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将军夫人
作者:自由精灵
正文
第1章 薄幸夫君 第2章 淡漠以对 第3章 珍惜今生 第4章 针锋相对
第5章 一文不值! 第6章 心生离意 第7章 忍无可忍 第8章 美人芳华
第9章 御宴风波 第10章 语惊四座 第11章 水深火热 第12章 绝不低头
第13章 暗潮汹涌 第14章 出乎意料 第15章 瞬间火花 第16章 他的细心
第17章 青溪遇险 第18章 不欢而散 第19章 难以脱身 第20章 真病假病
第21章 夜半惊梦 第22章 后会有期 第23章 街头闹剧 第24章 兄妹相逢
第25章 窥破心事 第26章 舍命相护 第27章 意想不到 第28章 矛盾重重
第29章 虎穴龙潭 第30章 出手相救 第31章 离奇失踪 第32章 惊魂一刻
第33章 无形鸿沟 第34章 本来面目 第35章 心乱如麻 第36章 危难之际
第37章 急中生智 第38章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第39章 权宜之计 第40章 救星
第41章 孤身涉险 第42章 你到底是何身份 第43章 好聚好散 第44章 巾帼不让须眉
第45章 山贼头目海大王 第46章 刁蛮公主 第47章 皇后急召 第48章 我没有意见!
第49章 后院起火 第50章 谁跟谁过不去 第51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52章 一探虚实
第53章 未雨绸缪 第54章 祸起萧墙 第55章 最严重的后果 第56章 扑朔迷离
第57章 来者不善 第58章 那些笑颜如花的女子 第59章 玉驾亲临 第60章 古代女子篮球
第61章 变生不测 第62章 金殿对质 第63章 匪夷所思的圣栽 第64章 暗藏玄机
第65章 和亲只是一个幌子 第66章 孰是孰非 第67章 改变 第68章 心痛
第69章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0章 遇刺“身亡” 第71章 做不到置身事外 第72章 喜堂生变
第73章 你要怎么处置他? 第74章 代兄领罪 第75章 自动请缨 第76章 众敌环伺
第77章 纵论天下 第78章 不好的预感 第79章 你还是在怀疑我吗? 第80章 离你而去
第81章 与狼同行 第82章 风声鹤唳马蹄疾 第83章 鹬蚌相争 第84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第8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86章 你不能回将军府! 第87章 送我回去吧! 第88章 听君一席话
第89章 他们的真正目标 第90章 狱中相见 第91章 随机应变 第92章 真正的将军夫人
第93章 书中藏秘 第94章 早有预谋 第95章 最后杀招 第96章 给我一次机会
第97章 天子驾崩 第98章 血溅东暖阁 第99章 纵使相爱 第100章 恕难从命
第101章 她吻了他 第102章 要想成为他爱的女人 第103章 不许说死! 第104章 少年帝王
第105章 想要见你好难 第106章 想要带他一起离开 第107章 是离间,还是事实? 第108章 你不该怀疑她!
第109章 来不及说抱歉 第110章 火烧南苑 第111章 君臣之争 第112章 身不由己
第113章 始料未及 第114章 密谋 第115章 逼宫 第116章 新的对手
第117章 伴君,如伴虎 第118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 第119章 横生枝节 第120章 美人关
第121章 胸有成竹 第122章 有口难辨 第123章 所谓好戏 第124章 我要你,死!
第125章 爱恨交织 第126章 铮铮誓言 第127章 当廷宣战 第128章 回家
第129章 劫狱 第130章 慕飞卿的情史 第131章 心烦意乱 第132章 必须救他!
第133章 螳螂捕蝉 第134章 惊骇万状 第135章 情之所衷 第136章 为什么放走她?
第137章 痛入骨髓 第138章 离宫 第139章 爱人的心 第140章 慕飞卿,你疯了吗?
第141章 难缠的女人 第142章 不速之客 第143章 赌注 第144章 忧心忡忡
