒。”

    袁贵妃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很快又止住了口。她的一双美目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周皇后听闻段明瑞说茶叶无毒,便也没有往深处想,正准备派人将茶盅送回去,却见袁贵妃阻止道:“姐姐,会不会是器皿上被下了毒?”

    “器皿?”周皇后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你瞧本宫多糊涂,方才还在查验妹妹宫里的器皿呢,转头就忘了。”她说着又赶紧让段明瑞查看了茶盅。

    查验的结果可想而知,毒物便在茶盅上。袁贵妃听闻此消息的时候,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她满是不可思议地拉着周皇后的衣袖道:“姐姐,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妹妹瞧着那掌书‘女’官很是温柔端庄,不像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啊。”

    周皇后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并没有袁贵妃表现的那样夸张。她拉着袁贵妃的手,柔声安慰道:“妹妹好生休养,这件事本宫定会查清楚的。”

    段明瑞见周皇后并没有吩咐自己做什么,便也就告退了。

    赵郡然是在第二日知晓此事的,段明瑞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同赵郡然说了一遍,包括袁贵妃当时的眼神与表情。赵郡然静静地听着,拨‘弄’着手边的一只紫水晶香炉道:“有‘女’人的地方必定有纷争,才刚进宫,袁贵妃便忍不住生事端了。”

    段明瑞道:“事情关乎邵敏茹,虽然我清楚定是袁贵妃设计的,但想着你与邵敏茹之间的恩怨,我便也只当不知了。”

    “这一次,你无论如何都要替我保护好邵敏茹。”

    段明瑞有些不解地看着赵郡然道:“为何?难不成你想让邵敏茹留在陛下身边?你应该清楚,这个‘女’人无时不刻想要将你置于死地。”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道:“我当然知道,我何尝不是时刻想要将她置于地上。不过,就这样让她落到袁贵妃手上未免太过便宜了。”

    对于赵郡然的狠辣和手段,段明瑞已经习以为常了。既然处死邵敏茹太过便宜,赵郡然必定有更残酷的手段。他不便多问,也不想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道:“那便依你的。”

    赵郡然感‘激’地看了段明瑞一眼,随后问道:“苏秦姐可好?”

    “苏秦已有身孕,她打算明年等孩子出生后,便跟随在你身边。这是邵老夫人对她的嘱托,她不想辜负邵老夫人。”

    赵郡然颔首道:“我也正需要苏秦,如此倒也好。”

    两人说了一回话,段明瑞便离开了。

    这边段明瑞刚走,那头海兰便走过来对她道:“小姐,姐姐就在酒楼里。”

    赵郡然闻言赶紧让海欣进来。

    海欣进‘门’对赵郡然道:“小姐,红姑那里海欣查到了一些眉目。”q
正文 第502章 海欣入府
    &bp;&bp;&bp;&bp;赵郡然轻轻颤了颤秀眉,并未言语。

    海欣继续道:“红姑原本是宫里的一位姑姑,在御‘药’房当差,倒也算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后来因为偷盗被抓,不知何故太后竟是豁免了她的罪,但是把她赶出了宫去。这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太后豁免她的罪,便是要给她一份恩赏,好让她感恩戴德。赵郡然微微眯起眼思索着,太后为何要安排红姑进入六皇子府呢,她与罗启煜相依为命,照理说不应当会监视他啊。

    海欣见赵郡然一筹莫展,便继续道:“陛下与魏王‘交’好,太后却是有些介意的,只怕这便是太后派红姑去六皇子府的原因。”

    太后想要让红姑盯着罗启煜,若是罗启煜与魏王过于‘交’好,便设法离间?

    这也是说不通的,毕竟魏王也算是太后一手带大的,就算魏王当了皇帝,太后已然地位稳固,丝毫不受影响。

    赵郡然觉得这里面的蹊跷很是吸引人,倒是有继续打探下去的**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对海欣道:“这件事便到此为止,过些日子我准备将你们是孪生姐妹的事公之于众。”

    海欣与海兰满是诧异地互相看看,海兰不解道:“若是让旁人知晓姐姐的功夫了得,那小姐今后若有什么事要办,岂不是多有不便。”

    赵郡然道:“该办的事都已经办妥了,总不能让海欣一直躲在暗处。”她说着便亲自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匣子,对海欣道,“三日之后,你换上这身衣服,在街口的巷子里出现。”

    这三日里,赵郡然只是留在府中看书刺绣,并不曾出过‘门’。

    当然了,这些日子关于邵敏茹毒害袁贵妃一事却在府里传得沸沸扬扬。邵敏茹试图毒害袁贵妃,被罗启煜收押在天牢,半个月后便要问斩。

    邵振楠与万老爷疲于奔走在宫中,几次想要为邵敏茹求情,罗启煜却只是叹息感慨因证据确凿而不能徇‘私’。

    袁贵妃听说邵振楠又去了罗启煜宫中求情,倒是有些不耐烦了。她细细打扮了一番,却是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憔悴虚弱,能够勾起罗启煜的恻隐之心。

    她匆匆进了武德宫,也不顾何子澜阻拦,便闯进了宫‘门’,径直往大殿走去。

    何子澜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却时刻与她保持着两步路的距离。直到袁贵妃进了武德宫,何子澜才快步冲进去,满是惶恐地对罗启煜道:“陛下恕罪,奴才一时拦不住贵妃娘娘。”

    罗启煜见到袁贵妃走进来,不禁皱眉道:“你不在宫里好好歇息,来这里做什么?”

    袁贵妃满是委屈地抹了抹眼泪水,说道:“陛下,您可千万要为臣妾做主,万万不能够徇‘私’啊。”

    罗启煜有些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冷声道:“如何处理这件事,朕不需要旁人来教。”

    “臣妾并非左右陛下的决定,只是这件事的确查无可查,陛下万万不能因为两位大人于朝堂有功,便对掌书‘女’官法外开恩才是。”她说着便打了个踉跄,有些弱不禁风地靠住了身旁的宫‘女’。

    罗启煜见了袁贵妃此等模样,愈发地不耐烦了。他朝何子澜摆了摆手道:“你赶紧护送袁贵妃回宫。”

    “陛下,宫里最是容不得心肠歹毒之人,掌书‘女’官刻意投毒,可不能就这样算了才是啊。”袁贵妃哭得梨‘花’带雨,一双美目微微红肿,加上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让人见了实在怜悯。

    邵振楠和万大人站在一旁,只是默然无语地看着袁贵妃在大殿内吵闹,两人的嘴角悄悄勾起一丝笑容来,却是带着七分的冷冽。

    罗启煜狠狠剜了何子澜一眼,呵斥道:“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把袁贵妃扶回去,她若有何闪失,朕唯你是问。”

    何子澜赶紧点头称“是”,劝说着袁贵妃离开。

    袁贵妃也不是个十分蠢钝的人,她自觉今日这般小闹一回,罗启煜应当对她动了恻隐之心,定会赐死邵敏茹的。于是她便朝罗启煜福了福,道谢离开了。

    待袁贵妃走后,邵振楠与万大人方才走到大殿中央,对罗启煜道:“陛下若是觉得为难,微臣便也不便再相劝,只是这件事微臣总觉得略有蹊跷,还望陛下肯给个机会由微臣查证。”

    罗启煜捧着茶盏喝了两口茶,过了好半晌方才道:“事情有何蹊跷你们心中早已经清楚,又何必去查呢。朕不至于为了一个嫔妃而枉杀无辜,明日朕便会将邵敏茹接回宫里。”

    邵振楠倒是不曾想到罗启煜会对邵敏茹有此信任,他与万大人赶紧跪倒在地,齐声道着“谢主隆恩”。

    罗启煜有些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们都出宫去吧,朕保证邵敏茹毫发无损便是。”

    邵振楠与万大人一道退走后,一名男子从柱子后走出来,却是段明瑞。

    “你是如何发现异样的?”罗启煜问道。

    段明瑞与罗启煜本就熟络,因此面对他的时候丝毫没有面对先皇时的紧张。他朝罗启煜拱了拱手道:“回禀陛下,其实那茶盅上的毒是在贵妃娘娘喝下之后才涂抹上去的,那种毒一旦沾水便会顷刻间被溶,若是接触到了‘唇’齿,便也就跟着‘唇’齿吸收了,绝对不会在茶盅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罗启煜慢慢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你猜测那毒是袁贵妃自己涂抹上去的?”

    段明瑞先是颔首,借着又是摇头:“倒也不能肯定是贵妃娘娘涂抹的,毕竟她中毒是事实。”

    罗启煜微微眯起双目,冷笑着道:“中毒是事实,可既然要装得像,自然是要以身试毒的。”

    听到此言,段明瑞已经清楚,罗启煜对袁贵妃的厌恶又加深了。

    这或许就是赵郡然的目的,可以说是一箭三雕。既能够令罗启煜厌恶袁贵妃,还能够让邵振楠因邵敏茹而感‘激’罗启煜,更能够让袁贵妃由此怨怼邵敏茹,令邵敏茹今后的日子更艰难。q
正文 第503章 心上人
    &bp;&bp;&bp;&bp;三日之后,赵郡然与海兰出‘门’时,在街口的巷子里遇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子,那‘女’孩子倒在地上,全身‘抽’搐着,已然奄奄一息。

    此时有不少人正站在巷子里围观,却只是口上道着“可怜”,并没有施以援手。

    海兰有些瞧不过去,便赶紧挤进人群里对众人道:“麻烦你们去请个大夫来,这位姑娘怕是因为日晒过久中暑了。”

    可依旧没有人去请大夫,估计是害怕眼前的‘女’子若出了事,他们会惹上官非。

    海兰气得跺了跺脚,只得自己去扶那‘女’子,准备将她带去医馆。然而就在她低头的一刹那,她忽然神‘色’一怔,目光中‘露’出三分欣喜、七分诧异。

    赵郡然隔着人群瞧见了海兰的异样,便也就设法挤了进来。她见海兰面‘色’苍白,足可以同躺在地上的姑娘相比,不由有些疑‘惑’地朝地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倒是令赵郡然也吃了一惊,躺在地上的姑娘居然同海兰长得一模一样,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是谁?”赵郡然不解道。

    海兰红着眼,喃喃道:“她……她是奴婢的姐姐,当年我们无意间走失,奴婢以为姐姐早已经不在世上了。”

    赵郡然赶紧给了深怕的‘妇’人一块碎银,说道:“还请这位大姐去请一位大夫过来,有劳了。”

    ‘妇’人得了银两,自然欣然离去。

    赵郡然走到海兰身旁,柔声安慰道:“你不必害怕,我先替她瞧一瞧。”她说着便去替躺在地上的‘女’子把脉。

    海兰攥着拳头,依旧是满心满眼的紧张与惶恐。她急急问赵郡然道:“小姐,我姐姐可有事?”

    赵郡然含笑摇了摇头,安慰道:“不过是中暑罢了,好在这里地处荫凉,她倒也缓和了不少。等大夫来喂她服过‘药’后,我们再将她带回去。”

    海兰擦了擦眼泪水,眼见着围观的民众们渐渐离开,方才推了推海欣道:“姐姐,起来吧。”

    赵郡然却是眉心一动,说道:“演戏演全套,好歹等大夫来了再说。”

    围观的人又稀稀朗朗地离开了不少,待大夫瞧过之后,赵郡然和海兰便扶着海欣回府了。

    府里来了海兰的孪生姐妹这件事,众人都是觉得十分的稀奇,姨娘小姐们都像是看热闹一般往海兰房里涌去。

    海欣睡在海兰的‘床’榻上,纯‘色’微白,虽已经醒过来,但依旧无甚力气。她想要起来向众人行礼,却听赵郡然道:“不必起来了,你如今身体不适,姨娘小姐们都能够理解的。”

    四姨娘笑嘻嘻地点头道:“是啊,我们府里虽然讲规矩,却也是讲人情的,你便在这里好好歇息。我们只是听闻海兰有个孪生姐妹,特地过来探视的。”

    赵郡然看了看众人,淡淡道:“既然已经探视过了,姨娘们不如就去我房里小坐片刻,让海欣好生歇息吧。”

    三姨娘和四姨娘本就同赵郡然无甚话题可聊,自然不想去她房里冷脸相对,于是两人便推说着要去陪秦蕙兰,就离开了。

    邵婧茹却是扭扭捏捏地留了下来,她‘搓’‘揉’着帕子,一副羞涩得难以启口的模样,倒是令赵郡然见了好生别扭。

    “二妹妹还有什么事吗?”赵郡然浅笑着问道。

    邵婧茹眼见着四下里无人,倒也像是有了些许胆量。她坐下来,柔声道:“郡然姐姐,虽说我如今还在孝期,原不该问婚姻之事的。可我与曹公子定亲许久,他却是连个口信都不曾派人向我送过,我终究是有些不安的。”

    她若是不说,赵郡然早就忘了邵婧茹与曹穆轩定过亲一事。府里这等名不见经传的人,赵郡然还的确是疏忽了。

    眼下想起曹穆轩,赵郡然倒觉得此人有着大用场。包括眼前的邵婧茹,或许在这时候也有着大用处。

    想到这里,赵郡然微微颔首道:“你所言极是,虽说你还在孝期,但逢年过节有个慰问也是应当的。或许是曹公子过于繁忙,一时疏忽了也未可知。等改日我若得见他,定会替你提点他的。”

    邵婧茹迟疑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用丝帕包裹的小布包,她将布包‘交’到赵郡然手里,柔声道:“这是端午前夕我亲手缝制的香囊,曹公子办案难免接触污秽物,带着香囊好歹能够辟邪。若有机会,还希望你能够替我转‘交’给他。”

    赵郡然依言点了点头,似漫不经心般说道:“前几****听闻邵敏茹对袁贵妃下毒,险遭赐死。好在义父进宫为她求情,陛下才对她网开一面。义父虽然与她断绝关系,可到底还是心系她的。不过血浓于水,她又是邵府的嫡‘女’,义父不疼她是不可能的。”

    邵婧茹听了很不是滋味,原本邵敏茹被赶出相府,她便是府里的“大”小姐了。邵娟茹虽然从小跟在谭宋韵身边,但她听说邵娟茹根本就不是邵振楠的亲生‘女’儿。

    原本邵敏茹一走,她便可想尽办法讨邵振楠欢心,今后出嫁之时,或许原本属于邵敏茹的嫁妆都会归属她。

    可是没想到,邵振楠依然对这个‘女’儿恋恋不忘。邵婧茹想到此,不由咬了咬牙,心底生出一丝不满与怨怼。

    赵郡然瞧着邵婧茹的神情,微微扯了扯嘴角,而后道:“邵敏茹如今在宫里很是得太后喜爱,陛下对她也算青睐,义父恐有让她重回相府之意。”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邵婧茹愤愤地跺了跺脚,厉声道。

    赵郡然道:“就算你不肯,也终究是无法阻拦的。人家如今安分守己,不曾有什么过错,袁贵妃那件事陛下也已经查清,并非她所为。那么凭她如今得势,重回相府,也是理所应当的。”

    邵婧茹翻了个白眼道:“如今没有过错不代表从前没有过错,她一旦回府,只怕整个相府又没有安宁日子了。”说到这里,她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多了,便朝赵郡然道了声“谢”,而后转身告辞了。q
正文 第504章 龙凤之约
    &bp;&bp;&bp;&bp;次日赵郡然便将邵婧茹所托之物转‘交’到了曹穆轩手中。

    曹穆轩接过那香囊的时候,面上并无一丝欣喜,仿佛邵婧茹此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他并不曾见过。

    赵郡然笑道:“她好歹是你的未婚妻,你就算是装,也该有所回礼吧,否则我如何向人家‘交’代。”

    曹穆轩是罗启煜的心腹,自然对赵郡然也很是敬重。他听赵郡然如是说,便不得不在身上翻找了一圈。最终他从腰上摘下了一枚‘玉’扣,‘交’到赵郡然手里道:“我向来不喜在身上佩戴饰物,便也就只有这个‘玉’扣了。”

    “莫说是‘玉’扣,只怕就算是一例木扣子,她也是感‘激’涕零的。”赵郡然说着便将那枚‘玉’扣‘交’给了海兰,随后又对曹穆轩道,“虽说邵婧茹的孝期还有两年,但只要陛下破例开恩,她也是能够早早地出嫁的。”

    曹穆轩闻言眼角一沉,有些不大情愿地说道:“左不过两三年的光景,倒也是不急于一时的。”

    赵郡然笑道:“你不急,我却急。你如今已经贵为二品,妻子便也可封为诰命。邵婧茹早一日被封为诰命,便可早一日出入贵妃宫中。”

    贵妃?曹穆轩有些疑‘惑’地看了找郡然一眼,她这般孤傲的‘女’子,难不成还想借邵婧茹去攀附贵妃。然而转念一想,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只怕赵郡然想要让邵婧茹接近袁贵妃是另有目的吧。

    曹穆轩沉‘吟’了片刻,方才道:“这件事我还需回府考虑一二,希望赵小姐能够给我一点时间。”

    赵郡然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提醒道:“有时候,一个人最宝贵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错过了,只怕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曹穆轩似懂非懂地看了赵郡然一眼,沉‘吟’了一瞬,便忽然眼眸一亮。赵郡然这是准备拉拢自己,好让自己在后宫之中有一个得力之人呢。如果他今日选择听赵郡然的话,早早地迎娶邵婧茹,只怕凭赵郡然在罗启煜心中的分量,他也能够平步青云的。

    如此想着,曹穆轩便也就不再迟疑,他朝赵郡然抱了抱拳,笑道:“曹某感谢赵小姐的一片苦心。”

    赵郡然命海兰将曹穆轩送出了雅室,然而海兰才刚拉开‘门’,便看到有一人从‘门’口一闪而过。因她一时未察,倒是不曾注意那人是男是‘女’。

    曹穆轩也已经看到了闪过的人影,他有些担忧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赵郡然却只是不以为意道:“不过是有人闲不住,想要无事生非罢了。”她说着便朝曹穆轩欠了欠身。

    曹穆轩却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赶紧还了一礼,方才放心地离开。

    海兰重新将房‘门’关上,问赵郡然道:“小姐可是猜到那听壁脚的人是谁了?”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我哪里猜得到,有多少人恨不得时时刻刻跟着我,找我的错处呢。我也不过是怕曹穆轩有心理负担罢了,毕竟他是个胆小之人。”

    “那么,眼下我们当如何做?”海兰问道。

    “如今尚无人知晓海欣会轻功,从明日起,我但凡出‘门’便由她跟在身边,必要之时我会设法将人揪出来的。”赵郡然说着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冷冽,让人见了不由生寒。

    回到相府之后,海兰便将赵郡然的一应喜好、生活习惯,以及相府众人的喜恶同海欣说了。虽然有海欣在赵郡然身边随‘侍’,更能够保护赵郡然,但海欣若是走到了人前,很多事情想要彻查,便会困难许多。

    海兰不明白为何赵郡然要将海欣安排到身边,但是主子的命令,她不得不遵从。于是将一应事物告诉海欣之后,海兰便回房去了。

    此时已是傍晚,海欣伺候赵郡然卸了装,又伺候她梳洗完毕后,正准备替她收拾‘床’榻,却听赵郡然道:“你替我去抓一些‘药’材回来,若能让府里人瞧见便是再好不过。”

    海欣接过‘药’方,并未多问,点了点头就要离开。

    赵郡然继续道:“离开相府之前,你去一趟二小姐房里,就说我今日已经见过曹穆轩了。”

    依照赵郡然的吩咐,去了一趟邵婧茹房中后,海欣便出‘门’去抓‘药’了。

    等到海欣回来的时候已是天‘色’黑尽,赵郡然由清雅伺候着睡下了。

    清雅端着铜盆走出来,瞧见海欣才刚回院子,便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道:“小姐已经睡了。”

    话音刚落,却听到房中传来赵郡然的说话声:“是海欣回来了吗?让她赶紧进来。”

    海欣迅速推‘门’进去,清雅透过‘门’缝看见赵郡然已经披衣起身,倒是有些诧异。

    “小姐,这是你要的东西。这些‘药’材很是难买,海欣找了好些‘药’铺才凑齐的,也不知对不对。”海欣将一个牛皮纸包放在桌上。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不必让我瞧了,难买便是对了。你出‘门’和回来的时候可有人瞧见你?”

    海欣颔首道:“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四姨娘去隔壁的王府打牌回来,回府的时候又四姨娘在‘花’厅里喝茶,又瞧见海欣了。”

    “四姨娘是个爱嚼舌根的,被她瞧见了倒是好,也无需我再下一番功夫了。”赵郡然说着又回头对海欣道,“明日一早,你将这包‘药’材给邵婧茹送去,就说是她托我准备的。”

    次日一早,海欣便将‘药’材送去了邵婧茹那里。然而她前脚才刚回赵郡然的房间,邵婧茹便也快步跟了进去。

    “郡然,那包‘药’材可是曹公子所托?你不便明说罢了。”邵婧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走得太急还是因为有些羞涩。

    赵郡然坐在镜子前,将一支簪子戴在鬓间,而后慢悠悠地从屏风后走出来,对邵婧茹道:“海欣没有同你说吗?那是你托我准备的‘药’材啊。”

    邵婧茹满是疑‘惑’道:“我不曾托你准备什么‘药’材啊,你是不是‘弄’错了?”

    赵郡然笑道:“你的确不曾托我准备,但这包‘药’材你留着必定能派上大用场的。”q
正文 第505章 寡廉鲜耻
    &bp;&bp;&bp;&bp;邵婧茹听了便愈发感到不解了,她扯开那包‘药’材问道:“这究竟是用来害人的还是补身子的?我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拿走它。”

    赵郡然有些恨铁不成钢似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倒是看得邵婧茹有些心虚起来。

    邵婧茹低下头,问道:“究竟是做何用的,你总该告诉我吧。”

    赵郡然美目流转,她抚了抚手指上的蔻丹,随后低眉将眼光慢慢移到了邵婧茹的小腹上,伸手指着她的小腹道:“自然是用在这里。”

    “啊?什么意思?”邵婧茹意识到了什么,不禁面红耳赤。

    “你不是很想早些与曹公子双宿双栖吗?那么便要好好抓住这次的机会才是。”

    邵婧茹依旧听不懂赵郡然的话,只是红着脸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邵婧茹才开口问道:“你是想要让我装怀孕?”

    赵郡然冷笑了一声道:“这又如何能装呢,不过是让你当着众人的面服下避子的汤‘药’罢了。

    “什么避子呀,我一个……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干嘛喝这些。”邵婧茹急得跳脚。

    “你如今还在孝期,若不是用此等法子‘逼’迫义父,他又如何会同意你提早出嫁呢。”赵郡然慢条斯理地说着,伸手翻着那包草‘药’里的‘药’材。

    邵婧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副难以启口的样子。

    赵郡然紧接着道:“我知道,你是害怕被府里人诟病。可府里人都是自己人,也不过是被取笑三两日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况且义父是何等要面子之人,又岂会容许府里人对你指指点点呢。这点闲言碎语和一生的幸福比起来,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

    “可是我在孝期出嫁,父亲碍于面子也是不允许的呀。”

    赵郡然淡淡道:“若是曹公子请求陛下指婚,义父还能抗旨不成?”

    邵婧茹迟疑了良久,心中盘算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道:“那么……便依你说的去办。”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如今你要做的便是派人速速将草‘药’煎上,若是有人问起你喝的是什么‘药’,你便想法子搪塞就是了。至于怎么演才好,你自己拿捏着。”

    海欣将草‘药’重新包裹好,‘交’给了邵婧茹的丫鬟。

    邵婧茹扶着桌子站起身,有些惶惶不安地看了赵郡然一眼,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毅然转身离开了。

    半个时辰之后,夫人姨娘,以及府里的小姐们都被邵振楠唤到了偏厅内,包括赵郡然也被请了过去。

    秦蕙兰像是已经知晓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正坐在邵振楠深怕,紧锁着眉与他说着什么。

    三姨娘和四姨娘两人窃窃‘私’语着,面上却是一派茫然。

    赵郡然与邵娟茹姗姗来迟,见众人都已经到了偏厅内,便赶紧向邵振楠与秦蕙兰行礼。

    邵娟茹笑嘻嘻地问邵振楠道:“父亲,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急急忙忙把人都叫来这里?”

    邵振楠瞥了一眼瑟缩在一旁的邵婧茹,却是一言不发。

    “郡然,你快过来瞧瞧,这些‘药’材是作何用的。”秦蕙兰朝赵郡然招了招手。

    赵郡然赶紧走到秦蕙兰身旁,从张妈妈手中接过一包湿漉漉的‘药’材闻了闻,随后秀眉一皱,问秦蕙兰道:“敢问夫人,这包‘药’材从何而来?”

    秦蕙兰道:“且不论‘药’材的来历,你先说说这是作何用的。”

    赵郡然有些为难地瞧了瞧四周的人,而后她向秦蕙兰靠近了几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秦蕙兰闻言顿时面‘色’一沉,紧接着脸颊上面有了些许窘迫之‘色’。

    邵振楠愤愤道:“有什么话直说无妨,有人不要脸面,还有什么可藏掖着的。”

    “老爷,那‘药’材……”秦蕙兰想要开口,却被邵振楠用眼神制止了。

    赵郡然应了声“是”,朝邵振楠走近几步,说道:“义父,那是避子的‘药’材。”

    此言一出,邵振楠顿时惊呆了。

    或许答案与他所想截然不同,他顷刻间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赵郡然作势十分知趣的样子,不再多言,后退了两步。

    邵振楠忽然‘操’起桌上的一只青‘花’瓷碗狠狠丢下邵婧茹,怒斥道:“你这个不要脸面的丫头!”说罢他便快步走向邵婧茹,一把扼住她的脖子道,“既然你不要脸面,我便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邵婧茹不曾想到邵振楠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间吓得面‘色’惨白,她不断地挥舞着手,想要推开邵振楠,却又使不上力。

    三姨娘也吓得‘花’容失‘色’,她噗通一声跪倒在邵振楠面前,哭嚷着为邵婧茹求情。

    秦蕙兰朝赵郡然递了个眼神,赵郡然便赶紧走了过去。

    “你确信这是避子的汤‘药’?”秦蕙兰问道。

    赵郡然点了点头,有些疑‘惑’道:“不然夫人以为这些‘药’材是作何用的?”

    “老爷只当婧茹是得了什么传染之症,本想借机将她赶去别院休养,没想到会‘弄’出这样的事来。”秦蕙兰满脸焦急道。

    张妈妈在秦蕙兰身旁小声提醒道:“夫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老爷做什么都已无法挽回,不如就请老爷问清二小姐,或许还能补救也未可知呢。”

    秦蕙兰点了点头,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邵振楠深怕,跟着三姨娘一道跪下来道:“老爷,婧茹犯错是妾身管教不当,老爷若要罚,便请连同妾身一道处罚。”

    四姨娘见她们跪了,便也只好跟着跪下来。

    “你们这是准备威胁我吗?”邵振楠愤愤地说着,却是松开了落在邵婧茹脖子上的双手。

    邵婧茹大口喘着气,面上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邵振楠甩了甩袖子,对秦蕙兰道:“这件事你若不处理妥当了,我必定将你也赶出府去。府里竟然出了个不知羞耻的‘女’儿,真正是颜面丢尽。”

    不知羞耻的分明是邵敏茹,邵振楠却是对她如此袒护。邵婧茹心有不甘,咬了咬牙所幸将三姨娘从地上扶了起来,而后对邵振楠道:“我与曹公子已有婚约,也算不得不知羞耻!”q
正文 第506章 如愿以偿的婚约
    &bp;&bp;&bp;&bp;此言一出,邵振楠便是愈发惊呆了。他颤巍巍地指着邵婧茹道:“你……你说什么?这样寡廉鲜耻的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你们只有婚约,并无夫妻之实,做什么都不可能名正言顺!”

    邵婧茹心想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所幸便豁出去了。她扬了扬眉,反驳道:“既然如此,那‘女’儿便与曹公子完婚便是!如此一来,也没人敢拿这件事道是非了。”

    出了这样的事,如果邵婧茹不与曹穆轩早早地成亲,那么她便只有死路一条了。邵振楠虽然并不是十分疼爱这个‘女’儿,但人好歹是有感情的,他还不至于狠心到将‘女’儿处死了。

    可是现在全府上下都还在孝期,他又如何能够办喜事的,如此不也照样被外人戳着脊梁骨骂。

    就在邵振楠思量的间隙,赵郡然已然走到秦蕙兰身旁,似无意般说道:“曹公子得陛下器重,这件事陛下若能出面,倒也好办。”

    秦蕙兰眉目一动,赶紧看向邵振楠道:“是啊,老爷。不如您去请示陛下,恳请陛下为二人早早地完婚。”

    邵振楠冷笑了一声道:“如此丢脸之事,我又要如何去向陛下开口。况且曹公子是否愿意早早地成亲还未可知,万一人家来一句‘尚未立业不可婚配’,我又能如何?”

    赵郡然道:“郡然瞧那位曹公子文字彬彬,倒也不像是个不负责任的男子,义父不如就先去他府上探探口风。他若有意早日成亲,义父便也无需犯愁了。”

    秦蕙兰赞同地点了点头,三姨娘与四姨娘也跟着附和。

    邵振楠沉‘吟’良久,便也只好姑且一试。

    因赵郡然事先已同曹穆轩有了约定,邵振楠上‘门’,曹穆轩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并承诺愿意亲自去向罗启煜请恩。

    邵振楠知道,曹穆轩去请恩,罗启煜必然首肯。因此回到府里便命秦蕙兰着手准备邵婧茹成亲之事。

    邵婧茹闻得喜讯,虽然在意料之中,却依旧止不住的欢喜。她从房里挑选了不少珍玩首饰,找了一只较为贵重的匣子装了,亲自送到赵郡然的房里。

    赵郡然接过匣子,却是并没有多瞧一眼,只是道:“你作为庶小姐出嫁,排场本就会比嫡小姐稍逊,现今若不好好为自己打算,只怕来日在曹府无处立足。”

    邵婧茹自然明白赵郡然说的话,然而她到底是庶小姐,又能争取到多少呢。她叹息了一声,颇有些遇得知音的感慨,说道:“我娘亲已然为我做了最大的争取,能够有寻常嫡小姐出嫁一半的排场,我已然心满意足了。”

    “府里如今的嫡小姐尚在襁褓,本是你为自己争取的好时候,若不珍惜,怕是将来要扼腕叹息的。”赵郡然说着便站起身,从一只紫檀木锦盒里取出一柄‘玉’如意来,‘交’到她手里道,“你我也算姐妹一场,我好歹要送你一份贺礼的。虽不是贵重物件,却也是一片心意。”

    邵婧茹接过那柄‘玉’如意,只见它通体碧绿,清澈到无一丝杂质,很明显是最为上乘的翡翠。她想到自己的那些嫁妆,哪怕是最贵重的一件都比不得手里的,顿时心生不甘。

    赵郡然微微眯眼,柔声道:“我这样的东西登不得大雅之堂,你便急着不要将它与嫁妆‘弄’‘混’了,免得贻笑大方。”

    贻笑大方?只怕邵振楠与秦蕙兰为她准备的那些物件才贻笑大方呢。

    邵婧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虽是庶出,却也是相府的小姐,出嫁之时却只是这样的待遇,未免过于寒酸了些。她忽然觉得赵郡然的话说得很是有些道理,如果这时候她再不为自己多争取些,等到出嫁之后,她的处境只怕是更艰难。

    想到这里,邵婧茹便珍而重之地将赵郡然送的‘玉’如意收在身边。她朝赵郡然欠身道谢,随后道:“我去一趟父亲那里,便不打扰你了。”

    赵郡然只是微微颔首,派海欣将她送到了‘门’口。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赵郡然正用过午膳准备睡下,却听到屋外响起几个小丫鬟的议论声:“老爷夫人待二小姐真是好,她出嫁的礼单,都快赶上别府嫡小姐了。”

    “你可不知道,那是二小姐跪了许久才求来的。我方才在前院里洒扫,听二小姐向老爷保证,将来曹公子若能够封侯拜相,她必定会让曹公子好好辅佐邵府,老爷这才在陪嫁礼单上添置了不少名贵物件的。”

    看样子邵婧茹倒也不是十分蠢,懂得用曹穆轩的前程来为自己争取。赵郡然打了个哈欠,对海欣道:“你去一趟夫人那里,就说请她抄录一份邵婧茹的陪嫁礼单送来让我瞧瞧。”

    未多时,秦蕙兰便亲自将礼单送来了。

    赵郡然兴许已然猜到秦蕙兰会亲自过来,倒也只是和衣在榻上小憩了片刻,听闻秦蕙兰进了房,便赶紧从内房走了出来。

    “陪嫁的礼单是老爷亲自确认的,我即便是想要在上面再加几样物件,怕老爷也是不允许的。你应当知道,邵敏茹虽然被赶出府去,但老爷的目的只是想要她与邵府断绝关系,好早早地出嫁,因此邵府的珍玩老爷必定还会留不少给邵敏茹做陪嫁的。”秦蕙兰一见到赵郡然,就赶紧为自己辩驳。

    赵郡然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义父偏疼嫡‘女’也是能够理解的,夫人毕竟身份尴尬,有时候很多话都不方便出面,想来婧茹也是不会怪你的。只是婧茹乃是邵府第一个出嫁的‘女’儿,多少都是需要讲究些排场的,不能让别人笑话了去才是。”

    秦蕙兰赞同地点了点头,但很快便又是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她叹息了一声,无奈道:“老爷不肯在礼单上再加添置,我又能如何做呢?”

    赵郡然拿起礼单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既然义父不肯,那么添置的物件就由我来出吧。我与婧茹姐妹一场,替她置办得隆重些也是应当的。”q
正文 第507章 都是自家姐妹
    &bp;&bp;&bp;&bp;秦蕙兰闻言顿时用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赵郡然,她的面上又囧又尴尬。“郡然,你可得思量清楚。你身边那些珍玩都是宫里赏下来的,虽说太后已然允许你自由支配,可统共就那么几样,将来若嫁入,也是要充当陪嫁的呀。”

    这一次,秦蕙兰所言倒是完完全全为了赵郡然着想。

    赵郡然笑了笑,说道:“无妨的,若是嫁给寻常人家,我一个养‘女’能有几样珍玩陪嫁也已经很是难得了。若是嫁与陛下,宫里本就不兴陪嫁,留着也是无用的。”

    秦蕙兰听她这样说,也不好再相劝,便起身朝赵郡然欠了欠身道:“我先代替婧茹感谢你的慷慨。”

    送走秦蕙兰后,赵郡然便吩咐海欣与海兰将房里的几样珍玩都收拾出来,挑选几样看起来珍贵的给秦蕙兰送去。

    海兰撅着嘴,有些不满道:“小姐何必这般好心,二小姐出嫁没面子也是她自己的事,要怪只能怪老爷偏心。”

    “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邵婧茹虽然为人刻薄了些,但并不是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我如今肯将自己的体己拿出来给她做嫁妆,你认为她会如何做?”赵郡然说着便将自己喝茶的一套彩釉命海欣去洗净后包起来。

    海兰道:“海兰自然明白小姐是想让她知恩图报,可将来若是谁给她的好处更多,保不齐她的心就向着别人去了。”

    赵郡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缓缓道:“若是如此,我也是无法的。那便只能怪我财力不够,拢不住她了。”

    话音刚落,海欣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对赵郡然道:“小姐,她来了。”

    果不其然,赵郡然抬眼就看到‘门’口出现了一道人影,紧接着响起邵婧茹的敲‘门’声。

    海欣开了‘门’,只见邵婧茹风风火火地走进来,随后命丫鬟关上了房‘门’。

    她快步走到赵郡然面前,忽然跪了下去,郑重道:“郡然,谢谢你!”

    赵郡然笑道:“不过是几件珍玩罢了,你何必‘弄’得这般严重,快些起来吧。”

    “你房里的每一件珍玩都是太后以及太皇太后赏下来的,即便是最普通的一件,也胜过我的嫁妆十倍。你愿意慷慨解囊,我实在没有想到。”邵婧茹说着便落下泪来,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海欣见到邵婧茹的样子,不禁朝赵郡然看了一眼,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来。

    赵郡然朝海欣递了个眼神,海欣便赶紧将邵婧茹搀扶起来,口中道着:“二小姐这便见外了,我家小姐说了,她将二小姐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二小姐若能与曹公子幸福白首,她看了也高兴。”

    如果只是淡淡给予邵婧茹一些好处,邵婧茹自然是不会对赵郡然死心塌地的。但是如果赵郡然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能够与曹穆轩恩爱幸福,那么于邵婧茹而言,这份恩情就不一样了。

    所幸海欣明白自己的想法。

    邵婧茹被海欣扶到了座位上,她‘抽’‘抽’噎噎地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对赵郡然道:“我虽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来回报你,但我向你保证,将来只要你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必定不会推辞的。”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杀人放火之事我不做的。”

    赵郡然冷笑了一声,低低问道:“莫非在你眼中,我是那等不折手段之人?”

    邵婧茹赶紧摆了摆手否定。

    其实她便是那不折手段之人,邵婧茹并没有看错,因此赵郡然倒也不曾介意。“你放心,我即便想要你杀人放火,你也没有那等本事。这些珍玩是我自愿赠予你的,至于回报,等将来你有能力了再回报我也不晚。”

    邵婧茹再次起身朝赵郡然欠了欠身,而后郑重点头应下了。

    对于这件事,赵郡然很快就像是忘却了一般。她派人将珍玩送去秦蕙兰那里以后,便不再提及过此事。邵婧茹原本还有些心理负担,只怕赵郡然回时不时地以此为借口,命她做些什么。如今见赵郡然不再提及,心中倒也释然。

    相府众人都在筹备着邵婧茹的喜事,就连邵娟茹和邵婉茹也忙着剪窗‘花’,只有赵郡然不曾参与其中。她每日不是在房里研读医书,便是带着海欣与海兰去市集上闲逛。

    这日赵郡然带着两姐妹出了府,却是可巧一出府‘门’不远便瞧见了何子澜。

    何子澜看到赵郡然,忙不迭地迎上来,朝她拱手笑道:“赵小姐,我家六公子有要事想要见你,正派我来请呢。”

    赵郡然倒也不问是为何事,只是道:“六公子现今人在何处?”

    何子澜‘摸’了‘摸’后脑手,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来。

    赵郡然很是警觉,正要扭头吩咐海欣动手,却见海欣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巾帕,捂住了她的口鼻。她试图挣扎了几下,然而因浑身发软,未多时便失去了知觉,垂头昏睡过去。

    海兰吓得惊叫起来,却也被海欣一把捂住了口鼻。

    何子澜满面紧张地朝四下里看了看,对海欣道:“哎呀,你怎么在这里动手呢?马车还在巷子口呢,要是被人发现了,那该如何是好!”

    海欣并未言语,只是将赵郡然扶到了墙角。

    此刻海兰还倒在地上,虽然这会儿并无过往的行人,但她这般躺在地上,也委实扎眼。

    何子澜只好跟着海欣将海兰扶到了墙边,让她尽量靠墙站着,以免被路过的人瞧出端倪来。

    “眼下我们该怎么办?是把马车拉过来,还是趁着没人将她们装进麻袋里带走?”何子澜轻声问道。

    海欣道:“你去把马车拉过来。”

    未多时,何子澜和车夫便牵着马车进了巷子,海欣将赵郡然以及海兰先后抱进了马车,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何子澜最后跟了进去,在海欣耳边小声道:“此‘药’的‘药’‘性’究竟如何,这半路上可别生出什么岔子来才好,否则我只怕是要死无全尸的。”

    海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少废话,还不让车夫快些走!”q
正文 第508章 忠仆绑架小姐
    &bp;&bp;&bp;&bp;何子澜应了一声,便赶紧命车夫加快马速,迅速冲出了巷子,往京师郊外的方向驶去。

    马车晃晃悠悠了一路,赵郡然和海兰依旧不曾醒来。何子澜提起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

    就这样差不多行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在一座小竹屋前停下来。此时她们已经离京师极远,十里不同天,这里是一片骤雨狂风。

    何子澜从马车的座位底下翻出两件蓑衣,对海欣道:“姑娘穿一件,另一件给赵小姐穿上吧。”

    海欣接过蓑衣,却是将两件都穿在了赵郡然身上,之后她又在座位底下翻找了一番,终于找出一把油纸伞来。

    “我替你撑伞,你将赵小姐背进去。”海欣对何子澜道。

    何子澜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跳下马车,由海欣帮衬着将赵郡然背进了小屋。

    这间小屋虽是用竹子打造的,但内里的摆设和布置很是‘精’致,颇有些大户人家的气度与考究。

    海兰伏在海欣背上,进到竹屋的时候便已经醒来。她瞧见自己身处陌生环境,加上赵郡然正晕靠在一张太师椅上,不由惶恐道:“放我下来!你不是我的姐姐!”

    她一面说话,一面捶打着海欣,却是手脚无力。

    海欣将海兰放在太师椅上,厉声道:“你给我安静些!”

    海兰并没有理会她,咬了咬牙就想要站起来与海欣拼命,然而却被何子澜一把推回到了椅子上。

    何子澜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道:“海兰姑娘,是我们,我们也是受陛下之命,迫不得已为之。”

    海兰似信非信地看看两人,又看看昏睡在一旁的赵郡然,问道:“那么你们告诉我,陛下为何要如此做?”

    海欣与何子澜并没有理会她,而是扶着赵郡然进了后院的一间卧房内。

    “厨房里有不少食材,你去为小姐煮一些饭菜,我在这里守着小姐。”海欣对海兰道。

    “我不走,要是我走了你们伤害小姐怎么办?”海兰看海欣的时候,依旧是一副怀疑的表情。

    海欣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道:“我们若想杀小姐,何须等到这时候,方才就可以动手了。”

    何子澜跟着点了点头道:“是啊,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伤害赵小姐的。赵小姐若有所损伤,陛下岂不要砍了我们的脑袋。”

    海兰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她见海欣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不像是假冒的,便依言往厨房去了。

    未多时,赵郡然悠悠转醒,在瞧见屋中摆设的时候,面上下意识地‘露’出惊讶之‘色’。她赶紧唤了声“海欣”,很快就看到海欣推‘门’而入道:“小姐,你醒来了?”

    赵郡然警觉地看了海欣一眼,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的?你究竟是何人?”

    海欣不卑不吭地说道:“小姐莫慌,是陛下的主意。小姐先吃些东西,海欣稍后再慢慢告诉小姐。”

    赵郡然微微眯起眼看着海欣,像是想要从她眼中探究出一丝真假来。

    海欣也不躲闪,就这样恭顺地站在那里,看着赵郡然。

    “行吧,我也饿了,你去将吃食端来。”赵郡然叹了一口气,说道。

    话音刚落,海兰便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她一面走一面对赵郡然道:“还是陛下想得周到,小姐最喜爱的几样菜肴这里都备齐了,海兰倒也不必再跑出去置办了。”

    赵郡然只是微微一笑,穿上绣鞋下了榻,对两人道:“你们把何公公唤过来,大家坐着一道吃便是。”

    海兰道:“这……这不合规矩呀。”

    海欣瞥了海兰一眼,随后便起身朝赵郡然福了福,扭头去唤守在‘门’外的何子澜。她知道,赵郡然心思敏感多疑,深怕眼前的人都是假的,会在她饭菜里下毒,因此便要让她们一块儿用膳。

    何子澜见海兰两姐妹都已经在赵郡然身旁坐下来,便也满是恭敬地道了声“谢赵小姐赏”,随后在海兰身旁坐了下来。

    众人都是无话,一个个只顾着埋头吃饭。海兰是因为不清楚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于何子澜与海欣,似乎是不想早早地告诉赵郡然什么。

    因此,赵郡然倒也不多问,也只顾自己慢条斯理地吃着。

    直到四人将一顿饭吃完,海兰收拾了碗筷出去后,赵郡然方才道:“如今你们该说了吧。”

    海欣点了点头道:“海欣已经将红姑一事告知陛下,陛下如今正派人在调查红姑,因他害怕太后会命红姑对小姐做什么,便让我们将小姐送来了这里。”

    赵郡然微微诧异道:“送来这里?那么相府如何‘交’代?”话音刚落,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凤眉一挑,紧盯着海欣道,“你在撒谎。”

    海欣略有些心虚地低了低头,一时间不知当如何作答。

    赵郡然沉‘吟’了一瞬,说道:“只怕是陛下想要对付相府,早早地让我‘抽’身吧。”

    何子澜道:“赵小姐莫要生气,陛下这么做也是为了赵小姐的安危着想啊。陛下已然计划好了,他打算让赵小姐先行留在此处,等过些日子他便告知邵振楠,您已然成了陛下的人。邵振楠若不想让人家耻笑为了攀附权贵皇族,‘女’儿一个个提前送嫁,便发告文与您断绝关系。”

    邵振楠是何等爱面子之人,只怕他宁愿与赵郡然断绝关系,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义‘女’也提前嫁给罗启煜的。至少他如此做,还能够得罗启煜格外青睐,也算一举两得了。

    赵郡然心中虽这样想着,面上却是一副一筹莫展的神情。她看向海欣道:“陛下是想要即刻打击邵振楠?若是如此,邵府一家都将被贬为庶民,甚至有被灭九族的可能。”

    海欣点了点头。

    赵郡然忽然手指微微一颤,有些惶恐地看着何子澜:“陛下在哪里?我要见他。”

    何子澜道:“陛下等处理完邵府的事,便会以微服‘私’访为借口,来这里陪着赵小姐的。”

    “我现在就要见陛下,你即刻安排我入宫。”赵郡然厉声道。q
正文 第509章 安全之地
    &bp;&bp;&bp;&bp;何子澜十分为难地看着赵郡然道:“没有陛下的旨意,奴才是决计不敢贸然将赵小姐带离这里的呀。”

    赵郡然看着他,目光冷若冰霜,她凉凉地说道:“你不肯安排我入宫,我便自己进宫去。”

    “赵小姐就别再为难奴才了,若是赵小姐在回京的途中少了一根头发,奴才怕也是‘性’命不保的。”何子澜慌忙跪倒在赵郡然面前。

    海欣跟着劝说道:“是啊,小姐若有什么话便告诉海欣,海欣一定代为转告陛下。”

    赵郡然看着两人,心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过了良久她方才道:“罢了,你让海兰出去为我置办几件衣裳吧。”

    何子澜带着海兰出‘门’,为她讲解了周边的市集‘精’致,以及哪几间屋子里住的是罗启煜的人后,便离开了。

    赵郡然在屋子里小坐了片刻,见海欣重新将屋子收拾了一遍,看起来与寻常农舍无异后,方才点头道:“就这样吧,你找一日去将沈立斌请来这里,我要见他。”

    听到“沈立斌”三个字,海欣便猜到了赵郡然定是想要救邵娟茹。

    “小姐且放心,事成之后,陛下会对外公布三小姐的身份,并且安排周皇后的父亲将她接到府上小住,等过上一年半载便于沈公子完婚。”

    赵郡然闻言不禁微微动容,没想到不仅仅是她自己,就连她视为姐妹的邵娟茹,罗启煜也已经安排妥当了。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我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赵郡然说着便朝四下里看了看,随后命海欣将书架上的笔墨纸砚取来。

    海欣替赵郡然研磨铺纸,赵郡然未加思索便在信纸上写下了一段话,而后塞入信封,蜡封之后‘交’给海欣道:“你速速‘交’给陛下,这封信万万不可落到旁人手中。”

    恰好此时海兰购置了物品回来,海欣告诫她仔细照料赵郡然后,便带着信匆忙离开了。

    “小姐将姐姐支开是为了回京?海兰一面问一面有些警觉地关上了房‘门’。

    赵郡然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费心将我安排到了这里,我岂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呢。”

    海兰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回头瞧了瞧窗外,而后走到赵郡然身旁小声道:“小姐,海兰方才听何子澜说,邵敏茹昨日被袁贵妃杖责了。”

    赵郡然凤眉微扬,似笑非笑般问道:“哦,所谓何事呢?”

    “邵敏茹半夜在御膳房煮了银耳粥给陛下送去书房,可巧那会儿陛下在书房里睡着了,她竟是在书房里陪了陛下一夜。袁贵妃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以邵敏茹不懂得照料陛下为名,扬言要杖毙她,却被陛下救下了。”

    听到罗启煜救下了邵敏茹,赵郡然没有丝毫的吃味。罗启煜如此做,也不过是为了让袁贵妃误以为自己的地位不如邵敏茹罢了,好让袁贵妃对邵敏茹愈发的心怀恨意。

    赵郡然羽睫微微闪动着,缓缓开口道:“邵敏茹落到这般田地,我却依然不觉得解恨。我最亲的两个人断送在她的手中,岂是这种无关痛痒的责罚可以抵消的。”

    海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小姐说的是,虽说段大夫夫‘妇’的死是谭宋韵一手酿成的,但母债子还,也算不得过分。”

    赵郡然听海兰谈及段重楼夫‘妇’,先是微微一愣,而后想到海兰到底记不得前世之事,便也只是对她轻轻颔首。

    海兰还想再同她说一说宫里的事,却听到‘门’口传来一声男子的咳嗽声。海兰下意识止住口,拉开‘门’便瞧见罗启煜正穿着一身家常布衫站在‘门’口。

    “朕让何子澜放了不少上好的茶叶在厨房里,你去为我们沏一壶好茶来。”罗启煜对海兰道。

    海兰知道,罗启煜这是有意在支开自己,便赶紧只是点头应下。

    赵郡然微微笑道:“既然是山野之地,自然应当粗茶淡饭才好,六公子送来上好的茶叶,岂不惹人闲话。”

    罗启煜不带赵郡然坐下,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微笑着道:“这儿方圆十里都是我的人,又有谁敢闲话你。况且我的妻子住在这里,谁敢来窜‘门’。”他说着话,慢慢将脸靠到了赵郡然的颈项边,一股温热的气息带着几分湿意,若有似无地扫着她雪白的颈项。

    赵郡然的脖子就像是触到了什么滚烫之物,一下子就红透了。

    罗启煜便愈发靠近她,双‘唇’几乎就要贴住她的脖子,她却是微微偏头,躲了开去。

    “有些事还没有问清楚之前,郡然并没有心情。”赵郡然道。

    罗启煜含笑点了点头,将她扶到了座位边,柔声道:“我知道,你想问邵娟茹的去处。”

    赵郡然抬起乌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罗启煜道:“我这一世,只有两个好姐妹,一是何采‘女’,也就是现在的何太妃。你已然许她一世锦衣‘玉’食,我便也不必再忧心。二是娟茹,她生‘性’单纯,却又十分的倔强,我只怕邵振楠被处置之后,她未必肯去周府。”

    “你考虑的事我也曾考虑过,周府是皇后的娘家,邵娟茹是你的姊妹,我若将她送过去,皇后必然会对你有所怨怼。加上邵娟茹也未必肯领朕的情,所以朕打算将她选入宫中为‘女’官。”

    赵郡然不禁诧异地张了张嘴,反驳道:“不行,娟茹‘性’子过于单纯,留在宫中只怕愈发不妥。”

    罗启煜含着笑意拍了拍赵郡然的脸颊,随后扶着她的肩柔声道:“你听我说完也不迟。我打算让她去太皇太后身边做事,太皇太后与华庄夫人姐妹情深,自然会善待娟茹的。也不过一两年的时间,我便放她出宫,且亲自替她‘操’办婚礼。”

    如此一来,邵娟茹的身份不用公之于众,也不至于受苦。如此一举两得之事,真是难为罗启煜为她考虑周全了。

    赵郡然点了点头,柔声道:“我替娟茹感谢你。”

    罗启煜却是剑眉一挑,恶狠狠地看着赵郡然道:“你我之间还言谢?”说罢他便展开两手,将赵郡然从座位上横抱了起来。q
正文 第510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bp;&bp;&bp;&bp;赵郡然不妨他动作如此之快,一时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倒是险些从他怀里滚落。

    罗启煜宽大的手掌紧紧托住她的身体,柔声道:“你若要谢我,便替我早早地诞下继承人。”

    海兰正提着一个青‘花’瓷水壶往这里走来,听到里面有凳子被踢翻的声音,紧接着是罗启煜的笑声,便赶紧停住了脚步。

    罗启煜却是已然察觉到海兰立在外头了,他回头对海兰道:“这壶茶是朕赏给你与何子澜的。”

    海兰轻轻应了声“是”,便快步退走了。

    赵郡然的两只手紧紧地缠着罗启煜的脖子,她那双明亮有神的眼已然不复往日的冰冷,有的只是柔情万种。

    罗启煜眼底的柔情却像是一团火焰,像是随时要将赵郡然燃烧了一般。

    两人在房中缱绻婉转着,这一刻仿佛身处无人之境,天地间唯有她们二人,不再受任何凡尘俗事的纷扰。

    许久的温存之后,赵郡然轻轻推开罗启煜压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臂,说道:“你可觉得肚子饿,我让海兰去煮些银耳羹送来。”

    罗启煜却是摇了摇头,伸手环过赵郡然的腰,在她耳边道:“朕初初登基,需微服‘私’访体察民情,这些日子还需娘子收留才好。”

    赵郡然闻言不禁扭头看向罗启煜,微微诧异道:“六公子此话当真?”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当真,这些日子我会趁着微服‘私’访之际让邵振楠等老臣放松警惕,同时也方便接见陈先生。”

    赵郡然问道:“我让海欣送的信,你可曾看过?”

    罗启煜再次点头,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笑意,说道:“我正缺置办他的理由,如今你倒是帮了我大忙了。”

    “六公子从来都不打无把握的仗,既然要出手对付邵振楠,又岂会没有理由呢。”赵郡然笑嘻嘻地说着,随后把头靠在了他的‘胸’前道,“你无论打算如何处置邵振楠,都记得将邵敏茹留给我来解决。”

    罗启煜的微微颔首,往她的鼻梁上轻轻一刮,笑道:“我自然记得的。”话音刚落,他便将手重新伸进了被子里,引得赵郡然忍不住皱起了秀眉。

    海兰与何子澜品过茶,又做了些甜点吃过后,方才见海欣回来。

    海欣的手里提着一些草‘药’包,以及一篮红灿灿的石榴。她见海兰与何子澜正躲在厨房里偷懒,不禁问道:“你怎么不去伺候小姐与六公子?”

    “眼下小姐与六公子正你侬我侬的,我们哪里有胆子去打扰。”她说着话,却见赵郡然衣衫齐整地进了厨房,不由面颊生红。

    赵郡然对海兰道:“六公子有些饿了,你快煮一碗银耳羹送进来。另外再多备些菜肴,这些日子六公子便在这里住下了。”

    海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问罗启煜住多久,却见海欣朝她递了个制止的眼神。

    赵郡然又看向海欣道:“此次六公子微服‘私’访,并没有告知任何人行踪。为怕被有心查出他的行踪,六公子此次并没有安排护卫,目前只有六个暗卫随护,却也是不能够近身的。”

    听赵郡然说到此,海欣便已经知晓了赵郡然的意思。她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小姐放心,海欣一定时刻保护六公子。”

    “倒也不必如此,你只需多留意附近走动的人便是了。”赵郡然说着便扭身离去。

    带她走远后,海兰轻轻扯了扯海欣的衣袖,小声问道:“六公子在这里,我们还要不要煮避子的汤‘药’给小姐服下?若是六公子无此意,岂不是惹怒龙颜?”

    海欣微微眯起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先皇过世才刚十日余,你说小姐是否该服‘药’。”

    原本在赵郡然身边伺候的时候,海兰倒也不觉得自己反应迟钝,如今海欣贴身伺候赵郡然,她倒是越发觉得自己是榆木脑袋了。海兰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扭过头去洗手做羹。

    海欣看了她一眼,微微叹了一口气。

    未多时海兰便做好了一锅热腾腾的银耳羹给赵郡然和罗启煜送去,海欣也抱着一个枕头一‘床’薄被进了赵郡然的卧房。

    海欣对罗启煜道:“小姐房里的被子窄些,海欣特地去市集买了一‘床’新被来。”

    罗启煜微微颔首,却是说道:“你将它抱去隔壁的客房里,晚间我便睡客房。”

    海兰惊讶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怕自己说错了话惹怒龙颜,便垂下了头。

    赵郡然对罗启煜道:“客房到底不向阳,不如六公子就睡在这里,我去客房住上几晚。”

    “‘女’儿家岂能住在那‘阴’翳之地。”罗启煜说着便在圆桌前坐下来,替赵郡然盛了一碗银耳羹。

    赵郡然看了海兰一眼,问道:“汤‘药’可熬好了?”

    海兰点了点头,有些为难地从食盒里取出一小碗黑乎乎的汤‘药’,捧到赵郡然手边。

    罗启煜只是抬了抬眼皮,并不问这汤‘药’是作何用的,可见他现在也终究不能够让赵郡然怀上子嗣。

    赵郡然将汤‘药’喝下后,方才接过罗启煜递来的银耳羹,她笑‘吟’‘吟’道:“六公子怕是许久不曾尝过我的手艺了,近几日便由我掌勺,六公子只管吃得尽兴。”

    罗启煜含笑点了点头,说道:“早知如此,我应当说是去边境微服‘私’访,如此倒也能够多住上十天半月。”

    赵郡然微微一笑,说道:“若是这样,估计朝里那班老臣早已经翻天了。”

    海欣听闻两人谈及政事,便带着海兰悄然退下了。

    待两人走后,赵郡然方才转了话题道:“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罗启煜不以为意道:“但凡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何须‘商量’二字呢。”

    赵郡然含笑摇了摇头,唏嘘道:“这一次并非我向你讨要,而是我想给你。”

    “给我?”他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赵郡然道:“我瞧得出来,海兰倾慕你许久,我也一直将她当做亲人一般看待,所以我希望她能够有个好归宿。她若能做你的嫔妾,便是最好的归宿。”q
正文 第511章 旧罪重提
    &bp;&bp;&bp;&bp;罗启煜不仅笑了一声:“且不论我是否想纳嫔妃,单凭海兰‘性’子直,又单纯,你以为她能够在后宫活下去?”

    赵郡然不以为然地说道:“凭她一人自然不能,但只要我在她身边,谁人又敢欺凌到她头上去。上一世我欠海兰一个好归宿,这一世我便希望她能够偿还她。”

    “上一世你也不过身不由己罢了,说不上亏欠,况且海兰已然不是上一世的她,你又何必耿耿于怀。”罗启煜此番言语,便已是否决了赵郡然的打算。

    赵郡然叹息了一声,柔声道:“我知道你为了我不想再充实后宫,但海兰不过是我的婢‘女’罢了,将来若是婚配,也最多不过嫁个‘侍’卫,或是做个官家小妾。与其如此,我宁愿她留在我身边,由我来护着她一辈子。”

    罗启煜握了握赵郡然的手,有些无奈地问道:“非得如此吗?”

    赵郡然坚决点头。

    “罢了,那便什么都依你。你入宫之日,我便封她为美人,只是我有言在先,她不过是宫里的一个空美人罢了。”

    “海兰若不觉得委屈,我倒也无话。”赵郡然颔首道。

    罗启煜看着赵郡然,眼中‘露’出些许委屈来,仿佛是个三岁孩童在撒娇一般。他瓮声瓮气道:“你只怕海兰委屈,就从来不怕我委屈?”

    赵郡然微微一笑,有些无奈地抚了抚他的脸,柔声道:“这世上之事,你若不愿意,又有何人能够‘逼’迫你呢。即便是我,终究也不过与你商讨罢了,却也是不可能完全左右你的意见的。”

    这句话令罗启煜很舒心,也很是安心。这一刻,仿佛萦绕他多日的‘阴’霾顿扫而空,让他感到无比的轻松。

    罗启煜含笑点了点头,捧过她的手道:“待邵振楠一除,我便将那介入宫中,册封为贤妃。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终有一****会让你成为万人之上的国母。”

    赵郡然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什么万人之上,什么国母,于我而言都只是个虚名罢了。我前半生一直在为复仇而活,后半生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母亲,为儿‘女’劳心劳力。”

    罗启煜听到此言,不禁‘露’出欢喜的笑容来。他温言道:“你放心,这样的小小愿望,我终究是能够满足你的。只怕到时候儿‘女’成群,你反倒要嫌弃他们聒噪了。”

    赵郡然正想说什么,就看到海欣领着一名男子走到了院子里。

    罗启煜显然也瞧见了那名男子,忙朝海弦打了个手势。

    赵郡然赶紧起身对罗启煜道:“既然六公子有政事在身,郡然便先行告辞了。”

    “什么政事,不过是曹穆轩罢了。”罗启煜微微一笑,当着曹穆轩的面,将赵郡然拉到身旁的位置上坐下来。

    曹穆轩瞧见此等情状,倒是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

    不等他行礼,罗启煜已开口道:“我出‘门’在外便是六公子,而非什么九五之尊,因此所有人都需免了礼节。”

    曹穆轩点了点头,见罗启煜朝他做了个入座的手势,方才迟疑着坐下来。

    罗启煜道:“你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六公子,穆轩已然筹备好了一切,只等吉日去相府迎娶邵小姐。”曹穆轩说到婚事的时候,面上并无一丝喜‘色’,可见他是有如何的不情愿。

    罗启煜轻轻颔首道:“好在离吉日也不过半个月了,你早早地将邵婧茹迎娶过‘门’也好。此人往后你还需多多照料,郡然还需留着她陪自己解闷。”

    曹穆轩依言道了声“是”,而后道:“六公子让在下查的事已然查妥,一年多前,邵振楠将自己的大部分产业都赚到了谭宋韵娘家一位表舅舅名下。如今邵振楠趁着风声已过,正在与此人商讨将产业转回来。然而那人却以谭宋韵在邵府受虐亡故,要求邵振楠拿出一半产业来补偿谭宋韵的娘家人。”

    “邵振楠此番来回折腾,也真是够辛苦的。”罗启煜冷笑着道,又扭头拿眼神示意曹穆轩继续说。

    曹穆轩紧接着道:“邵振楠为怕事情败‘露’,倒是答应了此人。然而已然半个月过去了,他也不曾立下书面承诺。”

    罗启煜慢慢点了点头,问道:“那人现在在何处?”

    “此人已然被我们所控制,陈先生给了他一笔钱,要求他暂时消停几日。此人见钱眼开,拿了钱之后,便以去东部做生意为民,出远‘门’去了。”

    赵郡然问道:“隐绣一事,查得如何了?”

    曹穆轩道:“太后那里曾藏着一件邵小姐在宫里换下的衣裳,太后称那件衣裳便是为了他日留作证据用的。如今倒也不必大费周折搜府了,亏得赵小姐早早地提点。”

    赵郡然直言不讳道:“邵振楠被除,我也是乐得见的,倒也不必谢我。”

    “如今有这两件事,便也能给邵振楠扣一个贪污的罪名了。此人权倾朝野多年,实在是不除不快。”罗启煜提及除去邵振楠的时候,语气里是满志踌躇。

    赵郡然又‘交’代了曹穆轩一些关于婚后如何对待邵婧茹之事,罗启煜便也就命他离开了。

    眼见天‘色’尚早,罗启煜留在屋舍里也无事可做,便吩咐何子澜去找一身粗布麻衣,最好是打了补丁的衣裳来。

    赵郡然笑道:“怎么,六公子是准备这时候微服‘私’访吗?妾身还要洗手做膳,恕不能奉陪了。”

    罗启煜轻轻拍了拍赵郡然的脸颊道:“倒也算不得微服‘私’访,只是去附近走走,瞧瞧百姓们的生活状况罢了。顺便替你去摘些野‘花’来,好将屋子布置一回。”

    赵郡然起身做了个相送的动作,就听罗启煜对她道:“太阳落山之前我一定回来,你记得做好饭菜等我。”

    彼时夕阳渐浓,天边已然有了一丝晚霞。这个时候,寻常农家的男子应当正赶着忙完最后一块地,便赶回家品尝妻子的饭菜。赵郡然恍惚觉得,此时此刻,他们两人便是这农家夫妻,虽生活恬淡却温馨无比。q
正文 第512章 出其不意
    &bp;&bp;&bp;&bp;赵郡然含笑朝他点了点头道:“你便放心去吧,我总不让海兰她们偷吃便是。”

    罗启煜这才微笑着转身离去,赵郡然便也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

    这样的日子虽然温馨,却也是短暂无比的。罗启煜总共在这里住了五天,每日除了三餐之时回来陪伴赵郡然,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外头奔走。

    赵郡然替他盛了一碗酸辣汤,含笑道:“明日六公子便要回去了,倒是终于能够吃上御厨的饭菜了,再也不必忍受郡然的手艺。”

    罗启煜眯起眼笑盈盈地说道:“御厨的手艺却是比不得你的,这几****正在考虑,可要将你带进宫中聘为御厨。”

    赵郡然自然知晓他说的是玩笑话,却也是顺着她的话道了声“谢主隆恩”。

    “下个月初九,邵振楠将会被问斩,到那时再过上几****便接你入宫。”罗启煜喝完汤羹,对赵郡然道。

    赵郡然倒也不曾拒绝,含笑点了点头道:“旁的要求倒也没有,只是我与海兰必须同住一宫。”

    罗启煜想也不想便应下了,亲自为赵郡然盛了饭,递上筷子笑道:“我如此依你,你便也要依我一件事。”

    赵郡然好奇地眨了眨眼。

    “一年之内,你必须搬去翊坤宫,入主正殿。”

    赵郡然的脸上丝毫没有差异,或许凭着与罗启煜的心有灵犀,她已然猜到罗启煜要说的是这件事。“周皇后秉‘性’纯良,若是她无甚大过错,你不可贸然废后。所以这件事我暂且不能答应你。”赵郡然信誓旦旦道,“我唯一可以答应你的便是倘若有一日周皇后当真德行有亏,我愿意入主翊坤宫。”

    罗启煜微微沉‘吟’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很快他便点头道:“你所言不差,如今看周皇后倒也算是德才兼备。”

    赵郡然已然捕捉到了那一丝怪异的神‘色’,却是一时间捉‘摸’不透罗启煜神‘色’背后的含义。她只当是自己过于多心了,便也不再深究,陪着罗启煜用过膳后,方才对他道:“我让海欣去为你收拾衣物,明日天一亮,你便早早地回宫去。”

    罗启煜半是玩笑半是疑‘惑’地说道:“何故这般早早地回宫去,我还想再尝一尝娘子的手艺呢。”

    “难道六公子就不想看看,这满朝文武究竟有多少人急于向你表忠心吗?”赵郡然低垂着眸子,慢条斯理道。

    罗启煜维加思索,便已经明白了赵郡然的意思。他含笑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主意倒也不赖,只是要难为我饿着肚子赶路了。”

    赵郡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堂堂一国之君,难不成连这点饿都受不住?”

    罗启煜微微眯起眼,摇了摇头,而后凑近赵郡然柔声道:“肚子饿自然是受得住的,只怕没有秀‘色’可餐,我却是有些受不住的。”

    听到这番话,赵郡然依旧忍不住面红耳赤。她轻轻推开了罗启煜,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匣子‘交’给罗启煜道:“为避免这一路上有人察觉到你的行踪,最好还是不要去酒楼或是餐馆。这是我用一些‘药’材以及蔬果做的蜜丸,服后会有饱腹感,倒也能够撑上一两个时辰的。”

    罗启煜点了点头,又听赵郡然道:“明日六公子还需快些赶路,我只怕你回宫晚了,邵敏茹便要‘性’命不保了。”

    “你放心吧,我出宫前就已经将她安排到太后那里了,袁贵妃自然不敢动她的。”罗启煜说罢便朝‘门’外的海欣扬了扬手。

    朝海欣‘交’代了一些事情后,罗启煜忽然站起身,对赵郡然道:“其实我原本打算今日天黑就启程的,这时候出发,到京师正好凌晨时分,各官员的夜生活如何倒也能一目了然。”

    这一次换做赵郡然诧异了:“这时候出发,就算再慢也不过两个时辰就到京师了,只怕官员们的夜间生活尚未开始吧。”

    罗启煜笑道:“我若是走回京师去呢?只怕脚程再快,没有五个时辰也是不可能到京师的。”

    赵郡然闻言不禁感到万分的吃惊,罗启煜准备走回京师去?要知道这里可都是田间小路,而且夜间漆黑一片,更是难以行走。

    “想要查验官员们的‘私’生活,也未必需要如此,等你回宫之后,有无数的机会,也不急于一时。”赵郡然劝说着,眼中是难掩的担忧之‘色’。

    罗启煜笑道:“等我回宫之后再出宫,必然会多几双眼睛。与其如此,倒不如趁着这次我已经将那些眼线都铲除的时候来得方便。”他说着便将赵郡然拥入怀中,往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吻’,便带着何子澜离开了。

    他离开的时候,却是连一盏灯笼都没有拿。赵郡然到底惧怕夜里的田间有蛇出没,便赶紧从‘药’箱里取出一瓶驱虫散让罗启煜带上。

    赵郡然站在屋舍‘门’口,借着溶溶的月光目视着罗启煜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黑夜里。

    罗启煜回到京师的确已经是次日凌晨,因他一路上走走歇歇,顺便查看每一处附近的治安以及是否有贼匪出没,所以在路上又耽搁了近一个时辰。

    好在这一路上并没有任何的贼匪,八方安泰,倒也令他放心不少。

    入得京师之后,罗启煜带着何子澜进了几家青楼,‘花’重金收买了老鸨们,从她们口中套出了哪些官员是这里的常客。

    原本这些事他都是可以派别人来办的,然而他毕竟初初登基,朝中何人待他真忠心何人假忠心他尚不清楚。一直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们又大多都与朝臣们有些沾亲带故,也是不方便出面的。

    罗启煜查清了所有的事情之后,眼见着天‘色’已经‘露’白,就带着何子澜回宫了。

    入得宫中之时,一切都仿佛还在沉寂中。后宫的‘女’眷们尚未起身,‘侍’卫们也都趁着此时在躲懒,一个个靠在墙头或是树边偷偷小憩。

    罗启煜只当不曾瞧见,也不让何子澜出声喝止,便径直往武德宫去了。q
正文 第513章 有苦无人诉
    &bp;&bp;&bp;&bp;此时武德宫中灯火通明,李公公已然带着宫‘女’太监们在洒扫。有几名官员正垂首站在大殿中央,皆是一副恭谨等候的模样,不曾有半点‘交’头接耳。

    李公公走到他们身旁,说道:“几位大人还是回去吧,陛下尚未回宫,你们干等着也不是法子。不如就等陛下回宫后,我再派人去通知你们。”

    “旱灾蝗灾刻不容缓,若是等陛下回宫我们再赶来,不知又要延误多少时间了。”几位官员急道。

    李公公还要再劝,却见罗启煜疾步走了进来。

    罗启煜对几人道:“朕若不会来,难不成你们就打算时时刻刻等在这里?”

    其中一名官员点了点头道:“回禀陛下,臣等已然在这里等候五日了,只为赶着第一时间见到陛下,好与陛下商讨治灾一事。”

    李公公跟着补充道:“陛下,几位大人们除了日常吃喝在偏殿,其余的时间都在这里候着您。”

    罗启煜只是微微颔首,面上并无任何的神‘色’,他扬了扬手对官员们道:“既然如此,都坐下来吧。”

    皇帝回宫的消息是在半个时辰之后在后宫传开的,此时袁贵妃才刚起身,从宫‘女’那里听闻罗启煜一早就回宫了,顿时有些惶恐。

    “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邵敏茹那个贱人放出来。”袁贵妃有些手足无措地说着,手指也微微有些颤抖着。

    未多时邵敏茹便被宫‘女’带进了袁贵妃的正殿,此时的邵敏茹面容憔悴,步伐虚扶,眼神空‘洞’无光,仿佛是饱受摧残的‘花’朵,几乎就要凋零一般。

    袁贵妃冷冷地看着邵敏茹,说道:“这些日子本宫让你留在饵房里静思己过,你可曾知错?”

    邵敏茹像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紧紧咬了咬牙道:“敏茹只是亲自为陛下准备回宫的糕点,自问没有过错。”

    “宫里自有御膳房为陛下准备餐食,又何时轮得到你。宫里最厌恶宫‘女’使用狐媚手段‘惑’主,你这般殷勤,若非为了‘惑’主,又是为了什么!”袁贵妃言辞凿凿,此时此刻依旧气愤难消。

    邵敏茹因不知罗启煜的回宫时辰,便每日都去御膳房为他做一餐绿豆糕,若是到了夜深之时还未见罗启煜回宫,她便让宫‘女’们分食了。然而此事未多时便被袁贵妃知晓了,袁贵妃一闻得此事,就派人将邵敏茹从武德宫带了过来。她也不曾审问,便把邵敏茹关在了自己宫中的一间饵房里,这几日不曾给过一口水,更别说是餐食了。

    袁贵妃厌恶地拧了拧秀眉,对身旁的宫‘女’道:“先去取些糕点来让她吃了,免得她去见陛下的时候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

    宫‘女’闻言便顺手从身旁取过一块糕点塞进了邵敏茹口中。

    袁贵妃本以为像邵敏茹这样的大小姐必然受不得半点屈辱,倔强无比,因此当宫‘女’将糕点塞入邵敏茹口中的时候,她下意识退开了两步,深怕被邵敏茹喷一脸。

    谁知邵敏茹竟然朝袁贵妃福了福,将糕点尽数吞咽了下去。

    这一举动倒是令袁贵妃很是鄙夷,看样子相府小姐也不过如此,实在是毫无骨气可言。

    “行了,既然陛下回来了,你便回去好好伺候吧。等过些日子,本宫若是得空了,再唤你过来学习宫中规矩。”袁贵妃朝邵敏茹摆了摆手,似笑非笑地说道。

    邵敏茹暗暗咬牙,朝袁贵妃欠了欠身,便蹒跚着退了出去。

    当邵敏茹回到武德宫的时候,她原以为罗启煜必定会询问自己这几日在袁贵妃宫中的遭遇和境况,谁知罗启煜却像是什么都不曾知晓一般,连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

    “陛下,近几日敏茹都栖在贵妃娘娘宫中,德‘蒙’贵妃娘娘照拂。”邵敏茹一面替罗启煜斟茶,一面似无意般说起。

    罗启煜却依旧只是淡淡点头,对她这几日是怎么过的丝毫不在乎。

    邵敏茹见罗启煜如此寡淡,不由皱了皱眉,随后便无声地扭过头去,替他燃点香炉。

    罗启煜捧着折子在书桌边坐下来,对她道:“你先出去吧,朕还有不少折子需批复,若无传召,谁也不得进来打扰朕。”

    他说完话,却见邵敏茹正垂首站在香炉前,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朕说的话你可曾听到了?”罗启煜不耐烦地问道。

    邵敏茹举起帕子拭了拭泪,低低地应了声“是”,却是声音哽咽。

    罗启煜扯了扯嘴角,眼中略有鄙夷之‘色’,但他还是开口问道:“你哭了?”

    “不,敏茹不敢。”邵敏茹赶紧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抬头道。

    她的眼眶微红,眼珠湿润,的确是像刚哭过。罗启煜作势摆出一副怜悯的神‘色’来,问道:“可是有谁欺负你了?”

    邵敏茹摆出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垂眸道:“没有,没人欺负敏茹,贵妃娘娘待敏茹很好。”她说着却是膝盖一软,瘫在了硬邦邦的金砖上。

    罗启煜忙朝守在‘门’口的李公公摆了摆手道:“既然掌书‘女’官身子不适,就让她回房多歇息几个时辰吧。”

    李公公闻言赶紧进来扶她,却听邵敏茹对罗启煜道:“敏茹多谢陛下关切,敏茹并无碍,只是连续几日滴水未进,待喝过一碗糖水便好。”

    “滴水未进?这是为何?”罗启煜有些不解地问道。

    邵敏茹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样,沉‘吟’了片刻方才道:“是……是贵妃娘娘不允许敏茹用膳喝水。”

    罗启煜冷笑了一声,说道:“往后你若想要告状,不必这般拐弯抹角,朕并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管你的事。袁贵妃既然罚你不得吃饭,自然是有原因的,你往后多注意言行便是。”

    他居然如此袒护袁贵妃,邵敏茹不由感到窝火,然而她到底是敢怒不敢言,便只得柔柔地应了声“遵旨”,便跟着李公公退了出去。

    待邵敏茹走后未多时,李公公又引了一名男子进了武德殿。

    那男子虽穿着三品官员的服饰,但因为身量高壮,他所穿的那件衣裳看起来倒是显得有些许的不合身。q
正文 第514章 暗箭汹涌
    &bp;&bp;&bp;&bp;罗启煜抬眼瞧了瞧李公公带进来的男子,不等他行礼,就扬手命他在椅子上坐下来。

    男子倒也不卑不吭,依言在离罗启煜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坐定了。

    “你这身三品官员的服饰穿着还真是不合身,看样子朕该赐你一套一品官员的服饰才好。”罗启煜喝了一口茶,像是半开玩笑似的说着。

    男子朝他拱了拱手道:“草民何德何能,一入朝就任宰相,只怕朝中上下无人肯服。陛下若肯重用草民,不如就先让草民从七品小吏历练起来。”

    罗启煜不以为然道:“你若从七品小吏开始历练,只怕没有十年都是不可能爬到一品宰相的位置的。朕即将铲除邵振楠,这期间又将任命何人为宰相呢?”

    陈先生一时语塞,罗启煜说得没有错,如果这时候邵振楠被铲除,必定会有不少官员伺机而动,为争宰相一职而起纷争,到时候便又是拉帮结派、排挤异己。

    罗启煜才刚登基,自然不想在这时候被这些事所分心,如果他能够在铲除邵振楠之时,便选出宰相的人选来,而此人又是个神秘之人,那么朝臣们必定会对陈先生有所忌惮的,也更不敢觊觎宰相一职了。

    陈先生了悟到罗启煜的打算后,便朝他拱了拱手,信誓旦旦道:“草民一定不负陛下。”

    “陈硕,你的那帮兄弟们如今可有何消息?”罗启煜忽然问起他寨子里兄弟们的境况。

    陈先生微微一愣,赶紧答道:“回禀陛下,他们都盼着入朝为陛下效力,只是如今苦于陛下无暇召见,便只得在寨子里静候。”

    他特地用了“静候”二字,便是为了告诉罗启煜,他的兄弟们并不会轻举妄动,尽可放心。

    罗启煜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等过两日邵振楠一事办妥后,朕便亲自见一见你们的寨主。他虽无功,但凭他先前极力想要为朕效力,朕也该嘉奖他才是。”

    陈先生不卑不吭地应了声“是”,而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楠木盒子,对罗启煜道:“陛下让草民查的事,草民已经查妥了。”

    罗启煜剑眉一挑,赶紧朝陈先生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将盒子拿过来。

    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放的是一粒璀璨光华的夜明珠。

    见到那夜明珠,罗启煜的脸颊不自觉地拧了拧,他飞快地抬起头,神‘色’严肃地问道:“这东西从何而来?”

    陈先生起身答道:“回禀陛下,此乃草民从红姑房中找出来的。”

    “你此言当真?朕可是记得,这枚夜明珠乃是太后父亲所赠的陪嫁之物,她向来将它亲自收着,就连她身边的雯‘女’官都是不可触碰的。”

    陈先生道:“陛下有所不知,这枚夜明珠或许与太后的那一枚一模一样,却不是同一枚夜明珠。”

    罗启煜闻言不禁心生疑虑。

    陈先生继续道:“草民已然查得,红姑乃是太后伯父与一位红楼‘女’子所生的‘女’儿。太后早已经通过红姑手中的夜明珠知晓其身份,更知红姑此人十分的贪慕虚荣。于是太后便承诺她若能够时刻关注陛下与魏王的动向,将来便为她许一‘门’极好的亲事,令她一辈子荣享富贵。”

    “关注朕与魏王的动向?”罗启煜像是有些不大相信。

    陈先生点了点头,说道:“太后关注陛下与魏王的动向,便是害怕陛下与魏王表面兄弟情深,内里互藏暗箭。”

    太后膝下无子,一直将罗启煜和魏王养在身边,将他们当做亲骨‘肉’一般对待。身为一个母亲,自然希望他们能够兄友弟恭、和睦相处。可太后到底不是普通的母亲,她是一国之母,是万人之上的‘女’子。

    她的这两个儿子无论是谁做了皇帝,她都能够成为名正言顺的母后皇太后,可如果两人反目,为了保全皇太后的位置,她势必要在两个儿子之间做出选择。如此一来,她便等同于下赌注了。

    罗启煜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红姑可有说,如果当日我与魏王反目,太后当日会如何选择?”

    陈先生跟着叹息了一声,有些艰难开口道:“红姑说,她被太后派到陛下身边,便是为了方便接近陛下,在必要之时也方便下手。红姑是在魏王被封为太子之时,被太后发现其身份的。”

    从魏王被封为太子开始,太后便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将来筹谋了。她害怕罗启煜会为了太子之位而不惜残害魏王,因此极力想要从他身边找出一个合适的人选,以便随时都能够保全魏王的太子之位。而红姑,便是太后选中的人。

    罗启煜不禁觉得有些可笑,他最是孝顺的母后,居然只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在步步筹划。然而多疑如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

    “如今红姑在何处?”罗启煜问道。

    陈先生答道:“红姑现在依旧在柔音轩,只是草民已经派人将她监视起来了。”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现在朕已经贵为天子,太后自然不用再让她监视我。如今最危险的,只怕还是郡然。红姑若是敢对郡然轻举妄动,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陈先生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自从罗启煜回宫之后,除了早朝,便只是与几位大臣商讨着如何治理灾情。朝内朝外一片寂静,邵振楠依旧是人人望而生畏的宰相,呼风唤雨、万人之上。几位老臣也都时常阳奉‘阴’违,一面说着为陛下尽忠,一面伸手在朝堂上捞一份油水。

    然而这样的寂静却在一个暴风雨之日被打破,当御林军闯入邵府宅院的时候,邵府‘门’前以及庭院里的大红喜字尚未撤去。那是邵婧茹与曹穆轩成亲的第七日。

    此时邵振楠正在‘花’厅里喝茶、观棋谱,当他见到御林军闯入的时候,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老爷,这些御林军强行闯入,说是奉陛下之命而来。”管家邵鹏心急火燎地跟在御林军后面,瞄准了间隙就往‘花’厅里钻。q
正文 第515章 抄家
    &bp;&bp;&bp;&bp;邵振楠放下棋谱,满脸疑‘惑’地看着几位御林军,只见这些人之中竟有沈立斌。他忙起身走到沈立斌深怕,不咸不淡地问道:“不知陛下如此阵仗所谓何事。”

    沈立斌朝他拱了拱手,并未答话,而是道:“陛下请邵相去刑部走一趟。”

    听到“刑部”二字,邵振楠方才有些神‘色’慌张。他原以为罗启煜不过是新帝登基,为了在朝中立威,以查验府邸收支为名,特地来相府虚张声势的。

    “陛下究竟为了何事,要我去刑部走一趟?”邵振楠终于有了一丝笑颜,对沈立斌客气道。

    沈立斌依旧不肯作答,只是同样以微笑回敬他,说道:“在下只管奉皇命办事,从来不过问旁的事。邵相还是快些随我们去吧,刑部的官员还在恭候邵相呢。”

    邵振楠面上尽量保持着笑容,心中却在盘算着罗启煜究竟查到了什么,竟要将他带去刑部这般严重。他忽然脑中一闪,赶紧对沈立斌道:“还请你们稍等片刻,我需要向家眷‘交’代几句。”

    沈立斌倒也不曾阻拦,只是含笑点了点头。

    邵振楠带着管家快步进了后院,眼见着秦蕙兰正抱着婷茹在园子里赏‘花’,赶紧上前几步,对她道:“你快派张妈妈去敏茹房中,将她所有的衣物都拿去烧了,仔细不要让旁人发现才好。”他说着便转身离去。

    秦蕙兰还没来得及闻明原因,邵振楠就已经从月亮‘门’口消失了。于是她只得赶紧派了张妈妈去邵敏茹房中收拾衣物。

    邵振楠自打被沈立斌带走之后,便不见再回来。秦蕙兰派管家去刑部打听了两三回,也依旧没能打探到任何的消息。

    府中‘女’眷各个都十分惶恐、坐立难安。四姨娘拧着眉焦急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嘀咕道:“这可如何是好,郡然染病,被老爷送出府去了。娟茹又被太皇太后接进宫里去了,如今府里连个能打听事的人的人都没有。要是老爷当真出了事,我们这些人是要被充入官家为婢的呀。”

    罗启煜当时将赵郡然送去乡间,便对邵振楠称要将她金屋藏娇。而邵振楠为了面子,自然不便如此对旁人说,便只说是赵郡然染病,被送出府去隔离了。

    秦蕙兰听到四姨娘的嘀咕,心中愈发惶恐,不由加重了语气道:“你若害怕,便早早地收拾东西回娘家去,府里也不差你一个。”

    此言一出,四姨娘倒也骤然间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邵鹏快步跑了进来,对秦蕙兰道:“夫人,夫人,宫里来了一位公公,说是陛下为夫人和姨娘们安排了住处,让大家赶紧收拾东西出府去。”

    秦蕙兰心口骤然一‘抽’,亟亟问道:“那么老爷呢?”

    “老爷那里,邵鹏依旧没能够打探到消息,只怕……只怕是已经被刑部关进天牢里了。”邵鹏说着不由哀叹了两声。

    四姨娘听了不由双‘腿’一软,期期艾艾地看着秦蕙兰道:“夫人,老爷进了天牢只怕是九死一生呀。”

    秦蕙兰本就心中惶恐,听到她的话,愈发的感到烦‘乱’,不由怒喝道:“那么你想怎样?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前厅外响起一名太监的说话声:“谁是府里的夫人?”

    秦蕙兰赶紧走上前,尽量保持着客气得体的笑容道:“公公,我便是相府的夫人。”

    来人正是汪公公,他见到秦蕙兰的时候并没有半点笑容,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随后道:“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收拾东西离开。这座宅院已经被陛下收回了,可不再是邵府了。”

    秦蕙兰一时间难以接受,整个人依靠在张妈妈身上,勉强打起‘精’神道:“敢问这位公公,我家老爷究竟所犯何罪?”

    汪公公扬着头冷冷道:“邵振楠中饱‘私’囊、奢靡度日,并‘私’自开设营生,有违国法。但陛下念在其劳苦功高,便免其死罪,只是发配充军。”

    “不会的公公,老爷名下的产业都已经‘交’由先帝了,而且相府向来崇尚节俭,从来都不曾有过铺张奢靡。还望公公代为恳求陛下明察此事。”秦蕙兰说着便要带众位姨娘下跪。

    汪公公朝她们摆了摆手道:“你们不必跪我,是真是假你们看看这件衣裳就知道了。”他说着便将一个包袱丢给了秦蕙兰。

    秦蕙兰打开包袱看了一眼,只见里面装的是一件‘女’子的衣衫,颜‘色’淡雅却不失贵气,绣工卓绝,远看若有似无,若隐若现。而近看则可谓是繁复大气,美而不‘艳’。此等绣工一看便知是出自上等绣娘之手。

    “邵夫人,这件衣裳你应当有印象吧。”汪公公似笑非笑地问道。

    秦蕙兰托着衣衫的手指微微颤了颤,之后强自镇定道:“我不曾见过这件衣裳,不知汪公公是从何处得来的。”

    汪公公弯起嘴角笑了笑,忽然用力拍了两下手掌道:“进来吧。”

    紧接着便有一名青衫‘女’子娉婷而入,那‘女’子作的是宫里的打扮,但凭她的衣着头饰来看,便知是个‘女’官。

    “敏茹?”秦蕙兰见到眼前的‘女’子,不禁感到诧异。要知道自从邵敏茹入宫之后,她几次三番想请邵敏茹来府里小坐,都被邵敏茹拒绝了,然而今日居然跟着汪公公前来,必定不会是来为相府求情的。

    邵敏茹朝汪公公欠了欠身,之后便听汪公公问道:“掌书‘女’官,你可认得这件衣裳?”

    “回汪公公,我认得。这件衣裳是我在相府做小姐的时候,父亲命全大雍最好的绣娘缝制的。这上面的绣‘花’是隐绣,每一朵的绣工皆是价格不菲。”

    汪公公回头对秦蕙兰道:“据掌书‘女’官所言,她在相府之时,有不少衣衫都是隐绣。就连先前的夫人所穿的绣鞋也是隐绣,可见邵相的家底颇为丰厚啊。”

    秦蕙兰不可思议地看着秦蕙兰,咬牙道:“敏茹,那可是你的父亲啊!这里可是你的家啊!你居然这般忘恩负义,要害死你的父亲,整垮相府!”q
正文 第516章 一朝落难众人踩
    &bp;&bp;&bp;&bp;邵敏茹道:“夫人此言差矣,我早已经被邵相赶出家‘门’,哪里还是府里的小姐呢。况且我说的都是实话,并无添油加醋。若我包庇相府,岂不是欺君之罪。”

    不给秦蕙兰说话的机会,汪公公就已经朝站在府‘门’外的人做了手势。

    一群太监齐步走了进来,听汪公公指挥道:“你们陪着诸位‘女’眷去收拾东西,切记除了几件替换的衣裳,这相府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不允许她们带走。”

    四姨娘和邵婉茹紧紧地拉着手,满是惶恐地看着走上前来的太监。

    邵敏茹笑盈盈地对二人道:“你们放心,陛下宽仁,并不会要你们的‘性’命。只是今后究竟是锦衣‘玉’食还是衣衫褴褛,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秦蕙兰靠在张妈妈身上,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瞧着邵敏茹。

    “二姨娘,你还不快回房去收拾些衣衫,小姐公子尚年幼,你总不想让她们到时候挨饿受冻吧。”邵敏茹朝她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清雅的‘女’声忽然自府‘门’外响起来:“汪公公,不知您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几位‘女’眷留一些盘缠应急?”

    邵敏茹闻声骤然停住脚步,她初初看到赵郡然,面上不由表现出一丝不安来。

    赵郡然走到她身旁,笑容温和道:“从前人人都以为我手段毒辣,可我到底不及邵小姐,居然连自己的父亲和亲人都可以轻易背叛,我实在佩服。”

    秦蕙兰见赵郡然是回来为众人说情的,面上不由添了一丝喜‘色’。她上前一步,对邵敏茹道:“你给我滚,不要‘弄’脏了相府。”

    邵敏茹扭头冷冷地瞥了秦蕙兰一眼,但想着她已然落魄至此,便也懒得再回嘴,只是朝她哼笑了一声便离开了。

    秦蕙兰不再理会邵敏茹,她上前紧紧握住赵郡然的手道:“你回来了就好,你义父被陛下发配充军,如今尚未下公告,应当还有转圜的余地。不如你去宫中找陛下说情,请他放了老爷。”

    赵郡然不‘露’痕迹地将手‘抽’了出来,叹息了一声道:“郡然回京的路上一直在想,为何郡然出府去养病,府里就出了事。如今想来,应当是陛下为了避开郡然,才在这时候处置义父的。既然陛下可以选在此时,便是不想让郡然求情。那么,郡然就算去求陛下,也是于事无补的。”

    四姨娘焦急道:“既然连你求情也于事无补,那该如何是好呀。我们一群‘女’眷加上几个孩子,总不见得在外风餐‘露’宿吧。”

    汪公公道:“这一点你们放心,陛下为你们安排了一间草房,你们终究还有个落脚的地方的。至于生计,便由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赵郡然回头朝汪公公欠了欠身,柔声道:“汪公公可否通融一下,哪怕让她们带走十天半个月的用度也好。”

    汪公公沉‘吟’了片刻,方才点头答应。

    秦蕙兰、三姨娘以及四姨娘都感‘激’地朝赵郡然欠了欠身。四姨娘气愤难当,直言道:“到头来还是郡然这个养‘女’有心,反倒是相府的嫡小姐,才是白眼狼。”

    秦蕙兰叹息了一声,带着酸溜溜的口气道:“哪还有什么相府嫡小姐呀。”说罢她便带着众人各自回房去收拾衣物了。

    相府的丫鬟家丁们已经尽数被太监们前送走,赵郡然和汪公公两人站在前院,相互看了一眼。

    汪公公卑躬屈膝道:“赵小姐突然回京,只怕老奴不好向陛下‘交’代呀,还请赵小姐早些回乡间去。”

    赵郡然道:“你替我安排一人,以后每隔半个月就给他们送一些银两去,不必多,够她们填饱肚子便是了。”

    汪公公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目送着赵郡然离开了。

    待众人收拾完衣物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只余下汪公公一人。

    四姨娘忍不住问道:“郡然去了哪里?”

    汪公公颇有些鄙夷地看了四姨娘一眼,而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对耳坠子,‘交’给秦蕙兰道:“赵小姐听闻相府的消息后匆匆赶回京,身上并无任何银两,也不曾佩戴钗环,便只有这一对珍珠耳坠值二两银子,你们先拿去当了吧。”

    四姨娘问道:“怎么,郡然不随我们一道?”

    汪公公冷笑了一声,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过了片刻方才道:“赵小姐得陛下喜爱,又岂会跟随你们去吃苦。如今邵府没了,她自然不再是邵府的养‘女’了。”

    秦蕙兰朝四姨娘横了一眼,朝汪公公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邵振楠被发配充军的时候,朝中还有不少老臣也在其中。他们的突然倒台,就像夏日里的骤雨一般毫无预兆。罗启煜在朝堂上罗列了三十余条罪状,每一条都足矣判他们死罪。然而在这之前,他们竟对罗启煜的调查毫无所觉。

    叱咤朝堂多年的邵相一夕间沦为囚犯,而又在一朝间,朝堂上突然出现了一位文武双全,通晓国事的陈先生。不对,是陈宰相。

    陈硕的突然登场含着一丝神秘‘色’彩,以至于在朝为官多年的老臣们也对他忌惮三分,这便是罗启煜想要达到的效果。

    新宰相入朝当日,罗启煜在宫中设宴款待,被宴请的除了后妃,还有一班老臣。

    太后因不胜酒力,倒是早早地回自己宫中了。

    陈硕眼见着太后离开,便举杯对罗启煜道:“陛下,如今大雍风调雨顺,旱灾已消,陛下是时候考虑扩充后宫了。”

    他刚提出此建议,朝臣们的眼睛便陆续发光了。要知道,他们等这一日已是等了许久,只是谁也不敢第一个提出来让罗启煜广纳后宫。

    如今后宫之后还有三妃空缺,一旦自己家中的‘女’眷被送入宫中,便有机会位列其中,到时候他们凭着后宫势力,便可高枕无忧。

    罗启煜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微微‘露’出些鄙夷的神‘色’来。因他坐在高位,倒也无人能够察觉到。q
正文 第517章 充实后宫
    &bp;&bp;&bp;&bp;“陈爱卿应当知晓,朕如今尚在孝期,就算广纳后宫,也不能充实子嗣。与其白白耽误‘女’子的青‘春’,倒不如借着这三年由她们自有婚配。”罗启煜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朝臣们道:“陛下广纳后宫,乃是天下‘女’子的福气,岂有耽误只说。”

    陈硕看着罗启煜,彼此对视了一眼。

    罗启煜朝众人举了举杯,谦逊道:“虽是朕的后宫事,但朕为人子,婚姻之事终究要听取太后的意见。因此广纳后宫之事,若无太后首肯,便作罢。”

    如此一来,朝臣们必然会打起太后的主意。到时候谁为了将‘女’眷送入宫中,去太后那里奔走得最勤快,一目了然。而这些人,大多都是无能者,或是过于贪恋权利之人。而这些人也是罗启煜最忌讳的,他自然不会重用。

    果然,太后听闻朝臣们有意让罗启煜广纳后妃一事,心中颇为欢喜。她原也是怕朝臣们议论罗启煜尚在孝期便急于充实后宫,方才不曾提及此事的。

    当她得知朝臣们纷纷赞同之时,便急着让尚宫局的人去各府物‘色’未出阁的适龄‘女’子了。

    罗启煜带着周皇后前去太后宫中问安,听到太后正在同雯‘女’官商议着哪家的小姐足够贤惠,便不由朝周皇后递了个眼神。

    周皇后笑意莹然地走上前去,朝太后行过礼,笑道:“依儿臣看,诸位小姐们都是极好的。只要能够入得母后与陛下的眼,便是她们的福分了。”

    太后对这位温婉可人的周皇后倒是心存慈爱,她抬头朝周皇后笑道:“难为你如此大度,但选立后宫‘女’子,到底还需你这个皇后做主。哀家也不过是为你们做个参考罢了。”

    周皇后柔顺地点了点头,在太后身旁坐下来,看着太后手中的‘女’子画像,微微变了变脸‘色’。

    罗启煜察觉到周皇后一闪而过的神情,不禁皱了皱眉,却是一言不发。

    太后对周皇后道:“哀家瞧着这些闺阁小姐都很是端庄秀丽,在闺中名声也是极好的,实在是难以取舍。正好你来了,便先选出几个可心的‘女’子来。”

    周皇后有些为难地看了罗启煜一眼,一时间只是默然含笑。

    太后心知罗启煜在这里,皇后到底不便胡‘乱’做选择,便也只是说笑着扯开了话题。

    罗启煜朝太后拱了拱手道:“既然有皇后陪着,儿臣便先行回武德宫批阅折子了。”说罢他又朝周皇后递了个眼神。

    太后倒也巴不得罗启煜早些离开,便只是朝他含笑点了点头。待他走后,太后就迫不及待地对周皇后道:“哀家打算选出六名‘女’子入宫,其中三名在四妃之列,因此必须出身高贵、家世清白。余下的‘女’子只要容貌端庄、‘性’情温和便可。”

    周皇后依言点了点头,看着太后,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本宫最不喜欢有人对我隐瞒。”

    “儿臣以为,陛下最是喜爱赵小姐,若是母后肯将赵小姐早早地接入后宫,陛下定然会更加孝顺母后的。”周皇后有些为难地开口道。

    太后淡淡笑道:“哀家何尝不知他最是喜欢赵郡然,其实哀家也并不讨厌这个‘女’子。只是先皇在世之时对她有所忌惮,哀家怕她当真是那祸国‘女’子。”

    周皇后道:“可是先皇也已经下了圣旨,要将她选入陛下的后宫之中,那么母后便也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了。”

    皇帝缘何会同意赵郡然入后宫,成为罗启煜的妃子,这一点太后很是不解。但到底先皇的旨意难为,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是一日拖一日,尽量延后赵郡然入宫的时间。等到四妃之位都已经有了人选,她再以嫔的身份入宫。

    “哀家不是顾虑,只是她到底出身卑微,如今若是将她选入宫中,皇帝必然会许她四妃之位。只是她这样的身份若为妃,势必要被朝臣所耻笑的。”

    太后倒也‘精’明,这样的难事不肯自己出面,打算让周皇后来做。到时候罗启煜若是非要将赵郡然纳为妃,便是周皇后两头不讨好了。

    周皇后微微沉‘吟’了片刻,方才笑道:“母后若是打算如此,何不早早地将四妃的人选定下来。儿臣眼拙,倒也只能从画像上看个小姐们的容貌,到底还要靠母后的慧眼。只要是母后喜欢的‘女’子,儿臣定然也欢喜。”

    如此一来,周皇后便又将这个球踢了回去。且不仅没有得罪太后,还夸赞了她老人家。那么太后又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看样子这个看似唯唯诺诺,处事谨慎的周皇后也是通晓些人情世故的。这一点倒也是令太后欣慰。

    太后想了想,周皇后到底是新‘妇’,倒也不好因为这件事还令她受罗启煜嫌隙。到时候倘若被赵郡然钻了空子,使得周皇后失宠,倒也是得不偿失的。于是,太后便点了点头笑道:“行了,既然如此,那哀家便挑选几个可心的,至于嫔妾的人选,便由你说了算。”

    周皇后翩然起身行礼,柔声道着“谢母后”。

    回宫的这一路,周皇后的脸上都挂着深深的笑容,见到路过的宫‘女’太监行礼,也是一派和气。然而当她回到翊坤宫中,瞧见袁贵妃正坐在正殿内等候的时候,她不由面‘色’微微一沉。

    袁贵妃看到周皇后走进来,赶紧迎上前去,一脸殷勤地笑道:“姐姐回来了,这一路倒也累了吧。”

    周皇后笑容温婉,柔声道:“去陪母后说了会儿话,倒也不觉得累,妹妹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

    “妹妹听说太后准备为陛下选立妃嫔,不知太后与姐姐可有中意的‘女’子呢?”袁贵妃笑容甜美,语气轻柔。

    周皇后微微一笑,说道:“你也是知道的,我一个闺阁‘女’子见识浅,又无人缘‘交’际,倒是不熟悉各位官家的小姐。这件事便只得全靠太后了。”

    袁贵妃听了,不禁讶然地张了张嘴,她扭头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八宝匣子,最终还是含笑道:“既然如此,妹妹便不叨扰姐姐了。”q
正文 第518章 充实后宫
    &bp;&bp;&bp;&bp;“陈爱卿应当知晓,朕如今尚在孝期,就算广纳后宫,也不能充实子嗣。与其白白耽误‘女’子的青‘春’,倒不如借着这三年由她们自有婚配。”罗启煜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朝臣们道:“陛下广纳后宫,乃是天下‘女’子的福气,岂有耽误只说。”

    陈硕看着罗启煜,彼此对视了一眼。

    罗启煜朝众人举了举杯,谦逊道:“虽是朕的后宫事,但朕为人子,婚姻之事终究要听取太后的意见。因此广纳后宫之事,若无太后首肯,便作罢。”

    如此一来,朝臣们必然会打起太后的主意。到时候谁为了将‘女’眷送入宫中,去太后那里奔走得最勤快,一目了然。而这些人,大多都是无能者,或是过于贪恋权利之人。而这些人也是罗启煜最忌讳的,他自然不会重用。

    果然,太后听闻朝臣们有意让罗启煜广纳后妃一事,心中颇为欢喜。她原也是怕朝臣们议论罗启煜尚在孝期便急于充实后宫,方才不曾提及此事的。

    当她得知朝臣们纷纷赞同之时,便急着让尚宫局的人去各府物‘色’未出阁的适龄‘女’子了。

    罗启煜带着周皇后前去太后宫中问安,听到太后正在同雯‘女’官商议着哪家的小姐足够贤惠,便不由朝周皇后递了个眼神。

    周皇后笑意莹然地走上前去,朝太后行过礼,笑道:“依儿臣看,诸位小姐们都是极好的。只要能够入得母后与陛下的眼,便是她们的福分了。”

    太后对这位温婉可人的周皇后倒是心存慈爱,她抬头朝周皇后笑道:“难为你如此大度,但选立后宫‘女’子,到底还需你这个皇后做主。哀家也不过是为你们做个参考罢了。”

    周皇后柔顺地点了点头,在太后身旁坐下来,看着太后手中的‘女’子画像,微微变了变脸‘色’。

    罗启煜察觉到周皇后一闪而过的神情,不禁皱了皱眉,却是一言不发。

    太后对周皇后道:“哀家瞧着这些闺阁小姐都很是端庄秀丽,在闺中名声也是极好的,实在是难以取舍。正好你来了,便先选出几个可心的‘女’子来。”

    周皇后有些为难地看了罗启煜一眼,一时间只是默然含笑。

    太后心知罗启煜在这里,皇后到底不便胡‘乱’做选择,便也只是说笑着扯开了话题。

    罗启煜朝太后拱了拱手道:“既然有皇后陪着,儿臣便先行回武德宫批阅折子了。”说罢他又朝周皇后递了个眼神。

    太后倒也巴不得罗启煜早些离开,便只是朝他含笑点了点头。待他走后,太后就迫不及待地对周皇后道:“哀家打算选出六名‘女’子入宫,其中三名在四妃之列,因此必须出身高贵、家世清白。余下的‘女’子只要容貌端庄、‘性’情温和便可。”

    周皇后依言点了点头,看着太后,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本宫最不喜欢有人对我隐瞒。”

    “儿臣以为,陛下最是喜爱赵小姐,若是母后肯将赵小姐早早地接入后宫,陛下定然会更加孝顺母后的。”周皇后有些为难地开口道。

    太后淡淡笑道:“哀家何尝不知他最是喜欢赵郡然,其实哀家也并不讨厌这个‘女’子。只是先皇在世之时对她有所忌惮,哀家怕她当真是那祸国‘女’子。”

    周皇后道:“可是先皇也已经下了圣旨,要将她选入陛下的后宫之中,那么母后便也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了。”

    皇帝缘何会同意赵郡然入后宫,成为罗启煜的妃子,这一点太后很是不解。但到底先皇的旨意难为,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是一日拖一日,尽量延后赵郡然入宫的时间。等到四妃之位都已经有了人选,她再以嫔的身份入宫。

    “哀家不是顾虑,只是她到底出身卑微,如今若是将她选入宫中,皇帝必然会许她四妃之位。只是她这样的身份若为妃,势必要被朝臣所耻笑的。”

    太后倒也‘精’明,这样的难事不肯自己出面,打算让周皇后来做。到时候罗启煜若是非要将赵郡然纳为妃,便是周皇后两头不讨好了。

    周皇后微微沉‘吟’了片刻,方才笑道:“母后若是打算如此,何不早早地将四妃的人选定下来。儿臣眼拙,倒也只能从画像上看个小姐们的容貌,到底还要靠母后的慧眼。只要是母后喜欢的‘女’子,儿臣定然也欢喜。”

    如此一来,周皇后便又将这个球踢了回去。且不仅没有得罪太后,还夸赞了她老人家。那么太后又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看样子这个看似唯唯诺诺,处事谨慎的周皇后也是通晓些人情世故的。这一点倒也是令太后欣慰。

    太后想了想,周皇后到底是新‘妇’,倒也不好因为这件事还令她受罗启煜嫌隙。到时候倘若被赵郡然钻了空子,使得周皇后失宠,倒也是得不偿失的。于是,太后便点了点头笑道:“行了,既然如此,那哀家便挑选几个可心的,至于嫔妾的人选,便由你说了算。”

    周皇后翩然起身行礼,柔声道着“谢母后”。

    回宫的这一路,周皇后的脸上都挂着深深的笑容,见到路过的宫‘女’太监行礼,也是一派和气。然而当她回到翊坤宫中,瞧见袁贵妃正坐在正殿内等候的时候,她不由面‘色’微微一沉。

    袁贵妃看到周皇后走进来,赶紧迎上前去,一脸殷勤地笑道:“姐姐回来了,这一路倒也累了吧。”

    周皇后笑容温婉,柔声道:“去陪母后说了会儿话,倒也不觉得累,妹妹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

    “妹妹听说太后准备为陛下选立妃嫔,不知太后与姐姐可有中意的‘女’子呢?”袁贵妃笑容甜美,语气轻柔。

    周皇后微微一笑,说道:“你也是知道的,我一个闺阁‘女’子见识浅,又无人缘‘交’际,倒是不熟悉各位官家的小姐。这件事便只得全靠太后了。”

    袁贵妃听了,不禁讶然地张了张嘴,她扭头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八宝匣子,最终还是含笑道:“既然如此,妹妹便不叨扰姐姐了。”q
正文 第519章 山鸡再次变凤凰
    &bp;&bp;&bp;&bp;周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袁贵妃走出的翊坤宫。

    然而袁贵妃才刚离开未多时,便又宫‘女’进来禀报周皇后,说罗启煜正派画师在为邵敏茹画丹青图,说是准备送到太后跟前去。

    周皇后闻言顿时面‘色’一白,随即又恢复了常‘色’。她对身旁的宫‘女’道:“一会儿等画师为掌书‘女’官画完丹青图后,你将她带来这里。”

    未多时,邵敏茹便被周皇后宫中的宫‘女’带进了正殿。此时的邵敏茹正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绣‘花’罗裙,头戴烧蓝‘花’簪,脚踩米‘色’珍珠绣鞋。她的脸脸上虽薄施粉黛,却是看起来眉目如画。

    邵敏茹娉娉婷婷地走向周皇后,在离周皇后十余步远的地方站定行礼,面上含着七分笑意、两分敬畏还有一分隐隐的得意。

    周皇后也是笑脸相迎,她朝邵敏茹做了个平身的动作,便命宫‘女’搬来绣墩让其坐下来。

    “本宫听闻方才陛下派了画师来为你作画,如今可是已经将画像送去太后那里了?”周皇后笑问道。

    邵敏茹轻轻点了点头,答道:“回禀皇后娘娘,画师将丹青图完成后便‘交’给了汪公公,想来应当是已经送到太后那里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与‘激’动。

    周皇后十分欢喜地对她道:“这样也好,你若是能够进得后宫为嫔妃,得了陛下的保护,倒也无人再敢欺负你了。”

    邵敏茹柔声应了一声“是”,抬眼见周皇后笑容得体,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倒也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她脸上微微一红,垂眸柔声道:“敏茹纵然得陛下欢喜,却也比不得皇后娘娘尊贵贤良,得陛下尊重。将来敏茹在后宫若有何过失,还望皇后娘娘提点才是。”

    周皇后笑意莹然地颔首,那笑容仿佛是与邵敏茹十分的投缘。她命宫‘女’捧来一只八宝匣子,对邵敏茹道:“这里面的首饰虽不贵重,却也是本宫的一片心意,你且收着,等到了大喜日子好好装扮一番才是。”

    宫‘女’有些疑‘惑’地看了周皇后一眼,方才将那八宝匣子送到邵敏茹手中。

    两人闲话了一阵,邵敏茹眼见着自己已经离开武德宫多时,便也就捧着八宝匣子告辞了。

    谁知才刚过了半个时辰,邵敏茹便又重新回到了翊坤宫,然而这一次她却是哭泣着被宫‘女’扶进翊坤宫的。

    周皇后见邵敏茹哭得梨‘花’带雨,几乎就要站立不住,忙问道:“你这是出什么事了?何故哭成这般?”

    “皇后娘娘……您一定要为敏茹做主啊。方才敏茹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预备回武德殿,可巧遇上了袁贵妃。袁贵妃见到敏茹手中的匣子,非说是敏茹从皇后娘娘宫中偷来的,硬是将敏茹带去她宫里跪了小半个时辰。”

    周皇后叹息了一声,像是有些无奈道:“都怪本宫不好,那匣子以及里面的首饰都是袁贵妃送给本宫的,如今本宫又赏赐给了你,她误会也是难免的。只是你何故不向袁贵妃解释呢,她到底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女’子。”

    邵敏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袁贵妃不知何故不喜敏茹,如今敏茹遭罚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怕敏茹说什么,她都是不肯信的。”她说着又忍不住‘抽’噎了几声,过了片刻方才继续道,“敏茹敬重皇后娘娘,往后还望皇后娘娘庇护敏茹。”

    “将来我们便是同为姐妹,互相照拂本就是应当的。你放心,袁贵妃只因闺中之时受父母亲宠爱,一时间有些贵小姐脾气罢了。等你们相处得久了,自然也就平顺和睦。”周皇后说着便拿起邵敏茹手中的帕子替她按了按眼角,又派了宫‘女’护送她回去。

    知道邵敏茹跟随宫‘女’离开,皇后都没有提及过要为她去向袁贵妃讨公道。邵敏茹顿时觉得心中生了一股闷气,但很快那股闷气又顿扫而空,换来的是一片豁然开朗。这个周皇后行事如此小心翼翼,力求明哲保身,没有半点皇后的气度与雍容,只怕早晚有一天是会被罗启煜唾弃的吧。

    只要皇后失宠,她到时候便有机会与袁贵妃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一较高下了。至于赵郡然,但凡罗启煜坚持要许她妃位,太后是决计不会让她入宫的。到时候母子两僵持,赵郡然入宫的时间必定会被一拖再拖。

    至少这一年半载,她可以高枕无忧了。

    想到这里,邵敏茹心里终于畅快了不少。

    宫中所发生的的一切,小到哪个宫里的宫‘女’受罚,大到周皇后的一言一行,赵郡然都能隔三差五地从何子澜口中得到。

    当她听闻罗启煜亲自挑选了画师为邵敏茹画丹青图的时候,赵郡然不由冷笑了一声,却是慢慢转动着茶盏默然不语。

    何子澜见到赵郡然的神情不由有些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赵小姐,您也不必过于担忧,或许陛下选邵敏茹为妃嫔是另有原因的。”

    赵郡然微微抬起眸子看了何子澜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今年也已经十九岁了吧?”

    “是……小的已经十九了。”何子澜点头应着,心中却满是疑‘惑’,好端端的赵郡然怎么会问起他的年龄呢?

    “在寻常人家,像你这样的男子应当早已经成家立业了。你有没有想过娶一房妻室,儿‘女’成群呢?”赵郡然像是在与自己的弟兄话家常一般,语气轻柔和缓。

    何子澜不禁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惆怅道:“赵小姐说笑了,我一个残缺之人,哪里敢奢望这些呢。”

    赵郡然道:“李朝历代都有太监娶亲之事,也算不得是奢望。你是陛下面前的人,不知有多少‘女’子盼着嫁给你呢。”

    “可我纵然能够娶妻,也是不可能儿‘女’成群的呀,说到底还不是奢望。”何子澜叹息了一声,颇有些感概。

    赵郡然朝何子澜摊了摊手,示意他坐下来:“儿‘女’成群倒也不难,只要有钱,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办不到的呢。”q
正文 第520章 太监妻
    &bp;&bp;&bp;&bp;听到赵郡然如是说,何子澜顿时眼珠子一亮,一副十分期盼的样子。他朝赵郡然拱了拱手,方才坐下来道:“赵小姐可是愿意帮小的?”

    赵郡然微微含笑,摇了摇头道:“你是陛下身边的总管,不必在我面前自称‘小的’,况且我如今与你也只是闲话家常,你无须拘谨。”

    何子澜感‘激’地点了点头,问赵郡然道:“不知赵小姐有何打算?”

    “你可知陛下派人为邵敏茹作画是为何?”

    “陛下倒也不曾同我说过,但宫里人都说陛下看中了她,打算选入后宫为妃嫔。”何子澜一面说着,一面悄悄看着赵郡然的神‘色’。

    然而赵郡然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她始终保持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婆娑着手指上的蔻丹道:“陛下这是在为你选对食呢。”

    “为我?”何子澜惊讶地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他迅速从凳子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赵郡然。

    赵郡然道:“你忠心为主,陛下嘉奖你也是人之常情,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何子澜忙摆了摆手道:“不是,我是觉得陛下日理万机,能够费心为我,实在是感‘激’不尽。”说到这里,他又不禁有些狐疑地看着赵郡然,问道,“陛下应当不会只选了邵敏茹一人供我挑选吧?”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拈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那动作如行云流水,很是有一番美妙。过了片刻,她方才道:“再多的‘女’子,也不过是为了好堵住悠悠之口罢了,说到底选谁还是由你说了算的。”

    听到这里,何子澜早已经明白了赵郡然的意思。他赶紧保全道:“赵小姐放心,我定然不会对邵敏茹二心的。”

    赵郡然轻轻勾了勾嘴角,那一笑犹如山‘花’烂漫,璀璨生华。让何子澜一见,不由生出些澎湃来,他已然许久不曾见到赵郡然有这样清雅的笑容了。

    “这件事如今除了我们几个并无人知晓,因此你万万不可对任何人泄‘露’半个字,也不可让人瞧出破绽来。待有朝一日你迎娶邵敏茹之后,我会为你选一两户贫困的农户,买上一儿半‘女’,到时候你便可尽享天伦。”

    何子澜清楚,赵郡然与邵敏茹的仇怨可谓比海还要深,她又岂会让邵敏茹从此享尽荣华呢。虽说嫁给太监是‘女’人的苦楚,但也比嫁入穷苦人家挨饿受冻强过百倍。因此赵郡然出此主意必然还有后招。

    果不其然,赵郡然继续对他道:“你虽非完人,但身为男儿三妻四妾也属寻常。这一点,我和陛下都不会干涉你的自由。”

    赵郡然这不仅仅是要邵敏茹守活寡,还要让她为了生计与其她‘女’人争宠啊。他一个总管虽然也可尽享荣华富贵,但如果安守本分,也是没有能力让三妻四妾锦衣‘玉’食的。那么便只有让妻妾们争宠了,谁得到宠爱,便享富贵;谁若失宠,便被弃之如履。

    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为了过上好日子而向一个太监邀宠献媚,可以说那个‘女’人几乎是尊严‘荡’然无存了。

    让邵敏茹生不如死、颜面扫尽却又无处倾诉,赵郡然的这一招实在是狠辣至极。

    何子澜想到这里,背后不禁爬起一丝冷汗,看样子这样的‘女’人他是不能够得罪的,否则丢命是轻,只怕‘欲’死不能也未可知。

    赵郡然朝何子澜微微一笑,说道:“行了,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你早些回宫去伺候陛下吧。”

    何子澜点了点头,起身朝赵郡然道谢。

    赵郡然笑道:“你我各取所需,何谢之有。只要日后你能够善待你的妾氏,便也足够了。”

    何子澜再次点了点头,便飞快地离开了。

    海欣收拾了桌上的茶盏,对赵郡然道:“小姐,我总觉得让邵敏茹嫁给何子澜是便宜了她。何子澜可是陛下跟前的总管,就算再不济,总能够给她一口饭吃吧。我倒是觉得,不如将她许配给乞儿或是老者,让她感受风餐‘露’宿的日子才好。”

    “乞儿也好,老者也罢,终究是个正常的男子。她嫁过去就算吃苦,也不至于连仅存的一点颜面也消失殆尽。让一个人饿肚子,可比让那人受尽耻笑白眼仁慈得多了。”赵郡然说着便弯了弯嘴角,继续道,“太监不能人伦,她早晚是要耐不住‘性’子的。”

    海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出去为赵郡然做午膳,却见何子澜再次走了回来。

    “何公公怎么又回来了?”赵郡然有些诧异地问道。

    何子澜笑嘻嘻地说道:“我才刚走上大路,就见李公公赶着马车往这里来了。李公公是奉陛下之命来向赵小姐传话的。”

    他说着就退开了一步,赵郡然果然瞧见李公公正站在他身后,此刻正满面笑容地朝赵郡然拱手。

    李公公此番前来是穿着朝服的,可见应当不是来传话,而是来宣旨的。

    赵郡然赶紧起身朝李公公微微一笑,而后就听李公公道:“请赵小姐接旨。”

    海欣快步走到赵郡然身后,跟随赵郡然跪倒在地,听后李公公宣读的旨意。

    这一日天‘色’晴好,因已入深秋,道路上皆是密密麻麻的枯树叶。车轱辘滚在地上,婆娑着枯树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着倒也有些悦耳。

    赵郡然懒洋洋地靠在马车壁上,海兰替她盖上了一件薄薄的绒毯。

    海欣道:“这一路少说还需两个时辰才能到宫里,小姐先睡一会儿吧。等到了京师,我们再唤小姐醒来。”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倒也觉得有些乏了,便眯眼睡了。

    由于马车里坐不下太多人,此时何子澜与李公公都在外头跟着车把式坐在一起。李公公小声对何子澜道:“赵小姐入宫,此番必然在四妃之列,若是将来有幸生下大皇子,倒也是贵比皇后了。”

    何子澜笑了笑,神情间满是窃喜,他轻声道:“如今看来,我们倒也没有巴结错人。先前我还只怕太后不喜赵小姐,将来只肯让她做个采‘女’呢。”q
正文 第521章 家宴也是鸿门宴
    &bp;&bp;&bp;&bp;两人说着话,不由轻声地笑了起来。

    海兰却是一把撩开了车帘,小声呵斥道:“我家小姐睡下了,你们可别吵着她。”

    因她是赵郡然身边的人,何子澜与李公公倒也不敢得罪,虽然自己是皇帝跟前的人,却还是满面笑容地同海兰点头应承,丝毫不敢端架子。

    马车虽然行在小路上,但因为何子澜刻意关照了车夫要行得稳妥些,这一路赵郡然倒也睡得十分香甜。

    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后,车外响起了各种喧闹声、叫卖声。隔着车帘缝隙,已然能够一片热闹洋溢的景象。

    海欣掀开车帘看了看,见马车已经到了京师,便赶紧轻轻推了推赵郡然道:“小姐,再过不久就要到宫‘门’口了。”

    赵郡然闻言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见自己果真已经到了京师,便赶紧对海兰道:“你让何子澜他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我有事要下马车。”

    海兰只当赵郡然是要去解急的,便赶紧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了路边。

    主仆三人下了马车,赵郡然对何子澜和李公公道:“还需劳烦两位在这里等我片刻,我想要去见几位故人。”

    听到赵郡然是要去见故人,众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赵郡然并没有多言,只是对海兰道:“你赶紧去附近买一些糕点来。”

    此言一出,海欣便已经知晓赵郡然所说的“故人”是谁了。

    何子澜指挥车夫将马车停好后,海兰便提着两袋糕点回来了。

    赵郡然对头对何子澜以及李公公道:“左不过两刻钟我便会回来的,你们不必跟去,有她们两个护着我便足够了。”

    李公公与何子澜自然知晓两姐妹身手了得,便也就含笑点了点头。

    海欣在前面引路,海兰在后面守护,赵郡然跟着她们进了一间狭小黢黑的小木屋。此时小木屋里正坐着一个小男孩,一名豆蔻‘女’子,以及一名半老‘妇’人。那‘妇’人怀里正抱着一个满是‘奶’香的小婴孩,此刻小婴孩正咬着手指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

    “啊,是赵小姐来了。这里又脏又破,都没个地方让你坐。”说话的‘妇’人正是张妈妈,

    她见到赵郡然走进来,赶紧起身将座位让了出来。

    赵郡然环顾四周,只见这间木屋是二进式的,外间是厅堂,用来会客用膳,虽然十分的狭窄,但足够容纳一桌六椅了。里间应当是卧房,却不知能够住下几人。当然,赵郡然也不关心这些,她朝张妈妈微微一笑,说道:“不必了,我来瞧瞧你们便要走的。”

    海兰将两包糕点放在桌上,打开了其中一袋,拈起一块豌豆糕递给邵嘉霖道:“快尝尝新出炉的豌豆黄。”

    原本微微有些小高傲的邵嘉霖此刻见到海兰手里的糕点,已然没有半分少爷的架子,一把抓过来便往口里猛塞,看样子是许久不曾吃过了。

    张妈妈看着他猴急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对赵郡然道:“夫人和姨娘们都去绣坊里面做伙计了,如今府里的开销都指着她们三人。”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对张妈妈道:“这里虽然不多,但你们拿去若能应一应急也好。”张妈妈正要推脱,又听她继续道,“你不必顾虑我的,我在外头给人看诊,好歹比夫人姨娘们去绣楼里强。”

    张妈妈这才将推辞的话吞咽了下去,感‘激’地朝赵郡然福了福,接过荷包道:“赵小姐如此雪中送炭,我们真不知当如何感‘激’你了。”

    赵郡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嘉霖与婉茹也算是我的弟妹,他们如今还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也不能眼见着他们挨饿。”她说着便转身离去。

    张妈妈千恩万谢地将她们一路送到巷子口,方才肯回去。

    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赵郡然如今对她们接济,她们是不可能不感‘激’的。今日有所付出,那么赵郡然将来得到的或许不止千倍。

    重新坐会马车后,车夫便加快了速度,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已经到了宫‘门’口。

    赵郡然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正有两名‘女’官垂首立在那里。两人笑容和煦、神态谦恭,丝毫没有往日里‘女’官们飞扬跋扈的架势。

    她们一见到赵郡然,忙不迭地迎上来,朝她行了平礼道:“太后与皇后在朝阳殿设了家宴,有请赵小姐前去参席。”

    “家宴?我一个外人,哪里有资格参席呢。”赵郡然的面上看不出半点喜‘色’,口气平淡地说着。

    ‘女’官们笑道:“赵小姐早晚是要入后宫的,如今随同太后参席,倒也是应当的。”

    赵郡然微微点了点头,欠身道:“那么就请‘女’官姐姐们带路吧。”

    ‘女’官们将赵郡然带进宫的时候,并没有径直往朝阳殿走去,而是带她先行去了太后宫中。

    这会儿太后与周皇后以及袁贵妃都在正殿里坐着说笑。赵郡然进殿的时候,瞧见袁贵妃正一脸殷勤地朝太后说着什么,手里正拈着一粒如紫‘玉’般的葡萄小心翼翼地剥着,那动作可谓十分的谦恭柔顺。

    赵郡然的到来袁贵妃事先应当是不曾知晓的,她如今见到赵郡然笑容温婉地走进来,骤然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来,下意识扭头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周皇后。

    周皇后却是一副温和宁静的样子,只是含笑看着赵郡然,仿佛并没有发现袁贵妃的神‘色’有何变化。

    赵郡然上前向众人行过礼后,太后便笑道:“今日接你入宫是为了让你来参席家宴的,哀家已经为你准备了华服,你先跟着史‘女’官去换上。”

    周皇后跟着笑道:“稍后还会有尚宫前去为你梳妆打扮,等一切妥当后,你便随史‘女’官去朝阳殿便是了。”

    袁贵妃暗暗咬了咬牙,随后笑盈盈地将一粒剥好的葡萄递到太后面前。谁知太后却是摆了摆手,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便先过去吧。”

    赵郡然恭送三人离开后,便由史‘女’官带着往偏殿去换衣裳了。q
正文 第522章 赵采女
    &bp;&bp;&bp;&bp;这一次因为是家宴,太后并未铺张奢靡,朝阳殿内只摆着一张圆桌,桌上已有六道凉菜。

    赵郡然换过华服便跟随史‘女’官进了偏殿,此时罗启煜尚未道,便只有太后她们三人在场。

    嬷嬷们正替三人的杯盏里倒着酒,周皇后瞧见赵郡然来了,忙朝她扬了扬手道:“郡然,你到本宫身边来坐。”

    赵郡然依言含笑走到周皇后身旁的位置前朝众人行过礼后方才坐下来。

    周皇后命嬷嬷替赵郡然倒了一杯酒,她对赵郡然笑道:“这是本宫让宫里人新酿的玫瑰酒,你且尝尝。”

    袁贵妃瞥了赵郡然一眼,瓮声瓮气道:“都说赵小姐知书达理,怎么今日来了也不知向太后与皇后敬酒。”

    赵郡然轻轻蹙了蹙秀眉,起身举杯对袁贵妃道:“若非袁贵妃提点,郡然便是要坏了规矩了。郡然先干此杯,以示感谢袁贵妃的提点。”她说着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在玫瑰酒多为‘女’儿家所引用,倒也不烈。赵郡然饮下一杯后,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三人道:“郡然敬太后、皇后与袁贵妃。”她说着又将杯中酒饮下了。

    “玫瑰酒虽温和,却也要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再饮用才好,仔细伤了胃。”这时候,罗启煜缓步走了进来,他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眼睛正看向赵郡然。

    周皇后与袁贵妃正要起身行礼,却见罗启煜朝她们摆了摆手道:“既然是家宴,又何须多礼呢,大家热热闹闹地才好。”

    此言一出,等于是给了袁贵妃一记耳光。袁贵妃有些不悦地剜了赵郡然一眼,然而当她撞到罗启煜的目光时,不由添了一丝惶恐。

    罗启煜侧头看向袁贵妃道:“朕素闻袁贵妃最是喜欢喝玫瑰酒,今日定当要多饮几杯才好。”他说着便拿起一只酒壶晃了晃,对嬷嬷道,“这壶太小了,哪里够袁贵妃喝,你们快去多备些才好。”

    未多时便有嬷嬷捧了一个足矣装半斤酒的酒壶走进来,周皇后见到那酒壶,不由低头微微一笑。

    罗启煜对袁贵妃道:“朕今日便借‘花’献佛,将周皇后酿的玫瑰酒赏赐给你,你可要饮尽了才好。”

    袁贵妃心头一凛,这半斤酒喝下去,只怕她早已经晕晕乎乎,到时候若是在罗启煜面前撒酒疯,哪里还有仪态可言。想到这里,她忙摆手道:“臣妾谢陛下恩赏,只是此酒乃皇后娘娘所酿,臣妾不敢夺爱啊。”

    周皇后柔声道:“妹妹喜欢,本宫便也高兴,妹妹只要肯多喝几口,便是给本宫面子了。”

    罗启煜点了点头,说道:“你总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皇后吧。”

    袁贵妃的脸顿时胀成了猪肝‘色’,她原本不过是想给赵郡然一个告诫,让她知道在宫里何为规矩,何为尊卑。没想到罗启煜竟是如此的袒护赵郡然,赵郡然只不过喝了两杯酒,罗启煜便这般罚她。

    她有些委屈地看了太后一眼,试图让太后为自己说几句话。

    谁知太后像是不曾听闻几人的谈话,只是朝宫‘女’们扬了扬手道:“上菜吧。”

    很快宫‘女’们便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摆上桌,有嬷嬷为几人杯中补了酒,而后又将酒坛子打开,放到了袁贵妃身边。

    罗启煜目光温和地看着袁贵妃道:“真素闻北部‘女’子豪迈,喝酒之时尤甚。你在这里不必拘谨,若是觉得小杯不过瘾,即便捧着酒坛子喝也无妨,只是不要‘浪’费了皇后的酒才好。”

    袁贵妃朝皇帝干干地笑了笑,却并没有捧起酒坛子,只是小口将杯中酒饮尽了。

    用餐之时,周皇后时不时地看向罗启煜和赵郡然。然而这两人只是顾着低头喝酒吃菜,并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流。

    太后喝了一碗汤羹,对众人道:“郡然是先帝钦点的新皇妃嫔,自然是要比其她‘女’子早些时候入宫的。下个月初八便会有新人入宫,依皇后看,郡然何时入住后宫为好?”

    周皇后略微有些紧张地看了罗启煜一眼,沉‘吟’着道:“依儿臣看,三日之后便是吉日,不如就在三日后安排郡然住进后宫吧。”

    太后点了点头道:“既然是家宴,哀家便是将你们这里所有人都当做一家人的。郡然你是先皇钦点,又比其她‘女’子先入宫,位分自然不可低,哀家便封你为赵嫔,你可有意见?”

    罗启煜闻言顿时皱了皱眉,有些诧异地看向周皇后。

    周皇后低头喝了一口酒,避过了罗启煜的目光。

    赵郡然缓缓站起身,含笑道:“太后娘娘如此厚爱,只怕郡然受之有愧。即将入宫的‘女’子皆是官家小姐,各个身份尊贵,贤良淑德。郡然如今不过一介布衣,哪里敢居于人前。太后若首肯,还请封郡然为采‘女’。”

    太后若有所思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问道:“你当真甘为采‘女’?你应当知晓,采‘女’在宫中是最末等的,衣食住行都不比‘女’官好多少。”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郡然如今无德无能,先为采‘女’也是应当,倒也不觉得有任何的委屈。”

    罗启煜拈起杯盏喝了一口酒,慢慢将目光移向赵郡然,若有所悟地动了动眉心,很快他的面‘色’便舒展开了。

    太后沉‘吟’了片刻,方才为难地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哀家便顺你的意。将来你若生下皇子,哀家再封你为嫔也不迟。”

    对于赵郡然自请太后封她为采‘女’这件事,袁贵妃很是不解。这世上居然还有‘女’子不想成为妃嫔,而是做末等小妾的。莫非赵郡然如此做是有什么‘阴’谋?

    袁贵妃忍不住看了赵郡然一眼,却见她此刻正目光诚然,心怀感‘激’地看着太后。

    因赵郡然只是做了最末等的采‘女’,倒也不必选良辰吉日再被接入宫中。当日周皇后便为赵郡然安排了一座宫殿,并且只派了宫‘女’太监各两人,用以伺候赵郡然。

    由于周皇后在闺中时便听闻罗启煜与赵郡然之间的事,心知赵郡然在罗启煜心中的分量,因此此次赵郡然虽只是被封为采‘女’,周皇后依旧为她单独安排了一座宫殿。q
正文 第523章 后宫第四人
    &bp;&bp;&bp;&bp;待宫‘女’们将里外都收拾妥当后,海兰与海欣便跟着赵郡然进了永寿宫。

    永寿宫历朝历代都是四妃所住的宫殿,这一次周皇后特地将永寿宫赐给赵郡然,无疑是为了向罗启煜示好,借赵郡然分得一点恩宠。

    海兰先一步进了正殿,见正殿内的两处多宝阁上摆满了各‘色’瓷器‘玉’器,大大小小的珊瑚丛玲琅满目。珍玩无数,让人一进殿便不觉眼前一亮。海兰从前跟着赵郡然进出过不少后宫‘女’子的宫殿,唯一能够与永寿宫相媲美的,也不过太后以及周皇后的宫殿了。

    赵郡然却是对这里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她在一张软椅上坐下来,对海欣道:“周皇后安排来的宫‘女’与太监们往后就负责在外间的事,这里依旧‘交’由你们。我明日再让何子澜安排两个小太监来离间。”

    海欣点了点头,见海兰满是歆慕地打量着殿中的一切,不由朝她递了个眼神。

    海兰已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垂首敛目,站到了一旁。就在这时候,她从余光中扫到了一抹明黄‘色’,紧接着便听到靴子落地的声响,虽然很轻,却有雷霆万钧般的气势。

    不等海兰与海欣向来人行礼,赵郡然便起身对她们道:“你们先出去吧。”

    海欣应了声“是”,便赶紧拉着海兰退了出去。

    “陛下日理万机,倒是有空来我这里。”赵郡然微笑着道。

    罗启煜笑道:“就算再忙,总要‘抽’空来看一看我的妻子。”他说着将四周打量了一回,不禁微微蹙眉道,“好好的永寿宫竟然被布置成这副‘摸’样。”

    赵郡然道:“皇后也是为了陛下用心良苦,虽说这里布置繁复了些,但看习惯了到也罢。等过上数月,再将多宝阁上的珍玩撤去一半就是了。”

    罗启煜点了点头,回头对何子澜道:“你去挑选几个伶俐些的太监过来,最好是不曾在后宫当过差的。”

    何子澜依言退走后,大殿便只余下罗启煜与赵郡然二人。罗启煜亲自关上了殿‘门’,问赵郡然道:“先前不是已经说好,朕许你妃位,何故你又自请被封采‘女’呢?”

    “单凭先皇钦点,我已然是后宫‘女’子的眼中钉,若是一个无根基的‘女’子一进宫就成了四妃之一,只怕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对我咬牙切齿呢。我如今大仇已报,已然心无旁骛,只想安安静静地在后宫生活。贵妃也好,采‘女’也罢,只要人不犯我便足够了。”

    罗启煜心中命了,赵郡然重活一世便是为了复仇。如今邵府被抄家,邵振楠流放边境,而邵敏茹也等同于笼中麻雀,随时都可以被赵郡然捏在手心里把玩。到了此时,赵郡然已然报了大仇,如今除了为罗启煜生儿育‘女’,她的确已无别的心思。

    “你喜欢怎样都好,只要你高兴。”罗启煜一面笑说着,一面往她脸上轻轻落了一‘吻’。

    赵郡然微微眨了眨眼,一对羽睫轻轻扇了扇,之后便抬头对罗启煜道:“陛下似乎还忘了一件事。”

    罗启煜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赵郡然指了指大殿之外,说道:“我这永寿宫空‘荡’‘荡’的,若有海兰作伴倒也好。”

    罗启煜道:“我并非不愿,只是你如今不过采‘女’,若是我再将海兰册封为采‘女’,她与你岂不平起平坐。”

    赵郡然含笑道:“平起平坐又如何,总比来个不知根知底的人阳奉‘阴’违强。”

    她的话倒也不差,海兰纵然与赵郡然平起平坐,但到底从前对她忠心耿耿,总好过将新入宫的‘女’子安排到永寿宫。

    想到这里,罗启煜方才点了点头,对她道:“我在你宫里设了一个小厨房,往后除了早膳,我都会在这里陪你。”

    赵郡然含笑颔首,正要催促罗启煜早早地下旨晋封海兰,却听何子澜在外头小声道:“陛下,陈宰相在武德宫求见。”

    罗启煜淡淡地应了一声,朝赵郡然微笑道:“等过几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他说着便快步出了正殿。

    海兰是在半个时辰之后接到罗启煜的晋封旨意的。因她先前并不曾从赵郡然口中听闻此事,所以在接到圣旨的时候,整个人几乎都懵了。她一忽儿咧嘴窃喜,一忽儿又秀眉微拧,看着像是有些纠结。

    赵郡然替她将圣旨卷好‘交’给海欣,说道:“你对陛下的心思,我都看在眼里。你待我忠心耿耿,我自然是要厚待你的。”

    海兰知道,即便她成了罗启煜的采‘女’,但她此生此世都不可能得到罗启煜的宠幸。纵然如此,她依旧感‘激’赵郡然的一片心意。她微微抿了抿‘唇’,满是动容地跪倒在赵郡然面前,正要磕头,却被一只涂了粉‘色’蔻丹的手拉住了手臂。

    “你也是采‘女’,又何须跪赵采‘女’呢。本宫虽知你们主仆情深,但宫里的规矩万万不可‘乱’。”海兰的耳边响起一阵柔媚的‘女’声,不是袁贵妃又是谁呢。

    海兰赶紧顺势屈膝,朝她福了福。

    袁贵妃看向赵郡然,含笑道:“本宫说,规矩不许‘乱’,但那都是对旁人而言的。赵采‘女’不一样,赵采‘女’是先皇钦点的皇媳,纵然身为采‘女’,依然高人一等。

    赵郡然居然当真不曾向袁贵妃行礼,只是含笑点了点头道:“如此,郡然便谢袁贵妃关照了。”

    袁贵妃见她如此嚣张,顿时气得咬牙,但碍着周皇后事先关照过,在这宫里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了赵郡然,因此她便只能强笑着道:“自家姐妹,说谢是伤了情分。”

    海兰见袁贵妃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只得请她坐下来。海欣赶紧端来了茶水,先后替她们斟了茶。

    赵郡然在袁贵妃身旁的位置上坐下来,说道:“我才刚入宫,原本应当是由我先行去拜见皇后娘娘与袁贵妃的,如今却要袁贵妃来见我,郡然实在受宠若惊。”

    袁贵妃笑道:“本宫在殿里等了妹妹许久都不见来,只当是妹妹被什么稀罕事物给羁绊住了,只好亲自过来瞧瞧。谁成想,本宫一进永寿宫就听说陛下又添一采‘女’。”q
正文 第524章 根本不是对手
    &bp;&bp;&bp;&bp;袁贵妃说话的时候,眼神慢慢地扫向站在一旁的海兰,目光中透着一丝凌厉,像是要将海兰生吞活剥了似的。

    赵郡然朝海兰看了一眼,柔声道:“既然袁贵妃是与我们来闲话家常的,你又何必站在那里拘礼,快坐下来才是。”

    海兰有些迟疑着在做末端的椅子上坐下来,却是端坐着目不斜视,那样子看起来颇为紧张。

    袁贵妃瞧见她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禁冷笑了一声,抬手扶了扶鬓边的含翠金钗道:“唐采‘女’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又是做过妹妹的丫鬟,气度举止到底还有待教习。妹妹近日不如就将她留在永寿宫里,太后与皇后那里的晨昏定省也免了,省得惹她们不高兴。”

    赵郡然只是微微一笑,仿佛是有些忌惮这位袁贵妃,倒也只是应声不语。

    袁贵妃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瞧一瞧这位赵采‘女’究竟是否如皇后所言那般伶牙俐齿、凡事不肯吃亏。然而如今看来,到底是山野‘女’子,在贵妃面前终究也是不敢硬气的。

    “本宫在这里坐着倒也叨扰了你们主仆,哦是姐妹。”袁贵妃说到这里,赶紧拿帕子掩了掩,改口道,“叨扰你们姐妹说笑,这便先走了。”

    赵郡然只是起身点头,往前走了几步,算是送过袁贵妃了。

    海兰因为没有赵郡然的首肯,倒也不敢送袁贵妃出殿,只是垂首站在殿‘门’内。

    赵郡然对海欣道:“你从我房中挑选一身衣裳让海兰换上。”

    海欣为海兰挑选了一身宽式大方,又不惹眼的衣裳让她换上后,三人便先行去了坤宁宫和翊坤宫向太后与皇后请安。

    太后与皇后本就‘性’情温和,倒也不曾在言语上有所刁难她们,只是天南海北地说笑了一阵,便让她们早些回宫去歇息了。

    赵郡然走出翊坤宫,抬头望了望天‘色’,见这会儿风和日丽,偶有鸟儿成群结队地在树上啁啾鸣叫。如今已是步入深秋,却依旧有鸟儿出没,倒也十分的喜人。赵郡然忽然生了兴致,她对海兰道:“往后生活在这里,免不了要去各宫走动,今日我便带你去各处走走,也好熟悉路。”

    主仆三人说笑着往御‘花’园去了。

    此时御‘花’园中有不少宫‘女’正在院子和‘花’房之间忙碌着,每个人手里都捧着‘花’,低着头步履匆匆。如今天气渐凉,已然有不少‘花’开败了。宫‘女’们为了使得御‘花’园中的景致常年不衰,便在宫中设置了暖房,每当有‘花’开败,便会第一时间从暖房里将新开的‘花’搬出来替换。

    赵郡然眼见着这里人来人往,便带着海兰往回廊里去了。然而就在她们刚踏进回廊,就看到不远处的亭子里正坐着三个人,因是背对着她们,倒也只能看到三人的背影。

    海兰见那三人衣着华丽,头饰繁复,打扮得贵气‘逼’人,忙小声道:“小姐,咱们不如回去吧,说不准是袁贵妃的家里人呢。”

    赵郡然却是有些疑‘惑’地朝亭子里的人看了一眼,只见那三人之中,有一名‘女’子并未竖‘妇’人发髻,只是拿一支金簪随意地挽了一个髻,余下的青丝披散在肩头,一看便只是未出阁的‘女’子。

    “袁贵妃家的姊妹都已经出阁,很显然不是她们。”赵郡然说着便走出了回廊,一路绕到假山石后的亭子里,朝坐在里头的人福了福,柔声道:“郡然见过太皇太后,何太妃。”

    “郡然?”那位未出阁的‘女’子听到赵郡然的名字,便如同一只快乐的小燕子一般,从位置上迅速站了起来。

    太皇太后笑道:“都已经是快要出阁的人了,居然还这般冒冒失失的,今后去了沈府可不要惹人笑话。”

    何太妃笑道:“娟茹这样的真‘性’情倒也十分难得了,只怕讨人喜欢还来不及呢。”她说着话,便看向赵郡然道,“本宫听说你已被封为采‘女’,倒是要恭喜你了。”

    赵郡然再次朝何太妃福了福,柔声道谢。

    邵娟茹已然许久不曾见到赵郡然,如今两人在宫中相见,自然十分的欢喜。她忙不迭地拉着赵郡然的手,对太皇太后道:“太皇太后,娟茹怕是要失陪了,怕是要过一会儿才能陪您老人家喝茶了。”

    太皇太后很是疼爱娟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朝她含笑点头道:“可别叨扰了郡然才好。”

    邵娟茹飞快地道了声谢恩,便赶紧拉着赵郡然的手出了亭子。

    赵郡然对邵娟茹道:“这里风大,倒也不是说话的地,不如你就去我宫里坐坐。”

    邵娟茹像是早已经急着去赵郡然的永寿宫一般,不等赵郡然在前面带路,她便快步出了御‘花’园。

    姐妹两到了永寿宫,海欣奉上茶点后,便跟随海兰去了偏殿。

    邵娟茹迫不及待地拉住赵郡然的手问道:“太后总也不肯对我提相府的事,你可知夫人姨娘们都过得好?”

    赵郡然点了点头,却是叹息了一声道:“她们如今三人在外做绣娘养活弟妹,却也是日子清苦。好在陛下赐给她们一座小宅,倒也算是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了。我如今请汪公公替我照料着她们,想来应当不至于受人欺凌。”

    邵娟茹有些感慨道:“长姐如今在宫中做了‘女’官,本是可以随意出入宫‘门’的,她若是肯救济夫人姨娘们,她们也不至于过得清苦。只可惜长姐已然恨透了父亲,便对她们的苦楚不闻不问。”

    赵郡然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或许她是怕邵府的事牵连到她的前程,不好出面罢了。”

    邵娟茹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言,目光中像是颇为怨怼邵敏茹。她沉默了片刻,方才转了话题道:“下个月就有新妃嫔入宫了,郡然你可知新入宫‘女’子的人选?”

    对于此事,赵郡然倒是的确不曾打听过。在她看来,无论是谁入宫都一样,无非见招拆招罢了。她摇了摇头,笑道:“莫非你知晓?”

    邵娟茹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说道:“有一个人你一定想不到。”q
正文 第525章 生父相逢
    &bp;&bp;&bp;&bp;此言一出,赵郡然倒也对新入宫‘女’子的人选有了些许兴趣。她含笑道:“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何人?”

    邵娟茹笑盈盈道:“便是你的好姐妹孙小姐,太后说孙小姐虽是陛下名义上的干妹妹,但因并无血缘,倒也算不得有违人伦。”

    太后素来喜欢孙妙烨,赵郡然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她原以为太后碍于孙妙烨与罗启煜之间的兄妹关系,并不会将她纳入宫中为妃。如今看来,太后是怕有一日罗启煜有了废后选立赵郡然的想法,早早地做好打算呢。

    赵郡然点了点头,并未对邵娟茹多说什么,只是笑道:“我与孙姐姐投机,她能入宫倒也好。”

    邵娟茹点头道:“是啊,我也为你高兴呢。只是其余入宫的‘女’子都不是知根知底的,我只怕她们到时候会欺负你这个小小的采‘女’。陛下日理万机,怕是不可能时时管到后宫的。”

    赵郡然见邵娟茹说到此事的时候是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心下不免有些动容。她朝邵娟茹摇了摇头,柔声道:“不是还有太皇太后和何太妃吗?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话音刚落,赵郡然忽然听到海欣在外头叩‘门’道:“赵采‘女’,陛下请您带上海兰速速去武德宫。”

    邵娟茹闻言颇有些失望地叹了叹,悻悻然地朝赵郡然欠身告退了。

    赵郡然将她送到殿‘门’口,便赶紧带着海兰与海欣往武德宫去了。

    何子澜早已经得了罗启煜的旨意,一见到赵郡然进了宫‘门’,便赶紧将武德殿的大‘门’推开了一条缝。

    赵郡然在何子澜跟前停下来,问道:“是何人在里面?”

    何子澜摇了摇头,小声道:“陛下不让说,赵采‘女’进去便知晓了。”

    赵郡然便也不再多问,赶紧带着海兰准备进殿,却又听何子澜道:“陛下吩咐海欣姑娘也进去。”

    海欣微微一愣,便跟随二人进了武德殿。

    武德殿内除了罗启煜便只有一名男子在场,那男子此时正背对着她们,并不曾回头朝她们行礼。罗启煜倒也不曾怪罪他,只是对赵郡然道:“你和海兰先坐下来。”

    赵郡然依言带着海兰在椅子上坐下来,因是坐在最末等的椅子上,依旧只能见到眼前男子的背影。但是只凭他的背影,赵郡然便已经认出此人是谁了。

    罗启煜对男子扬了扬手道:“你转过身去让她们看看。”

    男子依言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去。随着他的半边脸渐渐显‘露’,海弦与海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吃惊。

    赵郡然发现自己并不认得眼前的男子,倒也有些惊讶,只是她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如海欣与海兰那般夸张。

    罗启煜看到海兰两姐妹的神情时,不由暗暗点了点头,随后他对二人道:“你们可认得他?”

    海兰张了张口,却只是颤巍巍地发出了一点声响,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倒是海欣稍稍收敛了惊讶的神‘色’,她朝罗启煜点了点头道:“回禀陛下,此人与我们的父亲如出一辙,不知他究竟是何人?”

    此言一出,赵郡然也惊呆了。她满是诧异地看向眼前的男子,只见那男子约莫三十余岁,容貌的确与她们两姐妹有五六分相似。

    罗启煜对海欣道:“是何人你们自己问一问便清楚了,朕只知他姓唐名硕。”

    海欣听闻眼前的男子名叫“唐硕”,顿时眼眶一红,不由上前了两步。

    海兰跟着走上前去,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父……亲?”海兰与海欣同时开口问道,“你当真是父亲?”

    唐硕点了点头,含笑道:“几年不见,你们两姐妹倒是长高了不少。”

    罗启煜朝赵郡然递了个眼神,赵郡然见状忙站起身走到罗启煜身旁,跟随他进了内殿。

    赵郡然满腹疑‘惑’道:“外面的男子当真是海兰与海欣的父亲唐硕?”

    “如假包换。”罗启煜笑道。

    “可是她们的父亲早些年便已经去世了,那可是两姐妹亲手埋葬的,难不成还能有假。”赵郡然虽然听闻过一些人被亲人误当做死去而埋葬,多年后又骤然出现的故事。但一个惨死于万箭之下的人还能重活,实在是令她不可思议。

    罗启煜像是猜到赵郡然此刻正在想什么,他微微一笑,说道:“你能够重活一世,他自然也能够。只是重生后的他已然是陈硕,并非从前的唐硕。”

    赵郡然听到“重生”二字,倒是有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的确,被万箭穿心之人想要活命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他重活一世倒还能说得过去。就如她一样,同样死于万箭之下而骤然重生。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禁轻轻点了点头,问道:“那么,他何故乔装换姓,莫非也为复仇而来?”

    罗启煜含笑摇了摇头道:“他改名陈硕却是为了报恩,他此生重活,是被寨子里的人所救。唐硕上辈子树敌无数,若是这辈子依旧以真面目示人,只怕整个寨子的人都会跟着陪葬。这也是他见到海兰与海欣却迟迟不敢相认的原因。”

    赵郡然若有所悟地颔首道:“你的意思是,他上辈子并非因为遭人劫镖而亡,却是被仇家追杀所致。”

    罗启煜点了点头,问道:“你可知他的仇家是谁?”

    赵郡然笑道:“我可不是半仙,哪里能够算得到这些。”

    “他上一世的仇家却是谭鸿,谭鸿意图贪下镖物,便想着说服唐硕假意丢镖。谁知唐硕竟将此事告发给了官府,谭鸿怀恨在心,所幸杀他全家。”

    听到这里,赵郡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谭鸿竟是如此心肠歹毒之人,这一点倒是与大夫人如出一辙。赵郡然不禁叹息了一声,却是并没有言语。

    罗启煜问道:“你为何叹息?”

    “谭鸿心肠歹毒至此,这一世想来也不会差。陛下原本还想任用他,如今可要思虑清楚才好。”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谭鸿此人必然是要除的,只是我已经答应唐硕,此人必然‘交’由他来解决。”q
正文 第526章 良将换忠臣
    &bp;&bp;&bp;&bp;罗启煜用了两个“必然”,一是已然清楚谭鸿此人不能久留,待利用完之后便要尽快除去。二是说明罗启煜的确很是器重唐硕,也就是现在的陈硕。为了留住这个人才,他甘愿舍弃一个将才来‘交’换。

    赵郡然倒也十分欣赏陈硕此人,她点了点头道:“谭鸿既无大才也无品行,留着或许是个祸患,如此倒也好。”

    罗启煜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就听外头传来何子澜的声音:“陛下,唐……陈宰相有要事求见。”

    大殿之中,此刻陈硕正带着两个‘女’儿跪在地砖上,三人见到罗启煜从里面走出来,忙朝他叩首谢恩。

    罗启煜笑道:“朕也不过举手之劳,你们大可不必如此。”

    陈硕点了点头,带着两个‘女’儿再次朝罗启煜扣了扣头,说道:“臣愿起誓,此生定然竭尽全力效忠陛下。”

    罗启煜朝赵郡然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先行坐下来。

    赵郡然却是走到海欣与海兰身旁,将她们两人扶起来,之后扭头对陈硕道:“陈先生能够及时为陛下排忧解难,便已是对陛下最好的报答了。”

    陈硕应了声“是”,方才站起身,对海欣与海兰道:“你们身在宫中,一切都要听从赵采‘女’的吩咐才好。”

    罗启煜朝海欣和海兰,示意她们两人先行回永寿宫去。

    姐妹两离开后,罗启煜方才对陈硕道:“你虽已与‘女’儿们相认,但如果想要将谭鸿玩‘弄’于鼓掌间,暂时万万不可被人察觉到你的身份。”

    陈硕点了点头,却是有些迟疑地张了张口,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

    赵郡然含笑道:“陈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陈硕依旧迟疑了片刻方才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朝罗启煜拱了拱手道:“臣有一事不明,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罗启煜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臣以为,谭鸿虽不是什么善人,但是他在领军打仗方面倒也算是人才。陛下何故愿意将此人‘交’给臣处置?若是陛下只因器重臣而放弃谭鸿,臣到底心有愧疚。”

    罗启煜冷笑了一声,不知是在笑“谭鸿也算人才”呢,还是在笑陈硕太高估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因是捉‘摸’不透皇帝的想法,陈硕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时候,赵郡然缓缓开口道:“陛下向来用人注重才能与品行,可以说这二点几乎缺一不可。谭鸿虽有领军打仗之才,却也不比朝中的将领们勇猛多少,甚至还有传闻,谭鸿每每遇到劲敌,都有临阵退缩的习惯。至于他的品行,相信没有人比陈先生更清楚了。”

    陈硕听了赵郡然的话,不由看了罗启煜一眼,只见他此刻正微微点头。

    赵郡然继续道:“另外,陛下曾经为皇子时,谭鸿便已是居心不良,意图加害陛下。后又因前主子失势,便倒向陛下。试问这样的人,陛下又岂会重用。”

    她这番一语双关的言语,陈硕已然听出来了。赵郡然一则是要告诉他,谭鸿对罗启煜不仁在先,所以罗启煜便也只好对他不义。二则是要告诫他,墙头草最终的下场便如谭鸿一样,罗启煜宁愿将背叛之人送给他人玩‘弄’于鼓掌,也懒得自己动手除去。

    虽然陈硕明白这一切,但如果此时此刻他若是过于刻意想要表达自己对罗启煜的忠诚,反倒有可能会引得他们的猜忌。因此陈硕只是朝赵郡然拱了拱手,又转身朝罗启煜躬身行礼。

    他眼见着罗启煜看赵郡然的眼神除了欣赏之外,并未掺杂一丝一毫的猜忌在里面,可见罗启煜对赵郡然是有多信任。事实上,赵郡然方才所说的话已然涉及朝政。如果换做是其她‘女’子,只怕罗启煜早已经雷霆大怒,要治她干政之罪了。

    可是赵郡然不同,她可以在罗启煜面前随意攀谈朝政与朝臣。海兰如今已经被封为采‘女’,今后的一切都需依仗赵郡然。陈硕自然也希望赵郡然的这份恩宠能够长久不衰,便也足够庇护海兰了。

    陈硕的所思所想在不经意间已经从眼中表‘露’出来,赵郡然看在眼中,不禁微微扬了扬嘴角。

    罗启煜喝了一口茶,对陈硕道:“你先行回去吧,谭鸿一事你自己处理便是,不必来过问朕。”

    陈硕离开后,罗启煜方才起身走到赵郡然面前,柔声道:“今日我不想在宫里用晚膳,你随我一道出宫去,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道:“那我便回宫去换衣裳。”

    罗启煜却是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头覆到她耳边道:“何必回宫去换,我这里早已经替你被好了,我亲自替你换。”他不由分说便将赵郡然抱进了内殿。

    未多时,赵郡然由罗启煜帮衬着换上了一件太监服。虽然那衣裳大小合身,但赵郡然到底是第一次穿‘侍’卫服,难免觉得有些不适应。她扯了扯衣袖,疑‘惑’道:“纵然太后与皇后未必高兴,但你带我出宫未必要乔装改扮。宫里有心人一眼便能够认出我,如此岂不‘欲’盖弥彰。”

    罗启煜只是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将一柄剑‘交’给赵郡然,便负手出了殿‘门’。

    赵郡然与何子澜紧跟在他身后,一路出了宫‘门’。这一路上的确有袁贵妃的宫‘女’在暗处瞧着,很显然那宫‘女’早已经认出赵郡然来了。

    走出宫‘门’,罗启煜不由冷哼了一声:“无事找事,莫非这便是世上‘女’子的通病?”说着他又回头朝赵郡然微微一笑,“当然,除了你。”

    赵郡然却是含笑道:“何止‘女’子,你不也喜爱无事找事。我分明可以正大光明地随你出宫,你却偏偏要吸引人注意。”

    话音刚落,赵郡然便看到李公公在宫外套好了马车。罗启煜亲自将赵郡然扶上了马车,而后他又对李公公说了几句话,方才坐上马车。

    赵郡然看向罗启煜,笑道:“如今你总可以告诉我,这是准备去何处了吧?”q
正文 第527章 只为让你多个依靠
    &bp;&bp;&bp;&bp;罗启煜看了她一眼,柔声道:“有两个去处,不过暂时先不能同你说。”

    既然罗启煜不肯说,赵郡然便也不再多问,她将头靠在罗启煜的肩头,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致。

    外头秋风渐起,太阳移西之后凉意更浓。罗启煜顺手从一旁拿起一件薄毯盖在赵郡然的身上,又伸手将吹起的窗帘紧紧按下了。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到两人到了一座宅子前,方才松手推了推赵郡然。

    其实赵郡然并未睡着,可以说她由始至终一直都是清醒着的。她只是想要静静地享受着罗启煜的这份无微不至,这是她此生最温暖的事。

    赵郡然慢慢睁开眼,将身上盖着的薄毯放下,又顺势瞧了瞧马车外川流不息的人群,问罗启煜道:“这里是何处,怎如此吵闹?”

    马车外是一片市集,却不是赵郡然常去的那种街巷市集,而是一大片菜市场。道路一旁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透过人群还能看到摊贩面前活蹦‘乱’跳的‘鸡’鸭。这里分明是京师百姓所住的胡同巷。

    赵郡然满是疑‘惑’,罗启煜怎会带自己来这里。

    罗启煜含笑道:“先下马车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赵郡然点了点头,跟随罗启煜下了马车,两人便进了一座三进小院的宅子。这座宅子虽然并不若官家宅院那般气派,既无朱‘门’红瓦,也无回廊亭台,但前院正厅、偏厅、茶厅与‘花’厅一样不缺,后院正房、侧室、厢房、饵房也一间不少。倒也算是五脏俱全了。

    此时院子的石桌前正坐着一名小青年,听到几人的脚步声,便赶紧起身上前。小青年朝罗启煜行礼道:“兴达见过六公子。”那动作倒也有模有样。

    罗启煜笑道:“我把你姐姐带来了,你就只顾着向我行礼?”

    小青年闻言迅速抬起头,往罗启煜的身后扫了扫,瞧见赵郡然,顿时眼睛一亮,赶紧朝赵郡然拱手道:“恭喜姐姐入宫。”

    赵郡然问罗启煜道:“你将这座宅子赐给了兴达?”

    罗启煜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这座宅子是兴达自己挑选的,虽然小了些,但如今就他与一两名奴仆居住,倒也足够了。”

    “兴达无功无绩,又岂能接受你赏赐的宅子。你若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可不必如此。等兴达弱冠之后,你再将他放到军中去,由着他历练两年,待建功立业之后再行赏赐也不迟。”

    罗启煜玩笑道:“你待旁人严厉些倒也罢了,总不能待兴达也如此。”

    赵郡然叹了叹,看向赵兴达道:“我待他严厉多半也是为了他的将来着想,男儿本就该闯‘荡’立业,岂能早早地便过于安逸。将来他还需娶妻生子,总是要为以后的生计多些历练才是。”

    赵兴达有些不服气地道:“姐姐此言差矣,兴达可没有白白接受六公子的赏赐,兴达如今可是个小吏,领着朝廷俸禄,为六公子办事的。六公子说了,让兴达先在这里历练起来,等我有了些许成就,便将我放到衙‘门’里去。”

    “没错,你的弟弟可不是白白受我赏赐的。”罗启煜说着便牵过赵郡然的手,将她拉到宅子‘门’口,指着宅子外长龙般的市集道,“这里是京师百姓们居住和买卖最为集中的地方,可谓鱼龙‘混’杂。每日都有不少抢劫偷窃之事发生,但每每等到有人前去报官,再请官府来抓人,早已经晚了。”

    赵郡然已然明白了罗启煜的意思,她点了点头道:“于是你便让兴达留在这里,替你管束着这附近的街巷。若有偷窃斗殴,便由兴达带人出面逮捕?”

    罗启煜笑道:“便是如此,所以兴达接受我的赏赐也是受之无愧的。”

    赵郡然深深地看了罗启煜一眼,目光中带着三分动容、七分疑‘惑’。她并未多言,只是走到赵兴达面前,对他道:“既然如此,你定不能辜负了六公子的一片厚爱。”

    赵兴达点了点头,信誓旦旦道:“六公子和姐姐放心,我定然会将这里整顿好的。”

    罗启煜含笑拍了拍他的脸颊,像是一位兄长宠溺自己的兄弟一般,对他柔声道:“你若做得好,我自然另有嘉奖。”

    赵兴达欢喜地道了声谢,便将两人送出了宅子。

    赵郡然重新坐回到马车里,见罗启煜此刻正站在马车外,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微微入神,便也不曾打扰他。

    过了许久,罗启煜方才坐上马车,对李公公道:“去下一处。”

    赵郡然笑道:“这里虽说有些杂‘乱’,倒也不是民风彪悍之地,百姓们都是十分守规矩的,你无须让我穿成这样。”

    “你是不曾见,有不少流民常在这里出没,一见到衣着华丽的‘女’子便上前来威胁银两,有的甚至动手动脚。我只怕到时候我来不及护住你,你会受人欺凌。”

    赵郡然听到他如是说,只觉得一片暖流正缓缓汇入心尖。她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让兴达掌管此处,当真不是因为你看在我的面上?兴达很是贪玩,他有多少本事我是清楚的。”

    罗启煜微笑道:“我做这一切虽是为了你,但兴达也不是全然无用武之地的,他如今年轻,多历练些时日必成大器。”

    先是陈硕,后是赵兴达,罗启煜重用他们,有一半是为了赵郡然。她在这世上犹如草芥,无任何的靠山,若是没有陈硕为她撑腰,只怕将来罗启煜若先走一步,赵郡然在后宫便是要受人欺凌的。

    当然,陈硕说到底只是个外人,如今忠心并不代表永远都会忠心,因此罗启煜不得不替她将赵兴达早早地培养起来,等到将来能够在朝堂立足之时,便也能够成为赵郡然的靠山了。

    罗启煜如此用心良苦,赵郡然不是不清楚的。她深深地看了罗启煜一眼,柔声道:“你如此待我,我已然知足了。”

    他却是邪魅一笑,说道:“然而我并未知足。”q
正文 第528章 越狱犯
    &bp;&bp;&bp;&bp;赵郡然见到他的神情,不禁面‘色’微微一烫。就在这时候,车夫忽然停下了马车,李公公隔着车帘对罗启煜道:“六公子,到了。”

    罗启煜并未作答,而是对赵郡然道:“你现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他说着便下了马车。

    赵郡然心下有些好奇,便掀开车帘看了看,却见他们此刻正在刑部大牢之外。

    罗启煜带着李公公进了刑部,何子澜负责留下来照料赵郡然。主仆二人足足进去了一刻钟,方才从里面走出来。

    “邵振楠被人从牢里救走了,如今整个刑部都在悄悄地找他,却是无果。你对他很是了解,或许能有什么线索也未可知。”罗启煜掀开车帘,对她轻声说着,眼中带着些许愧疚之‘色’。

    赵郡然心心念念要铲除邵夫人、邵振楠与邵敏茹为自己以及前世的子‘女’报仇,然而到了此刻,邵振楠居然逃之夭夭。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罗启煜,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里是天牢,他又如何逃脱得了?”

    罗启煜道:“纵然是天牢,也有蛀虫。带走邵振楠的人‘花’重金买通了狱卒,赶在流放之前将他救走了。”

    赵郡然闻得此消息虽然心中气愤,但又觉得有些荒唐。天牢之地,所有的狱卒都是经过千挑百选的,这里面或许会‘混’入一两条蛀虫,但他们还不至于有本事当着其他狱卒的面将罪犯放走。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禁疑‘惑’地看了罗启煜一眼,随后若有所悟地叹了一口气,点头道:“我且随你们进去。”

    刑部‘侍’郎朝赵郡然抱了抱拳,便将她与罗启煜引进了内堂。

    罗启煜与赵郡然在首位上坐了下来,刑部‘侍’郎看了罗启煜一眼,想要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如今并无外人,你且将我‘交’代你的事同赵采‘女’一一道来便是。”罗启煜说道。

    刑部‘侍’郎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其实这是陛下的意思。”

    此言一出,赵郡然早已经明白了刑部‘侍’郎的话是何意。她不禁诧异地看了罗启煜一眼,说道:“陛下即便打算如此做,也不必这般大费周折。流放途中本就辛劳,水土不服死在路上也是有的。”

    罗启煜轻轻扯了扯嘴角,说道:“你可知刑犯流放途中当有几人跟随?跟随者又是如何挑选?刑犯生病又当如何处置?”

    赵郡然点头道:“刑犯流放途中通常有两名狱卒、两名官差、一名大夫以及一名记录官跟随。这些人都是由刑部、吏部共同挑选,需得身体‘精’壮,与刑犯无任何关联之人。刑犯途中得病,无论大小皆有记录官记录在案,若是大夫确认刑犯不能再上路,必须遣送回京,由流放改为终身监禁。”

    罗启煜笑道:“既然你知晓这些,应当也知道李朝历代被流放者死于路上的少之又少,即便有人病死于半途,也是要将尸身送回京师,供仵作检验死因的。”

    “纵然如此,也不是全然没有下手的办法。陛下大费周折,万一事情败‘露’,岂不受人指摘。”赵郡然微微叹息,颇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罗启煜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道:“他虽已逃狱,自己却是不知的。这件事如今也只有你我以及刑部‘侍’郎知晓。只要你愿意,我必然可以令邵振楠逃狱一事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

    到时候罗启煜再派人逮捕,邵振楠便是罪加一等了,罪犯越狱可是死罪,加上他先前所犯之罪,即便罗启煜愿意网开一面,也是难赌悠悠之口的。

    罗启煜这么做一半是怕邵振楠死灰复燃,另一半是为了赵郡然能够完完全全的放下仇恨。赵郡然心中自然知晓他的这份心思,但罗启煜这么做需要善后处理的事太多了,只怕一旦事情败‘露’,更难赌悠悠之口。

    想到这里,赵郡然还是坚持道:“让他回天牢吧,他如今已然比死更难受,况且我根本没有‘精’力来对付他。送去边陲流放,由他自生自灭便是了。”

    罗启煜见她如此说,便也就不再坚持了。他点了点头,对刑部‘侍’郎道:“暂且不要将他接回来,等朕将谭鸿一并处理之后,你再将他带回天牢。”

    听到“谭鸿”二字,赵郡然微微动了动眉心。罗启煜这一招可真是够狠,居然想要栽赃嫁祸谭鸿救走邵振楠,到时候两人便能够一起‘交’由陈硕处置了,如此便是连派人冒充劫狱之人也省了。

    级不费吹灰之力,也不必劳心善后。

    罗启煜见赵郡然微微陷入沉思,便走上前去,对她道:“我们去附近的酒楼吃些东西,你若不想逛夜市,我们便早些回宫去。”

    赵郡然轻轻眨眼,点了点头。

    两人命何子澜挑选了一家酒楼,择了雅间,用过餐后已然是落暮时分。罗启煜带着赵郡然走出酒楼,吩咐何子澜道:“你去将马车牵过来,我们早些回宫去。”

    话音刚落,赵郡然却见远处正有一名‘女’子朝她走来,那‘女’子梳着‘妇’人发髻,衣着朴素,此刻正扶着滚圆的肚子朝她微笑。

    赵郡然对罗启煜道:“你还是去马车里等我吧,我遇上了一位故人。”

    罗启煜闻言不由朝远处看了一眼,却见来人正是从前华庄夫人身边的丫鬟。于是他点了点头,放心地上了马车。

    赵郡然朝‘妇’人招了招手,含笑道:“苏秦,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外头?”

    苏秦笑盈盈地朝赵郡然福了福,却被赵郡然一把扶住了。

    “方才明瑞出宫回府,说是你与……陛下出宫了。我着急想要见你,便自己出来了。好在我离这里住得近,倒也无妨。”

    苏秦笑容满面地说着,然而赵郡然听了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她与罗启煜出宫,段明瑞是如何知晓的呢?他们此刻在何处,苏秦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赵郡然有些疑‘惑’地看了苏秦一眼,却是没有多问,只是含笑点头道:“我早就想去看你了,只是怕叨扰了你。”q
正文 第529章 可心人
    &bp;&bp;&bp;&bp;苏秦微笑着点了点头,倒也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道:“我听明瑞说,你在宫里缺一两个可心的人。我如今倒也还方便走动,你若觉得在宫里闷,我便早早地进宫去陪你。”

    赵郡然的确是有同段明瑞提过要让苏秦入宫,但苏秦如今到底身怀有孕,赵郡然若在此时将她接入宫中,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因此她含笑道:“倒也不必这般着急,等过上一年半载也无妨的。”

    “其实我在府中也是闲来无事,倒不如去宫中,还能有海兰作陪。”苏秦说着便朝不远处的马车看了一眼,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只怕耽误了陛下,我便不叨扰你了。”

    赵郡然眨了眨眼,再次疑‘惑’地朝苏秦看了看。难道她此番前来,便只是为了同自己说这些话的?

    正思量间,罗启煜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柔声道:“晚间起风了,早些回去吧。”

    赵郡然点了点头,又朝苏秦的背影看了一眼,方才跟随罗启煜上了马车。

    两人回到宫中的时候,已是天‘色’黑尽,不过离落锁倒是还有些时辰,因此罗启煜便先将赵郡然送回了永寿宫,小坐片刻后方才回到武德宫去。

    待罗启煜离开后,海欣便端来了铜盆准备为赵郡然梳洗。赵郡然卸下钗环,摆了摆手问她道:“我今日随陛下出宫,后宫那几位可有动静?”

    海欣道:“皇后娘娘那里倒是一切如常,并没有任何的宫人出宫去。袁贵妃却是在陛下与赵采‘女’出宫之时派了一名宫‘女’跟随,不过那宫‘女’倒也不曾出宫‘门’,未多时便回去了。”

    赵郡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地接过了海欣递来的手巾。

    “今日我出宫之时,遇上了苏秦,便是从前在邵府伺候老夫人的婢‘女’。她不日或许会进宫来小住些时日,你派人替她收拾出一间厢房来。”

    海欣依言应声,又听赵郡然道:“如今海兰已是采‘女’,苏秦的住处自然不便同她挨在一处,你便将她安排在远一点的厢房便是了。”

    苏秦是在三天之后被赵郡然接入宫中的,因她如今身怀有孕,又是段御医的妻子,此番入宫便是以赵郡然娘家人的身份住进永寿宫的。然而苏秦名义上虽是赵郡然的娘家人,但入得宫中之后,她多少也要做一些端茶递水的简单活计。

    赵郡然命人替她新制的几身衣裳和收拾,虽然比‘女’官们的高一等,却也不曾僭越。

    苏秦换上新衣之后,倒是十分的欢喜。她扶着肚子对赵郡然笑道:“我显怀之后,明瑞便常说我穿着裙衫像个圆肚‘花’瓶。哪里是我的缘故,分明是他给我找来的裁缝手艺不‘精’。”

    赵郡然笑盈盈地点了点头道:“谁说不是呢,都说‘女’儿家要靠衣衫来装点,可若是没有一个巧手绣娘,单靠裁缝随意做身衣裳也是无用的。”

    苏秦满怀感‘激’地朝赵郡然福了福,口中迭声道谢。

    “明瑞哥现在已是御医,虽然只是个七品,但也不至于过得拮据。你是她的妻子,他就算委屈自己,也不应当委屈了你的。等过些日子我若见到明瑞哥,定要替你好好提点他才是。”赵郡然似笑非笑地说道。

    苏秦颇有些惭愧道:“其实明瑞并非刻意亏待我,只是他这人素来爱帮助人,平日在府里的时候,便喜欢赠衣施‘药’。我们的日子虽拮据,但只要他高兴就好。”

    赵郡然听到此言,不由微微蹙了蹙眉。她沉‘吟’了一瞬,方才转了话题道:“既然离你临盆还有数月,那么在开‘春’之前你便常住在宫中。明日我会让内务府多安排两名宫‘女’,晚间便派一人专‘门’伺候你起居。”

    她说这话的时候,苏秦的脸上满是动容,然而动容之中似乎还有一丝不一样的神情一闪而过,却是让人有些辨不明是何情绪。

    苏秦来了永寿宫之后,倒也愈发的热闹起来。因她婚后常跟随段明瑞一起赠衣施‘药’,时常见到一些趣人趣事,她将趣人趣事说来给众人听,总是引得海兰与海欣笑声连连。

    这一日,苏秦正说到一名患了眼疾的‘妇’人误将自家的儿子认成了柱子一事,就见何子澜快步走了进来。

    何子澜朝赵郡然和海兰抱了抱拳道:“怕是要叨扰两位采‘女’听故事了,今日新人们入宫,皇后吩咐后宫嫔妃都前去朝阳殿,说是今后大家都是姐妹,早早地打个照面才好。”

    通常后宫选秀,都是要经过数道删选的,但因为此次所选的‘女’子都是出自达官显贵之家,自然免去了一些列的流程。

    赵郡然朝何子澜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是命海兰赶紧去换身衣裳。

    苏秦伺候着赵郡然换上了华服,待海兰换过衣裳后,苏秦对赵郡然道:“苏秦多有不便,还是不随采‘女’们过去比较好。”

    赵郡然倒也不勉强,只是朝她微笑颔首。

    于是苏秦便留在了永寿宫,赵郡然带着海兰与海欣进了朝阳殿。此时周皇后已经早早地到场,这会儿正看着宫‘女’们摆放餐桌器皿。瞧这架势,周皇后不仅仅是要让后宫众人打照面,而是要让众人饮宴了。

    周皇后瞧见赵郡然走进来,忙朝她扬了扬手道:“妹妹,你来得正好,本宫从前鲜少出入闺阁,倒是全然不认得那些小姐们,一会儿你定要好好替本宫应付着才好。”

    赵郡然笑道:“郡然虽认得几位新人,但郡然到底位分尚浅,又如何能够僭越呢。”

    周皇后柔声道:“既然是本宫所托,又有何僭越之说呢。无妨的,若是谁敢说闲话,本宫定当替你惩治。”

    赵郡然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朝阳殿。见殿中正摆放着三张主桌,十张侧桌,不由问道:“此番入宫,共是七名新人?”

    周皇后道:“的确,这些新人都是从侯爵将‘门’之家挑选出来的,各个都是端庄秀丽,深得太后的喜爱。”q
正文 第530章 私自揣测圣意
    &bp;&bp;&bp;&bp;这七名新人又岂会都是太后选出来的,只怕这里面至少有两人分别是皇后与袁贵妃的人。赵郡然微微思忖,但并不点破,只是笑道:“能够得太后喜爱,这些新人们必定都是闺阁‘女’子们里面的佼佼者,将来郡然定要向诸位姐妹好好学习才是。”

    话音刚落,罗启煜便搀扶着太后进了朝阳殿,他们身后还跟着袁贵妃。太后与罗启煜说笑着,倒是将袁贵妃冷落了。

    周皇后忙起身带着众人向二人行礼,她朝太后笑道:“今日新人们入宫,儿臣特地设了宴席,如此姐妹们才好亲近。”

    太后很是满意地笑了笑,吩咐众人坐下来。

    赵郡然与海兰在袁贵妃的对首处坐下来,海兰的身侧还空着三张方桌,是个新人们准备的。

    随着太后的鼓掌声想起,周皇后便吩咐宫人们将诸位小姐都带进殿内。

    未多时,朝阳殿内顿时香风阵阵,各‘色’衣衫犹如‘乱’‘花’‘迷’眼,七名‘女’子鱼贯而入,各个都是步态沉稳,神‘色’谦恭。

    随着最后一名‘女’子进殿,太后便吩咐太监关上了殿‘门’。

    海兰见到走在最后面的‘女’子,顿时面‘色’一变,忙朝赵郡然看了一眼。

    赵郡然已然察觉到了该‘女’子,却只是轻轻挑了挑嘴角,她的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

    起名新人朝太后、周皇后以及袁贵妃行过礼后,又走到海欣与海兰跟前稳稳地福了福。

    原本罗启煜并没有注意这些‘女’子,只是将目光落在杯盏上,缓缓地转动着手里的翠‘玉’酒杯。然而当她们走到赵郡然面前行礼的时候,罗启煜下意识抬眼朝她们看了看,却是骤然间目光一凛。

    赵郡然起身向新人们还过礼,便朝罗启煜微微一笑。

    罗启煜似无意般瞥了周皇后一眼,而后便犹自喝了一口酒。

    周皇后笑意不减,见到新人们入宫,倒像是十分欢喜高兴的样子。皇后大度贤惠,罗启煜应当欣慰才是,然而此刻瞧他的神情,倒像是并不十分满意皇后。

    海兰察觉到了罗启煜的神‘色’,不由扯了扯赵郡然的袖子道:“陛下今日瞧着心情不好。”

    赵郡然轻声道:“你只管饮宴便是,旁的事不必‘操’心。”

    海兰点了点头,就听周皇后举杯对众人道:“新入宫的姐妹们都落座吧,本宫与你们共饮此杯,以示庆贺。”

    新入宫的‘女’子们便都依次坐下来,海兰瞧了瞧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子,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倒是不知是否应当同她含笑示意。

    谁知身旁的‘女’子并没有瞧她一眼,只是举起杯盏,起身对周皇后道:“敏茹感念太后与皇后娘娘的照拂,先干为敬。”

    赵郡然挑了挑嘴角,原来今日皇后安排后宫‘女’子饮宴,并非为了打个照面,而是想要制造矛盾的。邵敏茹,周皇后居然将她也选进来了。

    袁贵妃见到邵敏茹,神‘色’间是掩饰不住的愤慨。她‘阴’阳怪气地对皇后道:“妹妹有一事不明,还望皇后娘娘赐教。”

    周皇后笑容温和道:“袁贵妃言重了,姐妹之间,何来赐教之言。”

    袁贵妃冷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妹妹听闻今日新入宫的‘女’子各个都是家世煊赫,非富即贵,怎么今日还‘混’入了一个专‘门’伺候人的宫‘女’呢?”

    此言一出,新人们不禁面面相觑,似乎是在猜测着究竟谁是宫‘女’。

    周皇后轻轻皱了皱眉,面上笑颜不该,温言道:“妹妹说的可是敏茹?”

    袁贵妃点头道:“除了她,又还能有谁呢?”

    “敏茹是武德宫的掌书‘女’官,又岂会是宫‘女’呢,妹妹莫不是喝了酒,有些糊涂了。”

    罗启煜冷‘艳’瞧着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却是至始至终不曾阻止过这场‘唇’枪舌剑。

    海兰见罗启煜的表现有些奇怪,论说他身为君王,应当是最见不得后宫‘女’子争风吃醋的,可此刻却像是并没有听到二人的说话声。

    赵郡然也是面‘色’沉静,只顾着自己喝酒吃菜。

    邵敏茹却是暗暗咬牙,颇有些不服气地看向袁贵妃。

    “‘女’官……哦,是妹妹糊涂了,她的确是‘女’官。看来妹妹应当向邵‘女’官陪个不是才对。”袁贵妃说着便站起来,端着酒杯对邵敏茹道,“那么,本宫便以茶代酒,敬邵‘女’官一杯。”

    周皇后笑道:“依本宫看,妹妹也不必以茶代酒相敬了,不如你们便饮一杯酒,将来和和气气伺候陛下便是。”

    话音刚落,大殿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杯盏落地声,那一声虽然并不响,然而落在众人的耳中却像是雷霆万钧。

    “后宫之事你不曾与朕商量,就这般擅作主张,分明是不将朕放在眼中。”罗启煜看向周皇后,神‘色’冷峻,口气十分的凌厉。

    周皇后听到罗启煜的话,一时间有些懵懂。她颤巍巍道:“陛下……陛下可是有什么误会?”

    罗启煜冷笑道:“只怕是你有什么误会吧。”

    袁贵妃见到这一幕,脸上摆出一副如‘蒙’胜利的神情。她端起杯盏喝了一口酒,掩盖住了嘴角的笑容。

    周皇后仓惶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下来,对罗启煜道:“臣妾自问并未做错什么,新入宫的‘女’子都是得陛下首肯的,陛下难道忘了吗?”

    众人见周皇后跪地,便也都站起来跪在了她身后。

    罗启煜沉声道:“你们都坐下,让皇后和邵敏茹跪着便是。”

    邵敏茹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但当她看到罗启煜冷峻的面容时,已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周皇后身后跪下来。

    罗启煜指着跪在周皇后身后的邵敏茹道:“朕曾经找画师替她作画,你便以为朕要将她纳入后宫。如此揣测圣意,本是死罪,但朕念你初初入宫,便也作罢。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寝宫内静思己过,等何日朕准许之后,方才能够离开寝宫。”

    周皇后听到自己被禁足,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她期期艾艾地看了太后一眼,试图请太后为自己说几句话。谁知太后竟是朝罗启煜点了点头,已然赞同了他的决定q
正文 第531章 失德
    &bp;&bp;&bp;&bp;周皇后顿时感到心灰意冷,她垂下眸子朝罗启煜磕了磕头,一滴泪珠子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滴在金钻上,在烛光的映照下是那样的耀眼。

    罗启煜居然对她一丝一毫的情分也没有,在这样的场合下,都能够当众给她难看,让她无从下台。她低着头冷冷一笑,方才被嬷嬷扶起来。

    太后对周皇后道:“这一次是皇帝仁慈,今后你还需好好反省自己。”

    分明是太后称罗启煜中意邵敏茹,若是她能够将邵敏茹选入后宫,罗启煜必定会对她另眼相看的。可如今太后却将此事推得一干二净,周皇后愈发感到心冷。

    赵郡然冷眼看着这一切,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因为从邵敏茹走进大殿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预料到周皇后今日的所作所为定会‘激’怒罗启煜。赵郡然又将目光投向周皇后,只见此刻的周皇后虽然举止谦恭,一副已然知错的样子。然而她的目光中,分明攒着一丝冷芒。

    罗启煜命周皇后回到座位上后,又对跪在地上的邵敏茹道:“朕先前命人替你作画,只怕你是有所遐想了。”

    邵敏茹闻言不禁身子一颤,她极力保持镇定道:“回陛下,敏茹自知身份低微,并不敢有所遐想。”

    罗启煜慢慢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好。实话告诉你,朕命人替你作画,的确是为了你的后半生,但朕并没有想过要将你纳入后宫。”

    袁贵妃听到这句话,顿时眼睛一亮,笑容明媚道:“哦,那陛下是为何?”

    “朕念她孤苦无依,又是正值青‘春’年华,便打算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奈何那人对于‘女’子的容貌很是在乎,朕便只得命画师为她作画,以供那人挑选。”

    皇帝口中之人对于‘女’子的容貌很是挑剔,而皇帝又愿意大费周折替他选妻,想来此人定是身份尊贵之人。想到这里,邵敏茹倒也有几分释然。她朝皇帝叩首道:“陛下大恩,敏茹没齿难忘。”

    赵郡然听到这里,却是忍不住抿‘唇’一笑。

    罗启煜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邵敏茹道:“朕替你选夫,你可有异议?”

    邵敏茹又哪里敢有异议呢,也不会有任何的异议。她如今一无所有,就算能够嫁一个官家公子已是十分知足。她朝罗启煜点了点头,叩首道:“陛下厚爱敏茹,敏茹已是感‘激’不尽。”

    “既然如此,朕便让在座的众人做个见证,今日朕便替你赐婚。来人!宣旨!”罗启煜说着便鼓了三下掌。

    未多时便看到何子澜捧着一道圣旨从大殿外走进来。

    邵敏茹心口狂跳,几乎就要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皇帝下旨赐婚,已然是荣耀,更何况是当着诸位后宫‘女’子的面,向来这‘门’婚事一定不会差。

    想到这里,邵敏茹微微抬头瞥眼朝赵郡然扫了一眼,目光总流‘露’出一丝得意。区区采‘女’虽是妃嫔,却到底不如一个正房夫人来得风光。

    赵郡然并未理会她,只是与海兰一道站起身,垂眸聆听圣旨。

    因这道旨意是授给邵敏茹的,众人倒也不必跪听,便都只是安静地站着。

    何子澜走到邵敏茹面前,将圣旨缓缓展开,朗声诵读着上头的文字。随着何子澜将圣旨慢慢宣读完,邵敏茹的脸‘色’已然变得十分的难看。然而殿中的其她人,却是禁不住哗然。

    袁贵妃拿帕子掩着‘唇’笑了笑,说道:“这‘门’婚事倒也算是天作之合,陛下英明。本宫便在这里先行恭喜邵‘女’官了,愿邵‘女’官与何公公百年好合,举案齐眉。”

    罗启煜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对邵敏茹道:“怎么,你不满意朕的旨意?”

    邵敏茹微微一怔,方才回过神来。她连忙朝罗启煜磕头道:“敏茹求陛下开恩!敏茹正值青‘春’年华,又岂能……岂能……”

    不等她说完,罗启煜便接口道:“你正值青‘春’年华,而何公公又正值血气方刚之年。诚如袁贵妃所言,这‘门’婚事倒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邵敏茹一时间不知当如何反驳,并且也不敢反驳,便只是朝罗启煜磕头,请求他三思。

    罗启煜眼角一挑,带着七分怒意道:“方才朕分明问你对赐婚一事可有异议,你说过并无异议,如今却又反悔,是准备欺君吗?”

    “敏茹不敢,只是敏茹并未想到陛下会将敏茹赐婚于何公公。”邵敏茹说着便不禁抹起了眼泪水,那一种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教在座的‘女’子看了都不免有些心疼。

    然而罗启煜却是无动于衷,他对邵敏茹道:“你若想抗旨不尊也无妨,天牢还有空缺,你暂可先去天牢里好好考虑,何时考虑清楚了,朕再派人替你们筹办婚事也不迟。”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邵敏茹眼下唯有两条路,或是嫁给何子澜,或是在天牢里孤独终老。

    无论选择哪一样,邵敏茹都是不甘心的。可是不甘心又有何用,不甘心换来的不过是红颜薄命罢了。

    邵敏茹轻轻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对罗启煜道:“敏茹谢陛下赐婚,今后敏茹定然竭尽全力服‘侍’何公公。”

    袁贵妃冷笑了一声,嗫嚅道:“‘骚’狐狸也妄想爬龙‘床’。”

    罗启煜闻声只是朝袁贵妃瞥了一眼,倒是并没有责备之意。

    何子澜听到邵敏茹已然领旨谢恩,便也与她跪到了一处,向罗启煜叩首谢恩。

    “朕会尽快替你们在宫外安排一座宅子,新婚之日起,朕准许你们一个月的假期。之后邵敏茹便在宅中料理事务,何子澜每月回宫当差二十日。”罗启煜说罢便拂袖离去。

    周皇后急忙站起身追了几步道:“陛下,宴席才刚开始呢,您不吃些东西再走吗?”

    袁贵妃叹了一口气,对周皇后道:“哎,姐姐没有瞧出来,陛下都已经气饱了吗?哪里还有心思饮宴?”

    就在这时候,太后忽然重重拍案,对袁贵妃和周皇后怒目而视道:“你们两个往后若不能够顺着皇帝的心意来做事,哀家便另选贤者。”q
正文 第532章 最后的赌注
    &bp;&bp;&bp;&bp;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她们两人听的,太后同样也在告诫在座的每一个人。她任皇后之时,虽然宫中妃嫔也有争宠者,却从未发生过令皇帝在宴席上拂袖而去之事。这位周皇后实在是过于急功近利了,做事居然一点都不曾考虑罗启煜的感受。

    周皇后深以为自己十分了解罗启煜,甚至以为自己揣测的圣意都是罗启煜心中的想法,殊不知她自己是有多无知。至于这位袁贵妃,更是个愚蠢至极的‘女’子。她总以为自己偶尔跳出口的话用来煽风点火可谓敲到好处,却不知罗启煜最是见不得这样的‘女’子。

    宫里除了赵郡然,便没有一个让罗启煜真正可心之人。她们不得罗启煜欢心便也罢了,竟还是如此的唯恐天下不‘乱’。这一点令太后很是伤身。

    太后扫了一圈在座的‘女’子,而后对新人们道:“皇后明日便会下懿旨册封你们,并替你们依照位分安排宫殿。三日之后举行过册封大典,你们便****来哀家这里坐上片刻。”

    赵郡然挑了挑眉,太后这是准备从这些新人里面找出一两个有可能得罗启煜欢心的‘女’子呢。看来太后对周皇后和袁贵妃已然极不满意,深怕有一日因为这两人闯了大祸,而被赵郡然钻了空子去。

    孙妙烨朝赵郡然看了一眼,随后便赶紧跟随众人起身朝太后福了福。

    太后朝她们摆了摆手道:“哀家也乏了,你们便都留在这里用过宴席再回储秀宫去吧。”

    宫里的两位大人物一走,余下的人又还有什么心思留在这里用膳呢。大家埋头吃了一些,便都纷纷向周皇后与袁贵妃欠身告辞了。

    赵郡然带着海兰站起身,向周皇后急袁贵妃告辞后,便出了朝阳殿。

    朝阳殿外不远处的回廊里,此刻孙妙烨正站在那里朝赵郡然微笑。

    赵郡然朝她回了一个笑容,走上前去,对孙妙烨道:“方才宴席上多有不便,倒是没能寻到机会向孙姐姐问安。”

    孙妙烨笑道:“你说的哪里话,我如今位分尚未定,岂能劳你向我问安。况且就算你我位分有别,作为姐妹,自然也是要免了那些俗礼的。”

    赵郡然依言点了点头,就听孙妙烨继续道:“方才吃了些油腻之物,倒是怕存了食,郡然妹妹若不觉得叨扰,我可否去你那里走动?”

    既然孙妙烨如此说,赵郡然又岂能决绝呢。她只得含笑颔首,让海欣在前面引路。

    到了永寿宫,孙妙烨倒是并没有因为殿中的奇珍异宝而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羡慕。她到底是侯爷家的小姐,自小见惯了奇珍异宝,眼前这些,于她而言也不过寻常之物罢了。单凭这一点见识,这位孙小姐便要比周皇后强上不少。

    海欣迅速带人上了差点,便跟随海兰一道出了大殿。

    赵郡然对孙妙烨道:“郡然在宫中并无多少投契之人,此番孙姐姐能够进宫倒也好,好歹也能有个伴。”

    这句话倒是赵郡然的真心话,她在这宫里除了邵娟茹与何太妃,便也没有人可以相互走动了。而邵娟茹早晚是要出宫嫁人的,何太妃与新皇嫔妃自然也不能够走得太近,赵郡然终究觉得在这宫里有些寂寞。

    将来入宫的‘女’子们之间若能相安无事,她有孙妙烨作伴,至少在这宫里也不至于太过清静。

    孙妙烨自然也是一样的想法,她含笑道:“原本太后派人来问我的意思,说是问我是否愿意入宫。我原想着在这宫里并无熟识之人,后来却听来问话的‘女’官说你也在宫中,如此我才应下的。”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将一枚桂圆递到孙妙烨手中,说道:“孙姐姐可知其余几位‘女’子是出自哪几家府邸的小姐?”

    孙妙烨道:“有两位小姐的父亲是国丈的堂亲,另有两名小姐是太后娘家人选送上来的。还有一位,却是袁贵妃母亲娘家的亲戚。”

    其实对于她们的身份,赵郡然早已经猜测到了,只是没有想到周皇后在这件事上如此积极,居然选了两名娘家‘女’子入宫,在太后面前竟也不知谦让。

    孙妙烨看了赵郡然一眼,有些顾虑地张了张口,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孙姐姐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赵郡然含笑道。

    “我听家父说,袁贵妃在闺阁之中常常对府里的婢‘女’们恶言相向,有时甚至因一些琐事而不惜亲自动手责罚她们。妹妹如今屈居采‘女’之位,却深得陛下宠爱,我只怕她未必会卖陛下的面子。”

    赵郡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我成日栖在永寿宫中,鲜少与她有接触,孙姐姐倒也无需为我顾虑的。”

    其实孙妙烨此话乃是一语双关,她一则是替赵郡然顾虑,二则是要告诉赵郡然,她既然进入后宫,便准备在这里安安分分地过上一辈子。倘若袁贵妃与赵郡然有所冲突,她怕也是不便出面的。

    对于这一点,赵郡然倒是并不介意。孙妙烨‘性’子如此,她早些时候便已清楚。都说孙妙烨聪慧过人,贤德远播,但并没有人知晓,这个‘女’人最聪明的地方便是懂得自保,更懂得审时度势。与世无争、恬淡度日便是在这宫里最好的生存手段。

    若后宫的每一个‘女’子都能够如孙妙烨想的那般,大家倒也能相安无事地过日子了,便只怕有些人偏要不自量力,费心争宠。

    孙妙烨见赵郡然并没有因为她的一席话而有所异样,便也就放心地点了点头。她瞧了瞧外头的天‘色’,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只怕储秀宫的管事嬷嬷还要训话,我这便告辞了。”

    赵郡然起身将她送到永寿宫‘门’口,目送她离开未多时,却见眼前忽然亮起一盏羊角风灯,紧接着是一名‘女’子纤弱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你不日便要嫁给何子澜为妻,我还未来得及去恭喜你,没想到你自己却先来讨赏了。”赵郡然看着眼前的‘女’子,似笑非笑道。q
正文 第533章 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bp;&bp;&bp;&bp;‘女’子听到赵郡然的话,不由有些愤慨地瞪了她一眼,却见赵郡然已然转身进了大殿,并没有与自己多费口舌。那‘女’子将羊角风灯放在大殿外,跟在赵郡然的身后进了殿‘门’。

    赵郡然在软椅上坐下来,神‘色’冷然道:“你有什么话便快些说,若是你准备同我绕弯子,就自请出去,我没有时间听你的废话。”

    “我邵敏茹此番栽在你手里,你可高兴?”

    赵郡然淡淡一笑,说道:“计划之中的事,说不上高兴与否。不过你若是将来过得苦闷,我倒是会十分高兴的。”

    邵敏茹眼角沉了沉,有些鄙夷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随后慢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来。她‘唇’边带笑,却是哂笑:“宫中人人都以为陛下对你百般恩宠,却不知这恩宠的背后竟是藏着利刃的。”

    赵郡然听到邵敏茹的话,不由诧异地望了望她。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此刻的邵敏茹已然不再畏惧赵郡然,面上显‘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赵郡然微微挑了挑眉,对她道:“你先坐下来。”

    邵敏茹并没有落座,而是亲自关上了殿‘门’,随后从牛皮信封里取出一封信,当着赵郡然的面诵读了。

    她原以为当赵郡然听到上头的内容之时,定会恼怒不已,甚至有可能会第一时间赶去武德宫找罗启煜理论。

    然而赵郡然的神情和表现完全出乎邵敏茹的意料,她的脸上几乎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

    邵敏茹冷笑着看向她,问道:“莫非你不信?”

    赵郡然微微抬眼,一双冷冽的眸子扫向她,口气犹如寒冰一般:“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我焉能确定这份承诺书不是陛下在无奈之时写下,或者说是有人刻意伪造其字迹。倘若此份承诺书当真是陛下所写,那么你将她偷来,可就是死罪。”

    这“死罪”二字,赵郡然刻意在她耳边缓缓道出,纵然轻柔无比,却也吓得邵敏茹不由打了个寒战。

    邵敏茹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对她道:“陛下如此待你,难道你就不为自己做打算?”

    赵郡然有些疑‘惑’地问道:“作何打算?是我与你言归正好,并且说服陛下取笑你与何子澜的婚约,让你继续留在宫中为非作歹?还是让我去质问陛下,令她给我一个答复?”

    “世间最不缺的便是薄情寡义的男子,君王更是不会例外。今日他能够在先帝面前写下这份承诺书,将来便也有可能依照承诺书上所言来对付你。”邵敏茹说到这里,不由悄然看了她一眼,随后继续道,“你我言归于好未尝不可,我若留在陛下跟前半差事,便也能够为你多打探些许消息。到时候倘若有何变故,你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赵郡然轻轻点头道:“这样的‘交’易听起来倒也十分合算,只可惜我偏偏喜欢看你痛苦不堪的样子。你不必再枉费心机,我实话告诉你,让你嫁给何子澜,不过只是游戏的开始。”

    邵敏茹闻言不禁‘抽’了‘抽’嘴角,原本想要出口的话顿时吞了回去。她狠狠地剜了赵郡然一眼道:“既然你执意要与我斗到底,那么我不妨也陪你玩下去。”

    “可以,我定当虽是奉陪。”赵郡然说着朝她微微一笑,做了个送客的动作。

    既然两人已经将话说道如此地步,邵敏茹也不再做无畏的纠缠。她同样回了赵郡然一笑,便转身离开了永寿宫。

    对于邵敏茹的突然造访,以及那份由罗启煜亲笔书写的承诺书,赵郡然一丝一毫都不曾在意。她唤来海欣,对她道:“你去替我打水梳洗,今日倦乏,我这便要就寝了。”

    “这会儿就寝,你就不怕存了食吗?”一道温和的男声忽然自身后响起。

    赵郡然听到罗启煜的声音,一时间有些诧异。她回过头,只见罗启煜正从内殿走了出来。

    “陛下竟然也有在暗处听壁角的习惯,郡然从前倒是不曾知晓。”赵郡然含笑朝他福了福,柔声道。

    罗启煜笑道:“我若不听壁角,又怎知你竟如此信任我的?”

    赵郡然微微颔首,问道:“陛下是何时来的?郡然竟不知晓。”

    “就在你送孙妙烨出去之时,朕原本只是想来你这里散散心,却在进殿之时瞧见邵敏茹躲在回廊里,便索‘性’听起了壁角。”

    赵郡然轻轻眨了眨眼,替罗启煜除去了披在外头的风衣,含笑道:“既然陛下听了我与她说的话,便不觉得郡然心狠?”

    罗启煜不以为然道:“说起心狠,你又哪里比得过上一世的邵敏茹呢。”

    听到“上一世”,赵郡然的眼中不由起了一丝寒光。她迫使自己不去想从前的事,如今邵敏茹已然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即便上一世再落魄、再可怜,她此生也已经有能力对邵敏茹十倍偿还了。

    想到这里,赵郡然方才释然了些。

    罗启煜执过她的手道:“我准备将何子澜与邵敏茹的婚礼办得尽量隆重些,何子澜虽是太监,但好歹对我忠心耿耿。因此我为他的婚礼多出些力,倒也无可厚非。”

    这是其中一个目的,另一个目的罗启煜便是为了赵郡然。他想要让全天下人都知晓何子澜迎娶了从前相府的嫡小姐,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相府嫡小姐邵敏茹嫁给了何子澜。如此一来,邵敏茹便也就再也不敢走到人前去了。

    对于一个自小养尊处优、风光无限的相府嫡小姐来说,还有什么比做一只缩头乌龟来得更让她痛苦的呢?

    赵郡然听到这里,不由点了点头,对罗启煜道:“陛下为郡然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的事,陛下便由郡然自己去处理。”

    罗启煜含笑道:“如此也好,反正留在宫中你也觉得乏闷,倒不如找点事做做打发晨光。”

    两人说着话,海欣已经端来热水。她见罗启煜也在这里,不由有些仓惶,想要退出去又怕罗启煜怪罪。q
正文 第534章 归宁
    &bp;&bp;&bp;&bp;就在这时候,罗启煜对海欣道:“你进来吧,朕这便要走了。”

    海欣只当是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不免有些讪讪地朝罗启煜福了福。

    罗启煜却是不以为意,轻轻握了握赵郡然的手便离开了。

    新入宫的‘女’子在宫中接受了七日的礼仪教习后,便都被册封了。孙妙烨被罗启煜册封为德妃,其余几位小姐有两人分别为淑妃与贤妃。毫无疑问,这两位小姐都是太后的人选。而周皇后的人选都被封为了嫔,分别为宁嫔和福嫔。

    至于袁贵妃选入宫中的‘女’子,却只是个小小的贵人。

    这些‘女’子除了孙妙烨之外,赵郡然都不曾有所了解,她也懒怠打听,只是在她们被册封的当日派海欣送去了贺礼。

    册封仪式才刚过没几日,何子澜的婚事便被提上了议程。罗启煜已然为他准备的新婚宅院,也已经派人替他准备好了婚礼时需要的一切。就连邵敏茹的陪嫁以及婚后回‘门’所穿的衣衫,都派人准备妥当。

    赵郡然带着海兰进了武德宫,却是并没有往正殿走去,而是由李公公一路引着去了邵敏茹的住所。

    邵敏茹所住的屋子是武德宫偏殿内的一间饵房,因是皇帝的住所,饵房自然也要比别处的厢房显得华丽不少。

    赵郡然亲自推‘门’进了邵敏茹的饵房,见她此刻正坐在圆桌前,盯着一块金砖出神。

    见到赵郡然走进来,邵敏茹便赶紧回过神来,对她冷冷道:“你纵然是采‘女’,但进出旁人的卧房,总要事先打个招呼才好。”

    “既然你知晓我是采‘女’,那应当也该知晓位分之别,我又何须同你打招呼呢。”赵郡然说着便在邵敏茹身旁坐下来,笑盈盈地看着放置在桌上的几件衣衫道,“陛下对你如此厚爱,倒也是教人羡慕。”

    邵敏茹拧了拧秀眉,哂笑道:“赵采‘女’不喜旁人说废话,我也是如此。若是赵采‘女’只为说废话而来,请恕我不能奉陪。”

    赵郡然冷笑道:“不知道陛下允许你成婚之后回娘家去探亲,算不算是废话呢?”

    “娘家?万府自从邵府倒闭之后,便已经将我弃如敝履,又何来娘家之说?”

    “万府自然不是你的娘家,邵府才是。陛下允许你成婚之后去探望夫人和姨娘们,就连回‘门’的礼品都已经为你备齐了。此次你成亲,怕最高兴的便是邵振楠,只可惜他身在狱中,倒是没能见到此等喜事。”

    听到邵府是自己的娘家,邵敏茹不禁笑出声来。她看向赵郡然,有些难以置信道:“你说邵府是我的娘家,邵府算哪‘门’子的娘家。他们需要我的时候便将我当菩萨一般供起来,等我没有了利用价值,便将我丢弃在一旁。”

    “你与邵府的恩怨我不想管,但既然陛下有旨,你此次成婚,就不得不回‘门’。若有违抗,便是死罪。”赵郡然说着便转身离去,根本不给邵敏茹反驳的机会。

    这哪里是圣旨,分明就是赵郡然强人所难。可是她即便告诉罗启煜赵郡然假传圣旨又如何。凭借罗启煜对赵郡然的宠爱,他不仅不会对赵郡然有所责罚,甚至有可能当真会下一道圣旨。

    邵敏茹从一个养尊处优人人羡慕的大小姐,一步一步落到今日这般地步,看似赵郡然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但事实上她每一次都是毫无悬念地栽在了赵郡然手中。

    赵郡然到底与她有什么仇什么怨,非要令她生不如死才甘心。如果说先前大夫人对赵郡然做过什么,那大夫人过世,一切也都一笔勾销了。可赵郡然似乎还没有尽兴,不将她折磨到崩溃仿佛是不肯罢休的。

    现在的邵敏茹如果妄想与赵郡然斗,无疑是蚍蜉撼大树。为了活下去,她如今不得不顺服于赵郡然,甚至不得不在赵郡然的面前低声下气。或许只有这样,赵郡然才有可能对她网开一面。

    想到这里,邵敏茹所幸咬了咬牙,脱去了鞋袜,光脚走出了饵房。

    赵郡然才刚回到永寿宫,还没来得及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就听到海欣快步走进来对她道:“主子,邵敏茹来了。”

    赵郡然微微拧了拧秀眉,不免感到有些疑‘惑’。

    海欣继续道:”邵敏茹此番是赤脚而来,这会儿正跪在大殿外的一座回廊里呢。“

    原来她是为了活命,向赵郡然示弱来了。赵郡然不禁冷笑了一声,对海欣道:“你去告诉她,若当真要求我放过她,便给我跪在正殿外。无论刮风下雨或是日晒雨淋,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许起来。

    海欣将赵郡然的话原原本本转告给了邵敏茹,邵敏茹竟是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有,只是乖乖地从回廊里走出来,跪倒在正殿外。邵敏茹看了海欣一眼,语气诚恳道:“姑娘可否替我请赵采‘女’过来,我有话要同她说。”

    “我家主子如今正在殿中小憩,邵姑娘还是先跪着吧,待主子得空了,或许会主动见你也不迟。”海欣说着便进了正殿。

    恰逢此时苏秦正从偏殿过来,瞧见邵敏茹赤脚跪在正殿前,不由微微一愣。她赶紧走上前对邵敏茹道:“这样冷的天,大小姐怎么跪在这里?有什么话不如起来进殿去说在这里赤脚跪着,小心染了寒气。”

    这会儿赵郡然正坐在椅子上品着新进宫的香茗,苏秦与邵敏茹之间的拉扯,她自然是瞧得清清楚楚。然而她却是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苏秦与邵敏茹拉扯了一阵,眼见着邵敏茹十分的倔强,便也只得作罢。

    赵郡然见苏秦走进来,便放下茶盏对她道:“从前祖母果真未瞧错人,你忠心事主,倒也算是十分难得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瞧不出是喜事怒,因此苏秦一时间不敢胡‘乱’答话,只是垂眸应了一声“是”。

    赵郡然继续道:“我与邵敏茹之间的恩怨,不希望任何人‘插’手,即便是陛下都不曾过问,我想你应当知晓自己该如何做。”q
正文 第535章 终究要与你斗到底
    &bp;&bp;&bp;&bp;苏秦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开口道:“赵采‘女’是主子,您的事苏秦自然不敢‘插’手。只有邵小姐如今已然十分落魄,赵采‘女’可否瞧在老夫人的面子上饶过她?”

    听到这句话,赵郡然不禁抬起眸子看向苏秦。她的眸光中含着一丝森冷的气息,仿佛是要将苏秦‘洞’穿了。

    苏秦有些惶恐地垂下头去,右手不自觉地扶住了隆起的肚子。

    赵郡然只是冷笑了一声,微微叹息着对她道:“你可曾尝过眼见着骨‘肉’被人迫害,却无力抵抗的滋味?你又可曾试过,你对一个人掏心掏肺之时,那人却在背后迫害你的至亲?”

    苏秦闻言又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有些惶恐地摇了摇头。

    赵郡然口气平淡道:“你不必害怕,我有时候纵然不折手段,却不至于滥杀无辜。你只要待我忠心耿耿,我便也能视你如姐妹。”

    苏秦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道:“赵采‘女’方才说的话是何意?”

    “如果我告诉你,曾经有一个人被邵敏茹迫害了骨‘肉’,那个人在她面前跪求了三天三夜,她都不曾心软。你会信吗?”

    “邵小姐自小在邵府生活,苏秦也算是与她一道长大的,却是不曾见过发生这样的事。后来邵小姐虽去了万府,却也未曾听闻此等事,会不会是赵采‘女’‘弄’错了?”

    赵郡然美目微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也希望是我‘弄’错了,可事实便是如此。我所做的一切,便是为了给邵敏茹一点惩罚。她这样的蛇蝎‘女’子,是根本不值得同情的。你若对她存有恻隐之心倒也无妨,只是不要让我知晓。”

    不管这件事是真的也好,还是赵郡然对她存有误会,总之赵郡然是已经铁了心的要置邵敏茹于死地了。如果苏秦这时候为了邵敏茹而向赵郡然求情,只怕最终‘激’怒了赵郡然,也会落得与邵敏茹一样的下场。

    仔细思量过后,苏秦方才朝赵郡然福了福,信誓旦旦道:“赵采‘女’放心,既然苏秦甘愿效忠您,自然是不会对您有二心的。”

    赵郡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进贡的新茶,你坐下来陪我尝一尝。

    苏秦依言在她深怕坐下来,接过海欣递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后笑道:“苏秦嘴拙,倒是识不得品尝的是什么茶。”

    赵郡然并未回答她,只是笑道:“明瑞哥医术了得,又深得袁贵妃与周皇后等人的器重,想来所得的赏赐应当不少,莫非她们从来没有赏赐过明瑞哥新茶?”

    苏秦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摇头道:“即便是有我也不知,只怕早被他送去酒楼换银子救济旁人去了。”

    “明瑞哥如此热衷于救济贫苦人家,虽是佳话一则,却到底苦了你了。”赵郡然说着不由感叹了一声。

    说到这件事,苏秦便像是有些安奈不住,埋怨道:“谁说不是呢,他有时候为了旁人,却是宁愿我与他挨饿。我虽也赞同他做善事,可若是到了连柴米油盐都顾不得的地步,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痛快的。”

    赵郡然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未置可否。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直到苏秦离开正殿的时候,邵敏茹依旧在外头跪着。

    好在天气不曾与她作对,这日傍晚倒也无甚凉风。她将双脚瑟缩在裙摆内,整个上半身微微躬着,如此倒也能舒服些。

    邵敏茹见到苏秦从正殿内走出来,倒也不曾用正眼瞧她。反倒是苏秦,朝邵敏茹微微欠了欠身方才离开。

    赵郡然又坐在殿中喝了一杯茶,见外头已经有宫‘女’燃起了灯笼,她方才缓缓走出殿外,对邵敏茹道:“我方才想了想,还是觉得让你生不如死更有意思。你还是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早些回去拾掇拾掇,安安心心嫁给何子澜吧。”

    邵敏茹抿了抿‘唇’,朝赵郡然磕了个头道:“既然陛下已经下旨,嫁给何子澜已是板上钉钉,我也不敢再有异议。我今日只是恳求你放过我。从前的事你我便既往不咎,往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听之任之。”

    赵郡然挑了挑嘴角,缓缓走进邵敏茹,在她耳边道:“对我听之任之?那么如果我让你与狗同眠呢?”

    邵敏茹闻言不禁打了个寒噤。

    “你可要想清楚,究竟是对我听之任之还是与我斗到底。我这个人向来喜欢捉‘弄’人,你若愿意对我听之任之,只怕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令你难以接受的举动来也未可知。”她说着话的时候,犹如莺啼婉转,声音温和动人。然而落在邵敏茹耳中,却仿佛是一把利刃生生地剜她皮‘肉’。

    邵敏茹抬起眼,苦笑了一声道:“这么做究竟对你有何好处?你如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世间几乎无人能够与你相争。我在你眼中不过蝼蚁,你又何必对我苦苦相‘逼’呢。”

    赵郡然冷笑道:“等你将死之日,我必然会告诉你为何对你苦苦相‘逼’。”她说着便吩咐海欣关上了殿‘门’。

    海欣从外头替赵郡然将殿‘门’关上后,便对邵敏茹道:“依我看邵姑娘还是回去吧,赵采‘女’认定的事,只怕任何人都是无法改变的。你就算在这里跪到海枯石烂,也是徒劳。”

    邵敏茹狠狠地剜了海欣一眼,咬牙道:“你告诉赵郡然,终有一****会后悔对我所做的一切的。”

    海欣并未理会她,只是推‘门’进了正殿。

    邵敏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因跪得太久,此刻她已然双‘腿’发软,脚下无力。她踉跄着走到一旁,扶着树干慢慢走出了永寿宫。

    海欣站在窗前看着邵敏茹颤巍巍地离开,方才对赵郡然道:“主子,你让她去向邵夫人示好,那么先前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

    赵郡然笑了笑,不以为然道:“她既不曾对人家锦上添‘花’,又不曾对人家雪中送炭,试问她们又如何会同她亲近。况且邵敏茹此人终究是改不掉骨子里的高傲的,此番前去怕不是示好,而是去找茬的。”q
正文 第536章 太监娶妻
    &bp;&bp;&bp;&bp;赵郡然对于人心的把握和‘性’格的剖析可谓十分的到位,这一点海欣根本就不曾考虑到。的确,邵敏茹是邵府的嫡小姐,从小又是被当做明珠一般捧着长大的,她向来瞧不上府里的姨娘和庶小姐们。即便如今的她已是一文不值,她也决计不会在秦蕙兰等人面前底下高傲的透‘露’的。

    到时候,邵敏茹只怕不是去送礼的,而是去讨嫌的。

    邵敏茹于何子澜的婚礼是在次月初八举行的,那一日倒也天公作美,虽是初冬狂风起,却好歹天气晴好,阳光明媚。

    罗启煜并未食言,何子澜的婚礼规模虽比不得王孙公子,却也能够与京师的富商们相媲美了。

    太监娶妻,还搞得如此隆重,京师的百姓各个都十分的新奇,纷纷跑来街上瞧热闹。

    邵敏茹坐在轿子里,紧紧拽着两侧的窗帘,低垂着头,深怕被人瞧见了去。

    百姓们大多都对太监的妻子感到好奇,一个个都争前恐后地围到轿子旁来,试图去掀‘花’轿的帘子。

    因为是太监娶妻,罗启煜倒是不曾替他安排守卫。此刻随轿的除了喜娘,便只有几个抬轿子的人了。

    百姓们轻轻拍打着轿子,对坐在里头的新娘起哄道:“新娘子‘露’个脸啊,让咱们瞧瞧公公的妻子究竟是何模样。”

    喜娘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几句,倒也不曾将百姓们赶走。

    邵敏茹拼命扯住轿帘,却还是被人从外头掀开了。好在她如今还盖着红盖头,众人倒也见不到她的模样。大家起来一会儿哄,觉得无趣,便也就散开了。

    从头到尾,何子澜居然只是稳稳地坐在大马上,对于方才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出面阻止。

    邵敏茹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心灰意冷。她原以为嫁给一个太监也就罢了,只要对方能够善待自己,自己在宫外的日子终究不会太难过。可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如此的薄情寡义。

    就在她沉思间,人群中忽然窜出一名小男孩。那小男孩笑嘻嘻地跑到了队伍的中央,站在轿子旁对里头的人迭声唤着“长姐、长姐”。

    邵敏茹一听这是邵嘉霖的声音,顿时心口一凛,赶紧下意识扯出轿帘。

    谁知那小男孩身手敏捷,竟是忽然钻进了轿子里,一把拉开邵敏茹的红盖头道:“母亲说今日长姐大婚,我起先不信,没想到果然是呢。今天长姐可真漂亮。”

    邵敏茹狠狠瞪了他一眼,面‘色’一沉,厉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快给我出去!”

    邵嘉霖却是笑嘻嘻道:“我陪长姐去新宅子。”

    “我不必你作陪,你给我下去!听到没有!”邵敏茹大神呵斥着。

    邵嘉霖像是被她的神情吓到了,顿时“哇”的一声哭起来,拼命捶打着轿子壁,对轿夫们道:“停下,我要出去!”

    就在这时候,秦蕙兰与三姨娘快步拦停了轿子。

    喜娘走上前来,正要呵斥,却听秦蕙兰道:“我们是新娘的母亲,你莫非连新娘的娘家人都要阻拦?”

    喜娘闻言便只得赔笑退到一旁。

    邵嘉霖听到秦蕙兰的声音,迅速从轿子里钻出来,一头扑进秦蕙兰的怀里道:“母亲,长姐不肯认我?长姐是不认得我们了吗?”

    秦蕙兰捧住他的脸,柔声笑道:“怎么会呢,长姐很是疼你,又岂会将你忘了呢。”

    围观的百姓们有不少人认得秦蕙兰与三姨娘等人,自打邵府被抄家,她们四处找伙计,倒也是常常被人指指点点。今日百姓们见邵嘉霖换轿子里的新娘“长姐”,不由大笑起来:“莫非邵相的嫡长‘女’落到如此地步,居然嫁给了太监?”

    邵敏茹听到百姓们的嘲笑声,一张脸已然涨成了猪肝‘色’。她却是躲在轿子里依旧不敢出来见人,只是对秦蕙兰道:“你们别在这里添‘乱’,还不快将嘉霖带走。”

    秦蕙兰倒也不曾理会她,抱起邵嘉霖便走回了人群。

    何子澜回头见她们都已经离开了,方才朝轿夫扬了扬手道:“快一些,可别耽误了吉时!”

    此刻的邵敏茹就像是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她任凭轿子外头的人如何嘲笑,如何对她指指点点,终究没有勇气站出来将这些人赶走。若是换做从前,如果有人胆敢如此取笑她,只怕不必她动手,邵振楠早已经让他们见不到明日的晨光了。

    不,若是换做从前,她根本不可能嫁给何子澜。八抬大轿,嫁入王府,才是她本该有的归宿。

    想到这里,邵敏茹不禁落下泪来,然而她还未来得及抬手擦去泪水,却听喜娘道:“夫人请下轿。”

    邵敏茹依言下了轿,透过红盖头悄悄打量了几眼皇帝赐下的宅子,朱‘门’高墙,倒也算是十分的贵气了。

    她轻声问喜娘道:“这里离京师大约多少脚程?”

    喜娘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答道:“从夫人离宫到现在,也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

    邵敏茹轻轻点了点头,悄然松了一口气。

    一个多时辰,说远也不远,但说近也不近。相信赵郡然应付宫中那些争风吃醋之事都来不及,应当没有闲工夫来这里找她的麻烦。

    如此想着,邵敏茹便也就十分坦然地跟着何子澜进了宅子。谁知两人才刚走了几步,却见到李公公出现在何子澜的面前。李公公对何子澜小声道:“陛下来了,还不快接驾!”

    邵敏茹身子一颤,与何子澜一同转回身去,就看到罗启煜从一辆马车里走了下来。紧接着邵敏茹又看到一名衣着光鲜的‘女’子由‘侍’‘女’搀扶着走下来,那‘女’子低着头,发髻上珠翠环绕,却是因为隔得远,众人倒是瞧不清她的容貌。

    此时邵敏茹的一颗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能够同罗启煜一道来这里喝喜酒的,除了赵郡然还能有谁呢?

    罗启煜回头与那‘女’子说了几句话,便走上前来,对何子澜道:“快带新娘子进去拜堂吧,可别因为……我们误了吉时。”

    何子澜携着邵敏茹朝罗启煜深深一揖,方才携着邵敏茹进了宅子。q
正文 第537章 拆台女子
    &bp;&bp;&bp;&bp;待何子澜夫‘妇’进了正厅之后,罗启煜方才带着身边的‘女’子走进去。李公公将罗启煜引到了上座,又将那‘女’子带去了‘女’宾席。

    因为何子澜自小无父无母,家中也无多少亲戚,因此‘女’宾席上除了几位宫里的姑姑与嬷嬷撑场面,便只有那‘女’子一人了。

    “真是不像话,居然让本宫与她们坐在一处!”‘女’子厉声呵斥李公公。

    李公公悄悄皱了皱眉,眼中鄙夷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他便赔笑道:“贵妃娘娘恕罪,这里毕竟是简陋之地,只得暂时委屈贵妃娘娘了。”

    袁贵妃依旧不依不饶,对李公公道:“陛下在何处,你带我去见陛下,这里岂是人待的地方。”

    李公公颇有些为难道:“回贵妃娘娘,陛下此刻正在正厅观新人行礼呢,娘娘不如稍等片刻再过去。”

    大雍有风俗,新人拜堂之时若非男家人的亲戚,‘女’子都是不能进去观礼的。因此袁贵妃便也只得作罢,撇了撇嘴重新坐下来。

    礼堂内鼓乐声声、笑语不觉。此刻何子澜与邵敏茹正在礼乐声中拜天地。

    何子澜笑容满面,邵敏茹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她拢在袖子里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掩在红盖头里的面容也是十分的苍白。

    虽说嫁给何子澜,她有一百个不情愿。可今天到底是她的大喜之日,难道赵郡然是准备来这里让她当众出丑吗?

    正沉思间,邵敏茹忽然听到罗启煜的说话声:“不是让你去‘女’宾席候着吗?为何到这里来?”

    邵敏茹不由心口狂跳,就听身后传来一名‘女’子娇滴滴的说话声:“夫君有所不知,‘女’宾席上都是些俗人,听她们说三道四实在无趣得很。妾身就在外头站着,不进礼堂便是了。”

    罗启煜闻言不禁皱了皱眉,沉声道:“你站在那里像什么话!”

    袁贵妃柔声道:“那么妾身便去院子里走走。”

    邵敏茹听那‘女’子的声音乃是袁贵妃,方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在夫妻对拜之后,有喜娘上前来,笑盈盈地搀过邵敏茹,对何子澜道:“新郎还不快将新夫人送入‘洞’房。”

    何子澜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便搀过邵敏茹的另一只手,将她往‘洞’房里送去。

    邵敏茹被送入‘洞’房之后,何子澜便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喜娘道了几句吉祥话,也退了出去。

    外头依旧鼓乐声声,邵敏茹听在耳中,却是觉得聒噪无比。她掀开红盖头,打量着房中的格局与摆设,只见新房里是一例的红木家具,就连她所坐的‘床’榻,也是实打实的雕‘花’红木‘床’。看来何子澜在罗启煜面前确实是十分得脸的。

    现在想来,其实嫁给一个太监也未尝不可。只要何子澜能够给她锦衣‘玉’食,让她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一辈子不愁生计,她便也足够了。

    想到这里,邵敏茹不由‘露’出一丝笑来。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复又将红盖头盖上了。

    就在这时候,窗外响起了喜娘的声音:“新郎哪是什么‘侍’卫呀,不过是个公公,因为陛下器重,倒是得了个如‘花’似‘玉’的美娘子。”

    “什么?公公?如此说起来,那新娘倒也是个可怜人,若非家中困顿,也是没有‘女’子愿意嫁给太监的。”

    喜娘有些不屑地“呸”了一声,嘲讽道:“穷人家的‘女’儿便也算了,偏是个落难的大小姐。你们不知道,她可是前丞相家的嫡长‘女’。”

    听到邵敏茹的身份,众人似乎都惊呆了。外头顿时一片沉默,谁也没有接口。

    邵敏茹恼羞成怒,正准备顺手将茶几上的一只茶壶丢出去警告那些多舌之人,却见一名‘女’子推‘门’而入。

    “哎呀,的确是个可怜人呢。堂堂的相府嫡小姐,居然沦落到嫁给一个太监。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要在一个假男人身边蹉跎半辈子了。”说话的人是袁贵妃,她一边说着,一边反手关上了。

    邵敏茹我了握拳,随后掀开红盖头,朝袁贵妃福身行礼。

    袁贵妃笑盈盈道:“我倒是小瞧你的脸皮了,没想倒你的脸皮居然如此厚,嫁给了太监还敢见人。”

    邵敏茹面上含笑道:“敏茹本就无甚大志,只求有一间屋舍,有一口热饭足矣。至于嫁给谁,都是为了讨生活罢了,又有何区别呢。”

    “只怕心不对口吧,你先前********要爬上龙‘床’,如今却是这般落差,难道当真就能安枕无忧?”袁贵妃说着又不禁冷笑了两声,眼见着邵敏茹顿时面无血‘色’,便也觉得已经奚落够了。

    她走到邵敏茹身旁,弹了弹邵敏茹细嫩的肌肤,厉声警告道:“你若嫁给何子澜还不安分,本宫必然毁了它。”说罢,袁贵妃便得意地离去。

    邵敏茹冷眼瞧着袁贵妃的背影,才刚平复的心情有一次被‘激’起了不甘和怒意。她狠狠咬了咬牙,重新将红盖头盖回去,脑中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何子澜有些酿跄着进了新房,对她道:“我身上都是酒味,只怕熏了你,今晚你早些就寝吧。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厨房里找些东西吃。”

    “难道府里没有伺候的丫鬟和小厮?”邵敏茹问道。

    何子澜笑道:“虽有丫鬟,却也是厨娘,今日她已然忙得晕头转向,你便让她早些歇息吧。”

    他不心疼新婚妻子,倒是心疼起一个厨娘来了。邵敏茹不想在这时候让何子澜觉得自己过于无理取闹,便柔声道:“陛下的赏赐颇丰,不至于连个专‘门’伺候我的丫鬟都请不起吧。今日便罢了,明日你就去替我物‘色’一个聪明些的丫鬟过来。我好歹还需回‘门’,总不能显得过于寒酸了。”

    何子澜倒也好脾气,听她要丫鬟,便赶紧点了点头道:“明日一早我便去给你买丫鬟。”他说着便又踉跄着离开了。

    邵敏茹的婚礼就像是一场闹剧,等到宾客散去,一切全都归于平静之后,整个何府便显得安静无比。她的孤独与不甘便也由此愈发被烘托得淋漓尽致,原来嫁给一个太监便是这样的感受。q
正文 第538章 何府正房
    &bp;&bp;&bp;&bp;次日一早,何子澜当真为她买来了一名小丫鬟。那丫鬟虽然年纪小,却是生得五大三粗、瞧着便十分有力。

    邵敏茹倒也十分满意,她问那丫鬟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从前伺候过什么人?”

    她虽然对这个丫鬟还算满意,但好歹也要确定此人是否是赵郡然的人才敢放心使唤。

    丫鬟怯生生地道:“我……我叫阿妞,家住洛阳,几个月前才刚来京师谋生。我从前在文豪阁的王老板家做过两个月的差事。只可惜王小姐嫌我长得丑,便将我打发了。”

    阿妞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脏兮兮的绣鞋,并不敢去看邵敏茹一眼。

    邵敏茹自小就是被丫鬟伺候着的,对于新入府的丫鬟们是何神情、举动她都是十分的清楚。眼下这个阿妞土里土气,一副见不得世面的样子,一看便是刚从乡间出来不久的。

    她再看了看阿妞脚上那双脏兮兮的绣鞋,心想着若是有心要到她身边来做事,必然是不会将自己拾掇成这样的。

    看来此人真是何子澜从大街上买回来的。

    仔细思量之后,邵敏茹便对阿妞点了点头道:“你现在赶紧去将衣衫鞋袜都换了,再将头发重新梳理齐整,随我去一个地方。”

    阿妞有些讷讷地看着邵敏茹:“可是……我……我没有干净的衣衫。”

    邵敏茹拧了拧秀眉,对她道:“往后在我面前你需自称奴婢,我们虽不是什么达官贵府,但规矩终究还是要守的。”

    阿妞怯怯地点了点头,扯着自己的袖子问道:“那奴婢这身衣裳怎么办?”

    邵敏茹看向何子澜,对他道:“你快些让厨娘去一套赶紧的衣衫鞋袜过来,稍后我将银子给她,让她再去买一身新衣裳便是了。”

    何子澜张了张嘴,像是有些不大情愿,但最终还是乖乖地去了。

    邵敏茹想着,有个如此听话的人供自己差使倒也极好。她只要躲在这宅子里,难不成赵郡然还会****来找她麻烦不成。

    阿妞换过衣裳之后,邵敏茹便带着她出了府。两人一路往最东边走去,直到拐过一个小胡同,方才停下来。

    邵敏茹对阿妞道:“你去叩门,不必说是谁来了。”

    阿妞点了点头,正要上前,却见秦蕙兰忽然开了门。

    秦蕙兰瞧见邵敏茹站在门口,倒也是笑脸相迎,她忙对邵敏茹道:“敏茹是回娘家来省亲的吧,快到里头来坐。”

    然而邵敏茹并没有迈步,只是趾高气扬地站在那里,如墨一般透亮的眼珠子朝宅子里张了张,随后冷笑道:“陛下肯让你们住这样的地方倒也算是福分了,既然你们有个住处,便好好在这里过日子吧。我不是你们的亲戚,所以自然也不是回娘家来的。我只是顺道路过这里,来瞧瞧罢了。”

    这时候,四姨娘闻声从二门走出来,一面走一面阴阳怪气地说着:“是谁这般狂妄呢?”

    邵敏茹见到四姨娘竟然敢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己说话,不由沉了沉面色。

    可是四姨娘根本丝毫没有怕她,只是径直走到她面前,依旧用阴阳怪气地声音道:“哦,原来是何公公的夫人呀。”

    邵敏茹原本来这里一则是为了尊崇圣旨,不让赵郡然抓错处罢了。二则是想看看秦蕙兰她们的处境,瞧瞧当真是否如旁人说的那般落魄。谁知她此番前来,居然奚落不成反被四姨娘冷嘲热讽。邵敏茹心中恼怒不已,却又懒得与她们争辩。

    四姨娘见她转身要走,却是不依。她上前一步将邵敏茹拦下,说道:“老爷,也就是你的父亲如今在牢里受苦,不日就要被发配边疆。你若有心,便让你的那位何公公在陛下面前求情,即便让你的父亲免受发配之苦也好。”

    邵敏茹并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瞧了四姨娘一眼,便绕开了她。

    四姨娘见她这般狠心,不由气得跺脚,愤愤道:“还真是个白眼狼,从前老爷那般带她,她居然连为老爷说句好话都不肯。”

    秦蕙兰只是淡淡一笑,对四姨娘道:“她为人如何,你又不是才刚知晓,何必同她置气。她到底年轻,要走的路还长着,将来总有一****是会来求我们的。”她说着话,便扭身进了宅子。

    此时宅子的正厅内恰坐着两名女子,其中一人不是赵郡然又是谁呢?

    赵郡然见四姨娘怒气冲冲地进了正厅,不由笑道:“怎么?四姨娘与邵敏茹言语不和,将她气走了?”她的话略带玩笑之意。

    四姨娘却是满面不快地说道:“真是难为你一片好心为我们说和了,她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回门,完全是为了奚落我们。罢了,我们如今小门小户,哪里容得下她这尊大佛。”

    赵郡然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未置一词。

    今日邵敏茹的到来,原本秦蕙兰她们是满怀期待的,毕竟赵郡然已然说服了邵敏茹来与她们言和。谁知邵敏茹此番前来,依旧是来奚落她们的。心理落差过大,势必会导致她们对邵敏茹愈加厌恶。

    秦蕙兰冷冷一笑,对四姨娘和三姨娘道:“今后她好也罢、歹也罢,已然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好好将儿女们抚养成人,便是对得起老爷了。”

    说到邵振楠,赵郡然不禁眨了眨眼。她抬起眸子对众人道:“义父那里我已经想办法疏通了,只要他在牢里不曾犯什么大过错,想来应当是无人会为难他的。”

    秦蕙兰满是感激地向赵郡然福了福,却见张妈妈抱着邵婷茹快步走了进来。

    张妈妈一脸惶恐地对秦蕙兰道:“夫人,不好了,老爷要被陛下处斩了!”

    听到这句话,秦蕙兰的脸顿时免得煞白,她急忙扶住张妈妈的肩膀问道:“此话那当真?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等张妈妈作答,四姨娘和三姨娘也赶紧凑了上来,迭声问道:“老爷何时被处斩啊?他如今人在牢里又还能犯什么过错?”
正文 第539章 死罪难免
    &bp;&bp;&bp;&bp;三姨娘和四姨娘你一言我一语,问得张妈妈不知该如何开口。

    秦蕙兰秀眉紧拧,朝三姨娘和四姨娘狠狠瞪了一眼,她们方才退开了两步。

    张妈妈理了理思绪,开口道:“方才奴婢陪五小姐出去玩,听到有人在说谭老爷从牢里救走了咱家老爷,不巧被官府抓获。如今事情已经告到陛下那里去了,陛下预备处斩二人。”

    秦蕙兰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张妈妈一眼:“你说的谭老爷可是谭鸿?

    张妈妈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吗?自打前夫人走后,他便已经与我们邵家断了联系了。如今无缘无故的去救老爷,还害得老爷被连累,真正是个丧门星。”

    “这里头倒是有些蹊跷,谭鸿的确已经与我们邵府断了关联,他又岂会去救老爷呢?”这时候的秦蕙兰竟然头脑无比的清晰,她说完这句话便打算出门去找人问个清楚,预备还邵振楠一个公道。

    赵郡然却是朝她摇了摇头道:“夫人就没有想过,谭鸿这是预备给他死去的妹妹报仇吗?”

    闻得此言,秦蕙兰不由停住步子。她回头看向赵郡然道:“你的意思是谭鸿借机落井下石?”

    赵郡然微微颔首,笑道:“他如今虽然被陛下封为小吏,却到底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哪一****若是犯了错,也不过命如草芥,人人都可以将他捏死。与其这般苟延残喘地活着,他倒不如替自己的妹妹报仇,倒也能够对谭宋韵有个交代了。”

    秦蕙兰将赵郡然的话回味了片刻,随后道:“可是他还有妻女,又岂会舍下他们呢?”

    赵郡然道:“据我所知,谭鸿早已经将自己的妻女送去娘家府邸,虽是寄人篱下,却也不至于受苦。至于谭颖,如今身在冷宫,宫中人早已经将她遗忘,他自然也不会顾惜这个女儿了。”

    张妈妈听了赵郡然的话,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她朝秦蕙兰看了一眼,说道:“夫人到底不便亲自出面,不如就让奴婢出去打探清楚。”

    秦蕙兰沉吟了片刻,方才朝她点了点头。

    赵郡然替秦蕙兰倒了一杯热茶,柔声道:“或许也不过以讹传讹罢了,未必就是真。夫人暂且在家中心平气和地等消息,若是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郡然必定会去陛下那里说情的。”

    秦蕙兰捧着茶盏,双手却是微微颤抖着。她轻轻应了一声,朝赵郡然微微一福。

    张妈妈出去未多时便回来了,她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秦蕙兰就已是满面焦急地迎上来询问。

    赵郡然替张妈妈倒了一杯茶,说道:“你且喝点水再说。”

    张妈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茶,顺了顺气后方才道:“已经打听到了,奴婢听说就在前几日,谭鸿将自己的妻子与幺女送到了广西避难,是做药材生意的远亲家中。看样子他是早有打算,准备牺牲自己来为前夫人报仇了。”

    秦蕙兰闻言不禁双腿发软,她扶着椅子坐下来,对张妈妈道:“既然如此,那便说明老爷根本无心逃狱,我们不如赶去官府,向官府如实相告。”

    张妈妈叹息了一声道:“只怕这样的事也是口说无凭,只要人人都相信谭鸿说的话,那我们说什么都是徒劳了。”

    秦蕙兰有些懊丧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赵郡然道:“这件事不知采女可有办法挽救?”

    赵郡然叹息了一声,无奈道:“此事想必已是闹得满城风雨,只怕就算陛下有心要保义父,终究还是会迫于舆论的压力的。”她说着又是一叹,随后道,“不过夫人尽可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一试的。”

    不等秦蕙兰朝她跪地言谢,赵郡然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宅子门,就有软轿在外头等候着她。赵郡然坐上软轿,对海欣道:“你把你父亲请去栖霞酒楼,我有事与他相商。”

    轿夫们听到赵郡然的话,便抬着她往栖霞酒楼去了。

    罗启煜登记之后,就将栖霞酒楼转增给了赵郡然,现在赵郡然才是这家酒楼的老板。当然,这个身份除了掌柜,酒楼里面是无人知晓的。

    赵郡然进到雅间的时候,没想到陈硕竟是比她先一步到这里。这会儿陈硕正坐在圆桌前,亲自烹煮着茶水。他瞧见赵郡然走进来,便开了茶盖,往里面又添了几勺泉水。

    “我今日恐怕是没有时间陪陈宰相喝茶了,我只同你说上两句便要赶着回宫里去了。”赵郡然含笑道。

    陈硕闻言便拿火钳子掐灭了小炉子里的炭火,提起茶壶为赵郡然倒了一杯茶,笑盈盈道:“赵采女请便。”

    赵郡然倒也不好意思扫了他的雅兴,便在圆桌前坐下来,象征性地品尝了一口茶,随后道:“不知宰相预备如何处置谭鸿?”

    他有胆劫狱,照理说是应当被判斩首的。可如今他不知何故被人毒伤了喉咙,又被人挑断了手筋。无论口供还是画押,都是难以进行。

    赵郡然不禁微微一笑,说道:“莫非宰相连我都不肯说实话了?会对谭鸿下此毒手的人,不是宰相又能是谁呢?”

    陈硕回以一笑,颔首道:“的确是我所为,在我看来,将他斩首示众实在太过便宜他,好歹也要让他尝一尝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才好。况且陛下已经允许将谭鸿全然交给我处置。”

    面对陈硕的时候,赵郡然难免感到亲切。不为别的,只因他们都是从另一个同样的时空来到这里,心中也同样装载着仇恨。赵郡然很是能够理解陈硕对谭鸿的恨意,然而理解归理解,残局终究还是要收拾干净的。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对谭鸿道:“你毒害谭鸿一事虽然有刑部的人替你遮掩,但倘若事情败露,只怕到时候陛下也不得不假意追究,给朝臣们一个交代。”

    “赵采女放心,此事我早已做好部署。我已经在谭鸿的牙齿里埋下毒囊,倘若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我便会让他‘咬’下毒囊,到时候他究竟是何时中毒的,又有何人清楚。至于挑断手筋一事,便只怪他在牢中不安分,得罪了狱卒,”
正文 第540章 多苟延残喘几日
    &bp;&bp;&bp;&bp;这个计划虽然算不得天衣无缝,但是也足矣给朝臣们一个交代了。赵郡然听后不禁点了点头,起身对陈硕道:“既然宰相已经部署好了一切,郡然也就放心了。若改日有机会,郡然再来品尝宰相的茶艺。”

    陈硕起身朝赵郡然拱了拱手,看向海欣道:“赵采女于你们姐妹有恩,你们必定要竭力报答她才好。”

    赵郡然微微一笑,柔声道:“这一点,宰相尽可放心。”

    从栖霞酒楼出来后,赵郡然便赶着回宫了。

    她才刚回到永寿宫,还没来得及去内殿换下衣裳,就瞧见袁贵妃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赵郡然有些疲惫地叹了叹,喃喃道:“这位袁贵妃可真是连让人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啊。”

    袁贵妃倒是未曾听闻她说的话,只是由宫女搀扶着,趾高气昂地进了正殿。未等赵郡然朝她行礼,她便已经开口道:“本宫早些时候便听说你与邵敏茹水火不容,没想到你们斗了这么久,你却是帮她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本宫以为你是多千伶百俐的一个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赵郡然听了袁贵妃的奚落,倒也不怒,反而笑道:“郡然感谢贵妃娘娘赐教,不过诚如娘娘所言,郡然十分蠢钝,倒也不知下一步当如何是好。看来邵敏茹的这个大便宜是捡定了。”

    袁贵妃冷笑着看了赵郡然一眼,目光中尽是鄙夷。她扶了扶鬓边的一支金簪,阴阳怪气道:“你若是对邵敏茹没了赶尽杀绝的兴趣,本宫倒是不嫌麻烦,可以替你代劳。”

    如果让袁贵妃出面对付邵敏茹,只怕她就算不死也足够脱一层皮了。赵郡然未及思量,便朝袁贵妃欠了欠身道:“娘娘若有兴趣,郡然倒也无甚意见。”等她再抬眸时,袁贵妃早已经转身离去。

    看着袁贵妃远去的背影,赵郡然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来。她又如何会舍得放弃对付邵敏茹呢,只是走到今时今日,邵敏茹已然是苟延残喘。与其一掌将邵敏茹拍死,倒不如暂且先让人家缓一口气,日后再慢慢将她玩弄于股掌间。

    不过,倘若袁贵妃对她有兴趣,赵郡然也是不会吝啬的。毕竟有个人陪着她一起折磨邵敏茹,她倒也不至于太过无聊。

    想到这里,赵郡然便回头对海欣道:“从明日起你替我看着袁贵妃的宫里人,她们若是去找邵敏茹麻烦,倒也不必阻拦,只是务必不能让邵敏茹痛快地死去才好。”

    海欣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只怕以袁贵妃的性子,明日便会对邵敏茹动手。”

    第二日袁贵妃当真给娘家的老妈子写了信,让她搬到何子澜的宅子附近,****盯着邵敏茹的动向。

    然而谁知袁贵妃将老妈子派去附近之后,便也就没有了下一步动作。海欣盯着那老妈子好些日子,见她除了衣食住行,便只是坐在屋子门前嗑瓜子儿。

    赵郡然从海欣口中听闻此事,差一点笑出声来。原来这个袁贵妃不过是个纸老虎,除了口上逞能,倒是个什么也不敢做的主。她派人****盯着邵敏茹,也不过是怕罗启煜对邵敏茹有些情意,把何子澜当做幌子罢了。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禁冷笑了一声,摇头道:“若说她是个蠢人,只怕她自己也不会相信。倘若陛下对邵敏茹有意思,又何须这般遮遮掩掩。”

    海欣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邵敏茹如今的日子倒是过得十分舒坦,何子澜为她买来了一个丫鬟,每日里吃喝穿衣都由丫鬟伺候着。而何子澜畏妻,对她也是言听计从。但凡邵敏茹想要的,何子澜便是不敢说个‘不’字。”

    闻得此言,赵郡然的脸上不禁浮起一丝薄怒:“何子澜畏妻?他便不怕因为邵敏茹而失去了********这个肥差?”

    海欣点头道:“主子若得空,海欣便早早地将何子澜带到永寿宫来。”

    赵郡然微微颔首,正要嘱咐些什么,却听到正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花盆到底的脆响。

    海欣下意识移到门口,便瞧见苏秦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苏秦姐?你站在门板后头做什么?”海欣警觉地问道。

    不待苏秦作答,赵郡然便对海欣道:“外头冷,快让苏秦进来吧。”

    海欣依然有些警觉地朝苏秦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依言将她带进了正殿。

    赵郡然朝海欣摆了摆手道:“我有些话要对苏秦单独说,你先回房去歇息吧。”

    听到这句话,苏秦不免感到有些紧张。她垂首朝赵郡然福了福,微微迟疑着开口道:“赵采女有话要对苏秦说?”

    “是啊,这件事关乎你的声誉,我也就不便当着海欣的面说。你且坐下来,我细细问你,你也需如实作答。”

    苏秦悄悄抬眼看了看赵郡然,只见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严厉面色肃然,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颜。苏秦不由心口一颤,赶忙颔首道:“苏秦……苏秦记下了。”

    赵郡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婆娑着套在中指上的一枚翡翠嵌黄宝石戒指,却是一言不发。

    正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静得只能够听到苏秦极力压制的呼吸声。苏秦愈发的紧张起来,两只手局促地在肚子上轻抚着,时不时地偷眼瞧着赵郡然。

    过了好一会儿,赵郡然方才微笑着开口道:“明瑞哥常常拿俸禄救济贫民,不知你可曾同他闹过不愉快?”

    苏秦听到赵郡然的问话,不禁愣了愣。她沉吟了一瞬,方才点头道:“自然是闹过一两次不快的,只是明瑞到底脾气好,并不曾与我有过多的争执。”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叹息道:“明瑞哥自小就是同我姑父与姑母一般的脾性,宁愿自己受苦,也见不得旁人吃苦。既然你选择嫁给他,我希望你能够理解他。当然,他时常这般救济贫民,你们日后的生计也是难以维持的。因此稍后我会同明瑞哥谈一谈,他若愿意,我便去请求陛下为他专门拨一批义款用于救济贫民。”
正文 第541章 给你一次机会
    &bp;&bp;&bp;&bp;苏秦迅速站起身,十分感激地朝赵郡然福了福。但很快她又有了一丝疑惑,不禁开口问赵郡然道:“方才赵采女说有一件事关乎苏秦的声誉,不知是何事?”

    赵郡然看了她一眼,微笑着道:“你与明瑞哥若时常因此时吵闹,外人岂不以为你是悍妇。她们一旦以讹传讹、添油加醋,可不就有损你的声誉。”

    苏秦听后悄然松了一口气,不由脱口道:“原来如此。”

    赵郡然微微抬起凤目瞥了她一眼,见她脸上的紧张之色顿时散去,嘴角便不由勾起了一丝冷然。

    “我现在便将明瑞哥请来这里,未免他误以为是你的主意,我想你还是早些回房去。”赵郡然说着便站起身,将她扶出了正殿。

    苏秦的手一片冰凉,她的面色虽然缓和了不少,但眼底那一抹惶恐之色依然不曾淡化。

    将苏秦送出正殿之后,赵郡然便推说着牙龈肿痛,命宫女请来了段明瑞。

    段明瑞只当赵郡然是当真牙龈肿痛,一放下药箱便迫不及待道:“我记得从前母亲给过你一瓶缓解疼痛的蜜丸,你可曾服用过?”

    赵郡然朝他含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你且坐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段明瑞依旧是一副紧张无比的样子,他并未坐下来,而是在药箱里翻找着蜜丸。

    赵郡然站在他身旁道:“你放心,我一切都很好。我今日把你请过来,是为了询问你关于府里的事。”

    “府里的事?”段明瑞有些不解地看了看赵郡然,笑道,“府里如今便只有我一人,还能有什么事?”

    赵郡然在椅子上坐下来,又朝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方才道:“你时常救济贫民,可曾想过今后妻儿的生计当如何?”

    段明瑞神情轻松,仿佛并不知生计为何物。他微笑着道:“我就算饿着自己,也不至于饿着妻儿,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我原本倒也没有闲心为你们的事操心,只是我眼见着苏秦嫁给你之后便略显憔悴,念在从前的情分,我终究是不能够袖手旁观的。”赵郡然说着不由叹息了一声,停了停方才继续道,“你实话告诉我,你可曾为她和腹中的孩子考虑过?”

    段明瑞赶忙点头道:“这是自然,他们是我的妻儿,我又岂会怠慢她们。至少到目前为止,我都不曾饿过冻过苏秦。”

    赵郡然闻言不禁一笑,她再次叹了叹,对段明瑞道:“苏秦在府里的时候,同样也不曾饿着冻着。难道她嫁给你便是为了这些,你若不能保障她和孩子的将来,她又何必嫁给你呢?你今日若是不为她们考虑,只怕来日便被旁人钻了空子去。”

    段明瑞有些懵懂地看着赵郡然,他挠了挠头道:“你此话何意?苏秦向来安守本分、贤惠大度,倒也不至于你说得那般严重。”

    “要钻空子的人未必是男子,或许是女子也未可知。你应当知晓,凭借陛下待我的情分,我在这宫里必定受人仇视,她人若要抓我把柄,势必要从我的身边人下手。倘若苏秦有空子可钻,那些人必然是不会放过的。”

    段明瑞倒也非蠢笨,只因生性纯良,所以并不能够完全摸透赵郡然的话。他依旧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思量了片刻方才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苏秦并非贪慕虚荣之人,旁人是无空子可钻的。”

    赵郡然闻言不禁微微一哂,她扭头看向段明瑞,一双美目里满是寒光,看得段明瑞不由有些生寒。

    “你就这么确信无人有空子可钻?我瞧着苏秦姐头上那支玉簪倒也是十分值钱的,你原先已经将她的嫁妆尽数当了换成银两救济贫民,应当不至于还有钱给她买玉簪吧。”

    段明瑞听了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支簪子不过是石头打磨的罢了,是她从市集上买来的。”

    “我虽不敢说阅宝无数,但一支簪子究竟是贵是贱,我还不至于眼拙。”赵郡然说着便将那支簪子送到段明瑞手中,继续道,“你仔细看看,可是苏秦姐的那一支?”

    段明瑞为怕赵郡然对苏秦有何误会,赶紧仔仔细细瞧了一遍那支簪子,随后却是面色一变,说道:“这支玉簪当真是苏秦的?”

    赵郡然并未作答,只是朝殿外鼓了鼓掌。

    未多时海欣便推门而入,赵郡然对海欣道:“你将这支簪子送去给苏秦,就说是她方才滑落在软椅上的。”

    海欣应了声“是”,就接过了段明瑞递来的簪子。

    待海欣走后,段明瑞忽然变得有些不安起来。他虽不会相信苏秦会因为钱财而受人指使,监视赵郡然。可倘若赵郡然执意认定苏秦有问题,凭她的性格怕也是会对苏秦宁枉勿纵的。

    赵郡然见他搓揉着手,一副不知当如何面对自己的样子,不由放柔了语气道:“你也不必这般紧张,就算苏秦当真受人指使,我看在与她以往的情分上,也是会给她一次机会的。”

    段明瑞稍稍松了一口气,起身朝赵郡然拱了拱手道:“无论真相如何,我都替苏秦感谢你。”

    “你也不用感谢得太早,我丑话说在前面,倘若苏秦之后还对我存有异心,我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着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的冰冷,可见她是有多痛恨背叛之人。

    段明瑞再次朝赵郡然拱了拱手,正要替苏秦说些什么,却见海欣进了正殿。

    赵郡然问道:“簪子可是她的?”

    海欣点了点头道:“苏秦姐说正在找簪子呢,好在是落在了正殿,否则当真是找不到了。”

    赵郡然似笑非笑地看了段明瑞一眼,柔声道:“苏秦姐如今身子重,倒也不便留在宫里,带她分娩之后,我会替她的孩子安排好乳母,并且派人将她接入宫中。我方才说的话,希望你回去之后一五一十告诉他。”

    段明瑞有些顾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若是实话相告,只怕伤了你们的感情。”
正文 第542章 实话总是伤人的
    &bp;&bp;&bp;&bp;赵郡然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你若不是实话相告,只怕到头来才要伤我们的感情呢。”

    段明瑞到底也不了解女人家们的心思,便只好依言应下来。

    次日段明瑞便以苏秦身子重,不便留在宫中为由,将她带回了府邸。

    海兰见苏秦离宫,不免有些失望,她叹息着道:“原本苏秦姐在这里倒也热闹,总能说趣事给我们听。看来下一次听她说趣事,是要等到数月之后了。”

    海欣并未接话,只是朝海兰看了一眼,示意她少说几句。

    赵郡然拿银勺轻轻搅动着汤盅里的红豆羹,缓缓开口道:“何子澜究竟何时才能够进宫?”

    海欣道:“何子澜已然入宫,这会儿正在陛下那里请安,兴许再过一会儿便要过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何子澜的声音自殿外响起:“奴才何子澜求见赵采女。”

    赵郡然微微拧了拧眉,却是并没有唤她进来。

    海欣有些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想了想方才明白过来,她赶紧对海兰道:“唐采女也有些乏了,不如就回偏殿去歇息一阵。”

    眼见着海兰与海欣离开,赵郡然依旧不曾将何子澜唤进殿来。

    何子澜半是尴尬半是不安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随后便垂下了头静候她发话。

    赵郡然像是并未察觉到他的存在,只顾着品尝茶点。过了许久,她方才对何子澜道:“进来吧,将殿门关上。”

    何子澜悄然松了一口,依言关上殿门,躬着身子走到赵郡然身边,朝她毕恭毕敬地请了安。

    “如今你正值新婚燕尔,我将你唤来宫中,你可有不满?”赵郡然放下茶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何子澜诚惶诚恐道:“赵采女召见,是奴才的荣幸,岂有不满之说。”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继续道:“邵敏茹近来可好?本宫听说你为她买了一名丫鬟,供她趋势。她的日子虽比不得在相府的时候,但有侍女照料衣食住行,想来应当不会过得太苦吧。”

    赵郡然让何子澜去邵敏茹是为了折磨她的,而不是让她去享福的。如今何子澜为她买婢女,无疑是在让邵敏茹享福。何子澜原本只是因为有些忌惮邵敏茹,倒也不曾想到此举会得罪了赵郡然。现在想来,不免有些惶惶不安。

    “奴才……都是奴才思虑不周,奴才回去以后便将丫鬟送走,往后一切事务都由邵敏茹亲自动手。”

    赵郡然冷笑道:“请个丫鬟罢了,不至于如此。就算她再如何享福,也不过是日子过得舒坦些罢了。我要的是她心里不痛快,****煎熬地活着。”

    “煎熬地活着?”何子澜有些不解。

    赵郡然缓缓点了点头,美目流转之间闪现出一丝冷芒,她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副仕女图道:“我问你,后宫女子最是害怕什么?又最热衷于什么?”