第145章 你到底是谁? 第146章 措手不及 第147章 锥心之痛 第148章 谁为谁痴狂
第149章 命悬一线! 第150章 最后一面 第151章 天罗地网 第152章 征东将军——海铭?
第153章 神秘监军 第154章 绝对的疯子! 第155章 世间最荒诞的故事 第156章 你,相信我吗?
第157章 隐王——东方笑? 第158章 天和宝玺 第159章 血刃 第160章 夜探敌营
第161章 用心险恶 第162章 破阵 第163章 巧越覆天堑 第164章 唯有她死(有月票没?)
第165章 碧血染长沙 第166章 谁都不能死! 第167章 再回皇宫 第168章 绝处逢生
第169章 紫霄剑的秘密 第170章 物是人非 第171章 蛇蝎女子 第172章 复活?
第173章 煎熬 第174章 谁利用了谁 第175章 交易 第176章 筹码
第177章 我不要他死 第178章 赌命 第179章 莫要小看她 第180章 要离开吗?
第181章 那把扎在心上的刀 第182章 恍然隔世 第183章 被掳 第184章 江中恶斗
第185章 为什么救她? 第186章 达玛墨朵 第187章 未来王妃? 第188章 情难自禁
第189章 只为了她 第190章 遭遇恶狼 第191章 逼于无奈 第192章 烧死他!
第193章 雪之殇 第194章 狷狂少年 第195章 他不会输 第196章 流月穿心斩
第197章 南下,还是北上? 第198章 回到他的身边 第199章 银鹰醒来 第200章 兵分四路
第201章 我谁都不帮 第202章 前路漫漫 第203章 她怎么配? 第204章 妖孽凤九霄
第205章 是谁走漏了消息? 第206章 煞费苦心 第207章 奇妙的感觉 第208章 夜探太庙
第209章 血池 第210章 锥心噬魂 第211章 按照他说的做 第212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213章 情非得已 第214章 极致的残忍 第215章 认真的谎言 第216章 四面楚歌
第217章 只是朋友而已吗? 第218章 唐突之吻 第219章 泣血相求 第220章 烈情焚爱
第221章 我就是阿卿! 第222章 真假慕飞卿 第223章 不欠任何人 第224章 以死相挟
第225章 在劫难逃 第226章 忧思重重 第227章 分外棘手 第228章 另一个陷阱
第229章 旭都就是地狱! 第230章 迫在眉睫 第231章 等我回来 第232章 皇陵惊魂
第233章 血的味道 第234章 深渊冰谷 第235章 雪上加霜 第236章 为你疯狂
第237章 绝杀 第238章 他是谁? 第239章 倔强的女人 第240章 白衣谪仙
第241章 刻骨相思 第242章 我爱你 第243章 贵客临门 第244章 他在哪里
第245章 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第246章 失落的心 第247章 深深爱 第248章 寻找陌云寒
第249章 一命,易一命 第250章 临别依依 第251章 如何面对 第252章 事起突然
第253章 惊心恸魂 第254章 从不后悔遇见你 第255章 烈火烹油 第256章 矛盾的心情
第257章 失去他的感觉 第258章 同一颗心 第259章 全身而退 第260章 明月心事
第261章 将军本色 第262章 不能说放弃 第263章 双身怪蛇 第264章 永夜之城
第265章 你输定了! 第266章 幻觉还是真实? 第267章 比翼难齐飞 第268章 天苍苍雪茫茫
第269章 约定 第270章 又见故人 第271章 又是陷阱? 第272章 改头换面
第273章 不死不息 第274章 放手一搏 第275章 我只要你一句话! 第276章 杀你
第277章 喜欢看你笑 第278章 返回雪城 第279章 谁是小鬼 第280章 暗地惊心
第281章 疑云重重 第282章 江山红颜 第283章 只为见你 第284章 走向未来
第285章 祸不单行 第286章 我会救他 第287章 生死相依 第288章 我不放心
第289章 美味料理 第290章 冰封东方凌 第291章 永夜无城 第292章 心声
第293章 我相信他 第294章 我们逃吧 第295章 古怪的组合 第296章 命运的天平
第297章 都是烤鱼惹的祸 第298章 保持距离 第299章 只希望她幸福 第300章 千尺危崖