    何子澜想也未想便答道:“最是害怕与其她女子分享君恩,又最热衷于献媚陛下,争一时之宠。”

    赵郡然赞同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你可记得上一次我对你说过类似的话,要让邵敏茹为了荣华富贵,不得不与其她妾氏争宠,在你面前献媚?”

    “是,奴才记得,只是奴才毕竟是残缺之人,肯嫁给奴才做妾的女子怕是少之又少,这件事终究还是需要从长计议的。”

    赵郡然不以为然道:“纳妾一事你根本无需操心,宫中有不少年迈的宫女,只为出宫之后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她们若能嫁给********为妾氏,怕也是知足了。”

    她说着话,就听到海欣在外头道:“主子,您要的人都带来了。”

    赵郡然颔首道:“都带进来吧。”

    话音刚落,海欣便推开了殿门,只见几名约莫二十五岁上下的女子正毕恭毕敬地立在殿门口。海欣同她们小声说了几句,女子们便依顺序进了正殿。

    “你们都不必同我行礼了,且把头抬起来便是。”赵郡然语气柔和地对众人道。

    随着几名女子将头微微抬起,何子澜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女子穿的都是宫女服侍,面上也未施粉黛,可偏偏都生得倾国倾城,美丽不可方物。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赵郡然道:“敢问赵采女,这些都是即将被送出宫去的宫女?”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对何子澜道:“这些人都是我从后宫众宫女之中精挑细选的,她们虽年纪稍大些,但比起你还是年幼一两岁的。况且她们一个个容貌秀丽端庄,倒也不比大家女子差。”

    何子澜忙朝赵郡然叩首谢恩,但面上还是有些担忧地开口道:“这些女子各个如花似玉,将来即便放到宫外去,也是能够嫁给达官显贵做个妾氏的。只怕她们跟着奴才,会觉得委屈。”

    “你不必担忧,她们都是罪臣家的女儿,年幼之时就陪发配到宫中为婢,就算生得容貌倾城,也是没有官家人会娶她们的。”

    听到此言,何子澜方才松了一口气,他再次朝赵郡然叩首道:“奴才谢赵采女恩典。”

    赵郡然轻轻一叹,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我也知晓你的家底并不丰厚,若是将她们都纳为妾氏也是有些为难的。你便挑选出两个可心的,等过上几****再以‘赏赐’之名送去你府上。”

    何子澜到底也不敢仔细挑选,眼见着几名女子都是容貌相当,便只是随意点选了两名。

    赵郡然点了点头,命何子澜以及余下的女子都先行退走。她对余下的两名女子道:“让你们嫁给太监为妾,到底是委屈你们的。”

    “奴婢能够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已经十分知足,并不觉得委屈。”两人齐齐答道。

    赵郡然柔声道:“你们即便出去嫁个平民百姓同样也能有个挡风遮雨之地,你们的委屈我到底还是清楚的,所以我打算每个月派你们每人五两银子算作补偿。等去了何府之后,你们应当如何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想来已经十分清楚了吧?”
正文 第543章 美妾
    &bp;&bp;&bp;&bp;两人纷纷点头,朝赵郡然福身道:“奴婢们清楚,从今往后奴婢们一定依照赵采女的吩咐,尽心尽力伺候何公公。”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伺候何公公是其一,府里还有一位悍妻,也就是你们的夫人,你们也应当尽心尽力伺候才好。”

    两名宫女彼此心领神会地看了一眼,朝赵郡然欠了欠身,便安静地退下了。

    虽说宫中的宫女成千上万,其中不乏有几名容貌上乘的女子。但是如此角色想要从众多宫女之中挑选出来,也是十分困难的。不知赵郡然究竟花了多少心力,才选来这些绝色女子。

    袁贵妃见到这两名绝美的宫女从永寿宫走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赵郡然为了牢牢抓住罗启煜的心,特地物色了两个美人,养在永寿宫中。

    她握了握拳,十分愤怒地对身旁的宫女道:“你将那两个贱人带去本宫那里,本宫定要细细审问她们才是。”

    袁贵妃的宫女将她们二人带去了偏殿,因偏殿许久无人居住,虽然****打扫,终究透着一股陈腐之味。两名宫女进去的时候,见袁贵妃冷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正满面怒火地瞧着她们二人,便不禁生出些惶恐来。

    随着两人渐渐往殿中央走去,已有人从外头关上了殿门。

    听到“咣当”一声,嗅着偏殿里若有似无的陈腐位,两名宫女不由愈发惶恐起来。

    她们尽量保持住沉稳,朝袁贵妃毕恭毕敬地行过礼。

    袁贵妃冷冷地瞥了她们一眼,问道:“你们是哪个宫里的宫女?如今做的是什么差事?”

    其中一人答道:“回贵妃娘娘,奴婢们是在御药房掌管药材的,如今已然到了年纪,即将被内务府发配出宫。”

    “到了年纪发配出宫?人老珠黄又还有谁会娶你们,倒不如留在宫中来得安稳些。”袁贵妃说着,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探究的神色。

    两人并不知袁贵妃把她们唤来的目的,便也不敢胡乱开口,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安静地垂下头去。

    “你们两个胆子倒是不小,竟然当真想要留在宫中?”袁贵妃一面咬牙切齿地说着,一面走向二人道,“是谁借你们胆子来魅惑陛下的?”

    两名宫女听了不由面面相觑,不等她们开口,袁贵妃已经捏住其中一人的下颔。那宫女有些吃痛地拧了拧眉,就瞧见袁贵妃将一根带着护甲的手指缓缓放到了她的脸颊边,沉声道:“她不过区区采女,你们居然也敢听她差遣。你们难道不曾想过,倘若哪一****在陛下面前失了恩宠,你们两个就要老死宫中了。”

    那名被袁贵妃捏住下颔的宫女拼命挤出声音道:“贵妃娘娘误会了,赵采女并未让奴婢们伺候陛下。赵采女只是怜惜奴婢们孤苦无依,预备教授奴婢们一些医术,将来出宫之后也好讨生活。”

    袁贵妃闻言不禁笑出声来:“怜惜你们?她赵郡然与你们非亲非故,何必要怜惜你们!你在本宫面前胆敢撒谎,今日便是别想走出这里了。”她说着便是手指一动,在那宫女的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另一名宫女见到此等情状,不由吓得面色苍白。她抖动着肩膀对袁贵妃道:“奴婢求娘娘开恩啊!”

    袁贵妃眉目一斜,看向她道:“开恩倒也不难,只是本宫要听实话。”

    那宫女满是惶恐地垂下头道:“还望贵妃娘娘恕罪,奴婢们答应了赵采女,是不能够对外透露半个字的呀。”

    “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够对外透露半个字?既然你们不肯说实话,就休怪本宫无情了。本宫暂且不杀你们,先将你们关在这里好好想清楚。等哪一日你们肯说实话了,本宫再放你们出去。”袁贵妃说着便将食指上的护甲丢在了一旁,朝殿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二人道,“对了,在这期间本宫是不会派人给你们送任何吃食的,能活多久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袁贵妃就这样将二人关在了偏殿内,因外头派了宫女与太监把手,两名宫女倒也没有机会逃脱。

    赵郡然知晓这件事的时候已是三天以后,她原本是想要将两人唤来,命绣娘为她们量体裁衣的。谁知海欣跑遍了整个御药房,都不曾见到二人。向御医们打听了她们的下落之后,赵郡然才知晓这两人已经失踪多日了。

    海兰闻得此消息不免有些焦急,她对赵郡然道:“只怕她们是不肯嫁给何公公,早早地掏出共去了。”

    “宫中守卫森严,两个弱女子想要逃出去谈何容易。依我看,只怕是有人会错了我的意思,将妒火撒在了她们二人头上。”赵郡然微微眯起凤目,咬牙切齿道。

    海兰见到她的神情,不免有些疑惑:“莫非是邵敏茹已经接到了消息,将她们二人给……”海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郡然淡淡一笑,说道:“邵敏茹何德何能,有本事在宫里安排人手?”她说着便看向海欣道,“你随我去一趟景阳宫,我已然许久不曾向袁贵妃请安,只怕她要怪罪我了。”

    碍于海兰如今的身份不便跟随赵郡然一道去兴师问罪,因此她便留在了宫中。赵郡然带着海欣进了景阳宫,见景阳宫的正殿内正坐在两三名女子,一个个脸上都是笑靥如花,很是一副热闹的景象。

    赵郡然进了正殿,朝几名女子行过礼后,便对袁贵妃道:“不知贵妃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袁贵妃手中拿着一支花签,心不在焉地瞥了赵郡然一眼道:“你没瞧见本宫正在同福嫔和姚贵人在斗花牌吗?若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也无妨。”

    赵郡然微微一笑,柔声道:“贵妃娘娘不觉得这宫里怨气极深吗?”

    袁贵妃闻言不禁抬起头来,一双黑亮的眸子里闪现出一丝凌厉。她朝赵郡然剜了一眼,厉声道:“你是何身份,敢在本宫这里胡言乱语!”
正文 第544章 敢动我的人
    &bp;&bp;&bp;&bp;在袁贵妃看来,赵郡然不过是凭着美貌,受罗启煜宠爱罢了。等到色衰而爱驰,她一个小小的采女怕也只有被送入冷宫的命。因此袁贵妃对赵郡然虽有所忌惮,却也并不十分的害怕。

    赵郡然美目流转,心中略一思量,便开口对袁贵妃道:“郡然不过小小采女,自然不配对贵妃娘娘如此说话。只是陛下日理万机,有些话无暇对娘娘说,便只好由郡然代劳了。”

    听到这句话,袁贵妃不由面色一变。她朝福嫔和姚贵人看了一眼,淡淡道:“你们先回去吧。”

    赵郡然欠身恭送二人离开后,便在一张软椅上坐下来。她含笑对袁贵妃道:“贵妃娘娘果然闲暇,竟然有空管起我宫里的事来了。”

    “宫里有狐媚子,本宫身为贵妃自然应当好好惩治。本宫倒也并非针对你,只是偏巧这二人是从你宫里出来的。”袁贵妃凤目微挑,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

    赵郡然却只是微微含笑,柔声道:“狐媚子?不知贵妃娘娘何以见得她们二人是狐媚子呢?”

    袁贵妃冷笑了一声道:“赵郡然心知肚明,又何必来问本宫。太后最是忌讳宫中女子凭美貌魅惑陛下,若是太后知晓你挑选了两名绝色女子进永寿宫,不知太后会对你作何想呢?”她的语气里满是威胁,此刻便是在告诫赵郡然,如果赵郡然敢玩出什么花招来,她就将这两名宫女交给太后发落。

    赵郡然的脸上并无一丝惶恐,她不急反笑:“太后最是疼爱陛下,这两名女子已由陛下过目。既然是陛下中意的女子,太后又岂会将她们当做狐媚子对待呢?”

    袁贵妃听到此二人已经由罗启煜过目,不免有些惶恐起来,然而她转而一想,却又放松了神色:“你不必拿陛下来吓唬本宫,陛下日理万机,已有两三日不曾去过你宫里了,又何来中意一说。”

    赵郡然看着袁贵妃,笑了笑,却是笑容复杂,不知那笑容究竟是何意。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袁贵妃身旁道:“她们是陛下早些时候就中意的女子,你若不信,大可以去询问陛下。”

    袁贵妃自然是不会愚蠢到去问罗启煜的,不管是真是假,她若是到了罗启煜那里,都成了‘唯恐天下不乱’。她将信将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随后问道:“那么,你预备如何?”

    “郡然只是替陛下来娘娘这里领人的,只要娘娘肯将她们二人交出来,想来陛下也是不会为难娘娘的。”赵郡然朝袁贵妃欠了欠身,态度诚恳道。

    然而袁贵妃瞧见赵郡然这般诚恳,却是愈发的紧张起来。她渐渐有些相信,赵郡然是为罗启煜而来的了。毕竟罗启煜将两名宫女收入后宫并不是什么十分光彩的事,赵郡然估计也是怕两人一旦闹起来,此事会宣扬出去。

    袁贵妃原本想命宫女去将人带出来,可当她想到其中一名宫女已然被她毁了容貌,便又有些迟疑了。她看向赵郡然道:“你应当知晓,假传圣旨是死罪。倘若这两人不是陛下瞧中的人,凭你今日所说的话,本宫便可治你死罪。”

    赵郡然一副十分坦然的样子,她朝袁贵妃笑了笑,说道:“不如娘娘就将她们带去陛下宫中。”

    听到这句话,袁贵妃已经完全相信了赵郡然的话。正因为如此,她更加惶恐不安。里面的人毁了容,罗启煜若是知晓,岂不是要对她大发雷霆?

    赵郡然见她神色有异,不禁问道:“怎么?莫非贵妃娘娘已经将她们杀了?”

    袁贵妃忙摆了摆手道:“没有,她们两个都在偏殿里,本宫这便派人去将她们带过来。

    两名宫女被带进来的时候,早已经双腿发软、全身无力。看样子袁贵妃只会用老招数对付人,便是饿上她们几日。

    赵郡然走到她们两人面前,柔声道:“你们向贵妃娘娘谢过恩,这便跟我回去吧。”

    两名宫女闻言赶紧朝袁贵妃福身谢恩,赵郡然也朝袁贵妃欠了欠身,正要带她们离开,却将她们迈步的时候已然是颤巍巍的,整个人几乎就要倒下去。

    赵郡然叹息了一声,环顾四周,见茶几上摆着几道点心,倒也不问袁贵妃,便取了两块递给了她们。“吃一些再走吧。”赵郡然柔声道。

    宫女们接过糕点,不由有些狼吞虎咽。

    海欣劝说着两人吃慢些,她们却像是深怕有人会来抢似的,恨不得整个囫囵吞下去。

    就在这时候,海欣忽然“呀”了一声,随后扶起其中一名宫女的脸,问道:“你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赵郡然闻言下意识看向那宫女,只见她的脸上落着一道深深的血痕,虽然已经结痂,但也能够瞧出来那是新添上去的。赵郡然凤目一凛,看向袁贵妃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声音十分的冰冷,听在袁贵妃的耳中不觉生寒。

    袁贵妃沉默了一瞬,随后赶紧拉过身边的宫女道:“便是翠儿不当心打翻了杯盏,使得她跌倒划伤了脸。”

    赵郡然将信将疑地看了袁贵妃一眼,倒也不曾深究,只是冷言冷语道:“那么还望贵妃娘娘看紧这个翠儿才好,万一她哪一日误伤了贵妃娘娘,那真是死罪难逃了。”

    “你的提醒本宫记下了,你放心,本宫定会好好处置翠儿的。”袁贵妃强笑着朝赵郡然点了点头。

    赵郡然不再多言,将两名宫女带出了永寿宫。

    几人走了一段路,方才那脸上受伤的宫女忽然停下步子,对赵郡然道:“赵采女,奴婢的脸伤得极深,只怕是好不了了。”她说着便忍不住呜咽起来。

    方才在殿里赵郡然倒也没有仔细看她的脸,如今听到她的话,便赶紧转身捧过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她脸上的那道伤痕的确有些深,只怕血痂脱落后,也是会留下疤痕的。

    赵郡然咬了咬牙,沉声道:“既然袁贵妃手段毒辣,那么便休怪我对她不客气了。”
正文 第545章 另换棋子
    &bp;&bp;&bp;&bp;两名宫女跟随赵郡然回了永寿宫,赵郡然命海欣取来药箱,从里面拿出了一瓶治伤的膏药交给那脸上受伤的宫女。她对那宫女道:“我如今瞧你脸上的伤,怕是最终要落下疤痕了。这瓶伤药你先用着,若能让伤疤淡化些倒也好。”

    宫女抿唇点了点头,迟疑着问道:“不知奴婢是否还能嫁给何公公?”

    赵郡然微微叹了叹,说道:“你应当清楚我将你们送去何府的目的,既然你已经毁容,自然是不便再进何府的。你放心,我会给你一笔银两供你下半生的用度,你出宫嫁人也好,找一门营生也罢,总不至于过得太苦。”

    那宫女闻言不禁动容地落下泪来,她赶紧跪倒在赵郡然面前,朝赵郡然叩首谢恩。

    海欣将她扶起来,说道:“你先行回御药房吧,主子的好你记得便是。”

    待她离开后,赵郡然又对另一名宫女道:“稍后我会再物色一名姐妹与你一道进何府,从此以后你们必须携手共进退,若是让我知晓你们谁对另一人有别的心思,我便让何子澜将你们赶出何府去。”

    宫女垂首应了声“是”,回想起同自己在御药房共事多年的姐妹因为这件事而无辜被毁容,不免有些惶恐。

    赵郡然见她面露惧色,便放柔了语气道:“你放心,从今日起本宫就派人将你们接入永寿宫当值。你们只要不出永寿宫的大门,并无人敢找你们的麻烦。”

    之后海欣又去了一趟内务府,让总管将上次那些宫女召集到了内务府。她从里头挑选了一名性子沉稳、聪慧而不刁钻的女子后,便将人领回了永寿宫。

    赵郡然亲自为她们挑选了住处,因她们不日便是要嫁入何府为小妾的,自然与其她的宫女不同。所以赵郡然就将两人安排在了海欣的厢房边上居住,分别替她们改名为初芳和紫诺。

    初芳与紫诺虽是赵郡然名义上的宫女,但是赵郡然并不曾派给她们任何的活计。每日她们来正殿当差,只是站在一旁,替赵郡然斟茶或是递物罢了。

    如此过了些许时日,赵郡然算着近几日倒也算是好日子,便派海欣将何子澜请到了宫里,让他去向罗启煜请旨,把初芳和紫诺二人许给他做了小妾。

    因初芳与紫诺早些时候便住进了永寿宫,罗启煜自然清楚这其中的情状,便也就欣然应允了。

    当日何子澜就将二人领回了府邸,当两位美人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时候,邵敏茹顿时面色苍白,上前质问何子澜道:“她们二人是谁?”

    何子澜并未作答,而是笑盈盈地唤过二人,对她们道:“你们还不快见过夫人,往后你们三人便是姐妹了,自当要和睦相处才好。”

    邵敏茹听到“姐妹”二字,脸色变得愈发的难看。她那双伶俐的眸子往二人身上扫了扫,阴阳怪气道:“她们两个是从哪个楼里接回来的姑娘?”

    何子澜有些不悦道:“什么楼里,她们是正正经经从宫里出来的。从前她们可都是官家小姐,不过同你一样,家道中落,无奈被派去宫中为婢女罢了。”

    邵敏茹闻言不由瞪向何子澜,恼羞成怒道:“你在胡嚼什么?我何时同她们一样,纵然我入宫伺候过陛下,却也是好歹是个女官。”

    “女官也好,宫女也罢,一样都是伺候主子们的。”何子澜冷嘲热讽道。

    今日的何子澜仿佛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没有了往日面对邵敏茹时的尊重与畏惧。无论话里话外,还是他的眸子里,都透着对邵敏茹的鄙夷和轻慢。

    邵敏茹只怕赵郡然已然警告过何子澜,如果此时她过于无理取闹,势必会遭何子澜嫌隙。因此她只好暗暗咬了咬牙,对初芳和紫诺道:“你们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安排房间。”

    何子澜对邵敏茹道:“她们在宫里虽是宫女,却因为实在御药房当差的,倒是不曾伺候过主子。所以在府里,我也并不打算让她们伺候任何人。”

    “你!”邵敏茹朝何子澜指了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止了口。

    邵敏茹为初芳和紫诺安排了住处后,便对二人道:“何府虽瞧着气派,却是十分的拮据,府里的丫鬟照顾我的一日三餐已是十分不易,只怕以后衣食起居你们都要靠自己。”

    初芳和紫诺笑盈盈地朝邵敏茹福了福,动作毕恭毕敬,看起来很是尊重邵敏茹。

    邵敏茹见她们两个瞧着倒不像是厉害角色,便也就放下心来。

    谁知紫诺却对邵敏茹道:“方才来时路上夫君已经同我们二人说了,现在府里除了一个厨娘,便只有一个叫阿妞的丫鬟在伺候您。阿妞平日里的伙计并不多,因此夫君说她也是能够顾得上妾身们的。”

    “你们两个竟打起我身边人的主意来了?你们在宫里不过是伺候主子的人,如今能够有口饱饭已是天恩,居然还妄想有丫鬟伺候?”邵敏茹不由有些震怒。

    初芳美目流转,含笑道:“妾身们不敢,妾身们只是效仿姐姐罢了。姐姐在宫里也是伺候主子的,如今不也是丫鬟傍身。当然了,阿妞究竟能否照应得了三个人,还需她自己想清楚才是。若是她兼顾不过来,我们三人岂不都不痛快。”

    话音刚落,三人就听到阿妞点头道:“可以可以,我顾得过来。从前在乡下的时候,我起早贪黑倒也不觉得累。”

    初芳与紫诺对视一眼,彼此满意地笑了笑,随后朝邵敏茹福身道:“如此便感谢姐姐了。”

    邵敏茹气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她狠狠剜了阿妞一眼,扭身离去。

    阿妞站在那里,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初芳和紫诺,想要追邵敏茹而去,又怕她们这里有吩咐。

    果不其然,初芳对阿妞道:“你留下来替我们将箱笼收拾好,可别将我们二人的东西弄混了。”

    阿妞乖顺地点了点头,倒也很快把邵敏茹抛在脑后了。
正文 第546章 坐山观虎斗
    &bp;&bp;&bp;&bp;赵郡然想象着初芳和紫诺进入何府之后,邵敏茹会面临怎样的尴尬境地,便觉得心中十分痛快。她靠在软椅上,手里捧着一只紫砂炭炉,正悠闲地看着海兰坐在一旁绣着一架蚕丝屏风。

    海兰一面绣着百花图,一面喜盈盈地对赵郡然道:“如今海兰得闲,每日练一练刺绣倒也好,将来赵采女诞下麟儿,海兰为小皇子绣新衣的时候才能熟练些。”

    赵郡然听她提到“小皇子”,不由露出些许赧然,她微笑着道:“那是多久以后的事了,真劳你早早地惦记着。”

    海兰笑道:“说久也不久,左不过两三年罢了。”

    “没错,左不过两三年罢了,到时候朕与赵采女的皇子出生,那些小衣小鞋都要交给你来做。朕到底不放心宫里的绣娘们,手艺倒也尚可,只是终究不够仔细。”罗启煜笑容温和地走进来,对海兰道。

    海兰瞧见罗启煜来了,不由有些局促。她赶紧起身朝罗启煜行礼,却见赵郡然只是笑容平静地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罗启煜身旁道:“最近陛下忙于政务,听说连一日三餐都顾不上,今日怎有空来郡然这里了?”

    在宫里待得久了,海兰倒也不在似从前那般憨憨的了。她赶忙朝罗启煜欠了欠身,微笑道:“海兰在绣架前坐得久了,倒也有些腿乏,便先去院子里舒一舒筋骨。”

    罗启煜眼见着海兰离开后,方才在椅子上坐下来,执过赵郡然的手道:“朕虽时常忘了用膳,却是不曾忘过你。这些日子着实太过忙碌,倒是没能顾上你这里。”

    赵郡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柔声道:“郡然这里不缺衣食,也不缺伺候的人,陛下倒是无需时刻惦记着郡然的。”

    罗启煜微微点了点头,将她揽到怀中,轻声耳语了几句绵绵情话。

    赵郡然的美目见流露出一丝羞涩与欢喜,她含着笑意,正要对罗启煜说些什么,却听到殿外传来了孙妙烨的声音。

    罗启煜有些扫兴地摇了摇头,放开赵郡然,对殿外的人道:“进来吧。”

    紧接着便有宫女推开了殿门,孙妙烨见到罗启煜在这里,一时间有些讶然。她怔愣了一瞬,方才朝罗启煜行礼。

    赵郡然朝孙妙烨福了福,笑道:“孙姐姐来了,快请坐。”

    孙妙烨有些犹疑般看了罗启煜一眼,此时她倒是有些进退不得。

    “朕听闻近日你正在替太皇太后抄写佛经,佛经可曾抄写完毕?”罗启煜作势关切地问道。

    孙妙烨含笑点了点头,说道:“臣妾今日一早刚为太皇太后抄写好了佛经,出永宁宫之时臣妾恰好遇上袁贵妃。她说近来郡然在宫中无事可做,常去她那里串门子。臣妾想着自己近来也无事,便打算来这里陪陪郡然。臣妾不知陛下在此,还望陛下恕罪。”

    她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且最要紧的是话语间已经说明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是袁贵妃告诉她赵郡然在殿中无聊,她才来作陪。很显然,如果袁贵妃早些时候就知晓罗启煜来了这里,那么便是袁贵妃刻意为之了。

    罗启煜很是清楚孙妙烨的为人,她虽聪慧,却不狡黠。所以罗启煜很是相信孙妙烨的话,他轻轻点了点头,对她温言道:“你并非刻意叨扰,何罪之有。”

    赵郡然朝孙妙烨微微一笑,柔声道:“郡然方才正命小厨房准备了燕窝粥,孙姐姐与郡然不如陪着陛下用一些。”

    罗启煜颇有些不悦地看了赵郡然一眼,但见她朝自己点头含笑,便也只得作罢。

    海欣带着宫女送上了三碗燕窝粥,便退到了殿外。

    孙妙烨与赵郡然分别坐在罗启煜的左右手,倒也不曾觉得有何尴尬。反倒是罗启煜,因为除了宴席之时会与别的女子坐在一起,平日里面对赵郡然的时候,便是一双一对。所以此刻他觉得孙妙烨坐在深怕,十分的不自在。

    赵郡然只当不曾瞧见罗启煜的神色变化,一面喝着燕窝粥,一面笑道:“孙姐姐入宫之后,可还适应?”

    孙妙烨含笑点了点头道:“宫里的姐妹们热情和气,因此倒也早早地适应了。只是这些日子袁贵妃时常将我们几个新进宫的嫔妃唤去她宫中玩花签,半日下来,难免觉得乏累。”

    罗启煜并没有兴趣关心后宫的其她女子,所以两人在闲聊的时候,他并不曾接上只言片字。

    赵郡然瞥了瞥罗启煜的神色,随后对孙妙烨道:“宫中女子除了刺绣读书,便也无事可做。能有个游戏打发辰光,倒也好。”

    “我虽想打发辰光,但到底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游戏上。”

    赵郡然笑道:“郡然记得孙姐姐先前说过,希望向我学习些医术。既然孙姐姐不思游戏,不如就每日来郡然这里陪着郡然聊一聊医理。”

    孙妙烨闻言不禁叹了叹,颇有些为难道:“我虽很想同你学习医术,只可惜就在昨日,袁贵妃下了口令。往后宫中女子若再有人敢学习医术,她定严惩不贷。”

    听到这句话,罗启煜不禁抬起眼看向孙妙烨,问道:“这是何故?大雍并无律法禁止女子学医,她又何来的权利禁止宫中女子学医?”

    孙妙烨有些为难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面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既然与郡然是姐妹,有什么话直说又何妨?”罗启煜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孙妙烨这才点了点头,开口道:“贵妃娘娘说……说医术在男子身上是救人之术,在女子身上却是狐媚之术。女子学习医术,无非是为了制些草药香料蛊惑男子罢了。她为了后宫清爽,便是无论如何都要禁止女子学医的。”

    “真是混账话!”罗启煜听后不由重重拍案,震得桌上的三碗燕窝粥左右晃了晃。

    孙妙烨未曾料想到他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反应会是如此激烈,一时间倒是有些惶恐起来。
正文 第547章 狐媚之术
    &bp;&bp;&bp;&bp;赵郡然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桌上的三碗燕窝粥扶了扶,轻轻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我研习了多年的医术倒成了狐媚之术了。”

    孙妙烨朝赵郡然摇了摇头,柔声安慰道:“是救人之术还是狐媚之术并非一家之言,郡然妹妹这些年为各府的小姐夫人们看诊治病,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罗启煜剑眉深拧着,攥在手里的银勺已然被他握得有些扭曲了。他的指节微微泛白,可见是气极了。

    在孙妙烨的眼中,罗启煜向来是一位温文尔雅,性子稳重的男子。她与他也算青梅竹马,幼时常在一处嬉戏。在她的印象里,罗启煜似乎还从未为什么事怒红了眼过。可是这次他竟然因为袁贵妃中伤赵郡然,便是如此的气恼,可见赵郡然在他心中的分量是不可估量的。

    对于这一点,孙妙烨不是不妒忌的,但是她深知凡事莫强求的道理,因此对赵郡然倒也无任何的妒忌。

    罗启煜放下银勺,稍稍缓和了面色对孙妙烨道:“你且在这里与郡然相陪,朕有事先走了。”

    两人正要起身恭送,却见他摆了摆手,快步离开了。

    孙妙烨对赵郡然道:“陛下怕是去袁贵妃那里兴师问罪的。”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对孙妙烨道:“这一次,有劳孙姐姐了。”

    “你我互相扶持也是应该的,不过袁贵妃娘家也算颇有势力,今次陛下若是责罚了她,我只怕袁府并不会放过你。”

    赵郡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曼声道:“在这宫里,再残酷的招数我都见过了,已然无所畏惧。”

    孙妙烨有些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郡然妹妹此话何意?莫非在我进宫之前,已然有人找你麻烦?”

    “只是先皇在世时有所见闻罢了,孙姐姐不必为我忧心。”赵郡然含笑摇了摇头。

    孙妙烨倒也不曾深想,只是有些担忧地叹了叹,随后对赵郡然道:“郡然妹妹往后若有什么苦楚,大可同我直说。只要我与娘家人能够帮到你,必定不会吝惜的。”

    赵郡然十分感激地朝孙妙烨福了福,两人扯开话题说些了趣事,便听到孙妙烨的宫女在殿外十分急切地说道:“主子,陛下派李公公去您宫中传了旨意,您快回宫去接旨吧。”

    孙妙烨原以为罗启煜匆匆离开是去找袁贵妃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他竟然颁了一道旨意去她宫中。孙妙烨一时间闹不明白罗启煜的想法,不由有些紧张地看了赵郡然一眼。

    “孙姐姐便放心去吧,陛下对孙姐姐很是尊重,想来那道圣旨定不是什么坏事。”赵郡然一面安慰着,一面将她送出了永寿宫。

    待孙妙烨离开后,海欣问赵郡然道:“主子,可要海欣去打听打听?”

    赵郡然摇了摇头,微微笑道:“不必打听了,陛下这时候去传圣旨,还能为了什么。”

    海欣略一思量,便已经明白了赵郡然的意思。她朝赵郡然福了福,含笑道:“既然如此,那么海欣便先恭喜主子了。”

    “我这里并无喜事,又有什么可恭喜的。只怕如此一来,麻烦事还在后头呢。”赵郡然说着话,便走到绣架前欣赏着海兰绣了一半的屏风。

    过了未多时,赵郡然就看到李公公满面含笑地被一名宫女带了进来。李公公朝赵郡然抱了抱拳,笑道:“怕是往后要辛苦赵采女了。”

    赵郡然含笑道:“不知李公公此话何意?”

    李公公再次朝赵郡然抱拳道:“陛下下旨在宫中开设了一个女子医药研习处,宫女也好,妃嫔也罢,但凡想要学习医理的,均可前去学习。陛下近几日会从宫外请来几名女大夫教习,但是这些女大夫究竟可否录用,还需赵采女亲自把关。”

    赵郡然笑盈盈地点了点头,温言道:“如此倒也算不得辛苦,我本就喜爱钻研医术,就当是与诸位女大夫们共同研习罢了。”

    “既然赵采女如此说,奴才便也没有什么可担忧了。”李公公朝赵郡然微微一笑,继而道,“孙贵妃今日在她宫中设了宴席,娘娘命奴才转告赵采女与唐采女,今日无比要去她宫中参席才好。”

    赵郡然听到“孙贵妃”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她微微颔首,问李公公道:“不知参席之人还有谁?”

    李公公笑道:“如今皇后娘娘与袁嫔被陛下禁足,便只有几位新入宫的娘娘以及两位采女参席。”

    袁贵妃变成了袁嫔,这样的落差不知她是否能够接受呢?这一次罗启煜对她倒也仁慈,只是削了她的位分,命她禁足罢了。当然,对于这样的结果,赵郡然并不介意。毕竟袁嫔并无大过错,罗启煜如此判已然算是重罚了。

    晚间的宴席,到场的只有贤、淑二妃,以及赵郡然与海兰,福嫔和宁嫔因是周皇后的人,如今她们尚未弄明白周皇后与孙妙烨之间的关系,倒也不敢擅自出席。至于姚贵人,她是袁嫔的娘家人,自然是不敢出席的。

    孙妙烨见到参席的只有她们几位,倒也依旧笑容满面。她对四人道:“今日就当是姐妹们聚在一起吃一顿便饭,大家不要嫌弃菜肴过于简陋才好。”

    赵郡然朝孙妙烨看了一眼,见她笑靥如花、热情不减,不由若有所思地叹了叹。

    孙妙烨已然察觉到赵郡然的叹息,却也无话,只是亲自倒了一杯酒送到赵郡然手中道:“姐妹们共饮此杯,愿往后大家在宫中能够互敬互爱,相互扶持。”

    依照规矩,有妃子被晋封,是要由皇后或是太后设宴开席以示庆贺的。但是近来太后凤体欠安,周皇后又在禁足期间,这一切便只好由孙妙烨自己准备了。

    孙妙烨许是顾虑袁嫔,并未在朝阳殿内开席,而是将宴席设在了自己的正殿内。

    其实与其说是宴席,倒不如说是一顿家常便饭。

    孙妙烨并没有依照贵妃的闺阁来开设宴席,只是命人在殿内摆了一张大圆桌,布上二十二道菜,妃嫔们共坐一处闲话罢了。
正文 第548章 荣升
    &bp;&bp;&bp;&bp;这一顿饭吃得并不愉快,贤妃与淑妃多少都有些顾虑后宫之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和权势,便也只是陪着孙妙烨逢场作戏罢了,恭贺之声言不由衷。而赵郡然性子冷淡,也就不曾在席上多说什么,只顾着自己喝酒吃菜。

    至于海兰,她与在座的人都不相熟,加上位分差别过大,便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贤妃与淑妃用过宴席后,连茶水都不曾喝过,便推说着告辞了。

    孙妙烨并未挽留,派女官将人送走后,方才松了一口气,对赵郡然道:“这一次陛下丢给我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我倒是未曾料想到。”

    赵郡然轻轻一笑,说道:“旁人怕是羡慕都来不及,孙姐姐却是将它当做了烫手山芋。”

    孙妙烨苦笑道:“郡然妹妹就不要打趣我了,方才你为我叹息,其实我早已察觉。”

    “论说袁府的势力想要与孙府抗衡,无疑是以卵击石。可是袁侍郎以及他的两个儿子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先前在朝中将不少对手拉下马去。只怕孙阁老为官清廉,德行尚佳,若是当真为了贵妃一位龙争虎斗,他未必会是他们的对手。”

    孙妙烨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感慨道:“既然陛下非要借我来与袁府抗衡,我也别无他法。如今我只求家里人莫要因为而卷入后宫纷争才好。”

    赵郡然看着孙妙烨,语气诚然道:“孙姐姐放心,既然事情因为而起,我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况且袁嫔最终要对付的人是我,我又岂能置身事外。”

    其实孙妙烨不过是做了赵郡然的挡箭牌罢了,罗启煜将她封为贵妃,看似是出于对她的宠爱,实则是为了保护赵郡然。希望借晋封而让袁府将矛头指向孙妙烨。

    虽然孙妙烨做了她的挡箭牌,但她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痛快。既然已经身处后宫,想要躲避纷争显然是不可能的,既然早晚要面对无硝烟的战火,早一步又何妨。

    想到这里,孙妙烨不由含笑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袁筝儿被降为袁嫔之后,倒是稍稍收敛了些,近日她被禁足在宫中,并不曾派过任何人在各宫监视。

    赵郡然与孙妙烨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而频繁走动,每日除了惯例的晨昏定省,赵郡然倒也鲜少与之碰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宫外传来了邵振楠被皇帝处斩的消息,至于谭鸿,却是因为畏罪而服毒自杀了。

    整个邵府因为邵振楠被问斩而一下子跨了,四姨娘带着邵婉茹投靠了娘家,三姨娘意图上穆府投靠女儿与女婿,却因为穆圳川与邵婧茹夫妻不和而无颜面留在穆府。至于秦蕙兰,则是带着一双儿女替邵振楠办完了丧礼,之后继续在罗启煜派的小院里住下来。

    赵郡然虽不曾受过秦蕙兰的恩惠,但念在从前合作一场的份上,她倒是依旧每月让汪公公给她们派些银两。

    开春之后,太皇太后将沈立斌宣到了永宁宫中,同时被宣到永宁宫的还有典仪官。

    邵娟茹因心知太皇太后此番是要让典仪官选取吉日,替她完婚了,便借故避嫌,去了赵郡然宫中。

    赵郡然闻得此事,倒是十分高兴,她笑容满面道:“等嫁了人,太皇太后必定会将你封为命妇,到时候便也无人再敢欺负你了。”

    说到此话,邵娟茹的脸上仿佛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高兴之色,而是有些失落地叹了叹,说道:“我虽不是邵府的正牌小姐,可到底也是被祖母捧在手心里养着的。如今邵府一垮,倒是人人都对我嗤之以鼻。我只怕将来去了沈府,也会如二姐一般受人欺负。”

    听到邵娟茹的话,赵郡然不由蹙了蹙秀眉,开口问道:“这宫里有何人敢欺负你?”

    邵娟茹再次叹了叹,摇头道:“倒也算不得欺负,只是袁嫔生性势力,对我冷嘲热讽几句罢了。”

    赵郡然听到袁嫔竟是连邵娟茹也欺凌,不禁心中恼怒,想着是时候该让她尝一尝苦头了。她朝邵娟茹笑了笑,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和太皇太后替你撑腰,这世上还无人敢欺负你,哪怕沈家人也不能够。”

    邵娟茹这才开怀一笑,朝她用力点了点头。

    吉日选定之后,宫里便也开始忙碌起来,太皇太后亲自指挥着女官们为邵娟茹准备嫁妆及用度。袁嫔和周皇后因为宫中喜事,便也被罗启煜解了禁足令。

    周皇后自打被解禁足令起,倒是不曾与各宫妃嫔们打过照面,就连惯例的晨昏定省,她也下令免除了。

    然而袁嫔终究是改不了争强好胜的脾性,才刚被解禁足令,便带着宫女去孙妙烨宫中说了不少冷嘲热讽的话。孙妙烨虽然性子温和,但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对于袁嫔的冷嘲热讽,孙妙烨不仅妙语连珠,字字还击,还连带着将她的娘家人也一道数落了。

    袁嫔遭了羞辱,怀恨在心,一回宫便将她的兄长袁征请到了景阳宫。

    这位袁征自小声名远播,从十三岁起他便跟随袁侍郎入朝,当时只是任了一个小小的七品。但是只过了一年,皇帝便将郡守罢免了,换上了袁征任新郡守。

    十四岁的袁征入朝一年就升到了正四品的郡守,这件事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京中有传言,袁征之所以如此之快就从七品升到了四品,是因为他在暗中使了诈,导演了一出监守自盗,将原先的郡守拉下了马。

    再后来这位袁征又在两年之间频频晋升,到如今他才不过十九岁,却已经成了礼部尚书,职位比他父亲还要高上半截。

    当然了,他的每一次晋升都是伴随着不少风言风语的。久而久之,袁征父子手段高明、心机深沉的名声也就在京中传开了,不少官员为怕自己被袁征父子当做目标,也就对二人言听计从。

    至于事实究竟是否如此,赵郡然倒是很想来验证一下。
正文 第549章 杀意重现
    &bp;&bp;&bp;&bp;当从海欣口中得知袁征被袁嫔宣入景阳宫的时候,赵郡然美丽无比的眼眸里闪现出了一丝久违的杀意。她的确是想在这个后宫里平平静静,安然悠闲地度过后半生的,但是既然袁嫔不肯如她所愿,她也不介意陪着袁嫔玩闹一阵子。

    这日袁征在景阳宫里待了足足有两个时辰,兄妹两不知在商议着什么。袁征离开的时候,袁嫔亲自将他送到了景阳宫的大门外,并且赏赐给了他不少珍玩玉器。

    赵郡然听到这件事,倒是顿觉好奇。论说她与袁征乃是一母同胞,兄妹两感情自然深厚。兄长爱护姊妹,为她办一些事,除一些人也算应当之事。何故袁嫔要如此厚赏他呢?

    “主子,可要去查一查袁征的底细?”海欣问道。

    赵郡然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道:“他的底细如何我已然十分清楚,查不查都是如此。”然而话刚说完,赵郡然便是眼眸一亮,目光中露出些许奇怪地神色来。她看向海欣道,“便去查一查吧。”

    袁征自打来了一次宫中,很快袁嫔便像是偃旗息鼓了一般,每日除了去太皇太后那里晨昏定省,她便****留在宫中刺绣读书,俨然是一副蕙质兰心的模样。

    这些日子赵郡然倒也无暇顾及袁嫔,宫里依照罗启煜的旨意,成立了一个女子医馆,一则是专门用来为后宫妃嫔查看隐疾的,二则是为了供女子们学习医术。新来的女大夫们在赵郡然的挑选下,倒也留下了不少人。自此之后,女子医馆内求学的宫女便是络绎不绝。

    赵郡然眼见着这里井然有序,女大夫们尽心尽力教授,便也就安静地离开了。

    走出女子医馆的时候,恰好瞧见段明瑞正站在御药房门口。他朝赵郡然抱了抱拳,颇有些尴尬道:“赵采女吩咐我对苏秦说的话,我已然转告她。她向我保证,从今往后必定不会再对赵采女有二心。”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不紧不慢道:“看在往日的情分,我便信她这一次。对了,她可有说那支玉簪是何人所赠?”

    “我问了数次,她终究不肯说,兴许是此人势力颇丰,她有些忌惮罢了。”

    赵郡然倒也不强求,只是垂眸颔首道:“她说与不说都无妨,左不过那几个人罢了。”

    段明瑞倒也不多问究竟赵郡然说的是哪些人,他点了点头正要劝说赵郡然在后宫尽量低调些,凡事莫要与人争,却见罗启煜朝这里走来。他赶紧止了口,低头退到了一旁。

    罗启煜看了段明瑞一眼,笑道:“宫里来的这几位女大夫医术都不赖,往后若是你们被比下去,朕倒也有可能考虑只在宫中设立女御医院。”

    虽然知晓罗启煜说的是玩笑话,但段明瑞还是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罗启煜觉得此人有些呆板无趣,便也就摆了摆手让他离开了。

    赵郡然笑道:“陛下莫不是来女子医馆寻美人的?”

    “宫里已经有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相伴在我身边,我又哪里还看得上其她人。”罗启煜一面说着,一面将赵郡然带到了附近的回廊里。

    彼时暮色溶溶,偶有几只鸟儿从空中飞过,预示着冬日将至,鸟儿们都开始迁徙了。

    赵郡然瞧着成群飞过的鸟儿,笑道:“宫里再好的景致,到了冬日便都一样要凋零。等再过上十天半月,这里便要开始萧条了。”

    罗启煜笑道:“这又有何难,我让宫里人多备几个暖房种上花草,每日轮换便是了。”

    赵郡然只是含笑摇了摇头,随后道:“我也不过随意一说罢了,这些银子当用在正处才是。”

    “说到正处,我倒是忘了一件事。你的弟弟赵兴达为我立下了大功,我准备将他升为五品护城军副统领。这几****正在集训营跟着几位首领们学习。”

    “兴达小小年纪,陛下就这般待他,将来只怕他会恃宠而骄。这次也就罢了,郡然希望日后若非功绩显著,陛下还是让他在五品官职上多历练几年为好。”

    罗启煜深知赵郡然对赵兴达如此当真残忍,她做着一切完全是出于对赵兴达的宠爱。毕竟赵兴达不曾拜过师父,正经度过几年书,他若是早早地被皇帝晋封要职,朝中定然有不少人心存不满。到时候赵兴达想要在朝堂上立足,便更难了。

    有时候男子的自信心一旦被打击,想要再次建立只怕难如登天。

    罗启煜很是理解赵郡然的顾虑,他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并非凡事都看在你的情面上的。如果他没有本事,我一样不会轻易晋封他。你就不想知道,这一次兴达究竟立了什么大功,我才破格晋封他。”

    赵郡然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么陛下且说来听听。”

    罗启煜笑道:“我原本也是想要让他在街巷上多历练几年,等积累了些许经验,在将他放到从六品的位置上学习起来。可是谁知他竟然在无意间发现了一批流民混迹在街巷之中,暗中招揽人员,意图谋反。”

    听到这里,赵郡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流民最是无情,一旦让他们知晓是赵兴达破坏了他们的大计,只怕赵兴达会有危险也未可知。

    罗启煜已然瞧出了赵郡然的顾虑,他含笑柔声道:“你放心,我已经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保证一个都不曾落下。”

    赵郡然微微眨了眨眼,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我将兴达送去首领身边学习功夫,也是出于对他的保护。虽说陈硕来向我汇报那些人尽数被一网打尽,但我终究还是会派人再仔细搜查一番的。等到确信无一人落下后,我才会让兴达出任。”

    赵郡然笑道:“陛下办事,郡然岂有不放心的。”

    她虽笑着,罗启煜却在她的眼底察觉到了一丝隐忧。罗启煜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但很快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便也就不再多言了。
正文 第550章 不除不快
    &bp;&bp;&bp;&bp;被选中入宫的女大夫们依照行医年数的长短被罗启煜封了官职,虽都如宫中御医一般,位列六七品之间,却也好歹是个食君之禄的正经差事。

    袁嫔听闻这件事的时候,气得整个人几乎都颤抖起来。她紧紧握住拳头,咬着贝齿道:“陛下实在是太过分了,他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本宫。这些女人被召入宫中,总有一日是要将他狐媚了去的。”

    她身旁一名叫冰儿的丫鬟小声劝说道:“主子可千万说不得这样的话,现在赵采女恐怕是巴不得找您的错处呢。若是被她听了去,告到陛下那里,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这件事摆明了就是赵采女和孙贵妃在陛下面前吹了风,才害得主子您被陛下责罚的。主子若是想要夺回贵妃之位,就必须将这两个人尽快铲除了。”

    袁嫔冷笑道:“那个孙妙烨倒也罢了,暂且看在孙阁老的面子上,我便饶她一次。至于赵郡然,趁着她如今并无外戚撑腰,早早地将她除掉倒也好。”

    冰儿点了点头,继续小声对袁嫔道:“既然主子已经下了决断,那就早早地告知大公子,请他动手才好。”

    袁嫔轻轻眨了眨眼,眼底露出一丝犹疑之色。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捧起一杯热茶,却是并未喝一口,只是缓缓地吹着面上的浮叶。

    冰儿瞧着袁嫔一副难以下决断的样子,不禁叹了一口气,正要上前再劝慰几句,却听袁嫔道:“你去向我兄长传话吧,务必让他处理得干净些。”

    冰儿的眼底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随后她便点头应下来,快步退了出去。

    罗启煜携着赵郡然回到永寿宫的时候,恰逢海兰刚回自己的偏殿,因此正殿里便只有她们二人共处。罗启煜扶她坐下了来,悠悠地叹息了一声道:“不知有多久没能够与你这般静静地坐着了,等忙过这一阵,我准备去各处走走,好好查一查究竟有哪些人尸位素餐。”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含笑问道:“此番出行,陛下准备带哪些人一同前去?”

    罗启煜道:“官员之中,陈硕势必是不能跟随的,我打算让他留在朝中好好替我监督着。这一次兴达若是能够早早地学有所成,我便会带他出去见识见识。至于后宫,我本是准备只带你一人去的。但是这次孙阁老请求同行,我便不得不将孙贵妃也带上。”

    赵郡然并没有丝毫的介意,她微笑着颔首道:“孙贵妃若能与郡然作陪自然好,但终究位分有别,我们出门在外总是不能够如私下里那般亲厚。我希望陛下能够将海兰也带上,一则能够宽慰陈硕,二则郡然也能有个伴。”

    “我早说过了,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允。”罗启煜面露深深的笑意,忍不住凑近她,往她脸上轻轻落了一吻。

    赵郡然羽睫微垂,柔声道:“既然如此,郡然还有一件事希望陛下能够答允。”

    罗启煜笑道:“你且说来听听。”

    “自古随御驾者都需三品以上的官员,兴达到底不够资格,郡然希望陛下莫要因我而有所破例。就让兴达留在京中吧,既然是希望他学有所成,还是要避免欲速则不达。”

    罗启煜听到赵郡然的话,脸上不由有些诧异。他微微拧了拧眉,问她道:“你就放心将他留在京中?”

    赵郡然笑了笑,有些不解道:“他虽年纪小,却也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年纪了,郡然有何不放心的。”

    罗启煜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赵郡然朝她摇了摇头,轻声道:“陛下就不想给他一个真正的历练机会?”

    此言一出,罗启煜早已经明白了赵郡然的话。他想了想,随后微笑道:“好,这件事也依你。”

    当京师下起今年第一场雪的时候,罗启煜便带着众人出宫了。与他同行的除了孙阁老、孙妙烨、赵郡然和海兰之外,还有何子澜与李公公。

    他们所去的第一站为杭州,为了加快速度,这一次众人出行都是轻车简装。罗启煜和孙阁老共坐一辆马车,李公公留在马车里伺候罗启煜。

    赵郡然与海兰共坐一辆马车,何子澜与海欣被派去保护她们二人。

    孙妙烨单独坐了一辆马车,因这一路上百无聊赖,她所幸也挤到了赵郡然她们的马车里。

    由于这一路上都是大雪纷飞、寒风刺骨,众人缩在里头不禁不觉得拥挤,反而觉得十分的温暖。

    赵郡然命海欣将用酒糟过的梅子酱取出来,对众人道:“每人都吃上一口吧,沿路寒冷,可别冻坏了身子才好。”

    孙妙烨先行用银勺子取了一点梅子酱,正要品尝,却听深怕的女官道:“还是让卫儿为娘娘先试一试吧。”

    赵郡然闻言不禁看向她,只见那卫儿目祥和、举止文雅,倒是与孙妙烨的性情十分的相似。

    孙妙烨听到自己的女官如是说,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她剜了卫儿一眼,小声呵斥道:“说的什么糊涂话!”

    赵郡然却是笑道:“孙姐姐不必责难她,她也是一片忠心罢了。这梅子酱虽是郡然亲手所制,又是海欣带在身边的,但也难保这中间会有人悄悄动手脚。”她说着便朝海欣看了看。

    海欣点了点头,取过一把银勺沾了一些梅子酱递到了卫儿手中。

    卫儿将梅子酱吃进口中,过了片刻,方才朝孙妙烨点了点头。

    孙妙烨颇有些尴尬地将梅子酱吃下去,不安地看了赵郡然一眼,想要解释什么,却又觉得不妥。

    众人吃过梅子酱后,倒是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孙妙烨与海兰靠在车厢壁上睡了过去。卫儿替孙妙烨盖上了一件大氅,小声对赵郡然道:“赵采女也歇息一会儿吧。”

    赵郡然只是微微颔首,看向她道:“我不困,你若觉得困了,睡一会儿也无妨。”

    何子澜见妃嫔们都睡了,自己坐在马车里到底不妥,便推说着怕跟不上罗启煜他们,要去外头瞧瞧。
正文 第551章 梅子酱
    &bp;&bp;&bp;&bp;赵郡然指了指座位边上的一床薄绒毯,对何子澜道:“我们也用不上它,你且拿出去将它披在身上御寒吧。”

    何子澜十分感激地朝赵郡然拱了拱手,便捧着绒毯去了外头。

    马车里只余下赵郡然、海欣与卫儿三人依旧不曾睡下。赵郡然此刻只是靠在马车壁上,睁着美目,静静地看着卫儿。

    海欣便是低着头,擦着手里的飞镖,样子认真专注。

    卫儿偷眼瞧了瞧她们,一时间只觉有些尴尬,便也就作势靠着车璧睡下了。

    赵郡然依旧将目光放在那卫儿身上,并没有对海欣说些什么,只是这般安静地瞧着她。

    卫儿显然是察觉到那道火辣辣的目光的,她心口微微跳着,并不敢睁眼。然而一张脸却已是红透了。

    一行人抵达杭州的时候,已然天气晴好。伴随了一路的雪花,到了这里便如同戛然停止了一般,再也不曾见到。

    罗启煜先行下了马车,看着何子澜将赵郡然她们扶下车后,方才道:“朕此番出行一切从简,因此便要委屈你们住在这驿站里了。”

    孙妙烨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妾身们出门在外,自然跟随夫君一切从简,这里古朴压雅致,倒也不觉得委屈。”

    罗启煜含笑点了点头,吩咐随行的侍卫们将箱笼抬入驿站后,便带着她们上了二楼。

    三位女子各住一间卧房,各自的丫鬟便住在房中的小隔间内,倒也可以随时叫唤。

    赵郡然进了最边上的一间卧房,见里头虽然摆设简单,却也收拾得十分齐整赶紧,不禁点了点头对海欣道:“陛下虽说一切从简,却也是瞧得出来,底下人为他此次出行花了不少心思的。”

    海欣含笑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主子若觉得有何短缺,便及时告诉海欣,海欣这便为主子去置办。”

    赵郡然轻轻一笑,道:“我这里倒也不缺什么,你不如去问一问海兰。她的宫女虽勤快,却是个粗笨之人,只怕海兰短缺了什么她也察觉不到。”

    海欣应了一声,便依言退出了赵郡然的卧房。

    赵郡然在桌边坐下来,命人上了一壶姜茶,喝了两口,便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惊叫声。她下意识放下茶盏,推门唤了声“海欣”。

    恰逢此时海欣闻声正快步从海兰房里走出来,她满是担忧地看着赵郡然道:“主子房里可是有人疏于打扫,留下了什么脏物?”

    赵郡然有些疑惑地朝海兰房里看了看,问道:“难道不是海兰房里发出的声音?”

    话音刚落,就瞧见海兰被宫女搀扶着走出来,她的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瞧着像是晕车了。海兰朝赵郡然摇了摇头道:“只怕是贵妃娘娘那里传出来的,不如就先让海欣过去看看。”

    海欣听了正要往孙妙烨的房门走去,赵郡然却是抬手制止道:“还是罢了,既然孙贵妃不曾出来,便是不想麻烦旁人。”她说着又走到海兰身边,瞧了瞧她的面色道,“你可有觉得胃里不舒服?”

    海兰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并非觉得胃里不适,倒是觉得头脑有些犯晕。”

    赵郡然正要命宫女将她扶回房去一遍细细诊断,却见卫儿忽然扶着墙从隔壁的房中走出来的。她的面色也是同海兰一样的苍白,嘴唇无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虚浮在地上,很快便要支持不住了。

    海欣下意识上前将她扶住,却是被卫儿推开了。卫儿看着赵郡然,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道:“赵采女,你为何要这般对我家主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满面震惊之色,却是除了赵郡然。

    赵郡然神色平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她慢慢走向卫儿,不疾不徐道:“你何出此言?”

    卫儿道:“我家主子这一路上并不曾吃过什么,便只有赵采女的梅子酱。她如今已然口吐鲜血,定是中毒之象。卫儿这便要将此事告知陛下,请陛下来瞧一瞧赵采女的狠毒之心。”

    赵郡然依旧面色如常,她冷冷地看了卫儿一眼,让出道来,对她道:“你要请陛下彻查,我无权阻拦。请吧。”

    如此一说,卫儿却是定住了步子。她有些迟疑地朝赵郡然看了一眼,眼眸间闪过一丝惶恐之色。

    赵郡然回头对海欣道:“我瞧着卫儿怕是走不动了,不如你去请陛下过来。”

    海欣微微颔首,赶紧去请罗启煜。

    待罗启煜从男宾间赶到这里的时候,卫儿正在房中哭泣着,因她身上无力,倒也只是呜咽。罗启煜有些疑惑地看着赵郡然,柔声问道:“你可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刻不管郡然说什么,只怕卫儿都会以为是我在狡辩。陛下不如先派人去请一名大夫过来,替孙姐姐仔细瞧瞧。”赵郡然说着便朝他福了福,转身进了海兰的卧房。

    很快罗启煜就命人请来了两名大夫,恰是男女大夫各一名。

    两名大夫在里面查看了许久,却是无人查出孙妙烨有任何的中毒之象。两人转而又去查看卫儿,却发现她竟然中了一种叫做金蟾蛙的毒。然而大夫们很是疑惑,分明孙妙烨与卫儿的症状一模一样,为何偏偏她却无半点中毒的迹象呢?

    卫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扯着女大夫的衣角道:“求你大夫,一定要救救我家主子呀。我愿意为主子试药,只求你们肯救她。”

    女大夫叹了叹,柔声劝慰道:“并非我们不肯救,只是这位夫人并无中毒的迹象,我们也断不出她究竟为何晕厥,自然是不敢贸然下药的。”女大夫说着便走到一旁,对罗启煜道,“我便先替这位姑娘开药,将她身上的毒素解了。”

    罗启煜只是看了卫儿一眼,不置可否。

    这时候孙阁老进了孙妙烨的卧房,他瞧见自己的曾孙女此刻正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无比,嘴角还微有血迹,不禁十分惶恐地看了罗启煜一眼,恳求道:“既然这两位大夫断不了症,还望四公子再派人另请高明才是。”
正文 第552章 奇怪的症状
    &bp;&bp;&bp;&bp;罗启煜再次看了看卫儿,随后对两位大夫道:“你们先替她开药。”他说着便将孙阁老带到了卧房外,对他道,“孙阁老若信得过赵采女,不如就请她过来一试。这次朕出巡,并不曾带御医,便是因为百分百信任她的医术。”

    孙阁老正要点头,却见卫儿忽然酿跄着从房里走出来,一下跪倒在罗启煜和孙阁老面前道:“万万不可啊,主子昏迷不醒,便是因为吃了赵采女做的梅子酱。卫儿还求四公子派人另寻大夫,切莫耽误了主子的病情才是。”

    罗启煜十分不耐烦地看向卫儿,眼中渐渐的厌恶之色渐渐转浓。他冷笑着道:“你应当知晓,这般中伤嫔妃,可是死罪。”

    卫儿磕头道:“请四公子相信,卫儿并没有中伤赵采女。主子当真是因为吃了梅子酱方才如此的。唐采女兴许也是误食了有毒的梅子酱,也是脸色苍白,浑身无力。”

    “那梅子酱我自己也是吃了的,若是有问题,为何单单你们几个?你不必说是我事先服下了解药,金蟾蛙的毒该如何才能解,你问问里面的两位大夫便知晓了。”赵郡然忽然从海兰房里推门而出,走到卫儿身边慢条斯理地说着。

    卫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很快便又缩回了目光。她沉吟了一瞬,方才道:“赵采女是大夫,想要解毒总不至于太难。”

    赵郡然笑了笑,忽然弯下腰一把握住她的下颔,厉声道:“那便拿你来试一试,究竟有多少方法可以解毒。”

    孙阁老瞧见赵郡然竟是如此彪悍,忍不住冷声提醒道:“还望赵采女放过老臣的家养丫鬟,她待孙贵妃忠心耿耿,一时情急说错话也是有的。不过至于孙贵妃为何中毒,在事情还未查明之前,希望赵采女能够避嫌为好。”

    赵郡然朝孙阁老微微欠了欠身,温言道:“孙阁老当真要让我避嫌?若是我说能够替孙姐姐找出真凶,孙阁老可相信?”

    不必孙阁老作答,单看他的神情便是不相信赵郡然的。

    然而罗启煜却是朝赵郡然点了点头,说道:“孙贵妃情况紧急,是耽误不得的,你速速去替她查看才好。“

    孙阁老迭声劝说着罗启煜还是重新派大夫来查看比较稳妥,然而罗启煜却是丝毫不曾理会他,只是虽赵郡然一同进了孙妙烨的卧房。

    卫儿眼眸一转,酿跄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也跟着进去了。

    赵郡然走到孙妙烨身旁,替她细细把了脉,又查看了留在她嘴角的血迹后,方才对卫儿道:“你过来,让我瞧一瞧你的脉象。”

    卫儿未加迟疑,径直走到赵郡然深怕,将手臂伸到了她的面前。

    赵郡然替她认认真真地把了脉,随后点了点头道:“你的确是中了金蟾蛙的毒,不过毒性并不深,暂无性命之忧。”

    卫儿语气不善道:“奴婢并未多吃,自然无性命之碍,只是唯恐主子多吃了两口……”

    不等她说完,赵郡然已经站起来,对罗启煜道:“不知郡然可否请这位男大夫离开?”

    罗启煜点了点头,对李公公道:“将诊金结算给这位大夫后,你派人将他送回去。”

    男大夫被李公公送走未多时,何子澜忽然在外头敲门道:“主子,奴才有话要说,不知可否进来?”

    罗启煜看了赵郡然一眼,听她说到孙妙烨并无大碍,他方才吩咐何子澜进来了。

    何子澜朝罗启煜拱了拱手,说道:“主子,那梅子酱奴才也是吃了的,奴才到目前为止都无任何的异样,若是卫儿姑娘不放心,便请大夫替奴才把个脉。”

    赵郡然有些不耐烦地拧了拧眉,对何子澜道:“若没有什么事,你且先退出去。”

    何子澜对赵郡然自然是言听计从,他赶紧点了点头,低头退出了门外。

    如今房中只余下罗启煜一名男子在场,赵郡然看了他一眼,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是欲言又止。她走到卫儿身旁,问她道:“你家主子最近一次是何时来月信?”

    “最近一次是……是十天之前。”卫儿想了想,回答道。很快她又看向罗启煜,扶着桌延,对他道,“四公子,主子的身子可是不能再耽搁了呀,还请四公子下令,让卫儿尽快替主子试药。若是卫儿试过药后有所好转,便可证明那梅子酱一定有问题。”

    赵郡然不禁冷笑了一声,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卫儿,口中轻声道:“就算你有所好转,又如何能够证明梅子酱有问题呢。你敢保证不是你自己悄悄服下了毒药?”

    卫儿道:“奴婢岂会对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呀。”

    赵郡然微微叹息了一声,像是颇有些感慨般说道:“这又有什么不可能呢,得人钱财替人办事,只要有足够的银两,即便死也是无妨的。”

    卫儿闻言神色大惊,她赶忙摆手道:“如此莫须有的事,奴婢是决计不能承认的。”

    “你不承认也无妨,我终究是有办法叫你承认的。”赵郡然说着便转身对那女大夫道,“还请这位大夫替夫人再把一次脉。”

    女大夫有些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她这是在质疑自己的医术吗?但是自己好歹是人家花重金请来的,自然不敢怠慢。女大夫再次走到孙妙烨身边,替她十分仔细地把了脉。

    赵郡然站在一旁,开口道:“大夫可觉得夫人的脉象细而无力,手腕冰冷,耳垂亦无血色?”

    女大夫顺势看了看孙妙烨的耳垂,的确是苍白如纸。她朝赵郡然点头道:“您医术高明,在下自愧不如。还请您赐教,此等脉象究竟是何原因?”

    赵郡然道:“此等脉象乃是最寻常的血虚之象,只是因为有人提前让这位夫人服下了可导致身体亏耗的药材,才会让人察觉不到真正的脉象。服过此种药后,单看夫人的外表像是中毒,但是又无法通过脉象查出有中毒之象。”

    卫儿闻言顿时眼眸一黯,脑中飞快地思忖着什么。
正文 第553章 最残忍的背叛
    &bp;&bp;&bp;&bp;女大夫对赵郡然的话有所不解,她虚心道:“敢问这位夫人究竟服食了什么药物,才会导致脉象有所改变。”

    赵郡然并未作答,而是回头看向卫儿,冷笑着道:“究竟服食何药物,便只有问她了。”

    卫儿的眼中已是掩饰不住的惶恐,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想要辩解,却因为毒物在身上有所反应而无力开口。

    罗启煜剑眉深拧,伸手紧紧握住卫儿的下颔,力道之大几乎是要将她的骨头拧碎了。

    卫儿痛得浑身发抖,但迫于罗启煜的威严,却又不敢求饶。她双目圆瞪,口中只是吃力地发出轻微的“呃呃”声。

    赵郡然冷冷瞥了卫儿一眼,对罗启煜道:“四公子,小心她情急之下咬碎牙齿里的毒囊。”

    听到“毒囊”二字,罗启煜赶紧松开了手,随后便吩咐那女大夫道:“你替她将牙齿里的毒囊取出来。”

    不等女大夫上前,赵郡然却是取过了挂在圆桌下的一块抹布,将她塞进了卫儿的口中。她朝卫儿冷冷一笑,说道:“袁嫔的整人方法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我们且饿上你几日,你总是会说真话的。肚子空空如也的感受,可是比服毒自杀要痛苦上百倍。”

    罗启煜见赵郡然提到袁嫔,不由问道:“难道此事与她有关?”

    赵郡然道:“在没有证据之前,郡然不敢也不会贸然下结论。四公子若相信郡然,便先让卫儿饿上几日,到时候总是会真相大白的。”

    罗启煜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孙……妙儿如今当如何才能够醒来?”

    “如果郡然猜得没错,卫儿定是喂孙姐姐吃下了蒙汗药。加上她月信淤阻,身子亏虚,才会受不住蒙汗药的药性的。等到药性过后,孙姐姐便可醒来。”

    罗启煜稍稍放心了些,他对女大夫道:“等这位夫人醒过来后,你替她开一副补药,确定她安然无恙之后再请离开。”说罢他递给了女大夫一锭银两,便带着赵郡然离开了。

    两人走出卧房未多时,李公公便进去带走了卫儿。

    此时的卫儿不甚毒药的药性,几乎就要昏死过去。

    赵郡然冷冷地看着她,对李公公道:“我开一副药方,你派人去抓药,让她尽快服下。”

    罗启煜目光凛冽,在见到卫儿此等情状的时候,丝毫没有怜悯之色。他口气生硬道:“这样的蛇蝎女子,死了倒也清净。”

    “她若是死了,又要如何查处背后指使之人呢?”赵郡然朝罗启煜摇了摇头。

    罗启煜不以为然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并无人清楚,与其听她胡言乱语,倒不如由朕来查明真相。”

    话音刚落,两人就瞧见孙阁老朝这里走来。

    孙阁老伛偻着身子,满面愧疚地对赵郡然道:“我方才对赵采女有所误会,深感歉意。”

    赵郡然摇了摇头,含笑道:“孙阁老爱护孙姐姐也是在情理之中,郡然很是理解。”

    孙阁老朝赵郡然拱手作揖,随后便走到卫儿身边,狠狠往她脸上甩了一个耳光:“你自八岁起就进了孙府,孙府上下都待你不薄,却不知竟是养出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罗启煜劝说道:“孙阁老年纪大了,切莫激动。好在孙贵妃并无大碍,也算是万幸了。”

    眼见着罗启煜与孙阁老离开后,赵郡然吩咐李公公将卫儿关在了驿站的柴房里,并且让李公公将她的手脚都捆绑起来,以免她设法逃跑。

    赵郡然再次进了海兰的房间,见海欣正喂她吃下了半碗面,方才轻轻点头道:“往后若再让我知晓你为了保持身材不吃东西,我便让你搬去虽袁嫔一道住。”

    海兰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颔首道:“海兰知错了,往后一定好好吃饭,什么都听赵采女的。”

    海欣见赵郡然神色轻松,便也就放心地松了口气道:“那个卫儿可是都招认了?”

    “重金收买的人,岂会这般轻易招认。其实她是否招认都无妨,究竟是谁要害孙贵妃,我心里清楚。”赵郡然说着又督促海兰将剩下的半碗面吃下了。

    孙妙烨是在半个时辰后醒过来的,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她瞧见自己的身边坐着一名陌生女子,不由有些恐慌。

    她下意识瞪大了眼睛问那女大夫道:“你是谁?我的侍女卫儿又在哪里?”

    女大夫笑容温和道:“这位夫人终于醒过来了,我这便去请大家过来。”

    孙妙烨再次问道:“我的侍女卫儿呢?为何不见她在房里守着?”

    女大夫道:“夫人的侍女妄图给您下毒,而后嫁祸给一位姓赵的女子,您家老爷识破她的奸计后,已然派人将她带走了。”

    孙妙烨显然是不相信卫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她迅速掀开被子下榻,不顾女大夫的阻拦便要去问罗启煜。

    这时候赵郡然恰好推门而入,赵郡然瞧见孙妙烨已经醒过来,不由松了一口气道:“孙姐姐安然无恙便好。”

    孙妙烨一脸急切地抓住她的胳膊道:“卫儿在哪儿,她在哪儿?”

    “卫儿受歹人收买,意图借你来除掉我,现在她正被关在柴房里。”

    听到赵郡然的话,孙妙烨脸上的难以置信已然变成了震惊,她拼命摇头道:“不,这不可能,卫儿自八岁起便跟在我身边,这些年她一直待我忠心耿耿,她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郡然,你一定要替卫儿查清楚啊,或许是有人嫁祸给她的。”

    赵郡然轻轻叹了叹,柔声道:“我也希望如此,可她并未否认,便是已经坐实了这件事。如今她迟迟不肯说出是受何人蛊惑,可见那人在她心中的分量更加深。”

    孙妙烨此刻仿佛是被雷电击中了心脏一般,她想到卫儿会这样轻而易举的背叛自己,整颗心都痛得像是扭曲了一般。十年来她都待卫儿如亲姐妹一般,她实在不敢相信卫儿会背叛自己,而且还是用这样残忍的方式。
正文 第554章 最不甘心的人
    &bp;&bp;&bp;&bp;赵郡然见她神智有些恍惚,赶紧安慰道:“孙姐姐无需为这样的人伤心,这世上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人数不胜数。郡然从前也受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回头想想,重名重利之人又岂是我们能够左右得了的。”

    孙妙烨并没有因为赵郡然的话好受些,她只是十分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实事。

    赵郡然扶她回了卧房,对女大夫道:“这位姐姐请回去吧,我来照顾夫人便好。”

    等女大夫离开后,赵郡然替孙妙烨把了脉,见她脉象稍稍平和了些,方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孙妙烨道:“依你之见,究竟是何人收买了卫儿?”

    赵郡然淡淡笑道:“孙姐姐认为,如今在这宫里面,是何人最不甘呢?”

    “自然是袁嫔,我夺她位分,你令她蒙受羞辱,她定是不甘的。”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孙姐姐心里清楚便罢,若是要将袁嫔除掉,终究还是要证据的。但是我猜想卫儿未必会说实话,毕竟袁府最不缺的便是银子。若是没有口供,我们与袁嫔便只有来日方长了。”

    孙妙烨的脸上露出些许愤愤之色,但她深知赵郡然的话不无道理。如果真是袁嫔所为,她的兄长必定在背后帮了不少忙。凭袁征此人的阴险狡诈,她们想要获得证据,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到时候卫儿大可以再嫁祸给其她人,如果她们信了,便是连累了旁人。如果她们不信,又能如何呢?

    想到这里,孙妙烨不禁沉沉地叹息了一声,对赵郡然道:“我一切都依你的。”

    赵郡然颔首道:“孙姐姐稍安勿躁,只要是狐狸,终究是会露出尾巴来的,也不过早晚的事。今次卫儿若肯说实话便也罢了,她若不肯,我们便只当这件事不曾发生过。”

    果然如赵郡然所料,在她们饿了卫儿三天三夜之后,她依然不肯说实话。人品孙妙烨与赵郡然如何询问,她都一口咬定是周皇后派她陷害赵郡然的。

    这样的话罗启煜自然是不会相信的,他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瞧着卫儿道:“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还是不肯说实话,便休怪朕心狠手辣。”

    到了此时,卫儿竟是一副坦然无畏的样子。她抬起头,直视着罗启煜道:“陛下若是不肯相信卫儿的话,卫儿也无他法。但是卫儿可以发誓,此前所言一字一句未曾有假。”

    赵郡然冷笑了一声,问她道:“既然你一口咬定是周皇后指使你的,那么你有何证据呢?”

    卫儿仔细想了想,说道:“周皇后的女官给了奴婢一支金钗,据说那支金钗是周皇后的陪嫁之物,十分的贵重。想来后来女子带入宫中的物件都是要入册的,还望陛下能够彻查。”

    孙妙烨道:“那支金钗如今在哪里?”

    卫儿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支三寸长的金钗,递给孙妙烨道:“便是它,奴婢到了此时再说谎话也无意义。奴婢只求痛痛快快死去,来生在伺候主子。”

    赵郡然走到孙妙烨身旁,拿起那支月牙形的簪子看了一眼,却是忽然眉头一皱。她飞快地将那支金钗丢给了卫儿,冷声道:“即便这支金钗是皇后娘娘的,若是有人想要得到,也非难事。”

    “求赵采女相信,这支金钗当真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女官亲自交给奴婢的。那女官说这支金钗少说值三百两银子,奴婢是可以与她当面对质的。”卫儿抬头眼巴巴地望着赵郡然。

    赵郡然不再理会卫儿,她转过身朝罗启煜福了福:“此事关乎皇后娘娘,郡然不敢贸然定夺,还请陛下拿个主意。”

    罗启煜微微沉吟了片刻,之后对卫儿道:“既然你到如今都还不肯说实话,就休怪朕不客气了。”他说罢又问孙妙烨,“孙贵妃可有什么想说的?”

    孙妙烨摇了摇头道:“定是卫儿信口雌黄,皇后娘娘宅心仁厚,臣妾愿意相信皇后娘娘。陛下对卫儿如何处置,臣妾都无意见。”

    罗启煜见赵郡然不愿插手此事,便知她是相信周皇后的,因此他便也就无所顾虑了。他对李公公道:“暂且将卫儿绑起来,每日三餐不比少她,朕要她活到回京那一日。”

    这件事就这样暂时高下段落了,罗启煜暂且留了卫儿一条命,但卫儿也终究是朝不保夕的。

    孙妙烨虽然并没有因为此时而伤了身子,但是她已然无心与众人同行,每日除了去赵郡然房里走动,大多都是留在房里发呆。

    见孙妙烨此等情状,赵郡然便也就无甚心情去别处了。

    “既然孙姐姐无心留在这里,不如郡然早早地陪她回宫里去。陛下这里,就由海兰陪着吧。”赵郡然对罗启煜道。

    罗启煜道:“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是无心留在这里的,所幸大家一起早早地回宫去,讲事情查个清楚倒也好。”

    赵郡然轻轻眨了眨眼,似笑非笑道:“若是郡然说已经知道始作俑者是何人,陛下可相信?”

    “我自然是相信的,除了她还能有谁。”罗启煜说着便抬起眸子与赵郡然对望了一眼,彼此淡淡一笑,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罗启煜握了握拳,有些气愤道:“我已然待她一再容忍,念在她父兄的份上不曾重罚过她。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不知悔改,依旧兴风作浪。”

    赵郡然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接罗启煜的话。她看着孙妙烨的卧房,对海欣道:“你快去让众人将东西收拾妥当,明日一早我们便要回宫了。”

    李公公听到赵郡然的话,忙上前几步朝罗启煜拱手问道:“陛下提前回宫,可要奴才命宫里人备好宴席,为陛下接风?”

    罗启煜只是有些不悦地看了李公公一眼,未知可否。

    李公公自讨了个没趣,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赵郡然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瞧着西湖独有的旖旎景致,不禁露出一丝由衷的笑容来。她轻声感慨道:“都说最美是西子,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欣赏这里的美景,便要回去了。”

    罗启煜不禁侧头看向她,她……似乎很不愿意回到那个地方。
正文 第555章 坠马
    &bp;&bp;&bp;&bp;罗启煜走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下一次再来这里的时候,朕只带你一人。”

    赵郡然朝他嫣然一笑,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何子澜上了楼,同李公公耳语了几句。

    罗启煜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微微蹙了蹙眉,口气不善道:“有什么话便直说,何必在一旁咬耳根子。”

    何子澜有些为难地上前一步,悄悄看了赵郡然一眼,吞吞吐吐道:“陛下、赵采‘女’,京中来消息,说是护城军赵副统领在学习马术的时候不小心坠马,摔伤了脊背骨,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够习武了。”

    赵郡然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面‘色’苍白无比,她满脸惊讶地看着何子澜,过了好半晌才问出声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何子澜道:“来传消息的人说此次副统领坠马实属意外,首领们已经仔细查看过现场以及马匹,均无异常。”

    罗启煜紧紧握住赵郡然的手,闻言道:“你不必害怕,京中御医各个医术‘精’湛,兴达定能逢凶化吉的。我这便派人送信回去,让段御医负责照料兴达。我们今日就出发,连夜赶回京师去。”

    赵郡然的手微微有些发颤,她轻轻摇了摇头,对罗启煜道:“陛下不必安慰郡然,郡然好歹是大夫,对于这样的伤情究竟能否完好如初,心中很是清楚。”

    罗启煜见她神情沮丧,不由心疼地叹了叹。他回头对何子澜及李公公道:“你们赶紧去通知所有人,等用过晚膳,我们便启程回京。”

    “陛下,如今天‘色’已晚,只怕赶夜路不方便,不如就等明日一早再出发吧。”何子澜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罗启煜目光凌厉地瞥了他一眼:“你若想要留在这里,朕没有意见。”

    闻得此言,何子澜哪里还敢多说什么,赶紧跟着李公公去通知众人了。

    大家收拾完行礼,匆匆用过晚膳,便套上马车出发了。

    赵郡然心中不快,此时并不想与任何人多言。而孙妙烨又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罗启煜深怕二人同坐一辆马车,彼此感染情绪,愈发不妥。

    于是罗启煜便将海欣与赵郡然安排在了一辆马车里,并派了何子澜守着赵郡然。至于孙妙烨,则与海兰同行,由海兰来照料她。

    海欣扶着赵郡然上了马车,赵郡然心不在焉地在马车里坐着,却是一言不发。

    何子澜瞧着赵郡然的样子,不免有些忧心,他轻声唤道:“赵采‘女’,您也不必过于担忧,或许只是来人夸大了赵副统领的情况也未可知。”

    海欣将一个装了热水的皮囊递给赵郡然,跟着劝说道:“是啊主子,如今我们尚未见到找副首领本人,究竟真相如何尚不知晓,或许是有人恶意误传罢了。”

    赵郡然轻轻眨了眨眼,说道:“你们不必安慰我,无论真相如何,我都能够接受。”她说着便捧起皮囊喝了一口热水,随后对海欣道,“方才在驿站也没吃多少东西,如今倒是觉得有些饿了。”

    海欣听闻赵郡然饿了,便赶紧取出两块饼饵递给她。

    何子澜掀开帘子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感慨道:“陛下待赵采‘女’真是宠爱有加,外头还飘着雨呢,又是这般的黑夜里,却也愿意陪着您舟车劳顿。”

    赵郡然只是看了何子澜一眼,并未接话。她无声地吃下一块饼饵后,方才问他:“如今邵敏茹可好?”

    “自打府里来了初芳和紫诺后,阿妞便****在她们房中转悠。邵敏茹没有太多银子打赏阿妞,几乎使唤不动她。所以就连洗衣这样的事,她都是要亲力亲为的。”

    赵郡然淡淡一笑,说道:“没有银子自然难使唤人,她这些年也算是享了不少福了,如今亲力亲为没什么不好的。”

    何子澜连连点头称是,他笑盈盈地对赵郡然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禀报赵采‘女’。邵敏茹近日提出要掌管府里的银两于一应开销,却是遭了奴才拒绝。奴才瞧着初芳行事稳重,便由她来负责何府的内务。”

    “这样的小事你不必来禀报我,只要自己瞧准了便好。我要的是邵敏茹生不如死,只要她活一日却痛苦一日,我便心满意足了。”

    听赵郡然的意思,应当是嫌弃何子澜下手不过狠,依旧让邵敏茹在府里过着舒坦日子吧。他咽了口唾沫,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点头道:“赵采‘女’的话奴才记下了。”

    因是在夜里赶路,赵郡然不免觉得有些困乏。她眼见着此刻才不过行了一半的路程,便索‘性’枕着海欣先睡下了。

    海欣替她盖上了一条‘毛’毯,朝何子澜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守着窗帘,可别让冷风漏进来。

    何子澜自然是不敢怠慢这位被罗启煜捧在掌心里呵护着的主儿的,这一路上他都紧紧地扯住窗帘,不敢让冷风漏进来。

    由于是轻装简行,行程倒也极快。

    第三日的正午,众人已然抵达京师。

    罗启煜命队伍在城‘门’内停下来,他跳下马车,掀开赵郡然的车帘道:“如今兴达正在训练营里休养,我这便带你去探望他。”

    赵郡然依言下了马车,罗启煜对何子澜道:“你将孙贵妃与海兰送回宫去,宫里人若问起朕与赵采‘女’去了何处,你如实相告便是了。”

    说着话,罗启煜已然将赵郡然扶上了自己的马车内,此时孙阁老已经乖觉地下了马车,朝二人拱了拱手。

    两刻钟后,罗启煜带着赵郡然进了护城军的训练营。营中有不少新晋的将士正在‘操’练,副首领亲自带领着众人学习剑术,众人倒是未曾察觉到罗启煜的到来。

    李公公轻声问罗启煜道:“陛下,可要奴才过去通报?”

    罗启煜朝他摆了摆手道:“去副统领的住处便是,他们就算来了,也终究帮不上什么。”说着他便抬步往副统领的住处去了。

    此时赵兴达正躺在一张硬板‘床’上,由段明瑞喂着吃‘药’。他整个人平躺着,因此那汤‘药’只能由小勺一点一点送入口中。q
正文 第556章 并非意外
    &bp;&bp;&bp;&bp;赵郡然见到他此等情状,不由唏嘘了一声,上前两步问段明瑞道:“兴达究竟是否还能够恢复到从前?”

    段明瑞见到罗启煜与赵郡然走进来,赶紧起身行礼,却被罗启煜抬手制止了。

    罗启煜迫不及待道:“无须多礼,你快将兴达的情况告诉郡然。”

    段明瑞应了声“是”,有些迟疑着开口道:“其实赵副统领的伤并无大碍,先前的军医‘摸’错来了骨位,只当赵副统领伤到了脊椎骨,才会有所误报的。微臣如今已经替他施了针,加上后期的推拿,不日便可痊愈。”

    赵郡然十分欣慰地笑了笑,颔首道:“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

    赵兴达闪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赵郡然,眼中满是委屈和不甘。他抿了抿‘唇’,对赵郡然道:“姐姐,这一次坠马应当不是意外。”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满是惊讶地看着他。

    罗启煜赶紧问道:“此话当真?你可有证据?”

    赵兴达摇了摇头道:“首领已然派人查验过了,并未找到任何的证据。但是有一点兴达可以肯定,当日带着兴达骑马的将士必定有问题。”

    “当日有人带着你骑马?那么此人如今在何处?”赵郡然问道。

    赵兴达道:“那人现在已经被首领关押起来了,首领说他办事不利,准备对他以军法处置。是我坚持要等陛下和姐姐回来后再行处置,首领这才不曾将他杖毙的。”

    罗启煜与赵郡然互看了一眼,随后罗启煜对李公公道:“你让首领将那人带来这里。”

    李公公一刻也不敢怠慢,很快便和首领一同将那人押了来。

    那人是训练场里的小兵,瞧着年纪比赵兴达大不了几岁,只是瞧着举止更加稳重些。那小兵因为并不认识罗启煜,倒也没有表现出害怕来。他只是躬着身子对首领道:“还请首领相信小的,这次副统领坠马,当真只是因为意外,与小的并无干系。”

    首领碍于罗启煜在场,并不敢擅自言语。

    小兵以为首领是不相信自己的话,便继续拱手作揖道:“小的疏忽失职,甘愿认罚,但是这件事当真只是意外呀。”

    罗启煜微微皱了皱眉,对首领道:“你先去忙吧。”

    首领也巴不得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罗启煜,便赶紧应声退走了。

    罗启煜对小兵道:“你如何证明当日发生的事乃是意外?”

    “当日小的教副统领骑马,因为知晓副统领是第一次上马,便与他同乘一骑。当时训练的马匹乃是副统领自己挑选的,小的事先并不知,如果要做手脚,一则是没有机会,二则是断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他说得十分流利,倒像是事先背诵过一般,丝毫没有结巴和停顿。

    赵郡然不由看了那小兵一眼,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先前又是作何差事的?”

    小兵道:“小的来这里一年有余,先前是在城楼下守城‘门’的。只因小的马术了得,便被派到了营里负责训练骑兵。”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当日坠马,你可曾受伤?”

    “小的当日扭伤了脚,到如今走路还不利索。”

    “你且把‘裤’脚提起来让我瞧瞧。”赵郡然对他道。

    小兵迟疑了一瞬,随后慢慢提起‘裤’脚,对赵郡然道:“小的如今已然消肿,只是行动不便罢了。”

    赵郡然回头看了段明日一眼,段明瑞很快便点了点头,上前几步,忽然身子一弯就往小兵的脚踝上轻轻捏了一把。

    那小兵有些猝不及防的后退了一步,却是并没有发出痛呼声。

    赵郡然再次看向他的时候,已然目光冰冷,神‘色’森然:“你的脚根本就没有扭伤,你在撒谎。”

    “小的没有撒谎,当真是扭伤了脚啊。”小兵急忙辩解道。

    段明瑞笑了笑,说道:“若是扭伤了脚,方才我捏你脚踝的时候,你绝对不可能退得这般利索。我行医多年,这点伎俩终究是瞒不住我的。”

    赵郡然紧接着道:“脚扭伤之人若要完全消肿,没有三五日是绝对不可能的。可你的脚踝并没有任何的淤肿痕迹,何来扭伤一说呢。”

    小兵开始变得有些惶恐起来,他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此刻正在思量着当如何为自己解释。然而赵郡然根本不给他思量的机会,她看向李公公道:“命首领将他捆绑起来,我要带他去宫里细细审问。”

    李公公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却听罗启煜道:“你难道没有听到赵采‘女’的话吗?”

    李公公依言称“是”,正要找绳子将他捆绑起来,却见那小兵忽然身子一侧,就准备往一根柱子上撞过去。

    罗启煜仿佛是早已经料到他会如此做,飞快地上前一步将他一脚踹飞了。

    小兵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正要站起来,却被段明瑞和李公公分别按住了手脚。

    “将他的嘴堵上,直接送去武德宫里审问。我们启程回宫!”罗启煜甩袖对李公公道。

    赵郡然走到赵兴达身旁,对他柔声道:“你且安心在这里养伤,等过些时日,姐姐再来看你。”

    赵兴达眨了眨眼,十分乖巧地同她与罗启煜挥了挥手。

    孙妙烨和海兰率先到达宫中,她们一进宫,袁嫔便变着法子来打听罗启煜与赵郡然去了何处。

    因着罗启煜事先‘交’代过二人,若有人问起,如实相告就是了。因此海兰便将赵郡然跟随罗启煜去了训练营探望赵兴达的事告诉了冰儿。

    冰儿像是并不知晓赵兴达的伤情,听海兰说道他不慎坠马,不由唏嘘道:“可真是难为副统领了,小小年纪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呢。”

    海兰并未多加理会,点了点头正要派人将她送走,却又听冰儿道:“既然唐采‘女’回宫,理应是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的。只是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不想见客,一切就都由袁嫔代劳了。”

    袁嫔到底比自己位分高一截,听冰儿这样说,海兰也不便推辞,只好硬着头皮含笑应下来。q
正文 第557章 我也不是好惹的
    &bp;&bp;&bp;&bp;海兰心知此去凶多吉少,袁嫔不敢动赵郡然,定会将气都撒在自己身上。可人家是嫔,她是采‘女’,除了忍气吞声,又能如何呢。

    她战战兢兢地跟随冰儿进了景阳宫,还没进正殿,就听冰儿对她道:“唐采‘女’自己进去吧,冰儿去为袁嫔准备茶点。”

    冰儿一走,海兰便愈发感到紧张起来,她对身旁的宫‘女’道:“你先回永寿宫,若是赵采‘女’回来了,你便说我在袁嫔这里请安就是了。”

    宫‘女’点了点头正要走,却听到袁嫔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来:“怎么,唐采‘女’是怕我吃了你,准备去搬救兵吗?”

    海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带着宫‘女’干干地上前两步,朝袁嫔福身行礼。

    袁嫔倒也不曾为难她,扬了扬手就让她进了正殿。

    “我听说赵副统领的情况有些不妙,可是当真?”袁嫔似关切般问道。

    海兰点了点头,颇有些担忧道:“赵副统领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习武了,赵采‘女’很是心疼,一回京便亲自前去为他医治了。”

    袁嫔只是点了点头,像是为这个年轻的小生感到惋惜。

    这时候,冰儿捧着茶点走了进来,她将两杯茶分别捧到袁嫔和海兰手边,而后在袁嫔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袁嫔美目一凛,随后看向海兰。她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怒火,那神情令海兰感到发憷。

    海兰下意识地敛起目光,捧起茶盏吹了吹面上的浮叶。

    袁嫔忽然冷冷哼了一声,拍案道:“你竟敢戏‘弄’我,陛下与赵采‘女’分明在武德宫,你却说他们尚未回宫,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海兰并没有与骗袁嫔呀,陛下与赵采‘女’方才当真去了训练营,兴许是才刚回来也未可知。”海兰赶紧放下茶盏,跪在袁嫔身边继续道,“袁嫔若不信,可以去问孙贵妃。”

    听到“孙贵妃”三个字,袁嫔愈发窝火了。她厉声呵斥道:“冰儿,她敢戏‘弄’我,你还不快掌嘴!”

    冰儿闻言快步走到海兰身边,低头往海兰脸上重重地甩下一掌。

    海兰的半边脸顿时火辣辣的痛,她几乎痛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只是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袁嫔。

    袁嫔蹙了蹙眉,愤愤道:“你居然还敢瞪本宫!”

    海兰平日里虽瞧着温和无害,一副恭谨支持的模样。但她因为自小习武,骨子里却是透着一股倔脾气的。此刻见冰儿竟然敢对自己动手,她已然窝火。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袁嫔的位分,她站起身就狠狠地给了袁嫔一个耳光。不等冰儿反应过来,她又是快速地在冰儿脸上狠狠甩了两个巴掌。

    袁嫔未曾料到海兰会如此大胆,此刻被她掌嘴,完全是懵了。她捂着脸怔怔地看着海兰,一时间竟也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海兰咬了咬牙,对袁嫔道:“我原本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婢‘女’,幸得赵采‘女’赏识,才有机会伺候陛下,过锦衣‘玉’食的日子。我并不怕你报复,最多不过头点地罢了。但是你要羞辱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

    万万没想到,真的是万万没想到啊。眼前这个娇小羸弱的‘女’子居然同赵郡然有着一样的脾气,以牙还牙、遇神杀神。

    袁嫔一时间竟然对海兰感到惶恐起来,她‘揉’了‘揉’脸颊,对冰儿道:“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将她给我撵出去!”

    “撵出去?本宫的姊妹可不是物件,由着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今日你无缘无故对她动手,那么便休怪本宫翻脸无情了。”

    随着一阵冰冷的声音响起,一名身量高挑、举止雍容的‘女’子缓步走进了殿内。那‘女’子投在地砖上的身影窈窕玲珑,举手投足间尽是端庄。

    袁嫔看向殿外,只见进来的人竟是周皇后。她赶紧向周皇后下跪行礼,口中道:“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妾并非无缘无故对海兰动手。只因海兰目中无人,臣妾才会代替皇后娘娘教训她的。”

    说话间,袁嫔在心中腹诽着,这个周皇后向来对后宫的纷争避而远之,讲究明哲保身,谁也不得罪。今日她怎么就为了一个小小的采‘女’,来景阳宫兴师问罪呢?

    周皇后并没有命袁嫔起身,而是亲自扶起了行礼的海兰,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道:“可还觉得疼?”

    海兰显然也是懵了,周皇后怎么在这时候突然赶来呢?究竟是谁放出的消息,告知她自己被袁嫔欺辱的?

    周皇后见海兰不声不语,只当她是受了惊吓。“你放心,若有人胆敢冤枉你,本宫定会替你做主的。”

    海兰眼眸一转,很快眼里便落下泪来。她满是委屈地朝周皇后福了福,颤声道:“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周皇后朝她温柔一笑,随后看向袁嫔道:“这会儿陛下正命本宫去武德宫旁听赵副统领坠马一案,暂时没有时间处置你。你且在殿内好好反省,若是之后还敢再将后宫搅得‘鸡’犬不宁,本宫定不饶你。”

    原来周皇后也是个拜高踩低的角‘色’啊,袁嫔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是一派谦和知礼。

    周皇后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海兰便离开了。

    袁嫔瞧着二人离去,两条‘腿’不由地打颤。她扶着身旁的一张金丝楠木椅子道:“方才皇后说陛下正在武德宫审理赵兴达坠马一案?”

    冰儿也满是惶恐地点了点头,问袁嫔道:“主子,可要奴婢去打听打听?”

    袁嫔十分不安地看了冰儿一眼,对她道:“你快去通知我兄长,就说陛下正在审理此事。若是陛下问及我此事,我应当如何作答。”

    此时的冰儿比起袁嫔要稍稍镇定些,她仔细想了想,对袁嫔道:“主子难道不记得了,大公子先前说过的,这件事他确保万无一失。即便陛下疑心到您这里,他终究是没有证据的。只要您矢口否认,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袁嫔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缓缓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过了许久才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快去将殿‘门’关上,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q
正文 第558章 最后的审讯
    &bp;&bp;&bp;&bp;周皇后命人将海兰送回永寿宫后,便快步赶去了武德殿。这会儿武德殿内很是热闹,赵郡然、陈硕、护城军首领,以及几位御林军都在里面。大殿的中央还跪着一个人,正被五‘花’大绑着,应当就是疑犯了。

    罗启煜见到周皇后来了,不等她行礼就命她在一旁坐下来。罗启煜对周皇后道:“赵副统领是郡然的堂弟,那么事情也算是关乎后宫的。朕将你召来这里一同审理此案,便是为了希望你能够还郡然一个公道。”

    周皇后含笑点了点头,柔声道:“陛下放心,臣妾定会秉公审理的。”

    赵郡然看了周皇后一眼,只见她不仅面上含笑,眼中也满是笑意,仿佛遇上了什么喜事一般,那种笑意竟是有些难以掩饰。赵郡然轻轻勾了勾嘴角,朝周皇后福身道:“郡然谢皇后娘娘体恤。”

    周皇后语气诚然道:“大家同事宫中姐妹,本就该相互帮助。你的堂弟也算是本宫的亲人,本宫为你讨回公道也是应当的。”

    罗启煜对跪在地上的人道:“你当着众人的面,将方才的口供再一五一十说一遍。”

    “小的……小的该死,受了袁尚书的蛊‘惑’,在赵副统领的马匹上动了手脚,害他坠马重伤。”那小兵战战兢兢地说道。

    来时路上,何子澜已然告知他罗启煜的身份。在得知罗启煜的身份后,那小兵自然是吓‘蒙’了。他听何子澜说皇帝仁慈,只要坦白从宽必定可以留他‘性’命之后,就一五一十地将事情都招供了。

    他不仅承认了自己是受袁征收买去害赵兴达坠马,同时也‘交’代了自己是如何在马匹上动手脚的。他在马匹的两股之间扎了一针,那针极细,细到几乎只有头发丝一半的粗细。而且银针上是沾着麻‘药’的,他只要将针尖轻轻往马匹上一刺,那马匹就会疯狂地跑动起来。

    小兵练习马术多年,逃离这样的疯马自然不在话下。但赵兴达则不一样,他第一次骑马,遇上马匹疯狂早已经‘乱’了分寸。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小兵早已经悄悄跳下了马匹。

    赵郡然听到这一切的时候,眼中并没有任何的情绪。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小兵,问道:“口说无凭,既然你说是袁尚书指使的,总该有证据才是。”

    小兵快速地点头,对赵郡然道:“证据我有。”

    罗启煜吩咐李公公替他松了绑,小兵乖觉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收据递给李公公道:“这是袁尚书让小的签下的收据,上面还有袁尚书府里管家的盖章。”

    赵郡然从李公公手里取过那收据看了一眼,随后又‘交’给罗启煜道:“郡然并不识得,还需陛下过目。”

    罗启煜并没有看那收据,而是对小兵道:“袁尚书府里的管家并不能代表袁尚书的本意,你手里的这份收据,根本算不上证据。”

    小兵一副万分无奈的样子,他冥思苦想道:“小的还有一证据,袁尚书曾找过首领,与首领要求过此事。但因为首领拒绝了他,他的管家才找来我这里的。”

    罗启煜看向首领,问道:“确有此事?”

    首领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对罗启煜道:“回陛下,先前袁尚书的确来寻过末将,只是他当时为了试探末将,便是言语含糊,略有引导之意,却并未直言提及要伤害兴达。所以当时末将并未细问,只是找借口将他打发走了。兴许是后来他知晓此人就是负责教兴达骑马的人,就又派管家找到了此人。”

    罗启煜点了点头,对李公公道:“那你便去将袁征宣入宫中。”他说着又对首领道,“此事你终究多有不便,就先去里间避一避。”

    袁征像是早早地就知晓罗启煜会召见他一般,李公公前去袁府和尚书苑的时候,都不曾见到袁征。问遍了周边的人,也不知袁征的去向。

    李公公为怕罗启煜久等,倒也不敢到处去找,只好回宫去了。

    罗启煜和赵郡然听到李公公没能找见袁征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和气愤。罗启煜只是朝李公公点了点头,并没有责备的话语。

    赵郡然朝罗启煜福身道:“既然最重要的人缺席,今日的审问也就无法再继续了,陛下不如请先将他关押在宫里。”

    罗启煜赞同道:“朕也有此意,这人就先关押在御医院边上的湖心小筑内,派两名太监看着就是。”

    赵郡然与罗启煜彼此对看了一眼,像是再次达成了某种共识。

    周皇后只觉此番前来像是走了一个过场,并没有为这件事出力,深怕会让罗启煜觉得她可有可无。于是她起身走到罗启煜身旁,朝他福身道:“陛下,臣妾愿请家父彻查此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罗启煜摆了摆手,朝她温言道:“这件事到底关乎多人利益,只怕周将军不便出面彻查,皇后的一片心意朕很是感念。”

    周皇后会心一笑,再次朝罗启煜福了福,随后走到赵郡然身旁柔声安慰道:“妹妹不必忧心,段御医医术了得,兴达必定会安然无恙的。”

    赵郡然像是有些动容地点了点头,哽咽道:“有皇后娘娘这句话,郡然就宽心了。”

    袁嫔自打派冰儿去打探消息后,足足有一个时辰都不见回来。她每多等一刻便焦急一分,就在几乎就要按耐不住,预备自己去武德宫打探消息的时候,方才捡到冰儿回来了。

    “怎么样了?我哥可曾被陛下唤入宫中?”袁嫔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

    冰儿摇了摇头,舒了一口气道:“主子放心,大公子早已经躲起来了。今晚只要将那小兵解决了,陛下苦无证据,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袁嫔似乎并不清楚袁征的完整计划,她听闻冰儿说要将那小兵杀了,一时间十分的诧异。她睁着一双美目,满是不解道:“将他解决了?我在宫里没有一个可信的‘侍’卫,又如何能够将他解决了?”

    冰儿微微一笑,说道:“此事就不劳主子费心了,那人是大公子的人。”q
正文 第559章 不眠夜
    &bp;&bp;&bp;&bp;袁嫔听冰儿如是说,方才放下心来。她松了一口气,无精打采道:“但愿熬过今日就一切太平了。”

    冰儿却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凑近几步对袁嫔道:“主子不觉得皇后娘娘今日对您的态度十分奇怪吗?兴许她是有意拉拢赵采女来邀宠,只怕主子往后的日子并不会如以前那般顺当了。”

    提到周皇后,袁嫔似乎并不畏惧,甚至是有些轻蔑。她冷笑了一声,不屑道:“就凭她也想拉拢赵郡然,可别到时候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才好。”

    冰儿见她对任何人都像是不曾畏惧的样子,却是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眼眸微转,脑中像是飞快地思索着什么,过了良久,方才对袁嫔道:“啊,冰儿真是该死,有件事忘了同主子说了。”

    袁嫔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冰儿道:“方才冰儿前去武德殿打探消息的时候,见到那人是被棉絮塞住了嘴的。冰儿记得大公子说过,那人的毒囊是藏在牙缝里的,如今他被堵着嘴,只怕……”

    听到这句话,袁嫔的后背早已经浮起了一丝冷汗。他被堵了嘴,又哪里还能够咬破毒囊呢,等到明日天一亮,罗启煜必定会直接将他押上早朝与袁征对质的。

    这可如何是好?袁嫔急得手足无措。她紧紧地握住冰儿的臂膀,对她道:“那你还不快去找大公子商量对策?”

    冰儿满脸无奈道:“大公子今日便是为了拖延时间,才不让陛下找到他的,冰儿又要去哪里找呢?”

    袁嫔愈发的慌神了,她紧紧握住冰儿的臂膀,迭声道:“那你快想想办法呀,快想想办法呀。”

    冰儿作势思考了片刻,随后慢慢抬起头,朝袁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袁嫔手指微颤,迅速放开了冰儿,摇头道:“不,不行。我在这宫里根本没有人可用,万一被人出卖,岂不是弄巧成拙。”

    “我的好主子,事到如今已经横竖都是死了,何不豁出去一试呢?现在已经是傍晚,男子不得入后宫,我们即便找到了大公子又如何呢?与其在这里干等到天亮,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冰儿苦口婆心地劝着。

    袁嫔还是略有迟疑,她坐回到椅子上,大口喝了半杯热茶,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后,方才道:“宫里是否有可用之人?”

    冰儿想了想,摇头道:“大公子目前还没能够在宫里安排自己人,这一次恐怕需要主子花些重金了。”

    袁嫔微微点了点头道:“银子倒是不在话下,关键这个人必须要足够可靠才行。”

    冰儿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倒是令袁嫔安心了不少。

    袁嫔赶紧将所有的份例以及带入宫中的银两都交给了冰儿,眼见着冰儿赶紧出景阳宫去物色人选了,才放下心来。

    可是一直等到更深露重,袁嫔都不见冰儿回来。这一次她是愈发的着急了,毕竟如今宫里已经落锁,冰儿若是被巡夜的御林军瞧见,是会被当做此刻直接就地打死的。

    袁嫔不安地在大殿内走来走去,直到外头第二次更声响起,才听到景阳宫的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宫门外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主子可睡下了?”

    是冰儿在问值夜的宫女。

    不等值夜的宫女作答,袁嫔便快速打开了殿门,对冰儿道:“你进殿里来烤烤火。”话音刚落,袁嫔却见到冰儿身后竟站着六七名女子。

    因为是黑夜里,袁嫔并没有能够看清那些人的样貌。但是她看到了其中一名女子裙摆上绣着的珍珠,在烛光下是那样的璀璨光华,那哪里是珍珠,根本就是东珠。

    此女的身份定然不凡,想到这里,袁嫔不由双腿发软。

    冰儿掌着羊角风灯,引着那女子朝殿门口走来。

    随着那女子渐行渐近,袁嫔的脸上已然苍白得可怕。她颤巍巍地靠在门板上,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

    冰儿先行进了正殿,点上了烛火。冰儿进殿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袁嫔正站在门口。直到她燃过火烛后走出来,才瞧见袁嫔正在向那女子行礼。

    “主子,皇后娘娘有话对您说,您还是让她门都退下吧。”冰儿朝袁嫔福了福,语气轻松道。

    她的这一神情,倒是令袁嫔稍稍松了一口气。袁嫔朝冰儿点了点头,吩咐众人退下后,便柔声对周皇后道:“娘娘夜间前来,臣妾有失远迎。”

    周皇后冷冷地点了点头,对她道:“本宫也不想夜间前来,只可惜你实在教本宫和陛下太过失望,出了这样的事,本宫岂能不来。”

    此言一出,袁嫔顿时有些诧异地看着冰儿。

    冰儿却是躲避了袁嫔的眼神,安静地退到了周皇后的身后。

    周皇后语气不善道:“本宫虽不喜生事,但既然你想要将宫里搅得不安宁,本宫也不能坐视不理了。今日你竟然胆敢做出买凶杀人之事,实在是胆大包天。”

    袁嫔吓得双腿一软,下意识地跪倒在了周皇后面前,高声求饶道:“皇后娘娘饶命,臣妾并没有买凶杀人呀。定是……定是冰儿这死丫头受人指使,故意来诬陷臣妾的。皇后娘娘何不严刑拷打冰儿,看她还是否敢说谎话。”

    “冰儿,你倒是说一说,究竟受何人指使。”

    冰儿上前一步,对周皇后道:“皇后娘娘明鉴,冰儿并不敢撒谎,当真是袁嫔并奴婢去买通侍卫杀害迫害找副首领的小兵的。只是冰儿终究不想纵容了始作俑者,才来向皇后娘娘告发的。”她说着就从袖子里取出一些珠宝首饰,继续道,“皇后娘娘方才也瞧见了,这里面有不少钗环是娘娘与陛下赏给袁嫔的。奴婢虽近身伺候袁嫔,但是景阳宫人人都知晓,袁嫔的宝匣钥匙都是由她贴身藏着的,旁人根本接触不到。”

    周皇后颔首道:“这些首饰本宫认得,的确是本宫与陛下所赐。”

    袁嫔神色慌张道:“纵然钥匙在臣妾身上,却也不代表冰儿不会偷偷取走啊。皇后娘娘想想,臣妾一个后宫女子,何必无缘无故去伤害赵副统领呢?”
正文 第560章 自缢
    &bp;&bp;&bp;&bp;周皇后颇有些鄙夷地笑了笑,说道:“赵副统领凭借本是越级攀升,你深怕赵采女因为兄弟争气而愈发手陛下恩宠,先下手为强也是有的。”

    袁嫔跟着冷笑了一声:“莫非皇后娘娘有此顾虑?”到了这种时候,她除了死已然别无选择,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果然,听到这句话,周皇后顿时面色煞白,她狠狠剜了袁嫔一眼,愤愤然警告道:“袁嫔,请注重你的言语,倘若你当真能够之证清白,单凭方才的话本宫也能够治你不敬之罪。”

    袁嫔已然无所畏惧,她将目光落到冰儿身上,咬牙道:“今日皇后娘娘与她联合起来整垮我,我甘愿认栽。但是我丑话在先,养了这种吃里扒外的奴才,终有一日娘娘也是会深受其害的。”

    “既然你无所辩解,本宫就将你交给刑部处置。这件事不仅是后宫纷争,更是朝堂之争,想来刑部定会给你一个最合理的判决的。”周皇后说着便翩然起身,吩咐冰儿看紧袁嫔。

    袁嫔却是拿起了一只青花瓷茶盏,朝冰儿的额头上狠狠砸去。

    冰儿来不及躲闪,深深受了一击,顿时鲜血直流。

    周皇后见到这一幕,自然也是吓得不浅。她深怕袁嫔发疯,伤了自己,便赶紧仓皇离去,哪里还顾得上形象。

    袁嫔看着落荒而逃的周皇后,笑得凄厉无比,那笑声几乎响彻了整个景阳宫,却是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据说当晚袁嫔在景阳宫的正殿悬梁自尽了,她离开的时候,穿的是一套大红喜服。她的头上凤冠熠熠生辉,妆容美艳无比,精致非凡,俨然一位待嫁的新娘。

    谁也不知她的嫁衣从何而来,也无人知晓她这是为谁穿的嫁衣,大家只知道她买通了人,意图杀害赵兴达。这样的蛇蝎女子,纵然打扮得再美艳,也只有被万人唾骂的下场。

    太监们将她的尸身抬出景阳宫的时候,宫女们都窃窃私语着这件事,唯有周皇后与孙妙烨并不曾对此事提及一只半句,只是指挥着宫女们将景阳宫收拾妥当了。

    赵郡然与罗启煜再次将那小兵带到了武德宫审问,那小兵得知袁嫔畏罪自杀后,便又迅速改了口供,一口咬定是袁嫔指使他害赵兴达坠马,并且嫁祸给袁征的。

    原本案子将要水落石出,但到了这一刻却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赵郡然微微蹙起秀眉,对小兵道:“袁嫔自杀一事,你究竟从何人口中得知?”

    小兵道:“外头的太监宫女们都在议论,小的想要听到并不难。”

    赵郡然冰冷的眸子射向他,那一股寒光,只看得小兵毛骨悚然。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故意低下头去蹭着脚上的鞋。

    “昨日被派去看守你的人,你可知是谁?”赵郡然问道。

    小兵摇了摇头,吞吞吐吐道:“小的并不认识。”

    赵郡然道:“你纵然不认识,应当也听得出他们的声音才是。他们是陛下身边的李公公与何公公,先前审问你的时候,二人可都问过你不少话。我不相信你这么快就忘了。”

    不给小兵说话的机会,赵郡然继续道:“李公公与何公公的秉性如何,我与陛下最是清楚,他们是决计不会在外议论此事的,也不会允许就近值守的人议论。”

    他一时语塞,不自觉地朝赵郡然看了一眼,目光中含着一丝心虚。

    赵郡然淡淡笑道:“所以说,你之后的口供根本就是假的。你一早就知道袁嫔会杀你灭口。”

    “小的又不是神算子,岂会料到此等事呢?”小兵有些不解地说道。

    罗启煜目光森然道:“你又何须算,这件事只怕袁尚书一早就已经同你通过气了。”

    他们两人如今所说的一切都只是揣测,因此小兵虽然紧张心虚,却没有害怕到自乱阵脚的地步。他终究相信袁征已经消灭了所有的证据,只要他将一切过错都归咎到袁嫔的身上,袁征一定会对他有所器重的。到时候行刑之时,袁征只需稍稍出力,便可让他远走高飞。

    想到自己不仅无需免于一死,到时候还能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心中的不安和惶恐便也减去了几分。

    赵郡然与罗启煜都察觉到了他神色间的变化,却是只做未知。

    罗启煜像是失去了耐心,对他道:“既然你到如今都不肯说实话,那么朕也无需再审问了。介于你并未否认伤害赵副统领一职,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从今日起朕便将你终身拘谨在天牢,等哪一****愿意说实话了,朕再考虑如何处置你。”

    这样的判决实在令那小兵万万没有想到,他原以为罗启煜会以蓄意杀害朝廷命官之罪判他斩首,但如今竟然判他终身监禁。

    天牢守卫森严、狱卒重重,袁征又当如何将他救出去?

    如果袁征为了保命而放弃他,那么他这一辈子岂不是都要在牢里挨饿受冻了?

    赵郡然瞧着百感交集的小兵,嘴角不由扬起了一丝笑意。

    李公公听到罗启煜对他的判决后,便赶紧派侍卫进来将人带走了。

    赵郡然走到罗启煜身旁坐下来,接过罗启煜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方才道:“明日一早,郡然想去瞧瞧兴达。”

    罗启煜只是含笑点头,对她道:“若要去,朕就陪你一起去。不过兴达此刻并不在训练营。”

    “不在训练营?陛下将他送去了何处?”赵郡然疑惑道。

    罗启煜讳莫如深地笑了笑,说道:“自然是个十分安全的去处。”

    今日的审讯罗启煜并没有命周皇后来参与,但是事情毕竟关乎赵郡然与袁嫔,也算涉及到了后宫。出于对周皇后的尊重,罗启煜派了何子澜将判决的结果告知了周皇后。至于袁嫔的尸身当如何处置,全由周皇后决定。

    周皇后听到何子澜的话,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喜色来,但她面上始终保持着皇后的威严,只是朝何子澜轻轻点了点头道:“本宫记下了,你去转告陛下,本宫一定秉公办理。”
正文 第561章 袁嫔的尸身
    &bp;&bp;&bp;&bp;何子澜前脚刚离开,周皇后就迫不及待地对冰儿道:“你与袁嫔主仆一场,虽然最后你为了仁义而出卖袁嫔,但也算是悬崖勒马。本宫便准许你提前出宫去,早早地嫁个好郎君。”

    冰儿听了不由热泪盈眶,她颤巍巍地朝周皇后福了福,满是动容道:“皇后娘娘对冰儿的大恩大德,冰儿感激不尽。”

    周皇后只是表情恬淡地点了点头,随后道:“此次出宫,本宫还需派你做一件事。”

    冰儿敛目垂头,躬身静听着周皇后的吩咐。

    周皇后朝四下里看了看,之后附到她耳边去说了几句。

    冰儿闻言顿时秀眉一拧,但很快便又恢复了一副恭顺谨慎的模样。她朝周皇后轻轻颔首,柔声道:“皇后娘娘的话,奴婢都记下了。”

    周皇后不再多言,朝她摆了摆手就让她退下了。

    冰儿从翊坤宫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有两人正站在不远处的回廊里瞧着她慢慢远去。

    彼时夕阳西下,微弱的霞光落在赵郡然的脸上,竟是映得她的面孔有些狰狞。

    海欣对赵郡然道:“主子,她明日便要出宫了,主子就打算这样放过她吗?”

    赵郡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冰儿远去的身影,缓缓开口道:“她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我就算将她杀了也是无用。与其费心费力,倒不如放她出宫去,或许还能有别的用处也未可知。”

    海欣跟随赵郡然许久,主仆两早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赵郡然说的那些隐晦话,海欣大多都能够明白,这一次也不例外。

    “明日早朝结束,我们就随陛下出宫去,届时我与陛下就由何子澜伺候,你设法跟着袁征。”赵郡然眼见着冰儿去了景阳宫,便转身离去。

    第二天早朝结束之后,罗启煜亲自来到永寿宫,将赵郡然带出宫去。

    此番出宫,罗启煜为怕赵郡然吹冷风受凉,特地安排了两顶软轿。

    赵郡然坐在软轿内,静静地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海欣眼见着她们已然走出宫门极远,方才凑到轿子边,轻轻唤了声“主子”。

    赵郡然掀开轿帘,对海欣道:“袁府就在这条街右拐的西面,你务必要万事小心才是。”

    眼见着海欣迅速离开后,赵郡然方才放下轿帘。

    罗启煜回头朝赵郡然的轿子看了一眼,见海欣已然离开,便赶紧命何子澜去赵郡然身旁守着。

    赵郡然坐在轿子里,依旧静静地思考着什么。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轿子方才稳稳地停下来。何子澜打开轿帘,对赵郡然道:“赵采女,到了。”

    赵郡然依言点了点头,扶着何子澜的胳膊下了轿子,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圈四周,却是忽然愣了愣。

    罗启煜走上前来,朝她笑道:“我打算将这座原本要送给你的宅子赐给兴达,毕竟你如今也用不着了,所幸就送给兴达了。”

    “郡然没有意见。”赵郡然微微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罗启煜牵过她的手进了宅子,一进门就瞧见赵兴达正在宅子里练剑。

    赵郡然见到这一幕,并没有显现出任何的惊讶之色,毕竟她早已经知晓赵兴达其实并没有受伤。

    罗启煜继续对赵郡然道:“我替他安排了六名护院,三名家丁以及一名厨娘、两名丫鬟。等到兴达成家之后,我再替他多配些婆子丫鬟。如今他一个男儿家,养着太多丫鬟终究多有不便。”

    赵郡然瞧着赵兴达,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高自己半个头了,虽然脸上稚气未脱,但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男儿家的气概和风度。赵郡然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眼见着赵兴达此刻正专心致志地擦拭着利剑,不由对罗启煜道:“兴达将来的妻妾不必家世显赫、门第荣耀,郡然只希望他能够得一贤妻相敬相爱便可。”

    罗启煜有些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如果兴达想要仕途开阔,便必须要一个足够强劲的岳父作为靠山。”

    赵郡然回头笑道:“若是依靠裙带得来的官位,怕也是不稳固的。我只希望他能够脚踏实地,不好高骛远。”

    赵兴达听到了赵郡然的话,忙放下利剑,朝她和罗启煜扬了扬手,上前道:“姐姐说得对,兴达不想靠任何女人。”

    “年纪轻轻却是十分有骨气。”罗启煜拍了拍赵兴达的肩膀,如一个哥哥爱怜自己的弟弟一般,他含笑对赵兴达道,“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够靠自己的实力做上大将军。”

    赵兴达未加犹豫,频频点头,捶胸道:“不在话下!”

    罗启煜欣慰地笑了笑,继续道:“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听我的,如今我是以皇帝的身份在命令你。十七岁之前,你必须成家,无需等到弱冠。”

    赵郡然有些不解地看了罗启煜一眼,问道:“陛下为何如此心急?”

    “这好酒好肉难免遭苍蝇惦记,男子也是一样。”罗启煜玩笑着说道。

    赵郡然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好了,这件事我便替兴达做主,答应陛下了。如今我们该谈一谈正事了。”

    海欣因不知赵郡然和罗启煜的去向,便唯有在离宫门不远处的一株大槐树后面等候着二人回来。所幸他们倒也不曾耽搁太多的时间,左不过一个多时辰,海欣就瞧见他们乘着轿撵回宫了。

    罗启煜远远地看到海欣守在宫门外,便朝她扬了扬手。

    海欣走到赵郡然的轿子旁,恍若无事一般跟随她们进了宫。

    罗启煜亲自将赵郡然送回了永寿宫。

    海欣命人替他们上了茶,随后亲自关上了殿门,对二人道:“陛下、主子,冰儿奉皇后娘娘之名,将袁嫔的尸身送回袁府了。只是袁府的人称袁嫔乃戴罪之身,并不肯收下尸首。”

    这样的结果,赵郡然是早就料到的。袁府哪里敢与罪人攀上关系呢,即便那人是袁侍郎的亲生女儿,到了此刻他也自然会推开的。
正文 第562章 惊天秘密
    &bp;&bp;&bp;&bp;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问道:“那么如今袁嫔的尸身在何处?”

    海欣道:“袁征对冰儿称袁嫔终究是袁府的小姐,就算畏罪自杀,骨血至亲也依旧是不改的实事。他怜悯袁嫔,因此让冰儿暂时将她的尸身送去义庄存放了。”

    袁嫔虽是罗启煜的嫔妃,但因为罗启煜在孝期还未曾重新过她,依照大雍的惯例,妃嫔死后是可以“回到”娘家的。

    “怜悯袁嫔?”赵郡然略有回味地笑了笑,随后看向罗启煜道,“陛下觉得何时动手为好?”

    罗启想了想,朝赵郡然比划了一个手势。

    赵郡然心中了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之后对海欣道:“这件事还需你来做,我与陛下才放心。只是这件事毕竟有所凶险,你若是不愿接受,陛下也不会怪你的。”

    海欣朝两人福了福身,大义凛然道:“陛下与主子待海欣不薄,海欣即便豁出性命也甘愿。海欣只求陛下与主子能够照顾好海兰,她虽不会在小事上吃亏。但海兰毕竟心眼太实,若无主子提点,只怕在这后宫里难以生存。”

    听了海欣的话,赵郡然不禁动容。赵郡然柔声道:“你放心,你与海兰都是我的姊妹,只要我在这宫里一日,我定是不会让任何人欺凌她的。”

    罗启煜也跟着表了态,海欣这才完全的放心了。

    海欣是在傍晚时分离宫的,罗启煜陪着赵郡然在永寿宫用过了晚膳后,方才赶回武德宫去处理政务。

    赵郡然心知罗启煜事务繁忙,自是不曾挽留。

    海兰直到罗启煜走出永寿宫的大门后,方才进殿来。她并不知晓海欣因何事离宫,只知是赵郡然派海欣出去办差事了。因此海兰进殿的时候,脸上依旧满是笑容:“姐姐此去是为何事?若是方便,赵采女可否让她为我带一些吃食回宫?”

    赵郡然轻轻摇了摇头,嗔道:“宫里的御厨如此好的手艺,难道还满足不了你吗?”既然她不清楚海欣的去向,赵郡然自然也不会多言。

    海兰只是吐了吐舌头,埋怨道:“宫里的吃食实在太过精致,海兰吃惯了外头的点心,倒是觉得御厨做的索然无味。”

    话音刚落,赵郡然就看到翊坤宫的女官走了进来。

    赵郡然带着海兰起身,女官迅速朝两人福了福,匆忙道:“皇后娘娘宴请赵采女与唐采女。”

    若是要宴请,自然需师出有名。赵郡然虽知周皇后会以何事为借口来宴请她们二人,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她笑问女官道:“不知皇后娘娘可有说是为何事宴请我们二人?”

    女官笑容谦和,语气恭谨道:“皇后娘娘称近日发生了一些事,着实令赵采女和唐采女受惊了,所以特地请二位去翊坤宫喝杯酒水散一散心。”

    赵郡然倒也不曾推辞,只说让女官先行回去复命,待她与海兰换过衣裳便过去。

    海兰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赵郡然,低声道:“我可否推说身子不适?”

    “你方才不说,如今再派人去转告,皇后娘娘会如何想?”赵郡然朝她摇了摇头,柔声道,“你放心,今日宴上你不必多说什么,只管吃饱喝好便是。”赵郡然说着便往内殿走去。

    海兰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无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带着宫女会偏殿去换衣裳了。

    此次饮宴,周皇后的确只请了她们二人。兴许是周皇后深怕二人拘束,只是命宫女们上了十余道十分简单的菜肴,就连器皿也同平日里所用相差无几。

    赵郡然领着海兰向周皇后行礼后,便依言在桌边坐下来。

    周皇后笑盈盈地对二人道:“本宫今日命你们前来,一则是希望你们能够借此机会散散心情,二则是想与你们联络姐妹情谊。本宫入宫以后发生了不少事,因此都不曾有机会与你们单独相处过,今日机会难得,你们定当不能拘束才是。”

    海兰站起身朝周皇后依言称是,赵郡然却只是淡淡一笑算作回应。

    周皇后见赵郡然的态度如此不咸不淡,心中不免尴尬,面上却是笑容不减,甚至比方才她们初进殿时还要热情几分。她微微沉吟了一瞬,随后对海兰道:“你脸上可还觉得痛?”

    海兰有些局促地摇了摇头道:“谢皇后娘娘挂心,海兰并不觉得痛。”

    赵郡然闻言不禁有些疑惑地朝海兰看了一眼,见她脸上并无任何的异样,不禁问道:“皇后娘娘何出此言?”

    周皇后有些疑惑道:“怎么,海兰不曾同你说过吗?当日你与陛下在宫外探望赵副统领之时,海兰被袁嫔召入景阳宫问话,之后便无缘无故遭了冰儿的掌掴。”

    听到这句话,赵郡然看向海兰的眼神不禁带了几分抱怨。

    “郡然你也别怪海兰,她或许只是怕你担心,才不曾与你提起的。”周皇后笑道。

    赵郡然微微扯了扯嘴角,对周皇后道:“海兰为郡然着想,郡然心中自是十分清楚的。海兰能得皇后娘娘挂心,倒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周皇后喝了一口酒,眉目流转,口中柔声道:“本宫与海兰一见如故,因此多照拂她一些也是应当的。”

    这“一见如故”未免说得太过夸张了些,海兰在这宫里也已经待了不少时日了,赵郡然倒也不曾见过周皇后何时对她格外照拂些。今日此番话语让人听了道是不免有些生厌。她突然对海兰如此上心,无非是两种缘由。

    一是为了拉拢自己,毕竟罗启煜对自己宠爱有加,而海兰又是自己的姐妹。周皇后借着海兰来与自己示好也是不无可能。第二种便是正好相反,周皇后试图拉拢海兰,借机破坏海兰与自己的姐妹情谊。

    但是若如第二种可能来揣测,那么一个在宫里名不见经传的唐采女,对周皇后来说又有什么用处呢?

    赵郡然并未深想,只是美目微抬,瞥了瞥殿内的摆设,随后举起酒盏对周皇后道:“郡然替海兰感谢皇后娘娘。”
正文 第563章 请封贵人
    &bp;&bp;&bp;&bp;海兰见状也谨慎地举起了酒盏,朝皇后道:“海兰能得皇后娘娘的欢喜,实在感激不尽。这一杯理当由海兰敬皇后娘娘才是。”

    周皇后朱唇微启,浅浅一笑,对二人道:“海兰虽非出自名门闺秀,但气度举止倒也算是不输她人。就连太后都夸赞海兰性子恬淡,是个贤惠得体的姑娘。”

    赵郡然迅速接过周皇后的话茬,替她说了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既然海兰深得皇后娘娘与太后的喜爱,郡然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皇后娘娘可否允准?”

    “你倒是说来听听。”

    “郡然替海兰恳请皇后娘娘将她晋封为贵人。”赵郡然只是喝了一口酒,并未离座向周皇后跪求。

    周皇后已然习惯了赵郡然这种不冷不淡的态度,倒也并没有太过介意。只是赵郡然抢先了周皇后要说的话,打乱了她原本计划好的说辞,倒是的确令她有些不悦。

    但周皇后的面上依旧不曾有所表现,她只是含笑点了点头,对赵郡然和海兰道:“就算郡然你不说,本宫也正有此意。不过本宫觉得,赵采女温柔端庄、贤良淑德,倒也担得起‘贵人’一位。”

    海兰听到周皇后如是说,不由眼眸一亮,十分欣喜地看向赵郡然。她自己是采女也好,贵人也罢倒是无所谓。但是赵郡然不一样,她深得皇帝宠爱,若是长居采女之位只怕容易受嫉妒之人欺负。

    然而赵郡然此刻面色平静,笑容若有似无,仿佛并不知周皇后的话是何意。

    周皇后见赵郡然似乎无心此事,不免有些尴尬。她微微沉吟了片刻,随后转了话题道:“经过几日的休养,不知赵副统领可有康复些?”