第301章 天无绝人之路 第302章 借刀杀人 第303章 神秘长公主 第304章 同心协力
第305章 苍天不负有心人 第306章 至死不渝 第307章 过河拆桥 第308章 摄魂之术
第309章 与虎谋皮 第310章 半颗心 第311章 圣女雪霁 第312章 小美人儿雪纤
第313章 河中冰哥哥 第314章 无计可施 第315章 我只有你了 第316章 要他看清她的心
第317章 血泪斑驳(此章 精彩) 第318章 再度穿越 第319章 谁捉弄谁 第320章 惊艳绝技
第321章 再度聚首 第322章 一记耳光 第323章 少男少女 第324章 你得娶我
第325章 另一种决别 第326章 只属于她 第327章 该放下了 第328章 她是我的女人
第329章 她要更爱他 第330章 紫眸少年 第331章 锡达归来 第332章 情何以堪
第333章 男儿心思 第334章 同舟共济 第335章 初入月霄宫 第336章 鸿门之宴
第337章 不情之请 第338章 再上月霄宫 第339章 百年之约 第340章 孽缘
第341章 执迷不悟 第342章 祸不单行 第343章 人算不如天算 第344章 希望你幸福
第345章 天音引凤 第346章 观刑 第347章 餐风饮露 第348章 倾世风姿
第349章 稍安毋躁 第350章 因祸得福 第351章 魂之炼狱 第352章 所谓宿命
第353章 知心情人 第354章 流年惊暗换(1) 第355章 流年惊暗换(2) 第356章 流年惊暗换(3)
第357章 天子之宠(1) 第358章 天子之宠(2) 第359章 危险人物 第360章 不得不防
第361章 请你理解我 第362章 情非情 第363章 不肯放过 第364章 抗旨不遵
第365章 居心叵测 第366章 计 第367章 逃离 第368章 置之死地
第370章 爱杀(2) 第371章 爱杀(3) 第372章 爱杀(4) 第373章 红颜祸水
第374章 他来了(1) 第375章 他来了(2) 第376章 斩草除根(1) 第377章 斩草除根(2)
第378章 情殇 第379章 我们成亲吧 第380章 只愿岁月安好 第381章 夜深故人来
第382章 腥风血雨 第383章 行路暴露 第384章 灵机一动 第385章 小心为上
第386章 波诡云谲(1) 第387章 波诡云谲〔2〕 第388章 当年隐秘(重要章 ) 第389章 锥心之痛
第390章 交手 第391章 风起云涌(1) 第392章 风起云涌(2) 第393章 风起云涌(3)
第394章 风起云涌(4) 第395章 风起云涌(5) 第396章 风起云涌(6) 第397章 风起云涌(7)
第398章 风起云涌(8) 第399章 风起云涌(9) 第400章 风起云涌(10) 第401章 一举成擒
第402章 情关难过(1) 第403章 情关难过(2) 第404章 欲擒故纵(1) 第405章 欲擒故纵(2)
第406章 将计就计 第407章 孽恋情深(1) 第408章 孽恋情深(2) 第409章 我不想他死!
第410章 决战在即(1) 第411章 决战在即(2) 第412章 谁与争锋(1) 第413章 谁与争锋(2)
第414章 胜者为王(1) 第415章 胜者为王(2) 第416章 胜者为王(3) 第417章 情何以堪
第418章 遽变 第419章 云深不知处(1) 第420章 云深不知处(2) 第421章 云深不知处(3)
第422章 云深不知处(4) 第423章 我只有一颗心! 第424章 灭天将军 第425章 宫廷巨变(1)
第426章 宫廷巨变(2) 第427章 将军之怒(1) 第428章 将军之怒(2) 第429章 心在哪里
第430章 借刀杀人(1) 第431章 借刀杀人(2) 第432章 迷情雾霓山 第433章 你必须活着!
第434章 锐不可挡 第435章 屠戮 第436章 千夫所指 第437章 釜底抽薪
第438章 魂牵梦萦 第439章 女人的力量 第440章 要白思绮,还是要孩子? 第441章 新的生命
第442章 他叫慕宇潇! 第443章 兵荒马乱 第444章 是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第445章 多想陪在你身边
第446章 因为我爱你(1) 第447章 因为我爱你(2) 第448章 永别了,锡达 第449章 江山与爱人
第450章 夫妻同心(1) 第451章 夫妻同心(2) 第452章 阴险狡诈 第453章 一定要幸福(1)