    赵郡然的脸上这才有了些许闷闷不乐的神情,她朝周皇后摇了摇头,叹息道:“劳皇后娘娘关系,只可惜段御医替他施针多日终究不见起色。”

    “你也不必太过挂心此事,赵副统领到底年轻,伤筋动骨必定会比旁人恢复得快一些的。你若是不放心,本宫明日便去请求陛下将院判派去为他诊治。”周皇后语气恳切、目光诚然,换做任何人都是会被她打动的。

    可赵郡然不同,她并没有因为这一席话而露出任何的动容之色。她依旧只是淡淡点头,坐在椅子上欠身道谢。

    海兰在坤宁宫的半个时辰如坐针毡,好不容易陪着周皇后吃完了一顿宴席,却也是索然无味,并没有吃下多少东西。

    赵郡然带着海兰离开的时候,海兰几乎跟不上赵郡然的步伐。她在后头一面紧追着,一面小声对赵郡然道:“其实海兰并不想做什么贵人,海兰只想跟着您,有姐姐陪着,一辈子清清静静就好了。”

    听她说到海兰,赵郡然便继续加快了步伐,仿佛恨不得眨眼的功夫就能够回到永寿宫。海兰头一次见赵郡然如此不淡定,不免心中疑惑,赶紧小跑了两步追上去问道:“赵采女,姐姐究竟何时能回来?”

    “海欣离宫一事,除了你我与陛下,并无人知晓,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够守口如瓶。今日周皇后请我们前去饮宴,怕是察觉到了什么。这也是我不让你带宫女跟随的原因。”

    此番话赵郡然说得慎重无比,倒是教海兰不由起了一身冷汗。她将赵郡然方才说的话飞快地过了一遍,未多时便已经悟出了什么。她看向赵郡然,轻声道:“赵采女是让姐姐去查周皇后?”

    赵郡然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有些事你还是少知道为好,海欣此番出宫凶多吉少,我只希望你当做什么都不知晓。”

    海兰性子使然,听到赵郡然的话,便愈发难以淡定了。她此刻也恨不得赶紧跟随赵郡然飞回永寿宫去,好关起门来细细问个明白。

    按捺着心中的疑惑跟随赵郡然进了正殿,海兰亲自关上了殿门,扯着赵郡然的衣袖将海欣的去向、出宫的原因以及何时回来都问了一遍。

    赵郡然依旧没有作答,只是让海兰坐下来,语重心长道:“你放心,虽说此番海欣前去凶多吉少,但陛下已经做好了部署。只要海欣不与人硬斗,倒也是不会受伤害的。”

    海兰见如此问,赵郡然都依旧不肯多说什么,唯有作罢。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歇息吧。我向你保证,两日之后你定能够见到你姐姐安然无恙地回来的。”赵郡然说着便朝她微微一笑,算是宽慰。

    海兰乖顺地点了点头,离开了正殿。

    赵郡然一个人靠在椅背上沉思着什么,秀眉微微紧锁着,仿佛是有什么难解的心事。好在海兰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否则只怕是又要担忧了。

    就这样默然沉思了良久,直到罗启煜推门进殿,赵郡然方才回过神来。

    罗启煜并没有察觉到赵郡然方才的神色,他走上前来,笑盈盈地对赵郡然道:“海欣回来了。”

    赵郡然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海欣竟然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安然回到宫中了?好在她这一天的担忧并未发生,倒也终于能够舒一口气了。

    不等赵郡然起身行礼,罗启煜便朝殿外拍了两下掌。紧接着就看到海欣缓缓走了进来,她的袖子上沾着一些血迹,但仔细辨认就能够发现那血迹并不是她的。

    “你可曾受伤?”赵郡然走上前,迫不及待地问道。

    赵郡然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而是问她可曾受伤,单单只是一句话,便已经令海欣动容不已。

    海欣摇了摇头,朝赵郡然微笑道:“主子宽心,海欣安然无恙。”

    赵郡然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从桌上到了一杯茶递给海欣喝下,随后问道:“此番前去,你究竟查到了什么眉目?”

    海欣“袁嫔的确不是袁家的小姐,袁家其实并无女儿所出,她家的几位小姐都是袁侍郎从外头抱养来的。袁侍郎为了能够靠女儿在后宫为他和袁征争取到一席地,在几位小姐幼时便花重金派了宫里的老嬷嬷们教习。”
正文 第564章 兄妹情
    &bp;&bp;&bp;&bp;罗启煜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朕与赵采女早些时候便有所怀疑,没想到竟是真的。”

    海欣从身上摸出了一个小玉扣,交给罗启煜道:“陛下或许不认得这个,但是皇后娘娘那里一定是有记录的。这是海欣从袁府另一位小姐那里偷来的,袁嫔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扣。”

    赵郡然拿起那玉扣看了一眼,好奇道:“每位小姐都有一枚玉扣倒也不算稀奇,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罗启煜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眨了眨眼,从赵郡然手里取回了那枚玉扣,迅速掰成了两半。

    赵郡然还没来得及反应罗启煜的这一系列动作,就已经看到他从玉扣里取出了一张字条。

    那字条上面写的是一男一女的名字以及住处,赵郡然匆匆瞥了一眼,便若有所悟道:“袁侍郎莫非是怕哪日袁府遭难,对不住他的那些养女们。因此便将她们亲生父母的名字与住处藏在了玉扣内?”

    “如果真是如此,我们只要顺着这条线查出真相,便可治袁侍郎一个欺君之罪。到时候再让袁征承认他就是迫害兴达的始作俑者来换取全家人的性命,倒也不难。”罗启煜将纸条与掰碎的玉扣交给海欣收起来。

    海欣道:“袁嫔的尸身被送入义庄那晚,袁征曾带着冰儿去袁嫔身上搜过。想来他们应当是在找这枚玉佩。但之后有一件事十分的奇怪,冰儿离开未多时,袁征再次返回,烧了不少纸钱给袁嫔,而且还哭成了泪人。”

    罗启煜道:“他到底与袁筝儿是有兄妹感情在的,这倒也不奇怪。”

    赵郡然却是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陛下有所不知,他们虽有感情,却并非兄妹情谊,而是男女之情。”

    此言一出,罗启煜着实惊讶不已。他虽与袁嫔无夫妻之实,但如此绿油油的帽子,他终究也是不愿意被扣的。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郡然,说道:“此话何解?”

    赵郡然道:“先前袁征出入景阳宫,一次不待上两个时辰是不会走的。他离开之时,总会带走一个匣子。起先郡然以为是袁嫔赠与他的珠宝,后来经由海欣跟踪才得知,那匣子里装的却是袁嫔宫里的床单。”

    海欣后知后觉,听到赵郡然的话方才明白过来那床单是作何用的。她脸颊微红,看了赵郡然一眼道:“难怪袁征每次出宫都会找一个荫蔽的地方亲自将床单烧了。”说完这句话,她的脸已是红透了。

    罗启煜的脸上由惊讶转为了愤怒,他双手握拳,恨不得将指甲扣入皮肉才甘心。

    赵郡然轻轻唤了声“陛下”,随后道:“她两若当真有苟且,郡然只怕陛下以袁府来威胁袁征招供反而会比他狗急跳墙,到时候他若是将此事宣扬出去,岂不惹来朝中笑话。”

    “那当如何?朕总不能瞧着始作俑者在眼前,却不能替你和兴达处置他。”罗启煜咬了咬牙,缓缓开口道。

    赵郡然不疾不徐地摇了摇头,柔声笑道:“既然我们已经掌握证据,又不曾打草惊蛇,倒也不必急在一时的。陛下有所不知,那冰儿其实对袁征属意已久,只是碍于从前袁嫔的威势,才不敢有所表露罢了。”

    罗启煜剑眉一颤,问道:“那打算从她着手?”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女儿家一旦为感情所困,终究是难以走出死胡同的。到时候即便是让冰儿以己之命换袁征之命,她也一定愿意。”

    赵郡然有一种预感,如果此次袁征落入罗启煜手中,罗启煜必定会令他不得好死的。纵然罗启煜不喜袁嫔,但在他眼里,她终究是自己的嫔妾。只要是他的女人,又岂会允许别的男人染指呢。

    无论罗启煜预备如何处置袁征,哪怕是以这世上最残忍的手段,赵郡然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既然袁征胆敢做出伤害赵兴达的事,那么她即便是将袁征碎尸万段也在所不惜。

    “从今日起,海欣你便不必出宫了。所幸如今最重要的证据已经到手,剩下的事朕会自己派人处理的。”罗启煜对海欣说完,又看向赵郡然道,“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便会替你和兴达好好惩治他的。”

    对于袁征与袁嫔有染一事,只怕罗启煜只能永远地烂在心里了,他如今能做的,就只是替赵郡然和赵兴达追究袁征的罪过,顺便将这份难以启齿的羞辱强加在那罪过之上。

    确认海欣安然无恙地回到永寿宫之后,海兰总算放下心来,她倒也乖觉,并没有问及海欣出宫的原因。只是这些日子她似乎特别喜欢粘着海欣,每日总要在偏殿里坐上一两个时辰才罢休。名义上说是为了陪着赵郡然,其实是怕海欣再出宫去。

    赵郡然对海兰道:“你若闲来无事,不如常去皇后娘娘那里多多走动。她到底是后宫里的掌事,终究不能太过疏远她才好。”

    海兰摇了摇头道:“赵采女不去,我一个人去只觉得没意思。”

    “你难道瞧不出来,皇后娘娘其实并不十分喜欢我。倒是你,她却是真心喜欢的。”

    “可我一进翊坤宫便觉得憋闷,走路说话都不能由着性子来,实在是无趣得很。”海兰撅着嘴道。

    赵郡然看了她一眼,不由轻叹着摇了摇头。

    海欣察觉到赵郡然的神色,眨眼间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她对海兰道:“赵采女说得没错,皇后娘娘虽因为凤体欠安取消了后宫众人的晨昏定省,但永寿宫总也不能常疏远皇后娘娘。既然皇后娘娘不喜赵采女,便只能由唐才女前去问候了。”

    海兰有些警觉地看着二人道:“你们该不是又想将我撇开了,姐姐才好出宫去吧。”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无论你何时回永寿宫,你都能随时见到海欣可好?”赵郡然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实在拿海兰没有办法。

    海欣也跟着点了点头,郑重道:“唐采女若不肯信,我陪着去翊坤宫便是了。”
正文 第565章 何府的绿帽
    &bp;&bp;&bp;&bp;海兰听了海欣的话,方才顺服地点了点头。

    海欣特地朝赵郡然看了一眼,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赵郡然含笑站起身,替海兰扶了扶鬓边的簪子,笑道:“今日只是去问安,并不是去饮宴,倒也无需穿得太过隆重,如此便足够了。”

    海兰终究还是有些扭扭捏捏,并不愿前去翊坤宫的样子。

    赵郡然只作为曾察觉,朝她笑了笑便让海欣陪着她离开了。

    这一日因罗启煜事务繁忙,倒也不曾陪赵郡然来用膳。海兰兴许是被周皇后留了膳,虽不见海欣回来汇报,但因为已经过了正午,赵郡然便一个人随意吃了些简餐。

    直到未时,赵郡然方才捡到海兰与海欣回来。

    海欣的手里正捧着两只匣子,一大一小。那只稍大些的匣子是尚好的纯银镂空雕花宝匣,约莫一婴孩的长度,远远瞧着便颇有质感。至于那只小匣子也是不俗,手掌大小的梨木匣子外头描了金漆,却也是十分的大方别致。

    赵郡然并不问那两只匣子是否是周皇后赏赐给海兰的,谁知海兰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挽住赵郡然的胳膊道:“今日海兰陪着皇后娘娘用膳,皇后娘娘特地命人将席案设在了院子里,还派来了戏班子,实在很是有趣。”

    海欣将两只匣子放在了圆桌上,海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赶紧拉着赵郡然的手走到圆桌旁,笑盈盈道:“这只银匣子里的珠宝首饰是皇后娘娘赐给我的,皇后娘娘说这里面的钗环首饰颜色素净,我用着正好。”她又指着那梨木匣子道,“这是皇后娘娘赐给姐姐的,她说姐姐与我是双生子,也是一见如故,说什么都要送姐姐一箱宝匣呢。”

    赵郡然只是微笑颔首,并未多言。

    海欣看了赵郡然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赵郡然拿眼神制止了。

    “既然东西是皇后娘娘赏赐的,那你们便好好收着,可别弄丢了才好。”赵郡然对海兰道。

    海兰闻言赶紧唤来宫女,命她将银匣子送去自己的房里。为怕宫女动手脚,她便也一同去了。

    赵郡然在圆桌边坐下来,打开那只梨木匣子,见里头放的珠宝虽算不上十分珍贵,倒也品种繁多,花色吩咐。赵郡然不禁笑了笑,

    海欣并没有因为周皇后的赏赐而有任何的欣喜,相反的,她的面上神情寡淡,似乎对这些赏赐物颇为不屑。她对赵郡然道:“主子让唐采女前去翊坤宫,便是为了瞧一瞧皇后娘娘对我们姐妹二人的态度吧。”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道:“除了这一点,我还有另一层原因,便是海兰性子太过直率,在宫里难免吃亏。我特地让她前去翊坤宫与周皇后多相处些时候,便是为了收一收她的性子。”

    “周皇后今日有意拉拢我们姐妹二人,不知主子如何看待此事。”海欣略微有些顾虑。

    赵郡然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既然她愿意赏,你们收着便是。我深知你们待我如姐妹,就算她将金山银山都搬来赏赐你们,我也不会介意的。”

    海欣这才松了一口气,对赵郡然郑重道:“主子放心,我与唐采女定不会对主子有二心的。”

    赵郡然微微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令海欣不由一怔。赵郡然深怕海欣以为自己多心,忙解释道:“你们的心意我都清楚,我只怕周皇后如此急于收买人心,总有一日会自掘坟墓。”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由凝起了一抹鄙夷的笑容。

    海欣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何子澜快步走了进来。这样寒冷的天气,何子澜竟然满头是汗。

    赵郡然见他行色匆匆,不由问道:“怎么?你府里头出事了?”

    何子澜微微一愣,十分奇怪赵郡然竟然不问是不是罗启煜那里有何事,竟是一下就猜出了是他府里出了事。他飞快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赵郡然行礼道:“这一次赵采女可要替奴才住持公道才好。”

    “究竟出什么事了?你先说来听听。”

    “今日一早,邵敏茹声称浑身乏力,手脚虚软,硬说是有人给她下了毒,要奴才前去请大夫来诊治。后来奴才请来了大夫替邵敏茹把脉后,竟然查出她怀有身孕。奴才……奴才这样子,怎么可能让她怀有身孕。可她死活不肯说是谁造的孽,总不能让奴才蒙上不白之冤吧。”何子澜说着又不由抹了两把汗。

    赵郡然淡淡一笑,不以为意道:“清者自清,你只要能够自己证明自己,又有何惧怕的呢。不过邵敏茹这件事倒是十分奇怪,凭我对她的了解,倒觉得她不像是敢如此胡作非为之人。”

    何子澜叹了叹道:“谁说不是呢,可奴才已经先后请来三名大夫替她瞧过了,她的确是怀有身孕了。奴才为了让大夫们守口如瓶,这一次几乎要将半个何府都送出去了。”

    海欣忍不住摇了摇头道:“不,这件事一定有蹊跷,主子可要海欣去查查?”

    赵郡然朝她摆了摆手道:“不必查了,我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此言一出,何子澜与海欣都不由十分好奇地看向她。

    赵郡然沉吟了一瞬,随后抬起头对何子澜道:“明日你将初芳和紫诺带进宫来,我有话要问她们。”

    因何子澜当日留在宫中当差,所以次日一早他便令派了人去将初芳与紫诺接进了永寿宫。

    赵郡然早已经等候她们二人多时,一见到她们被海欣领着走进来,也不等她们行礼便开口问道:“究竟是谁自作主张?”

    紫诺怯生生地看了初芳一眼,却见初芳坦然答道:“回赵采女,是初芳的主意。初芳擅作主张,赵采女若要罚,初芳绝无而言。”

    赵郡然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对她道:“不枉我从那么多人之中将你选出来,看来你果真手段不俗。”

    听到这句话,初芳与紫诺二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初芳,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可见不是不害怕的。
正文 566.第566章 不守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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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见初芳虽稍稍放松了神情,但面上依旧没有露出得意的笑容来,不由再次欣慰地点了点头。她对初芳柔声道:“你且同我说说,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初芳依言称是,上前了一步对赵郡然道:“邵敏茹十分妒忌一位富商家的儿媳,总说她一个已嫁女子整天搔首弄姿,穿得过分艳丽,实在败坏门风。于是初芳便觉得兴许是邵敏茹觊觎富商家的公子,才会有此一说也未可知。”

    紫诺点了点头,大着胆子道:“某日初芳姐无意间发现那富商家的公子见到邵敏茹之时几乎移不开眼。既然两厢都看对了眼,初芳姐所幸做了一回好人,成全了二人。”

    赵郡然听后秀眉微拧,问道:“你们究竟是如何成全他们二人的?”

    “那富商公子是贪杯之人,而邵敏茹是贪慕虚荣之人。两人在街市碰面,彼此被对方所吸引,便免不了去酒楼的包间畅谈一番。只可惜那富商公子不胜酒力,而邵敏茹买错了香囊,她们二人便也就阴差阳错行了周公之礼。”初芳含笑道。

    赵郡然突然有些佩服起眼前这位女子,她并不曾仔细教导过初芳。只因在挑选之时发觉初芳还算聪慧,又是个家境十分困难的女子,便于她掌握。如今看来,穷人家的儿女在宫里爬摸滚打的确要比富人家的儿女更出色。

    “你们确信这件事并不曾留下把柄?”赵郡然问道。

    初芳与紫诺一齐点头,初芳道:“赵采女放心,富商是自己点的烈酒,他本就不胜酒力,怪不得任何人。至于邵敏茹的香囊,初芳早已经在她回府之后就悄悄换走了。”

    赵郡然十分满意地笑了笑,对海欣道:“你去将我早些时候准备好的金饼取来,分给她们姐妹二人。”说罢她又对初芳道,“如今邵敏茹珠胎暗结,你觉得接下来当如何是好?”

    “既然她做出此等寡廉鲜耻之事,便也怪不得旁人。若是夫君愿意将她留在府里,我们也不介意让她做个小。至于夫君是否愿意养这个假儿子,便要看夫君自己的意思了。倘若夫君执意要将此事报告官府,那么邵敏茹被浸猪笼是免不了的。”初芳想也不想就流利地答道,可见早些时候她就已经思考妥当了。

    比起初芳,紫诺倒像是显得逊色了些。但是赵郡然并不介意,只要她们姐妹二人肯同心同德,便足够了。赵郡然看向紫诺,问道:“你如何看待此事?”

    紫诺想了片刻,答道:“紫诺认为,不如就让夫君休了邵敏茹,由她自生自灭便好。她若有能力养活自己的孩子,便也算是她的本事。不过一个女儿家若无人接济,除了出卖自己,又能如何养活两个人呢。”

    听到这句话,赵郡然的眼眸不由亮了亮。这个紫诺瞧着小心谨慎,没想到说出来的话竟是如此的狠辣。她看似是对邵敏茹动了怜悯之心,但赵郡然早已经琢磨出来她话里的意思,紫诺这是当真要将邵敏茹赶尽杀绝呢。

    赵郡然忍不住笑了一声,对紫诺道:“倘若哪一****在街市上遇到邵敏茹,你会如何做?”

    紫诺道:“不守妇道之人,自然要让众人都远离她才好。”

    赵郡然慢慢点了点头,吩咐海欣把金饼送到二人手中后,方才继续道:“就让邵敏茹自生自灭吧,诚如紫诺所言,她若能活下来便是她的本事。”

    为怕初芳吃味,姐妹二人离心,赵郡然又对初芳道:“这件事就由你去同何子澜好好说道。”

    送走姐妹二人后,赵郡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将悬在窗户顶上的鸟笼打开,一只金丝雀扑腾了记下翅膀,想要从笼子里飞出去,但当它站到笼子口时,又不由缩回了脚。

    赵郡然拈起边上的竹签,穿过鸟笼轻轻挑了挑金丝雀的小脚,它方才迅速飞走了。

    “这只鸟在笼子里待了几个月,打破壳起就被你一顿不差地喂着,如今要它自己出去觅食,只怕没有三五****便是要回来的。”赵郡然对海欣道。

    海欣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就算回来了,这笼子也不会再替它打开了。”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眼角都露出一抹期待许久的神情来。

    海欣对赵郡然道:“海欣这便提前恭喜主子了。”

    “何喜之有?邵敏茹现今正值大好年华,她就算出了何府也未必会走投无路。有多少达官显贵恨不得娶她这样的人做小妾呢,就算替她养个便宜儿子,怕也是愿意的。”

    海欣秀眉一挑,急忙问道:“那主子可需要海欣做什么?”

    赵郡然摇了摇头,曼声道:“什么也不必做,就算有达官显贵容得下她,府里的莺莺燕燕们也未必容得下她。走一步看一步吧,倘若她当真福泽深厚,我再另想办法就是。”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通报声“主子,贵妃娘娘来了”。

    赵郡然下意识扭头,就看到孙妙烨正站在殿门口,面上含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郡然妹妹许久不去我宫里,我倒是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只能巴巴地跑来叨扰你了。”

    “孙姐姐说的哪里话,郡然倒是想去孙姐姐宫里问安,只是怕叨扰了你才是呢。”赵郡然说着便邀请她坐下来。

    自从袁嫔走后,孙妙烨终于又恢复了神采。她前些日子回宫后几乎不肯见任何人,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殿里绣丝帕。直到前两日,赵郡然才听说孙妙烨终于肯去太后宫里走动了。

    孙妙烨笑意莹然,像是早已经忘却了卫儿的事,她对赵郡然道:“昨日我听太后说要去宫外的庵堂为大雍祈福,太后问我可愿意陪同,我就顺便想太后提及了你。郡然妹妹可别怪我自作主张才好。”

    赵郡然心知孙妙烨此举是为了让自己与太后多些接触,也好彼此联络感情,赵郡然虽并不情愿,倒也不会介意。她含笑点了点头,对孙妙烨道:“一切都由孙姐姐安排就是了。”
正文 567.第567章 百般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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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妙烨含笑点了点头,随后微不可查地叹了叹,说道:“此次去庵堂,乃是皇后娘娘提议的,所以我想皇后娘娘应当也会一同前去。”

    赵郡然见她的神情,像是话里有话,却也不点破,只是颔首笑道:“人多倒也热闹些。”

    孙妙烨干干地笑了笑,说道:“你说的也不错,人多方才热闹些。”

    赵郡然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随后对孙妙烨道:“不知海兰可否一同前去。”

    孙妙烨含笑颔首,见赵郡然并不曾有所推诿,倒是十分的欢喜。

    次日一早,周皇后便将准备跟随太后的妃嫔名单都记录在案,又替众人送去了斋戒时所需的着装。当周皇后瞧见名册上有海兰的名字时,不由眼眸一亮。

    三天之后,前去斋戒的妃嫔们都跟随太后出发了。

    这一次周皇后声称为了后宫姐妹间联络感情,因此并没有依照位分安排马车。她将赵郡然与孙妙烨安排在了一处,自己与海兰共坐一辆马车,太后则是单独一辆。

    海兰有些不情不愿地看了看赵郡然,忸怩道:“海兰不善言辞,这一路上总怕在皇后娘娘面前说错什么。”

    赵郡然含笑道:“你也不必刻意找话题,皇后娘娘若说什么,你如实作答就是了。”

    海兰终究还是觉得有些拘束,她眼巴巴地瞧着赵郡然与孙妙烨,像是希望她们能够替自己去周皇后那里说道说道。

    孙妙烨有些为难地看了赵郡然一眼,正想说什么,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名女官的说话声:“唐采女,皇后娘娘命您赶紧上马车。”

    孙妙烨无奈地叹了叹,对她道:“左不过半个时辰,你就当是陪着皇后娘娘出宫散心,随意说些趣事便罢。”

    海兰也不好再为难她们,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周皇后的马车。

    赵郡然对海欣道:“你过去陪着海兰吧。”

    海欣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这一路上大家似乎兴致都不高,赵郡然与孙妙烨二人虽时不时地说上两句,却也是无精打采的。兴许是天气愈发寒冷了,没说上两句,都觉得寒气入喉,十分的呛人,因此赵郡然与孙妙烨所幸不再言语,只是抱着手炉取暖。

    周皇后的马车里,海兰此刻正在替周皇后的暖炉里添炭火,周皇后搓揉着冰冷的双手,瞧着海兰那一双素白的玉手,不免有些心疼道:“出门在外,你怎么也不带个手炉呢?赵采女平日里瞧着做事稳重,竟也不曾提醒你。”

    海欣睫毛一颤,若有所思地瞥了周皇后一眼。

    海兰却是并没有觉出周皇后话里的意思,只是含笑道:“其实是海兰不习惯捧手炉罢了,抱在手里沉甸甸的,还时常弄丢了也不自知。”

    周皇后有些尴尬地抽了抽嘴角,随后将搭在自己腿上的一块毛毯送到海兰手中,笑道:“那你便将它盖在手上,倒也能取暖,可别冻坏了双手才好。”

    海兰笑盈盈地朝周皇后欠了欠身,倒是不似方才那般拘谨了。

    周皇后亲自替她掖好了毛毯,又看向海欣道:“本宫出门的时候特地命人多带了一个手炉,你若觉得冷,这便先用着。”

    “奴婢卑贱之躯,岂敢弄脏了皇后娘娘的东西。况且奴婢练武之人,本就身子热,倒也不曾觉得冷。”海欣诚惶诚恐地推辞道。

    周皇后眼见着这两个姐妹都自认为身份卑微,在她面前谨小慎微,倒是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含笑对海欣道:“无妨的,你并非做什么粗重活计,哪里说得上弄脏本宫的东西呢。”说罢便吩咐女官将手炉塞进了海欣的怀里。

    海欣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赶紧朝周皇后欠了欠身。

    “待回宫之后,本宫便让赵采女替你配一个手炉,虽说习武之人身子热,但女孩子家终究是不能受凉的。”周皇后柔声说着,仿佛是一位长姐对姊妹们的关切。

    约莫半个多时辰,从宫里出来的马车终于到了水月庵。

    众人依照位分先后下了马车,海兰眼见着孙妙烨与赵郡然上前朝太后与周皇后行礼,便赶紧站到了赵郡然身旁。

    因宫中规矩,凡嫔以下者是不能够跟随太后进经室听师太讲经的,因此赵郡然与海兰就被留在了一间小禅房里读经书。

    周皇后似是为怕二人寂寞,便特地派了一名姑子来为二人讲经。周皇后身边的女官将姑子带进禅房的时候,还特地捧来了三件大氅。女官对赵郡然以及海兰姐妹道:“娘娘说山上寒凉,让采女以及海欣姑娘切勿主意保暖才是。”她也不多言,说完一席话,将大氅放下后便离开了、

    海兰微微动容道:“皇后娘娘待我们如此尽心,倒也是十分难得了。从前我只当皇后都如戏文里唱的那般雷厉风行,却不知周皇后竟是如此的温和良善。”

    赵郡然并未作答,只是亲自披上了大氅,便对姑子道:“请师太开始吧。”

    海兰看了赵郡然一眼,见她神色平静,眸中微微有些冷淡,不禁叹了叹,心想着她虽待她们姐妹不错,但终究不懂得如何表达这份情谊,难免让人觉得心寒了些。

    海欣瞥了瞥海兰,并未言语,只是将大氅替她披在了身上。

    从水月庵离开的时候,不等周皇后身边的宫女前来催促,海兰便十分自觉地跟着周皇后上了马车。

    赵郡然看向海欣,对她道:“海兰那里,你还需多照料着些。”

    海欣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口中婉转道:“主子放心,海兰如今有皇后娘娘照料,倒是十分的妥帖。”

    眼见着天色已晚,赵郡然也不再多嘱咐什么,便跟随孙妙烨上了马车。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赶回宫里,太后的马车径直往坤宁宫去了,而周皇后的马车则是往翊坤宫去了。这期间海兰倒也不曾下马车,竟是跟着周皇后一道回宫了。

    孙妙烨与赵郡然二人因顺应规矩,自然是要在宫门口下马车的。赵郡然扶着孙妙烨下了马车,眼见着周皇后的马车离开,嘴角不由挑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正文 569.第569章 最后的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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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听到“庵堂”二字,顿时眉头一皱道:“你就算替她安排酒楼也无妨,但绝对不能将她安排在佛门清静之地!”

    何子澜瞧见赵郡然那十分忌讳的神情,倒是愈发感到惶恐起来,他赶忙点了点头道:“奴才记下了,奴才这就另外替她安排去处。”刚说完,他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奴才将她从庵堂接走后,就再也不管她的事了。”

    小庵堂不比那些大庵堂,可以借着国库的银子来接济困难者。小庵堂大多香火钱有限,又无国库接济,除非香客自愿给银两,否则她们是决计不会随意接济香客的。

    但是倘若邵敏茹去了国庵,那里的师太念她一个被夫家赶出来的可怜女子,势必是会收留她的。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由目光一凛,迅速看向何子澜道:“你替邵敏茹安排个住处,草屋茅舍便可,不必太过讲究。至于吃穿用度,一切按照宫里最末等的杂役宫女来,每月二十文钱。其余的事都由她自己操办,你不得再插手。”想了想,赵郡然又对他道,“你回去转告初芳与紫诺,就说她们不必再过问邵敏茹的事。”

    何子澜顺服地点了点头,慢慢抬起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正要松一口气又听赵郡然对他道:“这一次你要是再背着我接济她,之后我便要想一想由谁来替你武德宫的位置了。”

    听到这句话,何子澜飞快地停下动作,赶忙摆手道:“赵采女放心,就算赵采女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再接济她了。”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对他道:“我且再信你最后一次,一年以后,我必须要看到邵敏茹像土狗一样跪在我脚下求我。”

    何子澜心中想着女人之间的纷争真是可怕,口中却是十分顺从地应下来。他原以为这是个好差事,娇妻美妾在身边,至多不过操心下家长里短罢了。没想到麻烦事还在后头,现在可真正是骑虎难下了。

    赵郡然倒也不再同他多言,交给了他一些银两便将人打发走了。

    海欣看着何子澜离开,不由皱了皱眉。

    赵郡然瞧见海欣的神色,忍不住问道:“你何故皱眉?”

    “主子可有发现,何子澜似乎对邵敏茹动心了。”海欣道。

    赵郡然微微一笑,说道:“倒也算不上动心,男人贪恋美色本就是习性,尤其如邵敏茹这般娇娇弱弱的女子,更是会激发起他们的保护欲。”

    话音刚落,殿门外忽然响起了李公公的声音:“陛下,小心门槛。”

    赵郡然抬头瞧见罗启煜负手走了进来,此时的罗启煜像是个三岁孩子被母亲误会偷了邻家孩子的糖果,正摆着一张臭脸。看样子她方才同海欣说的话正好被罗启煜听到了,眼下他定是有些吃味。

    “外头天寒地冻的,难不成陛下的脸也被冻着了?”赵郡然玩笑道。

    罗启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在椅子上坐下来,对海欣道:“你去替朕煮一杯普洱送来。”

    赵郡然见他不曾理会自己,倒是觉得愈发有趣。她跟着罗启煜在一旁坐下来,却是并没有解释方才的话,只是含着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罗启煜似乎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微微偏过头去,对赵郡然道:“莫非在你眼里,男子都是喜新厌旧的?”

    “你罗启煜自然是例外。”赵郡然言辞恳切,眸中含着一丝浅笑,态度坚定道。

    她并没有说“陛下除外”,而是说罗启煜除外,便是为了告诉他,在她眼中,罗启煜便是自己的夫君而不是皇帝。

    这一句话对罗启煜倒是十分的受用,他不禁笑了笑,说道:“那么麻烦娘子往后在议论其他男子的时候,将‘我夫君除外’这几个字加上。”

    赵郡然只是微笑着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这一句本就是夫妻间的玩笑话,罗启煜倒也不曾认真。他接过海欣送进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随后对赵郡然道:“我特地过来,便是为了同你说一件事。”

    他说话的时候似是有什么顾虑,赵郡然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是并没有言语。

    “大宛屡屡进犯,在边境劳民伤财,从不在乎我们大雍子民的性命,最近甚至愈发嚣张跋扈。因此下个月初,朕准备御驾亲征,横扫大宛。”罗启煜先前还有所顾虑,但说到最后的时候,赵郡然只在他眼中看到一片雄心壮志。

    她并非那些被养在深闺里的女子,一旦夫君出征便寻死觅活。她知晓罗启煜心系子民,即便她有所阻拦,这一次罗启煜也不会听从她的。况且她根本没有打算阻拦,皇帝为国出征本就天经地义。

    “陛下若是定好了出征的日子,记得提前告诉郡然,郡然好为陛下准备一些牛乳片带在身边。”赵郡然点了点头,柔声道。

    听到这样的话,罗启煜并没有感到任何的诧异,他自然也是十分了解赵郡然的,就算赵郡然心中有千百个不愿意,但权衡利弊,也是不会阻拦自己的。

    他含笑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抚了抚赵郡然的脸颊,温言嘱咐道:“我约莫十日后动身,我不在宫里的日子,你务必要照料好自己才是。”

    赵郡然低眉一笑,颔首道:“陛下放心,这宫里无人伤得了郡然的。”

    对于这一点罗启煜自然是十分放心的,他平白嘱咐一句,也只是怕赵郡然过惯了安逸日子,渐渐的便懒怠提防她人了。他再次抚了抚赵郡然的脸颊,对她道:“等我回来,约莫孝期已过,到那时我就将你提为德妃,名正言顺地入主永寿宫。”

    这句话直到罗启煜出征的一年以后,赵郡然依旧记在心上。当然,她并不是为了“德妃”之位,而是为了他口中的“孝期已过”。等到那时候,罗启煜归来之时,她们便能够有一个属于两人的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只要平安健康便好。
正文 570.第570章 御驾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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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罗启煜离开的近九个月里,宫里都也算是风平浪静,周皇后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嫔妃们并无人敢生事,各个都是温言相向,彼此以姐妹相称。

    周皇后在毫不费力之下就能达到如此目的,可见是个手段十分高明的女人,赵郡然倒算是第一次低估了一个人的能力。

    不过,这些对赵郡然来说也算是无伤大雅。

    罗启煜出征之后没多久,周皇后就将赵郡然与海兰晋封为贵人。并且周皇后还下了懿旨,让海兰搬进了翊坤宫。

    这一次海兰倒是十分只觉地搬去了翊坤宫,甚至连赵郡然这里都不曾询问过是否愿意。

    海兰接到懿旨以后,就忙里忙外地指挥着宫女们替她收拾东西,她笑容灿烂,倒像是十分愉悦的样子。

    海欣站在赵郡然身旁,看着海兰在偏殿里似陀螺一般忙碌着,不由轻轻唤了一声“主子”。

    赵郡然回头对海欣道:“海兰此去翊坤宫,我终究是不放心的,你先行过去伺候她,等她在翊坤宫住妥帖了你再回来。”

    “我这一走,主子这里岂不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了。殿外那些人一个个毛手毛脚,海欣瞧着没有一个是做事利落的。”

    “我今日就让段御医将苏秦带进宫来,由她伺候我,你应当可以放心了。”赵郡然笑着进了偏殿。

    海兰见到赵郡然走进来,方才有些愧疚地低了低头道:“郡然,实在对不住,这些日子我便不能陪你了。”

    赵郡然含笑摇了摇头,温言道:“皇后娘娘的旨意难违,我能理解。”

    “其实……也不只是因为皇后娘娘的旨意。我是觉得……觉得同皇后娘娘相处的时候,她就像是我的母亲,我的衣食住行她都能替我准备妥帖了。”说到这里,海兰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便赶忙摆手道,“哦,我并不是说你对我不够细致妥帖,只是我知道你平日里有很多事要忙,终究不能对我面面俱到的。你也知晓,我这个人冒失惯了,平日里有何宴席,也总是忘了穿华服……”

    不等她说完,赵郡然已经握住她的手道:“好了,别再说了,我都能明白的。你就安心搬去翊坤宫吧,所幸永寿宫离得不远,你时常过来走动便是了。”

    海兰听了这话,心里方才好受些。她含笑点了点头,侧眼却瞧见海欣正板着一张脸朝自己看过来。

    赵郡然也察觉到了海欣的神色,她回头朝海欣轻轻皱了皱眉,随后又对海兰道:“你自己也说了,你终究冒失了些。海欣稳重,因此我暂时将她派去伺候你,也好有个人时时提点你。”

    海兰朝赵郡然感激地欠了欠身,待宫女们将东西都收拾完毕后,她便带着海欣一道离开了永寿宫。

    当日午后,段明瑞依照赵郡然的吩咐,将苏秦接到了永寿宫。

    此时的苏秦已然为人母,体态略略丰腴了些,倒是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赵郡然不着痕迹地将苏秦的衣着和首饰打量了一回,见她今日的穿着比起上一次进宫之时还要朴素几分,便知她在宫外依旧过得不易。赵郡然倒是并没有先前的事对她有所刁难,苏秦似乎也没有为那件事而惶恐,两人彼此一笑,就算是冰释前嫌了。

    段明瑞见状不由松了口气,他对苏秦嘱咐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赵郡然对苏秦道:“我已经命人为你预备下了秋冬替换的衣裳,你先去换衣裳,稍后我带你去永寿宫外走走。”

    苏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颔首退下了。

    赵郡然仿佛的确没有为先前的事而怀有芥蒂,待苏秦换过衣裳之后,她便带着苏秦去御花园走动。

    此时因为正值秋冬交替之际,御花园里倒也无甚宫女走动,整个园子瞧着空荡荡的。赵郡然与苏秦二人走在园中,踩着落在地上的枯叶,发出的轻微嘎吱声显得尤为响亮。

    苏秦只是低着头跟在赵郡然身后,并没有任何的言语。

    赵郡然似乎兴致高昂,每走到一处总是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欣赏。她回头对苏秦笑道:“这宫里的花草,许多都是每季换新的,等到冬末时分再来,便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她像是与自家家妹在话家常一般,语气随和,并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姿态。然而赵郡然如此态度,愈发令苏秦有些不安。

    苏秦抿着唇点了点头,依旧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郡然叹了叹,正要劝说她将先前的事忘了,却瞧见两道粉色的身影正袅袅婷婷地往这里走来。赵郡然赶紧带着苏秦退让到一旁,福身行礼。

    “今日倒是巧,赵贵人也在这里。本宫方才正说要让人备些糕点过来,叫上几位妃嫔来这里玩叶子牌呢。”周皇后虚扶起赵郡然,微笑着道。

    赵郡然笑道:“郡然不擅叶子牌,怕是要扫了皇后娘娘的雅兴。”

    周皇后兴致颇丰,她看了海兰一眼道:“赵贵人倒也谦虚,昨日你还说赵贵人最擅叶子牌呢。”

    海欣目光一凛,迅速地在海兰的脸上扫了扫。

    海兰却是无所察觉,也不曾琢磨出周皇后话里的意思。她笑盈盈地点头道:“郡然的确是谦虚了,从前在邵府的时候,她的叶子牌可是玩得最好的。”

    周皇后慢慢点了点头,再次看向赵郡然,却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赵郡然朝周皇后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后便带着苏秦进了一座凉亭。

    周皇后倒是并没有命人送上叶子牌,只是笑看着周边的景色,似无意般对赵郡然道:“海兰瞧着着实让人羡慕,吃东西如男儿一般,却是从不见长肉。”

    她像是在与众人唠家常,笑容温和,语气热络,倒是让海欣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海欣撇了撇嘴道:“那便只怪皇后娘娘宫里的吃食太过精致,却又不腻人,海欣总忍不住多吃几口。”

    周皇后回头朝她笑道:“本宫可没拘着你的意思,你爱吃便是本宫最高兴的。”

    这样的语气,像极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宠爱。
正文 571.第571章 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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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淡淡一笑,眼中露出些许不悦的神色来。

    周皇后看在眼中,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她牵过海兰的手,柔声道:“羡慕归羡慕,但在宴席上可要拘着些才好。”

    海兰乖顺地点了点头,同周皇后笑盈盈地攀谈着,倒是无意间将赵郡然晾在一了一旁。

    赵郡然像是有些吃味,她起身迅速朝周皇后福了福,冷声道:“郡然偶感不适,失陪了。”

    海兰这才意识到自己冷落了赵郡然,想要上前去追,却听周皇后对海兰道:“本宫也有些乏了,我们早早地回翊坤宫吧,改日再请姐妹们来这里聚聚。”

    如此一来,海兰也不好再去追,只得硬着头皮转身来搀扶周皇后。

    苏秦快步跟在赵郡然身后,只见她步伐匆匆,面上含着一丝怒意,已然极力压制却还是能够让人察觉到。苏秦叹了叹,对赵郡然道:“赵贵人倒也不必置气,海兰在皇后娘娘宫里待得久了,难免与皇后娘娘更熟络些。但大家终究还是姐妹,不离心的。”

    赵郡然却是冷冷一笑,有些不赞同地看了苏秦一眼。

    苏秦沉吟了一瞬,继续道:“皇后娘娘能够待海兰如此,换个角度想想,其实赵贵人也能够省心不少,不是吗?”

    “只怕皇后娘娘待海兰好,只是为了让我们姐妹二人离心吧。”赵郡然微微眯了眯眼,侧头看了苏秦一眼。

    苏秦微微垂眸,只是轻轻道了声“或许”。

    这日回到永寿宫未多时,何子澜便急匆匆地进了正殿,还没来得及朝赵郡然行礼,就脱口道:“赵贵人,邵敏茹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苏秦听到何子澜的话,不由有些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她不是嫁给了太监吗?怎么还能够生下孩子?

    赵郡然只是微微颔首,问何子澜:“她们母子如今在何处?”

    何子澜道:“就在她诞下孩子未多时,原先茅屋的主人游历归来,说是要将让她们母子另寻住处。一个月之后,她们必须搬走。”

    “一个月只怕是太久了。”赵郡然微微皱了皱眉,显然是不满意的。

    何子澜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那我便去疏通疏通茅屋的主人,让他勒令邵敏茹三日之内就搬走。”

    苏秦想要说什么,但还未出声,就被赵郡然拿眼神制止了。

    赵郡然对苏秦道:“你早已不是邵府的奴婢,邵敏茹也不再是相府的嫡小姐,她是生是死与你无关。况且这都是她的命数,并非你能够左右的。”

    苏秦纵然并不是十分赞同,但终究还是不敢反驳赵郡然的话。她柔顺地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赵贵人的话,苏秦一定谨记。”

    何子澜偷眼瞧着赵郡然的神色,迟疑着开口道:“那么她们母子今后的用度,奴才可还要紧着给?”

    赵郡然微微叹了叹,感慨道:“男子最喜刚生育过的女子,就凭邵敏茹这般花容月貌,你还愁她会饿着自己和孩子?”

    “是是是,赵贵人说得对。”何子澜赶忙点头。

    邵敏茹在次日就被茅屋的主人逼迫着离开了,她带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像个游魂一般走在街上。即将步入冬季的街巷就像那树木一般,透着些许凄凉和了无生趣。此刻路上的行人并不多,街巷里的贩夫走卒也因为天气寒冷而懒怠出门做生意。

    婴孩被包裹在厚厚的丝绵襁褓内,此时正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邵敏茹。他的目光是那般的清澈,浑然不知这世间的穷苦为何物。

    邵敏茹看着他,却是忍不住眼冒泪光。她浓浓地叹息了一声,对那婴孩道:“你与其跟着母亲,倒不如跟着寻常农家,至少还有一口饱饭吃。”

    婴孩咯咯笑了两声,挣扎着想要从襁褓里伸出小手去抓邵敏茹。但因为他力气小,无论如何都没能够挣脱襁褓。

    邵敏茹将手探入襁褓,轻轻捏了捏他肉鼓鼓的小手,柔声道:“你别怪母亲狠心。”

    话音刚落,只见那婴孩顿时眉头一皱,忽然爆发出“哇”的一声啼哭声。那哭声撕心裂肺,响彻在空荡荡的街巷里,教邵敏茹心头发颤。

    她神色慌张地将手从襁褓里抽出来,抹了一把眼泪对他道:“但凡母亲还能让你有一口吃的,有一件穿的,也不至于想要将你送给他人。可你跟着我,只是吃苦挨饿,你知道吗?”

    婴孩依旧肆无忌惮地啼哭着,他用力将胖胖的小手从襁褓里挣脱出来,试图去抓邵敏茹的衣袖。方才他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顿时蒙上了一层悲伤的情绪,原来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也是知晓离别的痛苦的。

    邵敏茹哽咽着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说他,但是话还没出口,她便已是泣不成声。

    婴孩尝试了几次都抓不到邵敏茹的袖子,便啼哭得愈发厉害,然而此时他早已经哭得声音沙哑。邵敏茹十分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微微沉吟了一瞬,正要找一户人家将她放下来,却见初芳与紫诺正朝她走来。

    邵敏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警觉地看着她们。

    初芳朝邵敏茹笑道:“多俊俏的孩子,怎么哭成了泪人?”她说着就要上前来逗弄婴孩。

    邵敏茹赶紧后退了一步,对初芳冷冷道:“你们将我折磨到这般地步,难道还不满意?”

    初芳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口中不解道:“你此话何意?我们在府中之时向来相安无事、相处融洽,何来‘折磨’一说呢?若非你不守妇道,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与你们再废话。今后你们在何府是妻也好、是妾也罢,那都是你们的本事。”邵敏茹说罢便抱着孩子转身离去。

    紫诺快步走上前去,将邵敏茹拦了下来。她笑盈盈地看了一眼邵敏茹怀中的婴孩,柔声道:“这样俊俏可爱的孩子,你竟也舍得让他吃苦。”

    邵敏茹眉梢一挑,冷冷地将她望住。
正文 573.第573章 不可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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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婧茹闻言赶紧快步进了正殿,满面堆笑地朝赵郡然福身行礼,口中道:“前几日赵贵人派人送来的玉屏风,婧茹很是喜欢。”

    赵郡然只是淡淡一笑,颔首道:“喜欢便好。”说着便让苏秦替邵婧茹搬来了一张绣墩。

    邵婧茹再次朝她福了福,随后在赵郡然的身旁坐下来,说道:“今日我在街上偶遇邵敏茹,她已然走投无路。”

    “我让你说的话你可曾对她说了?”赵郡然闲闲地靠在躺椅上,瞧着苏秦熟练地打着络子。

    苏秦低垂着眉目,似乎并没有听到二人的谈话。

    邵婧茹点头道:“自然是同她说了的,我想用不了几日,她便会收起相府嫡小姐的派头,乖乖地踏进春香楼的。”

    赵郡然美目流转,脑中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邵婧茹不知赵郡然在想什么,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事或是说错了话?她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可要我去助她一臂之力?”

    “你难道不曾听过‘狗急跳墙’这四个字吗?若是将她逼急了,她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到时候你没能将她送去春香楼,说不准反倒把她推进了穆府也未可知。”赵郡然抬起凤目朝她道。

    邵婧茹有些不信,她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难不成还会得自己夫君的青睐?若是如此,那穆圳川的口味未免太重了些吧。

    赵郡然已然从她的眼里瞧出了她的想法:“一个年轻貌美,又是楚楚可怜的女子,若是甘愿无名无分跟着一个男人,并且对那男人百般婉转讨好,是没有男人……很少有男人不心动的。”说这话的时候,赵郡然不禁想起来罗启煜说过的话,因此适时改了口。

    的确,这世上还是有例外的。

    邵婧茹呆住,她嫁给穆圳川以后,穆圳川的确娶了两房小妾,但他对她们也只是不冷不热的态度。难道是这些女人不懂得在穆圳川面前装可怜,不知如何讨好他?要是当真如此,邵敏茹一旦在穆圳川的面前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不是不会心动的吧。

    想到这里,邵婧茹不免打了个寒噤。她在穆府的日子已经不好过了,要是这个死对头进了穆府,岂不是要让她独守空房一辈子?

    不行,无论如何,她都要把邵敏茹早早地推进春香楼去,以免她惦记着穆圳川,惦记着穆府。

    思考完这一切,邵婧茹的脸上又挂上了笑容,她对赵郡然点了点头道:“赵贵人放心,我定不会将她逼急了的。我有我的法子,用不了五日,她自会乖乖地走进春香楼去。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而言之,你不能将她逼急了。她要是狗急跳墙,我定不轻饶你。”

    邵婧茹赶忙连连称“是”,迭声道着“赵贵人放心”。

    赵郡然再次将目光落到苏秦脸上。

    苏秦依旧低垂着眸子,认认真真地在打络子,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行了,你早些回去吧,邵敏茹的事我就全权交给你了。”赵郡然慵懒地从躺椅上站起来,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苏秦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对赵郡然道:“贵人累了吧,不如就进内殿去睡一会儿。”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道:“还真是觉得有些乏了。”说着又对邵婧茹道,“你回府也好好睡上一会儿,邵敏茹的事明日再操心也不迟。”

    苏秦朝邵婧茹应付着欠了欠身,就陪赵郡然进了内殿。

    赵郡然亲手卸下了钗环,脱去了外衣,对苏秦道:“你自去忙吧,我睡上一个时辰再喊我起来。”

    苏秦伺候她睡下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卧室里焚着香炉,因赵郡然不喜气味过于浓重的香味,所以苏秦只是替她点了一些用晒干的桂花压制而成的熏香在里头。桂花的香味浅淡柔和,赵郡然闻着熏香,不一会儿便闭上了眼。

    苏秦立在门口见赵郡然已然睡着,方才轻轻关上了房门。

    正殿内,多宝阁上的洋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在空荡荡的殿中显得尤为响亮。苏秦一个人坐在绣墩上,安静地打着络子。她手指飞快娴熟,指下的动作丝毫不错。

    眼见着洋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才不过两刻钟的光景。苏秦顿觉有些百无聊赖,便放下络子起身走出了正殿。

    内殿的卧房内,赵郡然并没有睡去,她只是闭着眼,静静地闻着香炉里散发出的清香味。

    就在这时候,卧房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赵郡然缓缓睁开眼,就瞧见海欣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主子猜得没错,她当真投靠了周皇后。”海欣关上房门后,对赵郡然道。

    赵郡然微微勾了勾唇角,口中慢条斯理道:“她从前倒还伶俐,嫁人以后却变得这般不知藏露锋芒了。才进宫没几日,又急着去周皇后那里讨赏。”

    海欣眼眸微沉,语气僵硬道:“她留在主子身边终究是个祸患,所幸杀了她倒也清净。”

    赵郡然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道:“虽是个祸患,却不一定就是我身边的祸患。我暂且留着她,将来定是能够派上大用场的。”

    对于赵郡然口中的“大用场”,海欣多少有些明白。她见赵郡然并不担心这个吃里扒外的人留在永寿宫,也就安心地点了点头。

    赵郡然披衣起身,海欣见状赶紧替她兜了一件大氅在外头。

    “最近周皇后与海兰相处得如何?”赵郡然问道。

    海欣嘴角一抽,冷笑道:“周皇后待海兰还能怎样,自然是表里不一了。她明面上捧着、哄着海兰,却是从来不曾让她随意去别处走动,派人将海兰看得死死的。”

    “你们的父亲深得陛下信任器重,周皇后可这劲儿讨好海兰倒也不错,正好有个人能替我照顾她。只可惜海兰不懂人情世故,容易受她蛊惑,你还需紧盯着海兰才好,可别让她被周皇后蒙蔽了。”

    听到这句话,海欣忍不住叹了叹,眼中含着一丝惆怅。
正文 574.第574章 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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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瞧见她的神情,不由问她何故叹息。

    海欣直言道:“主子难道就不怕海兰与周皇后朝夕相对,两人感情愈深,海兰会做出对主子不利的事来。毕竟海欣如今有许多事都不便提点海兰,一切都需她自己判断才可以。”

    对于这一点,赵郡然并不是不顾虑的。毕竟海兰与自己有着两世的感情,可以说在她眼里这种感情已经超越了亲姐妹。如果海兰当真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来,她也是不忍心对付海兰的。可是她若因为感情而对海兰无所行动,那便等同于放弃了对付周皇后的大好机会。

    她先前将海兰与海欣送到周皇后身边,就是猜测周皇后定是知晓了她们二人是陈硕的女儿,为了家族与她在后宫中的地位稳固长存,而对她们二人有意拉拢。

    但是,周皇后的胃口绝不仅限于此,她还要将后宫中得罗启煜青睐的女子尽数铲除了去。最容易对付这些女子的办法,便是利用她们最信任的人。

    想象着今后可能会便对的一切,赵郡然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她朝海欣摇了摇头,说道:“我答应你,无论海兰如何待我,我一定依旧待她如姊妹。”

    海欣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些,她轻轻点了点头,朝赵郡然福身道:“海欣也答应主子,若有那么一日,海欣必定站在主子这一边。”

    赵郡然凝息停了停房外的动静,她朝海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回来了,你先走吧。”

    眨眼的功夫,海欣已然从窗口越了出去。

    当苏秦进房的时候,赵郡然正准备披衣起身。苏秦赶紧将房门关上,快步走向赵郡然道:“主子怎不唤苏秦进来伺候,仔细冻坏了身子。”

    赵郡然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苏秦偷眼瞧了瞧赵郡然的神色,见她眼中并无异样,方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赵郡然在妆台前坐下来,由苏秦替她梳洗着。她笑盈盈地看着镜中人,说道:“你有几日不曾出宫了,可是想孩子想得紧?”

    “若说不想那是假的,不过孩子有乳母照料着,主子每月又都派人替他缝制新衣,苏秦倒也不曾担忧。”苏秦含笑道。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感同身受道:“为人母哪有不想自己的孩子的,就算旁人照料得再好,也终究比不得自己。不如这样,明日我便去恳求皇后娘娘,将你的孩子接进宫来。”

    苏秦赶紧摆手推辞道:“使不得,这样实在不合规矩。苏秦不打紧的,乳母是苏秦的远亲,她定能细心照料鸿儿的。”

    “鸿——儿——”赵郡然回味了一遍这孩子的名字,口里喃喃道,“你与明瑞哥的孩子,定是十分有出息的,若是能够好好教导,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

    这句话倒是令苏秦微微有些动心了,但她面上并无露出一丝神色来:“鸿儿何德何能,苏秦只求他能够平安喜乐,倒也足矣。”

    赵郡然含笑道:“那便说定了,一会儿我就去请求皇后娘娘,争取让你们母子早日相伴。”

    苏秦微微点头,有些感激地看了赵郡然一眼。但随后眸子一动,转念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她正要开口,却见赵郡然已经袅袅婷婷地出了卧房。

    “这件事你终究不必出面,就安心留在殿里吧,我这便去翊坤宫。”赵郡然回头朝她笑了笑,说罢便带上宫女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秦迟疑了一瞬,想要再追上去的时候,却看到孙妙烨恰好进了永寿宫。

    孙妙烨笑盈盈地对赵郡然道:“大冷天的,郡然这是准备去哪里?”

    赵郡然朝她福了福,玩笑道:“大冷天的不也往我这里跑,郡然自然也是去别处宫殿窜门子了。”

    苏秦见孙妙烨来了,心想着赵郡然应当暂时不会再去周皇后那里请命,便转身进了正殿。

    孙妙烨与赵郡然站在永寿宫门口说笑了一回,之后两人便一道离开了。

    瞧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永寿宫门口,苏秦这才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及时阻拦。她懊丧地跺了跺脚,只得作罢。

    赵郡然与孙妙烨相携着进了翊坤宫,彼时翊坤宫内乐声袅袅,丝竹不绝于耳。几个着轻纱的女子正在大殿中央随着乐声翩然起舞。殿内焚着十几只炭炉,赵郡然和孙妙烨一进正殿便觉得一股热浪突兀而来,引得她们额上不由浮起一丝细密的冷汗。

    周皇后与海兰正坐在大殿内吃着茶点,欣赏着眼前曼妙的舞姿。整个翊坤宫正殿宛若瑶宫一般,惬意自在。

    孙妙烨与赵郡然一前一后地走到周皇后面前,朝她福了福。

    海兰赶忙起身朝孙妙烨行礼,口中笑道:“孙贵妃与赵贵人来得正好,皇后娘娘的娘家人特地从宫外找来了一群舞姬为娘娘解闷,今日是她们第一天试舞,大家倒不如一起欣赏。”

    周皇后轻轻皱了皱眉,面上却依旧笑靥如花。她含笑朝孙妙烨和赵郡然招手道:“你们快坐下来说话。”

    赵郡然眼见着周皇后兴致高昂,如今倒也不合适提苏秦一事。于是她便跟随孙妙烨在一旁坐下来,安静地看着大殿中央翩然旖旎的舞乐。

    一曲舞罢,周皇后像是有些乏累了。她朝舞乐女子们摆了摆手,将众人都屏退了出去。周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道:“其实本宫并不喜丝竹舞乐,只因不能拂了娘家人的一片心意。”

    孙妙烨含笑点头,温言道:“周将军与周夫人疼爱皇后娘娘,着实让人羡慕。”

    周皇后笑了笑,对孙妙烨道:“妹妹自小被呵护在掌心里,又何必羡慕本宫。”

    孙妙烨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后朝赵郡然递了个眼神。

    赵郡然从茶几上拈起一枚山楂,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口中道:“今日郡然宫中的侍女苏秦同臣妾提起,很是想念自己的孩儿。不知郡然可否求皇后娘娘恩准,将苏秦的孩儿接入永寿宫?”
正文 575.第575章 母子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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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皇后凤眉一颤,随后道:“她的孩儿还是个乳娃娃,早早地与娘亲分别也着实叫人唏嘘,那便依你吧。”

    赵郡然忙起身朝周皇后福身谢恩,她眸子微转,看向周皇后,似感激般说道:“皇后娘娘体恤奴婢,就连郡然宫中的侍女才刚生产也了然,实在令郡然感佩。”

    周皇后却是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眸子,佯装理了理身上那件桃红蜀锦凤袍,微微思量了片刻方才道:“本宫哪里会关心这些,若非海兰同本宫提及,倒也是不知晓的。”

    海兰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仔细思忖了片刻道:“是吗?海兰倒是不记得了。”

    此言一出,赵郡然的目光不由迅速落到海兰身上。她为怕周皇后察觉出什么来,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周皇后有些干干地笑了笑,之后看向海兰道:“你这丫头成日里同本宫说东说西,只怕早不记得这些了。”

    赵郡然再次朝周皇后福了福,柔声道:“无论如何郡然都要提苏秦感谢皇后娘娘的恩典,今日苏秦身子不适,郡然故将她留在了宫中。等改日郡然必定要让苏秦亲自向皇后娘娘谢恩才好。”

    “举手之劳,你也不必说得如此言重。往后你们无论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告诉本宫。只要不是有违宫规之事,本宫都会竭力满足你们的。同是姐妹在宫中,互相照应本是应当。”周皇后说得深情款款,坐在一旁的海兰听了满是动容。

    赵郡然与孙妙烨只是颔首称“是”,眼见着殿门外狂风乍起,孙妙烨便赶忙道:“怕是要起疾风了,臣妾们便不叨扰皇后娘娘了,这便告退。”

    周皇后身旁的宫女见海兰将二人送到了宫门口,三个人正含笑说着什么,便凑到周皇后耳边小声道:“娘娘,赵贵人莫不是打算将她儿子接进宫来做要挟吧。”

    “反正是苏秦的儿子,又与本宫何干呢。到时候她若是当真拿苏秦的儿子做要挟,本宫不介意助赵郡然一臂之力的。”周皇后冷笑着道。

    宫门口,海兰与孙妙烨絮絮叨叨地说了良久,赵郡然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瞧着二人笑谈。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对海兰道:“外头冷,你快进去吧,也被冻着孙贵妃才好。”

    海兰这才意识到孙妙烨已经在宫门口站了许久,她忙朝二人欠了欠身。

    赵郡然陪着孙妙烨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径自回到了永寿宫。

    苏秦依旧坐在绣墩上打络子,赵郡然瞥了瞥她脚边的一个竹框子,里面只放着一个昨日刚便好的络子。

    “皇后娘娘已然答应将鸿儿接入宫中,往后你们便能够朝夕相处了。我届时会派人将乳母一道接进宫来,以免鸿儿认了乳母,到时候换了人啼哭。”赵郡然一面说着,一面在她身旁坐下来。

    苏秦闻言不禁顿了顿手里的动作,她抬起头看向赵郡然,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道:“皇后娘娘当真答应了?”

    赵郡然含笑点头:“我还会诓骗你不成,皇后娘娘说宫里多个小儿倒也热闹。”

    苏秦若有所思地垂下头去,过了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赵郡然从她手里抽过那个打了一半的络子道:“其实这些事不必你亲自动手的,我吩咐司制派人为你做就是了。”

    “鸿儿的周岁派家礼还是苏秦自己动手比较好,如此倒也能够显示出我与鸿儿的诚意。”苏秦微微一笑,朝赵郡然福了福。

    大雍有习俗,但凡小儿周岁之时遇上亲友来送礼,小儿的母亲都要将亲自编织的络子反赠给对方作为回礼。殷实人家通常都会去外头的成衣铺定制,至于穷苦人家便只得提前三个月开始来编织。

    赵郡然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也就不插手此事了。等鸿儿进宫之后你若不得闲,我再派人替你做这些也不迟。”

    苏秦再次朝她福身谢恩,眼中却是含着一丝忧虑。

    次日一早,鸿儿便被赵郡然接到了宫中。不,确切地说应该是送到宫中的。送鸿儿进宫的人不是段明瑞,而是邵婧茹。

    邵婧茹带着乳母和鸿儿进了永寿宫,苏秦见鸿儿此刻正被邵婧茹抱在怀里,不免有些紧张。无缘无故的,赵郡然怎么会让邵婧茹替她把孩子送进来呢?

    苏秦快步走上前去,朝邵婧茹福了福,便从她怀里抱过了鸿儿。

    鸿儿却是并不肯让苏秦抱,咂摸着嘴欲扑向乳母。

    苏秦苦笑了一声,对鸿儿道:“是母亲呀,才不过几日,你就不认得母亲了?”

    鸿儿挣扎着,拼尽力去想要扑向乳母。

    “小孩子或许都是这样的,几日不见就认生了,等过两日便好。”赵郡然走上前,想要伸手去抓鸿儿的手,鸿儿却是飞快地将小手缩到了袖子里。

    赵郡然倒也不觉尴尬,回头对乳母道:“你先将他抱走,喂饱了在抱来这里。”

    苏秦有些失望地看着鸿儿离去,她抿了抿唇,对赵郡然道:“苏秦可否跟去看看?”

    赵郡然微微颔首,柔声道:“你能多陪陪他倒也好。”

    邵婧茹瞧着苏秦的背影,不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笑什么?”赵郡然有些警觉地看向邵婧茹,疑惑道。

    邵婧茹被赵郡然的眼神瞧得有些惶恐,她低了低眸子,随后方才抬头道:“她既不是宫里的妃子,也不是命妇,赵贵人如此厚待她,仔细她连自己是何身份都不清楚了。”

    赵郡然慢条斯理道:“这些事你不必管,我能给她多少,她便受多少,我不愿意给的,她莫想强求。”

    邵婧茹应了声“是”,正准备说什么,却见赵郡然将身旁的宫女都屏退了下去。邵婧茹这才意识到有些话是不能随便在旁人面前开口的,她亲自走去关上了殿门,方才含笑对赵郡然道:“邵敏茹今日天刚开亮就抱着孩子进了春香楼。”

    赵郡然饶有兴致地看着邵婧茹:“哦,说来听听你是如何做到的?”
正文 577.第577章 迎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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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官悄然松了一口气,含笑颔首,朝司制坊与司珍坊的两位宫女关照了几句便告辞了。

    直到两名宫女为赵郡然量完尺寸,确定了当日佩戴的首饰样式之后,苏秦方才进了正殿。

    此时赵郡然正从内间出来,见苏秦只身一人进了正殿,不由笑道:“怎么舍得将鸿儿放下了?我这里不缺人伺候,你们母子两应当多相处一会儿才是。”

    苏秦略有迟疑地眨了眨眼睛,含笑道:“方才苏秦与乳母已经哄他睡下了。”

    赵郡然道:“陛下回宫之日迎驾虽说是后宫嫔妃之事,但所有的后宫女子都应当着新装,配新首饰。所有我打算等过两日司珍坊与司制坊忙完了妃嫔们的活计后,让她们也派人替你做一身新衣。”

    “苏秦并非宫女,还是不要劳动她们了。前些日子苏秦进宫的时候,主子替苏秦准备了不少衣裳,还有几身都是不曾穿过的。”

    赵郡然含笑道:“再过两个月天气就要转暖了,你难不成还想裹着厚厚的棉衣去迎驾?”

    听她如是说,苏秦也就不好再推辞。她朝赵郡然福了福,抿唇迟疑了一瞬,随后道:“有一件事不知苏秦可否恳求赵贵人。”

    抬头见赵郡然笑容温婉和煦,苏秦便继续道:“夜间鸿儿可否由苏秦亲自照料?虽然乳母待他十分尽心,可苏秦终究还是希望鸿儿能够陪在我身边。”

    赵郡然想也不想就颔首道:“这并非难事,你的孩子自然由你做主。”

    苏秦看着赵郡然,有一瞬间的恍惚,过了须臾她方才点头谢恩。

    罗启煜回宫的日子定下之后,周皇后就开始着手准备着一切,这些日子她许是实在过于忙碌,因此对海兰有所疏忽了。

    海兰是个闲不住的人,眼见着周皇后整天忙前忙后地操办着一切,她百无聊赖之际只得去永寿宫窜门子。

    如今永寿宫里多了个小人儿,倒是十分热闹。正殿里每日都能听到小儿的咿咿呀呀声,以及宫女们的欢笑声。

    海兰进殿的时候,正瞧见赵郡然站在苏秦深怕,逗弄着鸿儿。

    鸿儿胖胖的小脸上一张红彤彤的小嘴咧着,口水横流,那憨憨的样子实在惹人捧腹。

    海兰瞧见鸿儿,快步进了正殿,想要从苏秦怀里将他抱过。谁知苏秦见到一双玉手伸来,便下意识地抱着鸿儿退开了一步。

    这一举动令海兰很是不解,她看向苏秦道:“莫非苏秦姐不认得我了?”

    苏秦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不禁抬眸看了一眼,见来人是海兰,不由有些局促地福身道:“苏秦无疑冲撞了唐贵人,还请唐贵人恕罪。”

    海兰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无妨的,快让我瞧瞧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实在是讨人喜欢。”

    苏秦只是朝她福了福,并没有将鸿儿送到她怀里。

    赵郡然微微眯起眼,瞧着苏秦的举动,并没有任何的言语。

    海兰的双手在半空中悬了片刻,最后还是干干地放下了。她的面上顿时浮起一些扫兴的意味,在一旁坐下来,对赵郡然道:“陛下即将回宫,后宫诸位娘娘们都忙着练习菜肴,姐姐这里倒是清闲。”

    “既然她们已经在忙活了,我又何必巴巴地凑热闹。”赵郡然笑道。

    苏秦眼见着二人闲聊,便推说鸿儿有些困乏,带他回房去了。

    海兰目送着苏秦离开,眼里那抹纯真的光芒渐渐转为凛然。她再次回头看向赵郡然的时候,已然没了方才的笑容:“怕是她们很快就要动手了,主子预备何时让海欣回来?”

    赵郡然听到她的话,不禁愣了愣,仔细端详了片刻方才发现眼前的人竟是海欣。她的声音以及说话的神态实在像极了海兰,就连赵郡然都不曾认出来。

    是啊,赵郡然竟然忘了,海欣最是擅长模仿他人。

    “如今还不是时候,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赵郡然对她说着,随后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此番前来,可曾与海兰通过气?”

    海欣道:“主子放心,海兰喝下了一碗甜汤,这会儿正在我房里酣睡,没有半个时辰她是不会醒的。”

    赵郡然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微微叹息着对海欣道:“安宁日子估计只有两个月,等陛下一回宫,这后宫便要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了。”

    海欣眨了眨眼,将一样东西送到了赵郡然的手中。

    主仆两在正殿内说了许久,为怕有人突然闯进来,海欣便一直坐在椅子上,学着海兰的语气和神态同赵郡然说话。

    此时苏秦就“守”在正殿外,她已然将鸿儿交给了乳母,宫女们也都被尽数打发走了,如今便只剩了她一人在外头“听候差遣”。

    大殿宽广无比,两人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因此苏秦守了多时,也依旧未能听到直言片语。直到海欣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方才听到赵郡然道:“陛下回宫以后势必会先来永寿宫,届时你便过来侍奉陛下用膳。常在陛下身边走动,他方才会注意你。”

    “姐姐就别说笑了,陛下心里眼里只有你,我就算在他面前变戏法,陛下也是瞧不见我的。”海欣说着便吩咐外头的人推开了殿门。

    赵郡然瞧见守在外头的人是苏秦,倒是没有露出一丝神色来。她吩咐苏秦将海欣送到永寿宫门口,自己便回殿了。

    天气寒冷,妃嫔们便****躲在宫里取暖绣花打发辰光,日子倒也过得飞快。眨眼的功夫,便已是两个月过去了。

    罗启煜明日便要抵达京师,周皇后此刻正抵着严寒在做最后的布置。

    太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于周皇后的一举一动,她都是满意且心疼。

    “这般天寒地冻的日子,难为皇后每日亲自操持着皇帝的回宫事宜,教哀家看了着实不忍。”这是罗启煜进入朝阳殿后,太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罗启煜并不为所动,只是看了周皇后一眼,不咸不淡地道了句“皇后辛苦”。
正文 578.第578章 如何狠得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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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皇后因着罗启煜一句漫不经心的话也是欣喜若狂,她忙起身朝罗启煜福了福,笑道:“陛下为国事在沙场吃苦,臣妾做这些并不算什么。对了,前几个月臣妾的娘家人特地挑选了一些舞姬编排了几出舞蹈,特地为庆贺陛下凯旋而归。”说罢她便朝殿外鼓了鼓掌。

    未多时便有数名穿着红衫轻纱的女子踏着舞步进了朝阳殿。同时丝竹声响起,整个朝阳殿顷刻间起了生气。

    妃嫔们纷纷抚掌夸赞周皇后娘家人挑选的舞姬角色,舞姿柔美,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罗启煜只是微微眯起眼,有些疲惫地对周皇后道:“朕在边境听了一年的刀枪剑戟声,此番回宫只求清净。皇后精心安排的礼乐,朕实在消受不起。”

    此言一出,妃嫔们都戛然止住了奉承的声音,纷纷低下头去佯装喝酒。

    周皇后有些尴尬地看了罗启煜一眼,随后忙起身赔礼道:“是臣妾思虑不周,还望陛下见谅。”

    罗启煜的确是有些乏了,他懒怠对周皇后多言,只是摆了摆手吩咐舞姬们退下了。

    很快大殿内又恢复了宁静,妃嫔们深怕因为方才的夸赞而被罗启煜有所厌恶,谁也不敢出身。朝阳殿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甚至可以说是诡异。其实罗启煜今日回宫之前已然派人通知过周皇后,将接风宴改至后日。

    可不知为何,周皇后居然依旧在朝阳殿摆上了宴席。

    罗启煜有些疑惑地看了周皇后一眼,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一名嬷嬷快步走了进来。那嬷嬷小碎步移到宴席的一侧,贴着墙迅速走到赵郡然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赵郡然秀眉一拧,回头问那嬷嬷道:“你是何人,我怎不曾见过你?”

    嬷嬷道:“赵贵人说笑了,今日一早您还吩咐老奴将事情办妥当呢。”这句话声音不高不低,正巧被赵郡然身旁的海兰与姚贵人听了去。

    姚贵人有些疑惑地看向赵郡然,说道:“可是妹妹宫里有事?”

    赵郡然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再次对那嬷嬷道:“我让你办妥何事?你倒是当着众人的面说仔细了,可别藏着掖着。”

    嬷嬷有些为难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道:“赵贵人当真确定这件事要公之于众吗?”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周皇后已然注意到了这里。她对赵郡然道:“赵贵人若宫中有要事处理,暂时离开片刻也是无妨的。”

    “郡然谢皇后娘娘恩典,只是今日郡然若离开此殿,只怕到时候就要百口莫辩了。”赵郡然站起身,朝周皇后恭恭敬敬地福了福,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冷芒。

    见到赵郡然如此冰冷的神色,周皇后不由笑容一顿。

    “你就当着众人的面说,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我不干涉你。”赵郡然回头对那嬷嬷道。

    嬷嬷干干地咽了口唾沫,迟疑着道:“赵贵人让……让奴婢……”

    话还没说完,众人就看到一名妇人正怀抱着一个婴孩走进了大殿。那妇人面色苍白,脚下趔趄,此刻正哭泣着朝赵郡然小跑而去。

    “主子……您怎么可以如何狠心,他不过是弄脏了您的华服,您便要对他下此毒手吗?”苏秦说着话,已然抱着婴孩瘫软在地。

    周皇后凤眉竖起,有些不悦地对身旁的女官道:“今日是陛下的接风宴,岂容一个婢女在这里哭哭啼啼,还不快将她拖走。”

    “瞒着!”罗启煜立即抬手制止。

    “陛下,她这般哭天抢地的,只怕扫了您的雅兴,不如就让臣妾带去偏殿审问吧。”周皇后柔声对罗启煜道。

    罗启煜并没有理会周皇后,而是径直下了台阶。

    周皇后定定地瞧着罗启煜负手走向苏秦,她的眸子里除了妻子对丈夫的温柔,并没有一丝别的情绪在里面。

    “这怀里的孩子是你的儿子?”罗启煜低头看向苏秦。

    苏秦已然哭成了泪人,整个人颤抖着,根本答不上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点头。

    赵郡然冷眼瞧着苏秦,并没有任何的言语,仿佛此刻瘫软在自己脚边的人她并不认得。

    罗启煜朝李公公递了个眼神,李公公会意,小心翼翼地从苏秦手里抱过了鸿儿。

    苏秦只是哭泣着,并没有从李公公手里将鸿儿抢回来。她扯着赵郡然的裙角,口里断断续续地说道:“苏秦对主子尽心竭力,主子何故要如此狠毒待一个尚不懂事的孩子,他不过是弄脏了您的衣裙。”

    “弄脏了衣裙?在何处?”赵郡然十分好奇地问道。

    苏秦只是抬头抹了一把眼泪,并没有作答,而是顺势跪向罗启煜道:“陛下,他乃是奴婢的孩儿鸿儿,陛下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呀。”

    罗启煜侧目看向李公公,只见李公公朝他点了点头道:“陛下,这孩子的确已经断气了。”

    “宫里出了人命,朕自然是要彻查清楚的。但是在真凶尚未找出来之前,谁也不许擅自给别人定罪。”罗启煜的话掷地有声,响彻在整个大殿,教人为之一震。

    苏秦听到这句话,哪里还敢在哭哭啼啼。她强行止住了哭声,慢慢站起身从李公公手里抱过了鸿儿。

    罗启煜问赵郡然道:“这件事你如何看待?”

    赵郡然淡淡一笑,不紧不慢道:“回陛下,方才这位嬷嬷前来告诉郡然,说郡然吩咐她对鸿儿动手,她已然办妥。如此看来,这位嬷嬷定是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的。”

    罗启煜冰冷而锐利的眼神迅速扫向那位嬷嬷,只见那位嬷嬷微微缩了缩脖子,却是并没有露出太多惶恐之色。不等罗启煜问话,那嬷嬷已然开口道:“赵贵人来朝阳宫之前抱了鸿儿,也就是苏秦的孩儿。谁知小儿无知,竟是将口水滴在了赵贵人的袖子上。赵贵人只当是苏秦受人指使,刻意让鸿儿弄污了赵贵人的衣衫,因此便命老奴将鸿儿给杀害了。”

    为了一件衣裳而杀人,这话听着实在荒谬,可偏偏在座的嫔妃们都相信了。
正文 579.第579章 奇怪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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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嬷嬷的话才刚说完,嫔妃们都像炸开了锅一般,彼此谈论起了从前在闺阁之时听闻的关于赵郡然迫害相府原夫人的风言风语。福嫔与宁嫔说得有板有眼,就像是亲眼瞧见一般。

    罗启煜剑眉深拧,看着她们二人,却是一言不发。

    赵郡然走到那嬷嬷身侧,忽然抓过她的两只手道:“如何杀害的?用的又是哪一只手,你倒是说来听听。”

    嬷嬷着实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她仓惶地将双手挣脱了出去,对赵郡然道:“赵贵人这话说得实在教老奴心寒,若非你指使,老奴哪里敢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我指使?那么我且问你,你究竟是在何处当差的,我又是如何找到你的?”赵郡然冷冷地瞧着她,像是要用目光将她洞穿了一般。

    嬷嬷想也不想就答道:“老奴是永寿宫小厨房里负责洗菜的婢女,赵贵人自然容易找到老奴。”

    赵郡然道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退到一旁,对罗启煜和周皇后道:“此事毕竟关乎郡然,因此郡然不便插手过问,还请陛下与皇后娘娘定夺。”

    罗启煜的确是有些疲惫,他回到龙椅上坐下来,对周皇后道:“这件事牵扯后宫,还是由皇后来彻查较为妥当。朕就在这里瞧着,余下的事全权交由你处置。”

    周皇后毕恭毕敬地朝罗启煜福了福,之后她转身看向那嬷嬷道:“你叫什么名字,本宫这便派人去查一查你的来历。”

    话音刚落,就听海兰对周皇后道:“娘娘不必派人查了,她叫翠华,的确是永寿宫小厨房里的婢女。她从前还问起过海兰,赵贵人喜爱哪些吃食呢。”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又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赵郡然。如此看来,她们两人先前还的确是有所接触的,这位嬷嬷怕是可这劲儿讨好赵贵人呢。

    海欣狠狠剜了海兰一眼,面上露出难掩的气愤之色。

    赵郡然也是有些疑惑地看了海兰一眼,但很快又将目光转向了那位嬷嬷。

    周皇后有些为难地转头去看罗启煜:“陛下,臣妾以为此事到底还是不便当着太多人审问,以免以讹传讹,无中生有。”

    “既然朕让你在这里审问,你又何须顾虑呢?”罗启煜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周皇后这才柔顺地点了点头,回头问那嬷嬷道:“你且说说,你是如何受……受人指使迫害那小儿的。”

    那嬷嬷诚惶诚恐地朝周皇后福了福,说道:“赵贵人方才亲自给了老奴一包粉末,说是将那粉末放入乳母的饮食之中,待鸿儿喝下。至于那包粉末是何物,老奴并不知晓,只知成年人就算过量服下也无妨,但小儿是决计沾不得的。”

    “那包粉末可曾用完?如今在何处?”周皇后问道。

    苏秦怀抱鸿儿,依旧哭得不能自已。一旁有几名心善的宫女见她如此可怜,不由将她搀扶住了。

    “那包粉末在老奴给那小儿的乳母投入食物里以后,就把剩下的牛皮纸扔进灶火里了。”嬷嬷说到这里,已然瑟瑟发抖,她摆着手对周皇后道,“老奴自知受赵采女蛊惑,做出这样的事来最有应得,但求皇后娘娘看在老奴坦白的份上,可否留老奴一个全尸?”

    又是一个不怕死的,看样子是被花了重金买通的。赵郡然想到这里,不禁扬起唇冷笑了一声。

    周皇后察觉到赵郡然的神色,不由问道:“不知赵贵人何故冷笑?”

    赵郡然朝她微微欠身道:“通常有罪之人敢如此坦然接受惩罚,丝毫不留恋生死的,倒也十分难得。”

    “赵贵人不必紧张,本宫并不会因她一面之词而妄下定论,必然会彻查清楚的。”周皇后的语气十分的温和,犹如春日暖风,教人听了不由为之平静下来。

    赵郡然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根本就是等同于在说她因为鸿儿一事紧张害怕,周皇后却偏要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实在教人佩服。

    周皇后看向那嬷嬷道:“如今证据已毁,你还能拿出什么有力的说辞来?”

    那嬷嬷显然是早有准备的,她连忙点头,迭声道:“有有有,奴婢被赵贵人叫去殿中的时候,瞧见赵贵人是从药箱里取出那包粉末的,老奴想着或许药箱里还有多余的也未可知。”

    周皇后十分为难地看向赵郡然:“如此,本宫便不得不去赵贵人殿中搜一搜了。”

    又何必再搜呢,去了殿中定然是能够找见的。既然想要将她置于死地,周皇后又岂会有所疏漏。

    赵郡然心中想着,面上却是不疾不徐地说道:“皇后娘娘查案,郡然岂敢阻拦。”

    苏秦此时已然哭累了,她抱着鸿儿,瘫软在一名宫女身上,小声呜咽着。她的一双眼死死地盯着赵郡然,眼中充满了恨意。

    赵郡然朝苏秦看了一眼,那锐利的目光扫向苏秦的时候,苏秦整个人不由颤了颤。很快苏秦便有些惶惶不安地低下了头去,只是痴痴地看着鸿儿。

    周皇后派去的人手脚伶俐,很快便回到了朝阳宫。

    太后眼见着那人快步走进来,忍不住问道:“究竟查到了没有?”

    罗启煜深怕太后在这时候参与办案,打乱了众人的节奏,便替她倒了一杯热茶道:“母后无需心急。”

    进殿的宫女朝太后、罗启煜以及周皇后福了福,随后道:“奴婢在永寿宫的一个药箱里找到了两包粉末,以及几个瓷瓶。奴婢不懂医理,只得将这些东西尽数带来了。”

    周皇后轻轻点了点头,复又吩咐了另一名宫女去请御医。

    未多时就有两名御医被带了进来。

    苏秦微微挑起眸子扫了扫,只见这两名御医里头并没有段明瑞。

    宫女将东西交给两名御医,说道:“还请御医们查一查这些究竟是作何用的。”

    就在这时候,周皇后忽然抬手阻止道:“且慢!既然这位嬷嬷见过那包药粉,郡然认为还需由她来辨一辩才好。”
正文 581.第581章 剧情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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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皇后听到御医们说的话,背后不由浮起一抹冷汗。她咬了咬牙,刻意压低了声音,是自己的说话声听起来尽量平稳:“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本宫何时授意过这样的事?”

    “昨日皇后娘娘声称偶感风寒,将我们召去了翊坤宫,之后给了二人一人十锭金子,说是让我们替娘娘办妥此事。”其中一名御医说罢,另一人便忍不住点了点头。

    周皇后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正要反驳二人的话,就听太后问道:“皇后你如实说来,究竟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罗启煜那双不含一丝情意的目光落在了周皇后的脸上,眼中带着质疑和鄙夷,看样子他已经是百分百相信御医们说的话了。不等周皇后开口,罗启煜就对御医们道:“那些金子在何处?朕这便命人取来查验。”

    将金子取来查验,又能查出什么来呢?所有的人都十分好奇。

    罗启煜并没有解释,只是命何子澜带人敢去了御医院,将两位御医藏在私人杂物箱里的金子取来了大殿。

    周皇后瞧着何子澜手中那个托盘里放置的金灿灿的元宝,反倒是镇定了下来。罗启煜要查又如何,宫里赏下来的金子都是一模一样的,他又如何查得出蛛丝马迹来。

    就在她思忖之际,却见又一名御医进了朝阳殿。那名御医并没有穿御医服,但大家都是认得他的。他便是罗启煜最为器重的御医——段明瑞。

    苏秦见到段明瑞,不由紧了紧怀里的鸿儿,她口中的呜咽之声戛然而止。

    罗启煜对何子澜道:“你将这些金子都泡在热水里,一刻钟后由段御医检查。”

    难不成罗启煜是打算将金子化开了?他莫不是糊涂了,区区一盆热水还能化开金子不成。所有人的神情依旧从好奇转为了莫名其妙。

    何子澜依言照做,一刻钟后他将金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把水端到段明瑞身旁,却是并不知罗启煜预备如何。

    “你闻一闻,这盆水里可有檀香的味道。”罗启煜对段明瑞道。

    段明瑞细细闻了闻那盆水,很快便给出了答案:“回陛下,这里面的确有檀香的味道。”

    罗启煜微微点了点头,对周皇后道:“朕若是没记错,急进宫的时候曾从娘家带进来一只檀木宝匣。那只匣子是你专门用来盛放金银首饰的,奇香无比。这一年多下来,怕是金子也沾染了不少奇香吧。”

    周皇后此刻倒是还算镇定,她朝罗启煜福身道:“陛下岂能因为那金子上有檀香的味道而确定就是臣妾宫中的,或许有人与臣妾一样,喜欢用檀香装珠宝也未可知。”

    段明瑞朝罗启煜拱了拱手道:“这盆水中不仅有檀香的味道,还有一股硫磺的味道。硫磺是用来防虫防蛀的,与檀香混在一起,其味道便会被有所掩盖,但微臣还是能够闻见。”

    “既然如此,那便去皇后宫中瞧瞧那只檀香木宝匣里是否装有硫磺。”罗启煜对李公公道。

    直到这时候,周皇后才有些自乱阵脚。她赶紧拦下李公公,呵斥道:“本宫的寝殿,岂容你们这些奴才染指?”

    罗启煜剑眉微蹙,只是默然不语地看着周皇后,却是并没有说话。

    纵然罗启煜不言不语,但他那道冷如冰川的目光已然令周皇后浑身发冷。她的肩膀止不住地微颤,仿佛是被人逼到了极处,此时此刻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自小锦衣玉食,被父母呵护在掌心里,对于宅门间的斗争,可以说她从来都没有参与过。进得宫中之后,她不得不为了荣宠和名分去争夺,可是她到底不善于此,如今计划被识破,她已然手足无措。

    赵郡然轻轻偏过头,对周皇后道:“皇后娘娘何故如此对待郡然?”

    “本宫……本宫没有!是你冤枉我!”周皇后脑中思忖着,一时间终究想不出为自己脱罪的借口,只得大呼“冤枉”。

    “冤枉?郡然都不曾在这里喊冤,皇后娘娘又有何资格呢?”赵郡然嘲讽般笑了笑。

    太后忍不住提醒道:“赵贵人,还请注意你的身份和措辞。”

    赵郡然丝毫不畏惧太后,她转身朝太后福了福,不急不缓道:“等郡然将证据呈上来之后,怕是太后便不会如此说了。”

    太后有些诧异道:“证据?你说的是什么证据?”

    “皇后娘娘杀人的证据。”

    “不,这里面一定有蹊跷,哀家愿意相信你是被冤枉的,但皇后心地善良,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太后显然不愿意相信,这位秉性纯良,敦厚老实的皇后会是披着羊皮的狼。

    赵郡然再次朝太后福了福,道:“郡然先将证据拿出来,若是进太后查验证据乃是伪造,郡然愿以死来向皇后赔罪。”

    罗启煜眉心一动,显然是有些担忧的。但见赵郡然如此有信心,倒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太后迟疑着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倒也不必说得如此严重,若是今日你拿出的证据有假,而你若是无罪的,哀家便将你贬为庶民,逐出宫去。倘若那婴孩真是你下手的,哀家再判你一死也不迟。”

    赵郡然不急不缓地点了点头,她扭头看向周皇后道:“郡然打算将鸿儿的乳母带来这里,再仔细查验一次她的乳汁究竟是否有毒。”

    听到这句话,周皇后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厉声道:“你若不信,大不了自己再将那碗乳汁查一查便是,何必当众羞辱一个乳母。”

    “郡然自然是不信的,连一包玫瑰花粉的粉末都能作假,皇后娘娘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赵郡然说罢便朝殿外鼓了鼓掌。

    原来乳母早已经等候在殿外了,她被宫女带进来的时候,赵郡然扭头问段明瑞:“这位可是段御医府上的乳母?”

    段明瑞点头道:“如假包换。”他听闻自己的孩儿被杀害,此刻整个人瞧着有几分木讷,但到底神智还是十分清醒的。
正文 582.第582章 蛇蝎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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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微微颔首,口中道:“既然那孩子的父亲已然确认她是自己府上的乳母,我就不用再想法子来证明她的身份了。”她说罢走到那乳母身边,对她道,“一会儿太后会派一名宫女陪你进到屏风后,你将乳汁挤出后便交由太后派去陪你的人。”

    太后听到赵郡然的话,忙点选了自己身边的雯女官,陪乳母进了屏风后面。

    大家等了一刻钟,雯女官便捧着一碗乳汁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太后对她道:“直接交给段御医,让他查验。”

    段明瑞接过雯女官手里的碗,将乳汁仔仔细细查验了一遍,随后对太后与罗启煜道:“回太后与陛下,这碗乳汁并无毒。”说完这句话,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苏秦怀里的孩子。

    苏秦的目光一直落在段明瑞身上,此刻见到段明瑞在看自己,她不由偏了偏身子,将孩子挡住了。

    太后十分诧异地张了张嘴,对段明瑞道:“那你快查查先前那一碗可有毒。”

    段明瑞依言将先前那一碗也查验了一遍,确认那一碗的确是有毒的,而且细细辨味,应当是夹竹桃花瓣的气味。

    罗启煜闻言不由拍案而起,震怒道:“这般蛇蝎妇人实在不配做皇后,来人将她带去冷宫!”

    赵郡然赶忙抬手道:“陛下,仔细算来,这证据并不能确认皇后有罪。郡然还有一项证据要呈上来。”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有什么证据,你尽可全数呈上来。”

    赵郡然再次朝殿外鼓了鼓掌,就看到海欣怀抱一名婴孩走了进来。那婴孩一一直啼哭不止,不知是饿了还是因为找不到自己的母亲。

    “姐姐?你不是染了风寒,在房中休息吗?”海兰见到海欣,不由开口道。

    海欣并没有理会她,只是朝殿中众人行了礼,随后将怀里的孩子交到乳母怀里,对她道,“鸿儿饿了,你快抱去屏风后喂他。”

    话音刚落,苏秦忽然像是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伸开一只手臂拦住乳母的去路,疾言厉色道:“不,你不可以喂食我的孩子!”

    “为何不可?”太后问道。

    苏秦并没有作答,只是拼命想要将孩子从乳母怀里抢过来。

    罗启煜赶紧派了何子澜上前,将她的一只手抓住了。然而苏秦却像是疯了一样,忽然就将怀里的孩子扔在了地上。她怀里的孩子坠地,忽然就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哭声,顿时吓得殿中的妃嫔们花容失色。

    “他……他不是死了吗?”孙妙烨颤巍巍地说道。

    此刻并没有人理会她,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到了苏秦身上。

    赵郡然对乳母道:“将他抱下去喂饱了,不必管苏秦。”

    苏秦却是用力挣脱开了何子澜的手,飞快地扑上去,将乳母怀里的孩子抢了过来。“她当真喝下了含有夹竹桃花瓣的汤药呀,是我亲自看着小厨房里的嬷嬷在乳母的甜汤里下药的,也是亲眼看着乳母喝下去的呀。或许是明瑞没能查清楚,我的孩子绝对不能让她来喂食。”

    她的孩子?那么地上的孩子又是谁?

    赵郡然弯腰抱起了地上那个啼哭不止的孩子,她将孩子抱到段明瑞跟前,问道:“他是鸿儿吗?”

    段明瑞看到眼前的孩子,不由眸子一沉,很快便抬头看向苏秦道:“他到底是谁?你又在做什么?”

    苏秦听到段明瑞的怒吼声,这才镇定了下来。与此同时,殿中的人也都奇异地陷入了安静之中。

    不等苏秦开口,赵郡然便说道:“这个孩子不是鸿儿,是皇后从宫外抱来冒充鸿儿的。她打算与苏秦联合将这个孩子杀了,从而嫁祸我。那位小厨房里的嬷嬷,这两位御医都是受皇后指使的。苏秦方才的举动等同于招供了一切,郡然有否说谎,相信太后与陛下十分清楚。”

    到了此时,周皇后与苏秦已是百口莫辩,她们二人先后打了个趔趄,惶恐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方才那位咬定赵郡然下毒的嬷嬷赶紧快走两步,跪倒在了罗启煜和太后的面前,告求道:“奴婢该死,奴婢糊涂,但求太后与陛下放过奴婢家中人。”

    周皇后双目圆挣,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郡然。为何自己苦心布置的一切,就被她这般轻易地识破了?

    罗启煜拂袖起身,对何子澜道:“你陪着太后在这里善后,朕不想再看到这个毒妇!”

    太后心中有所疑虑:“苏秦既然说乳母服下了含有夹竹桃花瓣的甜汤,何故那孩子还好端端的?”

    赵郡然道:“因为乳母喝的是绿豆莲子汤,绿豆与莲子有解毒的功效,乳母喝下甜汤后,毒性便也就随之解了不少。至于方才那碗乳汁,其实是牛乳,想来皇后是直接将花汁添加到了其中,所以段御医能够验出毒素来。”

    太后了然地点了点头,浓浓地叹息了一声,看向周皇后道:“哀家实在是看错你了,你真是教哀家失望。所幸这孩子安然无恙,哀家便饶你一命。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皇后,自行搬去琉璃殿好好静思己过。哀家看在你父亲的面上,便将你贬为采女,永远不得侍寝。”

    周皇后眼下已然懵了,哪里还听得到太后说的话。她痴痴地看着大殿顶上那站喜红宫灯,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

    太后有些心烦地摇了摇头,对段明瑞道:“把你妻儿带回家去吧,哀家不想让你的孩儿没了娘。”

    段明瑞咬了咬牙,朝太后拱手谢恩。待太后离开以后,他方才走到苏秦面前,冷冷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苏秦冷笑了一声道:“她害得邵府落魄,小姐们流离失所,我为老夫人除了她,有何不可?”

    赵郡然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将那孩子抱到段明瑞跟前,对段明瑞道:“这个孩子虽中毒不深,但到底年幼,终究还是受不住夹竹桃的毒性,你快替他施针。”

    段明瑞依言抱走孩子后,赵郡然转身冷冷地看了苏秦一眼。苏秦正要说什么,却见到赵郡然忽然扬起手,狠狠往她脸上扇了过来。
正文 583.第583章 终究还是好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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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的这一举动,着实令段明瑞怔了怔。但苏秦像是早料到了一般,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她捂着脸,只是朝赵郡然冷笑了几声。

    “我一早就知道你投靠了皇后,但我念在从前的情分,终究还是给了你机会。可惜你不仅不懂得珍惜机会,还变本加厉了。从今日起,你我只是陌生人,往后你是好是歹,都与我无关。”赵郡然说罢转身离去。

    赵郡然回到永寿宫的时候,却见正殿的大门敞开着,此刻里头正坐着一名赤袍男子,不是罗启煜又是谁呢?

    “陛下舟车劳顿,怎不回宫好好歇息?”赵郡然走到罗启煜身旁,朝他福了福。

    罗启煜忙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来,说道:“今日之事好在你早有察觉,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心急,选在今日对你动手。”

    赵郡然含笑道:“好在海兰与海欣聪慧,早早地在皇后身边打探好了一切,否则如此猝不及防,郡然怕也是应付不过来的。”

    罗启煜放心地点了点头,对她柔声道:“如今后位空虚,朕打算将你扶上皇后之位,由你治理后宫,定不会再出任何乱子的。”

    赵郡然却是摇了摇头道:“郡然且不说什么推诿的话,到底显得虚假了。郡然虽然也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能够高枕无忧,但郡然到底身份卑微,即便陛下愿意,朝中的大臣也是不愿意的。孙姐姐是孙阁老的嫡亲曾孙女,她若为后,一则无人敢有异议,二则也能与郡然相互扶持。”

    罗启煜轻轻蹙眉,思忖了良久方才道:“若是你执意如此,那明日朕便将你晋封为德妃。”

    这一次赵郡然并没有推诿,她含笑颔首,对罗启煜道:“海兰与海欣此番倒也帮了郡然不少忙,陛下可不能厚此薄彼才是。”

    “这是自然,海兰晋封为嫔,海欣封为女官,依旧与你同住永寿宫。”罗启煜说着便不由将手抚上了赵郡然柔软的脸颊,他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婆娑着,口中道,“朕在外的日子,每日都担心你会受人欺凌,朕虽知你的秉性,但到底还是担心有人利用自己的娘家来对付你。”

    赵郡然浅浅一笑,并未言语。

    因罗启煜经过数日的颠簸,不眠不休,如今已是疲惫万分。在何子澜与李公公的劝说下,他方才离开了永寿宫。

    赵郡然在一旁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暖茶喝了两口,到此时她方才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就在她正准备唤宫女去小厨房备一些吃食的时候,却见海兰与海欣笑盈盈地进了正殿。海欣的手里捧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四五样颜色各异的点心。

    海兰还没走到赵郡然的面前,就忍不住对她道:“郡然姐姐一定还没吃过东西,这是我和姐姐亲手做的糕点,你快吃几口垫垫肚子。”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从海兰手中接过一块香芋糕。

    海欣对赵郡然道:“皇后,不,是周采女以及被太后派人送去琉璃殿了,说是暂且让她在琉璃殿内思过半年。”

    暂且?看样子太后也是有些顾虑周将军的。赵郡然冷冷一笑,说道:“她只要不再惦记我,先前的事倒也可以作罢。”

    海兰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亏得姐姐提醒了我,否则海兰到如今还不知周采女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先前海兰还将你和周采女作比较,实在是不该。”

    “你性子直,我都是知道的。这一次若非你时时刻刻盯着她,我也没有那么容易抓住她的辫子。”赵郡然柔声道。

    海兰咬了一口手里的香芋糕,睁大了眼好奇道:“郡然姐姐是如何知晓周采女存了害你的心思的?”

    赵郡然笑道:“你可还记得上一次从卫儿身上找到的簪子?”

    海兰点了点头。

    赵郡然继续道:“那支金簪与苏秦的一支玉簪一样,都有一个‘贡天铸’的印记,我让人去查了查,便查出那家首饰铺乃是周采女的娘家人开设的。”

    海欣跟着说道:“周采女入宫之时的陪嫁都是由贡天社铸造的,上一次卫儿嫁祸主子不成,周采女必然还会再另行计划的。这也是主子让你与周采女亲近的原因,我若能跟你去翊坤宫,到底方便打探。”

    “期初我只怕周采女会将海兰拖下水,亏得她已然知晓你们的父亲便是陈硕,为了保全自己她也不是不敢让海兰卷入风波的。”赵郡然说罢便摇了摇头,对二人笑道,“不说她了,等吃过东西,你们就去将随身物件都搬回永寿宫来。”

    周皇后被贬为周采女之后,后宫的嫔妃们一个个都像是受惊了一般,每每去孙妙烨宫中请安的时候,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深怕说错了什么,被赵郡然抓了错处去。

    如今的孙妙烨已经贵为皇后,由于她性子沉静,又不善言辞,倒也不曾与嫔妃们热络。嫔妃们由此愈发对赵郡然与孙妙烨二人感到惶恐,每每来翊坤宫都是小心翼翼的。

    孙妙烨看着众人散去,不由叹了口气,对赵郡然道:“整个宫里,也只有妹妹还能与我说上话。”

    赵郡然笑道:“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孙姐姐无需与她们计较,倒是有一个人,孙姐姐不得不提防才是。”

    孙妙烨想了想,很快便明白了赵郡然说的是何人。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赵郡然:“她已经落得如此地步,难不成还指望东山再起?”

    “又有何不可呢?只要家族势力还在,终究是可以死灰复燃的。”

    孙妙烨无奈道:“若是当真如此,也算是她的本事了。”刚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今日我听闻袁征被陛下处斩了,好像是有人告他收刮民脂民膏。好好一个青年才俊,放着锦绣前程不要,偏要学那些贪官污吏。”

    搜刮民脂民膏只是罗启煜对付他的由头罢了,没想到时隔一年多,罗启煜还是不忘将他除掉。

    当然了,这件事赵郡然是决计不会同孙妙烨提起的。
正文 585.第585章 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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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采女愈发的着急了,她张口问道:“我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赵郡然摇了摇头,问她道:“近段时间你可曾觉得出恭乏力?”

    周采女赶紧点头。

    “看样子所有的御医都断错症了,你并非纳呆,而是肠胃溃疡。难怪长久以来,你所服的汤药都无甚效果。”赵郡然说罢便朝海欣扬了扬手,示意她将药箱里的笔墨纸砚取来。

    周采女亟亟问道:“如今已经查出病因,德妃娘娘可有把握将我医治好?”

    赵郡然抬起眸子,眼中一片清澈,那样自信的目光,教周采女油然生起了希望。“我自然能够保证你在一个月之后恢复到从前的胃口,不必再受累吃苦,但是这幅药很是难以下咽,你未必肯吃下去。”

    周采女到底是对赵郡然有所防备的,她虽然信得过赵郡然的医术,但全完信不过她的为人。所以赵郡然所开的药方,她定然会托娘家人去别处仔细确认过后才敢服用。她听到赵郡然说到“难以下咽”的时候,只怕是赵郡然借机报复,骗她服下毒药。

    有了此番顾虑,她不由沉吟了一瞬,方才道:“德妃娘娘只管开药,这点苦楚我还是受得起的。”先将药方拿到手,若是里面含有毒草,将它交由太后,再另寻御医也不迟。若是药方没有问题,她也确实不用再****受苦了。

    赵郡然瞧着周采女的神色,不由扬了扬嘴角。她将写好的药方交到周采女手中,说道:“这上面的药材十分难寻,你若是没有法子找到,我再替你想办法。”

    周采女作势感激涕零地朝她福了福,将药方交给了身旁的宫女道:“你速速去御医院抓药,就说这张药方是德妃娘娘所拟。”

    宫女看了看上头的草药,却见赵郡然只写了一味药材。当她仔细确认了那味药材后,整个人不由僵在了原地。

    “你还愣着做什么?”周采女呵斥道。

    宫女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赵郡然,再看了看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有有些惶恐。

    周采女不耐烦地从她手里抽过了药方,瞧了瞧上头的文字,也是身子一僵。

    赵郡然轻轻弯起唇角,问道:“有何不妥吗?”

    “德妃娘娘这是有意戏弄臣妾?”周采女咬牙切齿地问道。

    赵郡然摇了摇头,一脸无辜道:“我身为大夫,救人治病是我的职责,我岂会戏弄你呢?童子的夜香赛过黄金,里面所含之物可以为肠胃溃疡之人生肌去腐,你若不信,大可以派人去御医院问问。”

    周采女贝齿紧咬,说不出一句话来。赵郡然根本不是在行医,完全是为了戏弄自己。这样的药方,她是决计不可能拿来用的。

    赵郡然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神色,继续道:“你取得童子夜香之后,记得让宫女用温水化开后一次吞服,如此药效才好。”说罢她便站起身,带着海欣离去。

    周采女深怕的宫女小声问道:“主子,可要奴婢去御医院问一问是否当真有此药方?”

    话音刚落,一记脆响落在了宫女的耳边。周采女呵斥道:“你是嫌我受的羞辱还不够吗?”

    宫女带着哭腔摇了摇头,解释说:“主子误会了,奴婢只是幼时听老人们说起过这个偏方。而且奴婢家中的确有人拿这个方子治好了多年的胃寒,或许当真有用也未可知啊。”

    原本恼羞成怒的周采女,听到这句话不由缓和了面色。她沉吟了良久,方才对身旁的宫女道:“你速速去一趟周府找我母亲,让我母亲仔细打听打听。”

    当日傍晚,周采女的派出去的宫女匆匆赶回宫中,不仅替她打听好了此药方的药效,竟然还陪着周夫人一道找回了“童子夜香”。

    周采女对着那污物又是一阵狂吐,宫女也是不敢直视,侧过头去替她倒了一杯温茶,而后道:“那大夫说了,这童子夜香需主子亲自调,当即服才有效。”她说罢就退开了两步,离夜香远远的。

    周采女看着那牛皮纸包里的东西,略微迟疑地拿小银勺舀了一点放入温水中,却听宫女道:“大夫说需要三勺才有效。”

    她将信将疑地看了宫女一眼,心想着眼前的人好歹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应当不至于被赵郡然收买吧。于是她又屏住呼吸舀了两勺放入温水,轻轻搅了搅银勺,一口气喝了下去。

    东西才刚入喉,周采女便又是一阵狂徒。想到那污物,她整个人犹如翻江倒海一般,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宫女上前作势替她拍了拍肩膀,柔声道:“主子且忍耐几日便好了。”

    周采女抹了抹嘴角,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漱口。过了片刻,她方才有些缓过劲来。

    “夫人命香云转告主子,她不日便会入宫来看主子的。主子若在宫里有何短缺,便告诉香云,香云好提前知会夫人。”宫女对周采女道。

    周采女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如今这般落魄,我母亲见了只是徒增伤心,等过些时日再让她进宫吧。”

    香云的嘴角划过一丝弧度,很快又恢复了虔诚的模样,柔顺地点了点头。

    才不过一日的光景,周采女服用童子夜香治病的消息便在后宫传开了。妃嫔们仿佛是终于有了谈资,在孙妙烨宫中请安的时候,都忍不住将此事拿来当笑话说。

    孙妙烨有些好奇地看着赵郡然,问道:“这东西当真是可以治病的?这般污物,如何入得了口。”说到这里,孙妙烨都有些忍不住要作呕了。

    赵郡然却是神色平静,微微含笑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这世间能够救人治病的未必只是草药,有时候一滴露珠,一只飞虫都是能够治人的。周采女的病,唯有这一个法子可治。”

    妃嫔们倒是并不相信赵郡然会如此好心替周采女治病,估计是为了赶在这时候尽情羞辱人家吧。不过这些都与她们无关,她们只知一旦周采女用此方法来治病,那么这辈子当真都别想再承恩了。皇帝岂会容许自己同一个吃过夜香的女人亲热呢?
正文 586.第586章 新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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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后宫里的女子大多都只是摆设罢了,除了赵郡然,谁也入不了罗启煜的眼。但众人多少还是抱有幻想的,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便等同于多了一份希望。

    想到这些,妃嫔们的脸上便都添了几分生气,不再如往日来孙妙烨这里问安的时候一般死气沉沉了。

    孙妙烨想到周采女今日的遭遇,倒是忍不住叹了叹。她正要开口对众人告诫些什么,却见赵郡然忽然拿帕子掩住了唇。

    “郡然妹妹别再想这些了,免得影响了自己的胃口。”孙妙烨劝说道。

    此言一出,赵郡然便愈发觉得胃里难受了。她扶着梨花木椅背,忍不住干呕起来。

    妃嫔们见此情状,不由道:“莫非德妃娘娘也身子不适?那岂不是也要去寻童子夜香了?”

    “住口!”孙妙烨一面呵斥着众人,一面将赵郡然扶到了身旁的软椅上坐下来。她轻轻拍着赵郡然的背,柔声问道,“妹妹究竟觉得哪里不舒服?”

    赵郡然摇了摇头,随后忽然明眸一转,赶紧替自己把了脉。

    孙妙烨亟亟问道:“妹妹到底怎样?”

    “郡然似乎是有喜了。”赵郡然顺了一口气,含笑道。

    众人听到这句话,脸上纷纷显现出或妒忌、或惊讶的神情来。唯有孙妙烨忍不住笑了笑,抚掌道:“这可真是喜事一桩啊,宫里终于要添小人儿了。”

    听到孙妙烨的话,大家才渐渐换上了一副笑颜,争先恐后地说着违心的话,来恭贺赵郡然。

    赵郡然的神色十分的平静,她只是朝众人点了点头,随后起身对孙妙烨道:“谨慎起见,郡然还需回宫再仔细把一把脉。”

    孙妙烨颔首道:“如此也好,妹妹若是当真有喜,便尽快派人禀报陛下。陛下怕是已经盼了许久了。”

    赵郡然依言称“是”,带着海欣走出正殿未多时,就有嫔妃忍不住道:“陛下的孝期才刚过了一个月,她便有喜,这未免有些不可思议啊。”

    此时赵郡然才刚离开正殿,听到福嫔的话,不由拧了拧秀眉,对海欣轻声道:“看样子有人是打算在这上面做文章了。”

    赵郡然回宫之后再次把脉,确认了自己的确身怀有孕,而且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海欣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罗启煜,罗启煜闻得喜讯,匆匆赶来永寿宫。见赵郡然此刻正坐在椅子上读医书,不由蹙眉道:“你如今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岂能劳累。”

    “我不过是怀孕,难道连一本医书都拿不动了?”赵郡然玩笑道。

    罗启煜的脸上却是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在赵郡然身旁坐下来,抽走她手里的医书道:“这是我与你的第一个孩子,你自然怠慢不得。从今日起,除了吃喝,你便只许躺着。等过了第三个月,我再陪你去院子里散步。”

    赵郡然忍不住笑了笑,问道:“陛下是从哪里听来这些的?”

    “我早些时候便已经问过段明瑞,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女儿家怀孕初期必须十分谨慎,从明日起,你就不必去皇后与太后宫中请安了。”罗启煜说罢便将温暖的手掌覆到了赵郡然的小腹上,口中的语气愈发柔和了几分,“我们的孩儿一定像你一样聪明,如我一般英俊。”

    他唇角带笑,剑眉微扬,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此刻的他俨然一位慈父,正期盼着自己孩儿的到来。

    赵郡然看了罗启煜一眼,不禁将手附在了他的脸颊上,轻声道:“他的到来似乎早了些,只怕宫里的风言风语不会少。”

    的确,他的孝期才刚过一个月,但赵郡然已经怀孕一个半月,有心人算一算时间,便可在这上面大做文章了。但是罗启煜并不打算理会这些风言风语,他对赵郡然道:“从今日起,但凡有人敢拿这件事来说道,朕定不轻饶她。”

    赵郡然只是微微含笑,倒也不曾再提及此事。她对罗启煜道:“等过了三个月,郡然打算去庵堂进香,为大雍为孩儿祈福。”

    罗启煜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几名女官陆续走进了正殿。罗启煜忙将手从赵郡然的小腹上移开,起身问诸位女官道:“这些是何人赏下来的?”

    女官们的手中都捧着一个金漆托盘,托盘里面放置着各式各样的名贵草药以及绫罗绸缎。一例粉色襦裙的女官们在殿里站了足足两排,这阵仗可是不小。

    领头的女官上前一步,朝罗启煜和赵郡然福了福,笑道:“这些都是太后赏赐给德妃娘娘的。太后听闻德妃娘娘有喜,很是高兴,特地命雯女官准备了各种补身子的药材和新进宫的绸缎送来永寿宫。”

    罗启煜点了点头,回头笑容满面地看向赵郡然道:“看样子母后也已经期待许久了。”

    赵郡然只是颔首称“是”,随后对领头的女官道:“请代本宫向太后谢恩。”

    罗启煜见她面上淡淡的,并没有因为太后的赏赐而感到欣喜,便摆了摆手让海欣将女官们带去隔间了。他亲自将赵郡然扶回到座位上,替她倒了一杯热茶,又觉得孕妇喝茶不妥,便吩咐宫女重新去换清水来。

    这一小小的举动令赵郡然不由弯起唇畔笑了笑,罗启煜等着一天究竟是等了多久?这般细枝末节的事,他都已然牢记在心了,看样子先前可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罗启煜有了龙嗣,也就是赵郡然身怀有孕的消息未多时就在宫里宫外传开了。同喜事一道传开的还有另一件事,便是赵郡然怀疑一个半月,但罗启煜的孝期才刚过了一个月,算起来这个孩子很有可能不是罗启煜的。

    这话说得最积极的便数福嫔了,无论她身旁的宫女还是后宫里的其她嫔妃,但凡见到福嫔的时候,总能听她提起这件事。

    “你们说,德妃娘娘孩子会不会是哪位御医的?一个月前陛下尚未召幸过任何人,直到十日之前,德妃娘娘才第一次被李公公抬入武德宫。短短十天,她又是如何怀有身孕的呢?”福嫔满腹狐疑,忍不住同宁嫔喃喃。
正文 587.第587章 错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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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嫔虽然也有所猜疑,但毕竟对赵郡然心生惶恐,并不敢妄加议论此事。她只是含笑摇了摇头道:“是与不是,陛下自会论断,福嫔姐姐何须操心呢。”

    “话虽如此说,但皇室血脉不可乱。陛下是男子,或许对女子的月信时间以及怀孕日子的推断并不十分清楚,因此并不曾疑心过此事。”福嫔说着不禁皱了皱眉,似乎对罗启煜感到十分的同情。

    就在宁嫔正要开口的时候,忽然见到一抹绛紫色的身影往这里走来。宁嫔顿时面色一变,垂下头退到了一旁。

    福嫔见到宁嫔的举动和神情,不由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却见罗启煜此刻正朝她们二人走来。

    她们眼见着天气日渐转暖,便在御花园里散步赏花,竟不想能在这里遇上罗启煜,福嫔实在心生激动。她跟着宁嫔退到了一旁,两人朝罗启煜稳稳福身行礼。

    罗启煜在她们二人面前停下步子,温言道:“今日天气晴好,你们多出来走走倒也是十分应当的。长时间待在宫殿里,人也会变得乏力。”

    福嫔愈发激动不已,她再次朝罗启煜福了福,柔声细语道:“陛下所言极是,陛下日理万机,也应当多出来活动才好。”

    罗启煜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温言道:“这路走多了对身体固然好,可是这话说多了有时候是很容易闪到舌头的,要小心才是。”他一面说着,一面抬起了福嫔的下颔。

    福嫔还没来得及琢磨透罗启煜的话,顿时觉得下颔传来一阵剧痛,几乎痛得她要昏死过去。

    宁嫔见到这一幕,顿时面色苍白,她朝罗启煜开口道:“陛下,仔细福嫔姐姐的下颔脱臼了。”

    罗启煜却是并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神情,他再次加重了力道。

    福嫔试图推开罗启煜的手,但因为剧痛难耐,她根本使不上力。

    就在宁嫔想要再次为福嫔求情的时候,竟听到福嫔的下颔传来“咔”的一声,似乎当真是脱臼了。

    罗启煜这才松开了手,但此时的福嫔已经痛得眼前发黑,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整个身子紧紧地蜷缩着。她因为疼痛而浑身颤抖着,那抹了蔻丹的食指拼命抓着地上的青石砖,几乎就要将那青石砖抓出洞来。

    宁嫔别过头,不敢去看福嫔那痛苦的样子。此事的宁嫔也是惶恐的,她虽不曾议论过赵郡然,但伴君如伴虎,她并不能肯定罗启煜会不会因为福嫔而迁怒于她。

    罗启煜冷冷地看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福嫔,说道:“往后朕若是再瞧见你胡嚼,便割了你的舌头。”

    福嫔被罗启煜捏碎了下颔骨,此时根本说不了话。但为怕罗启煜继续怪罪自己,她不得不忍痛点头。随着每一下的点头,下颔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罗启煜瞥了宁嫔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宁嫔终于松了一口气,将福嫔扶起来,吩咐宫女赶紧去请大夫。

    “福嫔被陛下捏碎了下颔骨?”孙妙烨听到此事的时候,脸上满是震惊。福嫔好歹是罗启煜的嫔妾,罗启煜居然为了赵郡然如此狠心待她,倒是教孙妙烨心生惶恐。

    宁嫔依旧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她朝孙妙烨点了点头,说道:“说起来也是要怪福嫔姐姐,妄议陛下与德妃娘娘乃是死罪,陛下如此罚她,也算是从轻发落了。”

    孙妙烨听到宁嫔的话,不由抬了抬眸子,眼中露出些许探究的意味来。

    “行了,这些事就算都过去了,你们休要再提,免得又激怒了陛下。”孙妙烨扬了扬手,将宁嫔打发了出去。

    就在宁嫔离开未多时,赵郡然从正殿的里间走了出来。赵郡然看着宁嫔的背影,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这人瞧着也不是个安分的,往后你要多关注些才好。”赵郡然对海欣道。

    孙妙烨叹息了一声,感慨道:“我原以为袁嫔一走,周皇后被贬后,这个后宫便也就安宁了。”

    赵郡然的眼角露出些许冷然,她回过头朝孙妙烨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这世上永远不缺野心勃勃、不自量力之人,后宫亦是如此。”

    孙妙烨的眼神不禁暗淡了下去,或许在她看来,后宫女子为了争宠是无可厚非的。但是要践踏着别人的尸体而上位,实在残忍了些。通过周皇后被贬为周采女一事,孙妙烨对于皇后的宝座并没有过多的期待。其实她们在后宫的荣辱,都不过是罗启煜的一句话罢了。

    争又如何,不争又如何。

    “姐姐,郡然也该回永寿宫了,若是陛下知晓我不听话擅自跑出来,怕是也要大发雷霆的。”赵郡然说着便朝孙妙烨欠了欠身。

    孙妙烨微微颔首,笑道:“陛下宝贝你还来不及呢,岂会对你发脾气。好了,你快回去吧,可别累着自己才好。”

    赵郡然回到永寿宫的时候,罗启煜已然坐在正殿内喝茶,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满是怒色,今日怕是有不少人激怒了他。至于因为何时,赵郡然并不难猜测。

    罗启煜见到赵郡然从外头回来,脸上的怒色愈发深了,但他并没有开口呵斥,只是淡淡问道:“你去了哪里?”

    赵郡然慢慢走向他,口里道:“郡然终究是闲不住的,见如今天气回暖,便去皇后娘娘宫里走了走。”

    罗启煜听她柔声细语,面上的怒气也就消去了一半,但还是忍不住担忧道:“你如今有孕在身,到底还是不能够多走动的。若是当真闲不住,不如就派人请皇后来你宫里坐坐。”

    赵郡然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她在罗启煜的身旁坐下来,抬手抚了抚他眉间的“川”字,问道:“郡然听闻今日陛下亲手将福嫔的下颔捏碎了?”

    “她管不住口舌,朕只是对她小惩大诫罢了。倒是周将军,竟然带着部下联名上书,要求朕彻查我们孩儿的来历,实在是天大的笑话。”罗启煜说着,口中不由发出一声冷哼。
正文 589.第589章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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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倒也不曾阻拦,只是退开一步,将空间让了出来。

    周采女原本不过是为了装装样子,但见赵郡然如此态度,也就只得当真跪了下来。她身子才刚恢复,这一跪倒是不免有些头晕脑眩。她咬了咬牙,强打起身子朝赵郡然磕了磕头。

    赵郡然并没有多说什么,淡淡地道了声“起来吧”,就转身离开了。

    周采女赶紧命香云将自己搀扶起,她用尽力气才迫使自己站稳了。瞧着赵郡然远去的背影,周采女不禁皱了皱眉。她对香云道:“福嫔如今怎样了?”

    香云叹息了一声道:“陛下力道实在太大,福嫔的下颔骨虽已经被御医接上,但终究还是有了瑕疵。听说……听说两嘴不能够完全合拢了。”

    那岂不是等同于毁了容貌,周采女叹息了一声,闭眼道:“我父亲为了替我安排左膀右臂,可是花了不少心血才从族里找出两个容貌出众的女子来,实在是可惜了。”

    话音刚落,周采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女声:“原来是周姐姐。”

    周采女回过头,就瞧见宁嫔满面笑容地朝自己走来。宁嫔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襦裙,头上珠宝华翠,妆容精致,远远望着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妙仙子。

    如果周采女没记错,宁嫔可是族里数百名候选女子之中最貌美的一个,她的容貌虽与福嫔不相上下,但胜在玲珑娇小,一颦一笑甚是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意味。男子或许大多都喜欢这样的女子,因此她的父亲才选中了宁嫔的。

    这一次能否东山再起,兴许就要全看宁嫔了。想到这里,周采女忙朝她笑了笑,随后福身道:“原来是宁嫔,我方才竟是不曾瞧见。”

    宁嫔忙上前将她虚扶了一把,含笑道:“岂能劳姐姐向我行礼,那可真是折煞妹妹了。”

    周采女抬眼看了看她的神色,说道:“妹妹是嫔,我只是采女,何来折煞一说。”话虽这样将,但周采女的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

    她的父亲是堂堂大将军,而宁嫔的父亲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她就算屈居采女之位也不过是暂时的,终有一日还是会在嫔位之上的。

    宁嫔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因此对于周采女那居高临下的神情丝毫没有介意。她的脸上依旧是一副热情和煦的笑意:“论在族了的辈分也好,论在宫里的资历也好,妹妹终究是比不得姐姐的。”

    听她说得如是虔诚,周采女倒也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深了些:“妹妹若闲来无事,不如就去我宫里坐坐。”

    宁嫔未加犹豫,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

    赵郡然出宫去进香的日子被定在了初二一早,由于太后希望罗启煜的后宫能够子嗣延绵,因此便令后宫的妃嫔们一同出行去庵堂祈福,一切事宜都交由孙妙烨来主持。当然了,因为先前太后下令,周采女永不得侍寝,这一次倒是不曾被安排在祈福之列。

    孙妙烨近来虽显疲态,但太后的懿旨到底不能不从,便也只好“欣然”应允了。出宫的时候,赵郡然见孙妙烨仿佛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说上几句话就有些劳累,总要喝上一口热茶歇息一阵。

    “孙姐姐进来可是身子不适,郡然总觉得你的精力大不如前了。”赵郡然有些担忧地问道。

    孙妙烨只是含笑摇头,说道:“许是春困罢了,白日里睡得久了,夜里便睡不安稳,一来二去身子就愈发乏力了。”

    赵郡然行医多年,对于春困秋乏还是身体不适一眼就能够分辨清楚了。她轻轻摇了摇头道:“姐姐无需骗我,也更是骗不了我的。”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替孙妙烨把脉,却不料孙妙烨竟然躲开了。

    这一举动令赵郡然感到十分奇怪,难道孙妙烨有了身孕,罗启煜不敢让自己知晓?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吃味,皱了皱眉却是将手放下了。

    孙妙烨朝她笑道:“春困秋乏又不是几副汤药就有用的,妹妹无需为我忧心,往后午间我不贪睡就是了,免得夜里又睡不着觉。”

    赵郡然有些警觉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郡然便也就不替孙姐姐忧心了。”

    话音刚落,赵郡然就察觉到孙妙烨悄然松了一口气。

    孙妙烨只当赵郡然不曾瞧见,拿起宫女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企图掩盖过去。

    众嫔妃跟随孙妙烨抵达庵堂后,便纷纷下了马车。

    海欣搀扶着孙妙烨从马车上走下来,海兰则是将赵郡然扶下了马车。

    赵郡然落地站稳后,不着痕迹地侧目看了海欣一眼,却见海欣朝自己摇了摇头。赵郡然有此愈发露出的疑惑之色,她对孙妙烨道:“皇后娘娘先带她们进去吧,郡然想去行个方便。”

    孙妙烨倒也不曾多想,点了点头就带着众人先行进了禅房。

    宁嫔刻意放慢了步子,因她在宫里向来不显山露水,倒也无人注意到她。宁嫔眼见着赵郡然一路往内堂去了,方才调转了身子,出了庵堂。

    海欣回头朝庵堂外看了一眼,说道:“主子料想的果然没有错。”

    赵郡然也跟着回头看了看宁嫔的背影,叹息道:“如此美貌,就算得不到陛下的宠幸,终究也是能够受周府格外眷顾的,实在是可惜了。”两人说着话,便进了禅房。

    孙妙烨瞧见赵郡然来了,忙命宫女将她搀扶到身旁的蒲团上。她对赵郡然道:“师太怕你劳累,因此便将讲经的时间缩短为半个时辰,一会儿我们上香祈福之后便回宫去。”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四周,之后像是不经意间一般,对孙妙烨道:“宁嫔今日怎么不曾同大家一道出宫?”

    孙妙烨以及中妃嫔们这才发现宁嫔并不在禅房内。

    “宁嫔今日是随臣妾一辆马车的呀,怎么这会儿不见了?”姚贵人疑惑道。

    孙妙烨有些不快地拧了拧眉道:“她擅自离开竟不报本宫,待回来了本宫定要好好责罚她。”
正文 590.第590章 春香楼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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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嫔何故离开,孙妙烨倒是并没有往深处想,她只是因为宁嫔并不曾将她放在眼里而感到气愤。

    由于宁嫔在宫里默默无闻,众人也都不曾将注意力过多的放在她的身上。

    孙妙烨见师太已然翻开了经书,也就令妃嫔们都安静了下来。她对赵郡然道:“一会儿你若觉得劳累,便知会师太,无妨的。”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敷着肚子跪坐在蒲团上,跟着师太翻开了经书。

    师太讲完了半本经书,眼见着孙妙烨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停下来问道:“皇后娘娘可是凤体乏力?”

    孙妙烨微微一愣,赶紧摆手道:“本宫并不觉得乏力,倒是德妃,可不能累着她才好。”

    师太点了点头,赶紧将经书放置在了一旁,安排小尼去准备祈福用的香烛。

    海欣将赵郡然扶到了一旁坐下来,赵郡然眼见着孙妙烨起身的时候双腿有些无力,竟是比她这个身怀六甲之人更显疲惫些,不由朝海欣看了一眼。

    孙妙烨走到赵郡然身旁坐下来,同她说了几句关照话,便也就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仿佛连说一句话都是要用尽浑身力气的。

    赵郡然见孙妙烨托着腮,只是半盏茶的功夫便要睡去,不由轻轻皱了皱眉。

    这小半日的行程,孙妙烨像是多年不曾合眼一般,但凡有空隙,总是忍不住眯眼小憩片刻。她就这样拖着疲惫的身子坚持到了祈福之后,终于坐上了马车。

    赵郡然在她之后上了马车:“孙姐姐若是觉得劳累,就靠着车璧睡上一会儿吧。郡然眼见着孙姐姐总是忍不住合眼,委实辛苦。”

    孙妙烨笑道:“只是自小在府里待惯了,不曾去外头走动罢了,倒也无妨的。”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想起了一名宫女的嚷嚷声:“谁见到宁嫔了?”

    孙妙烨闻声赶紧掀开了车帘,问那宫女道:“怎么?宁嫔还不曾回来吗?”

    宫女点了点头,对孙妙烨道:“回皇后娘娘,从禅房听师太讲经到现在,奴婢都不见宁嫔回来。眼下马车都要启程了,这可如何是好?”

    宁嫔生得貌美,孙妙烨只怕是宁嫔被恶人当做了寻常小姐悄悄掳走了,方才倒也没有来得及深想,现下想来,着实令她心生惶恐。她朝赵郡然看了一眼,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此番出宫所带之人并不多,偌大的京师又要去何处找寻?”

    赵郡然微微沉吟了片刻,说道:“若是当真遭遇不测,必定不会在近处的。我们就算将所有的人都派出去找寻,也未必能够找到宁嫔。她若只是在近处逗留,算准了时间势必会赶回来,我们所幸就在这里等候一会儿。”

    孙妙烨点了点头,叹息道:“也只有这样了。”

    于是众人都坐在马车里等候着宁嫔回来,孙妙烨只派了十余名宫女去近处找寻。如此约莫等了两刻钟,依旧不见宁嫔回来。

    孙妙烨心下愈发感到着急了,她对海欣道:“你留在马车里陪着德妃,本宫这便坐淑妃的马车赶去府衙,让府尹派人帮着找寻。”孙妙烨亲自上阵,只是源于对“皇后”之位的患得患失。她主持的祈福礼上丢了嫔妃,只怕这个皇后也就当到头了。

    然而赵郡然见她神情恍惚、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劝说道:“孙姐姐不如就将手令交给身边人,让她们快马跑一趟府衙就是了。”

    皇后没有兵权,不能够调兵遣将,唯有说动府尹帮着找人。

    孙妙烨想了想,便也就点了点头。就在她正准备将手令交给女官的时候,却见一顶十分华丽的软胶在庵堂门口停了下来,软轿上走下来两名女子,其中一名女子蒙着面纱,口鼻都被遮在面纱之下,只露了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

    单看那双眼睛,便知面纱之下的定是一名美人。女子身旁的是一名梳着髻子的年轻妇人,也是容颜绝美无双。

    孙妙烨瞧见那年轻妇人,不禁定了定神,随后她方才吐了一口气,上前几步对她道:“你究竟是去了何处?为何连招呼都不打,你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吗?”

    宁嫔慌忙朝孙妙烨福了福,口里迭声道着“臣妾该死”。她身旁的女子也朝孙妙烨福了福,柔声道:“皇后娘娘请恕罪,宁嫔许久不见臣女与家母,实在想得紧。但又担心皇后娘娘不肯放她归府,这才悄悄回了府里的。”

    孙妙烨闻言看向她,问道:“你是宁嫔的家中姊妹?”

    面纱下的女子点了点头,朝孙妙烨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后,便退让到了一旁,将回宫的道路让了出来。

    这期间,赵郡然一直在不远处瞧着她们三人言谈。她瞧着蒙面女子,眼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然来,那一抹冷然愈来愈深。她忽然迈开步子,由海欣搀扶着向孙妙烨走去。

    蒙面女子见到赵郡然,慌忙别开脸去,一时间无比的仓惶。

    “邵敏茹?”赵郡然在孙妙烨面前停下脚步,看着蒙面女子,疑惑地开口。

    孙妙烨微微一愣,问赵郡然道:“妹妹在说何人?”

    赵郡然指着蒙面女子道:“她不就是邵敏茹吗?何故邵敏茹会在此处,又是如何会同宁嫔在一处的?”她苦心布置多时,倒是万万没有料到邵敏茹竟然会亲自将宁嫔送回来的。许是为了能够令孙妙烨相信,宁嫔只是想念娘家人吧。

    邵敏茹依旧别过脸,带着坚定的口吻道:“这位娘娘定是认错人了,臣女只是宁嫔的妹妹。”

    孙妙烨将信将疑地看着邵敏茹,见她总是躲闪着面孔,眼神亦是飘忽不定,对于赵郡然的话自然十分的相信。她对邵敏茹呵斥道:“这里都是女眷,你且将面纱摘下来让本宫瞧瞧。”

    赵郡然笑了笑,语气柔缓道:“是啊,宁嫔国色天香,你若当真是宁嫔的姊妹,定然也是绝色美人。不如就摘下面纱,让本宫和皇后娘娘一睹芳容。”
正文 591.第591章 谎言中的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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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敏茹愈发显得仓惶,但皇后开口,她又岂敢不从。她狠狠剜了赵郡然一眼,正要抬手去摘面纱,却听宁嫔对孙妙烨道:“皇后娘娘,时候不早了,您还要回宫主持斋宴呢。”

    赵郡然却是一笑,看向宁嫔道:“皇后娘娘已然为你耽搁多时,倒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说罢又对邵敏茹道,“还愣着做什么,你是要让皇后娘娘等着你吗?”

    邵敏茹美目深吸了一口气,所幸将面纱摘了下来。

    孙妙烨瞧见面纱下的人,不由弯起唇角笑了笑:“果然是邵敏茹,你缘何会与宁嫔在一处的?”

    邵敏茹像是早已经料到今日会有如此一幕了,她对答如流道:“请皇后娘娘恕罪,是敏茹方才有所欺骗。其实是宁嫔听说皇后娘娘最是喜爱吃栖霞酒楼的八宝鸭,特地前去栖霞酒楼,想要给皇后娘娘一个惊喜,却不料她许久未曾出宫,竟是走错了路。”

    赵郡然接着道:“随后宁嫔便遇上了你,你听闻她是宫里的妃嫔后,便赶紧将人送了回来。又怕皇后娘娘责怪宁嫔,就慌称是宁嫔回了娘家?”

    邵敏茹有些诧异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随后朝她福了福,柔声道:“德妃娘娘所言极是。”

    “如此天衣无缝的谎言,实在是不得不让人相信。但这样的谎言,也不过骗一骗旁人罢了。你如今是何身份,皇后娘娘早已知晓。”赵郡然看着邵敏茹,那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邵敏茹神色坦然,直言道:“德妃娘娘是指敏茹投身红楼?”

    这样的话从邵敏茹口里说出来居然脸不红、心不跳。若是换做从前,有人提到“红楼”二字,她怕是早已经远远地躲开了吧。看样子这一年的“历练”,倒是让邵敏茹“成长”了不少。

    孙妙烨微微眯起眼,有些鄙夷地看了邵敏茹一眼,随后问道:“既然你在红楼,又是如何会遇上宁嫔的?”

    邵敏茹想也未想就说道:“敏茹碰巧出门置办首饰,见宁嫔在一家铺子前焦急徘徊,便上前询问,竟不想宁嫔今日是跟着皇后娘娘出宫祈福的。宁嫔找不到回庵堂的路,心中惶恐,敏茹所幸就亲自将她送了回来。”

    宁嫔像是才方知晓邵敏茹是做何营生的,她十分诧异地看向邵敏茹道:“你当真是红楼里的姑娘?”说完这句话,宁嫔早已经面红耳赤。

    邵敏茹并未多言,只是神色坦然地朝她点了点头,便向三人欠身告辞了。

    赵郡然若有所思地看了宁嫔一眼。

    宁嫔恰巧撞见那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

    孙妙烨有气无力道:“宁嫔的事等回宫后再行处置,时候不早了,我们要速速赶回宫去。”

    宁嫔悄然松了一口气,避开赵郡然的目光朝二人欠了欠身,便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赵郡然望着宁嫔的背影,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冷然。

    回到宫中之后,孙妙烨安排的女官们早已经将斋宴置办妥当。因为今日并非年节,加上罗启煜深怕赵郡然出宫归来疲乏,因此今日的斋宴便并没有让赵郡然参席。

    罗启煜陪着赵郡然回了永寿宫,两人在宫中另开了一桌斋菜。罗启煜亲手替赵郡然布了菜,见赵郡然精神尚好,便放心道:“你们出宫之后,朕就一直提着心,如今见你平安归来,方才稍稍宽心些。”

    赵郡然叹了叹,含笑道:“陛下近日可曾去过孙姐姐宫中?”

    罗启煜摇了摇头,疑惑地看着赵郡然。

    “孙姐姐今日出宫之时瞧着像是十分疲乏,回宫的路上也是睡了一路。郡然见她说话走路都像是有气无力的样子,瞧着实在令人揪心。”

    罗启煜不以为意道:“许是近日后宫事务繁忙,她不曾休息好也未可知。”对于后宫中别的女子,罗启煜似乎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意。

    赵郡然见他神色淡漠,心中不由涌起一丝百味陈杂。看样子孙妙烨当真不曾有孕,这一点着实令赵郡然释然。但倘若如此,看孙妙烨如今的样子,必定是身子抱恙。她若不肯说,罗启煜又懒得问,这般一****拖延下去当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禁开口道:“陛下若得空,不如去孙姐姐那里坐坐。她一个人在翊坤宫,难免寂寞。郡然如今身子多有不便,也不能常去陪她说话。”

    罗启煜不以为意道:“她若觉得寂寞,大可以来你这里,虽说位分有别,却也不必死守着规矩。朕进来事务缠身,来你这里已是忙里偷闲,实在抽不出时间再去翊坤宫的。”

    听罗启煜如是说,赵郡然也就不愿再多劝说什么。两人一道用完了斋菜,赵郡然又命海欣上了一道甜点。

    因赵郡然在孕期不宜吃甜食,便只是看着罗启煜津津有味地将一盘绿豆枣泥糕吃完了。

    罗启煜拍了拍手,起身道:“一会儿还有政务要忙,朕这便先回武德宫了。你今日舟车劳顿,午间要多歇息一个时辰才好。”

    赵郡然点了点头,亲自将罗启煜送到了正殿门口。

    海欣对赵郡然道:“主子,海欣技艺浅,并没有替皇后娘娘把出什么症状来。”

    赵郡然颇有些头疼地叹息了一声,对海欣道:“你命小厨房做一些燕窝粥,一会儿我们给皇后送去。”

    话音刚落,赵郡然却瞧见一抹宝蓝色的身影进了永寿宫。她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孙妙烨。

    赵郡然忙上前几步,将孙妙烨迎进了正殿。

    孙妙烨道:“我只怕郡然妹妹来回辛苦,特地命人做了一些滋补的汤水给你送过来。”

    “那可真是巧了,郡然刚准备命小厨房做些燕窝粥给孙姐姐送去。既然如此,小厨房里的御厨倒是可以偷懒了。”赵郡然含笑说着,将人扶到了椅子上。

    赵郡然见孙妙烨走路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拖曳着身子,猜想着她定然自斋宴之后还会好好歇息过。“孙姐姐今日也已经操劳了许久,这些东西命人送来就是了,何必亲自走一趟。”赵郡然颇有些心疼道。
正文 593.第593章 奇怪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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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骤然间发出的冷笑令宁嫔再次慌了神,也令孙妙烨感到诧异。

    孙妙烨看着赵郡然,不解道:“难道这里头还有蹊跷吗?”

    赵郡然含着三分笑意,七分冰冷看向宁嫔,口中缓缓道:“不是蹊跷,是她说的根本就是谎话。”

    宁嫔赶紧摆手否认:“没有啊皇后娘娘,臣妾没有撒谎。皇后娘娘若不信,大可以将敏茹请来问话。”

    “沆瀣一气,就算问了又如何,这些说辞你们两个本就是串通好的。哦,不对,不只是你们两个,还有周采女。”赵郡然冷冰冰地说道。

    孙妙烨听到“周采女”三个字,愈发的不解:“妹妹何出此言?”

    “邵敏茹与郡然水火不容,如今又被郡然逼迫到坠入青楼,她自然要找个依靠。但这个依靠若要长久,就必须是与郡然不共戴天之人。周采女就是邵敏茹最合适的人选,而宁嫔只不过是从中牵线的人罢了。”

    听赵郡然如此分析,孙妙烨倒也觉得的确有几分道理。她缓缓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宁嫔的时候,目光已然变得锐利。

    宁嫔第一次见到孙妙烨竟也有如此骇人的眼神,不禁惶恐地咽了口唾沫。

    “你与周采女以及孙妙烨究竟在合计着什么?”孙妙烨问她道。

    宁嫔垂下眸子微微思索了一阵,再抬头时已经变得十分坦然。她缓缓跪下去,朝二人叩首道:“皇后娘娘、德妃娘娘,臣妾是逼不得已的呀。”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周采女要挟臣妾,说是如果不肯为她与邵敏茹牵线,便让周将军将我的父亲赶出朝堂。臣妾别无他法,唯有任她摆布。”说到这里,她已是嘤嘤地哭了起来。

    孙妙烨心软,对于她的说辞虽有所怀疑,但听到她的哭声并不是不动容的。她微微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地看向赵郡然道:“看样子还是需要将周采女带过来问清楚才好。”

    赵郡然睫毛微垂,缓缓开口道:“若是二人在一处,口供必然相同,到时候就由不得皇后娘娘不信了。”

    孙皇后赞同地点了点头,再次对宁嫔道:“这件事本宫定会彻查清楚的,你若还敢撒谎,本宫一定不会轻饶你。”

    宁嫔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孙妙烨继续问道:“周采女命你牵线,究竟所谓何事?”

    “周采女想要对付德妃娘娘以及她的孩子,但是因德妃娘娘精通医术,周采女不敢贸然下手,便命邵敏茹去外头寻找一些土办法。”宁嫔像是深怕孙妙烨不信,说话的时候刻意抬起头,看着她们二人。

    赵郡然显然是不会轻易相信的,她轻轻眨了眨眼,问宁嫔道:“哦,那么你可曾寻得土方子呢?”

    这句话从赵郡然口中说出来,带着些许飘忽不定的感觉,像是从极远处传来一般,竟是叫宁嫔莫名地起了一丝寒意。她的声音已然颤抖:“臣妾……臣妾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德妃娘娘。因此虽然邵敏茹已经寻得了土方子,臣妾也依然不敢告知周采女的。”

    孙妙烨脸色一沉,变得有些铁青。她狠狠拍案,呵斥道:“岂有此理,这个周采女真是蛇蝎心肠!”

    赵郡然却是神色平静,似乎宁嫔口中说的“德妃”是别人,并不是她。

    “既然你参与了此事,本宫定然也不能够轻饶你。念在你还不曾将这件事告知周采女的份上,死罪可免,但是从今日起,本宫永远不会让你踏出醇雯殿半步的。”孙妙烨厉声道。

    这样的处罚未免太轻了,宁嫔或许并不是不敢告知周采女,只是还未来得及罢了。不过赵郡然自然不会提出来,她明眸善睐,朝四周环顾了一圈,随后将目光锁定到了一只香炉山。“话虽如此,但她到底还是同周采女同流合污了。既然事情关乎郡然,那郡然也要罚她才好。”赵郡然道。

    孙妙烨点了点头道:“妹妹要如何处置都无妨。”

    赵郡然朝海欣递了个眼神。

    海欣赶紧走到香炉前,将香炉放到了托盘上,捧着托盘走到了宁嫔身边。

    “你便捧着这只香炉,知道里面的熏香全部焚完。”赵郡然对宁嫔道。

    这只香炉乃是青铜所制,足足有五十多两,偶尔捧着倒也不觉得沉重,可若是要这么一只捧着知道香料全部焚烧完,没有三个时辰是绝对不可能的。

    宁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赵郡然一眼,但迫于她的威慑,还是乖乖地将香炉捧在了手里。

    赵郡然缓缓道:“行了,皇后娘娘也该歇息了,你就去殿外跪着吧,待这一路熏香焚完,自行交由女官检查后再回宫去思过。”说罢赵郡然又看了孙妙烨一眼。

    孙妙烨朝赵郡然颔首道:“如此惩罚倒也算是轻的,妹妹实在宅心仁厚。”

    宅心仁厚?宁嫔在心中想着,她一个弱女子将那香炉捧上三个时辰,只怕双臂都已经要废了。可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德妃,她又岂敢不从呢。思量了一瞬,宁嫔朝二人磕头谢了恩,方才退出去。

    赵郡然起身在大殿里走动着,环顾着四周。

    孙妙烨见她像是在找寻着什么,忙问道:“妹妹这是有什么东西弄丢了吗?”

    赵郡然摇了摇头:“郡然觉得姐姐的殿里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若有似无,不知是不是郡然孕期过于敏感了。”

    “是吗?我在这里住了许久,倒是不曾闻到过什么奇怪的味道。听说有孕之人嗅觉尤其敏感,或许是别的地方有什么味道传入我殿里也未可知。”孙妙烨含笑道。

    赵郡然瞥了瞥孙妙烨的眼神,见她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眼中还有些许尴尬,便愈发相信自己的嗅觉了。

    究竟是什么奇怪的味道?赵郡然一时难以分辨,只得作罢。

    从翊坤宫出来的时候,赵郡然问海欣道:“方才在殿里,你可曾闻到什么气味?”

    海欣点了点头道:“的确有一股味道,像是酒味,但那酒味里头又好像掺杂了什么别的气味。”
正文 594.第594章 信则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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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味?皇后娘娘向来不擅饮酒,也不爱酒味,她的正殿内怎么会有酒味呢?”赵郡然自言自语,满是迷惑。

    海欣道:“或许是皇后娘娘命娘家人寻来了什么土方治疗隐疾也未可知。主子若是不放心,今晚海欣便潜入翊坤宫查一查。”

    赵郡然朝海欣摆了摆手:“暂时先不必去查,既然皇后不想让我们知晓,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只怕一旦惊动了她,反倒伤了姐妹情谊。”

    海欣微微颔首,问海欣道:“对于宁嫔的口供,主子如何看?”

    “是真是假,我并不关心。我只想知晓,宁嫔究竟是不是省油的灯。”赵郡然乌黑深渊的眸子里露出了一丝寒光。

    海欣已然明白赵郡然的意思,也就不再多问,扶着她回到了永寿宫。

    赵郡然身怀有孕的消息虽在后宫传开了,但因为诸位太妃们住得偏僻些,却是到如今才听闻此等喜事。何太妃闻得喜讯后匆匆赶来永寿宫道喜,却不想竟是走了个空,赵郡然去别处散心了。

    她命女官将一些滋补的药材放下后,等了片刻依旧不见赵郡然回来,便准备离开。就在出殿门的时候,却是恰好见到海欣扶着赵郡然回来。

    赵郡然见到何太妃也是十分的意外,她忙快走了两步道:“何太妃来了,郡然有失远迎。”

    何太妃笑了笑,见四周都是值守的宫女太监,便也就收敛了几分喜气,对她道:“你有孕在身,可不能走得这样急。”

    赵郡然忙将人屏退走,只留下海欣在殿内伺候着。

    “郡然妹妹得此喜事,竟也不早早地派人来通报我。”何太妃嗔怪道。

    赵郡然笑了笑,含着三分歉意道:“姐姐恕罪,郡然只是不想劳姐姐走一趟,才暂且秘而不宣的。太妃宫到永寿宫如此远,先前又是寒冬腊月的,郡然也是舍不得。”

    何太妃不以为然道:“我无妨的,只当是多走几步路,活动筋骨罢了。”她说着便朝身后的女官递了个眼神。

    女官忙将桌上的一个湘绣布包打开了,何太妃从里面取出一件小巧玲珑的蚕丝小衣,笑盈盈道:“这些是我昨日与女官一道赶制的,虽然手艺比不上宫里的绣娘们,倒也还能讲究,妹妹不要嫌弃才好。”

    赵郡然见那些小衣、小裤玲珑精致,不由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这样的手艺,郡然若再嫌弃,那当真是不识好歹了。”

    何太妃微微一笑,对赵郡然关照了一番,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有一件事我竟是忘了同妹妹说,宁嫔的父亲与我父亲是挚友,今日我父亲托人来宫里传话,说是宁嫔年幼不懂事,还望我能够多多教导她。”

    赵郡然在心中冷冷一笑,看样子宁嫔的本事倒也不小,回宫才不过片刻的功夫,她依旧已经派人给自己的父亲通气了,平日里果真还是小瞧了她的。

    既然只是何太妃与宁嫔的父亲有深交,赵郡然倒也无需太过顾虑何太妃的。她依言点了点头,言辞含糊道:“姐姐若能教导好她倒也罢,若是她冥顽不灵,郡然还是劝姐姐不要趟浑水了。”

    何太妃听赵郡然的语气,像是已然下了决心要对付宁嫔了。她与赵郡然结实多年,自然知晓赵郡然的秉性。她们二人纵然义结金兰,但只要她敢挡赵郡然的路,赵郡然也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妹妹的话我记下了。”何太妃依言点了点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赵郡然不再多言,只是欣赏着何太妃缝制的小衣、小裤。

    何太妃见赵郡然似乎有些防备自己,心中虽微微有几分失落,但想到同为后宫女子,赵郡然在后宫中的不易她也是经历过的,也就放宽了心。

    殿中沉默了良久,何太妃与赵郡然闲话了几句,便也就起身告辞了。

    赵郡然倒是十分客气地将她送到了永寿宫门口方才折回来,海欣跟在赵郡然身后,说道:“主子,这些衣裳只怕是留不得吧。”

    赵郡然微微一愣,问道:“何出此言?”

    “既然何太妃与宁嫔相识,那便是不得不防的。倘若她在这些衣裤上动了手脚,我们又无所察觉的话,岂不害了小皇子。”

    赵郡然摇了摇头,语气肯定道:“对于何太妃此人,我是从来不曾疑心过的。她或许心存善意,不忍我对付宁嫔,但决计是不会背叛我的。”

    海欣听赵郡然如是说,方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赵郡然走回正殿,将那些衣裤重新收好后,对海欣道:“往后除了海兰缝制的衣裤以及何太妃今日送来的归置到我房里,其余的都找个饵房收起来吧。”

    “若是尚宫局送来的衣裳当如何处置?”海欣问道。

    赵郡然想也未想就说道:“尚宫局送来的也一样,都送去饵房。这宫里小到洒扫宫女,大到尚宫足有数千人,总有几人是周家的人。我不想费心打探这些,便只得提前防着才好。”

    宁嫔被孙妙烨禁足一事果然如赵郡然所料,并没有在后宫掀起任何的波澜。或许在旁人眼中,宁嫔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因此对于她究竟所谓何事被皇后禁足,嫔妃们也是懒怠打听的。

    琉璃殿里的那一位却是有些坐立不安了,她自从听闻宁嫔被孙妙烨禁足之后,就时常派人去宁嫔宫里打探。但似乎此时的宁嫔因为过于害怕,连什么都不肯告知周采女。每一次派人前去打探,周采女都是一无所获的。

    这些话自然是赵郡然安插在宁嫔殿中的眼线汇报给海欣的,赵郡然从海欣口中听闻,眼中不禁露出一丝深邃来。

    “既然宁嫔什么也不肯说,那一切都好办了。”赵郡然缓缓开口,眼中的深邃已然转为冷芒。

    海欣十分有默契地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主子放心,这些日子海欣一定会紧盯着永寿宫里的人的。”

    两人正说着话,忽闻背后传来一阵靴子踏地的声响。
正文 595.第595章 杀人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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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回过头,就瞧见罗启煜只身一人进了正殿。赵郡然朝他福了福,有些好奇道:“今日陛下怎一人前来,身后的跟班呢?”

    罗启煜含笑道:“你莫非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赵郡然想了想,却是并没有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摇了摇头,对罗启煜:“郡然当真是不记得了。”

    “五年前的今天,你我第一次相见,你或许不曾记得,但我是****都不会忘记的。”罗启煜口气十分认真,看样子对他而言,这个日子的确是十分重要的。

    赵郡然有些惭愧地笑了笑,与罗启煜相携着在圆桌前坐下来。

    海欣对二人道:“既然今日是如此重要的日子,海欣必定要让小厨房精心准备膳食才是,万万不可有所怠慢。”

    罗启煜点了点头,告诫道:“不仅仅只是今日,每一日都要为德妃精心准备才是。”

    海欣依言含笑,忙退出了正殿,将这里留给了她们二人。

    赵郡然与罗启煜单独相处的日子,两人通常都是无话的,只是相依相偎,便觉得岁月静好,时光安稳。如今有着将近四个月身孕的赵郡然,小腹已然明显隆起。

    罗启煜瞧着她日渐丰腴的身姿,微微隆起的小腹,总觉得世间最幸福安好不过如此。

    待小厨房里预备好了晚膳,海欣带着布菜的宫女们再次进殿的时候,赵郡然与罗启煜正低头读着一本书籍,两人耳鬓厮磨,那一种温情很是教人羡慕。

    海欣带着众宫女们赶紧后退了几步,侧过身去对殿内的人道:“陛下、主子,晚膳已经预备妥当了。”

    罗启煜丝毫不觉尴尬,只是慢悠悠地将书合上,朝海欣扬了扬手。

    很快海欣就领着一众宫女进正殿布菜,因听闻罗启煜说今日是十分重要的日子,所有的菜肴都是用玉盘盛放的。那碧色的玉盘装着各色菜肴,实在教人胃口大开。

    宫女们训练有素地将菜肴布置完毕后,就安静地退了出去。

    赵郡然瞧着桌上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又是如此的精致,器皿别巧妙漂亮,不由胃口大开。她夹了一片芙蓉鸭片到罗启煜的碗里,含笑道:“陛下最是喜爱这道菜,定要多吃几口才好。”

    罗启煜微微颔首,正要劝说赵郡然多吃一些,却忽然眉心一动,眼中露出些许暴怒的神色来。

    赵郡然问道:“陛下是觉得有何不妥吗?”

    罗启煜并未作答,而是看向海欣道:“这些菜是谁做的?”

    海欣朝赵郡然看了看,见她亦是一副不解的样子,便对罗启煜答道:“回禀陛下,这些菜肴都是小厨房里的掌厨所做。菜单都是副厨所拟,不知有何不妥之处。”

    罗启煜依旧不曾作答,而是对海欣道:“你去将掌厨以及副厨,以及方才上菜的宫女都带来这里。”说罢他又对赵郡然道,“你若觉得肚子饿,便暂时先吃两块糕点。”

    赵郡然含笑摇了摇头道:“郡然并不觉得饿。”说罢她不禁看向桌上的菜肴。

    只见摆放在罗启煜面前的是一道芙蓉鸭片、一道腐乳酱鸽。放在自己手边的是一道韭黄炒鹅蛋、一笼清蒸盐蟹,以及一叠蜂蜜润马蹄。余下的几道菜形形色色,赵郡然倒也并不十分仔细地研究。

    “马蹄?”赵郡然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道雪白晶莹的马蹄,轻轻皱起了秀眉。

    罗启煜已然察觉到了赵郡然的神情,他看着赵郡然道:“你读过医术,可曾知晓自己面前的这几道菜肴都是孕妇禁忌?”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方才郡然便已经瞧见了,郡然只当是御膳专程为陛下所做,倒也并没有深想。”

    “是有心还是无意朕暂且不知,但布菜的宫女特地将这些放置在你面前,应当不至于如此巧合吧。”罗启煜剑眉微挑,颇有些愤怒。

    两人正说着话,海欣已然将所有人带进了正殿。

    罗启煜问道:“谁是副厨?”

    一名身材矮小,瞧着有几分苍老的男子朝罗启煜躬了躬身子道:“回陛下,是……是老奴。”他说得有些结巴。

    这些常年在御膳房里做差事的人几乎连续几年都见不到皇帝一面,所以他在回话的时候如此紧张倒也实属正常,罗启煜并没有因为他的紧张而对他有所猜疑,只是问道:“永寿宫里每日的菜肴可都是你一人拟写的?”

    副厨点了点头,对罗启煜道:“回禀陛下,老奴从前学过些烹饪,但到底不善烹调,便被主厨专门安排拟写菜肴和配菜。”

    罗启煜微微颔首,再次问道:“那你可对食物的功效与用法,以及哪些人对于哪些食物该禁食是否有所了解?”

    副厨道:“老奴都是清楚的,对于食物的功效,以及老少男女,孕妇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都能够倒背如流。”

    罗启煜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来。就在这时候,队伍之中有两名宫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是不想被罗启煜注意到。

    然而赵郡然早已经将众人的神情和动作看在眼里,她见到那两名宫女的举动,面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神色来,只是悠悠地瞥了她们一眼。

    副厨走到罗启煜面前,躬着身子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罗启煜指着赵郡然面前的几道菜,对他道:“你看一看,这些菜肴有何问题?”

    副厨一见到桌上的菜肴,就迅速变了脸色,他赶紧对罗启煜道:“敢问陛下,这些菜肴是从哪里来的?这些可都是孕妇禁忌之物啊。”

    罗启煜像是并不明白缘何禁忌,问道:“菜肴并非药材,难道德妃也不能吃吗?”

    副厨点了点头,答道:“回禀陛下,马蹄螃蟹性寒,蜂蜜高糖,腐乳是腌制之物,孕妇都是不能吃的。”

    罗启煜缓缓道:“朕再问你一次,这些菜肴当真不是你安排的?”

    此时的副厨已然没有了方才的紧张,有的只是坚定。他郑重道:“请陛下相信,老奴在宫中多年,绝对没有安排错过任何一样食物。”
正文 597.第597章 刀刀不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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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妙烨定了定心,问罗启煜道:“周采女可是亲口招供,妄图残害龙嗣的?”

    罗启煜微微颔首,叹息道:“枉费母后给她一次机会,她竟是这般不知好歹。周采女瞧着温和软弱,没想到害人的手段却是如此高明。”

    孙妙烨虽知罗启煜对赵郡然情有独钟,但他心存仁厚,是决计不会为了赵郡然而盲目杀人的。或许真是周采女太不懂得珍惜了也未可知,既然如此,孙妙烨也就不愿再为周采女求情了。

    罗启煜让孙妙烨在身旁坐下来,瞧了瞧她的脸色,不由问道:“皇后近来凤体可好?”

    “臣妾一切都好,劳陛下惦记了。”孙妙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容有些无力,声音也是十分的轻缓,像是有些懒怠开口似的。她说话的时候,口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若只是偶尔服上一两副汤药,应当是不会留下气味的。莫非孙妙烨长期再服什么汤药?

    罗启煜无意间想起赵郡然上次说的话,孙妙烨似乎身体抱恙,却又不肯通外人道。于是罗启煜便试探着道:“春日里最是适合养生滋补的时候,皇后应当多多派御医前去请脉,开些调理的方子才好。”

    孙妙烨笑道:“牢陛下挂心了,臣妾本就不爱服汤药,只是吃些燕窝人参便罢了。”

    听到这句话,罗启煜愈发的疑心起来。他口中不说,心中已然暗暗记下了那种草药味。

    她们二人虽是自小相识,却是并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了一阵,孙妙烨也就告退了。

    何子澜早已经察觉到了罗启煜的神情,待孙妙烨离开后,他忙上前来朝罗启煜抱拳道:“陛下可有事要吩咐奴才?”

    “你倒是越发会揣测朕的心思了。”罗启煜抬起眼看向他,然而他目光沉静,倒是教人辨不清他此时是何情绪。

    何子澜有些惶恐地低了低头,道了声“奴才该死”。

    罗启煜倒也不追究,只是对他道:“你去查一查,最近皇后可曾请过哪位御医,服过什么药。切记要秘密打听,这件事不能让德妃以外的任何人知晓。”

    何子澜有些不解地看了罗启煜一眼,但见他眉头紧锁,一副十分忧虑的样子,也就不敢再多问了。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何子澜就匆匆赶回了武德宫。进殿的时候,正瞧见赵郡然坐在一张软椅上,看着罗启煜批阅奏折。

    何子澜朝二人行了礼,笑道:“德妃娘娘在这里便是再好不过了。”

    赵郡然倒是并不知晓何子澜从何处回来,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就听罗启煜问何子澜道:“究竟打听到了什么?”

    “回禀陛下,半年前皇后娘娘的确请过两名御医替她把脉,说是要调理身子。但是皇后娘娘服了几服药后,就再也没有请御医去瞧过。奴才将皇后娘娘的药方抄写来了,还请德妃娘娘过目。”何子澜说着便将药方送到了赵郡然手中。

    赵郡然接过药方瞧了瞧,面上微微变色。

    罗启煜问道:“这些药方是作何用的?”

    “这是助孕的药方,倒也是两张十分不错的方子,不知为何孙姐姐没有继续服用呢?”赵郡然感到十分疑惑。

    罗启煜的面上起了一丝尴尬,心中想着,孝期之后的数月,除了赵郡然,他并没有召幸过任何人,孙妙烨的药方自然也就无用武之地了。当然,这样的话罗启煜终究是不好意思开口的。

    赵郡然不言不语,盯着药方沉吟了良久,过了片刻她方才喃喃道:“莫非孙姐姐从宫外寻到了更要的药方?”此言一出,赵郡然顿时黯了黯眸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罗启煜。

    对于赵郡然如此突然的举动,罗启煜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陛下可是瞧出了孙姐姐面色苍白,精神不佳?”

    “的确,就是因为皇后今日来武德宫时,我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大好,才会命何子澜去查的。”

    赵郡然秀眉微微拧起,有些担忧地说道:“郡然怀疑孙姐姐这些月来正在服毒。”

    听到“服毒”两个字,罗启煜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如今贵为皇后,我虽没有对她格外眷顾,但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况且她性子恬静,不至于会想不开的。”

    赵郡然微微颔首,若有所指地看着罗启煜。

    瞧着赵郡然的眼神,罗启煜的后背不由浮起了一丝冷汗。他迟疑着开口道:“莫非你认为是有人在故意害她?”

    “是与不是郡然不敢妄下定论,一切还需待陛下查证。”

    罗启煜缓缓点了点头,感慨道:“才不过几个女人,就弄得后宫不得安宁。”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前朝后宫密不可分,未必就单单只是后宫女子所为,内外勾结或许也未可知。”

    “若是当真如此,我定要将周家满门抄斩才是。前朝后宫相互勾结,这与叛乱有何区别!”罗启煜是真的有些震怒了。

    赵郡然却还是不得不火上浇油:“周家今日的一切得来不易,人到高出难免小心翼翼。郡然虽不能保证周将军是否有此胆量迫害皇后,但换成是郡然,一定不会铤而走险的。迫害皇后可要比迫害妃子严重得多,周家没必要为了更上一层楼而拿全族的荣耀来下赌注。”

    赵郡然的分析不无道理,周家虽然野心勃勃,但周将军此人十分小心谨慎。但凡牵涉到重罪的事,绝对是不敢沾的。如果不是周家,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罗启煜在位三年多,因之前需为先皇守孝,并没有宠幸过任何的妃嫔。所以就只有周采女因为妒忌赵郡然,而有所生事。其余的嫔妃相处融洽,相安无事,他竟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后宫是最和谐不过的。

    原来女人比起男人更善于伪装,这些娇滴滴的女人一旦害起人来,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刀刀不见血。
正文 598.第598章 为子嗣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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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样子,这个后宫是不得不整顿了。

    罗启煜剑眉微蹙,眼中起了一丝决绝。

    赵郡然起身朝罗启煜福了福,口气平淡道:“毕竟孙姐姐此番服药是为子嗣计,郡然到底不便插手,一切都需劳烦陛下了。”她说着便转身离去。

    罗启煜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不觉有些惭愧和不安。他朝何子澜招了招手,问道:“你可有觉察到德妃的神情?”

    何子澜微微一愣,方才明白过来罗启煜的话是何意思。他迟疑着开口道:“德妃娘娘瞧着的确像是不大高兴的样子,兴许是因为担忧皇后娘娘的凤体吧。”

    罗启煜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茶。

    难道赵郡然是因为孙妙烨为了子嗣调理身子而有所不快,还是因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她不高兴了?

    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捉摸,就算罗启煜与赵郡然相识五年,也终究还是时常猜不透她的心情。

    赵郡然快步走出了武德宫,海欣见她走得如此仓促,不免有些担忧,忙在后面劝说着道:“主子,您如今有了身孕,可要慢点走才好。”

    听到海欣的劝说,赵郡然这才放慢了步子。

    海欣见赵郡然一副并不开心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方才在武德殿的时候倒也不曾发生什么。”

    赵郡然微微叹息了一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海欣见她不愿多言,也就不再追问,安静地扶着她回了永寿宫。

    关于孙妙烨的事,罗启煜似乎已然忘记了,足足有六七日,赵郡然都不曾从他那里得到消息。就在赵郡然忍不住想要前去武德宫提醒罗启煜的时候,却见他带着何子澜往永寿宫赶来了。

    罗启煜的面色此刻瞧着有些不大好,赵郡然猜想着定是孙妙烨的事有了眉目,忙将他迎进了正殿。

    不等罗启煜开口,赵郡然便迫不及待问道:“孙姐姐的事,陛下可有查到什么?”

    罗启煜将赵郡然扶到椅子上坐下来,颔首道:“这些月,皇后一直在服用一个偏方。何子澜已经去宫外悄悄查过那偏方,日积月累竟是要伤人肝脏的。”

    赵郡然闻言不由大惊:“究竟是什么偏方?孙姐姐怎会无缘无故拿偏方来服用呢?”

    “土三七泡酒。”罗启煜道。

    这个偏方竟是连赵郡然也闻所未闻,她只知土三七是一味活血的良药,女子常食可以增强血色,使皮肤容光焕发,祛除湿气。但当土三七泡酒后会是怎样的结果,赵郡然并不知晓。

    罗启煜见赵郡然满是疑惑,便继续道:“土三七原本只是含有轻微的毒素,只要不是大量服用并不会使人中毒,但是如果拿来泡酒,那么里面的毒素就会被尽数萃取出来。”

    赵郡然闻言不免心生忧虑,孙妙烨若是因此伤了肝脏,想要再康复只怕是难如登天了。从先前她的种种举动来看,应当是早已经知晓自己中毒一事的,何故不肯直言相告呢?

    罗启煜似乎同赵郡然有着一样的疑惑,他微微沉吟道:“何子澜多方查证,都没能知晓究竟是何人给孙妙烨这个方子的。”

    “会不会是孙府的人?既然孙姐姐明知中毒却不肯实言相告,可见是为了维护什么人。若非孙府的人,她又何必去维护呢?”赵郡然猜测道。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罗启煜否定了:“我已经对孙阁老进行试探,听他的口气应当是不知晓此事的。孙夫人那里,母后也已经旁敲侧击地问了,她也是全然不知晓。”

    赵郡然顿时没了头绪,她秀眉微拧,喃喃道:“如果是后宫的人,孙姐姐并无必要维护,但又不是孙家的人,那么除非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罗启煜忽然眸子一亮,像是也想到了什么:“莫不是有人拿什么威胁她?”

    赵郡然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并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孙姐姐为人与世无争,又不曾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岂会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呢?”

    话音刚落,海欣忽然动了动嘴皮子,像是要对赵郡然说些什么。

    赵郡然对她道:“海欣你但说无妨。”

    海欣揣测道:“请陛下和主子恕海欣大胆,会不会是皇后娘娘有何隐疾,被旁人知晓了?”

    海欣的一番话仿佛令罗启煜和赵郡然茅塞顿开,他们二人彼此对看了一眼,像是对海欣的话有所赞同。

    但很快赵郡然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既然是隐疾,知晓的人必定少之又少,孙姐姐更是不想让任何人有所察觉。陛下若要查验,不禁困难,更是有诸多不便。”

    罗启煜自然也有此顾虑,他垂眸沉吟了片刻,方才抬头看向海欣道:“你有一手绝活到如今都不曾真正派上过大用场,这一次不如就试一试。”

    听到这句话,赵郡然顿时明白了罗启煜所说的“绝活”是什么。她赞同地点了点头,对罗启煜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罗启煜见赵郡然没有意见,便朝海欣递了个眼神。

    海欣朝二人福了福,很快便离开了正殿。

    这一日,罗启煜留宿在了永寿宫。海欣到天色黑尽都不见回来,两人自然无心睡眠,只是坐在房中共吃一盅甜汤。

    直到一盅甜汤见底。赵郡然才听到房门外传来了海欣的声音:“主子,您可睡下了?”

    海欣见赵郡然的房里还亮着烛火,只当她是在等自己的消息,谁知当她推门而入的时候,却见罗启煜和赵郡然正坐在圆桌前。

    海欣十分尴尬地低下了头,想要退出去,却又觉得不妥,就这样僵在了那里。

    罗启煜问海欣道:“可有打探到什么?”

    海欣这才有些镇定下来,她忙朝二人福了福,说道:“回禀陛下和主子,海欣办事不力,什么都没有打探到。”

    “不曾打探到?你不是扮作了孙姐姐身边的女官吗?那可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人,难道她对自己的女官也有所防备?”赵郡然很是好奇,究竟是何病症,孙妙烨连自己的贴身婢女都不曾诉说。
正文 599.第599章 有何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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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的脑海里浮起了无数的猜测,每一种答案都是难以启齿的。

    罗启煜见她面色微变,不由问道:“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御医院都会记录妃嫔的脉案和月信时日,陛下先前可有派何子澜问过这些?”

    罗启煜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他尴尬地摇了摇头,随后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赵郡然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忧心忡忡道:“女子不肯同外人道的疾病,通常都是隐疾,深怕说出来遭人笑话。郡然大胆揣测,孙姐姐或许是从未有过月信。”

    海欣和罗启煜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张大了嘴。

    罗启煜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这怎么可能?嫔妃入宫之前,所有的脉案和其她身体情况都是有专人关注的,孙家根本没有机会糊弄过去。况且孙阁老为人正直,万万不可能为了孙妙烨入宫而做出欺君之事来。”

    但凡被选入宫中的女子,必须身体康健、月信准时。如果有女子敢买通负责选秀的人混入宫中,便是欺君之罪。如此重罪是要满门抄斩的,孙阁老应当不至于为了孙家的前程而有所冒险,况且这也不是她的做派。

    如此一想,赵郡然倒是推翻了这个猜测。她微微沉吟了片刻,方才对罗启煜道:“眼下倒也不急着弄清孙姐姐何故隐瞒病情,最要紧的是将她的身体医治好。可是孙姐姐讳莫如深,不知陛下可有法子。”

    罗启煜道:“我已然下旨,以春日多病为由,要求御医们每三人组成一组,为妃嫔们****请平安脉,直至入夏。”

    赵郡然赞同地点了点头,叹息道:“若是孙姐姐连陛下的旨意都不肯配合,郡然便只好采取另一个极端的法子了。”

    罗启煜不必问也知晓赵郡然所谓的“极端法子”是什么,他有些担忧地看了赵郡然一眼,柔声道:“你在这宫里难得有个知心人,若是用了此方法,只怕她会怨恨你。”

    “顾不得那么多了,救人要紧。”赵郡然的口气是无比的坚决。

    先前太后问过罗启煜,赵郡然此人做事不折手段、睚眦必报,他何故会对这样的女子死心塌地。这一切不过是外人眼中的赵郡然,在他眼里,赵郡然心地善良,从不主动害人,对于她认定的亲人和朋友,她永远都是毫无怨言地帮助她们,不求回报。

    赵郡然见罗启煜正盯紧瞧着自己,不由摸了摸脸颊,问道:“怎么,郡然脸上有脏东西?”

    罗启煜摇了摇头,唇角带笑道:“我是在想,娶妻若你,真是我人生一大幸事。”

    赵郡然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脸上的忧虑并没有因此而有所减少。

    罗启煜心知她十分担忧孙妙烨,便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道:“你放心,七日之内,我一定会找到最圆满的解决办法的。”

    从次日起,罗启煜便让御医院组成三人一组,专门为各宫嫔妃们请平安脉。赵郡然这里是由院判、段明瑞以及另一名御医负责的。

    段明瑞时常来为赵郡然请脉,脉案都由院判查验,原本倒也无需再仔细请脉了。但是段明瑞有言在先,无论是皇后还是采女,御医们都不得有所糊弄,三人便只得依照程序仔仔细细地走了一遍。

    赵郡然问段明瑞道:“不知皇后娘娘那里是哪几名御医。”

    段明瑞道:“皇后娘娘那是是由院判大人、微臣以及冯御医负责的。”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问道:“不知皇后娘娘近来凤体可好。”

    段明瑞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瞧见院判朝自己递了个眼神,他忙将话又吞咽了下去。

    赵郡然察觉到院判的神色,却是只做不知,她含笑对三位御医道了几句客气话,便让海欣将他们送走了。

    海欣再次回到正殿的时候,将一个纸条送到赵郡然手边:“主子,这是段御医方才悄悄塞给海欣的。”

    “他可有对你说些什么?”赵郡然忍不住问道。

    海欣摇了摇头道:“方才还有御医在场,他不便说什么,只是朝海欣比划了一个动作。”她说着便又将那动作比划了一遍。

    赵郡然见海欣伸出一根食指,放在腰间对着一个方向指了指,已然明白了段明瑞的意思。她赶紧将字条打开,见里面只是写了寥寥几个字:娘娘不肯道病因,我等束手无策。

    难怪院判不让段明瑞开口,看来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孙妙烨的肝脏有所损伤,但因为孙妙烨拒不肯说出实情,院判也就不敢同外人道。

    赵郡然看着手里的字条,不禁浓浓地叹息了一声,她对海欣道:“看样子,我不得不用最直接的办法了。”

    海欣眨了眨眼,有些不赞同地看着赵郡然,劝说道:“主子可要想清楚才是,这法子一旦用了,可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倘若皇后娘娘有个不测,怕是连陛下也救不了您。”

    “我信得过自己的医术,只要这中间无人作梗,应当是不会有问题的。况且旁人如何看待我,我从来不关心,只要陛下信我便好。”赵郡然心意已决。

    海欣轻轻点了点头,走到药箱边,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牛皮纸包,藏进了衣袖里。她轻声问赵郡然道:“主子预备何时动手?”

    赵郡然微微沉吟了一瞬,开口道:“就选在此时,越快越好。”

    海欣闻言再次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永寿宫。

    夜阑人静之时,赵郡然与海兰正在正殿内斗花牌,与她们一道的还有奉太皇太后之命入宫小住的邵娟茹。

    邵娟茹在沈府的日子可谓过得十分滋润自在,她嫁到沈府才不过短短两年多,已然相继诞下一儿一女。沈立斌是个情深意重的男子,这两年里不曾有过妾氏,即便是这样的想法也没有。

    夫妻二人举案齐眉,成日里出双入对,倒是令邵婧茹十分的嫉妒。

    “三人玩花牌实在无趣,不如德妃娘娘再去找一名妃嫔过来一起玩。”邵娟茹兴致高昂,笑盈盈地说道。
正文 601.第601章 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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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妙烨的贴身侍婢只有二人,先前她进宫之时因为只是妃位,依照惯例只能带三名陪嫁入宫。除了卫儿还有一名姓陈的女官以及一位名叫温雅的宫女。

    温雅和陈女官被何子澜从孙妙烨房中带出来的时候,泪痕犹在,两人的眼睛已然哭得红肿。她们强迫自己止住泪水,抽抽噎噎了一阵方才镇定下来。

    不等罗启煜开口,陈女官已经跪倒在罗启煜面前,朝罗启煜磕头恳求道:“陛下,求求您救救主子吧。”

    听到这句话,罗启煜和赵郡然就已经明白了,其实陈女官对于孙妙烨的病情完全知晓。看样子孙妙烨先前已经发现海欣曾假扮陈女官,所以对她只字未提了。

    既然如此,罗启煜也就不必再浪费时间审问,他对陈女官道:“皇后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隐瞒颇深,既然你们与她都不肯配合御医,又如何指望御医对症下药呢?”

    话音刚落,罗启煜就听到赵郡然朝自己轻轻唤了一声。

    罗启煜微微一愣,随后方才明白过来。他对院判及段明瑞道:“你们都先去歇息吧。”

    待两人离开后,罗启煜方才问她们二人,孙妙烨何故要喝土三七泡酒,又为何不肯告诉御医实情。

    陈女官忍不住落泪,她哽咽道:“陛下恕罪,娘娘其实并非有意隐瞒御医的。只因娘娘有难言的苦衷,才不得已瞒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的。”

    “皇后娘娘究竟有何苦衷,如果这时候你们还不肯道出实情,当着是无人能够救她了。”赵郡然说得并不夸张,孙妙烨的确情况危急。一旦肝脏衰竭,她就只能数着日子过了。

    陈女官听到赵郡然的话,面色顿时变得十分的苍白。她赶紧点了点头,扯住赵郡然的裙摆道:“求德妃娘娘救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长到如今,都不曾来过月信。她深怕因此怀不上龙嗣,便找了御医来调理,可是几副药下去,依旧不见效果。娘娘后来听闻宫外有一名神医,任何疑难杂症都不在话下,便派了奴婢去寻。”

    说道这里,陈女官已是泣不成声。

    罗启煜朝温雅看了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温雅抹了一把眼泪,紧接着道:“那神医说娘娘只需拿土三七泡酒,长此以往便可药到病除。后来奴婢们为怕被御医们知晓,便在宫外买来了土三七。可是服用了许久,大家才发现土三七泡酒竟是伤人的偏方。奴婢出宫去找神医理论,却发现是周采女授意神医如此做的。娘娘为怕周采女告知旁人她不曾来过月信之事,便只好装作不知,地窖里那坛子土三七泡酒,之后也就不曾再打开过了。”

    “又是周采女,怎么到哪儿都少不了她!”罗启煜闻言不禁拍案,面上忽青忽白,脸上很是难看。

    赵郡然有些狐疑地眯了眯眼,就算周采女有心迫害孙妙烨,凭一己之力也是办不到的。她一个深闺女子,就算有再多的金银珠宝也不可能买通一个家喻户晓的神医,要知道神医的招牌可要比千金万金来得值钱多了。除非周家人肯帮她,拿权力来威胁神医。

    可是倘若如此,事情一旦败露,周家辛苦建立的一切也就毁于一旦了。赵郡然相信周将军不会傻到如此,这也是她一开始就否定周采女所为的缘由。

    罗启煜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疑点,他朝赵郡然看了一眼,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碍于有外人在场,便只是微微拧了拧眉。

    “罢了,你们先进去伺候皇后吧,这件事朕会处置妥当的。”罗启煜对二人道。

    赵郡然看着二人离去,方才开口道:“如今周采女已被陛下处斩,也算是死无对证了。这件事关乎孙姐姐的名誉,陛下预备如何处置?”

    “先找出神医,他若是拒不肯说出真相,我再将他关押起来慢慢查证。”罗启煜说着便站起身,对赵郡然道:“眼下宫门已经落锁了,你总不能在这里坐着睡一宿。陛下陪你回永寿宫去。”

    各宫各殿的门落锁之后,即便是皇后想要进出都是不能够的,只有皇帝亲自开口,掌管钥匙的女官方才敢开门。

    赵郡然的确是有些累了,便起身朝罗启煜点了点头,由他搀扶着离开了翊坤宫。

    走在路上,罗启煜对赵郡然道:“这件事你终究多有不便,就不要插手了,我会尽快查明真相的。”

    赵郡然微微颔首,对他道:“兴达鬼点子多,陛下若是信得过兴达,不如就放手让他去查。”

    “我自然是信得过兴达的,只是这件事的背后或许牵扯到朝堂,如果他一旦被人盯上,那我便是等同于害了他。”

    赵郡然只是浅浅一笑,不再多言。

    陪赵郡然回到永寿宫后,罗启煜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看样子他也是害怕孙妙烨的事牵扯到朝堂和官员,连夜赶着去查证。

    海欣伺候赵郡然洗漱之后,对她道:“赵副统领不善功夫,查起事情来多有不便。主子若是心急想要知晓真相,不如就交给海欣去查证吧。”

    “你若是能去查探,自然再好不过了。可是我总觉得这人在宫里宫外都安插了眼睛,你要是在这时候离开永寿宫,必然打草惊蛇。”赵郡然说罢便除去了外衣,连内衫都没有换,就在榻上躺下了。

    海欣见赵郡然实在是累及了,也就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就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孙妙烨的事查了近半个月,罗启煜都没有丝毫的眉目。几日前当他好不容易查得神医的藏身之处时,却发现神医居然咬舌自尽了。如此一来,所有的线索就瞬间断了。

    为怕走漏了消息,罗启煜不得不终止了追查。孙妙烨无辜损伤身体,也就无处伸冤了。

    所幸在段明瑞和赵郡然的精心调理下,孙妙烨的身体渐渐康复起来。她因为服土三七时间过久,体内毒素淤积,想要恢复到从前已无可能。
正文 602.第602章 开诚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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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瞧着孙妙烨满面憔悴的模样,发觉如今的她已然不似二九妙龄的女子。那份苍老与消瘦,实在教人为之叹息。

    调理了近一个月之后,孙妙烨终于可以下榻走动了。这日趁着天气正好,赵郡然陪着孙妙烨在翊坤宫的后花园里散步。赵郡然找了一个恰当的时机,对她道:“其实孙姐姐的隐疾并不难治。”

    听到“隐疾”二字,孙妙烨的面色变得异常的苍白。这是她隐瞒多年的“丑事”,这一生一世,她都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晓。可是如今从赵郡然口里说出来,就像是“丑事”被暴露在了阳光下,令她无所遁形。

    孙妙烨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郡然,一字一句问道:“我的事,你是从何得知的?”

    “孙姐姐多日前昏迷不醒,其实是郡然所为。不过郡然并无恶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孙姐姐的性命。”赵郡然直言说道。

    对于一个守了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自己亲近的人知晓,孙妙烨只觉得不如就这样死去,好歹不会被她信任的姊妹耻笑。她面色微沉,轻轻推开了赵郡然,冷声道:“翊坤宫药味浓重,往后你还是少来这里。”

    赵郡然很是能够理解孙妙烨此时的心情,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介意,只是含笑道:“陛下也已经知晓了孙姐姐的情况,难道孙姐姐连陛下都不让进?”

    听闻罗启煜也知道了这件事,孙妙烨的眼底顿时涌起一丝怒火,她狠狠地瞪着赵郡然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陛下独宠你一人,你难道还不知足,非要我让我才甘心吗?”

    赵郡然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含笑道:“若是郡然觊觎后位,只要在陛下面前多提几句便罢,根本无需大费周折。孙姐姐患的虽是隐疾,但只要陛下不追究孙府欺君之罪,又有何妨。生儿育女其实与月信并没有全然的关联,孙姐姐若想要得一个皇子,其实并非难事。”

    孙妙烨之所以对自己的病情难以启齿,便是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她或许这辈子都不能够生儿育女,即便坐在皇后的宝座上,也不过是个空壳罢了。但是此时听到赵郡然说自己可以生儿育女,她的心中不由燃起了一丝希望。

    “你当真不曾骗我?”孙妙烨将信将疑地问道。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笃定道:“郡然何时骗过孙姐姐?郡然借给孙姐姐的医书里也有记载,难道孙姐姐不曾查看过?”

    前些日子她因身体不适,的确没有细细反应越过那些书籍。现今听到赵郡然如是说,便不由相信了七分。她的面上浮起一抹愧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是我误会郡然妹妹了,还望你能够见谅。”

    “孙姐姐为此事心切,郡然能够理解,何来见谅一说。”赵郡然说着便朝四下里瞧了瞧,见周遭无人,方才压低了声音道,“郡然方才说的话,万万不可同任何人道。神医一事或许并非周采女所为,郡然打算用这件事来引出幕后之人。”

    孙妙烨听到赵郡然竟然打算用自己的隐疾来引出幕后之人,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这件事一旦公开,整个孙府都会受到牵连。我的曾祖父以及父亲到如今都不知情,唯有我母亲知晓这件事。若是一旦宣扬出去,你认为众人会相信我的曾祖父与父亲吗?”

    赵郡然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这件事的确是自己思虑不周了。她只是心急想要找出幕后之人,以保护自己的孩儿。却是不曾为孙府考虑过,一旦孙妙烨的隐疾公之于众,朝堂上有心之人必定会痛打孙府的。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禁微微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孙姐姐的话,郡然记在心上了。这件事容许郡然回宫再仔细思量一番,改日再来答复孙姐姐。”

    孙妙烨望着赵郡然离去的背影,心中渐渐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不是源于对赵郡然的不信任,究竟为何会有如此预感,她一时间也难以言说。

    自从赵郡然称要回去再思量之后,孙妙烨已有多日不曾见到赵郡然。每日段明瑞都会来翊坤宫替她请脉换药,但所有的药方段明瑞都会誊写一份交给药童。

    “段御医这是专门誊写给德妃过目的?”孙妙烨忍不住问道。

    段明瑞轻轻点了点头道:“回禀皇后娘娘,的确如此。德妃娘娘为怕微臣有所疏漏,每日都要与院判一同过目之后,方才允许微臣替皇后娘娘抓药。”

    孙妙烨先前对赵郡然有所误会,只当赵郡然是为了找出幕后之人,才对自己的病情有所关心的。看样子,自己当真是误会她了。

    赵郡然就这样不言不语,坚持着为孙妙烨的汤药把关,如此过了近半年多,孙妙烨的身体终于全然康复了。如今的她,又有了这个年纪的明媚鲜妍,而赵郡然,也随之迎来了与罗启煜的第一孩子。

    是个皇子,一出生就有着洪亮有力的啼哭声,那模样像极了罗启煜,乌亮有神的眼睛,小小年纪已然有了一丝深邃的光芒。都说儿子像娘,但是这个皇子并不然。罗启煜将孩子抱在手里的那一刻,一个期待已久的名字被他喊出了口:“景宸。”

    罗景宸,这便是他与赵郡然的第一个孩子。

    孙妙烨听到“景宸”二字的时候,秀眉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宸——帝王的代称。看来自从这个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罗启煜就已将认定他为自己的继承人了。孙妙烨并非贪图权位,只是不得不否认,她是有些嫉妒罗启煜对赵郡然那份第一无二的恩宠的。

    后宫嫔妃们得知赵郡然诞下大皇子之后,也都纷纷赶来了这里,眼见着罗启煜一手怀抱着罗景宸,一手拥着赵郡然,众人脸上的笑容都十分的勉强。那一句句的恭贺声,也是那么的言不由衷。

    赵郡然刚生完孩子还有些虚弱,但她的一双眼睛却是精亮无比。她半靠在床榻上,目光从众位妃嫔的脸上一一扫过,不带一丝停滞。
正文 603.第603章 喜获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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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嫔妃的神色各异,或是强颜欢笑、或是暗藏妒忌,或是真心恭喜。赵郡然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察觉到她的时候,早已经将她们的神情瞧得一清二楚。

    “陛下,景儿或许有些饿了,不如就让乳母抱下去吧。”赵郡然含笑对罗启煜道。

    此时的罗启煜完全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之中,对于周遭的一切,仿佛是毫无察觉。他听到赵郡然的话,忙将孩子交到乳母手中。

    妃嫔们瞧着乳母将孩子抱走,身后还跟着四五名备用的乳母,众人的眼睛里都露出深深的羡慕之色。她们之中唯有一人只是轻轻瞥了瞥嘴,一副满是不屑的样子。

    赵郡然掩嘴打了个哈欠,只是看着罗启煜,并不言语。

    罗启煜见状,赶紧亲自扶着赵郡然躺下,回头对众人道:“你们在这里站着也乏累,不如都回宫去歇息吧。”说罢又看向孙妙烨道,“皇后凤体才刚康复,万万不可劳累才好。”

    孙妙烨领着众人欠身退了出去,赵郡然静静地看着她们,嘴角缓缓弯起了一抹弧度。

    罗启煜轻轻握了握赵郡然的手,柔声道:“等过了夏季,朕便下旨将景儿立为太子,待景儿长大些,我就让他搬去武德宫,与我同吃同住。”

    他让罗景宸跟着自己去武德宫,有两个目的。一则是为了便于教导罗景宸,二则是出于保护。唯有让罗景宸和自己同吃同住,才能尽可能地防止别人下毒手。

    赵郡然虽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但是想要他早早地为罗启煜排忧解难,唯有****跟在罗启煜身边学习政务。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道:“郡然一切都听从陛下的,只要景儿健康平安,郡然便必无所求了。”

    罗启煜将赵郡然拥在怀里,柔声细语地述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赵郡然静静地听着罗启煜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是这世上最安逸温柔的声音了。她唇角含笑,渐渐睡了过去。

    因为生产后乏力,赵郡然这一睡便是两个时辰,待她睡醒之时已是天色黑尽。

    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见房间里漆黑一片,连一丝烛光也无,不由有些惶恐。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即便前一世身处刑场,她也未曾感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她知道,这种恐惧是源于对罗景宸的患得患失,重活一世,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与爱人的孩子,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仿佛令她一日之间变得脆弱了。

    赵郡然赶紧抹黑下了榻,胡乱套上了绣鞋,就要去燃灯。就在这时候,床边一个柔软的东西忽然动了动,借着微弱的月光,赵郡然仿佛瞧见了一抹宽大的身影。她下意识操起案上的烛台,将尖锐处对准了那道黑影。

    那道黑影显然也是已经注意到赵郡然了,他却是并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柔声道:“郡然,是我。”

    听到罗启煜的声音,她赶忙放下了烛台,眼底的警觉顿时散去。

    罗启煜抹黑点亮了蜡烛,将赵郡然扶回到床榻边,温言道:“我在你床边守了两个时辰,你一醒来就将我当做了刺客,可真正是冤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七八分玩笑的意味,可见心情甚好。

    赵郡然忍不住笑了笑,说道:“还望陛下不要将郡然当做刺客才好。”说罢她又见罗启煜继续燃起了几支蜡烛。

    房中顿时亮堂了起来,赵郡然环视了一圈卧房,眼见着摇篮里空空如也,正要开口询问什么,就听罗启煜朝门外道:“快让乳母将皇子抱来。”

    未多时乳母便抱着罗景宸进来了,此时的罗景宸刚刚吃饱喝足,嘴角还挂着满意的弧度,眼下正躺在乳母的臂弯里睡得香甜。

    赵郡然从乳母手里抱过了罗景宸,看着怀里这个软软的、小小的孩子,只觉得一刻冷硬多年的心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捂化了。

    这是她和罗启煜的孩子,是她期盼许久的孩子。无论将来的路是顺当还是坎坷,她都会拼尽一切保护好这个孩子的。

    想到今后可能面对的一切,赵郡然便不由地想起了意图加害孙妙烨的背后之人。赵郡然虽知在这种时候提及此事并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忍不住问罗启煜道:“孙姐姐的事,陛下可有继续查下去?”

    罗启煜轻轻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查了半年,依旧一无所获。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们被周家人迷惑了,或许这一切根本就是周采女联合周家人所为,他们不过是在利用我们的猜忌心理罢了。”

    赵郡然想也不想就否定道:“不会的,郡然始终相信,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人,被我们忽略了。”

    罗启煜并不想在这种满心喜悦的时候说起这样的事,便只是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回头对海欣道:“德妃到现在已有三个多时辰不曾吃过东西了,你快去将吃食送来。”

    待海欣走后,罗启煜便吩咐乳母抱走了罗景宸,又将赵郡然扶到了圆桌旁。他对赵郡然道:“天气炎热,加之你才刚生产完。我知晓你这时候一定吃不下什么东西,但是毕竟补身子要紧,因此我特地让小厨房将所有的滋补之物都混在了米粥里烹煮。如此既开胃又滋补,再适合不过了。”

    对于罗启煜的无微不至,赵郡然心生动容。

    她含笑点了点头,对罗启煜道:“陛下在这里守了三个多时辰,一定也不曾吃过什么东西。永寿宫里招待不周,只有清粥小菜招呼陛下了。”

    罗启煜轻轻弯起唇角,含笑道:“只要与你在一处,即便是吃糠咽菜,我也是甘之如饴。”

    两人正说着话,海欣已然将一盅热腾腾的米粥送了进来。一道被送进来的,还有孙妙烨的赏赐之物。

    海欣对赵郡然道:“这些衣衫首饰都是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因主子方才睡着,海欣便收在了隔间,到如今才给主子送进来。”
正文 605.第605章 背靠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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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海兰觉得赵郡然实在有些多此一举了,但海兰深知赵郡然素来小心谨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她乖乖地将拨浪鼓交到赵郡然手中,说道:“德妃娘娘若是担心,倒也不必****查验,只需将这些东西同那些小衣服一道封存起来便是了。”

    赵郡然含笑摇了摇头道:“每一样东西都封存起来,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在告诉别人,对于她们送来的东西,我每一样都是防备着的吗?”

    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海兰实在不解,赵郡然一面要防着她人,一面又不想让她人知晓,这是何必呢。她已然贵为德妃,就算妃嫔们知晓她有意防备,众人也是无话可说的。

    赵郡然将那拨浪鼓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回,确信没有任何的异味和异样之后,方才交还给海兰道:“以后就让乳母将它带在身边给景儿把玩吧。”

    海兰笑盈盈地点了点头,将拨浪鼓塞到了罗景宸的手里。罗景宸咧着一张小嘴,一面摇着拨浪鼓,一面嘻嘻哈哈地笑着,口里露出两颗小乳牙,很是惹人捧腹。

    赵郡然见到那可爱的模样,也是忍俊不禁。

    就在三人围着罗景宸笑声阵阵的时候,忽然有宫女带着邵婧茹走了进来。

    邵婧茹自从送来罗景宸的出生贺礼之后,已有许久不见进宫了。如今赵郡然见她不请自来,倒是十分的疑惑:“难不成是邵敏茹那里有何消息?”

    “回禀德妃娘娘,这是婧茹入宫的其中一件事,还有一件事,婧茹想要征询德妃娘娘的意见。”邵婧茹朝赵郡然恭恭敬敬地福了福,眼中带着些许期盼,看来此次进宫是有所求的。

    赵郡然只做不知,问她道:“邵敏茹哪里有什么消息?”

    邵婧茹道:“有一名秀才看上了邵敏茹,那秀才的父亲是坐米粮生意的,虽然谈不上家底丰厚,但也已经足够令邵敏茹母子衣食无忧了。因秀才患有轻微的眼疾,家中替他寻了多门亲事都被女方婉拒了。如今他年岁渐长,其父母也就同意他暂时将邵敏茹纳为妾氏,今后再另觅贤妻。”

    居然还有如此好人家不介意邵敏茹带着儿子,又出身青楼的。莫非是邵敏茹在春香楼待得久了,学到了不少狐媚之术,将这一家人都狐媚了去。

    赵郡然不禁冷冷一笑,问邵婧茹道:“那秀才家中的情况如何?”

    邵婧茹道:“那秀才的家中倒也不复杂,其父亲只娶了其母亲一人,共诞有一女一子,那秀才有一位姐姐,目前待字闺中,似乎将要过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家世如此清白的人家,通常是不会瞧得上邵敏茹这样的人的,除非这其中有什么人为邵敏茹撑腰,或者说是邵敏茹背靠了什么大树,才会令秀才的家人不得不妥协的。

    赵郡然轻轻皱起了眉头,猜想着邵敏茹的还能够背靠什么人,却是一时间寻不到任何的答案。

    自从邵府被抄家之后,所有曾经投靠过邵振楠的人,都在一夜之间做猢狲散了。他们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又岂会雪中送炭呢。

    况且邵敏茹如今已是这般光景,更是没有人会傻傻地凑上去惹一身骚的。

    对于邵敏茹究竟是如何得那家人青睐的,赵郡然百思不得其解。

    邵婧茹见她微微拧眉,一副有些疑惑的神情,不由试探着道:“德妃娘娘可要婧茹想个法子,让她进不了秀才的家门?”

    她这是自作聪明,以为自己是因邵敏茹即将脱离苦海而有所担忧吗?赵郡然忍不住笑了笑,对邵婧茹道:“不必了,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她也是无法踏进秀才家门一步的。”

    邵婧茹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张口想要问一问缘由,又怕显得自己过于蠢钝了。

    赵郡然见她有所疑惑,却是笑而不答,只是问道:“你不是说还有一件事要同本宫说吗?”

    “是,婧茹差点忘了最要紧的。”邵婧茹说着不由笑盈盈地看了赵郡然一眼,略有些迟疑地开口道,“穆圳川有一位堂妹年方二七,生得花容月貌,最要紧的是性子温婉、举止端庄。婧茹觉得,她若是能与赵副统领相配,实在太合适不过了。”

    “穆家的小姐?”赵郡然微微挑起眉眼,看着邵婧茹。

    邵婧茹一时间辨不清赵郡然如今是何情绪,心里又是作何想的,便小心翼翼地答道:“是啊,便是荆州刺史穆慧丰的嫡女,穆湘韵。”

    赵郡然像是努力思索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道:“那些诰命闺秀本宫倒也是见了不少,这位穆湘韵,本宫倒是从未听过。”

    听到赵郡然如是说,邵婧茹的脸上不免露出些许尴尬之色。她干干以笑,说道:“或许是因为湘韵年纪尚小,加上穆老爷为人低调,倒也不常令自己的女儿抛头露面。德妃娘娘未曾听闻她的名讳,倒也是有可能的。”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道:“若当真是个好姑娘,改日你将她带来见一见本宫倒也无妨。”

    邵婧茹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来,她在穆家的日子实在过得不易。婆婆不喜、丈夫不疼,就连那些三姑六婆都甚是瞧不起她。她若是能够替穆湘韵促成这门婚事,有了德妃做靠山,往后看谁还敢小瞧了她。

    “赵副统领英武神勇,湘韵温婉可人,他们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了。”邵婧茹笑容满面地说道。

    赵郡然自然知晓她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面上却是没有任何的表露,只是言语间透露出些许对这位穆湘韵十分感兴趣的意味来。

    有了赵郡然的一句话,邵婧茹哪里还敢耽搁,才不过几日的时间,她有一次匆匆赶来了宫里。此番进宫,她并非一人,身后还跟着一名娉婷秀雅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十分娇俏玲珑,举手投足间的确满是温婉。赵郡然对穆湘韵的第一印象倒也算是十分好,便命宫女为她们二人搬来了绣墩。
正文 606.第606章 穆湘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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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婧茹领着穆湘韵笑盈盈地朝赵郡然行了礼,随后方才在绣墩上坐下来。

    穆湘韵第一次入宫见德妃,虽然有些拘谨,但并没有表现得太过紧张和不安。

    赵郡然仔仔细细地将穆湘韵打量了一回,不由轻轻点了点头,柔声笑道:“还真是个可人疼的姑娘,婧茹你说得倒也不错。”

    “德妃娘娘有所不知,湘韵不仅生得标致,琴棋书画也是样样不落。德妃娘娘若是有兴致,不如就让湘韵为您弹奏一曲。”

    赵郡然摆了摆手,缓缓道:“还是罢了,这会儿皇子正在偏殿睡着,本宫只怕叨扰了他休息,待过些日子再欣赏湘韵的琴艺也无妨。”

    邵婧茹的脸上露出些许失望之色,而穆湘韵却依旧微微含笑,没有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她的笑容安静恬淡,赵郡然在她脸上寻不到一丝讨好的意味。倒也的确是个性子淡然的姑娘,只是这性子未免太过于恬淡了些。

    她的确需要为赵兴达安排一个不做作、不贪心的女子。但是这般与世无争的女子,终究还是入不了她的眼的。赵兴达的妻子可以不是世家女子,也可以不是出自名门,但必须是一个有勇有谋,敢闯敢拼的女子。

    “既然小皇子正在休憩,不如就让湘韵为德妃娘娘做一副画吧。湘韵最是擅长画四君子,各府的夫人小姐们常慕名去府上讨要画作。”邵婧茹并没有瞧出赵郡然的神色来,继续自说自话。

    赵郡然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穆湘韵的脸上。

    穆湘韵见到赵郡然微微有些犀利的眼神,不由惶恐地底下头去。

    “本宫命小厨房预备了冰镇西瓜,婧茹不妨去偏殿用一些。本宫有些体己话要与湘韵单独说。”赵郡然含笑对邵婧茹道。

    邵婧茹听到赵郡然说“体己话”,忙笑盈盈地起身朝她福了福,跟着宫女退了出去。

    穆湘韵赶忙站起身,垂首恭敬地站到了一旁。

    赵郡然朝她招了招手道:“无妨的,你坐下来回话便是。”

    她依言又重新坐回了座位,轻轻敛裙,安静地等着赵郡然问话。那模样还当真是乖巧娴静,赵郡然竟是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

    这位穆湘韵若能为人妻,定然会是个贤惠知礼的乖巧媳妇。只可惜,她的确是不适合赵兴达的。

    赵郡然问穆湘韵道:“关于你的婚事,你家中人可有何言说?”

    穆湘韵有些羞赧地垂下了眸子,长长的睫毛附在眼睑上,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轻轻摇了摇头道:“回禀德妃娘娘,关于湘韵的婚事,家中父母都不曾提过。因湘韵自小就被寄养在堂哥,也就是穆圳川的家中,所以依父母的意思,应当是希望由叔父与叔母为湘韵做主的。”

    赵郡然很是疑惑,既然穆湘韵是被寄养在穆圳川家中的,而婚事也是由穆圳川的父母来做主。那么凭着邵婧茹在穆家不受宠,又如何敢插手穆湘韵的婚事呢?莫非邵婧茹是为了急于在穆家人面前扬眉吐气,偷偷将穆湘韵带进宫里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赵郡然若是在这时候插手穆湘韵的婚事,怕是有些不妥。她轻轻蹙眉,沉吟了片刻方才对穆湘韵道:“那么,你的叔父与叔母可有提及过关于你的婚事?”

    穆湘韵微微颔首道:“叔父与叔母近些日子倒是的确在为湘韵的婚事发愁,因湘韵的父亲并非达官,叔父母倒也不敢高攀了哪家的公子。但因为堂哥在朝中也算是举足轻重的地步,却又不能草草地为湘韵许一门人家,以免将来拖累了堂哥。”

    所以穆府就把穆湘韵这个烫手的山芋抛给了邵婧茹,而邵婧茹却是将这份差事当做了殊荣,欣然接手。如此一来,赵郡然倒也是无所顾虑了。

    本宫的堂弟虽比你年长一岁,但是就男子而言,到底还是年纪尚小。本宫暂时无意为他安排婚配,不过本宫这里倒是有一门好亲事,不知你是否愿意?

    “湘韵一届女子,上有父母,决计是不敢擅自做主的。德妃娘娘若是瞧得上湘韵,还望能够先行同堂嫂言说。”当赵郡然问及到她关于婚事的时候,穆湘韵竟是无比的紧张。看样子,她的确是自小受礼仪教化的女子。

    赵郡然朝她微微一笑,说道:“这件事本宫自然会与你堂嫂商议的,不过儿女婚姻虽由父母与媒妁,可是最后过日子的还是自己。若是连自己都不认可的婚事,又岂能过得安稳自在呢?”

    穆湘韵显然是十分赞同赵郡然的话的,她轻轻眨了眨眼,微微颔首道:“德妃娘娘说得是。”

    赵郡然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她道:“本宫这里的人选如今并非大富大贵,但是他志在四方,又是擅长文韬武略。假以时日,必定会被封侯拜相的。”

    对于赵郡然的话,穆湘韵难免有些心动。她垂眸沉吟了一瞬,方才朝赵郡然福身道:“湘韵可否见一见他?”说完这句话,她早已是面颊绯红。

    赵郡然倒是没有丝毫笑话她的神色:“婚姻大事,自然要看对眼了才好,这倒也是无妨的。既然你无甚异议,本宫就安排你们改日相见。”

    两人正说着话,赵郡然却见邵婧茹此刻正站在殿外焦急地徘徊着。她看着邵婧茹不安的样子,轻轻一笑,对海欣道:“你送一送穆小姐和穆夫人。”

    邵婧茹见到穆湘韵被海欣带出了正殿,神色间不禁起了一丝紧张。她赶紧上前几步,问穆湘韵道:“德妃娘娘同你说了什么?”

    穆湘韵看了看海欣,柔声对邵婧茹道:“待回府的路上,湘韵在一五一十告知嫂子也不迟。”

    邵婧茹点了点头,正准备进殿去请辞,却听海欣道:“主子有些累了,穆夫人不必进去向主子跪安了,二位这便早早地回府去吧。”

    邵婧茹见赵郡然此刻正靠在软椅上摇着团扇,倒也没往深处想,便带着穆湘韵离开了。
正文 607.第607章 一门好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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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二人走后,海欣方才进了正殿。她快步走到赵郡然身旁道:“主子何时为穆小姐物色好了人选?”

    赵郡然轻轻摇着团扇,慢条斯理道:“大雍朝人才辈出,想要物色一个人选倒也不难。”

    言下之意是,她如今身边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将来必定飞黄腾达的男子”。

    海欣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道:“既然主子还未物色好合适的人选,其实这门亲事大可以推拒的。就算穆夫人有何意义,也终究是对主子无可奈何的。”

    赵郡然换了一个愈发舒服些的姿势,她将团扇交到海欣手中,缓缓开口道:“其实我身边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只是此人究竟为人如何,我一无所知。”

    听赵郡然的意思,看来是准备让海欣出马去探一探她口中的人了。海欣朝赵郡然福了福,柔声道:“海欣一切听凭主子的吩咐。”

    赵郡然伸出右手,朝海欣比划了一个动作。

    海欣旋即明白过来,赵郡然说的是何人。她不由地皱了皱眉,有些不可思议道:“他可是有些年岁了,穆府若是知晓他的年龄,岂不是……”

    赵郡然轻轻吐气,缓缓开口道:“男子年龄大些才成熟,女儿家嫁人便是为了依靠。穆慧丰在朝中混迹多年也不过只是个刺史,我想这样的诱惑他一定是不会拒绝的。”

    海欣知道,赵郡然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是一时兴起。既然她费心为穆湘韵保媒,一定是正在酝酿着什么的。不过此时海欣到底不便问得太多,她依言福了福,派了一名宫女在赵郡然身边伺候着,就急急出宫去了。

    赵郡然靠在软椅上眯着眼,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婴孩的欢笑声,便下意识睁开了眼睛。只见乳母正抱着罗景宸往正殿走来,罗景宸那一双乌亮的眼睛一直盯着赵郡然看,口里咯咯直笑。

    “乳母留在这里,其余人都退下去吧。”赵郡然对殿中的宫女们道。

    罗景宸伸开双臂,朝赵郡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央求她抱一抱自己。赵郡然见到他那萌态可掬的样子,一颗心早已经被萌化了。她赶紧伸手将罗景宸抱过,抱在怀里亲了亲。

    乳母见到两人的样子,不由笑了笑。

    赵郡然抬眼看向乳母,问道:“近来诸位嫔妃们可曾私下里送过皇子东西?”

    “宁嫔倒是时常派人来送东西,不过奴婢都已经交由海欣姑娘了。除了德妃娘娘允准的东西,奴婢一样也不敢让皇子近身的。”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用脸颊拱了拱罗景宸的小手,之后便在一旁坐了下来,将罗景宸放在自己腿上逗弄着。

    乳母四下里看了看,对赵郡然道:“德妃娘娘,奴婢发现一件事甚为蹊跷。”

    赵郡然眨了眨眼,饶有兴致地看向乳母。

    “奴婢听说这些日子太后时常在陛下面前念叨,要雨露均沾,广播子嗣。陛下无法,便只得派了内务府制作绿头牌。妃嫔们为了能够让陛下一眼瞧见自己的绿头牌,都争先恐后地去内务府送银子,让她们将自己的名字写浓写大了才好。”

    赵郡然知道她还有话要说,因此并没有插话,只是依旧看着她。

    乳母继续道:“可宁嫔很是奇怪,她虽然也给内务府送了银子去,却是让内务府将她的名字写得淡一些,尽量不被一眼瞧见了才好。”

    “这并不奇怪,人人都要将名字往浓了写,她特立独行,反倒是有所突出了。到时候陛下在众多绿头牌中,一眼瞧中的便是她的。”赵郡然嘴边含笑,却是一抹冷笑。这个宁嫔看着不争,没想到争起来的时候竟是这般高明。

    乳母听赵郡然这么一说,倒是有些豁然开朗起来:“德妃娘娘所言极是,这世上哪有女子不希望得陛下恩宠的。若有这样的人,不是头脑不清醒,便是心里头装着别人的。”

    赵郡然眼眸一亮,瞳仁里露出些许意味不明的神色来。她扭头看向乳母道:“你说什么?”

    乳母见到赵郡然如此神色,不由慌了神。她赶紧低下头去福身道:“奴婢该死,是奴婢说错话了!”

    “本宫是在问你,方才说了什么?”赵郡然再次重复道。

    乳母听她的口气不像是在责问,倒像是在询问,先是愣了愣,随后赶忙道:“奴婢方才说……说不想得陛下恩宠的女子,不是头脑不清醒,便是心里头装着别人的。”

    赵郡然若有所悟地眯了眯凤目,过了好半晌,她方才轻声喃喃道:“莫非当真如此?”

    乳母满是疑惑地“啊”了一声,正要询问赵郡然此话是何意思,却听她对自己道:“你先退下去吧,本宫陪皇子去御花园走走。”

    赵郡然抱着罗景宸,避开阳光,沿着回廊一路往御花园走去。此时虽是盛夏,但因为御花园内植株过多,倒也不觉得十分燥热。罗景宸靠在赵郡然的肩头,看着御花园里的景致,仿佛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何处花多,何处草盛,赵郡然一面走一面对这个小小的人儿讲述着。

    小人儿虽还听不懂赵郡然的话,但也很乖巧地发出咿呀声来配合她。

    母子两走到了一处凉亭里,赵郡然终于觉得有些疲倦了,便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就在此时,罗景宸忽然将手往远处一指。

    赵郡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正往这里走来。那女子仿佛是也刚见到了亭子里的人,步子不由快了些。赵郡然看着迎面而来的女子,不禁皱了皱眉。

    然而她怀里的罗景宸却是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这会儿正朝那女子手舞足蹈,像是在期盼着她快些到自己身边来。

    “德妃娘娘吉祥。”女子进了亭子,含笑朝赵郡然福了福,一双眼睛却是早已经落在了罗景宸的脸上。

    赵郡然只是朝她淡淡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正文 609.第609章 为人保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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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满面疑惑地看着他:“十分要紧的事?”

    赵兴达点了点头,环顾四周,见殿中除了海欣,并无其她宫女太监在场,方才道:“这件事兴达目前暂时没有任何的证据,也不过是怀疑罢了。”

    “好了,你就别再卖关子了。”赵郡然将罗景宸交给海欣,对赵兴达道。

    赵兴达再次朝四周瞧了瞧,方才凑到赵郡然身边去说了几句话。

    赵郡然似乎并没有因为赵兴达的话而有所变色,只是微微眨了眨眼,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寒光。

    见到自己的姐姐神情自若,赵兴达不免有些疑惑,他问道:“莫非姐姐早已经猜到此事了?”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我并非神算,又岂会猜得到呢。不过既然事情还没有证据,如今还不是妄下定论的时候。此事暂且放一放,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打听。”

    赵兴达笑容满面地道了声“遵命”,就听赵郡然对他道:“我需要你替我去打听一个人,那人的住处以及是何模样,你待出宫之后去问穆夫人便是。”

    “不过就是打听个人罢了,并非什么难事。”赵兴达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赵郡然却是摇了摇头道:“瞧着不难,但这件事关乎到邵敏茹,我不想你闹得动静太大,还是需要悄悄打探为好。”

    听到邵敏茹此人,赵兴达顿时没有了好脸色。他从前险些受邵敏茹蛊惑,与自己的姐姐反目成仇,因此现在提起这人,还免不了有些记恨。

    “既然和邵敏茹有关,那还是算了,姐姐另找他人吧。”赵兴达满是不屑地说道。

    自己的弟弟如此记仇,这一点倒是同自己十分相像。赵郡然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她对赵兴达道:“不过是让你去打听旁人,又不必与邵敏茹接触,你用不着如此吧。”

    赵兴达的面色这才有所缓和,他点了点头道:“好,既然姐姐发话,三日之内兴达一定一五一十打听清楚了。”说完这句话,他已然坐立不安,忍不住起身去咯吱罗景宸。

    一个不满一岁的孩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玩在一处,嘻嘻哈哈地闹着,实在是令赵郡然有些头疼。她不禁摇了摇头,对海欣道:“你在这里看着他们两个吧,我先回房去避一避这两个小魔星。”

    赵兴达办事越来越牢靠,不过两日的光景,他已然将一切都打听清楚了。当他再次进宫的时候,罗景宸却像是见到了一个魔王,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狠狠瞪着赵兴达。

    赵郡然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责问赵兴达道:“你可是欺负了景儿?”

    赵兴达有些惭愧地低了低头,吞吞吐吐道:“也……也没有欺负,只是弄坏了景儿的拨浪鼓罢了。”

    听到拨浪鼓三个字,罗景宸便指着赵兴达,摆出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小嘴微微憋着,像是在同赵郡然告状。

    赵郡然笑盈盈地看了罗景宸一眼:“舅舅弄坏了你的拨浪鼓,我们罚他赔你一个可好?”

    罗景宸原本气鼓鼓的脸很快就露出了笑容,他拼命点头,可见是听懂赵郡然的话了。

    赵兴达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拨浪鼓,交到罗景宸手中道:“这么金贵的玩意儿,舅舅可是赔不起的,还是替你修好罢了。”

    听到赵兴达的话,赵郡然不免感到有些奇怪。她轻轻皱眉,问赵兴达:“你说这拨浪鼓金贵?”

    赵兴达点了点头道:“是啊,这拨浪鼓上的两粒珠子可是南海珍珠,滚圆滚圆的,只怕世间少有。拨浪鼓的手柄乃是翡翠,我虽已命工匠修好,但中间修补的那一段,终究还是没能寻到质地一样的翡翠。”

    原先赵郡然只是深怕宁嫔在拨浪鼓或是其它送给罗景宸的东西上动了手脚,因此便只是检查了其中是否有异样,倒是忽视了这些小玩意儿的做工和材料。如今听赵兴达说起,她忙从罗景宸手里取过拨浪鼓看了看,还的确是如此。

    她忙对海欣道:“你去一趟御花园的飞鷃亭,从里头捡几粒散落的珍珠来,仔细别叫人瞧见了才好。”

    赵兴达看着海欣快步离去,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姐姐觉得有何不妥吗?”

    赵郡然只是摇了摇头,朝他道:“没什么,你说说打听到的事吧。”

    赵兴达道:“那家人姓汪,几代都是读书人,从曾祖父那一辈起,就开始参加科考。奈何他们都无甚读书的天赋,至多也不过进士。如今的汪秀才倒是学富五车,在京师也算是有些名气的。不过因为才刚到年纪,所以还没有参加过科考。”

    听到这里,赵郡然不禁扬了扬嘴角。

    赵兴达并没有察觉到赵郡然的神色,继续道:“汪家人都是本本分分的读书人,人品学识都十分的了得。就连汪家的女儿汪娉婷,也算是个才女,只可惜因家境并不是十分好,汪家人在选女婿一事上高不成低不就的,婚事也就被耽误下来了。”

    “这一耽误倒也是不错的,汪家的女人如今几岁了?”赵郡然问道。

    “对外称是十七岁,其实已经十八了。”

    女子一旦过了双十年华,想要再寻觅良婿,怕是十分困难了。赵郡然凝眉微微沉吟了片刻,对赵兴达道:“既然已经打听清楚了,姐姐便再劳你一件事。”

    赵兴达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姐姐的事兴达是责无旁贷的。”

    赵郡然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明日你想法子将汪家女人带去栖霞酒楼。”

    听到这句话,赵兴达的脸上不由露出为难之色。他挠了挠后脑勺,对赵郡然道:“兴达自小到大同女儿家说话不超过十句,姐姐让兴达将一个陌生女子带去栖霞酒楼,这不是等同于在为难兴达吗?”

    赵郡然嗔怪道:“方才还说姐姐的事是责无旁贷的呢,如今便急着推诿起来了。”

    赵兴达听了忙摆手澄清道:“没有,兴达岂会推诿,姐姐说什么,兴达照做就是了。”
正文 610.第610章 娥皇女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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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对他道:“明日姐姐也会出宫去,不过这件事你切不可同外人道。”

    “姐姐身份尊贵,怎能一人出宫去呢?若是出了事,何人担待得起!”赵兴达听说她要出宫,赶紧阻拦。

    赵郡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无妨的,有海欣在姐姐身边保护着,任何人都是近不了姐姐的身的。”

    话音刚落,赵郡然就看到海欣一脸疑惑地走了进来:“主子,海欣已经将御花园内的几个亭子都找过了,并没有见到一粒散落的珍珠。”

    赵郡然微微眯起眼,心中感到有些奇怪。那珍珠项链并不是十分值钱之物,莫非宁嫔在宫里连一件像样的赏赐物也没有,这才赶着将珍珠项链去捡回来了?

    海欣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银线,交到赵郡然手中道:“不过海欣在草从便捡到了这个,或许是拿来穿珍珠的也未可知。”

    赵郡然取过那银线,见其平平无奇,倒也不甚在意。

    赵兴达却是道:“宫里人到底稀罕,一串珍珠项链居然还用银线来穿。”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赵郡然的主意,她抬眸看了看手中的银线,问赵兴达道:“若非拿银线来穿,便是用什么?”

    赵兴达道:“通常都是拿八股丝线来穿的,不过或许是宫里面的娘娘们爱奢侈,倒难免矫情些。”

    赵郡然虽然没有研究过这些首饰,不过大雍朝向来推崇节俭,太皇太后与太后尤甚,应当是没有后宫女子敢违背二人的教化的。想到这里,赵郡然对海欣道:“你去将我的珍珠项链剪断了瞧瞧,里面究竟是丝线还是银线。”

    海欣依言进房去剪断了一串珍珠项链,发觉里面的确是丝线。

    “一个小小的嫔居然如此奢侈,看样子她娘家人贪图的钱财可不少。”赵郡然狭长的眸子里闪现出一丝讽刺。

    赵兴达并不喜欢参与这些后宫之事,他起身朝赵郡然抱了抱拳道:“若是姐姐没有别的吩咐,兴达就先告辞了。”

    赵郡然点了点头,叮嘱道:“明日切记要激灵些,可别让汪家的姑娘将你当做无耻之徒才好。”

    “姐姐你就放心吧,单看兴达这副老实本分的样子,也没女孩子会把我当成无耻之徒的。”赵兴达满脸自信地说道。

    三年前还跟在自己身边,对京师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和期待的赵兴达,如今已然长成翩翩佳公子了。赵郡然很是欣慰地笑了笑:“咱们的兴达长大了,还真是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了。”

    赵兴达露出些许羞赧之色,朝赵郡然做了个鬼脸,就落荒而逃了。

    次日一早,赵郡然果然去了栖霞酒楼。她将罗景宸交给了海兰照料,倒也是十分放心的。

    赵郡然进到栖霞酒楼的时候,还是清晨。因此酒楼里并没有一个客人,只有几名伙计在洒扫。

    掌柜瞧见赵郡然来了,也不行礼,只是朝她抱了抱拳,就将人往楼上带了。

    赵郡然与海欣在包间里坐了约莫两个时辰,直到伙计上了两次茶,方才听到外头渐渐有了人声。赵郡然对海欣道:“你出去瞧瞧,他们来了没有。”

    海欣道:“回主子,海欣方才已然听到了钱先生的声音,看样子再过不久,赵副统领和汪姑娘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赵郡然就听到掌柜在外头道:“赵副统领来了,可真是荣幸之至啊。”

    紧接着是赵兴达的声音:“钱先生在何处,你快带我们二人过去。”

    海欣朝赵郡然看了一眼,轻声问道:“主子,要海欣过去盯着吗?”

    “男女相亲之事,你不必去凑热闹。只要汪姑娘不是个不堪的女子,这桩婚事必定是能够成的。”赵郡然一面摇头,一面道。

    海欣听了赵郡然的话,不由微微红了脸。

    赵郡然像是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只是悠哉悠哉地摇着团扇,慢慢地品着手里的普洱。海欣一忽儿站起来走走,一忽儿又四处望望,却是有些焦急的样子。

    “你今天看起来有些反常,是什么事令你不安?”赵郡然停下手里的团扇,有些不解地问道。

    海欣回头看向赵郡然,眼中显现出些许诧异来。

    赵郡然朝她笑了笑,半开玩笑道:“今日相亲的人并非你,何故如此不安?”

    听到这句话,海欣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赵郡然愈发觉得海欣的一举一动十分的奇怪,她微微沉吟了一瞬,心中生起了一个想法。然而她并没有开口,只是淡淡一笑,便继续着手里的团扇。

    海欣像是险些被戳穿了心事似的,悄然松了一口气,随后在一旁安静地坐了下来。

    就这样过了许久,赵郡然方才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叩门声。海欣闻声警觉地站起来,透过门纱网外头窥了窥,方才开了门。

    赵郡然见赵兴达立在门外,面上含笑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赵兴达笑道:“那汪家的女儿倒也不是固守礼仪教化的女子,我直接同她说是来相亲的,她竟然欣然应允。只是怕我使坏,竟是将她的弟弟也带来了。”

    “哦,那秀才也来了?”赵郡然饶有兴致地往门外张了张。

    “那秀才见到钱先生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倒也相信我们不是坏人,就先行下楼去了。”赵兴达一面说着,一面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茶,方才继续说道,“真是渴死我了,我在汪家姑娘面前不知道为钱先生说了多少好话呢。”

    海欣忍不住笑了笑,说道:“赵副统领倒也是越来越会说道了。”

    赵兴达笑盈盈地看了海欣一眼,对赵郡然道:“姐姐身边的海欣也越发会打趣人了。”

    海欣听到这句话,忙摆手道着“不敢”。

    赵兴达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海欣从前还活灵活现的,怎么今天如此拘谨?”

    赵郡然回头看了看海欣,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正文 611.第611章 汪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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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兴达倒是并没有察觉到二人的神色,他继续笑盈盈地说道:“汪家的姑娘不愧是在书香堆里长大的,同钱先生说起话来的时候,文绉绉的词一串一串的,许多话我都有些听不懂呢。”

    赵郡然瞥了赵兴达一眼,嗔怪道:“还不是因为你不学无术。”

    每次自家姐姐一开口,赵兴达就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恐怕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海欣不禁掩嘴笑了笑,正要开口袒护赵兴达,却听赵郡然问道:“那汪家姑娘的人品如何?”

    “豪气、爽快,丝毫不做作,比起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不知道要好多少。”

    听到赵兴达如此夸赞汪家姑娘,赵郡然和海欣的神色都不自觉地变了变。赵郡然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去,她语气严肃道:“往后这样的话可别在钱先生面前说,以免着人猜疑。”

    赵兴达并没有明白赵郡然所谓的“猜疑”是什么,他挠了挠后脑勺,干干地笑了笑。

    赵郡然见到自己弟弟那副憨厚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笑。她起身对两人道:“既然那秀才在楼下,我便下去瞧瞧。”

    海欣道:“主子不等穆夫人将穆小姐带来了?”

    赵郡然道:“穆小姐我已然见过,好与不好就由钱先生去评判,眼下先去见见那位秀才要紧。”她说着便亲自拉开了门。

    彼时正巧隔壁房中的钱沐阳与汪家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钱沐阳见到赵郡然的时候,不由微微一愣,正迟疑着是否要向赵郡然行礼,却听赵郡然道:“可巧今日钱先生也在此处。”

    钱沐阳忙点了点头,朝赵郡然拱手道:“钱某不料夫人在此,竟是不曾前来问候。”

    赵郡然笑盈盈地摇了摇头道:“钱先生有要事在身,无妨的。”她说罢便先行下了楼,赵兴达与海欣紧跟在了身后。

    汪家姑娘听闻赵郡然唤自己身旁的男子为钱先生,而钱沐阳对赵郡然却是态度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谦卑,不禁问道:“那位妇人举止雍容,不知是何人。”

    钱沐阳道:“她是德妃娘娘。”

    听到“德妃娘娘”这四个字,汪家姑娘顿时惊呆了。她目视着赵郡然离去的背影,眼中露出些许惊艳之色:“素闻陛下最是宠爱德妃娘娘,没想到她竟是这般超凡脱俗的女子,怪不得陛下对她如此盛宠。”

    钱沐阳只是含笑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汪家姑娘看了钱沐阳一眼,忍不住道:“德妃娘娘似乎待钱先生很是客气,看来钱先生也是深得陛下信任之人。”

    赵郡然走在楼梯的拐角处,听到汪家姑娘的话,忍不住弯起唇笑了笑。

    钱沐阳朝赵郡然迅速地看了一眼,随后道:“钱某不才,原先是在陛下府上为幕僚的。只因钱某文不能武不成,便也只能做个县令。”

    会得德妃娘娘敬重的人,又岂会是宵小之辈呢。汪家姑娘虽没有见过大世面,但也是明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这个道理的。既然他是皇帝从前府上的幕僚,那么皇帝将钱沐阳派去做县令,必定是有着更大的用处的。

    汪家姑娘不禁轻轻点了点头。

    赵郡然走下楼的时候,栖霞酒楼的大堂里已是人声鼎沸,高朋满座。她蒙上了面纱,抬起狭长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不等赵兴达将那秀才指出来,赵郡然就已经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一名男子。

    那男子青衫磊落,虽然身量瘦小,但是并没有读书人的羸弱之气。此时他正举杯自酌自饮,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朝楼上看看。

    赵郡然目视着那名男子,问赵兴达道:“可是他?”

    赵兴达点了点头,满是好奇地问赵郡然:“姐姐怎能一眼就认出是他了?”

    “读书人通常都讲究衣着配饰,秀才的家境并不富裕,因此衣着必然不会太过华丽,配饰也是十分的简单。这里是栖霞酒楼,通常只有家境殷实之人才会进出此处。而他一个衣着普通的读书人坐在这里,只是点了一壶茶,可见并不是当真为酒楼消费而来的。所以我猜想着,他应当就是那位秀才。”

    赵兴达听着赵郡然的分析,自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沉默了一会儿,他方才忍不住点头道:“姐姐猜人的功夫可真是一流,他的确就是那位秀才。”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喃喃道:“如此气度的男子,必然是颗痴情种子,如果没有一剂猛药,他应当是不会对邵敏茹死心的。”

    “既然如此,姐姐有什么好法子?”

    赵郡然一面朝栖霞酒楼外走去,一面对他道:“若是姐姐让你去娶邵敏茹,你意下如何?”

    听到这句话,海欣的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她张大了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可以说,此时海欣的表情几乎比赵兴达还要夸张几分。

    赵兴达虽然不若海欣那般吃惊,但此时的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一副十分厌弃的表情:“一个残花败柳,还是带着儿子的,姐姐难道当真要牺牲自己的弟弟?”

    “若是为了姐姐而让你有所牺牲,你也不愿意?”赵郡然并未作答。

    赵兴达忙摇了摇头道:“即便是让兴达豁出性命去,兴达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的。可是让兴达娶那块破布,实在是过于为难了些。”

    赵郡然看了海欣一眼,只见她的一张脸已然没有了血色。赵郡然也不忍心再开二人的玩笑,她摇了摇头,柔声道:“好了,不同你说笑了。秀才那里,我自然有别的法子去对付。”

    话音刚落,赵郡然已然钻进了软轿内。赵兴达朝海欣叮嘱了几句,让她务必保护好赵郡然,便目视着她们离去。

    过了未多时,赵兴达就看到钱沐阳以及汪家两姐妹从里面走了出来。秀才与汪娉婷看到赵兴达正立在酒楼门口,忙朝他含笑施礼。

    赵兴达朝二人回了礼,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方才对钱沐阳道:“钱先生若是不忙着走,陪兴达小酌几杯如何?”
正文 613.第613章 儿女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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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欣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拿帕子拭了拭泪,破涕为笑。

    虽然海欣平日里瞧着冷酷,行事果断,且骨子里有一股杀伐之气。但是对于儿女之事上,她依旧是有小女儿情态的。

    赵郡然看着海欣,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倒也好,至少海欣是知根知底的,又对赵兴达有意,将来不必担心他们夫妻离心。“这件事等该些日子我会同兴达提的,眼下还是钱先生的婚事最为要紧,所以你们的事还需再等一等。”赵郡然对她道。

    海欣乖顺地点了点头道:“海欣没有意见,一切都听凭主子的。”

    就在赵郡然劝说着海欣去洗一把脸的时候,乳母正抱着罗景宸在殿门口道:“娘娘,奴婢可以进来吗?”

    赵郡然见到罗景宸,忙朝乳母点了点头。

    乳母抱着罗景宸进了正殿,赵郡然早已经从她怀里将罗景宸接了过来。

    罗景宸趴在赵郡然的肩头,眼神朦朦胧胧,一副才刚睡醒的模样。

    乳母一面轻轻拍着罗景宸的后背,一面讨好地对赵郡然道:“娘娘,昨日陛下翻宁嫔的牌子了,娘娘果然料事如神。”

    听到罗启煜翻了宁嫔的牌子,赵郡然不免有些吃味。她轻轻皱了皱眉,问道:“陛下昨日召幸了宁嫔?”

    乳母赶忙摇了摇头道:“奴婢听说宁嫔昨日因偶感风寒,不得不退却侍寝一事。之后陛下也没再召幸其她妃嫔,只是在书房里忙到了后半夜。”

    宁嫔偶感风寒,赵郡然昨日见到她的时候怎就没瞧出来?这风寒来得可真是时候。

    赵郡然轻轻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沉吟了良久。后宫女子人人都盼着这一日,宁嫔却如此坦然地拒绝了皇宠,莫非她的心里当真住着别人。

    如果真是如此,宁嫔在这后宫里倒还真算不上是敌人了。

    赵郡然忽然想起了那串珍珠项链,宁嫔将它用银线穿起,难道是入宫前男子送她的定情信物?

    她正默然沉思之时,殿门口忽然响起了罗启煜的声音:“朕来了,竟然也没有人在殿门口迎接。”

    海欣闻声忙朝罗启煜福了福。

    赵郡然却是一派神情自若的样子,她缓步走到罗启煜身旁,含笑道:“陛下何时会来永寿宫谁也不清楚,难不成陛下是要让郡然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守在门口不成。”

    罗启煜笑了笑,像是拿赵郡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赵郡然跟随罗启煜进了正殿,笑问道:“今日陛下瞧着倒像是有什么喜事。”

    罗启煜微微颔首道:“你不妨猜一猜是何喜事。”

    赵郡然笑道:“郡然就算再聪明,也不是神算子,如何能够猜得到呢。”

    罗启煜也不再卖关子,他笑了笑,对赵郡然道:“我去年命人在杭州建了一所行宫,今日正是竣工之日。待过几日布置完毕,我便带你和景儿去行宫小住几日。”

    上一次去杭州的时候,赵郡然对于那里的美景很是留恋。没想到罗启煜居然如此有心,花了一年的时间命人在那里建了一所行宫。

    “建造行宫花费巨大,且兴师动众,陛下完全没有必要因为郡然的一句话而如此。”赵郡然诚恳道。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同母后一样,在后宫推崇节俭,但建造一座行宫未必需要耗费巨大的财力。我不过是在那里建了一座五进宅院,等将来倘若有官吏去上任,倒也能作为其府邸。”

    就在二人闲谈之时,罗景宸忽然眨巴着眼,张开嘴朝罗启煜唤了一声“父皇”。

    罗启煜和赵郡然听到罗景宸开口,两人俱是一脸的诧异和欣喜。罗启煜迫不及待将罗景宸抱过,在他脸上不断地蹭着。

    罗景宸被他的胡渣子蹭得咯咯直笑,瑟缩着脖子要往他怀里躲。

    “早知道我便不建什么五进小院了,就该在那里建一座行宫。等到将来景儿有了自己的皇妃,两人去那里小住几年倒也自在。”罗启煜满是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

    赵郡然却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都说慈母多败儿,郡然瞧着陛下似乎更宠景儿。”

    罗启煜不以为意道:“景儿聪明伶俐,将来又是要继承大统的,我宠他也是应当。”

    赵郡然叹了叹,忽然道:“有一件事,郡然还望陛下允准。”

    “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罗启煜的注意力依旧放在罗景宸的身上,父子两玩得不亦乐乎。

    “郡然希望陛下暂且将立储一事缓一缓,等到景儿成年以后再做打算也不迟。至于让景儿搬去与陛下同吃同住倒也无甚不可,只不过将来嫔妃之中但凡有人诞下子嗣,陛下希望都能够将其接去武德宫。”

    对于赵郡然希望暂缓立储一事,罗启煜倒是无甚意见。毕竟罗景宸尚年幼,过早地冠上“太子”的高帽反倒不利于他的成长。但是将其他皇子都接去武德宫同吃同住,实在是没有必要的。

    罗启煜道:“我将景儿接去武德宫的目的,你应当再清楚不过了。将其他人接过去,实在是多此一举。”

    赵郡然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陛下应当十分清楚皇子间的争斗几乎从孩提时代就开始了。倘若陛下太过偏心景儿,其他人必定心生妒忌。郡然不想景儿活在****被亲兄弟算计之中,如此度日实在过于疲累。”

    这一点,罗启煜是深有感触的。想必先皇亦是如此,所以才没有早早地确立太子。可纵然有所防备,到后来终究还是架不住儿子们的争斗。

    罗启煜沉吟着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这件事容许我考虑一下,毕竟如果储君之位迟迟未确立,前朝后宫勾结,反倒容易引起动荡。”

    赵郡然微微颔首,转了话题道:“如今即将步入秋季,江南的景致倒也将要渐渐萧条起来。倒不如等到冬日里再出发,只当是去江南避一避寒也好。”

    罗启煜不禁唇角带笑,说道:“你同我想得倒是一样。”
正文 614.第614章 初见新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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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说,去江南的日子也就算是被确定下来了。离宫前的日子,赵郡然一直在筹备着去江南的一应用度和行囊。因为这一次是去避寒的,所停留的时间怕是要以月计,赵郡然便也就将罗景宸的春日里需要穿的衣衫都带上了,以免天气变化太快,来不及应对。

    罗启煜此去只带了赵郡然、罗景宸以及太后,后妃们都留在了后宫,倒也无人敢有异议。

    离宫之前,赵郡然命海欣将钱沐阳请进了宫内。

    钱沐阳许是人逢喜事,此番入宫瞧着愈发精神了不少。他笑盈盈地朝赵郡然抱了抱拳道:“微臣的婚事已然敲定,却是未及时来向德妃娘娘报喜,还请德妃娘娘恕罪。”

    赵郡然的脸上丝毫没有怪罪之意,她命海欣上了茶,含笑对钱沐阳道:“不知汪娉婷当日听闻钱先生更属意于穆湘韵后,是如何表态的。”

    “娉婷将要过了婚假的年岁,心中自是焦急,得知微臣更属意湘韵并非因为其容貌家世更胜一筹,只因不喜家中人与青楼女子有染罢了。于是娉婷便勒令其胞弟与邵敏茹断绝往来,否则便削发为尼。家中父母自然以女儿的婚事为重,况且邵敏茹的身份到底不雅,也就给娉婷的胞弟施加了压力。”

    赵郡然微微一笑,柔声道:“钱先生办事果然十分的牢靠,郡然没有看错人。”

    钱沐阳抱了抱拳,十分虔诚地说道:“德妃娘娘一心为微臣着想,微臣定然是要回报娘娘的。”

    赵郡然颔首道:“既然两边的婚事都已经定下来,那么钱先生还需早早地筹备婚礼才是。在上任之前若是能够将婚事办妥,倒也算是无后顾之忧了。

    其实钱沐阳知道,赵郡然所谓的“后顾之忧”其实是怕汪家的婚事生出什么变故来。钱沐阳乖觉地点了点头,依言道:“德妃娘娘所言极是,这些日子微臣已然在加紧筹备婚礼,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下月中。”

    赵郡然闻言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之后朝海欣看了一眼。

    海欣赶忙走去里间捧来一只锦盒,她将锦盒交到钱沐阳手中,含笑道:“这是德妃娘娘送给二位新夫人的贺礼,还请钱先生代为转交。”

    钱沐阳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匣子,就听赵郡然道:“既然钱先生近来要筹备婚事,本宫也就不耽误你时间了,等新夫人过门之后,再带她们入宫来也不迟。”

    钱沐阳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赵郡然的意思。

    只怕赵郡然是预备见一见汪娉婷,一则是想要继续给她洗脑,以免其胞弟又昏了头。二则是要探一探汪娉婷的父母究竟对邵敏茹是何态度,如此她才好放心。

    钱沐阳离开后,赵郡然与海欣又继续开始收拾去江南时的行囊。

    年满周岁的罗景宸已经渐渐学会了迈步,在乳母的搀扶下,他总喜欢跟在赵郡然的身后,一忽儿拉一拉赵郡然的衣裙,一忽儿又去扣一扣她裙摆上的绣花。

    赵郡然回头满是嗔怪地看了罗景宸一眼,笑道:“你这般淘气,真该送去你父皇那里,由着他好好管教你。”

    罗景宸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四颗小乳牙,样子十分的滑稽。

    赵郡然弯腰将他抱起来,说道:“再过几日,父皇和母妃就要带着景儿去别处住了,景儿有什么想要带走的,还要早早地告诉母妃才好。”

    罗景宸闻言眼珠子咕噜一转,小脑袋里像是已经有了想法。他笑嘻嘻地指着窗外道:“宁嫔也去。”

    赵郡然闻言不禁变色,她赶紧摇了摇头道:“马车太小,宁嫔去不了。”

    “挤一挤。”罗景宸想也不想就脱口道。

    赵郡然微微张口,她一面诧异于这个小小的孩子居然思维如此敏捷,一面又对罗景宸如此喜欢宁嫔而有所不快。她并不是个小气的人,但是小孩子毕竟实在过于单纯,对于防人之心为何物全然不知。如果宁嫔讨好景儿只是为了方便控制他,他又如何能够分辨呢。

    赵郡然有些无奈地叹了叹,对他道:“很快天气就要转凉了,宁嫔怕冷,这一次我们就不带她出宫去了。等春天的时候,母妃再带着景儿和宁嫔去宫外玩。”

    然而罗景宸却是笃定了要带走宁嫔,他高高地嘟起嘴,耍起了小性子,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

    海欣对赵郡然道:“主子,不如就带上宁嫔吧,此去伺候宁嫔的人,若是都由主子安排,料她也不能做出什么事来。况且宁嫔既然无意于恩宠,想来对皇子也是构不成威胁的。”

    赵郡然深知自己的确是对后宫的女子们都过于防范了,她听海欣如此说,便也就对罗景宸妥协了。

    罗景宸见赵郡然答应下来,顿时喜笑颜开,一张脸犹如笑开了花。

    赵郡然看了海欣一眼,低低道:“去了行宫之后,宁嫔那里还需你多看着些才好,我终究是有些不放心的。”

    海欣微微颔首,又听赵郡然道:“此番前去,陛下命兴达随护,你正好趁着此时与他多些接触。”

    听到这句话,海欣早已经面颊绯红。她垂眸应了一声,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趁着罗启煜以及赵郡然他们即将离宫之前,钱沐阳在婚礼之后便急急地携着两名新夫人进了宫,来拜见赵郡然。

    两位新夫人皆是一身红色的襦裙,梳着类似的发饰,两人笑容满面,倒也是一派和谐的景象。她们究竟能否和睦相处,赵郡然并不感兴趣,只要明面上能够给钱沐阳几分面子,倒也算她这个媒是作对了的。

    眼见着两位新夫人拜见过自己之后,赵郡然忙命宫女搬来了两张绣墩。两人再次朝赵郡然行礼后,方才坐了下来。

    钱沐阳朝赵郡然拱了拱手:“既然德妃娘娘要与她们说体己话,微臣自是不便在场。”

    赵郡然点了点头,对他道:“陛下怕是要与你商议去山西上任一事,你如今去武德宫请安倒也好。”
正文 615.第615章 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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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钱沐阳离开正殿之后,赵郡然命宫女为二人上了茶点。她含笑对二人道:“想必钱先生已然同你们说了,本宫便是他的媒人。”

    听到赵郡然的话,两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

    赵郡然像是早已经料到了钱沐阳并没有同她们说过,她唇角含笑,柔声道:“看来钱先生是怕二位夫人怪罪本宫,方才只字不提的。”

    穆湘韵笑道:“德妃娘娘严重了,夫君为人稳重,又是学识渊博之人,我们能够与他有缘,也算是福气了。不过臣妇倒是的确不知,娉婷姐姐竟也是德妃娘娘瞧中的。”

    “本宫瞧着你们二人一个英气一个娴静,都是难得的好女子。心中想着钱先生已然到了而立之年,若是再迟迟不娶妻,怕是都要教小辈们追上了。男子立业成家乃是人生大事,既然你们二人都如此出色,一同嫁进钱府倒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赵郡然字字句句都在夸赞二人,两人听了自然心生欢喜。她们本就不计较这些,能够做山西巡抚的夫人,也的确算是福分了。于是二人都起身朝赵郡然福身谢了恩,汪娉婷笑道:“臣妇不若湘韵妹妹识大体,又是出自官家的闺秀,将来若是在德妃娘娘面前有何不妥之处,还望德妃娘娘莫要怪罪。”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凤目轻轻扫过汪娉婷的脸,带着一抹满怀器重的眼神。

    汪娉婷见到赵郡然似乎对自己颇有好感,心中不免感到欢喜。她微微垂下眸子,嘴角是一抹难掩的笑意。

    赵郡然对汪娉婷道:“本宫听闻你的娘家几代都是读书人,果然是出自书香门第的女子,虽不若大家闺秀这般娟秀儒雅,举手投足却也满是书香之气。”

    穆湘韵听到赵郡然夸赞汪娉婷,面上露出些微的尴尬之色。

    汪娉婷看了穆湘韵一眼,含笑对赵郡然道:“娉婷谢娘娘谬赞,不过比起湘韵妹妹,娉婷到底还是稍逊了些。”

    赵郡然颔首道:“你也无需妄自菲薄。”她说着话,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不知娉婷家中可还有待嫁的姊妹?”

    穆湘韵的家中只余她一人未嫁,因此赵郡然问到汪娉婷此话的时候,她倒也没有心里不痛快,只是静静地瞧着汪娉婷。

    汪娉婷笑道:“回禀德妃娘娘,臣妇家中并无姊妹,胞弟倒是有一位,今年也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

    “男子到了适婚的年纪,应当早早地成家才好。他如今可有合适的人选?”

    汪娉婷摇了摇头,眉目间露出些许难以启齿的神色来。

    赵郡然柔声道:“娉婷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汪娉婷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道:“娉婷的胞弟虽然饱读圣贤书,却也并不让家中人省心。他恋上了一名青楼女子,那女子虽然原本也是出自大户人家的嫡小姐,但要是想要将她娶进门,终究还是有辱门第。”

    赵郡然听她如是说,心中也就稍稍释然了些。只要汪家父母极力作对,汪秀才终究是休想将邵敏茹娶进门的。她颔首道:“你所言极是,就算是出身高贵的嫡小姐,但凡进了青楼,便是已经败坏门风了。钱先生即将上任巡抚,万万不能因为这样的人而令他在朝中受人耻笑才是。”

    对于赵郡然的告诫,汪娉婷十分赞同。她赶紧起身朝赵郡然福了福,柔声道:“德妃娘娘的提醒,臣妇谨记在心。”

    赵郡然赏赐了二人各一条翡翠玉珠项链,两支金钗,便派海欣将她们送走了。

    海欣回来的时候,见赵郡然正坐在圆桌前,十分悠哉地喝着茶。她对主子道:“听汪娉婷的语气,邵敏茹应当是没有机会了。”

    “邵敏茹若是真相脱离苦海,而汪秀才对她情有独钟的话,两人或许会私奔也未可知。”赵郡然缓缓开口道。

    海欣道:“娶则为妻,本则为妾。若是二人私奔,邵敏茹这辈子在旁人眼里便都只能是妾了。再说那秀才即便愿意为了邵敏茹放弃锦绣前程,可邵敏茹不是个能够吃苦的人,久而久之,终究还是会抛弃汪秀才的。”

    赵郡然道:“如果她当真抛弃了汪秀才,那便说明她有了更好的去处。对于这一点,我决计是不允许的。”

    看来赵郡然是要将邵敏茹完完全全地赶尽杀绝了才甘心,她落魄支持,赵郡然都没有放弃对她的追打。海欣虽然对邵敏茹有了几分同情,但毕竟自己忠于主子,但凡赵郡然的话,她都会听之任之的。

    赵郡然道:“我们离开京师之后,邵敏茹便有了机会。到时候她要是当真与汪秀才去了天涯海角,我怕也是鞭长莫及了。我打算请你父亲暂时替我紧盯着这里,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希望他能够第一时间制止。”

    这件事就这般敲定了,赵郡然与罗启煜离京之后,有关于邵敏茹的事全权由陈硕来盯梢。

    她们一行人出发之前,陈硕入宫取走了邵敏茹的画像,顺便叮嘱了海欣要务必保护好罗启煜和赵郡然。

    孙妙烨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瞧着一众马车缓缓前行出宫,心中难免泛起一丝苦涩。

    陈女官道:“陛下此番出宫至少需要两个月,皇后娘娘为何不向陛下争取,跟着一道前去呢?”

    孙妙烨不自觉地笑了笑,嘴角挂着的却是一丝苦笑。她似乎已然对罗启煜彻底失去了期待和信心,争或者不争,仿佛都已经是注定如此了。她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在旁人看来是至高无上的优渥和荣宠,如果她再去争取什么,倒成了不识好歹了。

    况且这个后宫还需要她来主持,她又有什么理由要求跟着一道去江南避寒呢。

    罗启煜没有让赵郡然成为皇后,反而是将她立为后,看来便是为了给她至高无上的荣宠,好让她不敢再有任何的理由去争取。
正文 617.第617章 俨然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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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嫔只是福身道谢,脸上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神色。

    赵郡然瞥了宁嫔一眼,并未多言,只是带着罗景宸进了宅子,先行去东院挑选卧房。

    待罗启煜走后,宁嫔则是去了西苑挑选卧房。

    她们挑选了卧房之后,罗启煜便派宫女去两人房中记录了所缺之物。待所有需要的物品都记录好之后,罗启煜赶紧命人去置办。

    赵郡然陪着罗景宸在房中歇息了半个时辰,眼见着天色已黑,方才去了前厅。

    罗启煜见到她们母子两出来,忙朝何子澜递了个眼神。

    “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膳食,你和景儿都饿了吧。”罗启煜一面说着,一面替赵郡然拉开了椅子。

    赵郡然四下里瞧了瞧,眼见着除了海欣,其余的宫女太监都被打发走了,方才朝罗启煜笑了笑:“瞧着这里的装饰摆设,倒是同六公子从前府上的摆设一模一样。”

    罗启煜笑道:“我便是命人完完全全将从前宅子的摆设和规划都照办到了这里,从前我的宅子里缺了一位女主人,自然是要在这里补齐了才好。”

    赵郡然闻言不禁笑了笑,她将罗景宸交到海欣怀里,对她道:“景儿已经吃过几块糕点,眼下倒也不饿,你先带他出去走一走吧。”

    待海欣和罗景宸离开后,赵郡然方才意味深长地看了罗启煜一眼。

    罗启煜被她的目光瞧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含笑问道:“你何故这般看我?”

    赵郡然悠悠道:“纵然宁嫔并不在六公子的计划之内,可到底也是不能太厚此薄彼的。我们在这里饮宴,莫非六公子打算让宁嫔孤身一人留在房里不成?”

    “平日里在宫中,各宫各殿不都是如此,我倒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之处。”罗启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赵郡然缓缓摇了摇头道:“宫中不比如今,通常在官家,各院各房都是在一处吃饭的,除非彼此间有了大嫌隙,否则定不会如此。”

    罗启煜叹了叹,有些无奈地看了看身后的何子澜。

    何子澜应了声“是”,安静地退了出去。

    赵郡然对罗启煜道:“虽然郡然瞧得出来,宁嫔此人并无意于争宠,但是女子心窄,既然我们一同在外,陛下还是不要厚此薄彼才好。”

    罗启煜心中清楚,赵郡然一则是不希望自己太过于偏心,以免宁嫔有所嫉妒,而导致在这里的几个月都不能够安心。另外则是因为罗景宸对宁嫔很是不一般,罗启煜若是对宁嫔太过疏远,反倒会令罗景宸以为他们二人有意疏远宁嫔。

    小孩子的世界都是十分简单纯粹的,我喜欢的人被你们疏远了,那么我也就不喜欢你们了。

    想到这些,罗启煜不禁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往后的日子,我们便都在这了用膳。其余的配置也都不再遵从位分,你有的,宁嫔那里也一样配一份。”

    话音刚落,正厅门口就响起了宁嫔娇柔的声音:“臣妾参见陛下……”

    不等她说完,罗启煜已然朝她摆了摆手道:“往后便称我为六公子,德妃为夫人。”

    宁嫔依言点了点头,这才乖乖地落座。

    三人在正厅里安安静静地用过膳,赵郡然对罗启煜道:“一会儿郡然添了衣裳,就带景儿去外头走走。”

    此番前来,罗启煜总共派了二十余名护卫,以及五百多名暗卫。那些暗卫是提前出发抵达这里的,他们分别散布在各个街道以及附近的村落。或为摊贩,或为农者,目的就是能够混迹在人群之中查看有无可疑之人要加害罗启煜。

    由于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罗启煜很是放心地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让海欣陪在你们身边,暂时只在附近走走便是。”

    赵郡然依言应了声“是”,回头见宁嫔颇有些百无聊赖的神色。她心知此番出宫,其实并非宁嫔所愿,只因罗景宸提出了要求,她便也就不得不更随而来。

    “宁儿不如就跟着一道去吧。”赵郡然对宁嫔道。

    听到赵郡然唤自己“宁儿”,宁嫔的眼中竟是露出了一抹欣喜之色。她赶紧朝赵郡然福了福,有些局促道:“那么宁儿先行回房去换一身衣裳。”

    “无妨的,这里不比宫中,没有太多的讲究,你回房添一件大氅便是。”赵郡然温言道。

    宁嫔见海欣已然捧着一件大氅朝这里走来,便赶紧摇了摇头对赵郡然道:“宁儿倒也不觉得冷。”

    赵郡然听她如是说,便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早去早回吧。”

    因如今昼短夜长,用过晚膳之后,外头已然天色黑尽。罗启煜便多拍了一些护卫跟随在三人身后,以防不测。

    晚间出去逛市集,赵郡然与宁嫔倒也不敢带着罗景宸走远,只在最近的几条街巷走走。

    街道上似乎有不少都是罗启煜的人,他们也似乎早已经认出了赵郡然。但凡赵郡然经过之处,都会有人用警觉地目光打量着四周。

    海欣并不知罗启煜在这一路上都派了暗卫,她察觉到了这些人的异样,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赵郡然看到海欣的举动,忙朝她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他们都是陛下的人,宁嫔并不清楚陛下的安排,你万万不可有所表露才好。”

    海欣这才轻轻松开了落在佩剑上的手,朝赵郡然微微颔首。她回头看了宁嫔一眼,只见她此时正立在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兴致勃勃地看着摊贩捏面人。

    “这个宁嫔也是个玩心重的,连捏面人也看得专注。”海欣冷冷地说道。

    赵郡然闻言不禁也回头看了看,笑道:“说到底也还是个十四岁的丫头,倒也怪不了她玩心重。”

    海欣觉察到赵郡然的言语间似乎渐渐对宁嫔有了几分好感,她有些不赞同地扯了扯唇角,说道:“就算玩心重,也该顾着主子的心情才是。”

    “罢了,出门在外倒也不必太过讲究。”赵郡然说罢竟带着罗景宸转身向宁嫔走去。
正文 618.第618章 小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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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宁嫔的手里已经拿着一个小面人,见到罗景宸颠颠地朝自己走来。她忙弯下腰将小面人递给了罗景宸,笑盈盈道:“景儿可认得,这是孙悟空?”

    罗景宸一脸懵懂地摇了摇头,拿起小面人就要往嘴里塞。宁嫔赶紧抓住他的手,柔声道:“景儿乖,这是不能吃的。”

    赵郡然也朝罗景宸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景儿可不能将东西都胡乱往嘴里塞,是要闹肚子的。”

    海欣微微眯了眯眼,也弯下腰来,轻轻取过了罗景宸手中的面人道:“海欣姑姑替皇子拿着可好?”

    罗景宸发觉自己手里的面人不见了,张开小嘴就要哭。

    赵郡然自然知晓海欣此举是何意,不等罗景宸哭出声来,她已然对海欣道:“还是让他自己拿着吧。”

    “可是……”海欣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止住了声音,将小面人还给了罗景宸。

    宁嫔颇有些不开心地看了海欣一眼,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海欣将罗景宸抱了起来,紧跟在赵郡然的身后。她小声对赵郡然道:“主子就不怕她在小面人里做了手脚?”

    赵郡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这里都是陛下的人,如果她当真敢动手脚,这会儿怕是连手脚都已经残废了。这个小面人哪里还有机会送到景儿手里。”

    听赵郡然如是说,海欣方才放心了些,她轻轻点了点头道:“还是主子思虑周全,是海欣多虑了。”

    “你如今心思越来越缜密,倒是教我十分的欣慰。多虑总不不虑要好得多,至少多一个心眼不至于吃亏。”赵郡然柔声安慰着海欣,眼见着宁嫔又在一个摊子前停了下来,她不由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宁嫔此番出宫还当真只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来,她的心思根本完完全全都没有放在罗启煜的身上。

    赵郡然走到一旁,对宁嫔道:“你若喜欢什么,只管挑选便是了。我们逛得也差不多了,就在这里等着你。”

    宁嫔听到赵郡然的话,不免感到惶恐。她忙离开了摊子,垂下头对赵郡然道:“宁儿该死,还望夫人恕罪。”

    赵郡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贪玩是天性,说什么该死不该死的未免过于言重了。既然难得有机会出来,你有什么喜欢的都挑尽兴了倒也好。”

    宁嫔虽应了声“是”,但到底还是不敢耽搁时间的。她笑着摇了摇头道:“倒也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只是觉得新鲜罢了。”

    赵郡然眼见着也渐渐深了,此刻已然起了凉风,便颔首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去吧。”

    宁嫔点了点头,却像是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了看路边的摊子。

    几人回到行宫之时,罗启煜尚在前厅里等着赵郡然。他眼见着赵郡然与罗景宸安然无恙的回来,眼中方才有了释然之色。不顾宁嫔在一旁,罗启煜便起身走到赵郡然身旁,执过她的手问道:“可觉得累?”