第454章 一定要幸福(2) 第455章 梦回21世纪 第456章 凡事不可强求 第457章 懂得珍惜
34.458章 我回来了! 35.459章 再回金风楼 36.460章 失踪 37.461章 洞中重逢
38.462章 陷阱 39.463章 遇难 40.464章 又穿越了 41.465章 一个酷似东方策的男人
42.466章 又来了一个 43.467章 将军脾气 44.468章 海寇来袭 45.469章 情不自禁
46.470章 知心爱人 47.471章 大将军威武 48.472章 揪心 49.473章 痴情男子
50.474章 不一样的将军夫人 51.475章 爱人的心 52.476章 最幸运的事 53.477章 深爱的男人
1.478章 治大国如烹小鲜 2.479章 圆满大结局 3.480章 江山与蓝颜 4.481章 烈性女子
5.482章 游戏规则 6.483章 凤凰 7.484章 不平事 8.485章 管闲事
9.486章 再往旭都 10.487章 仁义 11.488章 童心 12.489章 希望在前方
13.490章 挚友 14.491章 仁心 15.492章 太平盛世 16.493章 温柔
17.494章 风波又起 18.495章 让我们相爱 19.496章 愿赌服输 20.497章 平安归来
21.498章 抉择 第499章 真正的男人 第500章 恩爱缠绵 第501章 不安
第502章 放下 第503章 温暖 第504章 大结局 第505章 武馆开张
第506章 虚惊一场 第507章 小小男子汉 第508章 秘密 第509章 喜欢读书的孩子
第510章 交锋 第511章 不在乎吗 第512章 亲亲爱爱小日子 第513章 商界精英
第514章 职场 第515章 诡异 第516章 慕宇潇,加油! 第517章 诺言
第518章 出事了 第519章 天之痕 第520章 永远不要小看女人 第521章 同盟军
第522章 智取暗灵珠 第523章 慈善拍卖会 第524章 新的公司 第525章 自己的江山
第526章 意想不到 第527章 灵光一闪 第528章 新公司开业 第529章 婆罗岛风情
第530章 迷雾海域 第531章 传奇人物 第532章 危险游戏 第535章 绑架
第536章 真爱 第537章 情伤 第538章 火云洞历险 第539章 跋山涉水
第540章 事情并没有完结 第541章 祸从天降 第542章 与众不同 第543章 暗算
第544章 突然袭击 第545章 勇敢的男人 第546章 冒险行动 第547章 神秘基地
第548章 番外 之大结局 第549章 回忆?美好时光 第550章 新的行程 第551章 偷窥者
第552章 有我在呢 第553章 毅然上路 第554章 狼帝 第555章 世间情缘
第556章 我想喝酒 第557章 奇怪的女人 第558章 求爱的男人 第559章 示警
第560章 爱的宫殿 第561章 小人的世界 第562章 勇敢的小男孩儿 第563章 阿泉长大了
第564章 另一片天空 第565章 沙漠旅行 第566章 探险 第567章 小村里的婚礼
第568章 怪事频频 第569章 海底漩涡 第570章 无穷宇宙 第571章 我好幸福
第572章 神仙眷侣 第573章 我看到了你的灵魂 第574章 云中幻境 第575章 家庭新成员
第576章 寻宝游戏 第577章 新家 第578章 森林里的奇遇 第579章 宠物小红
第580章 我们很幸福 第581章 喜欢上一个人 第582章 新婚 第583章 何其有幸
第584章 帐篷里的老人 第585章 日子安好 第586章 我跟你一起去 第587章 杰出人物
第588章 携手天下 第589章 梦如烟花 第590章 一流身手 第591章 豪华游船
第592章 想爱你 第593章 鬼神自敬 第594章 爱其所爱 第595章 毛孩儿
第596章 一举成名 第597章 埃及历险    
正文 第1章 薄幸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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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像被巨大的车轮碾过,破碎成了千片万片。俞天兰眉峰紧蹙,强忍着从胸膛里传来的阵阵剧痛,努力想要睁开双眼。