    赵郡然含笑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却见宁嫔朝二人福了福,便无声地退走了。

    罗启煜仿佛至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宁嫔的存在,他伸手捏了捏罗景宸肥肥的小脸,问道:“今天出去,可有自己走?”

    罗景宸胖乎乎的脸蛋上满是自豪:“景儿自己走。”

    赵郡然见到他那可爱的模样,实在忍俊不禁。

    罗启煜对海欣道:“你和乳母先将皇子带去睡。”

    赵郡然见罗启煜神色严肃,不禁问道:“陛下可是有要紧话要对郡然说?”

    “事关重大,我们去茶厅里说。”罗启煜说罢先行往茶厅走去,赵郡然深感疑惑,但还是紧跟在了后面。

    回到房中的罗景宸毫无睡意,许是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对于这里的一切都是充满好奇的。他拿着小面人,坐在床头嘻嘻哈哈地看着乳母和海欣为自己忙活。

    海欣打来了热水,正要为罗景宸擦脸,却被他一把推开了手。

    “不要不要,景儿要等母妃回来。”罗景宸挥动着小手,像是害怕海欣弄坏了自己手里的面人。

    海欣的注意力落到了他手里的面人上面,她回头将手巾交给了乳母,对她道:“你先去外头等着,我来劝一劝皇子。”

    眼见着乳母退出去后,海欣方才柔声对罗景宸道:“皇子手里的面人可否让海欣姑姑瞧瞧?”

    罗景宸有些犹疑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面人,过了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海欣一副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只得劝说道:“皇子看看外头,天已经黑透了。若是皇子再不睡,等母妃回来瞧见你,岂不又要生气?”

    “景儿睡,小面人要一起睡。”罗景宸静静地捏着手里的面人,不给海欣任何夺走的机会。

    海欣含笑点了点头,对他道:“好好,海欣姑姑让小面人陪着皇子一起睡。”她说着便又将乳母唤了进来。

    两人连哄带骗地将罗景宸哄睡着之后,乳母便也觉得有些困乏了。她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手托着腮打盹儿。海欣则是坐在床边,看着罗景宸。

    眼见着罗景宸已然睡沉了,她方才悄悄地从他手里抽走了小面人。

    罗景宸手指一动,吓得海欣心口直跳,谁知他并没有醒过来。

    海欣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小小的孩子,竟然有本事吓到自己。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旁去,点起了一支蜡烛,将小面人放在蜡烛下面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回。随后又闻了闻,除了面粉味和墨彩味,倒也无甚奇怪的味道。

    难道诚如赵郡然所言,宁嫔无心后宫,倒也不必完完全全防着她。

    海欣再次将小面人看了几眼,确信它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正打算将面人悄悄塞回到罗景宸手中。就在此时,忽然有人推开了们。海欣警觉地回过头,却见是赵郡然立在暗处。

    “将小面人拿来让我瞧瞧。”赵郡然一面说着,一面进了房。

    海欣闻言赶紧将小面人交到赵郡然手里,轻声道:“海欣并没有觉出特别之处。”
正文 619.第619章 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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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碍着罗景宸睡下了,倒也没有多言。她拿起小面人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眼神比起海欣愈发专注了几分。

    海欣对于赵郡然的举动有所不解,她轻声问道:“主子不是说宁嫔无心后宫,不至于对皇子下手吗?”

    赵郡然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间露出些许担忧之色。她微垂着眸子,牢牢地看着手里的面人,像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

    “你可曾觉得这个孙悟空有些面熟?”过了半晌,赵郡然忽然开口。

    海欣微微一愣,忙凑到她身边看了看小面人,倒也依旧没有觉出异样来。她有些不解地摇了摇头,问赵郡然道:“不知主子觉得它像谁?”

    赵郡然沉默了一瞬,方才道:“我也没有觉察出来,只是觉得十分眼熟罢了。”

    “或许是从前在戏文里瞧过,方才觉得面熟。如果主子不放心,海欣便将它悄悄藏起来,这便出去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面人回来。”

    赵郡然看了一眼沉睡的罗景宸,说道:“倒也不必如此麻烦,小孩子都是喜欢新鲜的。等明日他睡醒了,或许早已经将小面人忘了。”说罢她便将手里的面人交给了海欣,“你找个匣子暂且收起来,若是皇子不提倒也罢了。”

    次日一早醒来,罗景宸的确是将那小面人忘记了。他被乳母从床上抱起来的时候还是睡眼惺忪的,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乳母怀里,迷迷蒙蒙地看着周围的人。

    赵郡然与海欣对看了一眼,随后走到乳母深怕,对罗景宸道:“景儿醒了,母妃这便抱你去前厅用早膳。”

    此时的罗景宸一岁有余,已然能够同大家一道喝粥,吃一些松软的饼饵了。他倒也十分喜欢同大家坐在一处,像个小大人一般同大家吃着一样的东西。

    听到赵郡然要带自己去前厅吃早膳,不必再一睡醒就由乳母抱着喝奶了,顿时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气。

    海欣看到罗景宸那副萌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两声。

    “不知夫人同海欣何事这般高兴。”笑音未落,海欣的身后便响起了一阵女声,不是宁嫔又是谁呢?

    才不过出宫两日,宁嫔倒是变得比从前活泼多了。

    赵郡然见到宁嫔,倒也笑脸相对:“宁儿那里没有孩子闹人,倒也起得早。”

    她们是出宫来避寒的,不必遵循宫里那一套晨昏定省。早上的膳食也都是由御厨预备好之后在灶台上温着,谁若起来了便给谁送到前厅来。所以早上若无事,倒也是不必早起的。赵郡然见宁嫔起得如此早,却是有些疑惑。

    宁嫔笑语莹然地说道:“夫人有所不知,宁儿自小早起惯了,就算让宁儿多睡一会儿,也是躺不住的。”

    赵郡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

    罗景宸见到宁嫔,脸上的精神气倒是愈发足了。他挥了挥小手,想要让宁嫔抱。

    赵郡然丝毫不介意,主动将罗景宸送到了宁嫔怀里。然而她才刚松开手,就听宁嫔问罗景宸:“昨日我送皇子的小面人呢?”

    海欣闻言骤然变色,她目光深邃地看了宁嫔一眼,面上露出些许冷然。

    赵郡然赶紧朝海欣递了个眼神。

    宁嫔的注意力似乎都在罗景宸身上,倒是并没有察觉到海欣的神色。

    罗景宸胖胖的小手扯了扯宁嫔的袖口,说道:“小面人不见了。”

    宁嫔这才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赵郡然一眼,问道:“不知皇子的小面人可是夫人收好了?”

    “母妃替你收在匣子里了,等景儿乖乖用过早膳,母妃就拿给你。”赵郡然走到罗景宸深怕,柔声说道。

    所幸罗景宸倒也是个乖孩子,不吵不闹。听到赵郡然如是说,便乖顺地点了点头。

    宁嫔亲手喂罗景宸吃粥,而海欣则是站在一旁,不着痕迹地盯着宁嫔的一举一动,深怕她在粥碗里动了手脚。

    赵郡然倒是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慢慢地品着手里的一碗火腿山笋粥,时不时地看看罗景宸,劝说他再多吃几口。

    直到三人用完早膳之后,罗启煜方才进了正厅。

    他应当是才刚起来,一面走一面对何子澜道:“宫里若有什么消息,但凡不是急事,你都不必回报朕,让陈宰相处置便是。”

    何子澜点了点头,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就听赵郡然朝罗启煜笑道:“陛下倒是惯会待着时机欺负陈宰相。”

    罗启煜朝他笑了笑,说道:“今日我们趁着天气好,去西湖边走走。”说罢又看了宁嫔一眼道,“你也跟着一道去。”

    宁嫔轻轻道了声“谢六公子”,过了须臾方才道:“还望六公子恕罪,宁儿今日身体不适,怕是不能陪着六公子与夫人尽兴了。”

    罗启煜本就没有期待过宁嫔跟着他们一道出游,便只是点了点头,就吩咐人去套马车了。

    罗景宸有些不舍地看了看宁嫔,碍于罗启煜在场,他倒也不敢说话。

    赵郡然见罗景宸竟是有些害怕罗启煜,倒是十分的不可思议。罗启煜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慈父形象,从来不曾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也没有任何严厉的举动。小孩子都是会看眼色的,谁对自己凶就怕谁,可是罗景宸怎么会无端端的怕罗启煜呢?

    赵郡然若有所思地看了宁嫔一眼,之后便跟着罗启煜一道出门了。

    海欣一步三回头,看着宁嫔往西院走去,她不仅微微皱了皱眉。

    赵郡然已然察觉到了海欣的神色,她慢走了两步,问道:“你在看什么?”

    “主子,我总觉得宁嫔有问题。无缘无故的,她为何又提起了小面人?”海欣轻轻蹙眉道。

    赵郡然却只是笑了笑,眼角浮起一丝精明之色:“日久见人心,我们在这里要住两个月,只要是狐狸,终究是会露出尾巴的。”

    听到赵郡然的话,海欣心中终于释然了些。看来赵郡然并不曾被宁嫔柔顺的外表所蒙蔽,这些日子对宁嫔温和相对,估计也是为了看一看她究竟是否有狐狸尾巴吧。
正文 621.第621章 水中的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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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想着,赵郡然的心下方才稍稍镇定了些。她弯起唇角笑了笑,看向邵敏茹身旁的男子道:“不知阁下是何人,不如露个脸让我瞧一瞧,如此畏畏缩缩,可不像是男子的做派。”

    那男子发出了一声哼笑,过了片刻他方才转过脸来:“赵郡然,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当赵郡然见到那男子的脸时,整个人不由颤了颤,这是一张十分可怖的脸。他似乎是被大火毁掉了半边脸,半张容颜带着狰狞的疤痕,另外半张完好无损。正是因为如此,他看起来几乎比那些完全毁容的人还要可怕狰狞。

    不过纵然如此,赵郡然还是将他认了出来。

    “原来是你,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赵郡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微的颤抖。她虽然已经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有些惶恐。

    男子戴上了面具,朝她笑道:“可见我是命定的天子,否则今日我又岂能够在这里同德妃娘娘说笑呢?”

    赵郡然微微低下头定了定心,过了片刻方才抬起眸子看向他,冷笑道:“如今你已是废人,做这些无用功又是为何。一个被大火毁容的人,还妄想一呼百应吗?”

    她口中的这个“废人”真是上一世令她又爱又恨的男人罗启焕,她原以为自己和他的一切都随着天牢里的一场大火结束了,没想到他居然也绝处逢生了。而且还和邵敏茹再次走到了一起,实在令赵郡然不得不相信这是自己的命数。

    罗启焕微微含笑,温言道:“你不必为我担心,我还有个儿子呢。”

    儿子?如果赵郡然没有记错,罗启焕只是娶了两房妾氏,他的妾氏们都不曾诞下过孩子,他哪里来的儿子?

    赵郡然忽然凤目一凛,冷冽的目光扫向了邵敏茹。

    “你放心,二皇子的孩子是纯正的皇族血脉,继承大统无可厚非。”邵敏茹对赵郡然道。

    赵郡然道:“我没有闲情逸致听你们的苟且事,我只问你们,我的孩儿和陛下如今在何处?”说话的功夫,她已然将整艘船打量了一番。地上没有任何的血迹,虽然有一些打斗的痕迹,但也并不十分激烈。

    罗启煜的人如果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定然会竭力保护他的。既然罗启焕有备而来,想必所带的人不会少,船上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那是完全不可能的。难道罗启焕已经部署好了一切,这一次他轻而易举就掳走了罗启煜和罗景宸?

    如果真是这样,凭这个阴险狠辣的男子,他一定是不会善待他们二人的。

    可要是他们二人当真在罗启焕手中了,罗启焕又何必在这里与自己浪费唇舌呢?他忍辱负重至今,无非是为了复仇和皇位。要是罗启煜和罗景宸在他手里,凭他的个性不是当着赵郡然的面将他们杀了,便是将她们一家三口都关押起来慢慢折磨,绝对是不可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的。

    赵郡然深思熟虑后,又稍稍放下心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罗启焕道:“我不管你的孩子是野种还是亲骨肉,但是想要继承大统,我奉劝你还是休要痴心妄想了。”

    罗启焕笑了起来,那笑容狷狂无比。他眯起眼缓缓走到赵郡然身边,紧紧捏住她的下颔道:“那么我也不妨告诉你,皇位于我而言已是囊中之物。只要有你在,皇位几乎唾手可得。”

    听罗启焕的意思,看样子罗启煜和罗景宸的确不在他手上。他今日掳走她,便是为了拿她当筹码,与罗启煜做交换的。没想到罗启焕忍辱负重的本事竟然这般好,熬了四年多,他也算是终于熬到今日了。

    “你就如此有自信?”赵郡然轻轻弯起唇角,朝他笑了笑。之后她忽然身子一偏,就从穿上一头扎进了湖里。

    湖水冰冷刺骨,赵郡然才刚跳下去,便觉得整个人置身在冰窖里,手脚骤然间使不上半点力气。她其实是懂水性的,只是多年没有下水,加上天气寒冷,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邵敏茹看到赵郡然竟然跳下了湖泊,站在船上慌了神。她赶紧对罗启焕道:“二皇子还不快将她拉上来,可别让她死了才好。”

    罗启焕狠狠瞪了她一眼,呵斥道:“你是想让我跳下去送死吗?”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人从江底迅速窜了出来,一人拽着赵郡然的一条臂膀,不由分说将她拽到了船边。

    罗启焕眯起眼,目光凌厉地看着浑身湿透的赵郡然,口中悠悠然说道:“德妃娘娘倒是烈性,看来罗启煜没有宠错人。”

    那冰冷的湖水像是一条条小虫,直往赵郡然的五脏六腑钻来。寒冷已然渐渐转成了疼痛之感,痛得她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了。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罗启焕一眼,并没有说话。

    邵敏茹道:“二皇子这般将她泡在湖里,怕是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冻死的。”

    罗启焕听到邵敏茹的话,赶紧朝湖水里的两个人递了个眼神。二人将赵郡然整个抬了起来,直接扔进到了船上。

    邵敏茹看到赵郡然如此落魄的模样,一时间竟是忍俊不禁。她的笑容听起来十分的夸张,更是十分的刺耳,仿佛是夜半鬼魅啼哭,教人作呕。

    赵郡然强忍住身体的冷意,咬了咬牙对罗启焕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你想拿我做筹码,未免打错了如意算盘。”

    这些年罗启煜对赵郡然的荣宠,是多少人看在眼中的。罗启焕好不容易才将赵郡然虏获,又怎么会轻易杀了她呢。听到她如是说,罗启焕倒是有些“佩服”起她的智商来了。他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只管放心,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的,但不是现在。”

    话音刚落,邵敏茹已然取来了一条麻绳,将赵郡然捆绑了起来。她像是要将这些年所受的耻辱都还给赵郡然,因此在捆绑的时候,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赵郡然被麻绳勒得暗暗咬牙,却是并没有吭一声。
正文 622.第622章 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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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敏茹将她捆绑之后,对她道:“再忍一忍,你便可以解脱了。只要三天的时间,二皇子的孩子荣登大统之后,我们一定让你们一家人永远地团聚。”

    “三天的时间?”赵郡然不禁弯了弯唇角,像是在哂笑。

    罗启焕挑起剑眉,轻轻抬起了赵郡然的下巴,冷笑道:“怎么?你觉得与我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那也无妨,大不了等事成之后,我将你养在房里,让你****承欢便是。罗启煜的宠妃,那滋味一定十分的美妙。”

    赵郡然听到这句话,不禁想起了前世的恩恩怨怨。这个无情无耻的男人,根本就是这世上最恶心至极的人,更是她痛恨至极的人。他想要这般羞辱自己,她定要将他千刀万剐,生吞活剥了才好。她要将前一世的恨意都累加到这一世,叫他尝一尝真正生不如死的滋味。

    只要她还能够活下去,只要她还能够留有一口气在,一定会有那么一日的。

    看到赵郡然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罗启焕仿佛愈发感到痛快。他缓缓将手从她的下巴上移开,一路往下,就在他将要触及到她胸前那一片柔软的时候,她忽然身子一弯,狠狠地往他的手背上咬了下去。

    罗启焕一时未察,根本来不及躲闪。他拼命想要将手抽出来,奈何赵郡然死死地将他咬住。他越是用力,她咬得便越发狠了。

    邵敏茹见状赶紧上前来,想要让赵郡然松开嘴。

    谁知就在邵敏茹渐渐靠近的时候,赵郡然自己松开了口。她身子往后用力一仰,整艘船便往赵郡然身子所仰的方向倾倒了。

    三个人都掉进了湖里面。

    邵敏茹因为不通水性,吓得花容失色,整个人在湖里面拼命地挣扎着,呼喊着。

    罗启焕的人此刻哪里顾得上她,一个个从水里冒出来,或是重新将船扶起来,或是托着罗启焕上船,亦或是救赵郡然,眼下根本没有人去救邵敏茹。

    邵敏茹惊声尖叫着想要引起旁人的注意,好来救她。奈何这一切都是徒劳,除了被灌一肚子的水,她便只是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沉。

    直到赵郡然和罗启焕被他们送上船后,才有人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将邵敏茹从水里拉了出来,直接将她胡乱地推上了船。

    邵敏茹拼命咳嗽着,颤抖着身体,一双眼睛因为惊恐而变得无神。她那精致的妆容此刻也已经被水晕花了,她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落魄可笑。罗启焕见到邵敏茹此等疯婆子一般的模样,再看看眼前淡定自若的赵郡然,不由皱了皱眉。

    “你给我滚到一边去,别再这里丢人现眼。”罗启焕没好气地对邵敏茹道。

    赵郡然闻言不禁笑了笑,却是并没有说话。

    罗启焕疑惑道:“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她蠢钝不堪,放着春香楼好好的营生不做,偏要到这里来做一条狗。”赵郡然说着又再次嘲讽般的笑了笑。

    罗启焕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道:“没错,她就是甘心做我的一条狗。”

    邵敏茹闻言不禁神色一变,她十分诧异地看了罗启焕一眼,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有些不敢开口。

    赵郡然美目微转,狭长的眸子里尽是对邵敏茹的鄙夷,她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开口道:“哦,原来是一对狗男女啊。通常狗男女都是没有好下场的,你们两个可要自求多福才好。”

    邵敏茹气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恶狠狠地咬了咬牙,满是委屈地看着罗启焕。

    罗启焕却是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赵郡然的身上,像是对她十分感兴趣一般:“从前倒也不觉得你这般牙尖嘴利,今日倒是教我大开眼界了。我素来最喜烈性女子,你还真是对我们兄弟两的胃口。”

    对于他言语上的戏谑,赵郡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窘迫和愤怒。她心知罗启焕此人的阴线和变态,只要她越是蛮横,越是反抗,罗启焕便越是幸灾乐祸。到时候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湖面吹起了凉风,邵敏茹冻得缩成了一团,纵然此时她恨不得将赵郡然生吞活剥了,但因为寒冷而早已经没有了力气。她楚楚可怜地看了罗启焕一眼,瑟缩着身子道:“二皇子还是将她先带去住处吧,免得节外生枝。”

    罗启焕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抬手解下了身上的貂皮。

    “二皇子仔细自己的身子,敏茹不打紧的。”邵敏茹赶紧朝他摆了摆手,柔声拒绝。

    罗启焕却只是冷笑了一声,之后便将貂皮围在了赵郡然的身上。

    赵郡然试图挣扎了两下,奈何因为被捆绑着,加上身子寒凉无比,她实在没有力气去挣扎。

    邵敏茹见到这一幕,顿时心中火起。她对罗启焕道:“既然二皇子如此痛恨她,何不教她冻着!”

    罗启焕再次鄙夷地朝邵敏茹看了看,不置可否。过了片刻,他再一次转回头看着赵郡然道:“你穿着我的大氅,罗启煜见到以后,不知道会作何想?”说罢他便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在赵郡然的衣衫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紧接着撕开了她胸前的衣衫。

    赵郡然被罗启焕的这番举动吓得面如土色,她再一次想要弯腰去咬他的手,却已经被他躲开了。

    “你放心,我暂时不会碰你,可是倘若罗启煜不肯乖乖地教出玉玺,那我便不会再对你客气了。”罗启焕说着朝湖里的人做了个手势,很快四五人便围过来将小船往岸边推去。

    罗启煜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竟然在一个山洞里。罗景宸此刻正靠在他的腿上,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整个小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他下意识将罗景宸紧紧抱在怀里,奈何他自己的衣衫也已经湿透,罗景宸被他抱进怀里的时候,愈发抖得厉害。

    他一时没有法子,唯有将罗景宸抱得更紧些。他四下里扫了扫,只见一名女子正昏睡在一旁,面色苍白无比,同样也是衣衫尽湿。
正文 623.第623章 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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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像是受了伤,手臂处的衣衫殷红一片,虽然看起来并不严重,但因为伤口泡在水中,或许已经溃疡化脓了也未可知。

    罗启煜抱着罗景宸缓缓将身子挪到了那女子身旁,他轻轻推了推她,唤道:“海欣——”

    海欣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瞧着眼前的人,一时间竟是没有认出来。她下意识取过身旁的剑,正要朝罗启煜刺去,却被罗启煜紧紧拽住了手臂。

    因海欣负伤,手上几乎使不上力,加上被罗启煜拽住了手臂,手里的剑很快便已拿捏不稳。随着“铿”一声,剑落地之时,海欣也像是随之清醒了过来。她看到自己面前的人是罗启煜时,赶紧道:“求陛下去救主子,快去救救主子!”

    罗启煜只当自己的人早已经将赵郡然救走了,当他听到海欣的话时,不由大感诧异:“你说什么?德妃没有被人救走?”

    当时他们四人正在湖上坐船,赶巧遇到了风浪。罗启煜和罗景宸因为船只剧烈晃动而落水,很快就被他安排的暗卫救走了。而海欣和何子澜当时还在船上,两人紧紧拉着赵郡然,等候着其余暗卫前来救援。他因为当时在冷水了泡了一阵子,寒彻入骨,一时间失去了知觉。他原以为赵郡然一定已经被暗卫们救起,可如今看到海欣受伤,他顿时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期间究竟出了什么事?”罗启煜问道。

    海欣道:“其实当时并非湖面突然起风,是有人在船只下面捣鬼。陛下和皇子被暗卫救走后,那些人便将其余前来救主子的暗卫们都杀光了。当时海欣被人下了药,为主子抵抗了一阵后,因为完全使不上力,便被人推到了湖中。”

    海欣歇了一口气,紧接着道:“之后海欣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湖水冲到了岸上,主子和船只都已经不知去向。海欣只得顺着岸上的水迹去寻,没想到却是找到了陛下和皇子。”

    罗启煜听到这里,已经是面色惨白。他紧紧握了握拳,朝海欣呵斥道:“既然如此,还不快些带人去找?”

    湖中有埋伏,究竟会是什么人呢?如果是这里的贼匪,赵郡然一旦落入他们手中后果实在不堪设想。罗启煜心中打颤,为怕罗景宸惶恐,面上还是十分的镇定。他对海欣道:“朕先带皇子找地方去换一身干衣裳,你唤出一批暗卫来跟随你去。”

    海欣点了点头,跟随罗启煜走出了山洞。然而当他们见到洞外的景象时,两人都惊呆了。

    洞外很七竖八地倒着不少尸体,那些尸体都是被一刀割破喉咙的。他的暗卫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即便是蒙上眼睛以一敌十,也是能够有必胜的把握的。

    到底是何人有如此本是,竟然能够在一朝之内就将他的暗卫们都杀死了?看样子埋伏在湖中的人应当不是匪贼。

    带着满腹狐疑,罗启煜紧抱着罗景宸一路往前,此时他和海欣都是带着十二分的警觉,深怕有人埋伏在这里。

    就在这时候,东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利器从风里划过的声音。海欣下意识拔出剑,循着风声劈了过去。两人只听到“叮”的一声,一枚飞镖被海欣打落在了地上。

    海欣从袖口扯下一块布,弯腰将飞镖包裹着拾起,只见那飞镖的夹层里居然有一张薄薄的纸片。她赶紧取出了纸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顿时面如土色。

    罗启煜见到她的神色,忙从她手里取过了那片纸。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江山换美人

    那触目惊心的红色,那五个带着威胁的红字仿佛一把利刃,竟是刺得罗启煜心口生疼。江山换美人?也就是说,掳走赵郡然的人是冲着皇位而来的。

    他们这一代皇子,除了自己和魏王、七皇子之外,便只剩下几位还没有成年的皇子了。魏王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七皇子生性懦弱,胆小怕事,也是决计不敢造反的。剩下的皇子们,一无兵权、二无建树,同样没有胆子觊觎皇位。

    莫非那一场大火并没有将罗启焕烧死,他还活着?他记得早些年的时候,分明已经派人将他烧死在狱中了,为了不让朝臣们疑心自己,他还连带着烧死了不少死囚。那些人的尸骨都是自己的亲信们点算过的,一副也不差,罗启焕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活下来呢?

    正疑惑之际,罗启煜又瞧见一枚飞镖朝这里飞来,这一次海欣还没来得及出手,那飞镖已经稳稳地定在了一株树干上。

    罗启煜先海欣一步取下了飞镖,只见里面果然也有一张纸片。

    纸片上是一行利落干净的小字:兄弟多年未见,当一聚否?

    罗启煜狠狠揉捏着手里的纸片,他环视着四周,妄图找出传飞镖的人。奈何整个山林寂静无比,根本寻不到任何的痕迹。

    海欣问罗启煜道:“陛下,如今我们当如何?”

    “居然是罗启焕。”罗启煜口中喃喃,并没有回答海欣的问话。

    海欣听到“罗启焕”这三个字,顿时露出惊讶之色:“他不是早已经死了吗?”

    “看来朝堂上还有不少人依附他,等着给他卖命呢。”罗启煜狠狠咬了咬牙,对海欣道,“我们先将皇子送回去,既然德妃在罗启焕手上,暂时应当无性命之忧,接下来的事我们当从长计议才好。”他虽如是说,但是对于赵郡然的安危,他是不可能不忧心的。

    二人走回行宫的这一路上,倒是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阻挠和暗算,所幸都安然地回到了行宫。

    宁嫔见到三人浑身湿透地走回来,赶紧上前问道:“六公子,出什么事了?”

    罗启煜并没有回答她,而是问道:“可曾见到何子澜回来?”

    宁嫔摇了摇头,继续问道:“怎么不见夫人回来?”

    罗启煜回头对海欣道:“何子澜若非同德妃在一处,便是已经遇害了。你出去打探打探,不过还需注意自身安全才好。”说罢他便对宁嫔道,“去将御医请过来,再让宫女为皇子找几身衣裳到我房里。”
正文 625.第625章 金玉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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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兴达听到罗启煜竟然会答应宁嫔此等荒谬的要求,顿时目瞪口呆。他张口欲言,却被罗启煜抬手制止了。

    宁嫔朝罗启煜福了福,含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先谢过陛下了。”

    罗启煜冷冷地瞧了她一眼,之后回头对赵兴达道:“从今日起宁嫔就由你看着,除了西院,任何地方都不允许她出入。”

    被禁足是宁嫔早已经预料到的,因此她倒也无甚意见,只是笑盈盈地转身回西院去了。

    罗启煜眯起眼,看着宁嫔的背影,目光中杀机毕现。

    赵兴达走慢了两步,问罗启煜道:“陛下当真要给她十万两黄金,那或许是她用来资助罗启焕登位的也未可知啊。”

    “这一点我很是清楚,但是为了你姐姐,十万两黄金势必要给他们。至于他们是否有福气消受,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赵兴达急忙问道:“陛下有何妙计?”

    罗启煜摇了摇头,眼见着宁嫔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前院,赶紧对他道:“还不快跟上去,这些日子她定然会想办法联络罗启焕的。”

    赵兴达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道:“陛下都已经明着让兴达监视她了,她那里还敢。”

    罗启煜只是瞥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赵兴达心知自己的话有点多了,既然是罗启煜的意思,他照做便是。因此就赶紧抱了抱拳,追随宁嫔而去。

    邵敏茹浑身哆嗦着打开了一间库房的门,那库房门很是破败不堪,门板已然被蛀虫侵蚀,门环也是锈迹斑斑,像是许久无人居住的样子。然而当邵敏茹推开门板的时候,赵郡然却是不禁一愣。

    可以说,门内的景致俨然就是个缩小版的大殿,金碧辉煌,龙椅龙榻齐整,所有的用度和摆设都与武德殿毫无二致。看样子罗启焕相当皇帝已经是想得入魔了。

    邵敏茹狠狠推了赵郡然一把,赵郡然被推了个踉跄,勉强站住了。她回头看了邵敏茹一眼,对她道:“我口渴了,你去给我沏一壶茶来。我只喝上等的龙井,需用山泉水泡煮。”

    “都到了这份上,你还在这里摆德妃的谱?”邵敏茹像是听到了一个大笑话。

    罗启焕冷冷地瞥了瞥邵敏茹:“让你去便去,何必那么多废话!”

    邵敏茹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从椅子上顺手拿起一件大氅披在身上,方才去了茶厅。

    罗启焕招来了两名侍女,对她们道:“你们带着这位夫人去厢房,伺候她沐浴更衣。”

    那两名侍女见赵郡然被捆绑着手脚,不禁感到十分的奇怪。罗启焕见她们愣在那里,厉声呵斥道:“聋了吗?还不快去!”

    那两名侍女闻言顿时有些惶恐地缩了缩脖子,赶紧扶着赵郡然往后院去了。

    赵郡然一面艰难地移步,一面打量着后院里的景致。这里不过是一座三进的宅院,虽然并不十分宽敞,但是该有的房室都不少。

    侍女们扶她进了一间厢房,那是东院里的一间居室。侍女们并不知她为何被绑成这样,但从罗启焕的语气和态度来看,这人对罗启焕而言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人。因此侍女们不敢对她有所怠慢,一进房门便赶紧替她松了绑,又取来了手巾和干衣裳,一人替她擦拭头发,一人替她擦拭身体。

    赵郡然只是细细的打量着她们二人,并未言语。

    替她拾掇完一切之后,赵郡然方才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随后问道:“难道二皇子连一支钗环都这般吝啬吗?”

    侍女们微微一愣,赶紧从首饰盒里取出了两支簪子替她插戴上。她们其中一人道:“这是宁儿小姐的首饰,夫人先将就着用吧。”

    宁儿?赵郡然闻言不禁皱了皱眉秀眉,问道:“你们说的宁儿小姐是何人?”

    侍女们彼此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来。她们二人朝赵郡然福了福,便说道:“夫人若有何吩咐,只管唤我们二人便是,我们就在外头守着。对了,奴婢叫浣纱,她叫练衣。”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眼见着她们二人退出去后,便打开了首饰盒,只见里面并没有几样首饰,除了一只玉镯,一对珍珠耳坠,便是两根镀金簪子。

    珍珠耳坠——

    赵郡然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她拿起那耳坠子看了看,只见上面的珍珠十分的寻常,看着并不贵重。倒是令她不禁想起了宁嫔当日所佩戴的珍珠项链。

    宁儿小姐,宁嫔,看样子还真是一个人呢。赵郡然虽然对她没有太多的敌意,但是这些日子依然在防备她、监视着她,没想到居然还是被她从眼皮子底下逃过了。看来这个宁嫔倒是个不简单的人,比起那骄横跋扈的邵敏茹,也算是个有脑子的。

    正沉思间,赵郡然忽然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警觉地回过头,就看到邵敏茹款款走了进来。

    此时邵敏茹已然换过了衣衫,打扮得体,发髻和妆容都是十分的精致。春香楼多年的生涯,倒是令她学会了打扮。

    她走到圆桌前,将茶盘重重地往圆桌上一放,沉声道:“你要的茶。”

    赵郡然笑盈盈地倒了一杯茶,递给邵敏茹道:“喝一口。”

    邵敏茹没好气地道:“你放心,若是我们要杀你,方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罗启焕暂时不想杀本宫,不代表你不想杀本宫。只要经你的手准备的东西,本宫都要留个心眼才好。”赵郡然慢条斯理地说道。

    邵敏茹气得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乖乖地喝下了赵郡然递来的茶。

    赵郡然弯起唇角笑了笑,朝她摆了摆手道:“你退下吧,本宫有些乏了。”

    邵敏茹却是在一旁自说自话地坐了下来,她微微树眉,冷笑道:“你赵郡然防了旁人这么多年,一定万万没有想到疏忽了一个人吧。”

    “你是说宁嫔吗?”赵郡然慢慢喝了一口茶,扭头问道。

    邵敏茹听到赵郡然已然知晓了宁嫔与罗启焕之间的关系,徒然变色:“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正文 626.第626章 软硬兼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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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见到邵敏茹的神色,心中便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的面上处变不惊,始终保持着一抹静静的冷笑:“罗启焕找了这样一个蠢人,想要不露出马脚也难。真是枉费罗启焕筹谋了这么多年,只怕是要因为宁嫔功亏一篑了。”

    邵敏茹闻言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她急急起身问道:“你究竟还知道什么?”

    赵郡然转动着手里的杯盏,嘴角含笑道:“该知道的自然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不小心也知道了。你以为陛下当真会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将我掳走吗?”

    “你说谎,罗启煜这般宠你,是决计不可能让你羊入虎口的。你们一定不曾筹备过,否则他早该动手了。”邵敏茹虽口上说着不信,但事实上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赵郡然喝了一口茶,口中喃喃道着:“这茶虽然比不得宫里的,但也算是十分难得了。看来罗启焕的财力十分的雄厚。”

    邵敏茹只怕自己多说几句便露出了什么破绽,朝赵郡然狠狠剜了一眼就赶紧离开了。

    她走后不久,赵郡然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支着身体,勉强扶着圆桌站起身,走到门边,对守在外头的浣纱道:“你可否去取一碗姜汤来?”

    浣纱闻言赶紧点头道:“奴婢这就去。”

    赵郡然朝她微微一笑,眼见着浣纱离开后,她又对练衣道:“有件事需你帮忙,你可否进来?”

    练衣也是十分的顺服乖巧,她含笑点了点头,就跟着赵郡然进了房。

    赵郡然将梳妆台里的一对珍珠耳坠子交给她,说道:“你拿帕子将它们包裹起来,狠狠踩碎了。

    “好好的珍珠坠子,夫人这是何必?”练衣有些不解地问道。

    赵郡然口气平淡道:“我素来有睡前敷珍珠粉的习惯,既然这里没有珍珠粉,便只得如此。”

    练衣听赵郡然所说的话,再看她那高华的气度以及举止,加上罗启焕对她的紧张态度,心中暗暗猜测着,她或许是罗启焕的夫人也未可知,于是练衣赶紧依言照做。

    浣纱端着姜汤进东苑的时候,恰巧撞见了邵敏茹。

    邵敏茹将浣纱拦了下来,问道:“这是给谁准备的?”

    浣纱知晓邵敏茹不过是勾栏里出来的女子,对她倒是格外的鄙夷,因此看邵敏茹的时候,浣纱几乎是不拿正眼的。“自然是里面那位贵夫人。”浣纱没好气地说道。

    邵敏茹见到她此等态度,倒也不气,可见是这些年早已经习惯了。她看了一眼浣纱手里的那碗姜汤,眸子里闪过一丝冷然,她缓缓端起那碗姜汤闻了闻,随后道:“一个将死之人,何劳你们这般伺候着。”说话的功夫,邵敏茹从袖子里缓缓掏出一个瓷瓶来,拔了塞子在姜汤上空轻轻一抖。

    浣纱眼见着邵敏茹将一些白色的粉末抖到了碗中,正要开口阻止,却听到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凌厉的男声:“你在做什么?”那口气无比的冷冽,教人听了不由为之惶恐。

    邵敏茹见到罗启焕,倒也并不畏惧,只是笑盈盈地对他道:“让她好好睡上两日,免得这中间生出什么变故来。赵郡然此人诡计多端,实在不能不防着。”

    “赵郡然的事不需要你插手,随她如何生事,只要走不出宅子,都是徒劳。”罗启焕满脸严肃地走了过来,忽然端过那碗姜汤,递到邵敏茹面前道,“喝一口让我瞧瞧。”

    邵敏茹闻言顿时秀脸一白,赶紧说道:“二皇子,这药可是蒙汗药啊,一旦喝下去,没有两三日是醒不过来的。”

    “怕是一辈子都要醒不过来吧。”罗启焕沉声说着,一只手已经伸向邵敏茹,快速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邵敏茹眼见着罗启焕这是准备给自己灌下去,吓得花容失色。她惊声求道:“二皇子饶命!”由于被罗启焕扼住了喉咙,她此刻发声自是有些含糊不清。

    罗启焕皱了皱眉,迅速松开了手,厉声呵斥道:”你果然在这里头下毒!你是要坏我的好事吗?”

    邵敏茹拼命摆手道:“敏茹不敢,敏茹忠心二皇子,岂敢坏二皇子的好事。”

    罗启焕咬了咬牙,狭长的眸子里竟是凛冽的寒光。他一字一顿警告道:“谁也不许动赵郡然,她但凡伤一根汗毛,我就让你死无全尸。”

    邵敏茹不禁打了个哆嗦,连连称是。

    罗启焕显然是不相信她能够就此放弃杀赵郡然的念头的,他再次对邵敏茹警告道:“只要赵郡然有一丝一毫的伤害,你的儿子就拿来陪葬吧。”

    此言一出,邵敏茹顿时打了个踉跄。她赶紧朝罗启焕福身,态度谦恭道:“敏茹向二皇子保证,绝对不会再做出伤害赵郡然的事了。”

    罗启焕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剜了她一眼,之后道:“你先行回京去吧,你留在这里本就是累赘。”

    邵敏茹再次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还望二皇子不要赶走敏茹。赵郡然从前如此欺我辱我,我留在这里不过就是想要看一看她的下场,今后一定不会再插手任何事的。”

    罗启焕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于她的软弱攻势丝毫不为所动。他吩咐浣纱再去煮一碗姜汤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邵敏茹垂眸咬了咬牙,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对罗启焕道:“二皇子,敏茹有要紧事要禀报。”

    罗启焕冷冷一笑,并没有停下步子。

    邵敏茹继续道:“是关于宁嫔的。”

    此言一出,罗启焕便迅速转过身来,目光中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莫非你是想要威胁我?”

    邵敏茹道了声不敢,低头说道:“赵郡然已经知晓宁嫔是二皇子的人了。”

    “知晓又如何,这本就是瞒不住的。”罗启焕冷冷一笑,淡定地转过身去,仿佛觉得这一切根本就无甚要紧的。

    “可是赵郡然诡计多端,宁嫔的事被她知晓,她必然是不会让宁嫔之后的计划有所得逞的。”邵敏茹紧追两步,一脸急切地说道。
正文 627.第627章 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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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你蠢,还真是够蠢。她如今等同于身陷囹圄,就算知道再多的事,又能如何?”罗启焕显然已经对这个女人失去了耐心,他摆了摆手,对她道,“行了,你先回京去将我交代你的事办妥当了。明日一早,我便派人护送你回去。”

    邵敏茹虽然心中不愿,但还是不得不应声点头。

    浣纱再次煮完姜汤给赵郡然送过去的时候,瞧见赵郡然竟然在软榻上和衣睡下了。赵郡然的脸色比起方才来时愈发苍白了几分,她纵然睡着,却是紧皱着秀眉,一副十分不安稳的样子。

    “夫人,先起来喝碗姜汤吧。”浣纱轻轻唤了一声,见赵郡然毫无反应,便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

    许是骤然触及到一丝冰冷,赵郡然下意识睁开眼睛,十分警觉地看着浣纱。

    浣纱被那种犀利而戒备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退开一步,对赵郡然道:“夫人别误会,浣纱只是想看看夫人是否发烧了。”说着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的额头很烫,可要浣纱命人去请大夫?”

    赵郡然朝她摇了摇头,说道:“无妨的,喝一碗姜汤便好了。”

    去请大夫?先不说罗启焕是否如此好心,就凭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弄来这里,岂会轻易泄露了行踪。即便他肯请来大夫,那大夫也一定是罗启焕的人,赵郡然用着还未必放心。

    她微微沉吟了片刻,方才将姜汤端到自己面前闻了闻,随后轻轻抿了一口。

    浣纱道:“姜汤要趁着热热的喝下去才好。”

    赵郡然只是微微颔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一口气将姜汤饮尽了。

    浣纱眼见着赵郡然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子,她便赶紧同练衣一起端来了两盆凉水,伸手拧了手巾,为赵郡然敷上。

    “你们二人在这里当差多久了?”赵郡然眼见着两个小丫头动作娴熟,目不斜视,倒像是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然而她们似乎当真对自己的身份完全不知晓,瞧着倒不像是罗启焕的心腹。

    浣纱道:“回夫人,我们在这里当差才不过半年。我们原先是在其他府上当差的,之后因为府里的老夫人病故,我们便被夫人赶了出来。”

    且不论浣纱的话是真是假,单看她们伺候人时的细致,便知一定是受过大户人家的严苛训练的。赵郡然轻轻点头,问道:“你们原先在哪个府里当差?”

    浣纱的脸上立即换上了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她低头思量了一会儿,方才道:“便是这里的一户丝绸富商。”

    这两个丫头虽然瞧着老实无害,但是对于罗启焕的话怕也是言听计从的。赵郡然心知自己此时也打听不出什么事儿来,所幸就避而不问了。她自己动手将手巾翻了一个面敷在额头上,之后对浣纱道:“靠此方法退烧或许慢了些,你们这里可有蔻丹?”

    “蔻丹?”浣纱一脸不解地问道,“夫人发烧,用蔻丹能退烧不成?”

    赵郡然微微一笑,说道:“实不相瞒,我其实是个大夫。”

    听她如是说,浣纱和练衣便赶紧翻箱倒柜地去找蔻丹了。练衣一边翻找着,一边说道:“这间房宁儿小姐只来过一次,只怕未必会有蔻丹。”

    听到“宁儿小姐”这四个字,赵郡然不禁眯了眯眼。

    浣纱和练衣丝毫没有察觉到赵郡然的神色,依旧埋头翻找着。过了许久,她们终于在一个抽斗里翻找出一盒蔻丹。浣纱将蔻丹送到赵郡然手里,问道:“请问夫人,这蔻丹要如何用方能够退烧?”

    “你们都退下吧,接下来的事我自己能做。”赵郡然对她们说道。

    浣纱和练衣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倒也还算有精神,方才安静地退了出去。

    赵郡然眼见着二人都退下后,踉跄着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上了栓。她将蔻丹藏在了袖子里,之后便继续在自己的额头上敷着冷手巾。

    何子澜被海欣等人找回来的时候,已然不省人事了护卫们将何子澜抬进了正厅,海欣叹息着对罗启煜道:“陛下,我等发现何公公的时候,他正被湖浪冲到了岸上。只可惜因为被匕首刺中了要害,已然来不及救治了。”

    何子澜是跟随罗启煜多年的,他待罗启煜可谓忠心不二。罗启煜对于心腹的死,心中悲痛不已。他暗暗咬了咬牙,低头看了一眼插在何子澜胸口的匕首。

    拿匕首瞧着十分的普通,并没有任何的金贵之处。若是罗启焕所为,凭他的个性,一定会刻意留下线索,借何子澜的死来要要挟自己的。可见对何子澜动手的人并不是罗启焕,至于是谁,罗启煜暂时不得而知。

    “将匕首拔下来去查一查,究竟是何人的。”罗启煜对护卫说道,“且仔细着些,别伤了何子澜的身体。”

    海欣眼见着何子澜惨遭毒手,心中满是恐惧。赵郡然如今生死未卜,既然他们会对何子澜下毒手,那么自然也是不会善待赵郡然的。

    想到这里,海欣忽生一个念头。她看了看罗启煜,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迟疑着闭了口。

    罗启煜已然察觉到了海欣的神色,他对海欣道:“罗启焕那里,你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只要我们不先动手,罗启焕必定不会伤到德妃的。”

    海欣有些迟疑着点了点头,然而这时候她却听赵兴达说道:“我虽不曾见过罗启焕,但凭他有本事在火海中死里逃生,苟且偷生多年只为今日,可见他顶十个手段阴狠之人。姐姐在他手上虽然未必会有性命之忧,但他一定不会善待姐姐的。兴达不想明知姐姐会受苦而坐视不理。”

    罗启煜忍不住笑了笑,问道:“那么你打算如何?带兵杀向罗启焕?且不说你如今并不知他身在何处,就算知晓,你这里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第一时间便可杀了你姐姐的。到时候等你再带兵杀过去,只怕一切都已经晚了。”
正文 629.第629章 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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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赵郡然倒也十分放心浣纱和练衣伺候在自己的身边。虽然她们都是罗启焕的人,且看得出来二人都对罗启焕忠心耿耿,十分的畏惧。但是这二人从来不会对自己太过防备,也不曾耍什么心机,除了照例伺候自己的起居,倒也没有太多的交集。

    这些日子赵郡然正好可以安静地留在这里思考一些事,她将先前的事情都理了一遍思路,发现罗启焕的行动虽然蓄谋已久,却也是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的。

    一则,罗启焕必定没有多少兵力,否则也不至于折服多年之久而迟迟不敢动手。二则,他为皇子的时候的的确确没有儿子,牢狱之中更是不可能与人诞下孩子。如果说他口中的这个孩子是他亲生的,那么孩子母亲的身份一定是见不得人的。

    皇家传位可以不是长子,也可以不是嫡子,但万万不能够是污浊之人所生的子嗣。只要罗启焕不能够提供孩子亲生母亲的证据,那么朝中便是无人敢拥戴这个孩子的。

    想到这里,赵郡然忽生一个念头。只要她还能够活着离开这里,无论罗启焕的孩子是否能够见光,她都会为他冠上一个“光鲜体面”的母亲的。

    正沉思间,罗启焕忽然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赵郡然下意识拿起手边的一只青花瓷茶盏,满是警觉地看着他。

    罗启焕的眼中满是狡黠之色,唇角带着以某鄙夷的笑,他对赵郡然道:“若我想要动你,就凭你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反抗得了。”

    赵郡然冷冷一笑,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她对罗启焕道:“我并不打算反抗,但是只要你敢动我一下,我必然会与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罗启焕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听的笑话,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你有什么本事与我同归于尽,就凭你如今在这里做困兽,房中连一把像样的剪子,还妄图杀我?”

    赵郡然美目轻垂,长长的睫毛覆盖在下眼睑,仿若乌黑的羽扇。就在她眼睛一闭一张之间,她的眼角已然露出了一抹冷到骨子里的神色。那种冷然是罗启焕不曾见过的,仿佛是对生死的淡漠,对生命的全然无视。

    “你忘了,我是大夫。我想要杀你,易如反掌。我有一种方法可以与你在眨眼间同归于尽,你可想试试?”赵郡然的声音十分的软糯,像是在给孩子唱着轻柔的摇篮曲。

    然而这些话听在罗启焕的耳中,却是令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罗启焕面上似有不信,但他的眼神已然出卖了自己。

    看到罗启焕的眼神,赵郡然微微定了定心神,心中不由添了些许信心。她继续对罗启焕道:“不仅仅是你,就连这里的所有人,都未必能够躲过去。”

    “你究竟想做什么?”罗启焕沉声问道。

    赵郡然依旧只是含笑看着他,那笑容实在教人心生惶恐。

    罗启焕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赶紧上前一步,伸手道:“一定是你借蔻丹做了什么,赶紧拿出来!”

    “蔻丹?”赵郡然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帕子,在唇角轻轻一按。顿时一抹嫣红便被印在了洁白的绣帕上,她将绣帕在罗启焕面前展开道,“女子用的东西,你竟然也不放过?”

    罗启焕见她竟然在用那蔻丹,倒也不曾往深处想,只是皱了皱眉,继续道:“你休想耍什么手段,否则我定然让你儿子以及罗启煜为我陪葬。”

    对于罗启焕的威胁,赵郡然丝毫不为所动,她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来,对罗启焕道:“你若有本事赶在我前头对你儿子动手,倒也可以试一试。”

    “笑话,我的孩儿如今在何处,就连我的亲信都不清楚。你以为凭你的三言两语,我就会相信你?”

    赵郡然道:“信不信由你。行了,本宫有些乏了,你若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听到“本宫”和“退下”二字,罗启焕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恼火,他忽然上前一步,扼住了赵郡然的脖子道:“罗启煜大势已去,你还妄图在这里做贵妃梦吗?”

    “本宫本就是大雍朝的妃子,何来做梦之有,倒是你,青天白日的妄想做皇帝,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说到最后,赵郡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罗启焕对赵郡然的此番举动感到有些奇怪,她似乎是有意在激怒自己。她如今身陷囹圄,如果激怒了自己对她有何好处?为何要如此做?难不成她当真是想和自己同归于尽?

    带着这些疑惑,罗启焕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他狠狠地剜了赵郡然一眼,便哂笑着离开了她的卧房,

    等到罗启焕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赵郡然方才支着圆桌坐下来。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好不容易丢掉了一块大石一般。

    其实罗启焕此番进来究竟是否会伤害自己,她也不敢保证。她如此百般激怒他,便是为了利用罗启焕的戒心,好将他赶走。

    赵郡然再次松了一口气,将练衣唤到房内问道:“你们两个可否出府?”

    练衣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问赵郡然道:“不知夫人想要买些什么。”

    赵郡然道:“我的烧依旧没有退下,如今喉咙也有些溃疡了,你去为我买一些重楼和段草,切碎后放在一起熬煮成汤。”

    因先前罗启焕关照过,只要赵郡然提出的正常需求,都可以竭力去满足她。练衣心想着她也不过只是买两味草药来服,倒也没有深想,点点头便退了出去。

    当日夜里,罗启煜埋伏在各个药房的暗卫来汇报了情况。当他听到有丫鬟跑去药铺买了“重楼、段草”两味草药,用来医治喉咙溃疡的时候,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松快的神色。

    段草、重楼,合起来不正是应了“段重楼”这三个字。他赶紧唤来御医,问道:“可有人拿这两味药同服,治疗喉咙溃疡的?”
正文 630.第630章 重楼和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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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医道:“回禀陛下,虽也有,但是只拿重楼和段草熬煮效果几乎见不到,通常会些医术的人都是不会只开这两味药的。”

    听到御医的话,罗启煜脸上的喜色愈发深了。他赶紧问前来汇报的暗卫:“那丫鬟穿着如何?你们可有派人跟踪她?”

    暗卫点了点头道:“单看衣着和气度便知是出自大户人家的丫鬟,只是她当时像是有心在躲避什么人,样子有些畏畏缩缩。我们悄悄跟随她了许久,却见她进了一间极为破败的房子。”

    凭借赵郡然的聪明才智,这些日子她一定是会设法将自己的行踪泄露出来的。罗启煜思来想去,赵郡然精通医术,那么她能够传递消息的地方便是药堂和医馆了。所以罗启煜几乎把所有的暗卫都派了出去,埋伏在了各个药堂和医馆。

    如果这一次当真是赵郡然设法传递的消息,那么他们只要照着这个线索查下去,终究是不难查到罗启焕的所在之处的。

    罗启煜思量着暗卫的话,那丫鬟衣着光鲜,却是进了一间极为破败的屋子,如果真是罗启焕的住处,倒也不令人匪夷所思了。罗启焕此人生性多疑,且做事小心翼翼,他既然有心争位,在尘埃落定之前必定会竭力保护好自己。

    借一间破败的屋子来掩盖自己的住处,这一点绝对是罗启焕的做派。

    海欣看了看罗启煜的神色,轻声问道:“陛下,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早早地动手?”

    “如果那里真是罗启焕的住处,必然戒备森严,我们冒然闯入只会伤及德妃。倘若我们判断错误,如此一来反倒惊扰了官府,事情或许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也未可知。”罗启煜欣喜归欣喜,但碍于赵郡然的安危,依旧有颇多的顾虑。

    海欣满是焦急地问道:“我们难道要继续在这里坐以待毙不成?海欣的轻功自问了得,陛下不如就派海欣前去查探一番。若是主子当真在里面,海欣也定不会轻举妄动的。”

    “你的轻功了得,朕也是十分清楚的。但是罗启焕身边也不缺技艺高强之人,只怕你还没进入宅院,就自身难保了。他既然敢与我在这时候抗衡,必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

    海欣虽不是急性子,但是一想到赵郡然凶多吉少,免不了心中发急。她听罗启煜这般畏首畏尾,便忍不住道:“陛下如此瞻前顾后,岂不白白耽误时间!”

    罗启煜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笑,问道:“耽误时间?你若是冒然闯入被他有所察觉而转移了住处,我们再苦苦寻找,岂不愈发耽误时间?”

    “陛下所言极是。”海欣依言点了点头,眸光流转,像是在快速思索着什么。

    罗启煜对海欣道:“你还是早早地将讯鸟训练妥当,让它将消息带给你父亲为好。只有你父亲的人马到了,我们才能筹备接下来的事。”

    海欣道:“回禀陛下,海欣方才已经将讯鸟送出去了,差不多一日的时间,消息便可到达父亲手中。”

    罗启煜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唤过一名宫女道:“你去将宁嫔带过来。”说罢他便挥手将所有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未多时宁嫔便跟着赵兴达来了正厅。

    罗启煜一句话也没有说,便将一张十万两黄金的银票丢给了宁嫔。

    宁嫔微微一愣,弯腰拾起了银票,看了一眼上头的数字和印章不由笑道:“陛下如何保证这是真的?”

    “是真是假,你去京师兑了便知。”

    罗启煜出门在外,是决计不可能带这般大额的银票的。如果这张银票是真的,那便说明是有人将它送来的。这个人不是京师赶来的心腹,便是罗启煜在这里有亲信。

    宁嫔有些迟疑地看了罗启煜一眼,就听他道:“如今你可以告诉朕,德妃的下落了吧。”

    “我须得确信这张银票是真的,方才能够告诉你。”宁嫔说道。

    罗启煜倒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朕让赵副统领陪你去。”

    宁嫔眼眸一转,道:“倘若银票是真,待我取到了银两后,陛下若要杀我也是易如反掌。”

    “朕没有救下德妃之前,又如何能够杀你。倘若你所言为虚,朕杀了你岂不连最后的线索也没有了?”罗启煜对于宁嫔的话似乎感到有些好笑。

    宁嫔听他如是说,方才点了点头道:“好,既然如此,那陛下便先行派赵兴达随我去取银子。如果银票是真的,我定然告知陛下关于德妃的下落。之后陛下要派人监视我也好,还我自由也罢,只要德妃被救下,便请放过我。”

    罗启煜朝赵兴达摊了摊手。

    赵兴达微微一愣,赶紧送上了笔墨纸砚。罗启煜一面点头,一面对宁嫔道:“朕自然可以同你约法三章,只要德妃被救下,朕不仅还你自由,而且还会让你一辈子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可是倘若这期间德妃有何不测,或者朕受歹人暗算,我必然也要你陪葬。”

    听到这句话,宁嫔的眼中迅速划过一丝惶恐之色。她迟疑了一瞬,方才点了点头。

    罗启煜将方才所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写下交给宁嫔,继而道:“你若是将它弄丢了,无凭无据,朕自然也可以不再履行承诺,将你杀了也无妨。”

    宁嫔不由打了个激灵,过了好一会才干干地应了声“是”。

    她要是将这份承诺书带在身上,那么被罗启焕看到后,必然免不了有所误会。罗启焕生性多疑,到时候凭她如何解释,只怕他也是不会相信的吧。可如果她将这份承诺书弄丢了,那罗启煜到时候真杀了她也是有可能的。

    横竖都是死,她应当如何抉择?

    罗启煜见她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论说宁嫔甘愿为了罗启焕连性命都不要,她怎会害怕这一张小小的承诺书呢?

    宁嫔抬眼之时察觉到罗启煜正在打量自己,赶紧收回了心神,转身离去。
正文 631.第631章 私吞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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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嫔同赵兴达一起去钱庄兑现了银票,那张十万两的银票虽是真的,但因为钱庄一时间无法拿出那么多银两来,便只得先行兑现了宁嫔一万两黄金。

    赵兴达道:“既然银票是真,我姐姐的下落你也该告知我们了。”

    宁嫔的眼中依旧带着些许迟疑,她看了看摆在板车上那十几箱沉甸甸的黄金,心中似有万千纠结。即便剩下的银两不兑现,只是眼下这些,也已经足够她用一辈子了。她要是在这时候离开,或许能够躲过一场风云突变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宁嫔便缓缓开口道:“你姐姐如今就在北郊胡同最里面的一所宅子里,那宅子外头是拿柴门遮掩着的。”

    “他安排了多少人看守宅子?”赵兴达继续问。

    宁嫔道:“陛下可不曾说过十万两银子可以交换那么多信息,我已然将承诺的告诉你了,剩下的事与我无关。”

    赵兴达心中恼火,伸手扼住了宁嫔的喉咙,厉声道:“信不信我先杀了你,再去向陛下请罪?”

    宁嫔的面上是一副不屑的神情,她眸光微凝,看着赵兴达,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样子。

    赵兴达也不过只是为了威胁她罢了,倒也不曾想过要当真杀了她。他见她如此倔强,便也就渐渐地松开了手:“我先留你一条命,如果今日你所说的话有假,我一定让你悔恨终生。”

    “小女子谢副统领不杀之恩。”宁嫔揉了揉脖子,冷冷地说道。

    赵兴达再次瞥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因先前从钱庄出来的时候,赵兴达应宁嫔的要求将她护送了一段路,两人七弯八拐地兜着圈子,倒也无人尾随。

    宁嫔眼见着赵兴达离开之后,环顾四周,确信的的确确无人尾随后,放在往一条死胡同里走去。由于装着金锭子的板车十分的沉重,宁嫔倒是走得尤为吃力。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她总算将板车推进了一间破败的屋子里。

    那屋子里空无一人,此时已经结满了蛛丝,一股霉味挟裹着潮湿的气息扑鼻而来,实在令人作呕。然而宁嫔却像是并没有察觉一般,她紧咬着呀,径直将板车推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卧房,之后再折回来关上了最外面屋子的门。

    然而谁知等她再次回到那间卧房的时候,却发现那辆板车连同着上面的箱笼都不翼而飞了。宁嫔见卧房内空空如也,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微颤着身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名穿着赤色袍子的男子正朝她缓步走来。

    “这些黄金你莫不是想要私吞?”男子一面朝她走近,一面似笑非笑地说着。

    宁嫔见到他那抹狡黠的笑容,不由打了个寒噤。她连忙朝男子福了福,恭恭敬敬地道了声“宁儿不敢”。

    男子扬起唇,有些鄙夷地笑了笑,说道:“不敢?事情都已经做了,还有何不敢的?你且说说,这里究竟是谁的住处?”

    一股男子的气息正朝自己缓缓逼近,宁嫔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却是撞到了桌子角,已然避无可避。她瑟缩着身子,满脸惶恐地摆手道:“请二皇子相信,宁儿对二皇子忠心不二,这些金锭子也是因为害怕赵兴达跟踪,才会暂且放在这里的。”

    “我没有问你这些金锭子的去处,我是在问你,这里究竟是谁的住处,为何我对这里竟是一无所知?”罗启焕再次发问,这一次他的声音较之先前要愈发冰冷了几分。

    宁嫔道:“这是四皇子的另一座别院。”

    “另一座别院?”罗启焕一面说着,一面抬眼将这里打量了一回。这座院子不过是一间二进的小院,只有东西二院,十分的狭小。如果他猜得没错,应当是四皇子在企图谋朝篡位之前建在这里的避难之所。他不禁弯起唇角笑了笑,说道:“老四倒是惯会给自己留一手,可惜最终还是没有福分享受啊。”

    对罗启焕,宁嫔很显然是畏惧的。她靠在桌子边,看着罗启焕那张笑得狰狞扭曲的脸,微微发抖。

    “二皇子,奴才已经点算过了,这里面只有一万两黄金。”一名护卫打扮的人快步走了进来,对罗启焕说道。

    罗启焕那双冷冽的眸子迅速扫向宁嫔,一字一句问道:“剩下的银两呢?”

    宁嫔道:“罗启煜只肯给我一万两黄金,所有的银两都已经在这里了。”

    罗启焕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凭我对罗启煜的了解,他为了赵郡然是可以不惜一切的。既然你向他要十万两,他绝对不可能有所缩水的。唯一的可能便是你私吞了。”

    宁嫔赶紧摆手,迭声解释道:“二皇子请相信宁儿,就算给宁儿天大的胆子,宁儿也是不可能私藏的呀。他的的确确只肯给一万两,说是待救下赵郡然后,再兑现剩下的九万两。”

    罗启焕像是相信了宁嫔的话,他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一旁,仔细看了看那些黄金。就在宁嫔悄然吐出一口气的时候,忽然看到他身旁的护卫一个箭步走了上来,飞快地扯开了她胸前的衣襟。

    宁嫔被他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花容失色,她下意识捂住胸口,惊声尖叫起来。

    然而罗启焕像是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黄灿灿的金锭子。

    护卫并没有因为宁嫔的叫声而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掰开她的手,再一次撕开了她的中衣。很快她的里衣便露在了外头。她紧紧地捂住胸口,仓惶地大哭起来。

    这时候,罗启焕方才缓缓转过身来,神色冰冷地看着她道:“我便是要让四皇子看看,他的未婚妾氏背叛我会有如何的下场。”

    “二皇子明鉴,宁儿从未背叛过二皇子啊。自从四皇子离开后,宁儿便一心为他报仇,忠心于二皇子,以替二皇子重新夺回大业为己任,绝不敢有二心的。”宁儿一面哭泣着,一面满是无辜地说道。
正文 633.第633章 深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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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启煜沉吟了良久,直到捧在手中的茶水渐渐冷去,他方才缓缓点头道:“如今也只有你能够保护德妃了,既然你有信心,朕便也就此搏一搏。”

    海欣喜出望外,她赶紧朝罗启煜福了福,说道:“既然陛下首肯,海欣这便着手去准备。”

    赵兴达看了海欣一眼,有些羞愧地说道:“我姐姐身处险境,我却无能为力。如今要你一个女子入虎穴相救,我实在惭愧。”

    海欣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多言,朝罗启煜欠了欠身便准备回房去了。

    赵兴达赶紧快走两步追出去,将她拦在了正厅外。

    瞧见赵兴达伸手将自己拦下,海欣不由脸上微微一红。

    “此番前去,不仅仅要救我姐姐,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我虽不曾与罗启焕接触过,但早些时候就听旁人说起过,他为人阴险狡诈,不折手段。倘若他发现了你的身份,一定不会善待你的。”赵兴达款款道。

    海欣闻得此言,心中自是微微激动。她轻轻点了点头道:“赵副统领的话,海欣记下了。”说罢欲欠身离开。

    就在这时候,赵兴达忽然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揽入了怀中。

    纵然海欣生性豁达,却也还是被赵兴达此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她又羞又窘,试图推开赵兴达。然而赵兴达却是一脸的坦然,他紧紧抱着海欣,柔声道:“你别误会,这一拥抱,只是代我姐姐感谢你。”

    听到这句话,海欣忽然镇定了下来,她的心中顿时涌过一阵痛意,原来赵兴达只是为了替赵郡然感谢自己。

    此时罗启煜依旧坐在正厅里喝着茶,他侧头看到海欣的神色,不禁轻轻挑了挑唇角,那笑容中带着些许了然的意味。

    “赵副统领的嘱咐海欣已然记下了。”海欣说着便轻轻推开了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罗启煜似笑非笑地站起身,走到赵兴达身旁,拍了拍他的肩道:“儿女情长暂且放一放,只要此次能够除掉罗启焕,何愁不能花好月圆。”

    听到罗启煜的话,赵兴达赶紧摆了摆手道:“陛下误会了,兴达对海欣并没有您说的那种心思。”

    罗启煜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见着他赤红的面色,显然是不信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兴达一眼,说道:“等尘埃落定之后,朕封你为正统领,且为你们二人指婚。”

    赵兴达总觉得罗启煜的话听起来有些奇怪,至于哪里奇怪,他一时间又说不上来。琢磨了一会儿,方才觉察出来,罗启煜似乎对这一次除掉罗启焕一事十分的有信心。

    “敢问接下来陛下预备如何?”赵兴达问道。

    罗启煜显然清楚他说的“接下来”指的是什么事:“接下来只等罗启焕按耐不住,邀朕去谈条件。”

    赵兴达有些讶异地张了张嘴,问道:“陛下就不打算先发制人?”

    “我们互相之间的兵力究竟有多少,谁也不清楚。这一次谁先动手,谁便输了。只要罗启焕不动手,朕自然也不会轻举妄动的。左不过三日之内,罗启焕必定会向朕发出邀请函。”罗启煜说罢,便朝赵兴达摆了摆手,示意他早些回房去歇息。

    自从得了罗启煜的首肯,深入罗启焕的住处保护赵郡然之后,海欣便****乔装成不同模样的丫鬟出行宫,在当日练衣所去的药堂附近逗留,试图等着练衣的再次出现。

    如此到了第二日,练衣当真出现在了药堂,这一次她又是前来买“重楼和段草”的。

    海欣装作大户人家的丫鬟进了药堂,胡诌了一些病况,问了掌柜所需的草药。与此同时,她已然将练衣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就连练衣说话时的神态和声音,她都已经全然记下了。

    练衣再次回到罗启焕的住处的时候,早有丫鬟走上前来,将她身上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连她所买的草药也都翻找地仔仔细细。确定没有任何的书信,方才将练衣放进府去。

    练衣捧着草药,一路穿过正厅,进了东院,正看到赵郡然在院子里走动。她紧走两步,对赵郡然道:“夫人身子不适,还是莫要吹风。”

    赵郡然淡淡地看了练衣一眼,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之后她便转身进了卧房。

    浣纱瞧见练衣捧着草药正要跟随赵郡然进房,忙说道:“既然草药已经抓来了,怎么不送去厨房让她们尽快熬煮?”

    练衣道:“夫人先前关照过我,说是要看过抓来的草药后,方才能够送去厨房。”

    赵郡然在房内听到练衣的话,不禁皱了皱眉,神色间露出一丝疑惑来。

    练衣垂眸进了卧房,将草药放在圆桌上,对赵郡然道:“这些便是夫人要的草药。”

    赵郡然再次轻轻点了点头,神色间的疑惑渐渐转为了探究。她看着练衣,说道:“今天草药的味道似乎有些奇怪。”

    “重楼味重,段草味涩,练衣倒是并不觉得奇怪。”说话的功夫,练衣缓缓抬起头,朝赵郡然笑了笑。

    赵郡然拿起草药再次闻了闻,方才颔首道:“几日下来,你倒是也懂得了些许。”

    练衣道:“其实夫人单单靠这两味药只怕效果甚微,不如再加一些甘草和地黄。”

    听到这句话,赵郡然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惊讶之色。她下意识看了看房外,轻声问道:“海欣,可是你?”

    “主子,是我。”练衣变回了海欣的声音,用十分细微的音色说道。

    赵郡然听到海欣潜入此处,一刻提起的心并没有就此落下。相反的,她却是愈发感到惶然了。毕竟罗启焕不会对自己动手,但是海欣与他而言并无利用价值,海欣一旦被他察觉,他定然是不会手软的。

    “陛下岂能如此冲动,将你送进虎口。”赵郡然秀眉紧蹙,压低声音道。

    海欣却是一副无畏的神色,她摇了摇头道:“是海欣担忧主子,再三恳求陛下允准的。主子放心,海欣必然不会露出破绽来的。”
正文 634.第634章 调包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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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话的功夫,浣纱正朝这里走来。赵郡然的脸上立即换上了一副冷淡的神情,她朝海欣摆了摆手道:“草药没有问题,你先拿去厨房煎药吧。”

    练衣点了点头,不露痕迹地朝浣纱看了一眼,便赶紧快步往厨房去了。

    浣纱对赵郡然道:“二皇子有令,今日凌晨,府里上下都要离开这里。浣纱这便为夫人收拾东西。”

    赵郡然轻轻皱了皱眉,问道:“他这是预备去何处?”

    浣纱是何等的谨慎,她面上虽对赵郡然十分的恭谨,但是很多话她是决计不会同赵郡然明说的。“二皇子并没有提前告知众人,因此奴婢也不清楚。”

    “我没有太多东西,你只需将我随身的衣物收拾妥当便可。既然凌晨便要动身,我便先行睡上一会儿,待练衣将药煎好后,你让她送进来。”

    浣纱见赵郡然对于突然要离开,并没有丝毫的反对,倒是感到十分的疑惑。她深深地看了赵郡然一眼,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浣纱稍后来为夫人收拾衣物。”

    赵郡然径自进了离间,在床榻上和衣躺下来,定定地看着拔步床上的雕花,并没有入睡。就这样睁着眼睛等听到有人推门走进来,她方才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夫人,汤药已经煎好了,夫人快趁热喝下去吧。”海欣模仿着练衣的声音,对赵郡然说道。

    赵郡然缓缓睁开眼,对海欣道:“先放着吧,我暂时不想喝。”

    海欣依言点了点头,走到赵郡然身旁,轻声道:“主子,我方才听说罗启焕准备在凌晨时分搬离这里。”

    赵郡然颔首道:“方才浣纱已经进来说过此事了。”

    “既然如此,海欣可要早早地告知陛下,好让他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们此番搬离这里,究竟是为了躲避陛下还是为了引宅子里的眼线出来还是未知数。你若贸然禀报陛下,岂不是正好着了他们的道。由着他们去折腾吧,左不过是挪了贼窝罢了,又能如何呢。”

    赵郡然语气淡然,仿佛早已经看轻了生死。

    海欣听她如是说,便乖觉地点了点头。

    到了凌晨时分,东院里便开始嘈杂起来,有不少护卫进进出出,似乎是在替丫鬟家丁们搬箱笼。

    浣纱推门进了赵郡然的卧房,见赵郡然已经披衣起身,忙替她系上了扣子,随后又为她兜了一件大氅,方才说道:“夫人的东西浣纱与练衣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夫人这便跟我们离开吧。”

    赵郡然只是轻轻颔首,问浣纱道:“邵敏茹如今在何处?”

    浣纱道:“邵敏茹早两日便已经离开了,她去了何处,奴婢也不清楚。”

    离开了?邵敏茹千辛万苦才等来今时今日,她还没来得及看赵郡然的下场,又岂会轻易离开呢。除非是罗启焕有什么要事命她去办。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由眨了眨眼。

    浣纱虚扶着赵郡然走出屋子,就听她道:“将蔻丹带上,这里连一些像样的钗环都没有,到底素净了些。”

    爱美是女子的天性,浣纱也没有深想,依言点了点头便将蔻丹放进了赵郡然的包袱里。

    此时海欣也已经将东西收拾妥当了,她背着包袱从隔壁的房中走出来,眼见赵郡然神色淡然,便也就安静地跟在了赵郡然的后面。

    院子门口已经备好了两辆马车,这会儿罗启焕正站在马车前,指挥着护卫们将东西都抬上车。他瞧见赵郡然安静地走出来,便上前两步对她道:“今日只要罗启煜敢动手抢人,我必然要他后悔终生。”

    赵郡然冷冷一笑,启口道:“他不会,你也不敢。”

    简单利落的几个字,已然将兄弟两的性子道得清清楚楚。

    的确,罗启煜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同罗启焕抢人的,因为只要他一动手,赵郡然随时都有可能被两边的人马误杀。而罗启焕也不敢在此时杀了赵郡然,因为只要他失去了与罗启煜谈判的筹码,这一场谋划便是付之东流了。

    对于赵郡然如此精准地剖析人心,罗启焕并没有感到惊讶。他只是笑了笑,说道:“可惜啊可惜,你若是我的妃子,这大雍的江山必然稳若磐石。”

    听到这句话,前世的恨意再次涌上心头。赵郡然暗暗咬了咬牙,冷声道:“这样的废话,你还是少说为妙。”

    罗启焕凑近了一步,把嘴唇贴在了她的耳边,说道:“若是我儿子坐拥江山,就不信你不会对我百般讨好。”

    “你儿子若坐拥江山,我赵郡然必定追随陛下而去。我即便是做了厉鬼,也要****缠着你。”赵郡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你就这般恨我?”罗启焕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问。

    赵郡然不再理会他,径自上了马车。

    海欣与浣纱也跟着赵郡然上了车,海欣掀开帘子看了罗启焕一眼,见他眼底似乎透着一丝怅然,不由看了看赵郡然。

    很快所有人都已经各就各位,随着罗启焕的一个手势,大家便抹黑出发了。

    浣纱对赵郡然道了声“得罪”,便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她的双眼。

    赵郡然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嘚嘚的马蹄声,一言不发。

    浣纱似是怕赵郡然通过辨识声音来判断他们的去处,便时不时地同海欣说上几句话。海欣倒也十分配合她,只是此时她早已经暗暗地记下了去路。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罗启焕的声音方才再次响起来:“停下!”

    随着一声令下,众人都停止了前进。

    浣纱替赵郡然解开了黑布,扶她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了一间十分破败的大院外,院门上的红漆斑驳,可见是久无人居住的。海欣仔仔细细地环视了一圈四周,虽然这里黑漆漆的,但是借着月光倒也能看个大概。之后她便跟随浣纱一起将赵郡然扶进了宅子。

    众人进到宅子里的时候,里面依旧是漆黑一片,浣纱点了一支火折子,方才勉强能够看清脚下的路。
正文 635.第635章 宁儿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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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昏暗的火折子,赵郡然似乎瞧见院子里站着一名女子,那女子身穿一件雪白的裙衫,此时见到这番情状,倒是令赵郡然莫名的一惊。

    浣纱已然看到了那名女子,赶紧朝她福了福,唤了一声“宁儿小姐”。

    海欣也连忙朝她福了福。

    赵郡然听到“宁儿小姐”这四个字,不由定睛看了看,果真瞧见站在面前的女子是宁嫔。

    宁嫔显然也已经看到了赵郡然,她上前一步,朱唇微启,对赵郡然道:“德妃娘娘瞧见我,竟然不觉得意外?”

    赵郡然十分不屑地笑了笑,说道:“你有几斤几两,本宫再是清楚不过。你为罗启焕卖命,这件事我早已经预料到了。”

    听到赵郡然如是说,宁嫔不由脸色一白,旋即看向正抬步走进来的罗启焕。

    罗启焕不防赵郡然竟然早已经猜到了宁嫔是自己的人,只当先前邵敏茹是在诓骗自己,也是微微一愣。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讶然之色,毕竟赵郡然知晓了又如何呢。一只困兽,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是逃不出固若金汤的牢笼的。

    “我的房间在哪里?我也有些乏了,先去睡一会儿。”赵郡然回头看向罗启焕,问道。

    换了一个地方,赵郡然依旧如此淡定。罗启焕见到她那处变不惊的模样,心中微微有了些许猜疑。难道罗启煜和她早已经部署好了一切?否则就算是再淡定的女子,也不可能完全不自乱阵脚的。

    想到这里,罗启焕不禁深深地看了宁嫔一眼,说道:“这里你比我熟,就由你带德妃去卧房吧。”

    宁嫔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转身带路了。

    听罗启焕对宁嫔说话的口气,以及宁嫔对罗启焕的态度,赵郡然隐隐觉得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似情侣,倒像是相看两厌。罗启焕用人向来谨慎,倘若宁嫔待他如此,他又怎会启用宁嫔呢。

    赵郡然心生疑惑,不由看了海欣一眼。只见海欣此时也正凝眉思索着什么,或许是对罗启焕和宁嫔之间的关系也存有疑虑。

    宁嫔带着赵郡然进了一间卧房,那间卧房并没有被打扫过,里头蛛网纠结,潮气熏天,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浣纱见到这样的屋子,不免皱了皱眉,却还是柔声对宁嫔道:“宁儿小姐可否换一间屋子,夫人怕是住不惯这样的地方的。”

    宁嫔冷冷一笑,说道:“虎落平阳,还有挑笼子的道理吗?”

    听浣纱对宁嫔说话时那毕恭毕敬的口气,赵郡然心中愈发疑惑了几分。这个宁嫔虽然与罗启焕的关系并不亲近,但是似乎又在浣纱面前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赵郡然秀梅微蹙,脑海里浮现起了早些时候赵兴达对自己说过的话。宁嫔在周家受尽欺凌,瞧着似乎并不是周老爷的亲生女儿。

    当时赵郡然只当是同袁家一样,周老爷膝下无女,便认了一个干女儿。小小一个嫔,倒也是翻不出天地来的,没想到宁嫔居然有本事与罗启焕勾结在一起,看样子她的来头倒是不小。

    “这位宁儿小姐说得没有错,虎落平阳,有个栖身之地已然足够了。你们两个把房间稍稍打扫一番便好。”赵郡然对海欣和浣纱说道。

    两人点了点头,便依言进房去打扫屋子了。

    赵郡然与宁嫔面对面站着,两人的眼中都是充满了敌意,却是谁也不言语。

    最后倒是宁嫔先败下阵来,她被赵郡然那双冷冽幽深的眸子看得有些心虚,不自觉地垂下了眸子。

    过了好一会儿,赵郡然方才道:“我如今虽是虎落平阳,却也好过你与狼为伍。罗启焕此人危险无比,等到他达到目的之后,恐怕是不可能放过你的。”

    宁嫔嗤笑了一声,问道:“德妃是在威胁我,还是在告诫我呢?”

    赵郡然慢条斯理道:“威胁也好,告诫也罢,我只是看在你先前待景儿不薄,方才规劝一句。”

    说道罗景宸,宁嫔的脸上倒是添了一丝温和。对于那个小人儿,她是发自内心喜欢的。虽然一开始她刻意接近罗景宸便是为了讨好赵郡然,但是慢慢的,她还是喜欢上了那个伶俐可爱的孩子。

    这一切或许是出于遗憾,遗憾四皇子的早逝。如果四皇子还在,她现在应该已经有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了吧。

    想到这里,宁嫔又不禁想到了罗启煜。她眼中的温和之色顿时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抹转瞬即逝的恨意。

    然而这一抹转瞬即逝的恨意却是被赵郡然捕捉到了。

    她何故会有此恨意,这样的恨意又是为谁呢?赵郡然越来越觉得宁嫔此人就像一个谜团,越与她接触,便越激发起让人探究的欲望。

    两人说话的功夫,浣纱和海欣已经从房内走出来。浣纱对赵郡然道:“夫人,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还请夫人早些歇息吧。”

    赵郡然微微颔首,瞥了宁嫔一眼便进房去了。

    宁嫔对浣纱和练衣二人道:“你们去我房中,我有话对你们说。”

    海欣眉心微微一动,依言跟着宁嫔离去。

    经过这一个多时辰的颠簸劳顿,赵郡然倒也觉得十分的乏力。虽然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但好歹也合眼了两个时辰。早上天未亮,她便已经醒来了。

    海欣听到内房有动静,赶紧端着铜盆推门进来。

    赵郡然瞧见进来的人是海欣,便问道:“方才宁嫔对你们说了什么?”

    “宁嫔吩咐我们二人无需对主子言听计从,海欣瞧着浣纱对她的态度,先前应当是伺候过她的。”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这一点我倒是早已经猜到了,不过宁嫔从前究竟是何身份,我终究不得而知,这或许会是一个击破罗启焕的口子。”

    海欣问道:“可要海欣去打听打听?浣纱虽然忠心于宁嫔,但瞧着却也并不是十分顺服的。”

    赵郡然轻轻摇了摇头道:“宁嫔的身份我自己想办法打听,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尽全力隐藏好自己的身份。”
正文 637.第637章 面具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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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启煜忽地扬起唇笑了起来,那笑容透着几分诡异,令人见了不由心中发寒。之后他的笑声便越来越激烈,已然由冷笑变成了大笑。湖面上空旷无比,此刻听来,他的笑声几乎响彻了整片湖面。

    罗启焕的人瞧见罗启煜笑得如此夸张,纷纷拿剑对准了他。

    “你究竟在笑什么?”罗启焕也不由感到惶恐,尽量端着平稳的声音问道。

    就在这时候,罗启煜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抬手往自己的脸上一扯,便看到他扯下了一张完整的面具来。面具后的脸显露出来,竟是如此的陌生:“陛下早已经秘密回京,又岂会留在这里赴险境呢?”

    海欣见到面具背后的脸,不由吃了一惊。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怕罗启焕狗急跳墙,还是淡定了面色。

    赵郡然看着此人,面色露出些许失望之色。她不由冷笑了一声道:“没想到竟是陈宰相。”

    陈硕朝赵郡然拱了拱手,恭敬道:“陛下命微臣来救德妃娘娘。”

    “救我?陛下临阵脱逃,派你来救我,可真正是患难与共啊。”赵郡然的口中是无比的绝望和愤然,她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粉来,趁着众人来不及反应之时,已然尽数送到了口中。

    罗启焕看到这一幕,赶紧伸手去拦。而恰恰在这时候,海欣往前一步,挡住了罗启焕的身子。她紧紧抓着赵郡然的手道:“夫人吞了什么?还不快吐出来!”

    那药粉早已经被赵郡然吞了下去,有如何还能够再吐出来呢。她看着陈硕,凄然一笑,缓缓开口道:“陈先生若还能安然回到京师,劳烦你告诉陛下,既然他如此无情,郡然便也就无可留恋了。今生今世夫妻一场,就当是我看错了人,愿他能够善待皇子。”

    罗启焕看着赵郡然口中缓缓渗出血水来,脸上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惊声叫了一声“不——”,伸手挥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海欣,就要去扶赵郡然。

    此时赵郡然的身子已然轻飘飘的,正缓缓向地上倒去。他以最快的速度扶住了赵郡然,急切问道:“你到底服了什么?”

    赵郡然被他扶住身子,不由厌弃地皱了皱眉。她一脸冷然地看着他道:“与你何干?”

    罗启焕飞快地将牛皮纸从赵郡然手中抽出来,递给海欣道:“快点,快出去查一查这究竟是什么!这里都是我们的人,你带上几个护卫放心离开便是。”

    赵郡然凄然一笑,摇头道:“不必了,此毒无药可解。”

    “你这是何苦?”罗启焕急急问道。

    “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要毁掉,包括我自己。”

    陈硕看着唇角带血的赵郡然,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砰地一声跪倒在地,朝赵郡然磕了个头道:“微臣护驾不利,微臣护驾不利!”

    罗启焕听到他的话,顿时眼眸一红,愤愤然指着他,对身旁的人道:“把他们都给我杀了!”

    众人闻言正要上前,却见赵郡然使劲浑身力气道了声“住手”。她拼命咳嗽了两声,咬紧牙关道:“这里的三个人,都是我的亲信和亲人,他们无论是谁都不能够死去。你要是敢动他们,我就算做鬼也要扰得你无法安宁。”

    罗启焕做事向来都是赶尽杀绝的,他又哪里会听赵郡然的话呢。他冷笑了一声道:“你的弟弟可以留下,另外两个人都得死!”

    话音刚落,众人便听到湖面上忽然腾起了一阵巨浪,像是有蛟龙出水,水花被推得很高。紧接着便有近千人陆续从水里钻了出来,一个个以鬼魅一般的速度迅速飞到岸上,将罗启焕的人马为的水泄不通。

    罗启焕见到这一幕,不由愣了愣。那速度之快,根本令他来不及反应。

    赵郡然狭长的眸子微微一凝,同意以最快的速度从头上取下了一支簪子,迅速扎进了罗启焕的喉咙里。

    因罗启焕是练过武的,比起旁人自是要警觉不少。赵郡然的簪子才刚扎进他的脖子,他已然快速地将她推开了。

    赵兴达眼疾手快,不等赵郡然到底,便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扶住了。

    罗启焕一手紧紧捂着颈脖,一手提着剑,冷笑着对陈硕道:“就算罗启煜派了近千人在这里打下埋伏又如何,你们以为自己还能逃出这里吗?想必他派来救德妃的人必定是最为心腹之人,我若是能够将你们杀了,也算是挫伤了他。”

    陈硕道:“我们既然敢来这里救德妃,自然是没有想过要或者离开的。我们如今就站在你面前,你只需稍稍挥一挥手,我们便可死在乱剑之下。”他说罢便闭上了眼睛。

    罗启焕见到他们丝毫不曾反抗,倒是反而有些警觉了。虽说他们来这里救德妃是九死一生的,但是既然罗启煜有近千人打下埋伏,他们想要带着赵郡然逃出去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他们当真甘心等死吗?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陈硕见罗启焕有所猜疑,嘴角飞快地划过一丝冷笑。他对罗启焕道:“既然你不动手,我们便不客气了。”话音刚落,罗启焕的脚下忽然伸出两只手来,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脚踝,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时,那双手已然用力捏碎了他的踝骨。

    不仅仅是他,这里所有他带来的人,都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碎了踝骨。

    浣纱见到此情此景,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罗启焕痛苦地跪在了地上,伸手想要用剑砍断方才捏碎自己脚踝骨的手,却见那双手早已经缩回了泥地,全然没有了踪影。

    这不可能,整个行宫他都是派人一刻不停地紧盯着的,罗启煜怎么肯能有此等本是在悄无声息之下布置完这一切。

    陈硕看到他的模样,不由冷笑了一声,说道:“二皇子一定想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提前在这里打下埋伏的吧。你一定更想知道,陛下是如何猜到你会将见面的地点约在此处吧。”
正文 638.第638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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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启焕痛苦地咬紧牙关,死死地看着陈硕。身旁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哀嚎声、呼救声,惹得他心烦意乱。他举剑想要阻止众人的哀嚎,奈何自己早已经因为疼痛而使不上半点力气。

    陈硕依旧冷笑着看他,说道:“你自作聪明,以为陛下即便将整个江南都布置了,也绝不会在湖边设下埋伏。毕竟这里是你劫持德妃娘娘的地方,常人的思维都会认为你在此处的设防十分的严瑾,又如何敢来再冒险呢。二皇子,我说得对吗?”

    罗启焕只是依旧死死地等着陈硕,并不言语。

    陈硕继续说道:“可偏偏陛下对你十分的了解,所以他便反其道而行,早早地在这里设下了埋伏。至于这些人是如何秘密进入这里的,还要全靠你的疏忽了。对于进入城门的人,无论商贩还是走卒,你一定都会严加防范。但是你绝对不会料想到,陛下的救兵竟是一群女子。”

    听到这句话,罗启焕不禁看了看那些从水中钻出来的人,她们虽然蒙着绿布头巾,身穿青衣,但的的确确看得出来,都是清一色的娘子军。

    没错,他确实是疏忽了。他只当罗启煜派来的人必定是京师最顶尖的暗卫,因此对于入城之人,他都派人跟踪了。可是他那里料想得到,罗启煜居然养了一批女暗卫。

    输了,这一次他才算是彻底的输了。他原以为自己筹谋多年,终于能够于罗启煜抗衡,没想到罗启煜只需一朝四两拨千斤,便可以让自己彻底的功败垂成。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郁气上涌,一口鲜血忽地从他的口里喷了出来。

    陈硕赶紧退开一步,快步走到赵郡然身旁,朝她拱手道:“微臣救驾来迟,还望德妃娘娘恕罪。”

    赵郡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陈先生出现得如此及时,何罪之有。”她一面说着,一面接过海欣递上的绣帕擦拭了嘴角。

    罗启焕看到赵郡然被海欣扶了起来,整个人都惊呆了。

    “自从被你掳走之后,本宫便发誓要让你死在本宫的手里,且要你生不如死。既然本宫还没有做到,又如何会让自己轻易死去呢?”赵郡然清冷的眸子里尽是杀意。

    他冷笑了一声,忍住痛意,对赵郡然道:“一个被我掳走的妃子,罗启煜又岂会再要。他既然先一步回了京师,便说明根本就没有打算再让你回宫。你就算活着又如何,终究不过是个弃妇罢了。”

    “弃妇?”一道凌厉的声音从罗启焕的背后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只看到一名穿着赤袍的男子缓缓向这里走来。男子的面容满是冷峻,嘴角带着一抹如获胜利的笑意。

    罗启焕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犹如被雷电击中了身子,不由颤了颤。因他脖子受了伤,此时根本无法转头。但是不用看他也知晓,是罗启煜来了。

    “没想到你居然还在京师。”罗启焕挑了挑嘴角,一脸不屑地看着他。

    罗启煜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启焕,像是在看一只濒临死亡的土狗。他朝罗启焕摇了摇头,说道:“早知有今日这般折腾,当日朕便应该听德妃的话,直接将你千刀万剐。”

    “听她的话?你堂堂一国之君,竟要听一个女人的话?”罗启焕忍不住笑起来,那笑声也是异常的夸张。

    罗启煜冷冷哼了一声,说道:“这里所有的人都是我的亲信,你根本无需费心挑拨。”说罢他便朝赵兴达扬了扬手。

    赵兴达走到罗启焕身边,将他整个人拎起来,拖行着离开了。

    暗卫们将余下的人也都尽数带走了。

    罗启煜迫不及待地走到赵郡然身旁,柔声问道:“你可安好?”

    赵郡然含笑点了点头道:“陛下放心,郡然安然无恙。”

    海兰却是一脸惶恐地看着赵郡然,问道:“德妃娘娘当真服毒了?”

    “我岂会这般傻呢?我方才吞下的不过是珍珠粉末,我先前在口中藏了一些蔻丹,便是为了将戏演得更真一些。”

    罗启煜有些不耐烦地看了海兰一眼,海兰尚未明白罗启煜的神色,海欣早已经明白过来。她轻轻扯了扯海兰的袖子,说道:“这里血腥气太重,我们到远处去。”

    陈硕和赵兴达自然也识趣地离开了。

    待所有人都走后,罗启煜一把将赵郡然拥进了怀里,他迭声道着:“是我没用,让你受苦了。”

    赵郡然轻轻摇头,柔声道:“陛下也是顾全郡然的安危,才迟迟不敢动手的。否则凭借陛下的兵力,他当真以为自己能够与陛下抗衡吗?陛下不必自责,此招四两拨千斤,郡然已然深感佩服。”

    “这些日子,他可有欺辱你?若是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定然将他千刀万剐。”罗启煜咬牙道。

    赵郡然听到这句话,很是欣慰。她轻轻一笑,说道:“陛下放心,罗启焕对郡然并没有兴趣。”

    对于此话,罗启煜显然是不信的。刚才赵郡然吞下“药粉”的时候,罗启焕那种紧张的神色他早已经看在眼中。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赵郡然安然无恙,他便已经十分满足了。

    他替赵郡然拢了拢大氅,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早些启程回京吧。”

    赵郡然满是诧异道:“这时候回京?”

    罗启煜轻轻点头,说道:“宫里出了事,我们必须及早回京。”说罢他便搂着她往远处的一辆马车走去。

    “宫里出了什么事?”坐上马车后,赵郡然忍不住问道。

    罗启煜并未作答,只是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安静地睡一觉。

    靠着罗启煜的肩膀,赵郡然倒是的确睡得十分安稳,这一觉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行了一半的路程。

    罗启煜为怕赵郡然劳累,便选了一家驿站先行住下来。他派了一些护卫将罗启焕等人看守住,便带着赵郡然进驿站了。

    “我们只在这里歇息三四个时辰便要离开的,你不必赶走其他的客人。”进门前,罗启煜对赵兴达道。
正文 639.第639章 返京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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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带着海欣正要先行上楼去,罗启煜赶紧握住赵郡然的臂膀道:“罗启焕虽已经被擒获,但未必就没有他的同党遗留在外。安全起见,今日你还是同我住在一处为好。”

    海欣听到这句话,不由低下头去,佯装整理着自己的衣裙。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便跟着罗启煜先行上楼去了。

    赵兴达替众人安排了卧房后,罗启煜方才带着赵郡然进了上房。

    赵郡然迫不及待地问道:“陛下说宫里出了事,究竟出了何事?”

    “我听海兰说起,皇后的身子似乎不大好,精神气越来越差,自从我们临走前染了风寒之后,便一直咳嗽至今。”

    赵郡然道:“小小风寒,难道御医们也是束手无策?”

    罗启煜道:“只怕并非风寒那样简单,海兰的意思是,皇后……皇后命不久矣。”

    听到这句话,赵郡然徒然一惊,不由打了个踉跄。

    罗启煜赶紧将她扶到桌边坐下来,说道:“或许是御医们误判了也未可知,你也不必过于焦急。”

    一位御医还有可能误判,但是御医院有十几名御医,怎么可能人人都误判呢?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由心中生寒。她走之前孙妙烨分明已然好得七七八八了,为何无缘无故的,她的病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宁嫔!赵郡然不禁想起了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女人,莫非便是她在孙妙烨那里动了手脚?她的目的分明是为四皇子报仇,那么目标之人便是自己和罗启煜,何故会对孙妙烨下手呢?

    带着一些列的疑问,赵郡然抬起眸子看了罗启煜一眼道:“不知陛下将宁嫔如何处置了?”

    听到宁嫔二字,罗启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道:“这贱人罪大滔天,我打算等回京之后就将她五马分尸,顺便将整个周家都查处了。”

    赵郡然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道:“陛下不急着处置宁嫔,孙姐姐一事,或许与她有关也未可知。”

    “宁嫔与孙家也有仇怨?”罗启煜很是感到疑惑,毕竟孙家为官清廉,且向来不曾参与朝中的任何人结怨,宁嫔又岂会无缘无故对付孙妙烨呢?

    对于这一点,赵郡然也很是不解。她轻轻叹了叹,说道:“这一切还是等回京之后再议吧,这些日子陛下还需派人严加看管宁嫔,不要让她自尽才好。”

    罗启煜微微颔首道:“你放心,宁嫔那里,我已经派了不少人看守了。”

    赵郡然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不知景儿可好?”

    说到罗景宸,罗启煜的脸上不禁浮起一丝怅然之色。他迟疑着摇了摇头,说道:“景儿先前因落水发了高烧,到如今也没能完全退烧。我已经将他秘密送回京师去了,宫里有御医照料,但愿能够早早地康复。”

    听闻罗景宸落水高烧,赵郡然的脸上满是紧张之色。她轻轻扯着罗启煜的袖子道:“既然如此,陛下还等什么,我们连夜赶回京师去。”

    罗启煜想也不想便拒绝道:“不行,你的身子要紧。这些日子你在那里一定吃不好、睡不宁,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休息一晚。”

    “景儿如此,郡然哪里有可能睡得着觉,与其如此,陛下不如早早地带郡然回京。”赵郡然说罢便执意要将海欣唤进来。

    罗启煜依旧还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进门的海欣道:“你去备一些软垫放在马车里,让德妃靠着,免得路上颠簸,伤了身子。”

    赵郡然这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赵兴达才刚安排完众人的卧房,却听到罗启煜要连夜赶回京师的消息。他不由劝说道:“陛下可要三思啊,如今天色已晚,实在不便赶路。要是这时候出现什么山贼或是匪类,万一在乱中放跑了罗启焕,岂不是又免不了一番折腾了?”

    罗启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朕暗卫数千人,护卫近百人,难道还对付不了区区的匪贼吗?况且今日这些护卫之中,有不少人从前都是出身山贼,他们对于夜路最是警觉,何惧之有。”说罢他便扶着赵郡然出了驿站。

    赵兴达心知不好再劝,只得将众人都喊醒了。一群人各就各位,护送着罗启煜和赵郡然再次出发回京。

    这一路上,赵郡然都没有睡,始终睁着眼靠在软垫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致。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自然是对罗景宸的担忧。

    罗启煜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我们的景儿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赵郡然只是轻轻眨了眨眼,依旧是一筹莫展。

    就这样,众人强打起精神,连夜赶回了京师。到达京师的时候,已然是次日清晨了,好在这一路上护卫们严加守护,罗启煜和赵郡然倒也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宫中。

    太后听闻罗启煜连夜赶回京师,连忙赶去武德宫。

    “不是在江南避寒吗?你们怎么急着赶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太后一连串的问题向罗启煜抛过来,罗启煜并没有道出实情,只是说道,“郡然担忧景儿,便急着赶回来了。”

    说到罗景宸,太后满是忧心地叹息了一声,道:“好端端的,景儿怎么会落水呢?他这一次烧得如此严重,实在是教人看了心疼。”

    罗启煜微微颔首,一面扶着太后走出武德殿,一面道:“景儿如今应当是醒来了,先去看看郡然有何良策。”

    罗景宸被秘密送回宫中之后,罗启煜便将他安排在了武德宫,由亲信太监以及宫女们亲自照料着。罗景宸的病情,也都全权交给了段明瑞来料理。

    段明瑞应当是不舍昼夜地照顾了罗景宸许久,此刻看来很是疲惫的样子。他见罗启煜和太后走进来,正要对二人行礼,却见罗启煜朝自己摆了摆手:“你先回府去歇息吧。”

    这会儿赵郡然正扶着罗景宸,亲自往他口中送汤药。她一面劝说着,一面替罗景宸擦拭着嘴角。
正文 641.第641章 面人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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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欣闻言赶紧跑去小厨房,为赵郡然亲手做了一碗鸡丝粥,赵郡然很快便将一碗粥都吃完了。

    就在这时候,乳母抱着罗景宸进了正殿。罗景宸一张笑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却是十分的可爱。

    赵郡然见到罗景宸来了,赶紧命宫女再添了一个炭盆。她伸手抱过罗景宸,笑盈盈地在他脸上亲了亲,顺便试了试他额头上的温度。眼见着他已然完全康复,赵郡然方才露出欣慰之色。

    罗景宸一双眼睛往正殿内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乳母笑着对赵郡然道:“皇子问奴婢讨要小面人,奴婢也不知皇子说的是哪个面人,他只说娘娘这里有,奴婢便将皇子抱来了。”

    听到“小面人”,赵郡然顿时脸色一变,莫非罗景宸还惦记着宁嫔呢。很快赵郡然又恢复了笑颜,她对海欣道:“那小面人可还在?”

    海欣微微一愣,张了张口,却不知赵郡然究竟是否当真愿意把小面人给罗景宸,很快便又摇了摇头。

    “母妃还景儿小面人。”罗景宸小嘴一瘪,一副十分不高兴的样子。

    赵郡然赶紧朝海欣看了一眼,问道:“小面人究竟是否还在?”

    海欣这才微微颔首道:“海欣怕那面人有古怪,一直收在匣子里呢。”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将面人取来。”赵郡然道。

    海欣依旧还是有些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但见她似乎并不是在糊弄罗景宸,方才转身去内房取来了小面人。

    罗景宸从海欣手里接过小面人,笑得十分灿烂。

    海欣却是有些担忧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主子,皇子如此惦记着它,这里面当真不会有什么古怪吗?”

    赵郡然并未作答,而是问罗景宸道:“你告诉母妃,为何那么喜欢这个小面人?”

    罗景宸闪着一双大眼睛,一脸懵懂地说道:“宁嫔说,小面人丢不得。”

    小面人丢不得?此话是何意?这个面人先前赵郡然是仔仔细细检查过的,确信没有任何的毒物,可宁嫔却像是有意要拿它来做什么。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由看了海欣一眼,说道:“你派人去一趟宫外,到市集上找找可有人会捏孙悟空的。”

    海欣已然明白了赵郡然的意思,说道:“海欣觉得这件事还是海欣亲自去办比较妥当。”

    赵郡然轻轻点头,道:“如此倒也好,你快去快回。”

    罗景宸玩了一会儿小面人,便有些累了。因才刚身体康复,赵郡然也不允许他去外头乱跑,便只是抱着他在正殿内来回走动着。很快罗景宸便在赵郡然怀里睡着了。

    乳母走上前,轻声对赵郡然道:“皇子已经睡着了,娘娘不如就交由奴婢吧。”

    “你将皇子带去里间睡一会儿。”赵郡然抽走了罗景宸手中的小面人,便将罗景宸轻轻抱到了乳母怀中。

    海欣出宫一个时辰之后,便急匆匆地赶回来了。这时候罗景宸尚未醒来,还在里间里睡着。海欣赶紧将一只竹盒子打开,把一个孙悟空的小面人交给赵郡然,说道:“虽有些不同之处,不过想来皇子应当瞧得没有那么仔细。”

    “管不了那么多了。”赵郡然说着便迅速将手上的面人掰碎了。

    那面人都是拿面团捏成的,此刻已然干透,因此赵郡然只是轻轻一捏,面人便被捏得粉碎。她将所有的零碎一点一点捻开,却是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难道当真是我想多了?”赵郡然看着桌上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粉末,喃喃自语着。

    海欣拿起面人上头的那根小木棍瞧了瞧,不由神色一怔,赶紧抬头对赵郡然道:“主子,这里头有一张字条。”

    赵郡然闻言赶紧接过海欣递来的字条,她打开看了一眼,顿时秀眉紧拧。

    海欣问道:“主子,这上头写了什么?”

    “原来宁嫔早已经提醒我罗启焕的阴谋,只可惜我有所疏忽了。”赵郡然轻叹一声,颇有些懊悔。

    海欣疑惑道:“宁嫔是罗启焕的人,她又岂会出卖罗启焕呢。他们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即便出卖了罗启焕,陛下知晓后也是不可能让她留有活路的啊。”

    赵郡然道:“她在周家受尽羞辱,周老爷根本不曾将她当女儿看待,却只是将她当做了通房。她虽为了替四皇子报仇,多罗启焕有所依附,但内心深处到底也是记恨他的。宁嫔一面对我有意提醒,一面又替罗启焕做事,看样子她倒也很是矛盾。”

    赵郡然说罢便将字条交给了海欣,对她道:“你命人将桌子收拾干净了,这个小面人等皇子睡醒后就交由他保管。”

    这一夜,赵郡然依旧没法安睡。有太多的顾虑萦绕在她的心头。罗启焕应当是有一个儿子的,可是如今罗启焕被捕,他儿子的下落要从何打听?若是找到了这个孩子,他和罗启煜当如何处置?

    还有,孙妙烨命不久矣,倘若她离世,后位又应当由谁来继承?赵郡然并不曾贪恋过皇后之位,但是皇后的人选一旦选错,后宫免不了又是云波诡谲,永无安宁之日。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无论罗景宸将来是否能够荣登大统,她只希望他能够平安喜乐。

    如果想要让后宫安宁,除了她继承皇后之位,并没有更好的人选了。然而她到底出身卑微,朝臣们对她的身份必定会有所诟病,这中间的艰难险阻,她应当如何去扫除?

    想到这些是,赵郡然就这样闭眼醒了一整夜。次日天亮的时候,海欣前来通报说是孙妙烨突然咳血,御医们手足无措。

    赵郡然拖着疲惫的身子匆忙起身,迅速梳洗完毕后便带着海欣快步往翊坤宫赶去了。

    此时天才刚有些亮堂起来,赵郡然与海欣进到翊坤宫的时候,小太监们正踩在梯子上熄灯。海欣用身子挡住了正殿门口的梯子,虚扶着赵郡然进了正殿。

    孙妙烨半靠在一张软椅上,这会儿竟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正文 642.第642章 灵芝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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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见到她如此痛苦的样子,不禁鼻子一酸,为怕孙妙烨病情加重,赵郡然到底还是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快步进了正殿,朝孙妙烨匆匆一福,便上前把了脉。

    孙妙烨喘息着对赵郡然道:“我听陛下说先前的土三七与宁嫔有关?”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目前也只是猜测,不过应当八九不离十。”

    孙妙烨不由有些激动道:“宁嫔在哪里,我要好好审问她才是。”

    “宁嫔尚在天牢里,这件事孙姐姐就交给郡然来处置吧。孙姐姐如今身子弱,应当多静养才好。”赵郡然一面说着,一面替孙妙烨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舌苔以及眼睑,却是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孙妙烨苦笑了一声道:“静养又有何用呢?我一个将死之人,除了等死,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妹妹与其为我操心,倒不如好好歇息,宁嫔的事就由我来处置。”

    赵郡然苦口婆心道:“孙姐姐的病未必不能够医治,御医们怕担责任,自然是不敢将话说得太满的。郡然在这里向孙姐姐保证,只要孙姐姐肯听从郡然的,用不了三两年还是能够康健的。”

    孙妙烨摇了摇头,继续苦笑道:“妹妹也不必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晓。我已然到了此等面目,哪里还有本事熬上两三年的。与其这般拖着,我倒是宁愿早早地去了,免受痛苦。”

    赵郡然离开京师之前,孙妙烨分明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何故短短的几日,她的病情会如此严重呢?赵郡然有些不解地看了陈女官一眼,问道:“皇后娘娘近来可有吃过什么东西?”

    陈女官有些顾虑地看了孙妙烨一眼,张了张嘴却是并没有作答。

    赵郡然将目光转向孙妙烨,说道:“孙姐姐若不肯配合,郡然又当如何救您?即便孙姐姐不想再受苦,但是就不想想孙夫人与您天人永隔后的痛苦吗?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孙姐姐也应当试一试才对。”

    孙妙烨听到自己的娘亲,眸中不禁显露出些许悲伤之色来。她微微闭了闭眼,而后对陈女官道:“去将东西取来吧。”

    未多时陈女官便捧着一只匣子走到了赵郡然身旁,她将匣子当着赵郡然的面打开,从里面取出了半支灵芝,说道:“皇后娘娘近些日子便是吃了它。”

    赵郡然拿起灵芝看了看,只见那灵芝肥硕无比,肉质厚如戒尺,通体血红之色。她将灵芝放在鼻下轻轻闻了闻,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孙妙烨见她轻轻皱了皱眉,不由问道:“莫非这灵芝有什么问题?”

    赵郡然并未作答,而是问道:“孙姐姐的灵芝是从何得来的,又是为何要吃它?”

    不等孙妙烨开口,陈女官已经答道:“这是孙夫人为皇后娘娘寻来的,说是太岁,吃了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太岁?”赵郡然听了不禁微微扯了扯嘴角,像是一副完全难以置信的样子。

    孙妙烨再次迫不及待地问道:“这灵芝有什么问题吗?”

    赵郡然道:“灵芝倒也算是上好的,但绝非太岁。孙姐姐服了它之后,可还曾吃段御医开的药?”

    孙妙烨摇头道:“我听母亲说,吃了太岁若是再吃别的汤药,只怕反倒不好,因此从你们离宫的第二日,我便停了汤药。至于这灵芝,御医院的御医们倒是瞧过的,都说的的确确是太岁。”

    “也不过长得像太岁罢了,其实它不过是十分普通的灵芝,只因肉质过厚,御医们才会有所误认的。郡然是有幸见过太岁,也曾吃过一些,所以太岁的气味如何,至今还记得。”

    孙妙烨听了赵郡然的话,不禁满是讶异地张了张嘴。

    赵郡然微微叹息了一声,对孙妙烨道:“孙姐姐当时的身体本就没有完全康复,需要汤药巩固些时日,却偏偏断了汤药,从而导致了病情反复。御医们未曾考虑到这一点,用的药力过猛,反倒使孙姐姐的身体再次透支了。”

    海欣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看了赵郡然一眼

    赵郡然道:“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海欣这才点了点头,问孙妙烨道:“不知孙夫人是从何得来这支灵芝的。”

    孙妙烨想了想,说道:“是从一名药商手里得来的,本宫的母亲亲眼见过此人,应当是不会有问题的。”

    听到海欣的问话,赵郡然却是不自觉地拧起了秀眉。她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却只是轻轻瞥了海欣一眼,示意她别再多言。

    赵郡然替孙妙烨开过药方之后,便起身告辞了。

    走到翊坤宫外,海欣忍不住问道:“主子,皇后娘娘的凤体当真还能够康复?海欣今日瞧着,她的面色倒是有油尽灯枯之相了。”

    赵郡然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道:“此事一旦宣扬出去,只怕朝中和后宫都会大乱。皇后的身子虽已然如此,但如今我们还是要替尽力守住消息才好。”

    “主子是怕有人趁虚而入,抢夺皇后之位?倘若孙皇后真走了,主子凭借诞下大皇子,登上皇后之位也是无可厚非的,又有何人敢觊觎?”海欣面色严肃,很显然认为赵郡然做皇后是当之无愧的。

    赵郡然却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诞下大皇子又如何,终究没有一个父亲可以依靠,朝臣们便是不会将我放在眼里的。我倒也不曾想过要做皇后,如今我只想尽可能拖延时间,找出合适的继位人选来。”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见永寿宫里的宫女正朝这里快步走来,那宫女瞧见赵郡然,忙行礼道:“主子,宁嫔被陛下的人带进永寿宫了。”

    赵郡然闻言便快步往永寿宫走去,她才刚走进宫门,就看到宁嫔被人五花大绑着按在正殿外。赵郡然往正殿内看了看,却见罗启煜并没有在里面,只有李公公正恭恭敬敬地站在正殿中央。

    “就让她在这里先跪着吧,主子先进去歇息片刻。”海欣对赵郡然道。
正文 643.第643章 生无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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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微微颔首,凌厉的眸子如刀锋一般在宁嫔的脸上划过,却见宁嫔神情木纳,似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赵郡然微微叹息了一声,随后便进了正殿。

    李公公见赵郡然进来,忙朝她拱手道:“德妃娘娘,奴才把人给您带来了,陛下说一个时辰之后,奴才还需将她带去武德宫审问。”

    赵郡然微微颔首,缓缓在一旁坐下来,朝李公公点了点头。

    海欣命人上了茶,李公公喝了一口茶,便借口告退了。

    赵郡然倒也不急着审问宁嫔,眼见着还有一个时辰呢,便在软椅上坐着,慢慢品着宫女递上来的一碗八宝羹。

    殿外寒风阵阵,令人不由毛骨悚然,宁嫔跪在那里,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眨一下。

    原来生无可恋便是这样的心境,上一世她因为心生仇恨,倒是对活下去充满了渴望。

    一切都只是因为爱一个人,说起来其实宁嫔虽有错,但是这样的错误在爱情面前却是变得有些微不足道了。如果换做是罗启煜遇险,赵郡然或许会做出比宁嫔更可恶千倍万倍的事来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她不禁朝殿外的太监招了招手。

    太监们押着宁嫔进了正殿,宁嫔拖曳着身子,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赵郡然对宫女道:“替她松绑,搬一张绣墩给她。”

    海欣闻言脸色一变,赶紧劝说道:“主子万万使不得啊,这种时候只怕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万一伤了主子可不好。”

    “我身边不是还有你在吗?就算给她机会,她也近不了我的身。”赵郡然说罢便执意命宫女替她松了绑。

    宁嫔被宫女搀扶到一张绣墩上坐下来,她并没有朝赵郡然谢恩,只是抬起一双浑然无神的眸子看了赵郡然一眼。

    赵郡然将所有人都屏退了出去,只留下了海欣在身旁伺候着。她看了宁嫔一眼,说道:“你一个小小的通房居然有本事勾结上罗启焕,倒是教本宫刮目相看。凭你这般本事,若是能够留在陛下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岂不更好?”

    对于一个一心等死,心如死灰的人说这些话,岂不是对牛弹琴。然而赵郡然要做的便是将她对罗启煜的恨意激发出来,从而才能引出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宁嫔听到罗启煜的名字,不禁扯了扯嘴角,冷声道:“我即便是被千刀万剐,也不会为罗启煜卖命的。四皇子若非罗启煜下毒手,又岂会落得如此下场呢?”

    “陛下害了四皇子?”赵郡然闻言不禁哂笑,她抬起眼看着宁嫔,眸子里满是可怜之色。她像是在可怜宁嫔的无知,可怜宁嫔的蠢钝。

    看到赵郡然这样的目光,宁嫔不禁怔了怔。很快她便又像是恢复了理智一般,对赵郡然道:“难道德妃娘娘还想将这件事嫁祸给旁人吗?”

    赵郡然缓缓摇了摇头,说道:“难道二皇子不曾同你说过,四皇子被先皇诛杀之时,陛下正在关外征战?试问一个远在关外的人,又如何能够插手这件事呢?”

    “罗启煜的身边自然不乏亲信,这样的事又何须他亲自动手。他只需一个眼神,自然有不少人甘心替他卖命。”

    赵郡然再一次忍不住笑了笑,问道:“先皇的脾气和性子你可知晓?”

    宁嫔微微一愣,随后道:“先皇喜怒不定,且最是喜欢猜人心思,十分多疑。”

    对于她能够滔滔不绝地说出先皇的性子和脾气,赵郡然丝毫不觉得惊讶。既然是四皇子看中的女子,自然是要对先皇十分了解的。只有充分了解先皇、以及宫中的每一个人,他才能够令自己心爱的女子在后宫中长存。

    赵郡然看了宁嫔一眼,不禁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宁嫔微微眨眼,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既然你清楚先皇的脾气,应当知晓是没有人可以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动作来的。四皇子纵然筹谋多时,但只要有先皇在,他又能如何呢?不争,才是最大的争。你若要很陛下,便也只能恨他的不争。”

    赵郡然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她的神色。

    果不其然,宁嫔像是有些动容般眨了眨眼,却是并没有开口说话。

    赵郡然不再提及四皇子的事,而是改口道:“孙皇后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害她,本宫倒是很想知道。”

    宁嫔闻言不禁十分诧异地看向赵郡然,口中道:“害孙皇后?既然德妃也说我与孙皇后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害她呢?”

    听宁嫔的口气和态度,赵郡然倒是觉得她的确不像是在撒谎。都已经是要被诛杀的人了,又岂会惧怕再多一条罪名呢?到了这时候,宁嫔完全没有必要否认自己的罪行。除非孙妙烨的事,的确与宁嫔无关。

    赵郡然再次看了她一眼,确信她并没有撒谎后,方才有些疑惑地拧了拧眉。

    既然事情不是她做的,又会是谁呢?这后宫之中的女人们,余下的虽然都不是省油的等,却也是没有那份胆量的。

    就在赵郡然满是疑惑的时候,宁嫔忽然起身朝赵郡然福了福,问道:“当日我送给皇子的面人可还在?”

    听到宁嫔问面人,赵郡然不由冷笑了一声道:“罗启焕若知晓你吃里扒外,恐怕是要气疯了。”

    “他不曾给过我任何的好处,又何来吃里扒外一说。我只是为了替四皇子报仇,并不曾依附于任何人。”

    没想到宁嫔倒也是个烈性女子,赵郡然不禁有些钦佩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因为她们立场不同,或许她与宁嫔倒也是能够相安无事的。

    宁嫔见赵郡然正看着自己,不由抬头道:“我原以为德妃娘娘很是聪慧,早些时候刻意拿小面人提醒德妃娘娘,便是有意告诫罗启焕的目的。谁知娘娘竟然疏忽了小面人的面容与罗启焕有些相似。”

    听到这句话,赵郡然不禁诧异地张了张嘴。她先前的确是觉得小面人的样子有几分眼熟,但是并没有往深处想。如果当时她能够留一个心眼,及时发现这上头的秘密,恐怕罗景宸也就不用吃苦了。
正文 645.第645章 所托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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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婧茹瞧见赵郡然露出嘲讽之色,赶忙止了口,试探着问道:“德妃娘娘,莫非有哪里不妥吗?”

    邵敏茹的儿子有可能是罗启焕骨肉一事,赵郡然自然不能够告知她。于是赵郡然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口气平淡道:“往后邵敏茹的事你不必再插手了,邵敏茹所受的苦楚也够了,接下来便由她自生自灭。至于你说的那位婆子,改日最好将她带进宫来让本宫见一见。”

    虽然邵婧茹不清楚自己在这件事上究竟犯了什么错,但是看着赵郡然对自己的态度和神情,应当是十分严重的。她轻轻点了点头,迟疑着开口问道:“不知德妃娘娘可否告知婧茹,婧茹是否做错了什么事?”

    赵郡然有些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她赶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行了,这些年让你盯着邵敏茹你也是着实辛苦的。既然你为本宫尽忠,本宫自然也不能薄待你。”赵郡然说罢便看了海欣一眼。

    很快海欣捧来了一只匣子,她将匣子打开,对邵婧茹道:“穆夫人,这是德妃娘娘赏赐给您的。”

    看着满匣子的珠宝,邵婧茹的眼睛不由亮了亮。直到这时候,她才敢长长地舒一口气,随后跪下去朝赵郡然稳稳地行礼谢恩。

    赵郡然倒是有些不愿再看到她,摆了摆手便将她打发走了。

    海欣瞧着邵婧茹远去的背影,轻轻皱起眉头,对赵郡然道:“主子,稳妥起见,还是让海欣好好查一查她吧。”

    赵郡然摇头道:“不必了,她一个跳梁小丑,倒也无需你亲自去查,我随便派一个人去查探便是了。倒是邵敏茹那里,还需你和兴达仔细着打探清楚了才好。倘若邵敏茹的儿子真是罗启焕的,邵敏茹是决计不能再留着的。”

    算起来,邵敏茹的儿子也已经快要三岁了,这时候的孩子已经渐渐懂事,如果邵敏茹有心拿这个孩子来报复她和罗启煜,必定会对他有所灌输和教导。趁着这个孩子还没有完全懂事,赵郡然必须让他早早地和邵敏茹分开。

    海欣自然是清楚赵郡然的顾虑的,她微微颔首,对赵郡然道:“主子若是不放心,海欣今日便对邵敏茹动手,一了百了,主子便也可高枕无忧了。”

    赵郡然看着海欣,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你总是这般冲动,将来我又如何能够放心让你照料兴达?”

    此言一出,海欣立即变色。她的脸上又是羞赧又是仓惶,她深怕赵郡然因为自己的个性太过冲动,而放弃了将她指配赵兴达的念头。

    赵郡然眼见着海欣神色有变,便赶紧缓和了语气道:“罢了,我也不过是平白一说,性子如此,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说着她又继续邵敏茹的话题道,“邵敏茹留着还有用,况且还有很多事情,我还要细细审问她。”

    海欣轻轻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邵敏茹儿子的身份是在三日之后被赵兴达与海欣所确定了,他的的确确就是罗启焕的人。听到这个消息,赵郡然虽然并没有感到震惊,但还是免不了有些讶异。罗启焕究竟是如何从她和罗启煜的眼皮子底下活下来的呢?

    赵兴达对赵郡然道:“邵敏茹似是已经察觉到了我们在追查她儿子的下落,因此昨日夜里,她便急赶着带儿子逃离了。好在我们在京师的各个出口都有人,邵敏茹纵然插翅也是难逃。”

    赵郡然微微颔首,问道:“邵敏茹如今在何处?”

    “陛下已经将她和罗启焕关在了一处,她的孩子如今被安排在宫外,陛下且等着姐姐发话处置。”

    赵郡然不由笑了笑,说道:“陛下等我发话?好歹是皇家的骨血,我又哪里有权利发话呢。”

    赵兴达道:“纵然是皇家的骨血,凭着邵敏茹的身份,也是个野子,终究是入不了皇家族谱的。所以这个孩子仔细算起来并非皇家人,姐姐想要如何处置都无妨。”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先见一见这个孩子。”

    “姐姐若要见他,随时都可以。兴达这便派人去将他带进宫来。”

    赵郡然赶忙摆手道:“今日便罢了,等改日我要让另一个人也一起见见他。”

    所为的另一个人是谁?赵兴达并不清楚,他只是微微颔首,有些赧然地看了海欣一眼。

    海欣察觉到赵兴达将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脸上,赶紧别过头去。

    “先前在江南的时候,你拼死保护姐姐,我还不曾又机会谢过你。我这里有一对耳坠子,瞧着倒是十分适合你。你若是不嫌弃,就拿去戴吧。”赵兴达瓮声瓮气地说着,一张脸早已经红透了。

    海欣亦是红着一张脸,低垂着头轻声道:“主子赏下来的首饰不少,海欣倒也是足够了。”

    赵郡然深怕赵兴达有所误会,赶紧说道:“既然是兴达的一片心意,你收着便是。”

    听到赵郡然如是说,海欣方才伸手接过来赵兴达递来的首饰盒。

    赵郡然眼见着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尴尬,赶紧对赵兴达道:“你年纪不小了,也是时候该成家了。”

    “成家?”赵兴达像是听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消息。

    “立业成家,天经地义。你已然立业,接下来的事不就是成家了?”赵郡然挑起秀眉,理所当然道。

    赵兴达的脸上是一副完全无法接受的神情,他摆了摆手,对赵郡然道:“时候未到,姐姐还是先饶了兴达吧。等再过两年,姐姐再替兴达筹备这件事也不错。”

    赵郡然有些无奈地叹了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将海欣指配给别人吧。海欣到了年纪,可是等不起的。”

    听到赵郡然的话,海欣也不禁露出了惊讶之色。她看了赵郡然一眼,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赵兴达道:“姐姐是打算将海欣指配给何人?”

    “侍卫良将,何人都好,只要肯好好对待海欣便是了。”赵郡然缓缓开口道。
正文 646.第646章 自是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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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兴达听到赵郡然要将海欣草草地嫁人,不禁激动起来:“这怎么可以?男婚女嫁好歹讲究个你情我愿,姐姐怎么可以让海欣嫁给一个完全不知根知底的人呢?”

    赵郡然不由笑道:“你情我愿?既然你不情愿,我与海欣自然是不能强求你的。那些侍卫良将,就算不知根知底也无妨,长久相处,终究是能够瞧出对方的人品来的。这一点你就不必操心了。”

    海欣被赵郡然说得愈发无地自容起来,赵郡然这不是明明白白将自己的心意暴露给了赵兴达吗?如此一来,她以后当如何面对赵兴达?

    赵兴达不自觉地看了海欣一眼,说道:“姐姐误会了,我并没有说不情愿。只是……只是……”他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缘由来。

    赵郡然像是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呵斥道:“男儿大丈夫,何必在感情之事上吞吞吐吐的。”

    “兴达其实对海欣是有些心意的,只是不知这份心意究竟是源于她对姐姐忠心而有所动容,还是别的一些情愫。”

    海欣听到赵兴达的话,不禁眸子微微一亮。她抬起眼看了赵兴达一眼,壮着胆子道:“无妨的,海欣愿意等着,等到你哪一日想明白了。”既然赵郡然已经对赵兴达摊牌,她也就无需再遮遮掩掩了。

    赵兴达听到海欣的话,不禁有些动容地点了点头。

    赵郡然却是眸子一转,有些不大高兴地说道:“喜欢便是喜欢,又岂会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呢?罢了,既然海欣说愿意等,我便给你十天的时间考虑清楚了。十天之后,你若是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我便为海欣物色良人。”

    “兴达谢姐姐体谅,十天之内,兴达一定会考虑清楚的。”他说罢便抱拳离去。

    海欣看着赵兴达离去的背影,不由有些局促。

    赵郡然缓缓开口道:“你放心,用不了十天,他便能够知晓自己的心意的。”

    海欣咬了咬唇,迟疑着开口道:“其实海欣并没有想过一定要嫁给赵统领,即便是伺候主子一辈子,海欣也是心甘情愿的。可是如今话说到了如此地步,海欣……”她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深怕自己说错了什么,令赵郡然误会她是在责怪自己。

    “如果我不把话说到如此地步,他又如何会明白自己的心意呢。有四个字用在男人身上其实十分的合适,便是‘狗急跳墙’。男人一旦眼见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将要嫁给别人,必定会自乱阵脚的。这十天之内,我们就看看他是否会自乱阵脚。”

    赵郡然说得如此坚定,像是笃定了赵兴达对海欣有那份心思一般。虽然赵郡然的方式太过极端残忍了些,不过海欣还是不得不承认,如此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倒也是十分妥当的。

    这短短的十天,对海欣来说似乎是一种煎熬。这些日子她无论做什么事,都总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就连在翊坤宫中,为孙妙烨艾灸的时候,她竟也走神。

    赵郡然轻轻皱了皱眉,看了海欣一眼,轻声道:“我原以为你是个豁达女子,没想到遇上感情之事,终究还是这般拿得起放不下。”

    此时因房中点了安神香,孙妙烨正睡得香甜,因此倒也不曾听到二人的谈话声。

    海欣微微低了低头,喃喃道:“主子教训得是。”

    赵郡然不禁摇头道:“我并不是在教训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女人可以喜欢一个男人,甚至为他而痴迷,但是绝对不能为一个男人左右了思想。”

    海欣再次应了一声,方才在孙皇后的腿上找准了穴位。

    主仆二人替孙妙烨艾灸之后,便收拾东西离开了。两人才刚回到永寿宫,就看见赵兴达正负手站在正殿内,一副十分焦急的样子,正在左右徘徊着。

    十天的期限才不过过了五天,赵兴达便心急赶来了。赵郡然不禁扬了扬嘴角,带着海欣进了正殿。

    赵兴达一看到主仆二人走进来,赶紧迎上来对赵郡然笑盈盈地说道:“姐姐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赵郡然语气平淡道:“你今日入宫所谓何事?”她一面说着,一面微微瞥了海欣一眼。

    此刻的海欣神色镇定,并没有乱了阵脚,倒也是令赵郡然有所欣慰了。

    “今天我进宫是为了……为了问一问姐姐,将海欣许配给兴达一事,是否还作数?”

    赵郡然道:“你若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我自然是不会将海欣许配给你的。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子,岂不是耽误了女人的一生?”

    赵兴达哪里顾得上羞赧,听到赵郡然的话,连连点头道:“喜欢喜欢,兴达当真喜欢海欣。”

    “喜欢?”赵郡然轻轻挑了挑眉,慢条斯理道,“前几****不是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吗?何故才这么几天,你就想明白了呢?”

    赵兴达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兴达一想到海欣要嫁给别人,这些日子连饭也吃不下,晚上也是睡不安稳,翻来覆去总是想着这件事。府里的管家问兴达是不是害了相思病?经管家这一提醒,兴达倒是觉得自己还当真是犯病了。”

    听到赵兴达的话,主仆二人都忍不住笑了笑。

    赵郡然道:“那么如今你就算是完完全全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明白了,明白了。”赵兴达迭声说着,眼睛不自觉地瞄向海欣,有些羞涩地说道,“就是不知道海欣是不是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

    听到赵兴达这般直截了当地问自己,海欣倒也没有任何的羞赧之色。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海欣早些时候就是明白的。”

    赵郡然眼见着赵兴达的婚事皆大欢喜,便也就十分高兴地点了点头。之后她对二人道:“等我手里的事忙完了,我便为你们将婚事操办起来。”

    赵兴达与海欣一同向赵郡然谢恩。

    很快,赵郡然便将话锋一转,对赵兴达说道:“明日你便将邵敏茹的孩子带进宫来。”
正文 647.第647章 邵敏茹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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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赵郡然要见邵敏茹的儿子,赵兴达旋即露出一副满不在意的表情,说道:“一个毛头小子,姐姐还当真要亲眼见一见不成?”

    赵郡然道:“我不仅要见一见他,还要让人家也亲眼见一见。”

    对于赵郡然的话,赵兴达并不是十分的明白。他点头“哦”了一声,便询问着海欣还缺些什么,等下聘的时候,他一次给海欣操办齐全了。

    赵郡然眼见着二人这般心急婚事,便安静地回了内房,将正殿留给了他们二人。

    次日邵敏茹的儿子被赵兴达送进宫来的时候,正哇哇啼哭着,像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赵兴达对这个孩子也没有什么耐心,一路恐吓着,也还是没能够让他止住眼泪。

    赵郡然远远地就听到了这个孩子的哭声,他比起罗景宸大了两岁,这时候的孩子应当是有些懂事了的。他兴许是担忧自己的母亲,因此才会哭得这般肆无忌惮。

    “将皇子抱走吧。”赵郡然对乳母吩咐着。

    乳母才刚将罗景宸抱走,赵兴达便已经拉着那孩子进了正殿。

    那孩子是被生拉硬拽着进来的,他的一双小手死死地拉住门板,说什么都不肯进殿。

    赵郡然瞧见赵兴达的动作如此粗鲁,忍不住提醒道:“他还是一个孩子,你不必这般对他。”

    赵兴达还没来得及停住动作,那孩子听到赵郡然的说话声,已然抬起头来朝她看了看。很显然,赵郡然也已经看清了那孩子的模样。

    的的确确是一个十分俊俏的男孩子,眉眼间与邵敏茹有着六七分相识,不过倒是没有瞧出与罗启焕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来,你近前来说话。”赵郡然朝他招了招手,语气虽没有待罗景宸时的那般温柔,倒也令他稍稍镇定了下来。

    他有些惶恐地走向赵郡然,每走一步都朝四下里看看。或许是因为在春香楼里待惯了的缘故,当他瞧见四周站着不少宫女的时候,已然不再感到害怕了。

    孩子一步步走到赵郡然身旁,安静地站立着,一双眼睛警觉地看着赵郡然。

    直到他走近自己的身边,赵郡然才发现,这孩子那双满是警觉的眼睛,几乎和罗启焕如出一辙。她看着他,不由心生些许厌恶之色来。

    海欣将一个果盘递到他面前,问道:“你可要吃一些?”

    谁知他只是用十分挑剔的目光看了看果盘里的东西,并没有露出任何的垂涎之色。将里面的果品一一打量过后,他方才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些。”

    不喜欢这些?要知道,宫里的果品可都是进宫来的。为了满足宫里主子们的口味,很多果品未必是时鲜,有些都是被事先藏在冰窖里头备着的。

    如果说这个孩子瞧不上这些果品,除了他不曾尝过它们的味道,那便是这孩子已经吃腻了。

    赵郡然愿意相信是后者,邵敏茹看似带着孩子在春香楼吃苦,实际上罗启焕一直在照拂着这个儿子,并不曾让他受过一点一滴的苦楚。

    “姐姐,这孩子不懂规矩,您可别同他计较。”赵兴达深怕赵郡然生气,故此一说。

    赵郡然却是淡淡一笑,说道:“一个从未进过宫的孩子,能够做到如此,哪里能算得上是没规矩呢。照我看,早已经有人教过他规矩了。”

    对于赵郡然的话,赵兴达并不是十分明白。他云里雾里地道了一声“是”,就看见海欣正在朝自己拼命使眼色。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去陛下那里告知他这孩子进宫的事吧。”赵郡然对赵兴达道。

    等到赵兴达走后,海欣又递了一盘糕点到那孩子面前,说道:“这是燕窝金丝饼,你可要尝尝?”

    那孩子怯怯地看了海欣一眼,说道:“燕窝的气味我也不喜欢,我只爱吃九珍糕。”

    听到“九珍糕”,赵郡然不禁挑了挑眉。这孩子的嘴可真是够叼的,所谓的九珍糕是用九种虾,剥除虾壳后取肉剁泥,之后外面裹上用红豆粉以及红薯粉所搅拌而成的绵软,滚上椰丝,再用文火蒸上两个时辰所制成的糕点。工序极其复杂不说,但是九种虾就难以找齐。

    “你吃的九珍糕,里头是什么馅料?我这就让人去做。”赵郡然问道。

    那孩子想了想,说道:“是虾,有好多种虾,味道也都不一样,混在一起有咸味和甜味,很好吃。”

    赵郡然轻轻点头,朝海欣看了一眼。

    海欣这便快步出了正殿,她刚一离开,邵婧茹就带着一名半老徐娘进来了。

    那婆子瞧着一脸的紧张相,虽低着头,眼睛却是时不时地偷偷瞄向坐在软椅上的赵郡然。

    看到这婆子一副眼神飘忽不定的样子,赵郡然不禁皱了皱眉。

    邵婧茹带着婆子朝赵郡然行礼道:“德妃娘娘,她便是先前在邵府做差事的婆子。”

    赵郡然微微颔首,朝那婆子道:“你抬起头来回话。”又对邵婧茹道,“你现在一旁坐下来。”

    “德妃娘娘有……有什么话只管问老奴,老奴一定知无不言。”那婆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说道。

    赵郡然道:“你看看这个孩子可认识?”

    婆子闻言赶紧转头看向一旁,只见赵郡然的身边正站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那孩子此时也正满是好奇地看着自己。婆子撞见到那孩子的目光,不由微微一怔。但很快,她便朝赵郡然点了点头,强自镇定地说道:“回德妃娘娘,老奴认得他。”

    “哦,他是谁呢?”赵郡然满是不解地问道。

    婆子道:“回禀德妃娘娘,他是邵敏茹的儿子。”

    “便是春香楼里的那位邵敏茹?”赵郡然继续问道。

    婆子明知赵郡然一切都知晓,却还要故此一问,便知赵郡然定是对自己有所疑心了。她眼眸一转,赶紧点头道:“便是她,就是德妃娘娘一心要铲除的那一位。”

    赵郡然疑惑道:“本宫一心要铲除她?你这是从何人口中听来的?”
正文 649.第649章 最后的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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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欣一面仔细观察着这个孩子的招数,一面左右躲闪着,倒也因为他年纪小,使不上力,没能够击中海欣。

    待他玩累了,海欣方才替他擦了擦汗,问道:“你的剑法是谁教的?”

    那孩子想了想,说道:“是一个常来看我娘亲的客人,他还送了我一柄剑,不过母亲说那剑太沉,我暂时还不能玩。”说罢他便朝四下里看了看,问道,“我的娘亲呢?”

    海欣道:“你的娘亲去探望你的姨母了,她将你暂且托付给我们。”

    那孩子点了点头,倒也不多问,像是并没有十分依赖自己的母亲。

    赵郡然离开永寿宫未多时,便同罗启煜一道回来了。两人并肩进了正殿,罗启煜远远地瞧见这个孩子,扭头问赵郡然道:“便是他?”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虽是瞧着像,但还是要做最后的确定。依陛下之见,应当如何是好?”

    罗启煜沉吟着开口道:“罗启焕为人诡计多端,或许早些时候已经安排好了一个孩子来做替死鬼也未可知。所以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我还需再派陈硕仔细查一查。”

    赵郡然应了一声,两人一同走向那孩子。

    那孩子见到罗启煜,顿时微微一愣,随后便快步走了上来,拉住他的袍子道:“你答应我的弩呢?”

    罗启煜扭头看了看赵郡然,却见赵郡然朝自己轻轻眨了眨眼。

    “什么弩?我答应你的东西太多了,早已经忘了说过什么了。”罗启煜朝他说道。

    “你不是说要送我一张最好的弩吗?怎么可以忘了呢?”小男孩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罗启煜。

    罗启煜作势想了一会儿,方才像是想起来了一般,点了点头道:“的确是有那么一回事,不过你好歹应该喊我一声,哄我高兴才是吧。”

    小男孩笑嘻嘻地露出一口白牙,甜甜地唤了一声“叔”,而后继续问道:“那我的弩呢?”

    “你的弩明天就能完工了,到时候我派人给你送过来。”罗启煜朝他笑了笑,便转过头对赵郡然道,“你若不介意,便先让他住在这里吧,等确定了他的身份,再做安排也不迟。”

    赵郡然道:“无论这孩子是否当真是他的,终究是不能够留在京师的。等陛下查明之后,便将他早早地送走吧,以免罗启焕留有后招。”

    罗启煜颔首应声,随后道:“明日我准备去一趟天牢,你可要随我一起去?”

    去天牢自然是为了见罗启焕,赵郡然恨不得将罗启焕剥皮抽筋,又哪里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呢。

    为怕这个孩子影响罗景宸的作息,赵郡然便将他安排在了永寿宫最偏僻处的一间厢房内,派了几个伶俐的丫鬟看着,他倒也还算听话。

    次日一早,赵郡然便跟随罗启煜出了宫,跟随他们一同去天牢的还有陈硕和赵兴达。四人进了天牢之后,赵兴达将一块绢帕递给赵郡然道:“姐姐将口鼻蒙上吧。”

    赵郡然只是摇了摇头,说道:“天牢之地,酸腐之味难免,无妨的。”

    罗启煜闻言不禁回头看了赵郡然一眼,他轻轻牵过赵郡然的手,说道:“我只怕你受不住那味道。”

    赵郡然含笑摇了摇头道:“上一世受了多年,正好这一世看看罗启焕所住之地是否与我住的一样。”

    听到赵郡然的话,罗启煜不由露出心疼之色。

    赵兴达并没有听懂二人的话,疑惑地朝他们看了看,就紧赶着跟随他们进了天牢。

    罗启焕所住之地还的确是一股浓浓的酸腐之味,刚进天牢,赵郡然便觉得那股味道几乎要令她作呕。但她还是强忍住了。

    罗启煜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牢笼外。罗启煜朝狱卒们看了一眼,狱卒们便赶紧上前打开了牢门,将伤痕累累的罗启焕拖了出来。

    他们像是拖死狗一般将人拖出了牢笼,一路拖进了一间黑漆漆的小房子里。此时的罗启焕已然没有了反抗的能力,即便这样被人当做土狗一般拖来拖去,也不曾有所挣扎。

    赵郡然冷冷地瞧着他,语气冰冷道:“这些日子,你们可是对他用刑了?”

    狱卒们一愣,有些惶恐地彼此对看了一眼。

    罗启煜沉声道:“问你们话,为何不答?”

    “回……回陛下,我们的确对他用刑了。他对陛下出言不逊,一直在咒骂陛下,因此我们不得不用刑让他闭嘴。”

    罗启煜缓缓点了点头,说道:“用刑倒也无妨,只是你们必须注意分寸,千万要留着他一口气才好。”

    狱卒们听了赶紧点头应下来。

    赵郡然对狱卒们道:“从今日起,你们还是不要对他用刑了。每日只需供他一餐饭食,别的什么也不用做。倘若他再对陛下出言不逊,你们只需割下他一块肉便可。”

    听到这句话,狱卒们不禁目瞪口呆。

    罗启煜却是面不改色,对他们道:“你们可记下了?往后无需动鞭刑,但凡他出言不逊,如此便是。”说罢他便挥手命两名狱卒退了出去。

    赵兴达将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站在罗启煜和赵郡然中间,做出护驾之态。

    罗启煜却只是朝他摆了摆手道:“无妨的,你站到一旁去吧。”

    赵郡然也朝赵兴达看了看,往前走了一步,对罗启焕道:“你的儿子如今就在我们手中,你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的?”

    罗启焕缓缓抬起眸子朝赵郡然看了看。他的目光混沌呆滞,像是一个颓唐多病的老人,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精明。他轻轻动了动嘴皮子,有些吃力地开口道:“你们把他怎样了?”

    “你放心,我们自然是不会亏待皇族后裔的。”赵郡然冷声道。

    这样的话,用这般的语气说出来,罗启焕又如何会相信呢。他混沌的眼眸里渐渐迸射出一丝恼怒之色,他咬了咬牙,朝赵郡然道:“我警告你,你若是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必定要你和罗启煜死无全尸。”
正文 650.第650章 已成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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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启煜上前一步,扼住他的喉咙道:“那朕也不妨警告你,只要你活着一日,朕便善待他一日。倘若你死了,那么他也休想再苟活。”

    罗启焕听了不由笑了起来,那笑容凄厉无比,像是夜半鬼魅一般骇人。“哈哈哈,那我便实话告诉你,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你们就算杀了他又如何。”罗启焕的脸上露出了如蒙胜利的笑容来。

    赵郡然听了不由眸子一沉,她朝罗启煜看了一眼,却见罗启煜扼在罗启焕脖子上的手加重了力道。

    罗启焕依旧笑着,似乎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疼痛。他那一双眼睛里迸射出来的恨意越来越浓,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罗启煜。

    “他不是你的儿子?既然如此,那么他也算不得皇族之人了。一个草芥留着也没有意思,我们这便将他杀了。”赵郡然冷笑着曼声道。

    听到这句话,罗启焕的眸子忽然黯了黯,不由露出些许惶恐之色来。

    赵郡然和罗启煜已然捕捉到了他的神色,两人只做未曾察觉,依旧冷冷地瞧着他。赵郡然继续道:“你的儿子,我们终究是有办法找出来的。而你,我们也会让你尽量活得久一些。”

    罗启煜愤愤地剜了他一眼,方才慢慢将手放开了。

    罗启焕极力压制住喘息,用同样的目光回敬了罗启煜一眼。罗启焕的口中发出“嚯嚯”的笑声,像是一只破败的风箱:“你们放过我的儿子,要杀要剐我都愿意。”

    “你的儿子如今在何处我们尚不清楚,又要我们如何放了他呢?一切都等到我们找见他再说吧,到时候究竟是拿他来一命换一命,还是任由他认祖归宗,我们再做决定。”

    罗启焕咳嗽了两声,死死地等着赵郡然道:“放了他,就算将我千刀万剐也无妨。”

    赵郡然眉目流转,微微吹了吹眸子道:“放了谁?”

    “宫里的那个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求你放了他。”罗启焕一面咳嗽着,一面说道。他虽说在恳求赵郡然,但是语气中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卑微。

    赵郡然将信将疑地看了罗启焕一眼,随后道:“你当我们是三岁孩童吗?一会儿将那孩子与你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一会儿又说他是你的儿子。不过无论他究竟是谁,既然你到如今还要戏耍我们,便也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罗启焕浑身被铁链捆绑着,他如今听到赵郡然的话,整个人不由得以扭动来表示反抗。他身上的铁链咣当咣当地响着,惊得整个天牢的人都纷纷侧目。

    好在这里的人都是死囚,无论如何都是没有机会再离开的,所以对于他们的侧目,赵郡然与罗启煜并没有避讳。

    罗启焕用力扭动着身躯,使劲了浑身力气对赵郡然道:“放了他,我求求你们放了他。就算让我为奴,伺候你们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是对于罗启焕这样的人却是有所例外的。他如今居然为了那个孩子而恳求他们,赵郡然倒是感到有些疑惑。

    照理说,罗启焕即便是一死了之,也绝对不会底下头颅来求他们的,除非……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禁看了罗启煜一眼。而此时罗启煜也正朝她看过来,两人目光相触,不由地点了点头。

    罗启煜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我只当你是个铁石心肠之人,没想到你为了自己的儿子,居然倒也能够委曲求全。不过纵然如此,我也不可能因你今日的低声下气而有所开恩的。那个孩子,我们会让他一辈子留在宫里,但是毕竟皇室的血脉不容混淆。这个孩子究竟是何身份,我们断不可听你的一面之词,让他归认皇室,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罗启焕听到罗启煜愿意留着那个孩子,不由松了一口气。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他活着,已然足够了。”

    赵郡然闻言不禁微微拧眉,却是一言不发。

    罗启煜道:“不仅让他活命,即便让他飞黄腾达也无妨。但是为了你的孩子,你也应当有所牺牲,显现出自己的诚意才是。”

    罗启焕不由抬起头看了罗启煜一眼,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你打算如何?”

    “从今日起,我会让狱卒每日剜下你一片肉。只要你能够熬过半个月,我一定善待你的儿子。你若做不到,我便早早地让你痛快,但是那个孩子或许便会一辈子跟随你了。”罗启煜道。

    罗启焕微微沉吟了一瞬,竟是点头应下了。

    罗启煜带着赵郡然离去,两人跨出天牢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两人并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步子,便快步离开了。

    赵兴达跟在二人身后,说道:“陛下,有句话不知兴达当将不当讲。”

    罗启煜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赵兴达微微一愣,就听赵郡然说道:“罗启焕的突然转性,我与陛下也都有所怀疑。不过这孩子的身份倒是毋庸置疑的,只是罗启焕将他留下来的目的有些蹊跷。”

    “姐姐和陛下认为,罗启焕是为了什么才牺牲自己留下他的?”

    罗启煜道:“算起来,罗启焕倒也谈不上牺牲。毕竟就算没有这个孩子,我们一样不会让他痛痛快快地死去。这个孩子是他这世上唯一的希望,只要这个希望一直存在,他的党羽一定能够为他卷土重来的。”

    听到罗启煜的话,赵兴达不由一惊。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罗启焕凭什么认为一个孩子就能够替他完成他难以完成的事?”

    赵郡然轻轻摇头,十分不屑地说道:“凭他的天真。”

    罗启煜看了看天色,对赵兴达道:“你护送我们一段路便是,反正这里还有海欣随护着,倒也无妨的。”

    赵兴达依言护送了二人一段路后,便先行离开了。罗启煜掀开车帘对李公公道:“调头!”
正文 651.第651章 姑且留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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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马车便调了头,往方才驶来的方向行去,他们再次经过天牢的时候,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一路飞快地往前。

    约莫过了一刻多钟,李公公方才命车夫停下来。

    罗启煜扶着赵郡然下了马车,他将一件大氅兜在赵郡然的身上,柔声道:“你若是觉得累,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进去也无妨。”

    赵郡然微微一笑,说道:“先前回京之时连夜赶路倒也不觉得累,如今郡然又岂会累呢。”

    罗启煜微微颔首,这才带她进了一座宅子。

    两人进门的时候,听到里头传来一名女子的哭声。那女子哭声凄厉无比,像是受了莫大的冤屈一般。

    赵郡然轻轻皱了皱眉,回头对李公公道:“里头的人可是邵敏茹?”

    李公公摇了摇头道:“回禀德妃娘娘,里头除了邵敏茹,还有一些从前因为在冷宫里得了失心疯而被送出来的女子。”

    赵郡然一眼点了点头,跟着罗启煜进了宅子。这期间,罗启煜一直走在赵郡然的前面,两人只相差半尺的距离,如此是最方便保护赵郡然的距离。

    李公公自是走在最前面带路,他们并没有往那传来哭声的屋子里走去,而是拐弯进了一个小院。

    那小院安静无比,没有恼人的哭声和叫声,虽然他们远远地还能够听到前院饵房里传来的声音,但至少已经没有方才听起来那般凄厉了。

    “陛下和娘娘先行在这里等候片刻,奴才这就带人将邵敏茹带过来。”李公公对二人说道。

    罗启煜微微点头,和赵郡然一道坐下来。海欣赶紧命宫女去煮茶,她则是站在赵郡然的身旁,手按着腰上的剑,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房门。

    赵郡然对海欣道:“无妨的,这里戒备森严,其余人根本没办法进到小院里来。”

    海欣虽然依言点了点头,但是一只手还是按住了腰上的剑。

    很快李公公便将邵敏茹带了进来。

    此时的邵敏茹已然知晓定是赵郡然来了,所以被李公公带进来的时候,她是十分抗拒的。她不住地挣扎着,试图将押在自己手臂上的两只手挣脱掉。如今的她,已然没有了半分做人的尊严,她实在不想让赵郡然看到自己最落魄最凄凉的一面。她们斗了这么多年,即便是死,她也希望能够美美地死去,而不是徒留下一个笑话供赵郡然耻笑。

    赵郡然看着身穿粗布麻衣,金钗布裙的邵敏茹,不禁再一次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上一世,她连这般的待遇也没有。无论春夏秋冬,她只有一件薄衫,一件中衣。冬日里天气最寒冷的时候,她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就要冻死过去了。纵然有一床被子御寒,却也只是缠着枯草的破棉絮,根本无法抵御寒冷。

    而如今,邵敏茹虽然风光不再,风华难现,但至少依旧可以填饱肚子,不必忍受饥寒交迫的滋味。

    赵郡然冷冷地瞧着不住地挣扎的邵敏茹,语气森冷道:“陛下要见你,难道你还想抗旨不尊?”

    邵敏茹并没有因为赵郡然的那番话而有所畏惧,她依旧狠狠地扭动着身体,想要甩开两名太监的手,试图逃离这座院子。

    罗启煜并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瞧着她,像是在看一只猢狲耍戏,这里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眼见着房中忽然沉默下来,邵敏茹方才意识到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同样丑态百出。她赶紧停下动作,死死地瞪着赵郡然,企图由此而挽回一点尊严。

    “赵郡然,别以为你将我整到如此地步就算是赢了。”邵敏茹咬牙切齿道。

    赵郡然面不改色,冷眼看着她道:“那么依你之见,要到怎样的地步才算是赢了呢?将你杀了,还是将你的儿子杀了?”

    邵敏茹闻言顿时面上一百,她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像是要与赵郡然同归于尽一般,拼了命地往前扑过来。

    奈何她此时正被两名太监死死抓住臂膀,这般疯狂的举动无非是令自己受伤罢了。随着她的动作,她手臂上的衣衫发出“撕拉”一声,已然被撕裂了。

    一只雪白的臂膀露了出来,邵敏茹觉察到臂上一凉,方才有所镇定。她狠狠咬了咬牙,问赵郡然道:“你把我的孩子怎么样了?你这个毒妇!”

    赵郡然慢条斯理道:“既然你说我是毒妇,那么自然是依照毒妇的性子将他处置了。”

    邵敏茹再一次变得疯狂起来,这次她像是被蛮牛上了身,竟然一下就挣脱了太监们,快步朝赵郡然冲过来。

    海欣眼疾手快,迅速拔出腰上的剑,架在了邵敏茹的脖子上。

    由于邵敏茹动作过快,剑锋触到邵敏茹脖子的时候,她来不及停住步子,雪白的脖子生生被割出了一道口子。

    殷红的血留下来,是那般的触目惊心。然而赵郡然与罗启煜依旧面不改色,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冷眼看着她。

    “邵敏茹,你胆敢再往前一步,我必定割断你的喉咙。”海欣冷声说道。

    邵敏茹到底还是有些忌惮海欣手里的剑的,她闻言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但是一双眼睛依旧满是血红地瞪着赵郡然。

    “赵郡然,你到底将我家允儿怎么样了?”邵敏茹像是一只被激怒却又忌惮敌人箭支的母狮子,除了干吼,什么也做不了。

    赵郡然神色淡淡的,她瞥了赵郡然一眼,曼声道:“你的孩子在哪里,我又如何会清楚呢。既然他是罗启焕的骨肉,难道罗启焕还会任由他流落在外。”

    “罗启焕何曾将他当成过自己的孩子看待,他不过是一心想要一个继承人,来替自己完成大业罢了。”说到这里,邵敏茹不禁微微一愣,随后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郡然道,“我的孩子当真不在你手里?”

    赵郡然道:“在我手里又如何,不在又如何?你是否愿意拿身上最要紧的东西来交换呢?”

    邵敏茹有些警觉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正文 653.第653章 忠奸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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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启煜的确很是为难的,诚如他所言,毕竟孙阁老对大雍朝的忠心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这些年可以说他几乎不曾为自己打算过一星半点,一心只是为了辅佐大雍的帝王。然而他纵然忠心了一辈子,到最后还是为了孙妙烨,难免误入歧途。对于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为了皇后而有所闪失。

    赵郡然也不便在这件事上插手,一则是因为关乎到了朝政,二则是关乎到了孙妙烨。她轻轻眨了眨眼,说道:“郡然虽然有所猜疑,但是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之前,还是不能够妄下定论。说实话,郡然也不希望此事乃是孙阁老所为。”

    罗启煜赞同地点了点头,浓浓地叹息了一声,将赵郡然的手握得更紧了。他沉吟了良久,方才悠悠地开口道:“郡然,这世上我怕是只能够相信你一人了。”

    赵郡然闻言不禁抬起头看向罗启煜,她轻轻一笑,颔首道:“郡然定然不会令陛下失望的。”

    两人因为孙阁老一事,心中难免像是梗着一根刺。因此这一路上,他们倒也不曾多说什么,就这样静静地回到了宫中。

    赵郡然在宫门口下了马车,便有软轿前来接应,而罗启煜的銮驾也已经在等候了。

    罗启煜上了銮驾,对赵郡然道:“你若得空,便去翊坤宫瞧瞧皇后。今日便也罢了,定当要好好歇息才是。”

    赵郡然只是朝罗启煜含笑点了点头,目送着罗启煜离开后,她方才对海欣道:“去翊坤宫吧。”

    “主子,今日您舟车劳顿,何不歇息片刻再过去?”海欣眼见着赵郡然有些疲倦,不由劝说道。

    赵郡然只是摇了摇头,便上了软轿。

    海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得命人备驾翊坤宫。

    前去翊坤宫的路上,赵郡然倒是感到有几分困倦了。她拖着腮,倚着轿子壁小睡。海欣眼见着赵郡然已然睡着了,正准备命人转回永寿宫去,却听赵郡然问道:“可曾到了?”

    “回主子,过了桥便到了,主子且再睡一会。”海欣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是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

    到达翊坤宫之时,赵郡然已然睡着了。海欣唤了她多时,她方才醒过来。此时陈女官已经在翊坤宫门口相迎。

    赵郡然赶紧让海欣扶着自己下了软轿,就听陈女官道:“德妃娘娘凤体不适还坚持来探望皇后娘娘,臣女感激不尽。”

    赵郡然只是淡淡一笑,问道:“皇后娘娘可起身了?”

    陈女官点了点头道:“皇后娘娘刚起,如今还在房中洗漱。”

    海欣扶着赵郡然进了正殿,陈女官赶紧唤来宫女替赵郡然上茶。海欣却是转了转眼眸,对宫女道:“近来德妃娘娘不爱喝茶,还是替德妃娘娘上一杯温水便是。”

    赵郡然有些疑惑地看了海欣一眼,却见海欣的脸上微微一红。

    见到海欣的神色,赵郡然已然明白过来海欣在想什么。她不动声色地朝宫女点了点头,说道:“温水便好。”

    话音刚落,赵郡然就看到孙妙烨从里间走了出来。她虽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扮,但是厚厚的脂粉依旧掩盖不住憔悴的容颜。相反的,那一层厚厚的脂粉,反倒衬得她脖子上的肌肤蜡黄。

    赵郡然轻轻叹了叹,上前扶着孙妙烨坐下来,问道:“孙姐姐可有继续服药?”

    孙妙烨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绝望和无助:“汤药已然当水一般在喝,可我的身子终究无甚起色。与其白白浪费了上好的草药,倒不如由着我自生自灭算了。”

    赵郡然有些焦急地说道:“孙姐姐如何能这么说呢,孙姐姐凤体金尊,自是有神灵僻佑,只要安心服药,终究还是有转好的希望的。”

    “神灵庇佑?那也应当是神灵选中的大雍皇后才是。既然我身子以跨,显然并非神灵愿意守护之人。与其拖着病体度日,倒不如早早地去了,也好教陛下少见我此等丑陋的模样。”

    对于一个一心等死之人,无论你如何劝说,都是无用功。赵郡然不便再多言,以免孙妙烨多心,认为自己有心皇后之位却还在这里说着风凉话。

    她替孙妙烨把了脉,便问道:“近些日子,不知孙夫人或是府上的亲眷可曾来瞧过孙姐姐。”

    孙妙烨悠悠地叹息了一声道:“我如今这般模样,教人看了只会徒增伤心,因此除了我曾祖父前几日下朝后来瞧过我,倒也不曾请旁人进宫来。”

    赵郡然缓缓点头,眸光中露出些许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孙妙烨倒是并没有注意到赵郡然神色的变化,她轻轻拨了拨手指上的蔻丹,说道:“有一件事,我希望郡然妹妹能够帮我。”

    “不知孙姐姐所谓何事,但凡郡然能够做到的,一定竭尽所能。”赵郡然目光诚然道。

    孙妙烨迟疑了一瞬,方才道:“倘若将来我走了,希望你能够替我护佑孙家,尤其……尤其是我的曾祖父。他年事已高,难免有行差踏错之时,若是哪一****犯了错,还希望你能够在陛下面前替他说情。”

    赵郡然眸子微微一动,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觉得时机未到。她沉吟着点头道:“孙姐姐放心,只要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郡然一定极力游说。”

    孙妙烨像是终于交代了身后事一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从翊坤宫出来的时候,赵郡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命软轿先行离开,自己带着海欣在路上慢慢走着。

    海欣见她并不言语,只是微微拧着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倒也不曾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就这样,主仆二人走了很长一段路,赵郡然方才开口道:“孙家的事,倒是十分棘手。我虽答应了孙皇后,可在陛下面前到底也是难以求情的。”

    “依海欣之见,主子还是莫要插手此事为好,毕竟事情关乎朝政,只怕有心人会因此而诟病主子。”海欣满是担忧地说道。
正文 654.第654章 来了一位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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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轻轻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件事不仅教陛下为难,其实我也很是为难。倘若我插手,便是干涉朝政。可我若是不插手,势必有人会以我落井下石为借口,对我有所打压。”

    海欣皱了皱眉,有些愤愤地说道:“朝廷里的人也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放着正事不做,来搀和后宫之事。”

    “正事?对他们而言,谁的人做了皇后,谁的人能够在后宫中屹立不倒便是正事。”赵郡然颇为讽刺地说道。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然回到了永寿宫。

    这会儿罗景宸正站在正殿内,看着宫女们嬉闹踢毽子。他不住地拍着小手,一直笑个不停。

    赵郡然见允儿并不在殿中,倒也松了一口气。小孩子最喜玩伴,赵郡然只怕罗景宸一旦有了允儿做玩伴,便不肯将人放走了。

    想到此,赵郡然不由招来一名宫女问道:“那孩子如今在何处?”

    宫女道:“他被陛下安排去书堂了,陛下说他也差不多到了该学四书五经的年纪了,不能荒废了学业。”

    罗启煜居然让这个孩子跟着太傅学业,他究竟是作何想的。赵郡然一时间竟然有些闹不明白。

    “主子,难道陛下当真是要让这个孩子认祖归宗?”海欣大胆地揣测道。

    赵郡然秀眉微蹙,沉吟着摇了摇头道:“不会的,陛下不至于引狼入室。”话犹未落,赵郡然就看到罗景宸抱着一个小木球朝她走了过来。

    罗景宸笑盈盈地将木球交到赵郡然手中,奶声奶气地说道:“母妃,武德宫里来了一个哥哥。”

    赵郡然闻言不禁变色,她回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乳母,厉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本宫不是说过,不让皇子见到那孩子吗?”

    罗景宸已经到了渐渐懂事的年纪了,他听到赵郡然的话,不等乳母作答就已经抢先道:“不怪乳母,是哥哥来找景儿的。”

    乳母赶紧点了点头,满是惶恐地说道:“回禀德妃娘娘,是那孩子误闯了武德宫,正好叫皇子瞧见了。”

    赵郡然再次蹙了蹙眉,对于乳母的话,她倒是并非不相信,而是觉得乳母的判断未免肤浅了些。反倒是罗景宸的话,倒是更令她相信,或许的确是那个孩子专程跑来找罗景宸的。

    “母妃,景儿可以和那哥哥玩吗?”罗景宸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期待的样子。

    赵郡然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小哥哥有学业,不能陪景儿玩。小哥哥的学业若是有错,父皇是要责罚他的。”

    罗景宸似懂非懂地说道:“母妃,她们说小哥哥是父皇的私生子,是吗?”

    赵郡然闻言骤然变色,她狠狠地看了看殿中的人,呵斥道:“是谁在皇子面前胡说的?自己站出来!”说话间,她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众人,带着刀锋一般的冷芒,教人不由的打了个寒噤。

    “乳母,你是如何照料皇子的,有人说出这样的话,你都不曾住阻拦?”赵郡然最终将目光落在乳母的脸上,厉声呵斥道。

    乳母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跪倒在地上,回道:“德妃娘娘息怒,奴婢愚钝,并不曾听到过这样的话呀。”

    这时候,罗景宸笑嘻嘻地开口道:“母妃,那是小哥哥自己说的。”

    赵郡然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她对乳母道:“你将皇子先带去歇息,除了唐贵人,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说罢她便快步出了永寿宫。

    速度之快,海欣险些跟不上。

    海欣紧追了几步,问赵郡然道:“主子这是准备去书堂吗?”

    “眼下这个时候,陛下必然已经命人将他带回武德宫问话了。”说罢她便再次加快了步子。

    主仆二人赶到武德宫的时候,果然听到殿内传来孩童稚嫩的背书声。赵郡然轻轻皱了皱眉,对海欣道:“你去让李公公通报一声。”

    话音刚落,李公公已然瞧见了赵郡然,他赶紧迎上来,朝赵郡然打了个千儿说道:“德妃娘娘来了,陛下有请。”说着便让守在外头的太监开了门。

    赵郡然走进正殿,果然看到允儿如同一个小大人一般站在殿中央,有模有样地在背书。而罗启煜则是捧着茶,饶有兴致地听着。

    见到这番和谐的景象,赵郡然不禁心生怒意。她朝罗启煜行了礼,便将目光转到了允儿的脸上。

    罗启煜已然察觉到了赵郡然的神色有所不悦,他朝允儿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行退出去。“你来得正好,有一件事,我正打算与你商量。”待允儿离开后,罗启煜说道。

    赵郡然虽然不赞同罗启煜让允儿习文,但是对于罗启煜如此做的意图,她还是很想知道的。因此赵郡然便心平气和地在一旁坐了下来,说道:“陛下先说来听听。”

    罗启煜道:“这孩子的身世,在宫里已然有了风言风语。我只怕我们若是再秘密将他送给农户抚养,朝堂里的人一定会有所反对。况且他也已经谙世事了,这些事一旦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必定会牢记一辈子的。与其放一条毒蛇在外头自生自灭。我倒是觉得不如养在身边来得安全。”

    “陛下就不怕养虎为患吗?”赵郡然说道。

    罗启煜闻言不由微微一怔,问道:“你此话怎讲?”

    赵郡然道:“郡然觉得这孩子不简单,他在景儿面前声称自己是陛下的私生子,其心思昭然若揭。陛下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怕也是他传出去的也未可知。”

    听到这句话,罗启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如此你便是误会他了,其实始作俑者我已然找到,只是如今暂且不能动他,且等着他露出狐狸尾巴再说。”

    赵郡然满是疑惑地看了罗启煜一眼:“始作俑者?”

    罗启煜轻轻点了头,朝她做了个手势,却见赵郡然不由眼眸一沉。

    “既然如此,陛下预备接下来如何处置此人呢?”赵郡然问道。

    罗启煜似笑非笑道:“将死之人,倒也无需我来费心处置,既然她要如此做,那我就顺她的意罢了。”
正文 655.第655章 弹劾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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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的人见到这一幕,都是惊慌失措的表情。唯有赵郡然快步站起身,走到了孙妙烨的身边。

    孙妙烨赶紧接过陈女官递来的绣帕捂住了鼻子。

    赵郡然替孙妙烨把了脉,随后朝罗启煜轻轻摇了摇头。

    “德妃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到了今日此番情状,本宫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了。”孙妙烨端坐着,尽量保留住皇后的雍容,不想让众人瞧见自己的狼狈模样。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有些艰难地开口道:“郡然学艺不精,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今日是罗景宸的受封之礼,文武百官都在场,他们听到赵郡然的话,不由哗然。整个朝阳殿骤然间像是一个闹哄哄的菜市场,

    罗启煜勃然变色,怒声呵斥道:“皇后已然凤体不适,你们如此闹哄哄的,岂不愈发扰乱皇后的心神。”说着他便朝陈女官摆了摆手道,“先将皇后扶到内间去。”

    赵郡然也跟着孙皇后进了内间,余下罗启煜对付着一群聒噪的老臣们。

    “陛下,皇后娘娘的凤体受损,很是蹊跷啊。”有一名文官起身朝罗启煜拱了拱手说道。

    罗启煜微微挑眉,问道:“哦,何来蹊跷一说?”

    文官接着道:“回禀陛下,皇后娘娘正值青春年华,入宫之时都是经由御医检验过凤体的,且在闺中之时也不曾有人听闻过皇后娘娘的凤体有所异常。何故进宫短短才四年,就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呢?”

    罗启煜自然清楚他的画外音,却是只做不知。他挑了挑眉,问道:“那么依你之见,这里头有什么缘故呢?”

    “后宫争权争宠自古有之,想来皇后娘娘的病情便是因为有些人争宠所为。母凭子贵,德妃已然诞下了皇子,心中自然不服。她若是能够迫害了皇后娘娘,那么后位她便是唾手可得了。”

    听到这里,罗启煜已然雷霆大怒,他用力地拍了拍席案,厉声道:“混账!无凭无据,你也胆敢无乱猜测!”

    此时沈将军忽然起身道:“陛下,臣有证据。”

    话音刚落,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沈将军,或好奇或期待,一个个都像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赵郡然一个小小的山野女子,何以嚣张,又如何敢觊觎皇后之位。他们之中自是有族人在朝中为嫔为妃,若是谁能够登上皇后的宝座,便也就可以照应全族了。

    所有人都盼着将赵郡然铲除了,然而却是有心无胆。一则他们是怕激怒了罗启煜,毕竟罗启煜对于赵郡然的宠爱,可以说已经到了专宠的地步。二则是忌惮赵郡然,这个女人手段毒辣,常常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铲除异己。

    现在有了沈将军口中的“证据”,众人自然是满心欢喜的。

    罗启煜瞥了沈将军一眼,说道:“你有何证据?”

    沈将军朝罗启煜再次拱手道:“回禀陛下,在臣拿出证据之前,希望陛下能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答应臣一件事。”

    “你先说来听听。”罗启煜喝了一口酒,神色淡淡的,未置可否。

    沈将军道:“如果臣送上的证据是真的,还望陛下能够履行当年与先皇的约定,将德妃赐死。”

    罗启煜闻言不禁动了动眼皮子,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他继续喝了一口酒,而后便将手中的银杯狠狠捏成了扭曲状。

    沈将军却是面不改色,大有逼迫之势:“陛下乃一国之君,倘若德妃当真干政,且做出对皇后娘娘不利的事来,陛下应当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才是。”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跟着点头称“是”,附和声此起彼伏,愈发令罗启煜怒火中烧。

    然而此时他必须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毕竟一旦为了这件事而冲朝臣们发火,朝臣们便愈发恣意诟病赵郡然了。他平了平怒意,对沈将军道:“你先将你所谓的证据拿出来。”

    沈将军点了点头,拍了三下掌。

    未多时就有一名身穿囚衣,被铁链禁锢着的男子由两名侍卫带了进来。那两名侍卫似乎对这名囚犯很是客气,每走几步都会等一等他的步伐。

    罗启煜见到改名男子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他深深地剜了沈将军一眼,问道:“沈将军这是何意?”

    沈将军道:“陛下在江南出了这么大的事,岂可瞒着朝臣们。二皇子意图谋朝篡位,虽是死罪,却也该告知天下之后再做处置才是。可陛下却是听从了妖妃的谗言,对他动了私刑。”

    大家听到沈将军的话不由诧异,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人竟然是罗启焕?

    孙阁老不禁问道:“早些年的时候天牢一场大火,二皇子不是已经葬送在火场之中了吗?”

    沈将军冷笑了一声,说道:“孙阁老谈起那场大火,倒是让我又忍不住想起那妖妃啊。”

    罗启煜压制着心中的怒气,神色冰冷地看着沈将军。

    一名老臣问道:“莫非那场大火有蹊跷?”

    “大火是否有蹊跷我并不清楚,但是妖妃有意要让二皇子死是肯定的。二皇子今次意图谋朝篡位,其实也是妖妃逼迫使然。”沈将军说道。

    “够了!你胆敢再信口雌黄,朕定不饶你!”罗启煜已然有些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然而沈将军依旧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他对罗启煜道:“陛下还未瞧见证据,又如何断定臣信口雌黄。”说罢他便朝罗启焕的方向摆了摆手。

    很快那两名押着罗启焕上殿的人就将他的衣衫撕开了,他身上的衣服被撕开的那一刹那,朝臣们都不由吸了一口凉气。

    孙阁老看着眼前那个面目全非,身上无一块好肉的罗启焕,不禁颤巍巍地指着他道:“这……这手段未免也太残忍了。”孙阁老见到此等情状,几乎要晕厥过去。

    罗启焕的身上全是斑斑驳驳的血痕,身上一处又一处的凹陷,显然是被生生地剜去了皮肉,如此狠辣的刑罚,实在教朝臣们看得心惊胆寒。
正文 657.第657章 证据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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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将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听到众人传来一片哗然之声。

    罗启煜抬手打断了他,说道:“沈将军战功赫赫,于大雍朝的贡献可谓无人能及,这一点朕心中很是清楚。因此,纵然你解甲归田,朕也不会薄待你的,朕赐你良田千顷,黄金万两。沈将军以为如何?”

    沈将军咬了咬牙,厉声道:“不,臣不服!臣尚未年迈,领兵打仗自是不在话下。臣可以说,这朝中除了臣,再无第二人有臣的功绩,陛下如此做,岂不是令一般将士心寒。”

    孙阁老也跟着道:“是啊,陛下。沈将军如今才刚过不惑之年,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若是令他解甲归田,岂不耽误了一名良将。老臣还望陛下三思。”

    其实对于沈将军,罗启煜不是不器重的。诚如沈将军所言,他在朝中的功绩,的确无人能及,或者说即便是百年之后,也未必有人能够超越他。可是此人不除,朝臣的心不稳,他这是下定了决心要置赵郡然于死地了。

    就在罗启煜犹疑之时,殿外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小身影战战兢兢地站在殿门外,看着殿内的罗启煜道:“陛下,今日怎么不见太傅?”

    那小人儿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因为格外的稚嫩,倒是显得有些突兀。朝臣们不禁转头看向那小人儿,只见那孩子已经缓步走了进来,朝罗启煜稳稳地行了礼。

    罗启煜看着那小人儿道:“今日朕宴请诸位朝臣,太傅也在这里。朕先前不是已经同你说过了,太傅不在学堂的时候,你便自己温习功课。”

    小人儿眨巴着眼,点了点头道:“允儿知晓,只是允儿于学业上有一些不明了,想要求教太傅。允儿一路打听,听闻太傅在这附近出现过,便来这里瞧瞧。”

    孙阁老看了允儿一眼,问罗启煜道:“敢问陛下,他可是二皇子之子?”

    罗启煜点了点头道:“正是。”

    “此小儿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颇有皇家风范。他瞧着应当才不过三岁,能有此气度,应当都是全靠陛下的训导。”

    允儿闻言回头朝孙阁老拱了拱手,说道:“这位爷爷所言极是,允儿原本目不识丁,全靠陛下和德妃娘娘极力教导允儿。”

    此言一出,朝臣们又是一片哗然。就连沈将军也是一脸的诧异:“不,这不可能。德妃心狠手辣,又岂会好心训导你。”

    允儿眨巴着眼,看着沈将军道:“不会啊,德妃娘娘对允儿很体贴,皇子有的,允儿一样也不少。”

    孙阁老听了不由轻轻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沈将军道:“沈将军怕是有什么地方误会德妃娘娘了,有些事沈将军还需彻查清楚了再下定论才好啊。”

    沈将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有些惶恐地看了罗启煜一眼,随后下跪道:“臣恳请陛下处置。”

    孙阁老看着沈将军,不禁叹息着摇了摇头。他迟疑着朝皇帝开口道:“陛下,沈将军他……”

    不等他说完,罗启煜便抬手打断道:“你不必说了,沈将军何去何从,待朕思虑后再做决断。只是他今日诬陷德妃是不争的实事,这杖责之刑是必不可少的。”

    沈将军闭眼点了点头,便自行退了出去。

    允儿朝罗启煜拱了拱手,怯生生道:“允儿耽误陛下了正是,实在不该,这便退走。”

    罗启煜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朝他摆手道:“等一等,你且随朕去武德宫。”说罢他便挥手命众人退宴了。

    此事孙妙烨还在里间经受赵郡然的诊治,她侧躺在床榻上,有气无力地握住赵郡然的手道:“郡然,你有孕在身,实在不该为我费心。待我走之前,我会让陛下将你立为皇后,往后你一定要替陛下料理好后宫之事,再也不可出什么乱子令陛下分心了。我实在无用,这些年除了给陛下添乱,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赵郡然反握住孙妙烨的手道:“姐姐说的哪里话,这些年若非姐姐料理后宫,陛下又如何能够安心处理朝政呢。这些日子,姐姐便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纵然郡然无能为力,姐姐也要在余下的日子开心安稳才是。”

    孙妙烨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叹息着,并未多言。

    就在这时候,海兰快步走了进来。她神色匆匆,迅速朝二人行过礼,便对赵郡然道:“德妃娘娘,方才前殿出事了。”

    赵郡然看了海兰一眼,便起身朝孙妙烨欠了欠身道:“姐姐先在这里歇息片刻。”

    孙妙烨也不多问,任由赵郡然离开了。

    待她们走后,孙妙烨方才猛咳了两声,对陈女官道:“你即刻修书一封送去孙府,告知本宫的父亲,令他无比说服本宫的曾祖父即刻向陛下告老请辞。”

    陈女官点了点头,对孙妙烨道:“娘娘放心,老爷已然在说服老太爷了。”

    孙妙烨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赵郡然同海兰走到前殿之时,只见宫女们正在收拾着宴席,殿中已然不见文武百官。海兰将赵郡然拉到一旁,神色慌张地说道:“娘娘,方才沈将军在这里弹劾您,说您……”

    “说我是妖妃是吗?”赵郡然神色平静,似乎沈将军弹劾之人并不是自己。

    海兰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问道:“德妃娘娘一早就听说了?”

    赵郡然淡淡一笑,说道:“又何须听说呢,朝中想要将我置于死地的人怕是不止他一人。只是沈将军为人耿直,做了出头鸟罢了。”

    海兰点了点头,问道:“那么德妃娘娘预备如何?”

    “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又能如何呢?只要陛下不信,随便旁人如何说都无妨。”赵郡然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说罢她便又转身进了里间。

    就在赵郡然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却是听到了陈女官的哭声。她快步走了进去,就瞧见孙妙烨已然面色苍白,斜倚在陈女官的怀里。
正文 658.第658章 仙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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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女官早已泣不成声,连赵郡然走进来都没有察觉到,只是一味地喊着“娘娘醒醒”。然而孙妙烨怕是再也无法醒来了,此时的她睡得十分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赵郡然强忍住泪意,走上前去问臣女官道:“皇后娘娘可曾有话交代本宫?”

    陈女官迷迷蒙蒙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赵郡然,缓缓点了点头道:“娘娘说,孙家的荣辱便全靠德妃娘娘了。”

    赵郡然痛苦地闭了闭眼,声音哽咽道:“本宫……知道了。”

    陈女官见赵郡然眼眸平静,无一丝波澜,仿佛对于孙妙烨的死并无任何的感觉,连一点一滴的感情都不曾参杂在里面。陈女官抿了抿唇,迟疑着开口道:“德妃娘娘难道就没有话要交代臣女吗?”

    “皇后娘娘仙逝,一切都依照皇后的礼制进行吧,本宫这便派人将皇后娘娘送回翊坤宫去。”赵郡然说罢便转身出了里间,她不想再瞧见孙妙烨,此时与其徒增伤感,倒不如早早地替她预备身后事。

    陈女官看着赵郡然毅然离去的背影,不由轻轻皱了皱眉。

    孙妙烨的丧礼依照皇后的礼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赵郡然暂管后宫,因此皇后的丧礼便也就由她一手操办了。

    罗启煜念其孕中辛苦,便恳求了太后与赵郡然一起操办,如此赵郡然便也可借机忙里偷闲一阵。

    赵郡然在武德宫内坐下来,看着罗启煜批阅奏折,不由道:“陛下不去灵堂里为故皇后上一柱香吗?”

    罗启煜抬起头看了看赵郡然,说道:“朕生前便与故皇后无太多情分,只怕她如今也并不是十分希望见到朕。罢了,还是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吧。”

    赵郡然道:“孙姐姐待陛下的情意,其实郡然是早就看在眼里的。那种情意并非局限于儿时的情分,而是爱慕。奈何孙姐姐与世无争,终究不愿意向陛下表露任何的心意。陛下若能前去看看她,或许也能令她有所安慰。”

    罗启煜放下手里的朱笔,微微叹息了一声,最终还是同赵郡然一道去了灵堂。

    因孙皇后没有子嗣,所以如今在灵堂里守夜的便是罗景宸。小小的人儿乖乖地跪在蒲团上,虽然并不十分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同旁人一样毕恭毕敬地跪着,一声不吭。

    罗启煜看了罗景宸一眼,眼中满是心疼之色,他走到罗景宸面前,柔声道:“景儿随父皇过来,给母后上一柱香。”他说罢便将罗景宸扶了起来。

    罗景宸跟在他和赵郡然身后,乖乖地走到了案前,接过李公公递来的香,学着罗启煜和赵郡然的样子给孙妙烨上了香。

    之后罗启煜从他手里抽过了香交给李公公,他抱起罗景宸说道:“景儿还小,今日便不要在这里守夜了。一会儿朕在宗族之中挑选一面成年的男子,以皇后义子的名义来守夜。”

    赵郡然自然也心疼自己的儿子,正准备点头应下来,却见陈女官抬头动了动嘴皮子,像是有所反对。然而陈女官到底是有所忌惮罗启煜的,最终还是低下头去轻声呜咽,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就这样,罗景宸跟着罗启煜回了武德宫。赵郡然也因为孕期辛苦,早早地被海欣劝说回永寿宫歇息了。此时太后尚在自己宫中休憩,整个灵堂便交由陈女官来料理着。

    赵郡然回到永寿宫,便似瘫软了一般,在椅子上半靠着坐下来。

    海欣道:“主子这半日多忙下来,委实辛苦,不如就让海欣和陈女官前去料理吧。主子从淑妃和贤妃之中挑选一名,暂且替主子照应着。”

    “皇后的丧礼一旦交由别人,只怕将来又要有口舌之争。我就算再辛苦,也终究是没办法偷懒的。且在这里歇息一阵吧,待歇息后倒也无妨的。”赵郡然说着不由掩嘴打了个哈欠。

    她很快便睡沉了,即便是斜靠在软椅上,也能够睡着。

    算起来她从昨日下午开始,就在为罗景宸准备着今日的大典,一直忙到了深夜,今日又早早地起来。之后孙妙烨仙逝,她又一次像陀螺似的转着,没有停歇过。海欣见她面容憔悴,不由心疼地叹了叹,替她轻轻盖上了一条毛毯。

    眼见着赵郡然并不曾醒来,海欣便蹑手蹑脚出了正殿。

    海兰瞧着海欣轻手轻脚地离开,不由感到有些疑惑。这会儿赵郡然还在殿里睡着呢,她这是准备往哪里去?

    由于不清楚海欣何时回来,因此海兰便在一旁坐了下来,陪着赵郡然。如此相陪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海兰也不见海欣回来。她眼见着就要天黑了,也不知该不该唤醒赵郡然。

    就在她犹疑间,赵郡然忽然醒过来了。

    “眼下是什么时辰了?”赵郡然瞧了瞧外头的天色,赶紧问道。

    “回德妃娘娘,就快要酉时了。”海兰赶紧替她掀开毯子,将披肩兜在了她的身后。

    赵郡然轻轻皱了皱眉,呵斥道:“睡到了这个时辰,怎么不叫我起来?”

    海兰一脸惶恐的神色,她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但又不知当如何解释。她只是想要赵郡然多休息一会儿,虽知赵郡然需要在这时候赶去灵堂住处晚上的守夜仪制。可她见赵郡然睡得沉,到底是不忍心唤醒她的。

    赵郡然心知海兰也都是为了自己着想,便也就收敛了神色,只是问道:“海欣呢?”

    海兰摇了摇头,道:“姐姐一个时辰之前就离开永寿宫了,到如今也不见回来。”

    听到这句话,赵郡然不禁再次皱起了秀眉,快步走出了永寿宫。

    海兰为怕赵郡然出事,便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两人赶到灵堂的时候,赵郡然只见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这会儿贤妃正在主持着一应事宜,太后坐在一旁,只是偶尔提点上一两句。

    太后眼见着赵郡然到此时方才过来,不由面色一沉,朝她道:“德妃倒是休息得可好?”
正文 659.第659章 皇后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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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赵郡然作答,贤妃已然添油加醋道:“臣妾瞧着德妃姐姐比方才气色好了不少,可见是睡得十分安稳的。”

    赵郡然只是淡淡地瞥了贤妃一眼,朝太后行了礼,并未多言。

    太后倒也不再多花时间在赵郡然身上,只是提点着贤妃准备一应事宜。

    赵郡然环视了一圈,只见海欣正与陈女官在安排人换炭盆。她走到海欣身旁,语气平淡道:“可是你将贤妃唤来的?”

    海欣听到赵郡然的声音,赶紧起身朝她行礼,点了点头道:“回主子,的确是海欣的主意。海欣自作主张,还望主子见谅。”

    赵郡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此时贤妃正与太后坐在一处,两人或许是忙累了,正靠在软椅上歇息。贤妃见赵郡然正坐在一旁,不由上前一步,对赵郡然道:“既然德妃姐姐怕累,不如就回永寿宫去吧,这里交给妹妹就是了。”

    “妹妹操心多时,本宫这个做姐姐的又岂能看着你劳心劳力,却袖手旁观呢。妹妹先去歇息一会儿,剩下的事交给交给本宫就是了。”赵郡然似笑非笑地看了贤妃一眼,缓缓开口道。

    贤妃倒也不曾推诿,依言在太后身边重新坐了下来。

    陈女官赶紧命宫女给贤妃和太后换了热茶,又给赵郡然沏了一杯浓浓的红茶。

    赵郡然端起茶盏闻了闻,不由皱眉道:“本宫只需清水,将这杯浓茶撤下去吧。”

    “德妃娘娘今晚还要熬夜,若是没有红茶提神,怕是要熬不住的。”陈女官上前一步,福身说道。

    赵郡然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本宫在孕期,不得饮浓茶,你还是拿下去换一杯清水上来吧。”

    陈女官轻轻撇了撇嘴,倒也没有多言,接过茶盏就准备退下去,却听太后道:“非常时期,喝一杯也是无妨的。”

    陈女官赶紧停下步子,又将茶盏放了下来。

    赵郡然神色冷峻地瞥了瞥陈女官,淡淡道:“既然是太后发话,便也就罢了。”

    话音刚落,灵堂外便响起了罗启煜的声音:“母后,既然贤妃在此,您与郡然便去歇息吧。故皇后孝顺,又是与郡然姐妹情深,只是不会忍心瞧见母后与郡然在此劳累的。”

    太后知道罗启煜此番话是为了赵郡然,因此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动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故皇后的孝心,哀家自是清楚。但如今死者为大,哀家自是要陪一陪故皇后才好。”

    罗启煜眼见着赵郡然满是疲惫,若是硬撑一夜怕是受不住的。既然太后如此,他便也就不再绕弯子,所幸将赵郡然从位置上扶起来,对贤妃道:“今日你便在这里好生操持。”说着便将赵郡然带走了。

    贤妃敢怒不敢言,只得朝着罗启煜的背影福了福。

    太后瞧着二人离去,不由咬了咬牙道:“这德妃恃宠而骄,就连故皇后的丧礼都可推脱给旁人,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陈女官低头眨了眨眼,对太后道:“德妃娘娘倒也着实辛苦,这厢要照料太子,如今又正值孕期。原本若能为故皇后尽心调理,故皇后倒也能多熬些时日。”

    “怎么?德妃为故皇后调理之时不曾尽心吗?”太后闻言不禁变色,她可是记得赵郡然为了能够为孙妙烨好生调理,特地让罗启煜将御医们都打发走的。

    陈女官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道:“德妃娘娘倒也不是不尽心,只是终究有些照应不过来罢了。”

    不等太后说话,贤妃已然说道:“既然德妃姐姐照应不过来,又何必将料理故皇后凤体一事揽下来呢,着实白白耽误了时间。”

    这头贤妃等人正在为孙妙烨抱不平,那头赵郡然已然回了永寿宫。

    罗启煜也陪着赵郡然回了永寿宫,他扶赵郡然在软椅上坐下来,说道:“后日故皇后发丧,你也不必前去。你与故皇后情同姐妹,也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日子我总是心神不宁,也不知是否因为故皇后仙逝,心里总是闷闷的,一直打不起精神。”

    罗启煜听闻赵郡然如是说,不由道:“既然如此,朕这便将御医们都请过来瞧瞧。”

    赵郡然正要推辞,却听外头响起了李公公的声音:“陛下,孙阁老带着一群老臣候在武德宫内,说是要面见您。”

    “天色已晚,有什么事都等到明日早朝再说!”罗启煜满面怒色,挥手就要将李公公打发出去。

    李公公有些为难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陛下,是十万火急的事,只怕今日陛下若是不肯面见他们,他们便要一直候在武德宫里了。”

    罗启煜淡淡地回头看了李公公一眼,道:“他们想要留在宫里,由着他们便是。”说罢就吩咐海欣关上了殿门。

    赵郡然眼见着李公公方才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晦涩,猜想着这些人着急面见罗启煜,必定是为了自己。为她而来,自然不是好事了。既然他们要留着,那就让他们留到明日早上便是了。

    孙阁老与一干老臣们还真是有耐心,这一等就等到了天明。一群人在武德宫内靠着椅子睡了两三个时辰,便已是天亮了。

    罗启煜进武德宫的时候,见众人正在整理官服官帽,不由扬了扬嘴角道:“诸位爱卿昨晚睡得可好?”

    孙阁老瞥了瞥嘴,显然是对罗启煜有些不满。他抱拳对罗启煜道:“陛下,故皇后尸骨未寒,陛下便在德妃处就寝,只怕是于理不合啊。”

    “在德妃处就寝?”罗启煜像是有些听不明白孙阁老的话,不禁挑了挑眉,十分疑惑。

    孙阁老并没有瞧出罗启煜的疑惑,继续道:“纵然德妃如今有孕在身,陛下对她多些照拂也是应当,可如今孙皇后的棺椁还在灵堂里,陛下也当有所收敛才是。”

    对于孙阁老管起了自己的私事,罗启煜倒是没有半点恼怒,他只是笑了笑,淡淡道:“朕昨日就在御书房内,何来在德妃处就寝一说?”
正文 661.第661章 刺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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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允儿是一直住在太后宫中的,由于太后喜欢清静,便将他安排在了偏殿。虽然太后对他并没有太多的照拂,但是偏殿之中伺候他的宫女太监倒也是不少的。

    赵郡然有些疑惑地看了允儿一眼,问道:“为何要搬来本宫这里?莫非你不喜欢住在太后宫中?”

    罗景宸是住在武德宫与罗启煜同吃同住的,论说允儿只是想要玩伴,必然也是应当会请求搬去武德宫才是。对于他如此想法,赵郡然倒是有些不解。

    眼见着赵郡然神色敏锐地看着自己,允儿不由有些惶恐地低了低头,他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允儿喜欢太后宫中。只是允儿不喜欢太后宫里的香火味,实在很是呛人。”

    太后如今学得太皇太后,也喜欢诵经念佛。罗启煜专程在她的寝宫里为她建造了一间小佛堂,供她念经。可那小佛堂分明是在正殿内的,离允儿所住的偏殿甚远,允儿又如何会闻到香火气息呢?

    再说宫里的香火是进宫的,气味淡雅怡人,并没有半点呛人的气息。

    赵郡然十分警觉地看了允儿一眼,说道:“这件事本宫暂且记下了,等过两日与陛下商议后再做决定。毕竟你如今在太后宫中也已经住了许久,本宫若是贸然将你接过来,只怕太后以为你本宫嫌弃她照料你不周到。”

    允儿很是乖觉地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子伏倒在地,朝赵郡然叩首谢恩。

    赵郡然命海欣将允儿的画作挂在了偏殿内,之后又赏了他把翠玉算盘作为回礼,便也就将他打发走了。

    “主子,莫非他是瞧着主子有孕在身,才想要搬来永寿宫的?”海欣有些担忧地开口道。

    赵郡然轻轻摇了摇头,否定道:“不会,允儿虽然聪慧,但我瞧得出来,他的心肠并不坏。”说罢她不由想起方才允儿说的“刺鼻的味道”。

    海欣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忽然看向赵郡然道:“莫非是有人要害太后?”

    赵郡然看了海欣一眼,迟疑着说道:“这件事很是蹊跷,如果允儿说的是真的,那便该好好查一查才是了。只是太后如今在宫中形同隐居,又有何人要害她呢?”

    “如果主子不放心,海欣今晚就去查一查。”

    “今日就不必了,等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向太后请安。”赵郡然对太后宫里的古怪起了兴趣。

    海欣却是有些担忧地说道:“如今太后对主子的态度冷淡,怕是明日前去,太后并不会让主子舒服。再说如今那刺鼻的香火味尚不明了是否有害,主子还是莫要前去为好。”

    赵郡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就算是再厉害的毒药,只去上半个时辰也是无妨的。”

    次日一早,海欣无论如何也拦不住赵郡然。她起身梳洗之后,便命宫里人备了软轿,旨意往太后的寝宫去。

    海欣无可奈何,只得将一个荷包交给赵郡然,说道:“主子将她藏在袖子里吧,若是有必要,且拿出来闻一闻。”

    赵郡然有些好奇地嗅了嗅那荷包,不由笑道:“你的医术倒是见长了。”

    海欣有些惭愧地笑了笑,说道:“比起主子的医术,海欣只是献丑罢了。薄荷能够暂时解毒,主子其实比海欣清楚。”

    赵郡然只是笑了笑,将荷包收进了袖子里,

    到达太后宫中的时候,太后正从佛堂里出来,她瞧见赵郡然前来问安,倒也并没有感到意外。孙妙烨走后,虽说是赵郡然暂时执掌了封印,但在没有选立皇后之前,这后宫的大小事宜依旧需要太后点头方可。

    赵郡然此番前来,只怕也是为了向太后示好,以便日后有什么事宜容易进行罢了。

    太后淡淡地看了赵郡然一眼,眼见着她的小腹已然微微隆起,便也就不再多为难她,只是冷言冷语道:“给贵妃赐座。”

    赵郡然朝太后福了福,趁着入座的功夫,赵郡然轻轻嗅了嗅大殿内的气味,却并不曾发现任何的异常。

    孕妇对气味最是敏感,照理说如果允儿闻得到那股刺鼻的气味,赵郡然应当更能够闻到才对。可是这正殿内除了太后惯用的檀香,并没有别的味道。

    海欣似乎也并没有觉察出什么异常来,她不由看了赵郡然一眼。

    这时候,太后开口道:“孙皇后仙逝,后宫空虚,哀家应当早早地为皇帝选立皇后,入主后宫才是。”

    赵郡然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丝毫的改变,她淡淡一笑,颔首道:“太后说得是,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的确应当早早地选立皇后才对。不知太后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其实这句话根本无需问,太后心中除了贤妃与淑妃这两个娘家来的女子,岂会容得下别人呢?

    “选立后宫乃是大事,并不能因哀家一人的喜恶来选定。你如今暂主后宫,在这件事上自然也有说话权,不知贵妃有何主意?”

    太后就算不能凭着一个人的喜好来定下皇后的人选,至少在这件事上有着绝对的说话权。赵郡然虽然暂代后宫,但她点头与否太后又岂会过问呢。这般试探实在多此一举,赵郡然不由在心中冷笑。

    “太后如今才是后宫之主,郡然只是念及太后辛苦,方才暂且管理后宫。这些大事,还需太后拿捏才是,郡然又岂敢置喙。”选立后宫是烫手的山芋,就算让赵郡然过问,赵郡然还未必乐意。

    见赵郡然说话滴水不漏,太后便也就不再为难她。她随意关照了赵郡然几句,便以身子抱恙,忙将赵郡然打发走了。

    赵郡然起身朝太后福了福,离开正殿的时候,她轻声对海欣道:“你赶紧去一趟偏殿,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替我去瞧瞧允儿。”

    海欣道:“可是如果里面当真有什么奇怪的气味,只怕海欣也未必能够识得出来。”

    赵郡然道:“无妨的,你只需记得那气味便是。”

    海欣只怕这太后的宫里有什么瘴气,便命宫女将赵郡然先行扶出了坤宁宫。
正文 662.第662章 有何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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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等了一刻钟,赵郡然才瞧见海欣从坤宁宫内走出来。

    海欣见到赵郡然,先是张了张口,随后又像是忌讳她身边的宫女,并没有开口多言,只是扶着赵郡然坐上了软轿。

    赵郡然隔着软轿轻声问道:“可曾发现有什么异味?”

    海欣朝走在前面的宫女看了看,轻轻点头道:“的确有一股味道,像是硫磺的气味,但比起硫磺似乎又要淡一些。海欣实在辨不清。”

    “硫磺……”赵郡然喃喃。

    海欣点了点头,继续轻声道:“那味道的确是有些刺鼻,但是刺鼻之中又带着一股令人回味的气息。”

    赵郡然轻轻皱了皱眉,不由掀开帘子飞快地看了海欣一眼。

    海欣见到赵郡然的神色,已然意识到那股味道有些不对劲。因如今在路上,海欣不便多问,也就按耐住了性子。

    直到回宫之后,赵郡然方才把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她对海欣道:“你这便赶紧去将陛下请过来。”

    海欣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

    “坤宁宫中的气味我已然猜到了,这件事我稍后再告诉你。事关紧急,你先去将陛下请来。”

    眼见着赵郡然一副愁容不展的样子,海欣赶紧赶去了武德宫。这会儿罗启煜才刚下早朝,见道海欣匆忙而来,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

    海欣四下里瞧了瞧,见此时只有李公公在场,方才直言道:“主子请陛下过去,说是有一件要紧事需禀报。”

    听到要紧事,罗启煜倒也不多问,换下了龙袍便带着李公公和海欣往永寿宫赶去了。

    彼时赵郡然正在陪罗景宸玩滚球,罗景宸看到罗启煜面色严肃地走进来,赶紧朝他心里。

    罗启煜深怕吓到孩子,便缓了缓面色,对罗景宸道:“景儿乖,先随乳母去武德宫玩。”

    小小的人儿毕恭毕敬地朝二人行了礼,方才跟随乳母离开。

    就在此时,海欣也已经将宫女们都打发了出去。陈女官原本准备进来给二人送茶,海欣却是将她挡在了殿门外,含笑接过了她手里的托盘。

    陈女官有些疑惑地朝殿里看了一眼,但毕竟碍着罗启煜在,她也不敢多看,只得也无声地退了出去。

    “陛下,郡然打算将允儿接到永寿宫来。”赵郡然对罗启煜说道。

    罗启煜闻言不由一怔,说道:“你如今身怀有孕,又要料理后宫,哪里有时间照顾他。况且这孩子究竟秉性如何你我尚不清楚,万一将他留在这里有何闪失,岂不后悔莫及?”

    赵郡然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道:“陛下放心,郡然这些年阅人无数,对于一个孩子的秉性,还是不难看穿的。允儿这孩子虽聪慧,也有些小心思,但是秉性并不坏。况且我只是将他安排在偏殿,这里有海欣保护着,倒也是无妨的。”

    罗启煜依旧不愿答应下来,毕竟允儿是邵敏茹和罗启焕的孩子,就算这孩子如今没有坏心思,也难保将来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后,会记恨上赵郡然。他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允儿就先交给太后抚养,等他成年之后,我将他派去远处,封个一官半职便是。你无须理会朝堂上的人,他们向来就喜欢捕风捉影。”

    眼见着罗启煜似乎铁了心要将允儿留在太后那里直到成年,然后找个地方随意将他打发了。赵郡然心中焦急,不得不道明真相:“只怕太后未必会让允儿活到成年。”

    此言一出,罗启煜不由惊呆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郡然,像是再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般:“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太后一心向佛,心存仁慈,又岂会有那等心思?莫非是你……”

    “莫非是郡然苦无下手的机会,想要将允儿带到永寿宫来,以便随时下手是吗?”赵郡然不怒反笑,难道罗启煜就是这般看待自己的?

    罗启煜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该如此猜忌赵郡然,忙伸手握住赵郡然的手道:“你误会了,我并非此意。”

    赵郡然却只是笑了笑,说道:“郡然这里有太后加害允儿的证据,只是不知陛下是否愿意相信。”

    听到赵郡然不仅仅疑心太后,就连证据都已经掌握了,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十分复杂的神情来。他迟疑了片刻,方才道:“你且说来听听。”

    赵郡然道:“坤宁宫的偏殿内,也就是允儿所住的偏殿内,有一股刺鼻的香味。那味道若不仔细辨认,只怕会被人误以为是香火味。可事实上,那是一种********。”

    这句话不免令海欣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虽说太后宫里那股气味很有可能是毒物,但是在一切都没有证实的情况下,赵郡然就如此告知罗启煜,未免过于草率了些。如果只是一场误会,今后赵郡然在罗启煜心里的地位,多少都是会起一些变化的。

    她悄然看了赵郡然一眼,然而赵郡然并没有察觉到她的神色,而是继续对罗启煜道:“太后怕也是为了防着允儿,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着想。”

    罗启煜看赵郡然的眼神有些将信将疑,虽然他口中不说,但是赵郡然心里明白,在罗启煜看来,最有杀害允儿动机的人,应当是赵郡然才对。太后会为了自己而杀害允儿,罗启煜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赵郡然心知一时之间,罗启煜必定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的。她今日急着将罗启煜唤来这里,也只是希望能够早早地将允儿带来永寿宫。

    当然,她并不是以德报怨。邵敏茹和罗启焕的孩子,赵郡然自然是厌恶的。可是如果允儿在这时候被太后杀害,朝臣们一定会将矛头指向自己,到时候她若无证据,怕是要百口莫辩了。

    即便那时候她有证据呈上,试问作为儿媳,又如何能够指认自己的婆婆呢?

    哑巴吃黄连的事,赵郡然不会做,所以她唯有先将一些吐露给罗启煜。

    “这件事我会去查证的,至于允儿是否搬来永寿宫,等日后再议。”罗启煜说着便握了握她的手,转身离去。
正文 663.第663章 暂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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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欣瞧着罗启煜快步离去的背影,不由叹了一口气,回头对赵郡然道:“主子可是已经知晓了太后宫中偏殿的毒物究竟是何物?”

    谁知赵郡然却是摇了摇头道:“我不曾亲自前去查看,自然是无法知晓的。只是既然只在偏殿里出现此气味,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就算是毒物,可主子也未必能够肯定是太后所为啊。万一是坤宁宫内有人起了歹心,岂不冤枉了太后。陛下向来孝顺,旁的事也就罢了,主子若当真冤枉了太后,只怕以后……”

    不等海欣说完,赵郡然已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看着海欣道:“这件事既然已经开口,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如今你我要做的,就是早些拿到证据。如果陛下不采取措施,至少将来若发生什么事,我还能有个辩驳的机会。”

    海欣轻轻点了点头,问道:“主子预备如何做?”

    赵郡然站起身走到药箱前,将平日里给人把脉时所用的衬垫交给了海欣,说道:“今日落锁之后,你将它放在偏殿内,等一个时辰之后再取来。”

    “可主子身怀有孕,若那气味当真有毒,主子是万万闻不得的呀。不如海欣就将它交给段御医去查验,主子便不要在此事上冒险了。”

    赵郡然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一夜赵郡然睡得并不安稳,海欣离开永寿宫之后,她便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她借着月光,瞧着案上的沙漏滴滴答答地漏着,始终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直到沙漏里的沙漏去了一半,赵郡然方才听到正殿内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主子。”海欣在外头轻轻唤了一声。

    海欣跟随在赵郡然身边多年,自然知晓赵郡然的脾性。今日她若不将东西早早地交给赵郡然,只怕她一夜难眠也未可知。

    赵郡然朝门外的人应了一声,紧接着就看到海欣推门走了进来。

    海欣将东西从一只锦盒里取了出来,问赵郡然道:“主子可要点灯?”

    赵郡然摇了摇头,将东西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随后便赶紧移开了。

    “这里头究竟是什么?”海欣问道。

    赵郡然道:“是一些毒虫的体液和硫磺混合之物。”

    海欣轻轻皱了皱眉,不由脱口道:“太后为了陛下,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赵郡然朝海欣看了一眼,朝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声张。而后她将东西重新放回到锦盒内,交给海欣道:“你暂且将它收起来,等晚些时候或许能够用上也未可知。”

    先前在永寿宫内的话,李公公已然听到了。因罗启煜始终没有命他去查,所以李公公倒也不敢多问。直到次日午后,罗启煜像是方才想起来一般,对他道:“你让段御医去一趟坤宁宫,就说春夏交替,应当循例为太后请平安脉。”

    李公公道:“可是贵妃娘娘说那气味在偏殿,段御医又当如何过去?”

    罗启煜有些迟疑地看了李公公一眼,过了许久方才道:“还是罢了,这件事不必再查。你去一趟坤宁宫告知太后,就说为避免朝中人闲话,朕要亲自训导允儿。”

    “可是如果他来了武德宫,皇子势必是要会永寿宫去的。贵妃娘娘只怕是不会同意他与皇子玩在一处的。”

    诚如李公公所言,允儿的确不能够与罗景宸住在一处,虽说允儿还是个孩子,赵郡然也确信到目前为止他并无歹心,可是随着孩子的心智渐渐成熟,加上朝中的风言风语,难保允儿不会对罗景宸下手。

    罗启煜考虑再三,觉得除了让允儿住在永寿宫里由赵郡然监督着,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第李公公道:“那便送去永寿宫吧,就说是朕的意思。”

    很快允儿便被李公公带到了永寿宫,此时赵郡然尚未起身,还在房中补眠。允儿被李公公带进正殿的时候,只有陈女官在殿中值守。

    陈女官看到李公公把允儿带了进来,且李公公的手中还拎着一个包袱,不由脸色一变。她含笑问李公公道:“李公公这是准备将他送到永寿宫来住吗?”

    李公公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往后他便住在永寿宫的偏殿了,还要陈女官多多照料他才是。”

    虽然大家都清楚允儿也算是皇族血脉,因为他有个不堪的母亲,倒也不曾受人尊重。在这宫里,允儿就如野孩子一般的存在,谁也不将他当回事。

    可陈女官却不一样,她走上前去,朝允儿毕恭毕敬地福了福,之后对李公公道:“李公公放心,我一定会伺候好他的。”

    就在这时候,赵郡然从里间走了出来。她瞧见李公公已经将允儿送来了,倒是不由有些诧异。没想到罗启煜动作如此之快,居然今日就把允儿带到了永寿宫。看样子罗启煜倒也是不曾疑心自己说的话了。

    想到这里,赵郡然心中稍稍宽慰了些。

    允儿看见赵郡然,忙毕恭毕敬地朝她行了礼。

    “往后允儿便住在北面的偏殿,本宫会安排两名宫女以及两名太监伺候你。”赵郡然不咸不淡地对他说道。

    允儿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睛问道:“允儿可以让这位姐姐照料吗?”

    赵郡然闻言不由朝陈女官看了一眼,那眼神中透着一丝犀利。陈女官撞上她的目光,不由低下头去。

    “既然允儿喜欢,那本宫便将陈女官安排到你殿中便是了。”赵郡然似笑非笑地说道。

    陈女官低垂的眸子微微一亮,忙朝赵郡然福身谢恩。

    将允儿安顿好后,赵郡然又命人在偏殿里添置了一些东西。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至少在面子上不至于被人指指点点了。

    原本允儿回殿换过衣裳之后,应当是要来正殿向赵郡然叩首谢恩的。然而等他到正殿的时候,却被告知赵郡然已经离开永寿宫了。

    陈女官朝允儿笑了笑,说道:“晚些时候来谢恩也无妨,或许娘娘是出宫女瞧你母亲了。”
正文 665.第665章 死因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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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扶了扶鬓边的金簪,感叹道:“孙皇后虽已亡故,但是她的死因很是蹊跷。本宫好歹也是大夫,对于她的情状多少有些清楚。她的仙逝绝非病故这般简单,很明显是有人给她下了毒,而此人并非藏匿在宫中。”

    听到赵郡然的话,邵敏茹徒然变色,慌忙低头道:“贵妃娘娘的话,敏茹听不懂。”

    “听不懂?那别别人指使你做这一切的时候,你又是如何听懂的呢?”赵郡然冷笑了一声。

    如果赵郡然眼下有证据,必定早就命人将自己送到罗启煜面前判刑了,又怎么会到这里来浪费口舌呢。想到此,邵敏茹也就壮了几分胆子。她执意否认道:“敏茹当真不清楚贵妃娘娘的话。”

    赵郡然抬起头轻轻拨了拨指甲上的蔻丹,曼声道:“上一次,本宫可是答应你三日之后将你儿子带来见你的。可奈何他身子弱,又是被养在太后宫里的,本宫便也就此作罢。原本本宫想着你若肯配合,本宫倒也不介意费心为他调理一番,既然如此,本宫也就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邵敏茹将信将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迟疑着开口道:“这件事,敏茹当真不清楚。不过敏茹原先在春香楼的时候认识不少显贵,如果娘娘肯给敏茹一个机会出宅子,敏茹或许能够打听到什么也未可知。毕竟后宫之事容易牵扯到前朝,说不准事情与朝堂上的人有关。”

    赵郡然眉目一动,看了邵敏茹一眼,说道:“放你出宅子?”

    邵敏茹点了点头:“贵妃娘娘若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敏茹。敏茹打听到事情后,一定第一时间禀报娘娘。”

    “如果打听不到呢?”赵郡然慢条斯理地问道。

    邵敏茹再次迟疑了一瞬,而后道:“敏茹并非混迹在官场里,打听不到也是在所难免的。届时倘若当真无音讯,敏茹任凭娘娘处置便是。”

    赵郡然笑了笑,满是不屑道:“任凭本宫处置?你早晚是要死的,本宫对你的性命暂且无甚兴趣。如果你打听不到,就拿你孩子的性命来交换,如何?”

    邵敏茹不由身子一抖,赶紧跪倒在赵郡然面前,扯着她的裙摆道:“贵妃娘娘开恩啊,敏茹发誓,一定为贵妃娘娘打听清楚了,保证一样都不差。”

    赵郡然缓缓点了点头,对邵敏茹道:“本宫暂且信你一次,半个月之内你若不能打听清楚了,本宫便不会对允儿客气了。”说着便起身离去。

    邵敏茹依旧心生惶恐,她看着赵郡然离去的背影,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子。她拿袖子擦了擦汗珠子,吃力地站起身朝赵郡然的背影欠了欠身。

    赵郡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宅子,回到马车里的时候,海欣有些不解地问道:“主子何故骗邵敏茹允儿还在太后宫中。若是让她知晓允儿已在永寿宫,岂不是更可以牵制她?”

    “她必定会向陈女官求证此事,到时候我与陈女官各执一词,你认为邵敏茹还会百分百相信她吗?”赵郡然微微一笑,像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海欣听到“陈女官”这三个字,不由诧异:“莫非陈女官与邵敏茹早些时候就勾结在一起加害孙皇后了?”

    赵郡然轻轻颔首道:“也算不得勾结,邵敏茹怕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迫于无奈罢了。”

    “海欣很是疑惑,论说陈女官是孙皇后从娘家带进来的陪嫁,也是自小跟在她身边的,当真会这般轻而易举地背叛孙皇后?”

    赵郡然反问:“卫儿不也是如此?”

    海欣一时语塞。

    赵郡然感慨道:“这背后怕是要牵扯上不少人了,届时朝廷里免不了又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海欣听到赵郡然将此事说得如此严重,不由面色一变。

    赵郡然扭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事情如何演变,我也无从预料。所以在此之前,我打算将你和兴达的婚事先办了。”

    “如果当真有何风雨变故,海欣愿意陪主子一同走下去。至于海欣的婚事,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议也不迟。”

    赵郡然满是欣慰地笑了笑,靠在车壁上不再言语。

    回到宫中之时,陈女官和允儿尚未回来。这会儿海兰正陪着罗景宸在识字,两人低着头,罗景宸跟着海兰咿咿呀呀地念着,奶声奶气的样子实在惹人喜爱。

    赵郡然含笑进了正殿,对罗景宸道:“景儿可学会了自己的名字?”

    罗景宸笑嘻嘻地看着赵郡然,用力点头道:“恩,孩儿已经学会了自己的名字,还学会了母妃的名字。”

    赵郡然十分欣慰地笑了笑,对海兰道:“他也玩累了,你将他带去武德宫歇息吧。”

    罗景宸闹了一番别扭,但还是跟着海兰走了。

    赵郡然接过海欣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就瞧见陈女官领着允儿走了进来。

    允儿像是哭过一般,一双眼睛红彤彤的,隐约还闪烁着泪光。他走到赵郡然身旁,朝她毕恭毕敬地行了礼,说道:“感谢贵妃娘娘。”

    “你可曾拜祭过你的母亲了?”赵郡然问道。

    允儿抿着唇点了点头,像是强忍着泪意一般。

    赵郡然颔首道:“既然如此,你就早些回偏殿去吧,路上舟车劳顿,自当好好歇息一会儿。”

    允儿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依言退了出去。

    赵郡然看着陈女官,悠悠地开口道:“你就没有话要对本宫说?”

    陈女官身子一颤,迟疑着开口道:“臣女不知贵妃娘娘的意思。”

    “若是不知何意思,你便在这里跪着,一直跪倒明白了再起来说给本宫听。”赵郡然说罢便举步回了里间。

    陈女官咬了咬牙,缓缓跪了下来,死死地盯着赵郡然的背影。

    海欣跟随赵郡然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陈女官看了一眼。陈女官不妨海欣会突然回头,看到海欣那双带着杀机的眼睛,不由有些惶恐地低下头去。
正文 666.第666章 依旧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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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着赵郡然进房后未多时,海欣便再一次折了出来。她走到陈女官身旁,冷言道:“主子让我问你话,可曾明白过来什么?”

    陈女官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继续安静地跪着。

    “既然还没有明白,那便再好好想一想吧。如今主子正在里头小憩,若是半个时辰后,你还没能够想明白,可就不要怪主子对你不客气了。”海欣说着便走出了正殿。

    陈女官下意识扭头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却发现她是往偏殿去的。

    难道海欣是要去向允儿求证,今日他们二人出宫见了何人,或者是自己对允儿说了什么?

    若是如此,陈女官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她悄然松了一口气,继续跪着。

    海欣果然去了偏殿。

    这会儿允儿正在偏殿里练字,一个人坐在一张矮凳上,倒也是十分认真专注的样子。他见到海欣走进来,忙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朝海欣拱了拱手。

    这个孩子不仅会看眼色,而且更是清楚赵郡然喜欢何人,又厌恶何人。海欣是赵郡然面前的红人,允儿自然是对她毕恭毕敬的。

    海欣对允儿却只是淡淡的,并没有太多的热情。她看了一眼允儿的习字,随后道:“今日前去宫外,允儿可曾见到什么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允儿有些好奇地看了海欣一眼,摇了摇头。

    海欣继续问道:“那么陈女官可曾对你说过些什么?”

    虽然她清楚,允儿未必肯对自己和赵郡然说实话,但是一个孩子的眼神是最可以出卖自己的。所以,其实海欣要的只是一个眼神。

    允儿十分警觉地看了海欣一眼,随后道:“除了告诉允儿母亲的所葬之地,倒也没有别的。”

    海欣轻轻点了点头,却从允儿的唇角发现了一点褐色的印记。她仔细看了一眼那唇角的印记,不禁皱了皱眉。之后她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允儿瞧着海欣一直走出偏殿的大门,方才抬起手擦了擦嘴角。

    “你也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总该弄明白本宫的意思了吧。”海欣进殿的时候,赵郡然正从里间走出来,很显然她是在对陈女官说话。

    陈女官抬起头看了赵郡然一眼,迟疑着开口道:“回禀贵妃娘娘,臣女愚钝,还是不清楚娘娘的意思,望娘娘明示。”

    赵郡然缓缓点了点头道:“既然你还是不清楚,那么本宫也就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本宫实话告诉你,你同邵敏茹之间的那些事,本宫早已经知晓。”

    陈女官身子一震,赶紧摆手否认道:“只怕贵妃娘娘是误会了,臣女并不认得邵敏茹啊。”

    “并不认得?那么允儿嘴角的酱汁是怎么一回事?”这时候,海欣忽然开口道。

    听到海欣所说的话,赵郡然不禁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了海欣一眼。

    “主子,方才海欣去瞧允儿,发觉他的嘴角沾着一些酱汁。那酱汁是栖霞酒楼秘制的,海欣一眼便能够瞧出来。”海欣朝赵郡然福了福,解释道。

    赵郡然闻言再次看向陈女官,说道:“栖霞酒楼独门的脆香酱藕可是连宫里的御厨都无法做出来的,偏巧海欣最是喜欢这道菜。即便不尝,但看那酱汁的颜色,海欣便能够一眼就认出来。你是想要本宫去偏殿搜一搜吗?”

    这一刻,陈女官反倒是镇定了。她对赵郡然道:“此番出宫,允儿说自己饿,臣女便替他去买了酱藕,倒也无可厚非。不知贵妃娘娘何故凭这件事便认定臣女与邵敏茹有所联系?”

    赵郡然道:“栖霞酒楼里有本宫的人,今日何人去过,买过何物,本宫最是清楚。你应当知晓,这一路上本宫都有派人跟着你,你去过哪里,本宫更是了如指掌。”

    对于赵郡然会派人跟踪自己这件事,陈女官自然是清楚的。所以带着允儿去所谓的“邵敏茹的坟头”上完香之后,她便回带着允儿尽快回宫了。

    可偏巧她竟是在路上遇到了春香楼的一名姑娘,那姑娘似是受邵敏茹所托,请自己把一包吃食转交给允儿。

    这期间陈女官并不曾下过马车,只当跟踪之人倒也不会太过在意。没想到就连允儿嘴角的一点酱汁,都能够成为赵郡然眼中的证据。

    “今日邵敏茹进过栖霞酒楼,且恰好买了一包酱藕,这世上还有如此偏巧的事吗?”赵郡然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女官,然而那眼神却是犀利无比。

    陈女官打了个寒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赵郡然紧接着道:“她会将自己儿子最喜爱的吃食交给你,必然是十分信任你的。”

    此言一出,陈女官赶紧匍匐在地上,朝赵郡然不住地磕头道:“贵妃娘娘开恩,还望娘娘听臣女解释啊。”

    赵郡然道:“本宫便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你若是所言有假,本宫必定不会轻饶你。”

    陈女官赶紧点了点头,缓缓直起身子,对赵郡然道:“不瞒贵妃娘娘,其实早些年的时候,臣女的父亲乃是相府的一名家丁,他曾在大夫人的院外当差,得过夫人与大小姐的照拂。”

    “于是你为了报恩,就替邵敏茹照料她的儿子是吗?”赵郡然似笑非笑地说道。

    陈女官轻轻点了点头,显然并没有什么底气。

    赵郡然不由冷笑了一声,那双凛冽如利刃的眸子深深地看着陈女官,一字一句道:“到如今你还敢诓骗本宫,就不怕本宫拔了你的舌头?你父亲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在战场上了,又何来在邵府当差一说?”

    没想到赵郡然早已经将自己家里的事情打听得一清二楚了,动作如此之快,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莫非赵郡然早些时候就已经怀疑自己了?

    想到这里,陈女官所幸咬了咬牙道:“贵妃娘娘猜得没错,我的确与邵敏茹联合起来害了孙皇后。”

    “你总算肯说实话了。”赵郡然的眸子微微起了一丝光芒。

    陈女官继续道:“虽说孙皇后待我不薄,可是跟着一个无法诞育皇嗣的主子,将来又有何富贵可言。与其在宫里死守着她,倒不如跟着新主子搏一搏。
正文 667.第667章 新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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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新主子?”赵郡然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问,“她是何人?”

    陈女官道:“贵妃娘娘即便是将我凌迟处死,我也是不会告知娘娘的。总之孙皇后的死乃是我与邵敏茹内外勾结,欺骗了孙夫人为孙皇后寻来假太岁,导致病情恶化。”

    如果只是为了荣华富贵而背弃旧主子,另谋出路,那么陈女官必定是贪生怕死之徒。可如今她居然宁愿受凌迟之苦,也不肯供出幕后之人,可见她绝非只是为了富贵这般简单。

    难道她当自己是傻子吗?赵郡然不由冷笑了一声,看向海欣道:“先行将她关押起来,如果有人问起,就说陈女官突染疾病,必须与旁人隔离。”

    海欣点了点头,不等陈女官反应过来,便已经一掌击晕了陈女官,将她带了出去。

    “邵敏茹那里怕也是不肯说实话的,这个贱婢更是对幕后之人有所袒护,接下来的事怕是十分棘手。”这时候,罗启煜的声音忽然在正殿内响了起来。

    赵郡然回头看着从里间走出来的罗启煜,含笑对他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那人有一星半点的线索留下,终究还是能够彻查清楚的。”

    罗启煜有些忧心地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此人不查出来,只怕朕要****亲自守着景儿才好。敢对皇后下手的人,其在后宫之中的安排的人必定不会少。”

    赵郡然道:“这也是郡然最为担心的,目前我们尚不明确此人的目的,就怕他在陛下宫中也安排了人手。敌在暗我在明,每走一步都要百般小心才是。”

    “你将邵敏茹放出去打探消息,岂不打草惊蛇,这一招朕实在百思不得其解。”罗启煜一面说着话,一面将赵郡然扶到了座位上。

    赵郡然不以为然道:“如今对邵敏茹而言,最珍贵的莫过于她的儿子了。只要能够护得她儿子周权,我想无论什么事她都不会推辞的。这一次郡然将她放出去,便是要让幕后之人自乱阵脚。既然她与陈女官有所勾结,那么势必也知晓那人是谁的。”

    罗启煜道:“是自乱阵脚还是打草惊蛇尚是个未知数,如今敌在暗,我们须得谨慎提防着才是。”

    赵郡然靠在罗启煜胸前,缓缓开口道:“陛下所言极是,所以景儿那里,还需陛下加紧守护才好。至于郡然,只要有海欣在,她定然会护得郡然周权的,陛下无需忧心。”

    “可是我听兴达说,你眼下正急着要让二人完婚。”

    赵郡然微微一笑,说道:“两码事,就算他们二人完婚,海欣照样可以暂时先留在宫里一些时日的。”

    话音刚落,罗启煜就看到李公公快步走了进来。

    李公公心急火燎地对罗启煜道:“陛下,几位大将军在武德宫求见,说是陶陶边境的战事告急。”

    罗启煜脸色一变,赶紧起身朝赵郡然看了一眼,便快步离开了。

    待到罗启煜走后,赵郡然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起杯盏正要喝一口温水,却被海欣迅速拿走了。

    海欣重新送上了一杯温茶,对赵郡然道:“主子,如今事情迫在眉睫,海欣就算要嫁,也该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

    赵郡然看了海欣一眼,喝了一口温水道:“其实不瞒你,本宫打算借着你与兴达大婚之时,将幕后之人引出来。”

    海欣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赵郡然,诧异道:“海欣与赵统领的婚礼又如何能够掀起朝廷的波澜?”

    赵郡然讳莫如深地笑了笑,说道:“此事你无须过问,届时你只需做好你的新娘,余下的事我自然会准备妥当。”

    到目前为止,海欣都不清楚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但是从赵郡然说话的口气和神情来看,她似乎已然筹谋好了一切了。

    “既然主子有万全的把握,海欣便也就放心了。只要主子有需要,海欣随时可以为主子赴汤蹈火。”

    赵郡然朝她微微一笑,点头道:“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了,说这些岂不生分。”

    自从陈女官被关押之后,她便像是决定在里头终老一般,不曾向赵郡然求饶,也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等着一日三餐。

    这期间,赵郡然曾去瞧过她一次。陈女官除了身形略有消瘦之外,倒也瞧不出是被软禁的样子。

    “看样子你是一心求死了。”赵郡然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女官,语气森冷道。

    陈女官毕恭毕敬地朝她行礼道:“既然奴婢杀了孙皇后,自然没有想过再活着离开这里。贵妃娘娘即便要杀了奴婢,奴婢也绝无怨言。”

    赵郡然缓缓开口道:“杀你是早晚的事,不过如今本宫不会动你,你留在世上,自然是有大用处的。”

    听到赵郡然说“大用处”,陈女官猜想着她是否已经知晓了幕后之人是谁,自己与她又是什么关系。她眼眸流转,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当如何同赵郡然周旋,才能够保住幕后之人。

    而此时赵郡然正看着她,见她眸光不定,心中便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左不过再过十天半月,本宫定能够替孙皇后报仇的。”赵郡然面上含笑,说出来的话却如隆冬寒冰一般刺骨。

    陈女官迟疑着开口道:“如果奴婢愿意告知贵妃娘娘实情,贵妃娘娘当真会对奴婢网开一面?”

    赵郡然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说的若是实情,本宫自是可以免你一死,让你在西郊的宅子里跟着前朝的冷宫妃子们一同终老。可你说的不是实情,那么本宫也就不会再姑息你了。”

    “奴婢谢贵妃娘娘,奴婢愿意道出实情。”陈女官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之后她便朝赵郡然跪下来,说道,“奴婢的新主子便是从前的二皇子,是二皇子命奴婢和邵敏茹联合,迫害孙皇后的。二皇子深怕孙皇后诞下嫡子,得朝臣拥护,今后他的儿子若想篡位,便是难如登天了。”
正文 669.第669章 将要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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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启煜见赵郡有所迟疑,便也就松了一口气。

    此时海欣已然抱着罗景宸进来了,海欣将罗景宸扶到座位上,眼见着罗启煜眉心舒展,心知他定是已经说动赵郡然将婚事延后了。

    海欣心中虽有失落,但是比起要让赵郡然冒险,她宁愿晚些年再嫁。

    罗启煜对海欣道:“你与兴达的婚事,届时就由朕来主持。等到兴达班师回朝,朕便替你们完婚。”

    海欣垂眸点了点头,倒也不曾多说什么。

    罗景宸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便有些坐不住了,小身子扭来扭去,一副不安分的样子,

    罗启煜见他坐不住,所幸便将他抱在怀里,亲自喂罗景宸吃饭。

    赵郡然见罗启煜这般宠溺罗景宸,不由笑道:“陛下凡事亲力亲为,就不怕将景儿宠坏了。”

    “他是我的儿子,我就算是将他捧到天上去也无妨。”罗启煜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慈父,眼角眉梢尽是笑意。随后他又低头对罗景宸道:“不过等到母妃肚子里的皇弟或皇妹出生以后,景儿可要担起做兄长的责任了。”

    罗景宸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样子十分的认真,引得赵郡然忍俊不禁。

    彼时海欣却是十分专注地盯着殿外,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般。

    就在这时候,一名身穿铠甲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进来。那男子一身戎装,器宇轩昂,脚下步步生风,倒是有几分将军的赫赫威仪。

    赵郡然看到那男子走进来,不由笑道:“你来得倒是巧,今日我让小厨房做了不少菜,你正好坐下来陪我和陛下吃一些。”

    “陛下和姐姐见谅,今日兴达是来向姐姐求一人的。至于用膳,怕是要改日才能相陪了。”赵兴达满是愧疚地朝罗启煜和赵郡然拱了拱手。

    听到他说是为了来求一人的,赵郡然不由看向了海欣,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也就不留你了。”

    赵兴达喜笑颜开,再一次朝赵郡然拱手道:“姐姐放心,左不过两个时辰,兴达便将海欣送回来。”

    然而罗启煜闻言却是面色一沉,他微微拧起剑眉,看向赵郡然道:“海欣一走,何人来护你周权?”

    “不是还有陛下在这里吗?况且海兰也是会功夫的,有你们保护郡然,又有何妨呢?”赵郡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海欣却是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对赵兴达道:“不如就该些日子再出宫去吧。”

    不等赵兴达作答,赵郡然已然开口道:“无妨的,你们二人便放心去吧,只是海欣要记得在宫门落锁前回来才好。”

    罗启煜眼见着无法说动赵郡然,面上不由添了一丝怒意。他沉声对赵郡然道:“纵然有朕和海兰在这里,加之侍卫无数,可是到底谁也比不得海欣警觉。兴达离京也还有些时日,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赵兴达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但到底还是不敢多做辩驳。

    赵郡然眼见着二人兴味索然,便朝罗启煜轻轻地唤了一声“陛下”,那一声柔软无比,不由令罗启煜一怔。

    当罗启煜撞见道赵郡然的眼神时,顿时变了变神色,很快便朝赵兴达和海欣二人摆手道:“罢了,你们两个早去早回吧。”

    赵兴达喜出望外,忙朝罗启煜拱手言谢。

    “行了,要去你们就早些出宫吧,别在这里耽搁时间了。”赵郡然含笑朝二人说道。

    等他们走后,罗启煜方才渐渐缓和了面色,他替赵郡然夹了一些菜到碗里,说道:“这些日子事务繁多,我竟是忘了今日乃是兴达的生辰。”

    赵郡然听到罗启煜的话,却是不禁愣了愣。很快她便微微颔首道:“陛下能够记得兴达的生辰,倒也算是兴达的荣幸了。”

    罗启煜只是含笑点头,不再提及他们二人。如今殿中除了两名伺候的宫女,便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这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几乎与寻常百姓家无异。

    罗启煜亲自为罗景宸吃饱后,方才随意吃了几口,之后他对赵郡然道:“既然海欣出宫,你不如就随我一道去武德宫,待到海欣回来后再回永寿宫也不迟。”

    赵郡然依言点了点头,进房换了一身衣裳后便跟随罗启煜去了武德宫。

    因罗启煜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赵郡然和罗景宸便在一旁坐着。赵郡然寻了一本《三字经》教罗景宸临摹。两人倒也十分的安静,并不曾打扰到罗启煜。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罗景宸方才觉得有些累了。他打了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他安静地靠在赵郡然怀里,未多时便睡了过去。

    罗启煜抬头瞧见罗景宸睡熟了,忙对李公公道:“你将小皇子先行抱走,多派些人手保护他。”

    平日里罗景宸在宫中,罗启煜倒也不曾加派过人手,李公公不免有些疑惑地看了罗启煜一眼。

    但见罗启煜神色凌厉,他便赶紧应了声“是”,抱着罗景宸安静地退了出去。

    李公公离开未多时,赵郡然宫里的一名小太监却是在外头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赵郡然不禁站起身,厉声问道:“何故这般鬼鬼祟祟的?”

    那太监道:“奴才有事禀报贵妃娘娘。”

    罗启煜见到那人是赵郡然宫里的,便也走了出来,就听那小太监道:“贵妃娘娘恕罪,陈女官被人救走了。”

    “被人救走了?这么多侍卫,居然连一名弱女子都看不住,就这样任她出了永寿宫?”罗启煜听到那太监的话,不由震怒。

    太监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点头道:“陛下……所言极是,是侍卫们看护不利。如今奴才们已经同侍卫们一起在宫内搜寻了,想必她应当没本事逃出宫外去。”

    赵郡然秀眉轻拧,问他道:“你们可曾瞧见是何人所救?”

    太监道:“回禀娘娘,只瞧见是一名男子,究竟是何人,奴才们并不清楚。”

    一名男子?看样子那人即将要浮出水面了。
正文 670.第670章 海欣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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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赵郡然与罗启煜不由对看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太监依旧是一副十分惶恐的样子,深怕因为陈女官的逃离而受赵郡然重罚。他低垂着脑袋,结结巴巴地问道:“眼下……眼下不知陛下和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罗启煜神色淡淡的,对他道:“你们便好生寻找吧,等有了消息再过来禀报也不迟。”说罢便带着赵郡然回了武德宫。

    那太监微微一愣,便赶紧离开了。

    一直等到天黑,赵郡然和罗启煜都不见有人来禀报。赵郡然眼下只觉有些劳累,便倚在软椅上小憩。

    罗启煜见她有些疲惫,便轻轻推了推她道:“郡然,你还是先到我寝宫里去歇息一会儿吧。”

    赵郡然微微睁开眼,摇了摇头,笑道:“无妨的,左不过再过小半个时辰,海欣便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赵郡然果然瞧见李公公带着海欣进了正殿。

    罗启煜见到海欣,忙朝李公公递了个眼神。

    李公公将殿门关上后,就听罗启煜问海欣道:“你们可曾瞧见那人是谁了?”

    海欣有些愧疚地摇了摇头道:“那人很是狡猾,这一路上都带着铁面具,海欣与赵统领都没能认出他来。且此人轻功了得,带着陈女官竟也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轻易逃脱了。”

    听到“逃脱”二字,罗启煜不由面色一变,亟亟问道:“他已经察觉到你们了?”

    “回禀陛下,应当说他已经见到海欣与赵统领了,却不知我们守株待兔的计划。”

    赵郡然听闻此人戴着面具,便朝罗启煜看了一眼。

    罗启煜也朝赵郡然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道:“如此看来,这人应当是你我相熟之人。”

    来救人之时连面巾都不敢戴,偏要戴着铁面具,便是害怕被人认出来。若是相熟之人戴着面巾,势必能够通过眼睛和额头判断那人的长相。可如果戴着铁面具,只要他不开口,是谁也认不出来的。

    赵郡然缓缓吐了一口气,说道:“如今也算是快要柳暗花明了,郡然与陛下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海欣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二人,问道:“不知陛下与主子说的是何人?”

    赵郡然道:“此人便是孙皇后的庶兄。”

    海欣十分诧异地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素闻孙家人兄友弟恭,最是讲究孝悌,又岂会有人害自己的妹妹呢?况且孙皇后已然执掌后宫,孙家贵极一时,故皇后的庶兄何必做伤及家族荣耀的事呢?”

    赵郡然道:“纵然兄友弟恭,也难保不会有异心者。既然故皇后于后嗣无缘,这些异行者必定要早早地为自己筹谋才好。庶子本就不受家族荫蔽,自然是更要为自己好好做一番打算的。”

    海欣微微颔首,问赵郡然道:“主子可是已经确认便是此人无疑了?若是如此,海欣不妨早些出手,以绝后患。”

    不等赵郡然开口,罗启煜已然说道:“如今我们也不过是猜测,既然已经锁定了人选,接下来的事也就不难了。”说罢他又对赵郡然道,“看来,海欣与兴达的婚事,是要早早地举行才好了。”

    赵郡然浅浅一笑,说道:“兜兜转转,陛下最终还不是要随了郡然的意?”

    听到罗启煜和赵郡然要赶在赵兴达离京之前替他们完婚,海欣喜不自胜,赶紧跪地叩谢隆恩。

    “眼下兴达出征已是迫在眉睫,若要及早完婚,最好这两日便开始着手准备起来。下月初三便是吉日,如果能够赶在初三完婚,兴达与海欣倒也还能有短暂的小聚。”赵郡然说道。

    这一次,罗启煜倒是并没有反对,毕竟赵兴达下月中便要离京了。他看向赵郡然,柔声道:“纵然要早早地完婚,一应事宜也无需你来操心,我会让冯女官办妥一切的。”

    既然罗启煜已经让步,赵郡然自然也不好太过执拗。她含笑点了点头,对海欣道:“你若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告知冯女官,她会替你办妥的。”

    下月初三,不过还有短短的七天罢了。虽说赵郡然并不曾为海欣的婚事操劳太多,但往后她们毕竟是一家人了,赵郡然作为姑子,又是海欣的主子,为她亲自置办一些嫁妆也是无可厚非的。

    这****让海欣和海兰将自己库房里所有的珠宝首饰都点算了一遍,她挑选出了一匣子珠宝,交给海欣道:“这些便作为你的嫁妆,将来带去赵府。”

    海欣满是动容地看着赵郡然,抿了抿唇道:“主子凡事为海欣和海兰着想,已然教我们十分感动。若是再为我们费心这些,我们当真是要无地自容了。”

    赵郡然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柔声道:“你们本是丞相之女,只因无法相认,才不得不在我身边委屈。我为你们做这些,也是无可厚非的。”

    海欣心知赵郡然的脾性,她一旦信任一个人,便会推心置腹地对待那人,绝不会存有半丝怀疑。赵郡然对她们姐妹二人全心全意,她如果再说什么推诿的话,倒显得生分了。

    于是海欣便将匣子收起来,朝赵郡然深深一福,算是谢恩。

    海兰有些不舍地看了海欣一眼,说道:“姐姐出嫁,我十分高兴,只是想到往后姐姐入宫的机会少了,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海欣与赵郡然互看了一眼,随后海欣对海兰道:“等到赵副将出征之后,我便会回永寿宫陪着你和主子的。”

    三人正说着话,赵郡然就瞧见一名宫女领着雯女官走了进来。

    雯女官面上含笑,朝赵郡然福了福,说道:“太后娘娘召见贵妃娘娘。”说罢又朝海欣俨然一笑,道,“恭喜唐女官了。”

    海欣只是出于礼貌,朝她回了一笑,之后便有些担忧地看向了赵郡然。

    赵郡然心知太后召见自己,定是假意商讨册立新皇后一事。她有意让太后就等,便对雯女官道:“本宫去换一身衣裳便随你过去。”
正文 671.第671章 商议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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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雯女官这一等,便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期间海欣配合赵郡然进了离间去伺候她换衣裳,海兰则是坐在大殿内,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上的护甲。

    好几次雯女官张口想要问一问海兰,可否派人前去催促赵郡然,但想到赵郡然向来我行我素,便也就作罢。

    如此差不多又等了一刻钟,雯女官方才瞧见赵郡然被海欣搀扶着从里间走了出来。

    眼见着赵郡然终于出来了,雯女官赶紧上前去,对她道:“只怕太后就等,还望贵妃娘娘能够抓紧时间。”

    赵郡然并没有多做理会,只是带着海欣先行出了正殿。

    雯女官紧跟在赵郡然身后,直到到了坤宁宫外,方才快走几步前去命人通报太后。

    由于太后有礼佛的习惯,所以但凡有人前来见太后,都需等到太后将香炉撤去后方才能够进殿。

    雯女官先行进了正殿,朝太后小声说了几句,之后命人撤走了香炉,方才走出来对赵郡然道:“太后有请贵妃娘娘。”

    赵郡然微微颔首,便带着海欣进了正殿。

    太后眼见着赵郡然走进来,面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她只是淡淡地对赵郡然道:“坐吧。”

    赵郡然朝太后福身谢了恩,方才在海欣的搀扶下坐了下来。身子刚坐定,就听太后说道:“贵妃许久才来见哀家,可见殿中事务繁忙啊。”

    雯女官必然已经告知了太后自己故意拖沓一事,因此赵郡然也就没有辩驳,而是微微含笑道:“太后恕罪,郡然自打有了身孕之后,便格外渴睡,方才换华服之时觉得有些乏力,便在里间小憩了一会儿。”

    太后轻轻点了点头,瞥了赵郡然一眼,说道:“你有了身孕,的确是应当好好将养的。因此哀家打算从后宫之中选一名德才兼备的女子来继任皇后。”

    太后不就是想早早地引出这番话吗?赵郡然便随了她的意。

    “哀家倒是已经有了人选,只是不知贵妃意下如何。”太后再次瞥了赵郡然一眼,缓缓开口,似是在询问赵郡然的意见。

    赵郡然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口中道:“太后选中便罢,郡然并没有意见,一切都遵从太后的意思。”

    太后有些难以置信地抬了抬眼皮子,赵郡然难道就不想做皇后吗?如今孙妙烨故去,她仗着诞下大皇子,加上身怀龙嗣,若是想要登上皇后之位,只需在罗启煜面前稍稍吹风便是。可如今赵郡然居然并不曾有所反对,倒是让太后心生疑虑。

    赵郡然眼见着太后的神色似有顾虑,不由微微勾起了嘴角。

    正殿顿时间陷入了奇异的安静之中,太后原本已经思量好了接下来的话,然而到如今却是一句也用不上了。她沉吟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就不打算问一问哀家选中了何人?”

    赵郡然含笑道:“太后选中的女子必定是德才兼备,品行端重,有母仪之风的女子。再说贤妃与淑妃不分伯仲,无论太后选中何人,都是当之无愧的。”

    所有的漂亮话都被赵郡然说尽了,她不仅没有反对,而且对二人不偏不倚。太后再次诧异地张了张嘴,说道:“诚如贵妃你所言,淑妃与贤妃不相伯仲,哀家也是举棋不定。”

    “既然太后难以抉择,不如就请陛下来定夺。选后既是后宫之事,也是家事,陛下理当参与定夺。”

    她还当真是决定将这件事撇得干干净净了,太后心中想着,莫非赵郡然是有何阴谋不成?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包括她自己。她不相信赵郡然会白白错失了良机。

    想到这里,太后再次警觉地朝赵郡然看了一眼,迟疑着说道:“既然如此,便由皇帝定夺吧。”

    赵郡然起身朝太后福了福,就听她继续道:“你如今怀有身孕,何来精力照顾允儿。依哀家之见,倒不如将他送回到这里来,以免你劳累。”

    “太后潜心礼佛,有个孩子在这里吵着您,反倒扰了清幽。郡然虽无暇顾及他,不过永寿宫里并不缺宫女,倒也是无妨的。”赵郡然微微含笑,说完便朝太后欠了欠身,告辞了。

    雯女官眼见着赵郡然走远了,方才低头轻声对太后道:“她不肯将允儿送过来,陛下对这件事又是不闻不问,这可如何是好?”

    太后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且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如今还是个小儿,倒也不会有什么作为。等过些年以后再动手也不迟。”

    就在她说完这番话的时候,罗启煜忽然走了进来。由于守在殿外的人都被雯女官打发走了,倒也无人来通报。

    太后见到罗启煜,不由面色一白,有些局促地朝他笑了笑,说道:“皇帝怎么有空来哀家这里了?”她说着话的时候,刻意打量了罗启煜的神色,见他面色并无异样,才稍稍放心了。

    罗启煜朝太后含笑道:“今日朝中无事,儿臣便来探望母后。”说罢他便在太后的身旁坐了下来,替太后轻轻地垂着肩膀。

    太后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完全放下心来。看样子,方才的话罗启煜应当是不曾听到的。

    “刚才贵妃来过哀家这里,同哀家说起后位空虚,劝说哀家早早地将后位定下来才好。”太后含笑说道。

    罗启煜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难得郡然有心,儿臣便早些下旨将她册封为后,择日受册封礼。”

    太后听到这番话,面色变得比先前愈发苍白了。她想也不想就反驳道:“不行,谁都可以做皇后,唯独她不能够!”

    罗启煜显然知晓太后是不会同意让赵郡然继任皇后的,且不说太后害怕赵郡然干政,引得大雍朝混乱不堪。单单只是罗启煜对赵郡然的这份情意,便足矣令太后有所忌惮了。

    太后与罗启煜虽是母子,毕竟无血缘至亲,如果赵郡然成了皇后,便是这后宫一人独大。到时候太后对罗启煜的诉求,怕是都要受赵郡然阻挠了。
正文 673.第673章 宫外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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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启煜有些心烦地朝他摆了摆手,很明显,他根本不赞同李公公的这个提议。

    李公公面上讪讪的,快步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一抹戎装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罗启煜下意识抬起头,就看到赵兴达站在了罗启煜的面前。

    赵兴达朝罗启煜行礼道:“陛下,臣特来谢恩。”

    罗启煜笑盈盈地朝他摆了摆手,说道:“起来说话吧。”又吩咐了宫女来为赵兴达上茶。

    赵兴达依言在一旁坐下来,瞧着罗启煜剑眉微拧,有些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由开口问道:“陛下可是为了册封姐姐一事?”

    “你是如何知晓的?”罗启煜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了赵兴达一眼,目光中似有警觉。

    赵兴达道:“这件事如今已经在宫外传得沸沸扬扬了,即便是贩夫走卒都已经知晓陛下要册封姐姐为皇后。”

    罗启煜十分诧异地看了赵兴达一眼,这件事分明就是半个时辰前才刚同太后提及的,何故这么快就在宫外传得沸沸扬扬了呢?

    赵兴达见罗启煜有所疑虑,不由问道:“莫非此事是宫外人以讹传讹?”

    “外面的人如何说?”罗启煜并未回答赵兴达的话。

    “外面人都说……”赵兴达有些为难地看了罗启煜一眼,像是十分难以启齿的样子。

    罗启煜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何必吞吞吐吐的,你但说无妨。”

    赵兴达还是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他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百姓们说,姐姐是妖妃,权倾天下、只手遮天。她若是做了皇后,势必会令大雍江山不保。”

    话音刚落,赵兴达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瓷碗落地的脆响,紧接着是罗启煜的怒喝声:“混账!究竟是何人在造谣生事!”

    赵兴达被罗启煜突如其来的震怒骇了一跳,他定了定心,方才道:“刚才兴达在街巷见到了沈将军家的管家,沈公子似乎也在。”

    听到是沈将军所为,罗启煜的面上愈发震怒了几分。他咬了咬牙,厉声道:“他真是贼心不改,朕已然扰他一次,如今居然还敢生事。如此倒也罢了,他竟然还在宫里安插了眼线!”

    “陛下,沈将军即将出征,此时若是不罚他,只怕等到班师回朝之后,陛下即便是想要杀他,也是无法了。”

    罗启煜有些诧异地看了赵兴达一眼,冷笑道:“朕若当真要杀他,又何须朝臣们点头。不过朕并没有打算杀他,毕竟他战功赫赫,即便有错,这些年的功绩也已然可以抵消了。”

    赵兴达到底是赵郡然的堂弟,骨子里有着同赵郡然一样的性子。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既然沈将军对不住自己的姐姐,赵兴达自然也不会让沈将军好过的。

    他朝罗启煜点了点头,心中却思量着当如何赌注沈将军的嘴。

    恰在此时,赵郡然居然袅袅婷婷地进了武德殿,她见到赵兴达的神色,不由淡淡一笑,说道:“嘴长在旁人身上,你我又如何过问呢?”

    赵兴达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可是他实在太过可恶,居然在百姓面前造谣,中伤姐姐。若是京中的流言蜚语传至京师外,届时陛下再昭告天下,岂不要掀起一场风波?”

    赵郡然朝赵兴达瞥了一眼,不禁皱了皱眉道:“这件事无需你操心,你还是早早地将府里布置妥当,等着迎娶海欣吧。”

    在此期间,罗启煜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赵郡然,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兴达见罗启煜神色有异,便识趣地朝二人抱了抱拳,安静地退了出去。

    罗启煜扶赵郡然在一旁坐下来,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沈将军是良将,于大雍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物,纵然他此番做得实在过分,但我还是不能够杀他。”

    “陛下的忧虑郡然很是明白,沈将军战功赫赫,若是缺了它,大雍的江山虽称不上岌岌可危,但必然不会如现在一般铜墙铁壁不可破。沈将军所作所为,小惩大诫也就罢了,陛下不必为了郡然而动杀心。”

    罗启煜十分愧疚地朝赵郡然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迟疑着开口道:“其实想要让沈将军和朝中的老臣们闭嘴,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赵郡然饶有兴致地看了罗启煜一眼,说道:“哦,那陛下且说来听听。”

    “若是能够扩充后宫,令老臣们家中的闺中女子入宫来,封得位分,他们暂时倒也不敢再生事。不过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一旦等这些女子进宫之后,不仅后宫争斗无休止,他们或许会为了自己的族女而有所动作。”

    赵郡然笑道:“既然陛下清楚将来或许会面对的事,又何必再问郡然呢?郡然并不想为了皇后之位而使得后半生再无安生,与其如此,倒不如让贤。”

    罗启煜自然是清楚赵郡然的脾性的,她绝对不会为了登上皇后之位而使得自己陷入****被算计之中。他有此一问,也只是想要弄清楚,这个皇后之位于赵郡然而言究竟有多重要。如果她甘愿拼尽一切去争取这个位置,那么罗启煜也会无所顾惜的。

    “朝堂上风也好、雨也罢,陛下都不必为了郡然去得罪任何人的。郡然对皇后之位并不十分上心,只要今后无所纷争便足以。”赵郡然说罢便站起身,朝罗启煜欠了欠身,告辞离去。

    走到殿外的时候,赵郡然见赵兴达并不曾离开。此刻赵兴达正站在外面,一副十分焦急的样子。

    “有什么话,去我殿里说吧。”赵郡然朝他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赵兴达跟随赵郡然进了永寿宫,便迫不及待说道:“姐姐,你何故如此忌惮他。就算他战功赫赫又如何,他对你不敬,便是该死。”

    赵郡然那双漆黑无比的眸子里显现出一丝冷然之色,她抬眼望向赵兴达,说道:“若是要将每一个对我大不敬的人都除了,只怕整个大雍朝也就不保了。”
正文 674.第674章 太后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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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兴达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朝中武将众多,舍弃一两人又何妨。而文官只懂得咬文嚼字,就算全都将他们罢官,也是动摇不了大雍的根基的。这一点,姐姐真是多虑了。”

    听到赵兴达的话,海欣不由朝他看了看,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赵郡然已然察觉到了海欣的神情,她朝海欣笑道:“你且说给他听听,这些人究竟为何不能除掉。”

    海欣依言点头,对赵兴达道:“文官能言善辩,倘若有来使或者外藩进宫,宫中势必要设宴款待。若是陪宴着都是不学无术的粗鄙之人,只怕说不上几句话,便可刀剑相向。但倘若文官善于言辞,或许不仅能够使得两国长久交好,还能够将使臣为己所用也未可知。”

    赵郡然微微颔首,示意海欣继续再说下去。

    海欣紧接着道:“朝中武将无数,也不乏骁勇善战者,可这些人大多都是沈将军一手栽培的。如果沈将军被陛下所杀,这些人自然不会再臣服于陛下,届时引起动乱,又要靠何人来收场。”

    虽然海欣的话说得并不是十分漂亮,但是句句在理。赵兴达一时间语塞,有些讪讪地看了赵郡然一眼。

    赵郡然对他道:“你若总是逞一时之勇,不计后果,将来势必会酿成大错。此番出征,你还需谨言慎行,凡事三思才好。至于后宫之事,就不必你操心了,这些人本宫自有办法对付。”

    赵兴达已然无地自容,被赵郡然这一顿训斥,更是觉得惭愧。他依言点了点头,就赶紧借故离开了。

    海欣目视着赵兴达离去,目光中也略有担忧。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问赵郡然道:“主子已然想到了法子?”

    “哪里有什么好法子?堵住一人之口容易,但是要堵住悠悠众口,何其困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赵郡然说着,不禁叹了一口气,可见这件事与她而言也已经束手无策了。

    海欣心中正思量着当如何替赵郡然排忧解难,就瞧见允儿正朝殿外走来。

    他走到大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赵郡然,问道:“贵妃娘娘,允儿可以进来吗?”

    赵郡然此时正心烦,本是不想见他的,但想着他倒也算是个安静的孩子,也就朝他点了点头。

    允儿迟疑着进了正殿,朝赵郡然毕恭毕敬地行了礼,说道:“允儿有一事想要求贵妃娘娘。”

    赵郡然略有疑惑地看了允儿一眼,问道:“你有何事相求?”

    允儿眨了眨眼,低头道:“贵妃娘娘与太后似乎有些不愉快,可是因为允儿。若是如此,允儿还是住到太后宫里去吧,以免贵妃娘娘为难。”

    “这话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赵郡然朝允儿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警觉的意味。

    允儿面不改色,说道:“是太后宫里的宫女们说的,她们说今日贵妃娘娘在太后殿里同她闹得不愉快,连陛下也不是很高兴。”

    不管允儿说的是真是假,至少赵郡然不能够已寻常孩子的目光来看待允儿。这个孩子对于人情世故很是通达,且惯会看眼色,可以说是个十分有天赋的孩子。

    如果假以时日,这孩子能够为她所用,必然有一番作为。

    可是,如果这孩子一旦不肯臣服于自己,必然也会成为祸患。

    赵郡然看着允儿,沉吟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太后那里,与你无关。”

    允儿依旧心怀愧疚,他婆娑着衣袖,声如蚊呐道:“就算这一次与允儿无关,太后终究还是不高兴的。与其让贵妃娘娘和太后生有间隙,倒不如允儿乖乖地回去。”

    听到允儿的话,赵郡然顿时眼眸一亮,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回头看了海欣一眼,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碍着允儿在这里,到底不便开口。

    “你的话本宫记下了,容本宫考虑后再答复你。”赵郡然回头对允儿说道。

    允儿察言观色,见赵郡然有话要对海欣说,便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海欣赶紧管事殿门,问赵郡然道:“主子,可是允儿有问题?”

    赵郡然轻轻摇了摇头,道:“他是否有问题我尚不清楚,不过他的话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件事。既然太后会对他下手,那么势必也会为了阻挠我登上后位而有所行动。”

    “主子的意思是,莫非沈将军一事并非他自己的主意,而是太后授意?”

    赵郡然道:“若非太后授意,沈将军经过上次一事,必然不敢再如此高调,想来便是如此。”

    海欣道:“无论是不是太后所为,我们都可以让太后再也不敢插手此事。只要主子能够说动陛下,后面的事便都好办了。”

    赵郡然有些疑惑地看了海欣一眼,很快她便已经明白过来,海欣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略有迟疑地站起身,摸了摸隆起的小腹,叹息着道:“此番我若不能够登上后位,景儿和她今后都会被牵制。既然太后不义,便也不能怪我不仁了。”

    “主子若是心意已决,便要早早地说动陛下才好。此事拖得越久,便对主子越不利。”海欣说罢便转身出了殿门。

    赵郡然并没有阻拦海欣,目视着她离开,方才端起茶盏缓缓地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胸口滑入腹中,那种暖意令她有些安心,仿佛一些都即将尘埃落定一般。

    很快海欣便捧着一只匣子进来了,她对赵郡然道:“主子,东西就在这里,主子预备何时去见陛下?”

    赵郡然略有迟疑地看了看海欣手里的匣子,随后便缓缓站起身,对海欣道:“这便去武德宫吧。”

    海欣赶紧将匣子收进了袖子里,搀扶着赵郡然往宫门口走去。就在二人走到永寿宫门口之时,赵郡然瞧见罗启煜正快步向她走来。

    两人赶紧朝罗启煜福了福,赵郡然就听罗启煜远远地对她道:“快免礼,可别累着自己才好。”

    赵郡然略有疑惑地看了罗启煜一眼,试探着问道:“陛下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正文 675.第675章 太后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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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启煜并没有作答,反问赵郡然道:“你这是准备去何处?”

    赵郡然倒也不曾隐瞒什么,直言道:“有一件事,郡然想要禀报陛下。”

    罗启煜见赵郡然神情严肃,心中已经隐约明白她想说的是何事了。他略有迟疑地沉吟了一瞬,最终还是朝赵郡然点了点头。

    海欣搀扶着赵郡然,跟随罗启煜进了永寿宫正殿。

    赵郡然朝海欣递了个眼神,示意她直接将东西拿出来由罗启煜过目。

    “这是什么?”罗启煜接过海欣递来的匣子,满是疑惑地看向赵郡然道。

    赵郡然微微含笑,说道:“陛下先打开来闻一闻,再听郡然说也不迟。”

    于是罗启煜便依言打开了匣子,取出里面的荷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顿时感到有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很是令人不舒服。

    赵郡然对罗启煜道:“这是从太后偏殿里取来的气味,虽然已经过了许久,但气味倒是不曾减退,可见太后下的药力过猛。”

    听到这句话,罗启煜徒然变色,赶紧将荷包收进匣子里,对海欣道:“快些拿下去!”

    赵郡然却是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道:“无妨的,这是慢性药物,对郡然并无太多危害。”

    罗启煜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这件事其实我已经查过了,的确是太后所为。但是毕竟她是我的养母,我不能为了允儿而将她处置了。所以我本打算就此作罢,永不再提起此事。”

    “这件事,郡然本也是打算就此作罢的。只可惜太后不肯善罢甘休,郡然便也只好先发制人了。陛下若是觉得为难,郡然倒是可以自己去办妥此事。”

    罗启煜略有迟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沉吟了良久,方才道:“你是认为,沈将军所为乃是太后授意的?”

    赵郡然抬眼微微笑道:“难道陛下不是这么认为的?”

    在罗启煜看来,这世上最能够理解自己的人便是赵郡然。有时候,他只需一个眼神,或是一个笑容,赵郡然便已经清楚他在想什么。从前他觉得这般心有灵犀,很是教他欣慰,可是如今却觉得一举一动都瞒不过赵郡然,有时候也是令人无奈的。

    “我虽然猜测是母后所为,但是毕竟无凭无据,万一我们对她有所误会,岂不寒了母后的心。与其在母后面前将所有的事摊牌,倒不如装作不知晓,来一个杀鸡儆猴也好。至少母后今后会收敛些,不至于插手太多的事。”

    赵郡然似笑非笑地看了罗启煜一眼,缓缓开口道:“依陛下之见,难道这件事也就此作罢吗?今日陛下就算是将沈将军杀了,只怕太后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什么杀鸡儆猴,到时候太后恐怕会为了有个替罪羊而有所庆幸。”

    虽然赵郡然说的是实话,但罗启煜还是免不了有所震怒。他深深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厉声道:“你好歹也是母后的儿媳,这般中伤她老人家当真好吗?”

    赵郡然不禁笑了笑,说道:“这世上最难处理的的确是婆媳关系,郡然总以为有陛下庇护,即便与太后难以相处,只要陛下肯支持郡然,一切总是能够过去的。”

    罗启煜有些动容地挑了挑眉,想要伸手去卧赵郡然的手,却不想她竟然顺势躲开了。

    赵郡然缓缓站起身,对罗启煜道:“陛下应当是知晓郡然的,郡然从来不曾想过要当皇后。如今有所争也是因为累了,不想再有人干涉郡然今后的生活。可是这中间偏有人阻挠,不愿郡然的后半生安宁。”

    罗启煜甚是为难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答应你,如果此后太后再对封你为后一事有所阻拦,我定然不姑息。”

    “届时陛下若是为难,郡然便自己动手,即便落个对太后不敬的骂名也无妨。”赵郡然态度决绝。

    罗启煜闭了闭眼,过来好一会儿才点头道:“你放心,无需你为难,我会替你办妥一切的。”

    有了罗启煜的这句话,赵郡然很是宽慰地笑了笑,眼见着罗启煜似是准备离去,便十分乖觉地朝他欠了欠身。

    罗启煜走到正殿门口,又不禁回头看了赵郡然一眼。

    赵郡然朝他微微含笑道:“陛下放心吧,只要太后有所收敛,郡然定不会冒然将东西送去太后宫里的,”

    罗启煜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关照了赵郡然几句就快步离开了。

    海欣把匣子捧在手里,正准备离开,却听赵郡然道:“你且继续将它妥帖收着,太后若是再有所行动,便只管将它送过去。”

    “可方才主子不是已经答应陛下,此事作罢了吗?”

    赵郡然淡淡一笑,说道:“我方才只说若是太后有所收敛,便就此作罢。可如果太后不肯善罢甘休,我自然是不会坐视不理的。陛下也已然明白我的意思。”

    海欣听她如是说,便也就放心了。

    这日尚宫局将海欣的嫁衣送来了,因海欣是要嫁给赵兴达的,将来便是贵妃的弟媳,尚宫局自然不敢有所怠慢。一系列的喜服、喜鞋以及配饰都是精心制作的。

    赵郡然看着这些精巧的物件,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海欣却说道:“主子如此兴师动众,实在教海欣受宠若惊。”

    赵郡然微微一笑,拉她在一旁坐下来,说道:“我为自己的弟媳置办这些,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况且若非兴师动众,你与兴达大婚的消息又当如何传出去呢。届时只怕还要委屈你才是,我如今也不过是尽全力补偿你。”

    海欣忙摆了摆手道:“主子说的哪里话,主子能够厚待海欣,已然是海欣的福分了。”

    话犹未落,赵郡然却见邵娟茹立在外头,此刻正在请宫女们通报。

    海欣瞧见邵娟茹,忙将她迎了进来。

    “臣妇是来给海欣姑娘送贺礼的。”邵娟茹一进正殿便笑嘻嘻地说道。她一面说着话,一面朝赵郡然行了礼。

    赵郡然听闻她是来送贺礼的,眼中不禁一亮,笑问道:“海欣大婚的消息,不知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正文 677.第677章 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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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话的时候,赵郡然早已经将席上众人的神情都扫了一遍。她作势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靠在罗启煜的胸前道:“陛下,究竟是何人要杀臣妾?”

    罗启煜道:“爱妃莫怕,无论是谁,朕定不会饶他的。若是朝中人所为,此乃诛九族的大罪!”

    这句话虽是对赵郡然说的,但是席上所有的官员都听到了。大家依旧将目光投向沈将军,然而沈将军始终是一副无畏的神情。

    “罢了,既然新人已经拜过堂,喜宴也已经吃了,这婚便也算是成了。赵副将还需善后,大家便都散了吧。”罗启煜朝众人摆了摆手,便揽着赵郡然先行离席了。

    大家很是诧异,论说有人刺杀贵妃,罗启煜应当封锁整个赵府,仔细彻查才是啊。何故他只是带走了两个行凶之人,便让大家都回去了。

    难道罗启煜早已经猜到了策划之人?

    沈将军从地上站起来,看着罗启煜离去的背影,不由欣慰地点了点头。他虽对赵郡然宠爱有加,但到底不是个昏君,不至于因为旁人的一个眼神,而疑心了自己。

    赵兴达送罗启煜离开赵府后,又回到了席上,朝大家摆了摆手,满是愧疚道:“今日兴达招待不周,还望诸位大人见谅。”

    大家再次向赵兴达敬酒后,便客客气气地离开了。

    等所有人都散去后,海欣方才从洞房里走出来。她走到方才罗启煜和赵郡然所坐的位置边,低头拾起了那把匕首。

    赵兴达走到她身旁,说道:“看来的确是孙家的庶子所为。”

    “夫君是如何察觉到的?”海欣有些疑惑地问道。

    赵兴达道:“方才在席上,大家都误以为是沈将军意图刺杀姐姐。可只有孙耀华,像是为怕被人瞧出什么破绽来,竟是连陛下和姐姐这里都不敢看一眼。”

    海欣点了点头,说道:“刚才在洞房内,我也在观察众人的神情,此人的确十分可疑。”

    赵郡然跟随罗启煜上了马车之后,便听到罗启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将赵郡然揽得更紧些,说道:“为了引出幕后之人,这一次让你受惊了。方才若是再晚一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你这般大胆,我却是捏了一把冷汗。”

    赵郡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既然是陛下既定的计划,郡然自然相信会是万无一失的。方才郡然虽有惶恐,但倒也不曾受惊。陛下放心,郡然无妨的。”

    罗启煜轻轻点了点头,将她拥在怀里,心中想着方才那惊险的一幕,依然心有余悸。

    一众护卫以及一众暗卫将两人护送回宫之后,罗启煜便先行陪着赵郡然回了永寿宫。至于那两名刺客,罗启煜则是派人押去了武德宫。

    回到永寿宫后,不见海欣,赵郡然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罗启煜见了,不由道:“等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便挑选两个功夫了得的宫女过来任你差遣,你身边终究还是需要一两个如海欣一般的人伺候才好。”

    赵郡然微微一笑,有些疲惫地靠在了软椅上,对罗启煜道:“陛下不必顾及郡然,这便赶紧回武德宫吧。只怕拖得久了,那二人为了护主而自尽也未可知。”

    罗启煜道:“他们其中一人在来时路上便已经死了,余下的那个人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来,必然也是不怕死的。与其急着审问,倒不如让孙耀华等着,说不定让他等急了,他还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来。”

    听罗启煜如是说,赵郡然便也就点了点头,靠在软椅上,抚着小腹静静地睡了。

    罗启煜一直陪在她身旁,眼见着赵郡然已然睡沉了,便亲自替她盖上了一张绒毯。又回头对李公公轻声道:“你吩咐暗卫们好好守护贵妃。”说完他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去。

    等罗启煜回到武德宫的时候,那名此刻已然跪在地上睡着了。

    李公公正要将那人踹醒了,却见罗启煜朝他摆了摆手。

    “孙耀华犯上作乱,竟然敢杀害贵妃,实在是大逆不道。朕看在他肯主动认错的份上,倒是可以放过他全族人。你派人去告诉孙阁老,只要能够证明这件事是孙耀华一人所为,朕必定不会追究孙家任何人的。”罗启煜一面往龙椅走去,一面愤愤地说道。

    听到罗启煜的说话声,跪在地上的人猛然惊醒。他有些惶恐地看了罗启煜一眼,随后赶紧低下头去。

    罗启煜对跪在地上的人说道:“既然已经真相大白,朕便也无需再浪费时间审问你了。你家中还有哪些人,朕会加紧彻查的。杀害贵妃乃是诛九族之罪,你的家人必定不能赦免。”

    “陛下开恩啊,草民也愿意认罪,只求陛下能够放过草民的家人。”那人方才听闻罗启煜因为孙耀华坦白,便肯放过孙家的人,便也赶紧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然而罗启煜却只是朝他瞥了一眼,沉声道:“你行凶在先,这是不争的实事,不必你承认罪行,朕也是亲眼所见的。你要朕如何赦免你的家人呢?”

    那人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他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应当如何才能够减轻自己的罪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对罗启煜道:“陛下,草民知道孙耀华大人的一个秘密。”

    “秘密?”罗启煜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孙耀华大人先前命草民假扮过药堂大夫,卖了一支假太岁给孙夫人,并要求草民同孙夫人说那假太岁包治百病。之后假太岁便被孙夫人送入宫中,给了孙皇后。”

    罗启煜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假太岁一事果然是孙耀华所为。他面上并有太多的神色变化,只是问道:“你如何能够证明自己说的话?毕竟孙皇后可是孙耀华的妹妹,他作为兄长又如何会害自己的妹妹呢?”

    “孙夫人认得草民,陛下可以请孙夫人进殿。至于杀害孙皇后一事,草民并不敢妄言。毕竟假太岁也是灵芝,且那是无毒的,根本吃不死人啊。”
正文 678.第678章 负荆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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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样子这人只管替孙耀华办事,但是并不清楚孙耀华让他把假太岁卖给孙夫人的真正意图。

    罗启煜沉吟了片刻,对他道:“朕可以对你的家人网开一面,不过你须得将孙耀华让你买假太岁一事告知天下人。”

    “告知天下人?”男子抬起头,十分诧异地张了张嘴,“草民岂能有这等本事?”

    罗启煜淡淡道:“有没有本事,就要看你自己了。你要是不能让京师的百姓都知晓此事,你的家人依旧难逃一死。”

    男子赶紧磕头谢恩,迭声道:“草民一定完成陛下的交代。”

    罗启煜道:“这些日子,朕会派人一直监视你的。你若敢耍出什么花招来,朕必定让你见不到你的家人。”

    男子再次迭声称“是”,就听罗启煜道:“你跟着这位公公下去,乔装改扮后再出宫去。”

    既然幕后之人已然十分明确,那么接下来罗启煜做的便只是等着孙耀华自己送上门来了。罗启煜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冷然。

    李公公再次回殿的时候,却是带回了一人,便是沈将军。

    沈将军此番前来,竟是背着荆条来的。

    罗启煜看着前来负荆请罪的沈将军,倒是有些诧异。他看着沈将军背后的荆条,问道:“沈将军此番前来负荆请罪,是为何事?”

    “陛下,老臣护驾不利,还望陛下降罪!”沈将军老泪纵横道。

    罗启煜心中清楚,沈将军特地前来负荆请罪,便是深怕罗启煜将刺杀赵郡然一事怪罪到他头上来。与其等着罗启煜彻查,他倒不如先行过来请罪,也好替自己撇清关系。

    “沈将军前去饮宴,本就是不能够带军械入宴席的,此番情状又如何护驾?朕并不曾怪罪沈将军,沈将军根本无需前来请罪。”

    沈将军道:“臣感念陛下,只是如今朝内众人都疑心刺杀贵妃一事乃是臣所为。臣虽知陛下并不曾疑心过臣,可臣终究还是要向众人证明自己的清白的。”

    罗启煜缓缓点了点头,幽幽道:“于是沈将军便前来负荆请罪,只要朕不曾责罚你,便是自证了清白?”

    沈将军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背后抽出了一根荆条,未等罗启煜反应过来,便已经往自己手臂上狠狠抽了上去。

    李公公赶紧前来相劝,却是险些被沈将军手里的荆条打中了。

    罗启煜怒道:“你这是做什么?是要逼朕吗?虽说刺杀贵妃一事朕百分百相信你,但是先前你做过的事,哪一件不是死罪?”

    李公公吓得赶紧退到了一旁。

    罗启煜继续道:“你诬陷贵妃,阻碍立后,还在宫外散播谣言。这一桩桩一件件,朕都不曾对你有过半点责罚。可如今你居然想让朕配合你证明自己的清白?”

    沈将军张了张口,一时间哑然。

    “你是朝廷的功臣,也是朝廷的重臣,朕的确不会对你有所重罚。但是凭着先前的事,今日你负荆请罪,朕也终究是不会配合你的。”罗启煜说罢便拂袖离去,留下手握荆条的沈将军跪在了殿中。

    李公公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罗启煜,今日陛下唱的是哪一出啊。沈将军即将出征,这时候让他负伤,又要如何领军打仗呢?

    走出武德殿之时,罗启煜进瞧见赵郡然站在殿门口,此刻正看着里面的沈将军。

    赵郡然朝罗启煜福了福,说道:“陛下,郡然知晓您是恨沈将军在危难之时故意旁观,不曾上前来救郡然。可是当时他若出手,事情未必能够如我们计划的那般。”

    罗启煜道:“纵然如此,还是说明他对你的杀心并不曾消减。既然我留着他还有用,暂时不能杀他,便只好借此机会给他一点教训。”

    赵郡然看着跪在正殿内,此刻正手握荆条往自己身上狠狠抽打的沈将军时,面上并没有任何的神色。他几次三番都想除掉自己,也的确是该趁此机会给他一点教训的。

    “既然如此,一切都听凭陛下做主。不过沈将军不日便要上战场,切莫重伤了才好。”赵郡然说罢便朝罗启煜欠了欠身。

    罗启煜对赵郡然道:“我如今不便护送你回永寿宫,你还需自己一切留心才好。”

    赵郡然微微含笑,便由宫女陪同着离开了。

    当她回到永寿宫之时,竟瞧见有不少妇人正站在正殿内,一个个身后跟着丫鬟,丫鬟的手上捧着各式各样的匣子。

    赵郡然不禁皱了皱眉,问守在殿外的宫女道:“这些是什么人?”

    “回禀贵妃娘娘,这些夫人们听闻今日贵妃娘娘受惊,便特地前来问候。她们已然在这里等候许久了。”

    赵郡然有些不耐烦地往里面看了看,但还是不得不进了正殿。她正好趁着此时看一看。前来问候自己的究竟是那些官员的夫人,如此也好清楚究竟朝堂上有多少人不曾反对自己成为皇后的。

    看见赵郡然走进来,一众夫人们赶紧朝赵郡然福身行礼。

    赵郡然勉强笑道:“诸位夫人们都不必多礼,大家都坐下吧。”说话的功夫,她已然将大家都打量了一遍,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些人是哪家府上的。

    令赵郡然十分意外的是孙家的夫人,孙妙烨的母亲竟然也进宫了。她朝赵郡然微微一福,柔声问道:“方才听说娘娘在宴席上遇到了刺客,不知娘娘凤体可好?”

    赵郡然含笑道:“劳端贤夫人惦记,本宫并无大碍。”

    其余的夫人们也都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赵郡然要好生歇息,赵郡然心中冷笑,众人前来宫中叨扰,她又如何能够好好歇息呢。

    就这样应付了一阵,方才将她们都打发走了。众人临走之前,赵郡然对孙夫人道:“端贤夫人请留步,故皇后托郡然转交给您几样东西。既然夫人此番入宫,郡然正好将它们交于您。”

    孙夫人似是也准备留下来同赵郡然说些什么,本就是走在众人最后头的,她听到赵郡然的说话声,便赶紧停下步子朝赵郡然福了福。
正文 679.第679章 以命换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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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朝孙夫人摊了摊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来。

    孙夫人倒也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她大大方方地朝赵郡然道了声谢恩,便在赵郡然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郡然对孙夫人道:“其实孙姐姐并不曾交给本宫任何东西,有此一说,还望孙夫人见谅。”

    孙夫人微微一笑,说道:“臣妇明白的,其实臣妇此番前来,便是有一件事想要告求贵妃娘娘,还望贵妃娘娘答允。”她说着就要跪下去,确实被赵郡然弯腰扶住了手臂。

    “孙夫人所说的事应当是同孙家众人有关吧。”赵郡然神色平静,面上瞧不出喜怒。

    孙夫人见到赵郡然如此神情,一颗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她迟疑了一瞬,方才道:“贵妃娘娘,耀华糊涂,做出此等事来,实在是罪该万死。可是孙家众人对陛下是忠心耿耿的,这些年孙家的忠心想必陛下也看在眼里……”

    不等她说完,赵郡然已然阻止道:“本宫一个后宫女子,实在不得干政。这些年孙家对大雍的忠心,的确是人人皆知的。可是最终要如何判,还是一切由陛下说了算,本宫无权过问。孙夫人若是想要保全孙家,何不请孙阁老前去告求陛下?”

    “贵妃娘娘深得陛下宠爱,娘娘的一句话,必然胜过孙家人说上十句。若非如此,故皇后也不会将孙阁老的前途托付给贵妃娘娘了。所以臣妇恳请贵妃娘娘,此番无论如何都要说服陛下保全孙家人的性命啊。”这一次孙夫人到底还是跪在了赵郡然的面前。

    然而赵郡然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夫人,缓缓开口道:“端贤夫人可知晓,故皇后何故要本宫保全孙阁老吗?”

    孙夫人摇了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赵郡然。

    “端贤夫人可曾记得宁嫔?”赵郡然问道。

    孙夫人微微思索了片刻,方才想起来宁嫔便是罗启煜先前处置的妃子。她抬起头看了赵郡然一眼,刚要问话,又听赵郡然道:“这位宁嫔早些时候便知晓故皇后的隐疾,她与邵敏茹相互勾结,威胁孙阁老。若是孙阁老不愿与二皇子合作,便将故皇后的隐疾公之于众。”

    “贵妃娘娘,这只怕是外头的谗言吧。”孙夫人显然是不相信的。

    赵郡然淡淡一笑,说道:“若是外头有风言风语,今日孙阁老早就去武德殿向陛下请罪了,又如何会这般风平浪静呢?”

    孙夫人一时间答不上话来,只是有些惶恐地看着赵郡然。

    赵郡然对她道:“这件事陛下暂时还不想追究,可是如果本宫答应了孙夫人,去向陛下提及此事,只怕陛下定然会拿这件事来反驳本宫的。到时候适得其反,想必孙夫人也是不想见到的吧。”

    孙阁老会谋逆,这是孙夫人万万没有想到的。事到如今,孙夫人又还有什么颜面请赵郡然向罗启煜告求保全孙家呢。她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朝赵郡然欠了欠身,便酿跄着离开了。

    孙家显赫数代,且忠心耿耿数代。难道今时今日,便是孙家没落之日了吗?

    赵郡然看着孙夫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着。

    罗启煜命刺客将消息放出去之后,孙阁老与两个儿子便绑着孙耀华进宫来请罪了。然而罗启煜却是以龙体有恙为借口,避而不见,只是命李公公传旨,将孙耀华暂时关押在天牢。至于孙家的其他人会如何处置,罗启煜并没有提及。

    为了孙家一百多条人命,孙阁老和两个儿子并没有离开。他们三人跪在了武德宫外,只等着罗启煜接见。

    如此一等便等到了次日天明,孙阁老因年事已高,长久的跪着令他体力不支,此时已然靠在了两个儿子身上,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罗启煜从武德殿内走出来,见到此等情状,不由道:“你们都先回去吧,今日的早朝也不必参与了。至于孙家人如何处置,待朕与诸位大臣们商议后在做决断。”

    孙阁老听到罗启煜的声音,方才醒过来。他忙跪直了身子,朝罗启煜磕头道:“陛下,曾孙罪该万死,但是孙家其余的子弟都安守本分,对朝廷忠心耿耿,还望陛下明鉴啊。”

    罗启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孙家子弟为人如何,朕很是清楚。既然孙阁老体力不支,便先行留在武德宫内。等散朝之后,再行回府也不迟。”

    听罗启煜的意思,是有话要对自己单独说。孙阁老只当事情还有转机,连忙又朝罗启煜磕了两个响头,随后吩咐自己的儿子们先行回府去。

    孙阁老被宫中太监搀扶着进了武德殿,却是不敢坐下,只是靠在柱子上等着罗启煜下朝。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方才见到罗启煜回了武德殿。

    不等孙阁老行礼,罗启煜便命李公公关上了殿门,之后对孙阁老道:“孙家数代人对大雍忠心耿耿,奈何孙阁老临老失足,实在教朕惋惜。”

    孙阁老面色一变,忙问道:“陛下莫不是听了朝中人的风言风语?”

    “有些事情,朕心如明镜,又何须旁人的风言风语呢?”罗启煜神色冷峻,瞥了孙阁老一眼。

    孙阁老瞧见罗启煜如此笃定的眼神,不由身子一颤,赶忙跪地道:“老臣一时糊涂,还望陛下降罪。”

    罗启煜十分凝重地叹息了一声,他定定地看着孙阁老,那眼神仿佛是恨铁不成钢的。沉默了片刻,罗启煜方才道:“你此番所为乃是谋逆之罪,论罪当灭九族。即便孙家数代人对大雍忠心耿耿,也终究无法与今日的罪责相抵。但是朕可以不杀你,也可以不灭你满门。”

    听到罗启煜的这句话,孙阁老方才有了一丝释然。他朝罗启煜磕了个响头,说道:“老臣谢陛下隆恩。”

    罗启煜淡淡道:“你也不用急着道谢,有一件事,你若无法办妥,朕依旧会将你的罪行告知天下的。”
正文 681.第681章 太后的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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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允儿虽然已经奄奄一息,但是一双眼睛却是清明无比。他睁大眼睛看着赵郡然,呼吸急促道:“贵妃娘娘,允儿知道是谁要害允儿。”

    赵郡然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本宫清楚,你此刻不必多说话。”说罢她便对段明瑞道,“无论如何,你都要将他治好了。”

    听到赵郡然的话,允儿方才安静地闭上了眼睛。此时他要做的就是保存精力,只有保存住力气,才有可能活下来。

    赵郡然伸手探了探允儿的脉搏,又翻看了他的眼皮,之后便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海欣见赵郡然叹气,心知允儿的状况十分棘手。她搀扶赵郡然在一旁坐下来,小声安慰道:“贵妃娘娘无须忧心,允儿尚有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赵郡然看了海欣一眼,说道:“你既已嫁给兴达,这件事别不必再过问了。我会想办法处理妥当的。”

    海兰递了一杯热茶给赵郡然,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她试探着问道:“允儿的事可是有人试图嫁祸贵妃娘娘?”

    见赵郡然默不作声,海欣便朝海兰轻轻点了点头,之后道:“贵妃娘娘这里,往后还需你费心帮衬。这些日子怕是朝内后宫都不会安生,娘娘身怀有孕,你须得多留心眼才是。”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头响起一阵太监的高呼声:“太后驾到!”

    赵郡然轻轻扯了扯嘴角,说道:“她倒是速度够快。”说罢便让海欣搀扶着站起来相迎了。

    太后一进门就看到允儿躺在一张软椅上,面色苍白得骇人。她急忙问赵郡然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就这般容不下这个孩子吗?”

    赵郡然冷冷一笑,说道:“太后何出此言,郡然很是惶惑。”

    “你就算不喜邵敏茹,也不该对一个无辜的孩子动手。你也是做母亲的人来,又是后宫的表率,岂可做出此等十恶不赦的事来。”太后像是对赵郡然失望之极了一般,指着她的鼻子狠狠训斥。

    赵郡然面不改色,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眨了眨眼,目光深邃地看向太后道:“太后不也是后宫表率吗?为何就做出这般恶毒之事来呢?”

    太后听到赵郡然的话,却已是面色苍白,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当如何开口。

    雯女官道:“贵妃娘娘岂可如此同太后说话?”

    赵郡然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目光锐利道:“这里几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往常这种情况下,太后定然会对赵郡然有所训斥的,然而她竟是一言不发,脑中飞快地思索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雯女官与赵郡然的对话。

    雯女官低头朝赵郡然福了福身,道了声“不敢”,便不再出声了。

    赵郡然继续对太后道:“太后的事如今除了你知我知,便只有陛下知晓。郡然已然答应陛下,只要太后对立后一事不曾反对,太后所做的事必定不会公之于众的。”

    “反了你了,你居然敢威胁哀家。”太后怒急攻心,说完这一句,居然昏了过去。

    雯女官吓得手足无措,赶紧命身后的宫女们一同将太后搀扶道软椅上坐下来。

    “贵妃娘娘,太后因您而气急攻心,这件事臣女定是要如实告知陛下的。”雯女官对赵郡然似是并不畏惧,直言道。

    赵郡然深邃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不屑,她缓缓开口道:“那么你且试一试。”

    雯女官继续道:“太后纵然有错,但是贵妃娘娘身为儿媳,有些话又岂可说得如此直白。”

    不等赵郡然开口,罗启煜的声音便在殿外响起:“你这般态度同贵妃说话,不也是僭越吗?”

    听到罗启煜的声音,雯女官不由身子一颤,赶忙跪了下去。

    罗启煜厉声呵斥道:“这后宫之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女官来插嘴,太后与贵妃之间的事,更是轮不到你来过问。”

    雯女官见到罗启煜,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她低垂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

    罗启煜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走到太后身旁,问赵郡然道:“太后可有大碍?”

    赵郡然摇了摇头道:“太后只是一时心急才会晕过去的,等上片刻便会醒来,陛下无需忧心。”

    罗启煜轻轻点了点头,便在一旁坐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郡然,并没有多说什么。

    如此一等便是等了小半个时辰,太后方才悠悠转醒。

    “陛下,太后醒来了。”雯女官见到太后醒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罗启煜赶忙将太后扶起来坐稳了,问道:“母后可安好?”

    太后冷冷地瞥了赵郡然一眼,对罗启煜道:“这便是你挑选的皇后人选,这般歹毒,竟是想要杀了允儿。”

    “母后何出此言?”

    “哀家方才进来之时,便瞧见允儿已然面色苍白、奄奄一息。段御医试图救治他,却遭贵妃反对。可见此妇人心思歹毒,已是到了何等地步。”太后言辞凿凿,像是对这种事痛恨到了极点一般。

    罗启煜却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母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句话您应当是感同身受的,如今何故来为难郡然呢?”

    听到罗启煜的话,太后的脸上顿时露出讶然之色,眼底深处还带有一丝惶恐。她颤巍巍地开口道:“皇帝何出此言?难道你连哀家所说的话都不相信了吗?”

    “儿臣只相信证据。”罗启煜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后一眼,似有感慨道,“母后变了,已然不是从前那个温婉敦厚的母亲了。”

    这句话令太后不由的身子一抖,她抬起眸子看向罗启煜道:“哀家为了后宫与皇帝尽心尽力,你岂可说出此等话来?”

    罗启煜道:“纵然母后为了后宫和儿臣尽心尽力,却也不能因此伤害无辜。允儿到底是无辜的,母后何必连一个稚童都不放过?”

    太后听他提及“允儿”,一张脸愈发苍白了。她扭头狠狠地剜了赵郡然一眼,说道:“定是你,一定是你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才使得皇帝对哀家有所误会的。”
正文 682.第682章 矢口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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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神色平静地看了太后一眼,缓缓开口道:“若是谗言,早晚不攻自破,郡然又岂会傻到如此呢?”

    罗启煜面色发沉,毫无表情地对太后说道:“母后,这件事原本儿臣并不打算提及的,可既然你非要阻拦郡然继任后位,使出如此恶劣的手段来,那么便休怪儿臣将母后送去宗人府了。”

    太后半是诧异半是恼怒地看着罗启煜道:“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要将自己的母后送去宗人府?你就不怕受天下人唾骂吗?”

    “母后意图杀害允儿,的确是有罪。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儿臣不可能因为母后是太后,便有所包庇,如此也是无法同天下人交代的。”

    太后咬了咬牙道:“母后伤害允儿,你便要将母后送去宗人府。那么她呢?你应当知晓她杀了多少人,你为何不将她早早地送去宗人府呢?”

    罗启煜面不改色,淡淡开口道:“郡然并未主动害过任何一个人,那些人皆是有罪,本就是该死之人。然而允儿何其无辜,母后只是为了一己私心,就要他死吗?”

    太后被他口中的“一己私心”说得不由大笑起来,她为了罗启煜甘愿为恶人,可是罗启煜居然为了赵郡然而对她有所指责,并且把她的所作所为都看成是“一片私心”。太后心中发闷,泪水不自觉地从眼眶里滑出来。

    罗启煜伸手想要替她擦去泪水,却被她一把挥开了手。

    “好啊,你今日若是要将哀家送去宗人府,那么哀家便一头撞死在永寿宫,到时候这个女人定然会受尽天下人唾骂的。哀家看看她如何才能成为皇后。”太后大口喘着气,说话的时候已然声音颤抖。

    赵郡然却是淡淡一笑,说道:“太后就不怕天下人认为是您畏罪自杀?”

    听到这句话,太后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可见是气极了。

    罗启煜朝赵郡然看了一眼,说道:“郡然,不可胡言乱语。”

    然而这一切落到太后眼里,却成了二人串通好的。她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们既然要如此逼迫哀家,那么哀家便随你们的意。等到哀家死后,你们要如何中伤哀家都无妨。”她说着就要起身往柱子撞去。

    海欣眼疾手快,不等太后迈步,便一掌将她劈晕了过去。随后海欣便迅速跪地,向罗启煜请罪。

    罗启煜微微叹息了一声,朝海欣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

    赵郡然对海弦和海兰道:“你们先行离开吧,以免此事牵涉到你们。”

    海欣与海兰互看了一眼,迟疑了良久,方才欠身告退。

    赵郡然走到太后身旁,替她查过脉象后,便对罗启煜眨了眨眼睛。

    “既然母后已经昏睡过去,那么这件事便也只能容后再议了。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将允儿救治了,万一朝臣捕风捉影,朝堂与后宫必然再起波澜。”罗启煜说着便回头朝雯女官瞥了一眼,冷声道,“这件事你要是敢对外泄露半个字,朕定然不会饶了你的。”

    雯女官赶忙福身答应下来,眼见着太后轻轻动了动眼皮子,方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赵郡然给太后口中塞下一粒药丸后,便将太后交给了雯女官来照料。她走到允儿身旁,问段明瑞道:“他可有好转?”

    段明瑞摇了摇头道:“如今臣已然用银针封住了他的血脉,防止毒血在全身蔓延。但是银针的效力也不过一两个时辰,在此期间要是无法替他解毒,怕是华佗在世也难了。”

    赵郡然回头朝罗启煜看了一眼,见罗启煜微微点头,她方才对段明瑞道:“我这里有一样东西需要你分辨。”

    说罢她便唤来了一名宫女,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宫女微微点头,便带着段明瑞离开了正殿。

    等到段明瑞再次跟随宫女进来的时候,赵郡然朝他递了一个眼神,却见段明瑞叹息着摇了摇头,一副无措的样子。

    赵郡然也不禁叹息了一声,回头看了看太后。

    罗启煜对雯女官道:“此处吵闹,你暂且将太后连同软椅抬去偏殿吧,等到太后醒来,便速速来禀报朕。”

    话音刚落,罗启煜就看到太后醒过来了。

    “你这是打算支开哀家,同这个妖妃商议如何害哀家吗?”太后依旧是一脸的愤恨。

    罗启煜朝太后抱了抱拳,不咸不淡地说道:“母后误会了,儿臣只是希望母后能够在偏殿好生歇息。”

    太后冷冷地瞥了赵郡然一眼,说道:“你有什么证据只管拿出来吧,哀家并不会惧怕你的。”

    赵郡然闻言便朝太后福了福,随后示意宫女去将证据取来。

    太后见到那宫女快步离去,却是一愣,莫非赵郡然在此期间已经命人找到了自己毒害允儿的证据?

    那宫女离开未多时,便捧着一只匣子进来了。她将匣子送到了赵郡然面前,然而还没等赵郡然开口吩咐,罗启煜便已然将赵郡然护到了自己的身后。

    太后见到罗启煜的举动似是刻意在保护赵郡然,不由心生惶恐,莫非里面装的是毒物?

    罗启煜命宫女将匣子打开了,亲自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荷包,对太后道:“母后可记得这味道?”

    太后已然闻得那熟悉的味道,她微微皱眉,口中却是道:“这是什么东西?还不快把它拿开!”

    罗启煜似笑非笑道:“母后尚未闻过,如何这般神色?”

    “不必闻,哀家也清楚,这里头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郡然道:“的确不是好东西,但必然是太后熟悉的东西。这是在太后的偏殿里收集来的,左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郡然想着太后应当不会这么快忘记吧。”

    太后指着赵郡然,恼羞成怒道:“你胡说八道,哀家的偏殿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郡然并没有说是什么东西,太后何苦如此激动呢?”赵郡然朝她微微一笑,便退到了一旁。

    太后看向罗启煜,咬牙切齿道:“难道皇帝就任由这个妖妃满口胡言而坐视不理吗?”
正文 683.第683章 婆媳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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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启煜不急不缓地朝太后拱了拱手道:“母后莫急,郡然是否满口胡言,一会儿便知晓了。”说罢他走到段明瑞身边,朝他看了一眼。

    段明瑞抱拳道:“陛下,允儿如今已有好转的迹象,倒也无妨。”

    罗启煜闻言点了点头,将荷包交给了段明瑞。

    段明瑞将荷包凑到允儿面前,允儿一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便下意识将头扭开了。

    “你可熟悉这味道?”段明瑞问允儿道。

    允儿轻轻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十分警觉地盯着段明瑞手里的东西,似有惶恐。他艰难开口道:“能不能把它拿开,允儿每次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头疼。”

    段明瑞将荷包交换给了宫女,继续问道:“你可是在哪里闻过这味道?”

    允儿道:“在太后的偏殿里,允儿****都能够闻到这味道。那时候每天都觉得头疼,直到被贵妃娘娘接到了永寿宫才好些。”

    罗启煜闻言微微变色,他回头看了太后一眼,道:“母后,这究竟是什么?”

    太后作势揉了揉额头,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

    雯女官壮着胆子对罗启煜道:“回禀陛下,偏殿里何故有这种味道,太后与臣女均不知情啊。毕竟允儿离开坤宁宫的时候,是臣女亲自带人去打扫的偏殿,大家都不曾在里头闻得任何奇怪的味道。”

    “你的意思是,允儿在撒谎,还是贵妃刻意捏造的证据呢?”罗启煜深邃的目光里露出一丝冷然。

    雯女官赶忙跪地道:“陛下误会了,臣女并没有这个意思。臣女的意思是,会不会是允儿弄错了?”

    罗启煜不再理会她,而是对段明瑞道:“这里头究竟是何毒,你可能够分辨得出来?”

    段明瑞朝罗启煜拱手道:“臣愚钝,并未能够分辨,只怕还需下毒之人肯据实告知才是。”

    不等罗启煜开口,太后便厉声说道:“大胆,你的意思是哀家下毒了?”

    “太后息怒,臣并无此意,只怕太后是有所误会了。”段明瑞诚惶诚恐地说道。

    赵郡然美目流转,看向太后道:“段御医只说要下毒之人据实相告,并没有说要让太后据实相告啊。太后这般敏感,难免不让人误会。”

    “只怕是你在哀家宫里安排了人下毒,然后嫁祸给哀家,为的便是想要抓住哀家的把柄,以便顺利登上皇后之位。你还是死心吧,就凭你今日所作所为,哀家是绝对不会让你如意的。”

    允儿微微喘息着看向二人,眼中露出疑惑的表情。她们各执一词,究竟谁说的才是真话呢?

    就连罗启煜心中也微微生起了疑惑,虽然先前他已经派人彻查过此事,似乎所有的证据都是指向太后的。但是如今太后如此坚决,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赵郡然看了罗启煜一眼,见他神情犹疑,不由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对太后说道:“郡然原本倒也不曾觊觎皇后之位,但是既然太后如此混淆是非,那么郡然便不得不为自己争取了。”

    太后看着赵郡然,虽未曾开口,眼中却满是警觉的神色。

    赵郡然回头对罗启煜道:“陛下,事到如今,便不能够怪郡然待太后无情了。”说罢她便对段明瑞道,“烦请段御医告知,近几个月,太后向御医院讨要过的药材有哪些。”

    段明瑞有些迟疑地看了罗启煜一眼,见罗启煜微微点了点头,他方才从药箱里取出了一本小册子。

    通常御医们都是要将自己所负责的后宫主子们的药材登基都记录在案,且随时携带在身边的。如此才能够方便自己为主子们诊断病情,将所取用的药材作为参考。

    段明瑞将太后近些日子所取用的药材一一读了一遍,等读到雄黄和朱砂的时候,赵郡然不禁打断道:“且等一等。”说罢她问雯女官道,“这些药材太后取来作何用?”

    雯女官想也不想就答道:“回禀贵妃娘娘,前些日子殿中有不少蚂蚁和蜈蚣,因此臣女便差人去御医院要了一些雄黄和朱砂来。”

    “雄黄和朱砂都是有毒之物,我想段御医不会不清楚吧。”赵郡然问段明瑞道。

    段明瑞点了点头,有些惭愧道:“贵妃娘娘恕罪,其实雯女官派人来取朱砂与雄黄之日,臣恰巧休假,因此这两样东西并非臣经手。之后臣回宫得知太后是为了除虫,便也就此作罢。”

    赵郡然缓缓点了点头,问雯女官道:“这些东西你们是在偏殿还是正殿所用?”

    不等雯女官开口,太后已然愤怒道:“哀家作何用,何必同你解释?”

    赵郡然道:“当日允儿告知郡然坤宁宫的偏殿内气味刺鼻,他闻着并不好受。因此郡然便差了海欣前去查验,得知偏殿内有一股硫磺的味道,又似乎混杂着其他的气味。而那气味正是同方才的荷包一模一样,这一点允儿可以作证。”

    太后道:“那又如何,哀家只是拿来除虫,并不曾让允儿吃下去。就算有毒,也是伤不了他的。你要是想要借此来给哀家定罪,其心可诛啊。”

    赵郡然冷冷一笑,说道:“如今这样的天气,别说是蜈蚣,怕是蚂蚁也懒怠出来的。太后用它们来除虫还是除人呢?”

    听到这句话,太后的脸色再一次变得十分难看。她剜了罗启煜一眼,说道:“此等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妖妃,你要还姑息吗?”

    谁知罗启煜却是开口道:“母后,对于此事儿臣早些时候就已经派人查验过,的确不假。您屡次三番在偏殿内点这些毒物,却从未见有宫女找出被毒死的虫蚁。倒是允儿,已然同您说过,闻不得那刺鼻味道,您却并不曾理会,依旧妄为。”

    赵郡然并未言语,而是走到段明瑞身旁,对他道:“虽然我们不清楚这一次允儿所中之毒是否与此有关,但是他先前余毒未清,你依照雄黄和朱砂的解毒方法为他调配一剂方子也无妨。”
正文 685.第685章 确凿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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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又取来几枚银针,替允儿扎在了穴位处。她见允儿半昏半醒,便柔声道:“你且再熬一熬,等草药来了,便可安然无恙了。”

    允儿虽然年纪小,但是也很是清楚自己如今这般,怕是熬不过去的。他的眼泪滑出了泪珠子,一双满怀希冀的眼睛牢牢地看着赵郡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开口道:“我想我娘亲。”

    赵郡然原本对这个孩子倒也起了怜悯之心,但是听到他说起邵敏茹,不由沉了沉面色。

    允儿并没有察觉到赵郡然神色的变化,他继续艰难开口道:“等允儿走了,可不可以和娘亲葬在一起?”

    赵郡然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海欣深怕允儿觉察出什么来,便对赵郡然道:“贵妃娘娘也累了,就去一旁歇息一下吧。”说罢便将赵郡然搀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段明瑞带着赵郡然所开方子配下的草药快步赶来,一进正殿就神色凝重地看了赵郡然一眼。

    赵郡然对段明瑞道:“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些虽是虎狼之药,但是总比他体内的毒素来得温和些。他如今已经快四岁了,对于这些药物倒是还能够招架的。”

    段明瑞迟疑着点了点头,将草药一一打开由赵郡然过目后,便一起倒在了一个大瓷盆里,由宫女送来滚水泡了。

    待水温稍稍凉下来,段明瑞便亲自伸手搓揉着草药,将里面的汁水尽数释放出来。

    如此过了片刻,瓷盆里的水终于变成了黑乎乎的墨汁。他将允儿扶起来,由宫女捧着瓷盆,一点一点喂他喝下去。

    允儿很是乖巧,喝着苦药,却是不哭也不闹,只是静静地吞咽着。

    赵郡然也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允儿乖乖地将整一盆药汁喝完后,她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允儿忽然眉头深拧,两只脚不住地挣扎起来,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嚯嚯”的声响,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

    “贵妃娘娘,事到如今,您还敢再抵赖吗?”太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带着无比的坚决和痛快,像是抓到了一个惯偷一般。

    赵郡然抬眼看着殿外走进来的太后,只是淡淡地施了礼,并没有开口说话。

    太后道:“你意图杀害他,嫁祸给哀家,然而天网恢恢,终究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段明瑞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被赵郡然拿眼神制止了。

    赵郡然微微一笑,说道:“太后何出此言,郡然很是不解。”

    “你给允儿喂的是什么东西?为何哀家离开之时,他不过是昏迷,如今却是这般痛苦之色?”太后指着在一旁艰难挣扎的允儿,质问赵郡然。

    赵郡然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汤药。”

    太后冷笑道:“汤药?是什么汤药使得一个小儿如此痛苦,哀家倒是要好好查查。”她说完便回头看了雯女官一眼。

    雯女官高声道:“院判大人,进来吧。”

    话音刚落,众人就瞧见院判大人一脸无奈地走了进来。被牵扯到后宫争斗中来,是任何人都不愿意的。可是身为御医又能如何,这是太后要她彻查赵郡然所开的汤药,他便不得不查。

    院判朝赵郡然拱了拱手,道:“贵妃娘娘,多有得罪,还望见谅。”说完他便走到那瓷盆前,将里面的草药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

    太后见他眉头深锁,心想着这次定然已经抓到赵郡然害允儿的证据了,心中竟有一丝狂喜。她拔高了音量,对院判道:“你只需将你查到的都说出来,无需顾虑什么。”

    院判应了一声,便问赵郡然道:“贵妃娘娘可知这些草药的药性过猛,实在不是一个小儿能够承受的?”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本宫自然知晓。”

    太后听到赵郡然的话,不禁挑了挑眉,说道:“你既然知晓还给允儿服用,便是知法犯法,今日哀家便要对你严惩不贷。”

    “虽是药性过猛,但并非什么毒药,太后何故治郡然的罪呢?”赵郡然似有疑惑地问道。

    太后不禁朝院判看了一眼,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院判道:“回太后,这些都是解毒的草药,方才臣替允儿查看脉象,见他有中毒之象。这些都是可以解毒的,只是因为药性过猛,对于一个小儿来说解毒的过程或许会有些痛苦,但是于性命无忧。”

    听到院判的话,太后不禁面色骤变,她让人送来的分明是毒药,为何变成了一碗解毒的草药呢?

    赵郡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后,缓缓开口道:“太后用心良苦,郡然很是感念,只是这份良苦,郡然实在无福消受。”

    太后闻言面色骤变,她牢牢地看向赵郡然,问道:“你此话何意?”

    “郡然让太后见一个人,太后便知是何意了。”赵郡然说着便朝身旁的宫女看了一眼。

    那宫女朝赵郡然点了点头就出了正殿,未多时众人便瞧见宫女带了一名药童走进来。

    雯女官见到那药童,顿时变得面色苍白。她下意识看了太后一眼,却见太后也是面如土色。

    赵郡然对那药童道:“你为何给这位小童下毒,究竟是何人指使的?”

    药童看了雯女官一眼,却是一言不发。

    赵郡然慢条斯理道:“你不说也无妨,本宫这便将你交给陛下来处置,陛下总是会有办法让你说实话的。”

    药童清楚,既然事情涉及到太后和贵妃,自己无论是否说实话,都是会死的。他心中思量着罗启煜对赵郡然的态度以及对太后的态度,两相比较之后,便抬起头对赵郡然道:“是太后身边的女官教唆奴才做的。”

    “什么,你居然帮着这个妖妃满口胡言?”太后指着跪在地上的药童,一副愤怒难当的神情。

    药童赶忙摆手道:“太后明鉴,奴才并没有撒谎,当真是这位女官唆使奴才做的呀。”

    不等太后开口,雯女官忽然跪倒在了太后面前,磕头道:“太后恕罪,这件事的确是臣女自作主张了。”
正文 686.第686章 用你的儿子还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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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张了张口,面上有些微的愧疚之色。

    不等太后开口,雯女官已接着说道:“臣女罪该万死,还请太后和贵妃娘娘降罪。”她说着便虔诚地朝二人磕了头,一副已然认罪的模样。

    赵郡然淡淡一笑,看向太后道:“雯女官是太后的人,如何处置还需太后定论。”

    太后咬了咬牙,迟疑了良久,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她定定地看着雯女官,眼中满是不舍。雯女官跟随太后近十年,两人已然胜过主仆之情。雯女官选择替太后顶罪,又怎能叫她不动容呢?

    “今日之事,哀家定然会记得的。”这句话不知道太后是说给雯女官听的,还是说给赵郡然听的。

    赵郡然瞥了太后一眼,缓缓开口道:“不知太后可曾想好如何处置雯女官了?”

    “既然臣女有罪,太后定是不能姑息臣女的,还望太后将臣女定罪。”雯女官深怕太后说出什么话来,让赵郡然抓去了把柄,赶紧说道。

    太后再一次深深地看了雯女官一眼,像是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定:“来人,将雯女官带出去……杖毙!还有这个药童,也带出去杖毙了。”

    药童声嘶力竭地求着太后,然而雯女官却只是朝太后微微一笑,随后安静地跟着宫女们离开了。

    赵郡然看着雯女官离去的背影,曼声道:“太后待人宽厚,就连身边的女官都愿意替太后卖命,郡然很是羡慕。”

    太后狠狠地剜了赵郡然一眼,带着身边的宫女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彼时允儿服下汤药之后,已经将黑血尽数吐了出来。一番痛苦挣扎之后,他瞧着倒是面色好些了。

    “贵妃娘娘,今日可还需要给允儿再服一剂汤药?”段明瑞问道。

    赵郡然摇了摇头,走到允儿身旁替他把了脉,说道:“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清干净了,无需再受一次苦。”

    允儿听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赵郡然吩咐宫女将允儿带走后,对段明瑞道:“允儿中毒一事既然陛下不肯追究,你务必守口如瓶。”

    段明瑞点了点头,眼见着允儿面色已然好转,便拱手退下了。

    赵郡然站在允儿身旁,静静地看着这个孩子,一言不发。她的眼里并没有任何的神色,始终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然而允儿看在眼中,却是有些惶恐的。他在永寿宫里住了不少日子,对于赵郡然的脾性,多少也是了解的。通常赵郡然的脸上表现得越是平静,她心里的想法便越是让人害怕。

    “等你身体有所好转,本宫便把你送出宫去。本宫会为你安排一个住处,再安排两名婆子照看你。”不知道为何,赵郡然在对他说话的时候,总觉得不能将面前的人当做孩子来看待。

    允儿看了赵郡然一眼,诺诺地应了一声。

    赵郡然紧接着道:“宫里发生的事,你不能同任何人说起。你聪慧,应当清楚其中的利弊的。”

    允儿依旧诺诺点头,但是眼中多了一丝顾虑。他轻声开口道:“太后不喜欢允儿,等到出宫以后,太后会不会……”

    赵郡然淡淡摇头,道:“你放心,只要你不出宅子,就没有任何人伤得了你。”

    允儿这才放下心来,他心里清楚,赵郡然这是担心自己在宫里不仅会成为太后的目标,也会成为其她嫔妃的目标。赵郡然毕竟怀着孩子,并没有太多的精力来保护他,于是便只好把他送到宫外去。

    他朝赵郡然道了声“谢”,便闭上眼静静地睡了。

    允儿是在半个月之后,海欣再次进宫之时,由她带出宫去的。

    彼时赵郡然已经在外头为允儿安排了一间小宅,那宅子还算僻静,因四周都是农田,倒也没有什么鱼龙鱼杂之人。

    海欣将允儿安排在这里住下后,交代了婆子们几句,便离开了。

    当海欣再次回到马车里的时候,马车上出现了一个人,此人不是赵郡然又是谁呢?见到赵郡然,海欣并没有任何的诧异。她朝赵郡然微微点了点头道:“此处与邵敏茹的住处极近,贵妃娘娘就不怕允儿得知她活着一事吗?”

    赵郡然淡淡一笑,说道:“我便是要让邵敏茹知晓此事,不仅如此,我还要让邵敏茹亲自前来探望允儿。”

    海欣十分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却也没有多问。她听赵郡然道:“已然许久不见邵敏茹的,这便去瞧一瞧她吧。”

    话音刚落,海欣已然吩咐了车夫将马车拉到前面不远处的一座宅子外头。

    到了宅子外,海欣将赵郡然扶下了马车,便吩咐了门口的护卫去将邵敏茹带到前厅里去。

    在这里蹉跎和劳苦,邵敏茹很明显比先前苍老了不少。她进门的时候,见到赵郡然依旧这般光鲜亮丽、气度雍容,心中不是不痛恨的。然而自己的孩子还在赵郡然手上,她除了委曲求全又能如何呢?

    邵敏茹朝赵郡然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问道:“贵妃娘娘此番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赵郡然挑起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倒也无事,本宫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有多落魄。”

    听到这句话,邵敏茹不由暗暗咬了咬牙,面上却是端着一副笑颜:“敏茹有幸,得贵妃娘娘惦记。”

    赵郡然道:“惦记你的可不是本宫,而是你的儿子。他得知你还活着,便向本宫央求,要出宫来见你。然而你到底是戴罪之身,他也算是皇家的孩子,终究是不便见一个罪臣的。于是本宫便将他安排在了附近的一座宅子里,等你哪一日能够将功补过了,本宫再安排你们见面。”

    邵敏茹自然是不相信赵郡然会有如此好心的,她有些狐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说道:“允儿能够得贵妃娘娘照拂,已是他的福气,敏茹又哪里还敢奢望再见允儿呢?”

    赵郡然察觉到她的眼神,不由问道:“你是不信本宫的话?”

    邵敏茹摇了摇头,依旧是不以为意地口气:“敏茹又哪里敢呢?贵妃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正文 687.第687章 再见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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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见她依旧不信,便朝海欣递了个眼神。

    海欣微微颔首,对邵敏茹道:“贵妃娘娘心善,不忍你思念幼子,今日便让你前去与之见上一面。”

    听到海欣的话,邵敏茹方才露出相信之色。她朝赵郡然看了一眼,眼见赵郡然未曾言语,便赶紧跟着海欣离开了。

    海欣带着邵敏茹上了房顶,虽然邵敏茹心中惶恐,但是为了能够见到允儿一面,她自是不敢露出半点畏惧之色,深怕海欣心中厌烦,将她直接送回去。

    跟着海欣上了房顶之后,邵敏茹果真瞧见一个小小的孩子正站在院子里,他一身绫罗绸缎未见丝毫的褶皱,小脸蛋比起先前也略胖了些,倒是与贵家的子弟无甚不同。他的身旁还站着两名婆子,对他照料得十分细心。

    看到这个小小的孩子,邵敏茹不由红了眼眶。她微微抿了抿唇,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孩子的脸庞,却终究没有勇气。

    海欣小声对邵敏茹道:“贵妃娘娘待他已然十分宽厚,他到如今都不愁吃穿,一应用度更是依照皇族的礼制来办。”

    邵敏茹总以为赵郡然不会善待允儿的,就算他活着,也终究还是吃苦。没想到今日得见,允儿竟是过得这般自在光鲜。

    她朝海欣看了一眼,问道:“我可否见一见他?”

    海欣语气冰冷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有什么话都去请示贵妃娘娘吧。”说罢她便抓住邵敏茹的胳膊,带她跳下了围墙。”

    邵敏茹再次被海欣带回来的时候,一双眼眸已然微红。

    赵郡然斜睨着邵敏茹,问道:“你可曾见到你的儿子了?”

    “敏茹感念贵妃娘娘的细心照料。”邵敏茹说这句话倒是发自内心的,虽然她依旧不喜赵郡然,但是对于眼见着儿子过得安好,终究还是免不了心生感激。

    赵郡然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她只是垂眸婆娑着指上的护甲,缓缓开口道:“你若能够助本宫一臂之力,本宫不仅可以让你的儿子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可以让他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

    听到这句话,邵敏茹自是心动的。她微微张了张口,却又怕赵郡然开出什么苛刻的条件来,便又止了口。

    赵郡然眼见着邵敏茹已然心动,便紧接着说道:“你要你的儿子,本宫只要后位,就是如此简单,你意下如何?”

    邵敏茹道:“敏茹人微言轻,又如何帮得了贵妃娘娘呢?”

    “你纵然人微言轻,但是却有本是将孙阁老玩得团团转。本宫相信,凭你的本事,替本宫争取到后位易如反掌。”

    闻得“孙阁老”三个字,邵敏茹徒然变色。她悄然看了看赵郡然的神色,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赵郡然道:“你不必说‘听不懂’或是‘不明白’之类的话,你做过什么,本宫心里很是清楚。”

    邵敏茹只得止了口,沉吟了一瞬,方才道:“不知贵妃娘娘想要敏茹怎么做?”

    “很简单,你只需告知孙阁老,如果他不能够带动朝臣集体上表,请求陛下将本宫封为皇后,你便将他做过的事都告知天下人。”

    邵敏茹道:“如此威胁孙阁老,只怕他会杀了敏茹。”

    赵郡然不以为然地笑道:“既然你敢说出这样的话来,那么他必然清楚是本宫指使你做的,他又如何敢动你分毫呢?”

    邵敏茹到了此时已无退路,除了帮眼前这个女人登上皇后之位,她别无选择。这时候她如果有所反抗,赵郡然必定会杀了允儿的。思及此,邵敏茹不得不点头应下来。

    赵郡然对邵敏茹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本宫今日便答应你,等本宫登上皇后之位,你便可与你的儿子团聚。”

    “那么,贵妃娘娘可否答应敏茹一件事?”邵敏茹似有顾虑,但还是开口问了。

    赵郡然并无丝毫的介意,微微挑眉道:“你且说来听听。”

    “敏茹希望贵妃娘娘能够放过敏茹和允儿,敏茹答应贵妃娘娘,从今往后定然不会再踏进京师半步。”

    赵郡然深深地看了邵敏茹一眼,她的眼中露出些许嘲讽之色。邵敏茹并不知赵郡然究竟在嘲讽什么,然而这样的眼神令她很是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赵郡然方才开口道:“本宫答应你便是,只要本宫顺利登上后位,你与允儿便可活着离开京师。”

    邵敏茹心中略有激动,她忙朝赵郡然福了福。

    赵郡然由海欣搀扶着站起身,走到邵敏茹身旁的时候,她又瞥眼看了邵敏茹一眼,然而她眼底的嘲讽之色愈发深了。

    邵敏茹将赵郡然送到宅子门口,眼见着赵郡然的马车离去,她才悄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回到宫中之后,赵郡然已然觉得有些疲惫。彼时她已有五个月的身孕,稍稍站得久些,便觉吃力。

    海欣扶着赵郡然进房后,便告辞离开了。

    赵郡然在房中睡了近一个时辰,迷迷糊糊间听到殿外传来罗启煜的声音。她赶紧唤了宫女进来替她梳了妆,前去殿外接驾。

    罗启煜瞧见赵郡然走出来,不由笑容满面道:“有一个好消息,我正要告诉你呢。不过听宫女们说你睡着,便没舍得吵醒你。”

    赵郡然含笑道:“陛下可是想告知郡然,孙阁老带着一班老臣上表,恳请陛下将郡然册封为后?”

    “你倒是聪慧,居然想到让邵敏茹去威胁孙阁老,这一点倒是我不曾想到的。”罗启煜含笑将赵郡然扶到一旁,对于这件事,他言语间并无任何责怪之意。只因在他心中,赵郡然是当之无愧的皇后。

    赵郡然倒是并没有因为此事而表现得过于欣喜,毕竟对她而言,是否能够登上皇后之位并不重要。她想要的只是余生安宁,后宫之中再无纷争。

    罗启煜轻轻拍了拍赵郡然手背,柔声道:“这件事可以说已经尘埃落定,眼下还有一件事怕是会引起朝堂的反对,你与我需要有心理准备才是。”
正文 689.第689章 言出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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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景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母后,有人说母后不希望有人同景儿抢太子之位,所以就不让父皇再娶嫔妃了。母后想要一个小妹妹,也是不想和景儿抢太子之位吗?”

    赵郡然闻言徒然变色,她抬起眸子看了乳母一眼,冷冷道:“这些话,你竟也让太子听了去?”

    乳母有些无奈地低了低头,对赵郡然道:“皇后娘娘息怒,这些话是太后的人故意说给太子听的。奴婢没有法子,避无可避啊。”

    太后竟是依旧不肯作罢,既然无法阻止她登上太后之位,便想尽办法令朝臣们对她有所误会,就连罗景宸这里,她也是不肯放过。

    赵郡然沉着面色,却是一言不发。

    乳母瞧着赵郡然的神色,有些惶恐道:“皇后娘娘息怒,是奴婢没有带好太子……”

    “与你无关,从今日起,除了武德宫和永寿宫,太子哪儿都不许去。若是有人再恶意将这些话说给太子听,你便速速来禀报本宫,本宫定然严惩不贷。”

    乳母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候,一名宫女快步走了进来,贴着赵郡然的耳朵说了一番话。

    赵郡然听到宫女的话,不禁变色。

    “你派人先盯着她,本宫这便出宫去。”赵郡然神色肃穆地说道,随后朝乳母递了个眼神,乳母便快速将罗景宸抱走了。

    赵郡然匆忙换上了便服,便坐上了软轿,到了宫门口,早已经有人备下了马车。

    此番出宫,是海兰陪着赵郡然一同出去的。为了不生出什么事端来,此番出宫,海兰扮演的是海欣的角色。毕竟在朝内朝外,人人都只知晓海欣功夫了得,至于海兰,只是罗启煜的一名妃嫔罢了。

    马车稳稳地行驶了一路,到了允儿所住的宅子前方才停下来。

    海兰扶着赵郡然下了马车,两人并未着人传话,便径直走了进去。

    此时允儿正站在院中,在院子里的除了允儿还有两名婆子以及一名女子。

    两名婆子正叽叽喳喳地对那女子说着什么,允儿则是一副矛盾的神情看着面前的女子。

    因那女子是背对着赵郡然的,所以她们两人进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察觉。倒是允儿看到赵郡然走了进来,脸上顿时露出些许狂喜之色,

    允儿快步走到赵郡然面前,朝赵郡然行礼道:“贵妃娘娘,原来允儿的娘亲还活着。”此刻的允儿,已然激动得无以言表。

    听到“贵妃娘娘”这四个字,那女子徒然一惊,赶紧转过身来朝赵郡然行礼。

    瞧见邵敏茹的时候,赵郡然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她缓缓开口问道:“你没有死?”

    由于邵敏茹知道赵郡然之前一直骗允儿自己已经病故,所以当她听到赵郡然的问话时,并没有诧异,而是顺着赵郡然的话道:“回禀……皇后娘娘,敏茹托皇后娘娘的福,倒是无碍了。只因知晓允儿在宫中地贵妃娘娘照顾,故不曾前来找寻,如今听闻允儿出宫,便心急想要见他。”

    赵郡然淡淡点了点头,对邵敏茹道:“你与允儿母子闲话有的是机会,本宫许久不曾见你,倒是有许多话要对你说。”她说着便转身往隔壁的院子去了。

    邵敏茹有些不安地看了允儿一眼,便赶紧跟上了赵郡然。

    进得东院的一间卧房,赵郡然的脸色便顿时垮了下来,她冷冷开口道:“邵敏茹,你竟是这般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本宫未曾同意你们母子见面,你便悄悄前来见允儿?”

    邵敏茹原以为既然赵郡然已经答应她,等登上后位,就让允儿跟她离开京师,那么她就算是自作主张来见允儿一面也是无妨的。然而如今见赵郡然的面色,她不由心生惶恐。

    赵郡然似乎并不希望他们母子二人见面,难道她先前与自己的约定都是权宜之计。

    正沉思间,邵敏茹听赵郡然说道:“本宫先前告知允儿你已经病故,你如今忽然出现在允儿的面前,你让他一个小小的孩子如何接受。就算他如今不曾往深处想,只当你是死而复生,那么往后呢?”

    原来赵郡然是在担心允儿得知真相之后,对她有所记恨。邵敏茹抬眸看了赵郡然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让允儿恨上赵郡然,那是早晚的事。

    她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却道:“皇后娘娘息怒,是敏茹思虑不周。”

    “既然本宫已经答应你让你们母子团聚,自然是不会食言的。如今本宫才刚继位,后宫之中事务繁忙,你且再等上些许时日,本宫便安排你们离开京师。”

    邵敏茹眼见着赵郡然不像是在诓骗自己,便也放心地点了点头。

    赵郡然缓缓开口道:“不过,从今日起,若无本宫允许,你不得再去见允儿。若是被本宫知晓,本宫必定不会放你们离开京师的。”

    邵敏茹十分乖顺地点了点头,眼见着赵郡然婷婷而去,她不由咬了咬牙。

    回到宫中之时,朝阳殿内已然笙歌散去,只有喜红灯笼还密密匝匝地悬挂着,揭示着一排虚无的喜气。

    罗启煜此时正等在永寿宫内,眼见着赵郡然从外头回来,不由沉了沉面色,说道:“今日是你册封之日,何故心急跑出宫去?”

    赵郡然不以为意地笑道:“虽是郡然的册封之日,但为了顾及太后的心情,宫里并没有大兴喜宴,因此郡然是否在宫中,倒也是无人在意的。”

    罗启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为了顾及太后的心情,倒是委屈你了。”

    赵郡然见他愁容紧锁,不由问道:“陛下,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了?”

    罗启煜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今日我提出一事,朝中众人无一人不反对。虽然我已然预料到这一切了,可是连陈宰相和沈立斌等人都有所反对,实在是令我意外。”

    听到陈硕和沈立斌有所反对,赵郡然也很是诧异。她看了罗启煜一眼,问道:“他们两人如何说?”
正文 690.第690章 后宫再无三千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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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宫佳丽三千,乃是君王的威仪。君王威仪不可破,否则将引来他国的笑话。这便是他们二人的原话。”罗启煜说道。

    赵郡然有些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他们二人所言非虚,陛下若是取消选秀制度,势必会让他国以为陛下惧内。到时候引来笑话,或许会动摇国之根本也未可知。陛下何必再三考虑,郡然到底不是拈酸吃醋之人。”

    罗启煜道:“这件事你无需再劝了,我心意已决,是不可能改变的。”

    赵郡然微微叹息了一声,柔声道:“郡然并非要劝说陛下,只是既然所有的朝臣都有所反对,陛下终究还是不能够取消此项制度的。与其到时候朝臣们人心不稳,倒不如就此罢了。”

    罗启煜定定地看着赵郡然,道:“就让他们闹些日子吧,等过些时日,我便告知朝臣们,虽说选秀制度要废除,但是只要有品行端正的女子,我也不吝选入宫中。如此一来,我倒要看一看还有何人会反对。”

    赵郡然微微颔首道:“如此一来,陛下终究还是要挑选一两名女子入宫,方才能够令朝臣们信服的。”

    “这件事倒也不急,等稳住了朝臣们的心思再议也不迟。到时候若是当真要挑选一两名女子进宫,也必须是五品以下的官员之女,否则这期间又是利益相争,后宫无可安宁。”罗启煜说着便轻轻拍了拍手,柔声道,“何人能够进宫,都由皇后说了算。”

    这件事罗启煜暂时没有同朝臣们提起,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一看,究竟哪些人的反对声最高,哪些人的野心最足。

    在此期间,赵郡然除了打理后宫事务,也不再过问宫内宫外的任何事。

    自从她继位之后,后宫之中所有人都愈发安分守己了,谁也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就连说上一句话,也都是思量再思量,深怕赵郡然皱一皱眉。

    这样的日子过得轻快无比,直到赵郡然生产之时,也无烦扰之事。

    这日正是初春,赵郡然诞下了一名小公主,生得粉雕玉琢,那一张小巧精致的脸,简直与罗启煜如出一辙。

    罗启煜把这个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像是在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此时的他连笑也是小心翼翼的,似乎自己一呼气,就会伤到面前这个小人儿吹弹可破的肌肤。

    他与赵郡然已经有了罗景宸,便希望能够再有一名小公主。一儿一女,就如世间寻常福气一般,何其幸福喜乐。如今抱在怀里的这个孩子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公主,这般的灵巧可爱,让他当明珠一般呵护着。

    赵郡然看着这个小人儿,总有疲惫,也总是忍不住微微笑着。前一世的儿女她没能够护得周全,这一世的孩子,她已然有了能力去保护,去呵护。这两个孩子是她的珍宝,也是她和罗启煜的一生一世。

    她对罗启煜道:“陛下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罗启煜微微一笑,看了她一眼道:“小公主的名字自然要慎重,我又岂可随口胡诌一个。等到问过了钦天鉴,我再替她郑重起名也不迟。”

    这并非罗启煜的推卸,而是他对这个公主的珍视。赵郡然闻言含笑点了点头,从罗启煜怀中接过了这个孩子。

    然而就在这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李公公的声音:“陛下,朝臣们特来恭喜皇后娘娘诞下公主,这会儿大家都在武德殿候着陛下。”

    罗启煜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口中带着几分薄怒道:“这时候前来恭喜,又如何会是真心呢?只怕他们是另有所谋。你且告诉他们,朕今日有些疲惫,谁也不见。如果他们是真心来恭喜皇后和公主的,朕心领了。”

    赵郡然眸子微微一沉,缓缓开口道:“既然郡然诞下公主已是不争的实事,朝臣们必然会有所动作的。这时候陛下即便与他们耗着,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前去听一听,他们准备说些什么。”

    “那些套话不用听,我都已经能够背出来了。今天就让他们干等着,等到他们安奈不住了,自然会联名上表。唯有如此,我才能公布接下来的事。”罗启煜说罢便替赵郡然捋了捋鬓边的一缕碎发,柔声道,“你不必担忧,所有的事都有我替你来处置。”

    赵郡然十分放心地朝他笑了笑,靠在罗启煜的怀中,此时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上一世,她不曾奢求过任何东西,无论后宫之位还是荣华富贵,对她而言都比不过一句“你不必担忧”。可是她一片真心错付,等来的却是一场不可磨灭的痛苦。

    这一世,她选得自己的良人,虽然她依旧不曾奢望过皇后之位,或是享不尽的荣宠。但是这一切,她无需争抢,她的良人便会尽数拱手送到她的手中。重活一世,遇上罗启煜,方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收获。

    罗启煜替赵郡然拉高了锦被,见她渐渐睡去,方才扶她躺下来。

    就在这时候,李公公又在外头小声道:“陛下,方才有人来急报,前线出事了。”

    罗启煜不禁皱了皱眉,赶紧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赵郡然的卧房。

    李公公见罗启煜走出来,赶忙小声道:“陛下,沈将军战死了。”

    听到李公公的话,罗启煜的一张脸顿时变得苍白无比,所有的血色几乎都在顷刻间褪尽了。虽然大雍朝有无数猛将,但是如沈将军这般用兵如神、擅长排兵布阵,且深谙敌军特点的人,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

    “沈将军的尸身在何处?”罗启煜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僵硬。

    李公公道:“沈家人已经派人去前线将沈将军的尸身运送回来了,约莫半个月左右便可到了。”

    罗启煜轻轻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永寿宫。

    当他回到武德宫的时候,朝臣们都是一副十分哀伤的样子。向来众人都已经听闻沈将军战死的消息了。

    罗启煜对朝臣们道:“今日朕觉得有些乏累,你们有什么话都放到早朝再说吧。”
正文 691.第691章 公主克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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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罗启煜眼见着大家都不肯走,不禁沉了面色,厉声道:“关于皇后的事,朕今日不想听。”

    “陛下,臣等今日要说的并非关于皇后一事,而是公主。”有几名朝臣异口同声道。

    罗启煜闻言不禁微微一愣,冷言问道:“你们有打算生什么事端?”

    众人道着“不敢”,却还是说道:“公主诞生之日便传来沈将军战死的消息,实为不祥。可见……可见公主的出身于大雍朝而言并非福事。陛下若要化解,便要将公主送出宫去才好啊。”

    听到这番话,罗启煜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这样的话,居然是自己的臣子们说出来的?

    他定定地看着众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送出宫去?你们这是预备将公主送到何处去?”

    “陛下何不将公主交由朝臣抚养,对外只称是陛下体恤臣子,将公主过继给了臣子。”说这番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志超。

    罗启煜闻言不禁冷笑了一声,他走到沈志超的身旁,狠狠剜了他一眼,沉声道:“把公主过继给臣子,便只是为了化解公主克死你父亲?”

    沈志超道了声“不敢”,继续道:“公主克死的并非父亲,而是克了大雍朝。陛下纵然疼惜公主,但是为了大雍朝,终究还是要有所抉择的。”

    “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是何算盘。就算朕愿意将公主过继给朝臣,皇后也必然不会答应的。到时候只要皇后有所反对,你们便可联名上书,弹劾皇后祸害大雍江山,逼朕废后!”罗启煜越说越气愤,整个人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陈硕眼见着罗启煜震怒,忙上前一步,对沈志超道:“你不过是个四品臣子,竟也敢对陛下说出此等话来。”

    沈志超的面上毫无畏惧之色,他看向陈硕道:“公主克了大雍,这是朝臣们都十分认同的事。既然实时已然如此,便唯有靠此法化解。难道陈宰相认为还有什么更妥善的解决办法?”

    如果这件事不处置妥当,用不了一日,公主克死沈将军,克了大雍朝的事情就会街知巷闻。到时候罗启煜想要再行反对,必定会引起百姓们的怨声载道。

    想到这里,陈硕便开口道:“若要化解此事,也不是只有一个办法。通常一个人的名字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格,只要陛下在为公主取名这件事上多下一番功夫,便也就无妨了。”

    罗启煜朝孙阁老看了一眼,目光中露出些许警告的意味来。

    孙阁老赶忙低了低头,随后对罗启煜道:“陛下,陈宰相所言极是,陛下只需在为公主取名一事上下些功夫,所有的事便都可化解了。”

    罗启煜现在要的只是一个台阶,或者说是一个替他开口的人。既然孙阁老肯顺着陈硕的话说下去,罗启煜自然是没有不点头的道理的。他微微沉吟道:“这件事朕会交由钦天鉴和相国寺住持一道商定的。”

    沈志超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听陈硕和孙阁老高声对罗启煜道:“陛下英明!”

    正当朝臣们都预备有所退让的时候,太后却被两名宫女搀扶着快步走了进来:“这件事就依照志超说的去办,公主克我大雍,决计是不能够留在宫中的。”

    罗启煜见太后在这时候出现,面上不由露出一丝奇怪的神情。他目光复杂地看了太后一眼,沉声道:“母后,这件事朕会处置妥当的,您无须操心。”

    太后声色俱厉道:“哀家如何能够不操心?公主乱我大雍国脉,留在宫中必然是个祸患。依哀家看,就将公主送出宫去,交由孙阁老抚养便罢了。”

    孙阁老赶忙道:“太后,孙家子弟无甚成就,怕是无法教导好公主。”

    太后顺着孙阁老的话对罗启煜道:“皇帝你看看,就连孙阁老都忌惮公主的命格,你还想让她留在宫中吗?”

    罗启煜锐利的目光转向孙阁老,狠狠地瞥了他一眼。

    孙阁老正要摆手解释,太后已然抢先说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如果皇帝不肯将公主送去孙府,那便是对大雍不尽心。”

    “母后,朕敬你孝你,然而却终究是不能够容许你在这件事上插手的。公主的降生与沈将军的战死并非同一时间所发生。消息从前线传到京师少则十天,又如何能够将过错推到公主身上呢?如果母后执意要插手此事,便休怪朕不客气了。”罗启煜定定地看着太后,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对于罗启煜的这般神色,太后竟是生出了一丝惶恐。她不由后退了一步,扭头看向沈志超。

    沈志超微微沉吟了一瞬,方才对罗启煜道:“陛下,太后也是心系大雍……”

    不等沈志超说完,罗启煜早已经挥手打断他的话,厉声呵斥道:“今日谁若敢在这里诋毁公主一句,便自动请辞。”

    见罗启煜态度如此坚决,太后不禁咬了咬牙。她愤愤地瞥了沈志超一眼,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那种眼神令沈志超不由有些退缩,此时他便是愈发不敢开口了。

    太后气得咬牙切齿,先前接到沈将军战死的消息时,太后便已经命人事先和沈志超通过气了。沈志超可是口口声声允诺太后,无论如何都是会逼迫赵郡然为救女儿而自行退位的。

    可如今沈志超居然出尔反尔,临阵退缩。

    “母后,您若无事便早早地回坤宁宫歇息吧。这件事说到底也关乎朝政,您在这里参与议事怕是不妥。”罗启煜话语虽恭敬,但面上却是一副不容拒绝的神情。

    太后眼见着众人都刻意避开自己的目光,便只得捏了捏拳头离开了。

    罗启煜看着众人道:“对于命钦天鉴和住持为公主起名一事,你们可还有人存有异议的?”

    大家不约而同地朝孙阁老看了一眼,见他摇了摇头,没有任何的反对之声,便也都不再多说什么了。
正文 693.第693章 绣鞋出卖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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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兰纵然好奇,但是见到罗启煜面色肃然,自是不敢多问。

    为怕赵郡然疑心,罗启煜便让海兰在武德殿内坐了良久。在这期间,罗启煜只是静静地批阅奏折,一言不发。

    殿中静谧无声,带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海兰如坐针毡,就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个时辰,海兰方才朝罗启煜欠了欠身,从武德宫的后门拐去甬道,再走回永寿宫去。

    海兰回到永寿宫之时,赵郡然正侧躺在榻上,笑盈盈地逗弄着怀里的小公主。

    罗景宸陪坐在一旁,摆出各种鬼脸来,逗得小公主不由弯起了唇角。

    “海欣怎不同你一道进宫来?”赵郡然瞧见海兰走进来,不由问道。

    来时路上,海兰自然已经想好要如何同赵郡然说了。于是她想也不想就答道:“回禀皇后娘娘,姐姐她感染了风寒,为怕过了病气给小公主,便不敢进宫来。”

    赵郡然倒也没有深想,点了点头便对海兰道:“既然如此,便由着她吧,等过些日子再进宫来也不迟。“

    海兰悄然松了一口气,却是并没有察觉到赵郡然此刻正斜睨着自己。

    “乳母将小公主和太子都带下去吧。”赵郡然有些疲惫地说道。

    海兰眼见着乳母要走,便也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深怕赵郡然问自己话,露出了破绽来。

    谁知赵郡然却是对她道:“你且陪着本宫坐一会儿说说话。”

    海兰只得点了点头,依言在一旁坐下来,却是显得有些局促。

    “自从本宫生产之后,陛下便鲜少来本宫这里。近来朝中事务并不多,陛下应当不至于是因为朝务繁忙而对本宫有所疏远的,莫非这宫里新晋了什么妃嫔?”

    海兰赶忙摆手道:“皇后娘娘误会了,没有的事,陛下最近的确是朝务繁忙,才无暇顾及皇后娘娘的。”

    赵郡然有些疑惑地“哦”了一声,问道:“你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海兰深怕赵郡然误以为自己趁着她在月子里而接近罗启煜,便赶紧道:“海兰……海兰也是听李公公说的。”

    “你同李公公倒是十分熟络。”赵郡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然而这句话落在海兰耳中,却是令她莫名地一颤。她摇了摇头,解释道:“海兰与李公公并不熟络,只是先前李公公来永寿宫传话,说陛下近来朝务繁忙,顾不上娘娘,还望娘娘体恤。”

    这样的解释本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是赵郡然在海兰眼中看到了一丝惶然。敏锐如她,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一丝神情的。

    赵郡然缓缓点了点头,对海兰道:“既然海欣染了风寒,本宫理应是要送些草药过去的。这些日子你为本宫照料公主也着实劳累,本宫便另派人前去就是了。”

    听到赵郡然要另派人前去赵府,海兰的脸色立即变了。她忙说道:“海兰不觉得劳累,这件事皇后娘娘就交给海兰去办吧。”

    赵郡然似漫不经心般说道:“你不觉得劳累,但本宫瞧着也是心疼的,这些日子你就好好歇息吧,凡事都无需操心。”

    “可是宫女们都要照料皇后娘娘,那里抽得出身呢。皇后娘娘这里若是疏于照料,只怕陛下是要责难众人的。”海兰怪自己嘴笨,有心阻挠却不知当如何劝说。

    赵郡然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竟是看得海兰心生惶恐。

    “你今日当真出宫去了?”过了好一会儿,赵郡然才收回目光,缓缓开口问道。

    海兰微微迟疑了一瞬,到底还是不敢再骗她,只得点头道:“回皇后娘娘,海兰的确没有出宫去,而是被陛下唤去了武德宫。”

    赵郡然听到海兰的话,倒是有几分诧异。她微微抬起眸子看了海兰一眼,问道:“陛下唤你去武德宫?”

    “皇后娘娘没有派人跟着海兰?”方才赵郡然有此一问,海兰只当是她不信任自己,因此派了人跟随。可如今看赵郡然的神情,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去了哪里。

    赵郡然的脸上愈发的诧异了,她柔声问道:“本宫为何要派人跟着你?本宫若连你都要防着,那在这宫里还有可信之人吗?”

    海兰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皇后娘娘是如何知道海兰没有出过宫的?”

    赵郡然低垂着眸子,扫了一眼她脚上的绣鞋,道:“今日宫外骤雨,你若是出过宫,绣鞋何故纤尘不染?”

    只这一句,海兰便不得不佩服赵郡然的洞察细微。她惭愧地低下头去,道:“皇后娘娘恕罪,海兰的确撒了谎,但那都是陛下所迫,海兰也是别无选择的呀。”

    “陛下为何不让你出宫去?”

    海兰摇了摇头,道:“陛下并不肯明言,只说姐姐如今不在赵府。还有,他再三告诫海兰,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告知皇后娘娘。海兰猜测或许姐姐是遇险了,陛下才有意隐瞒皇后娘娘的。”

    赵郡然的眼中也露出了浓浓的担忧之色,罗启煜如此隐瞒,海欣究竟出了什么事呢?

    她赶紧唤来一名宫女,道:“摆驾武德宫!”

    海兰听闻赵郡然要去武德宫,连忙阻拦道:“皇后娘娘使不得啊,陛下要是知道海兰把事情告诉了您,怕是不会放过海兰的。”

    “你就算不说,本宫也已经觉出异样来,陛下又能瞒着本宫多久呢。”赵郡然说罢便吩咐宫女替自己更衣梳妆。

    匆忙穿戴一番后,赵郡然便乘坐软轿到了武德宫外。

    李公公看到赵郡然前来,不禁露出讶然之色:“皇后娘娘如今还在月子里,怎可跑出来吹风?”

    赵郡然并未多加理会,只是快步往武德殿走去。

    彼时罗启煜正靠在书桌边小憩,听到赵郡然的步子声,便连忙睁开了眼睛。

    赵郡然开门见山,问道:“还请陛下实话告知臣妾,海欣去了何处?”

    “海兰已然将一切都告诉你了?”罗启煜淡淡一笑,问道。
正文 694.第694章 你能拿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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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道:“郡然对海兰已然十分了解,海兰只需一个眼神,郡然便知她在想些什么了。”

    罗启煜起身走到赵郡然身旁,柔声道:“如今你才刚生产,海欣的事还是少操心为妙。无论如何,我都答应你会护得海欣周权的。”

    “海欣是郡然的弟媳,郡然自然有权知晓她的安危。”赵郡然态度坚决道。

    罗启煜看了赵郡然一眼,目光中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神情来。他很是清楚,赵郡然若是不弄清楚海欣的事,必然是不会作罢的。于是他只得如实告知:“兴达出了事,我怕有人对海欣不利,便暂时安排她去了别处。”

    “兴达出了事?”赵郡然闻得此言,面上不禁露出惶惶不安的神色来。

    罗启煜道:“沈将军战死,有人弹劾此事乃是兴达一手策划。如今我不得不将兴达暂时收监。”

    赵郡然面上的诧异之色愈发深了,她咬了咬牙,问道:“陛下可有办法替兴达脱罪?”

    罗启煜很是愧疚地摇了摇头,道:“弹劾之人早已策划此事,因此所有的证据都对兴达不利。不过纵然如此,我也会竭力保全兴达的。”

    “兴达在朝堂之上从来不曾的罪过任何人,既然有人弹劾兴达杀了沈将军,那么必然是冲郡然而来的。郡然恳求陛下,若是到了万不得已之时,郡然愿意退位来保全兴达的安危。”她说着不由冷笑了一声,“郡然原以为做了皇后,这些龃龉之事便会少些。到底还是郡然太过天真了,身为皇后竟是连身边之人都保护不了。”

    听着赵郡然的话,罗启煜只觉无比心酸。他很是清楚,朝中人的一举一动都是冲着赵郡然而来的。他们以为取消选秀一事乃是赵郡然的主意,因此千方百计要除掉这个挡了自己家族命运的女人。

    他原本是为了给她一个安定的未来,没想到居然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想到这里,罗启煜不禁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只要我在位一日,你便是我的皇后。你身边的人,也必然无所损伤。这世上无论是谁敢动你,或是你身边的人,我都会教他后悔一辈子的。”

    听着罗启煜的此番承诺,赵郡然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她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海欣在何处?等郡然出了月子,想要见一见她。”

    “一切等你出了月子之后再说吧,或许到了那时候,我已然还了兴达清白,海欣也可回京了。”

    赵郡然知道,罗启煜的这一番话并非搪塞,而是出于真心要还赵兴达一个清白。在罗启煜眼中,赵兴达不仅是个良将,更是个忠诚,所以于情于理,罗启煜都是不希望赵兴达有事的。

    既然罗启煜如是说,赵郡然便也不好再为难他。她朝罗启煜欠了欠身,转身就要离开,却听罗启煜道:“郡然,还有一事,我不妨也实话告诉你。”

    赵郡然停下步子,满是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的公主出生之时,便是前线传来沈将军战死的消息之时。沈志超联合朝臣们意图弹劾公主,称她克我大雍。这件事我虽然已经处置妥当了,但是将来保不齐还会有别的言论来针对你和公主,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赵郡然不禁冷笑了一声,道:“还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要怎么样都好,郡然已然习惯了。”

    这一句“习惯了”令罗启煜不由感到心酸,她已经贵为皇后,却依旧要忍受旁人的白眼和排挤,只因为她的出身不够高贵。然而这一点,却是罗启煜身为君王都无能为力的事。

    他定定地看着赵郡然,过了良久,方才道:“是朕让你受苦了。”

    赵郡然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微笑,她朝罗启煜摇了摇头道:“陛下给了郡然此生最珍贵的一切,已然足矣。”说罢她便再次朝罗启煜欠了欠身,告辞离去。

    当她乘坐软轿回到永寿宫的时候,竟瞧见太后面色肃然地坐在正殿内。此时小公主正在乳母怀里高声啼哭着,而永寿宫内的一众宫女们,不知被打发到了何处。

    乳母只是轻轻拍着小公主的后背,却是连一句哄孩子的话都不敢说。

    赵郡然轻轻皱了皱眉,走进正殿,朝太后漫不经心地行了礼,口中道:“太后驾到,不知又有何贵干呢?”

    “公主克我大雍,必然是不能够留在宫中的。皇帝舍不得公主,不肯下决断,那么只能由哀家来替他做主了。哀家已经为她安排好了去处,今日便送出宫去。”太后的话满是决绝,似乎不想给赵郡然留一丝一毫的反驳机会。

    赵郡然却只是冷冷一笑,说道:“太后莫不是忘了,在这后宫,做主的人可是郡然。小公主乃是后宫女子,她的去留,应当由郡然说了算。”

    太后见她这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气得咬牙:“论辈分,哀家好歹是你的婆母,你莫不是想要忤逆你的婆母?”

    “若是婆母有心害自己,难道自己也要无条件遵从吗?”赵郡然缓缓开口,像是在问一件十分寻常的事。

    太后厉声道:“你说哀家害你,简直是口出狂言!”

    赵郡然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是不是口出狂言,太后心里应当很是清楚。沈将军一事究竟是何人所为,又是何人嫁祸给兴达的,太后不会不知情吧。”

    此言一出,太后便愈发恼怒了。原本她只是觉得赵郡然工于心计,为了能够留住罗启煜的心而不折手段。但是如今看来,她的目的不仅仅是要留住罗启煜的心,她要的更是这至高无上的权利。

    或者说,她是想要把罗启煜也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心里。

    太后深怕哪一日赵郡然凭一己之力便可左右大雍江山,因此她才会做出那么多事来与赵郡然作对的。

    可是每一次,赵郡然都能够轻松识破,甚至令罗启煜也对她有所延误。这一次,太后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够让赵郡然再有所得逞的。

    她狠狠地剜了赵郡然一眼,道:“哀家的确知情,但是你没有证据,又能拿哀家怎样呢?”
正文 695.第695章 罪无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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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道:“您是太后,本宫自然不能拿您怎么样。但是朝臣以及天下人却是不会放过太后的。太后杀害当朝大将军,这样的罪名怕是五马分尸都不为过的。”

    太后听赵郡然说得如此笃定,像是早已经掌握了自己杀害沈将军的证据一般,不免苍白了面色。

    赵郡然见她似有退缩,嘴角含笑道:“看来太后不仅知情,还的确是主谋。您放心,本宫必定会找到证据的,终究不会让我的弟弟做了替死鬼的。”

    “哀家的确知情,但是并不代表沈将军就是哀家杀的。你弟弟杀害沈将军一事,证据确凿,又想如何抵赖得了呢?”

    赵郡然见太后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心中便愈发笃定了沈将军的死乃是她一手策划的。她微微扬起唇角,并未言语,只是定定地看着太后。

    这样的眼神,犀利而不带一丝一毫的隐晦,看得太后不由收回了目光。

    她不敢去看赵郡然的眼睛,只是口上依旧不饶人:“杀害当朝大将军,的确是重罪。到时候或许不仅仅是你弟弟,就连你也一样要获罪。你若不想公主届时被新皇后所抚养,那么便最好早早地恳求皇帝将她送出宫去,交由你信任的人抚养。”

    眼见着太后扬长而去,赵郡然脸上的冷笑慢慢收敛。她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皇后,为了交由自己的人打理后宫,可以说是使劲了所有的手段。

    既然太后不肯令自己安宁,那么赵郡然便也不会有所退缩的。

    “从今日起,太后的一举一动,以及整个后宫的所有事,你们都需向本宫汇报。若有遗漏,本宫定然不会轻饶任何人的。”赵郡然咬了咬牙,凤目转向一旁的两名宫女,那是罗启煜为她挑选的习武女子,专门用来保护她的。

    两名女子分别叫芸慧和芸萩,都是罗启煜训练多年的女暗卫。虽然两人的轻功比不得海欣,但也已然十分了得了。

    她们听闻赵郡然的吩咐,忙福身道:“皇后娘娘之命奴婢们自然遵从,只是陛下有令,奴婢二人不能同时离开皇后娘娘。”

    赵郡然轻轻皱了皱眉道:“既然如此,那芸萩便前去太后那里,至于你便留在永寿宫内,仔细留意后宫的动静便是了。”

    太后能够杀害远在边境的沈将军,想来定然与某位朝臣勾结了。朝臣敢与太后勾结杀害将军,若非有利可图,是绝对不可能冒险的。赵郡然猜测这其中的“利”必然是皇后之位。

    罗启煜一定也清楚太后的所作所为,但是出于孝道,或许会找个替死鬼也未可知。

    赵郡然不清楚如今究竟有哪些证据指向赵兴达,但是如果罗启煜只肯找个替死鬼来代替太后,那么必然证据不够。到时候太后只需稍稍说上两句,赵兴达的罪名便依旧被坐实了。

    太后只是自己的婆母,且她待自己不仁,赵郡然又何须善待她。既然罗启煜在这件事上选择袒护太后,便也就不能怪她不客气了。

    关于沈将军的案子,仿佛一下子沉寂了一般。赵郡然未曾派任何人去查找过证据,她只是安心留在永寿宫里做月子,对于后宫的事也几乎不闻不问。

    然而越是安静,太后便越是惶恐。这样的宁静,仿佛有一种暴风雨将要来临的错觉。

    她在坤宁宫内坐立不安,时不时地派宫女去永寿宫打探赵郡然的动向,却不知这一切早已经被芸萩窥探了去。

    芸萩在太后宫里打探了多日,回到永寿宫内,对赵郡然道:“皇后娘娘,太后似乎已经按耐不住了。她眼见着皇后娘娘这些日子并无任何动静,便派了人去将沈将军之子请了进来。”

    赵郡然听说沈志超先前拉拢朝臣来弹劾公主,可见也是太后授意的。看样子他如今依附于太后,正乐此不疲地坐着太后的出头鸟。然而沈家并没有什么合适的女子入宫来做皇后,难道沈志超想要将他那个和离的姐姐送进宫来不成。

    如此未免太过荒唐了些,就算沈志超同意,太后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再说沈志超是出了名的孝子,他不可能为了把自己的姐姐送进宫来做皇后,便连同太后一起杀了沈将军的。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禁挑了挑眉眼,对芸萩道:“你即刻出宫一趟,想办法把一封信送到沈夫人手中,切记不能让她瞧见你。”赵郡然说罢便命人准备的纸笔。

    她先前在武德宫里陪着罗启煜批阅奏折,因此对于沈将军的字倒也是熟悉的。此刻模仿着沈将军的字,倒也可以以假乱真。

    写完之后,赵郡然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方才把信送到芸萩手中。

    “你必须赶在沈志超回府之前把它送到沈夫人手中。”赵郡然再次叮嘱道。

    芸萩再次回宫之时,恰是沈志超刚从坤宁宫离开之时。

    此刻赵郡然正坐在正殿内,看着乳母喂罗景宸喝粥。因此刻有旁人在,芸萩便只是朝赵郡然福了福,一言不发。

    赵郡然朝芸萩看了一眼,见她只是点头,便只是朝她眨了眨眼。

    眼见着罗景宸喝下一碗粥,赵郡然亲自替他擦拭了嘴角,方才对乳母道:“带太子回武德宫午憩,一会儿再将他送过来。”

    乳母应声点了点头,正要回偏殿去将公主抱走,却听赵郡然道:“公主留在这里便是了。”

    芸萩目视着两人离开后,方才关上了殿门,对赵郡然道:“皇后娘娘,信已经送到了。芸萩还打听到了一件事,沈夫人有意将自己的亲侄女送进宫里来。”

    “沈夫人的亲侄女。”赵郡然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喃喃了一遍,随后问道:“那女子可在沈府?”

    芸萩点了点头道:“便是在沈府的,如今沈夫人替他安排了教习嬷嬷,正在教习她宫中礼仪。”

    赵郡然不由冷冷一笑,道:“看来太后还真是急红眼了,就连沈夫人的娘家人都瞄上了。”
正文 697.第697章 忍到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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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件事……哀家也是猜测罢了,又能清楚多少呢?”

    罗启煜眸子微沉,似有不信地看了太后一眼,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然而太后早已经被罗启煜的眼神吓得自乱阵脚,她张了张口,问道:“皇帝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母后认为,会是什么风声呢?”罗启煜似笑非笑地问道。

    太后有些强笑着摇了摇头,道:“前朝之事,哀家定然是猜不出来的。”话音刚落,太后就看到罗启煜脸上的笑容迅速淡去,换上的是一脸的凌厉之色。

    这样的神情,是太后从未见过的。她不由也收敛了笑容心中已有惊恐。

    罗启煜道:“母后身为后宫女子,未免手太长了些,竟然管上军营里的事了。大雍的大将军,母后竟然也可为了一己私利而动他。”

    “你在说什么,哀家根本听不明白。”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在颤抖。

    罗启煜冷笑了一声,道:“母后不明白?难道要让沈将军来当面向母后对质才好吗?”

    听到罗启煜的话,太后的两颊不由颤了颤。她沉吟着开口道:“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沈将军还活着?”

    罗启煜冷冷道:“沈将军命大,只是受了重伤,并没有死。他的尸身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然在半途醒过来了。当时他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朕,朕听闻沈将军的话之后,便将他安排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养伤。”

    这一席话已然说得太后面色苍白,浑然无一丝血色。她几次张口欲言,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罗启煜瞥了太后一眼,似笑非笑道:“难道母后不想知晓沈将军托人带了什么话来吗?”

    “哀家并不想知道。”这句话,太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她仿佛是用尽了力气,才有了那么一丝底气。

    然而罗启煜却是道:“这件事同母后有关,难道母后也不想知道?”

    “哀家乏了,有什么事皇帝还是以后再说吧。”太后朝身旁的贴身宫女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扶自己回房去。

    然而罗启煜却是朝那宫女横了一眼,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

    太后见到这一幕,不由恼怒道:“皇帝,你这是何意?”

    罗启煜朝太后拱了拱手,神色淡淡道:“朕别无他意,只希望母后如实相告。沈将军之死,母后究竟是否参与了?”

    太后坚持道:“哀家已经说了,这件事哀家根本就不清楚。哀家只是想要利用这件事来除掉赵兴达和赵郡然,其余的一概不知。”

    罗启煜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些许探究之色,但最终并没有再说什么。他连一句告辞的话也没有说,便朝太后拱手离去了。

    太后瞧着罗启煜沉默离去,倒是有些不解。他究竟是信了自己的话,还是打算去找沈将军再次查证呢?

    “快去把李侍卫找来,哀家有话要吩咐他。”太后面上满是急切。

    赵郡然在房中小憩了片刻,醒来之时就瞧见芸萩进来伺候。芸萩对赵郡然道:“皇后娘娘,方才陛下去了太后宫中,两人似乎闹得不愉快。陛下离开的时候,瞧着脸色不大好。”

    听到芸萩的话,赵郡然不由来了精神。她轻轻蹙了蹙眉,问道:“你可曾听到陛下与太后说了什么?”

    芸萩道:“奴婢怕陛下身边的暗卫发现,倒是不敢窃听。”

    其实不用问,赵郡然多少也猜到了什么。罗启煜此番前去坤宁宫,怕是专程去兴师问罪的。看样子罗启煜也十分肯定,是太后派人杀害了沈将军。

    赵郡然缓缓点了点头,道:“这会儿太后怕是会有什么大动作,你且加紧着盯住太后那里。”

    芸萩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忽然又折回来,对赵郡然道:“对了,娘娘,今日沈夫人和沈公子面见陛下,是穿着孝服来的。”

    “陛下可曾对她们有所责罚?”赵郡然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问道。

    芸萩摇头道:“陛下并没有对他们进行责难,已然命他们出宫去了。”

    既然罗启煜没有对二人进行责罚,那么说明他是不想将这件事张扬出去的。换言之,他并不希望太后知晓沈志超已经同她反目,为的便是让太后自己露出破绽来,好一次将她打压回去,让她无法再左右朝堂之事。

    想到这里,赵郡然很是欣慰地扬了扬唇角。看来罗启煜已经对太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芸萩离开后,赵郡然便命人进来替她梳洗了一番,她才刚走到正殿,就看见罗启煜只身一人走了进来。

    赵郡然见李公公并未跟随,不由疑惑道:“陛下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罗启煜道:“我有件事交由他去办。”说罢他便在一旁坐了下来,微微叹息着。

    赵郡然见罗启煜剑眉深锁着,便直言道:“陛下可是为了太后一事?”

    对于赵郡然会清楚此事,罗启煜并不感到诧异。毕竟赵郡然向来洞察细微,加上她心思缜密,关于太后的动作她不是不清楚的。

    因此罗启煜倒也不曾隐瞒,只是轻轻点头道:“这件事我心意已决,就算背负天下骂名,也终究是不得不做的。”

    “太后杀害朝中大将,虽是人人痛恨。但毕竟大雍最是讲究孝道,陛下若是严惩太后,怕是不仅仅会受天下人唾骂,或许别国会借此机会有所生事也未可知。”

    赵郡然的担忧,也正是罗启煜的担忧。他在大雍秉承“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或许天下百姓无所异议。但是这件事一旦宣扬出去,别国或许会散播谣言,称罗启煜对太后都能够有所责难,那么对朝臣必然也不会有所姑息。

    到时候朝臣们人人惶恐,他国便可对朝臣们有所拉拢,从而动摇大雍的根基。

    罗启煜看了赵郡然一眼,再次叹了叹,道:“要怪只怪太后的手太长了,这件事先处置妥当再说。至于他国生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文 698.第698章 牺牲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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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郡然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能够允准。”赵郡然忽然朝罗启煜深深一福。

    罗启煜已然猜到赵郡然想要说什么,他不等赵郡然开口,便坚决摇头道:“此事万万不可,我是决计不会答应你的。”

    赵郡然诚然道:“陛下可否听郡然一句?”

    他朝她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道:“有什么话,你且说来听听。”

    “郡然与太后不合,乃是朝内朝外人人皆知的事。既然太后此番杀害沈将军也是为了除掉郡然和兴达,那郡然对太后有所反击,也是无可厚非之事了。再说一个后宫女子做出此等事来,本就与陛下无关。到时候若是别国因此生事,陛下便将郡然废除,以告慰天下人便是了。”

    听着赵郡然的这一番言论,罗启煜只觉心中刺痛。他给了赵郡然皇后之位,允她至高无上的权利,最终却是将她推到了深渊。如今她为了大雍,甘愿背负骂名,甚至不惜性命。

    罗启煜朝赵郡然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你推出去的,虽说事情是针对你的,但是我也绝不会让你出面。我已然想好该如何处理此事,半个月之后,我必定能够还朝堂、还后宫宁静。”

    赵郡然有所叹息地看了罗启煜一眼,见他态度无比坚决,便也不再多言。

    罗启煜在永寿宫陪着赵郡然用过晚膳之后,李公公方才回来。他一进门便将永寿宫内所有的人都屏退了出去。关上殿门后,他方才道:“陛下、皇后娘娘,太后已经派李侍卫出宫去了。”

    很显然,这一切都是在罗启煜的预料之中的。因此当他听闻太后派李侍卫出宫,只是点了点头,对李公公道:“派人好好盯着你堂弟,若有什么闪失,朕连你一起责罚。”

    李公公顺服地点了点头,对罗启煜道:“陛下放心,奴才已经派了三名暗卫跟着他了,只要他那里一有动静,奴才便立刻来向陛下汇报。”

    罗启煜点了点头,对李公公道:“今日朕就留在永寿宫内,你去替朕收拾一些贴身之物过来。”

    赵郡然有些不解地看了罗启煜一眼,问道:“陛下这是准备做什么?”

    罗启煜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问我留在你宫里准备做什么,还是派人盯着太后的侍卫?”

    “自然是太后的侍卫了。”赵郡然不禁一笑,有些诧异道。

    罗启煜道:“今日我告知太后,沈将军并没有死,而是被我安排在了某处休养。刚才我让他带着一些滋补之物出宫了一趟,太后必定会以为是去探望沈将军的。”

    赵郡然有所了然地点了点头道:“若真是太后派人杀的沈将军,她必定要尽快将沈将军灭口才好、”

    罗启煜似笑非笑地颔首,眼见着罗景宸一摇一晃地走了进来,便不再提及此事。

    “父皇,景儿学会了三字经。”罗景宸笑容满面地扑向了罗启煜。

    罗启煜满心欢喜地将他抱起,道:“这么快就学会了三字经,景儿可真是聪慧。那你便背一遍给父皇听听。”

    罗景宸点了点头,似模似样地背起了三字经。

    赵郡然与罗启煜都不再想着沈将军一事,而是认真地听着罗景宸背诵三字经。

    眼见着罗景宸像个小大人一般,将三字经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背了下来。赵郡然的目光有了些许微微的湿润。

    这一次除掉太后,不知迎接她的会是怎样一场责难。若是到时候她身不由己,不得不牺牲掉自己来保全罗景宸和她心爱的女儿,她自然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罗启煜眼见着赵郡然神色抑郁,便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你放心,有我在,总是不会叫你吃苦的。”

    赵郡然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这一次怕是连罗启煜都护不住她了。

    这一夜,罗启煜与赵郡然相拥而眠,罗景宸便睡在一旁,一家三口仿佛是寻常人家一般。这晚罗景宸十分的兴奋,几乎嘻嘻哈哈闹腾了小半夜,方才睡下。

    赵郡然和罗启煜却是一夜无眠,两人都知对方并不曾睡去,但是为怕打扰到罗景宸,谁也没有出声。

    就这样闭眼醒着,熬到了天明,方才听到芸萩在外头道:“陛下,皇后娘娘,李公公有要事求见。”

    罗启煜先行穿衣起身,对赵郡然道:“你且在这里歇息。”

    赵郡然摇了摇头,跟着披衣起身后,便唤来了乳母照料罗景宸。

    芸萩和另一名宫女伺候着二人洗漱后,罗启煜和赵郡然便出了里间。

    李公公见罗启煜出来,赶紧上前一步道:“陛下,太后果真动手了。”

    罗启煜眉心一动,问道:“李侍卫人在何处?”

    “他已经被暗卫们扣押了,这会儿正在牢里,等着陛下发落呢。”

    罗启煜轻轻点了点头道:“把人带去坤宁宫,通知下去,今日的早朝延后。”他说着就要抬步离去。

    赵郡然赶紧在后头道:“陛下,别忘了郡然的请求。”

    罗启煜回头看了赵郡然一眼,未置可否。

    望着罗启煜远去的背影,赵郡然不禁叹息了一声。

    这一日,赵郡然并未再见罗启煜来过永寿宫。她派了芸萩去坤宁宫打探,除了得知太后卧病不起,也是一无所获。

    罗景宸一直被安排在了永寿宫,赵郡然派乳母将他送去武德宫一次,乳母却又带着罗景宸回来了。

    乳母道:“皇后娘娘,武德宫的大门紧闭,任谁也进不去。在外头守门的公公称陛下与大臣们又要事商议,太子便暂且在永寿宫住上几日。”

    需要住上几日,赵郡然不禁担忧地皱了皱眉。究竟罗启煜在同众人商议着什么,需要将罗景宸暂时留在此处呢?

    难道罗启煜真打算为了保全自己,而亲自处置太后吗?如果真是这样,赵郡然只怕这一辈子都是不会心安的。这本就是她与太后只见的恩怨,罗启煜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她而为难自己。
正文 699.第699章 心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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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禁满心担忧。她在殿中徘徊了一阵,幽深的眸子里是无尽的忧心和无奈。

    罗景宸从乳母怀中滑下来,走到赵郡然身旁,扯了扯她的衣裙道:“母后看起来不高兴。”

    赵郡然只是朝他微微一笑,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母后是不是想要见父皇,景儿有法子。”罗景宸抬起头,忽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一脸真诚的模样。

    赵郡然有些意外地朝他看了一眼,问道:“哦,景儿有何法子?”

    罗景宸道:“景儿装病,父皇就会来这里了。”

    赵郡然笑道:“景儿若是装得不像,被父皇瞧出来,可是要受罚的。”

    “只要母后高兴,景儿不怕。”他拍了拍胸脯,颇有几分男子汉的担当。

    赵郡然满是欣慰地朝他笑了笑,无论将来如何,只要有罗启煜的守护,罗景宸必然不会吃苦的。她轻轻点了点头,朝乳母看了一眼。

    罗启煜听闻罗景宸发烧,便快步赶来了这里,一进殿门就见正殿内空无一人,他心中不由担忧。

    罗启煜举步进了赵郡然的内房,见罗景宸正躺在床榻上,额头上沾着手巾,赵郡然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着双手。

    “景儿怎么样了?”罗启煜迫不及待地问道。

    赵郡然回头朝罗启煜看了一眼,柔声道:“景儿并无大碍,倒是教陛下担忧了。”

    眼见着赵郡然神色轻松,并没有任何的担忧之色,罗启煜已然明白,他们母子两为了把自己喊来这里。

    罗启煜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郡然”,就听赵郡然道:“陛下,有些话还是到外头去说吧。”说完她便先行往外屋走去。

    走到殿内,赵郡然眼见着罗启煜坐定了,她方才坐下来。

    罗启煜朝她看了一眼,叹息着道:“你这是何苦呢?”

    赵郡然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陛下为了郡然有所为难,郡然于心不忍。这件事郡然在此恳请陛下交给我处理,无论之后会发生什么事,郡然都绝无怨言。”

    “我不是怕你怨怼我,而是朝中有多少人觊觎皇后之位,你应当是清楚的。你就算安分守己,他们也会编出些事端来弹劾你。你若是对太后做出那样的事来,他们必然会想尽办法除掉你的。之后的凶险,你应当有所预料。”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郡然当然清楚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既然他们容不下我,不如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罗启煜颇为心疼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若有事,景儿当如何是好?”

    “景儿有陛下照拂,相信必定会一辈子无所忧虑的,难道不是吗?”赵郡然的这句话,已然是将罗景宸的未来都托付给了罗启煜。

    罗启煜张了张口,最终却是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郡然。

    赵郡然神色坦然,微微笑道:“福祸都是郡然的命数,这一次,郡然希望陛下能够完全放手。”

    罗启煜眨了眨眼,迟疑着开口道:“你可知,刚才在武德宫,我同那些朝臣们说了什么?”

    赵郡然轻轻点头道:“陛下怕郡然将此事揽上身,便先行告知了朝臣们太后杀害沈将军一事。”

    见罗启煜沉吟不语,很显然赵郡然是猜对了的。

    她替罗启煜倒了一杯茶,问道:“朝臣们如何表态?”

    “他们虽知太后杀害沈将军乃是死罪,且妇人干政,绝无可恕。但是毕竟她是当朝的太后,大家都极力想要保全她。他们都希望我将兴达作为替罪羊来为沈将军报仇,从而绕过太后。”

    听到这样的话,赵郡然并没有任何的惊讶。毕竟比起太后,一个副将的性命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皇后或可更替,但是太后只要活着,便是无可替代的至高无上。朝臣们有不少人需要依附太后,他们又怎肯让太后轻易获罪呢?

    赵郡然扯了扯嘴角,扯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来。她对罗启煜道:“既然他们如此态度,陛下必然更是为难。这件事,郡然必定会处置妥当的。”

    罗启煜见赵郡然在这件事上如此坚决,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护你周权的。”

    次日一早,赵郡然便带着芸萩以及几名宫女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太后所住的坤宁宫。

    因太后缠绵病榻,未曾起身。前来问安的妃嫔们只是站在殿中朝太后福了福。大家正要离开,就听赵郡然对众人道:“大家不忙着走,本宫有一件事要宣布。”

    这是赵郡然生产之后,大家第一次见到她。

    她一出现就是这般雷厉风行的样子,倒是教众人有些惶恐。

    大家朝赵郡然福了福,便退到了一旁。

    赵郡然对坤宁宫的宫女道:“太后再何处,本宫有话要问她。”

    宫女道:“回禀皇后娘娘,太后凤体抱恙,未能起身。皇后娘娘若是要面见太后,还是改日再来吧。”

    “改日再来?”赵郡然凤目一凛,已然伸手给了面前的宫女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竟然连太后身边的宫女都敢打,这不是等于在打太后吗?赵郡然竟然嚣张跋扈到了如此地步,妃嫔们不禁面面相觑。

    宫女捂着脸,满是委屈地看着赵郡然。

    赵郡然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道:“你去告诉太后,本宫今日前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她若是还能够起身,便赶紧来殿里。她若是无法起身,本宫便带着诸位嫔妃进去。”

    “你这是准备造反了不成?”一把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太后听到殿中的动静,便命人将自己搀扶了出来。

    妃嫔们赶紧朝太后行礼,唯有赵郡然站在那里,神色冷峻。

    赵郡然冷冷一笑,对太后道:“这些日子太后在房里躲着不见太阳,倒也不觉得乏力?”

    听到“躲着”二字,太后不由皱了皱眉,呵斥道:“真是放肆,你居然敢用这样的口气同哀家说话!哀家卧病在床,你不来探望也就罢了,还这般冷嘲热讽。”
正文 701.第701章 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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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郡然对太后道:“证据确凿,不知太后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究竟给了李侍卫什么好处,以至于他会如此陷害哀家?”太后到如今依旧不死心,双目狠狠地瞪着赵郡然,她恨不得此刻自己的眼睛能够化为一柄钢刀,直刺赵郡然的胸膛。

    赵郡然回头看了看李侍卫,道:“太后若想知道,直接问李侍卫就是了。”

    太后又将那利刃般的目光转向了李侍卫,然而她并没有开口询问,毕竟她到底是心虚的。

    赵郡然见太后不问,便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既然太后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那么就休怪郡然不客气了。”

    事到如今,太后又还能如何否认呢?既然赵郡然敢把自己带来与李侍卫当面对质,且让诸位嫔妃们在场,那么她必定是胜券在握的。

    怪只怪她自己低估了赵郡然,这个女人的心思缜密程度可见一斑。

    太后闭了闭眼,随后对赵郡然道:“要杀要剐随你吧。”

    赵郡然冷冷一笑,道:“太后乃是陛下的养母,于情于理,郡然都是不能够伤太后分毫的。虽然太后杀害了沈将军,但是既然朝臣们都曾为太后求情,郡然便也就此顺应朝臣们的意思。”

    太后有些警觉地看着赵郡然,问道:“你想怎么样?”

    “水月庵空气清新,很是适合长居。想必太后去了那里,必定会神清气爽,凤体康健的。”赵郡然说罢便将凤眸扫向了众人,

    妃嫔们眼见着赵郡然居然敢如此对待太后,心下愈发惶恐。她敢将太后送去水月庵长居,只是凭着皇后的身份那是完全不能够的。只有罗启煜对她有所支持,她才能够为所欲为。

    一个被皇帝宠爱到如此地步的女人,又有什么人敢动她分毫呢。

    太后咬了咬牙,冷笑道:“赵郡然,你是想要将哀家送去水月庵之后,慢慢折磨哀家吗?”

    赵郡然轻轻摇了摇头道:“太后此话真是冤枉郡然了。”

    太后嗤之以鼻:“你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赵郡然的嘴角擎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看向诸位嫔妃道:“今日本宫就在这里发誓,太后若是去了水月庵之后死于非命,本宫愿遭天打雷劈。”

    她敢发这样的毒誓,倒是教众人诧异,就连太后也不禁咂舌。

    “如果太后没有什么话要说,那便赶紧回坤宁宫去收拾东西吧。水月庵那里,本宫已然安排妥当,总之不会教太后吃苦就是了。”

    赵郡然将自己逼迫到如此地步,罗启煜很显然不是不清楚的。换言之,这一切都是罗启煜授意的。他不肯在这时候出现,便是默许了赵郡然的所做所为。

    到如今太后大势已去,又还能够再多说什么呢。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可以说已然是罗启煜和赵郡然这对好夫妻的仁慈了。

    她朝赵郡然深深地剜了一眼,便快步离去。

    赵郡然对芸萩道:“将李侍卫送去天牢,等候陛下发落。”说完她又看着诸位嫔妃道,“往后若是再有人在这宫里生事,便不再是去往水月庵静养了。”

    妃嫔们俱是打了个激灵,纷纷称是。

    太后被芸慧以及几名宫女护送去了水月庵,赵郡然则是回到了永寿宫。彼时永寿宫里悄无声息,赵郡然在椅子上坐下来,只觉心中终于有所释然。

    太后就像是一颗毒瘤,纵然知晓对她有所害处,但是因为碍于身份,她无法早早地拔去。也正是因为罗启煜的一再纵容,和赵郡然的无可奈何,才会让太后对她做下那么多事来。

    然而如今长痛不如短痛,她做了一回恶人,将这颗毒瘤拔去,便觉如此的轻松。

    当日午后她在房中小憩,睡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是赵郡然与太后抗衡之后,睡得最为安稳的一次。

    她睡醒之后,便瞧见一名女子推门走了进来。那女子面上含笑,对赵郡然道:“海欣见过皇后娘娘。”

    见到海欣,赵郡然心中顿时松快了不少。

    “兴达那里,陛下可是已经替他脱罪了?”赵郡然将海欣招呼到身旁,迫不及待地问道。

    海欣连忙点了点头道:“夫君已经重回前线,陛下发下文书,为夫君洗脱了罪名。这一切还要全靠皇后娘娘。”

    赵郡然轻轻摇了摇头,道:“兴达遭人冤枉,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是要替他想办法洗清冤屈的。”

    海欣微微颔首,有些担忧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道:“虽说太后已经认罪,皇后娘娘也已经对太后网开一面。但是朝内朝外依旧对娘娘怨声载道,说娘娘不尊崇孝道,枉为皇后。这样的话若是广而流传,怕是对皇后娘娘十分不利的。”

    赵郡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就算全大雍的人都如此盛传又如何呢?无非就是逼迫陛下废后罢了。如今所有的障碍都已经扫清,景儿也有所成长。只要你和兴达安好,景儿得陛下永久庇护,我便也就无所担忧了。”

    海欣清楚,赵郡然宁愿与太后争得头破血流,宁愿被朝臣们唾骂,也要千方百计要坐上皇后之位,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罗景宸能够名正言顺地做个太子,也是为了赵兴达能够在朝中站稳脚跟。

    如今赵郡然已经达成了目的,是否还能久居皇后之位,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她被再次贬为贵人,罗启煜对她的情意也终究是不会减少的。而且有了降罪太后一事,即便将来有新人成为皇后,也终究还是要忌惮赵郡然三分的。

    想到这里,海欣不由有些感激地朝赵郡然福了福,道:“皇后娘娘为了夫君有所牺牲,我与夫君却无以为报。”

    赵郡然微微一笑,道:“谁说无以为报呢?你们早早地诞下孩儿,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听到这句话,海欣不禁面上一红,想要转开话题去。

    赵郡然却是先一步开口问道:“既然后宫已经清理干净,那么也是时候该处置邵敏茹了。”
正文 702.第702章 母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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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欣点了点头道:“但凭皇后娘娘吩咐。”

    “趁着朝臣们还没有开始动作,本宫打算出宫一趟,就当是去见邵敏茹最后一面了。”赵郡然说罢便回头朝芸萩看了一眼。

    芸萩会意,赶紧去命人准备马车。

    海欣陪着赵郡然出了宫。

    这日宫外的天气灰蒙蒙的,赵郡然坐在马车里,只觉得空气有些闷闷的令人难受。她命海欣打开了车帘,靠着车窗,方才觉得有一丝新鲜的空气。

    海欣深怕赵郡然晕车,便递上了一枚酸梅子,道:“皇后娘娘先含一粒吧。”

    赵郡然心不在焉地接过梅子,塞进了口中,看着车窗外的景致,倒也觉得好些了。

    海欣命车夫放慢了车速,就这样熬到了目的地,赵郡然方才拿帕子吐去了口中的酸梅子。

    “邵敏茹如今在何处,让她到外头来说话。”许是天气的缘故,海欣觉得宅子里的气味有些难闻,便命侍卫将邵敏茹带了出来。

    邵敏茹见到赵郡然,眼中不由露出惊喜之色。她赶忙朝赵郡然福了福,道:“敏茹恭喜皇后娘娘诞下公主。”

    赵郡然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随本宫去见允儿吧。”

    听到赵郡然要带她去见允儿,邵敏茹的眼中不禁露出光彩来。她再次朝赵郡然福了福,便跟着上了马车。

    海欣朝她看了一眼,道:“马车里闷得慌,你还是坐在外头吧,别叨扰了皇后娘娘歇息。”

    邵敏茹赶紧点头,依言同车夫坐在了一起。

    海欣对车夫道:“动作快一些,皇后娘娘还赶着回宫去呢。”

    话音刚落,车夫便策马扬鞭,马车在道上飞驰着。邵敏茹坐在那里,只觉得整个人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般。她才刚梳好的发髻已经被风吹得一团乱,木簪因为马车的颠簸而落在了地上,却是来不及去捡拾。

    就这样一路快马扬鞭到了允儿的住处,邵敏茹的一头秀发早已经乱糟糟的,就像是刚从贫民窟里刚走出来似的。

    海欣扶着赵郡然下了马车,对邵敏茹道:“随我们进去吧。”

    邵敏茹点了点头,安静地跟在赵郡然的身后,进了宅子。

    宅子里似乎又添了几名伺候的人,这会儿允儿正在同两名小太监一起玩蹴鞠。无忧无虑的笑声传来,邵敏茹听了只觉宛如天籁。

    “允儿……”邵敏茹试探着唤了他一声,有所忌惮地看了赵郡然一眼。

    赵郡然面色如常,看了看在一旁玩耍的允儿,随后对邵敏茹道:“本宫先去前厅歇息,有什么话你们自己说吧。”

    邵敏茹满是感激地朝赵郡然点了点头,眼见着她离开后,方才走上前去,拉过允儿道:“允儿,母亲来接你了。”

    允儿笑盈盈地朝邵敏茹看了一眼,问道:“母亲要带允儿去哪里?”

    邵敏茹道:“母亲带你离开京师,以后我们就找一个小村庄落脚可好?”

    “去了村庄,有人伺候允儿吗?”允儿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问道。

    邵敏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去了村庄,便凡事都要靠自己了。允儿再也无人伺候,不过母亲一定会照顾好允儿的。”

    允儿眼眸一转,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允儿不想跟母亲去吃苦,去了村庄,允儿就再也没有锦缎穿了,也没有时鲜水果吃了。还有,母亲的厨艺一定比不过宫里跟来的厨子,允儿吃不惯的。”

    听到允儿的话,邵敏茹不禁露出讶异之色。她心心念念的儿子居然不愿意跟随自己去吃苦,这是一种怎样的笑话?

    “你说的可是真的?”邵敏茹有些难以置信,再次问道。

    允儿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说道:“皇后娘娘对允儿很好,允儿那里都不想去,只想住在这里,有人伺候,有人为允儿做好吃的。”

    邵敏茹自嘲般笑了笑,眼中却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允儿朝邵敏茹笑了笑,便继续走到一旁去,唤过小太监们陪自己玩耍。

    邵敏茹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孩子,只觉得他忽然离自己竟是这般的遥远。她等这一日已经等了许久,她原以为只要母子心意相通,允儿就算跟随自己吃苦,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没想到在宫中的生活竟然使得允儿渐渐疏远了自己,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便已然不是当初那个跟着自己在春香楼里讨好卖乖的允儿了。

    她再次自嘲般笑了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赵郡然静静地看着邵敏茹离开,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然。邵敏茹,这只是开始。先让你尝一尝众叛亲离的滋味,让你尝一尝自己的亲骨肉抛弃自己的滋味。之后再将上辈子的苦楚强加给你,让你感受生不如死的滋味。

    “回宫吧。”赵郡然淡淡开口道。

    海欣有些疑惑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问道:“今日皇后娘娘不打算处置邵敏茹?”

    赵郡然冷冷一笑,嗤之以鼻道:“不过是刀下的鱼肉罢了,多留几日也无妨。”

    海欣点了点头,扶着赵郡然上了马车。

    回到宫中,依旧是一片宁静。武德宫里也无朝臣们进出,也没有任何的风言风语。这会儿罗启煜正坐在御书房里,专心地读着一本异志录。

    李公公走进御书房,对罗启煜道:“陛下,皇后娘娘回宫了。”

    罗启煜闻言赶紧放下书本,快步走出了武德宫。

    赵郡然才刚换过衣裳,就看到罗启煜满面轻松地走了进来。见到罗启煜的神情,赵郡然不由感到诧异。

    “你先坐下来,我有话要对你说。”罗启煜不等赵郡然行礼,便将她扶到了座位上。

    赵郡然眼见着他神色轻松,不由有些诧异地看了罗启煜一眼。

    罗启煜道:“方才孙阁老、沈立斌、穆圳川以及陈硕集体上表,称赞你大度宽容,有贤后之风。原本朝中的那些老臣们是要弹劾你的,然而当他们见到孙阁老等人的表书,便也就不敢再吱声了。”
正文 703.第703章 一生一世只有这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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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启煜喝了一口茶,接着道:“不仅他们,就连沈志超也上书夸赞你贤良淑德,不曾与太后计较前嫌,善良大度。”

    这些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上书夸赞自己的,这一点赵郡然很是清楚。为了防止朝众人生事,罗启煜一定在这些人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赵郡然眨了眨眼,有些动容地看了罗启煜一眼,道:“陛下为郡然如此,郡然实在无以为报。”

    罗启煜微微笑道:“你是我的妻子,为你做这些事,本就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况且哪里是无以为报呢?你已经为我诞下一儿一女,便是对我最好的恩赐。”

    这件事就这样被罗启煜轻松化解,赵郡然的一颗心终于落定了。她轻轻点了点头,问道:“此番不知陛下答允了这些人何事,许了他们什么爵位。”

    孙阁老已然位高权重,与宰相平起平坐,若要对他加官进爵,除了将他的嫡子和嫡孙封侯已然没有更好的诱惑了。至于其余几人,他们都是罗启煜的人,罗启煜想要他们替自己办事,倒也无需花大工夫。

    但是沈志超此人曾经是为太后谋事的,且因为得不到对赵郡然有所怨怼,一心想要将赵郡然除掉。如今罗启煜想要将他拉拢,必然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况且沈将军乃是太后所杀,这相当于是皇家欠了沈家一条人命,是罗氏家族欠了沈家一条人命。若要沈志超替赵郡然说话,罗启煜必然要许他大将军之位了。

    想到这里,赵郡然不禁看了罗启煜一眼,道:“陛下可是为了郡然,允诺了沈志超大将军之位?沈志超此人难以掌控,大将军之位交给他,怕是有些不妥。”

    罗启煜朝赵郡然微微一笑,道:“大将军之位,必然是要留给兴达的。若非知根知底,忠心耿耿之人,又如何能够奢望大将军之位。我许了沈志超将军之位,只要哪****打下胜仗,便可授将军宝印。”

    依照沈志超的才干和资历,想要在短短几年就被晋为将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加上沈志超的人品并不为朝堂中人所苟同,他曾经又同罗启焕走得极近。照理说,罗启煜无论如何都是不会重用他的。

    然而,为了保护赵郡然,罗启煜不得不授他将军宝印。

    赵郡然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陛下为了郡然委曲求全,郡然却是无从为陛下分忧。”

    罗启煜笑道:“等到兴达得胜归来,入得朝中谋事,便是为我分忧。”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觉得心中释然了些。

    此时芸萩快步走了进来,见罗启煜也在,正要退出去,却听赵郡然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芸萩点了点头,对赵郡然道:“方才邵敏茹意图逃出京师,被护城军抓获。此刻她正被关在天牢里,等候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发落。”

    罗启煜朝赵郡然看了一眼,道:“这是你的主意?”

    赵郡然点了点头,曼声道:“留她也够久了,是时候该为何子澜报仇了。”

    罗启煜微微颔首,对芸萩道:“将她带进宫来,朕与皇后要亲自审问。”

    芸萩应了一声,赶紧离去。

    赵郡然拨了拨手指上的蔻丹,目光森冷,带着久违的杀意。她让邵敏茹在这世上苟活了一年多,也已经算对得起她了。接下来的日子,邵敏茹将要尝尽她上一世所受的苦楚。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芸萩便带着邵敏茹进了正殿。

    邵敏茹像是破布一般,被芸萩甩在了地上。她酿跄着跪直了身子,对赵郡然道:“皇后娘娘,敏茹冤枉啊,敏茹并没有想过要逃离京师啊。”

    “没有想过要逃离京师,那么为何护城军会在城门口抓到你呢?”赵郡然冷冷地看着她,眸光不含一丝温度。

    邵敏茹抬眼见罗启煜也在,不由身子一颤,赶忙道:“敏茹只是听说允儿被娘娘送去了郊外,深怕他有什么事,便偷偷留出宅子去,想要找允儿。谁知护城军竟是误以为敏茹要逃跑,将敏茹抓了回来。”

    “满口胡言!允儿好端端的在大宅里,你不亲自去查看,却急着往京师外跑,不是想要畏罪潜逃又是什么?”赵郡然有些震怒道。

    罗启煜冷冷地瞥了邵敏茹一眼,道:“朕原以为给你一条活路,你便会静思悔改,没想到却是依旧不安分。既然如此,留你性命也是无用的。”

    听到罗启煜的话,邵敏茹心头一震,赶忙磕头道:“陛下,皇后娘娘开恩啊,敏茹当真没有想过要离开宅子半步的。”

    赵郡然朝芸萩摆了摆手,道:“本宫不想再见到她,把她带下去,每日只给一餐粥。此后无论生老病死,都由着她去。”

    这已经是赵郡然对她的仁慈了,她没有让邵敏茹感受乱箭穿心之痛,也没有让她感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已然是格外开恩了。

    罗启煜有些不解地看了赵郡然一眼,问道:“你等这一日不是已然等了许久吗?何故还要留她活口?”

    赵郡然淡淡一笑,道:“一个将死之人,便由着她就是了。早在相府之时,她已然得了绝症,左不过两三年的性命。就让她在牢里慢慢耗着吧,有时候思子之苦也是足够一个人生不如死了。”

    罗启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深深地看着赵郡然,沉默了良久,方才道:“从明日起,我便昭告天下,正式取消选秀。从此以后,这后宫将归于宁静,你无须再为任何事劳心劳力。”

    赵郡然靠在罗启煜身上,柔声道:“陛下决定就好,郡然无任何异议。”她微微一笑,深知罗启煜的此番决定,已然不会再有朝臣会反对。如今的朝堂重臣,已经被罗启煜牢牢地掌控在了手里,只要他一番言语,那些人为了家族的利益,必然会竭力追捧。

    从此以后,这里或许就是她赵郡然一个人的后宫了。而她与罗启煜,也将会成为这大雍朝的佳话。

    一生一世,便只有这一双人。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