    自己,应该是死了吧?脑海里残存的景象,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幢数十层的高楼,忽然如倒塌的积木一般压向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便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地震!

    八级大地震!

    这是俞天兰脑中最后闪过的念头。

    “唔……唔……”她低低地呻吟着,试图活动双手,指尖触到一丝温凉,细腻柔软。

    “夫人,夫人……”耳边响起女子的呼唤,带着不尽的欣喜。

    “……水……”俞天兰下意识地低喃着,仍旧睁不开沉重的双眼。

    清凉微甘的液体缓缓渗入唇齿间,胸中的疼痛稍减,属于生命的活力渐渐抬头。

    俞天兰睁开了眼,清冷如星的眸子,对上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古式雕花大床,杏色的丝绸床幔,还有,那个坐在床边泪水盈盈的少女。

    俞天兰怔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继而浮起大团的疑问自己竟然没死?可这是哪儿?

    “夫人?!”见俞天兰目光涣散,床边的少女不由略带担忧地轻声唤道。

    “夫人?!”好陌生好遥远的称呼,自己尚未嫁人,又怎会是什么“夫人”?即使嫁了人,这种称呼也太……

    纵使心中有再多的疑惑,俞天兰仍旧选择了沉默,一是因为她从来不是个好奇心强的人;二来是因为,她真的很累。

    于是,她摇摇头,再次合上了双眼。

    “夫人想必是倦了,请夫人好好休息吧,碧楠这就去厨房,命他们为夫人炖一锅参汤。”少女柔柔地说着,擦擦腮边的泪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门合拢,周围的一切陷入沉寂。俞天兰再度睁开双眼,艰难地转动着脖颈,目光忽然落到对面妆台上的镜中,双眼顿时瞪大

    几丝阳光从轩窗中透进,将那镜中的人影照得分分明明,如黛烟眉,如蔻红唇,如月容颜,如水湛眸,这哪里还是昔日那个横眉冷对无数男子叱咤商场的都市白领?分明就是一个弱柳娇花般的闺中少妇!

    隔着薄薄的衾被,俞天兰用尽现下的最大力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尖锐的痛感立刻告诉她,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梦!

    长长地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眸中的慌乱已然褪去,只剩清冷既来之,则安之,想原来的自己,大学毕业之后,短短三年间,从北到南,从南到东,从东到西,从国内到海外,辗转漂流数十座城市,什么样的情形没有见识过?什么样的地方没有呆过?什么样的环境不能适应?

    先养好身子要紧,至于其他问题,以后慢慢再计较吧。想到这里,俞天兰的一颗心,慢慢地变得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吱呀”一声打开,那名唤碧楠的少女手捧黑漆托盘缓步走进,用一块方巾衬着汤碗,递到俞天兰面前,柔柔地道:“夫人,这是刚熬好的参汤,趁热喝了吧。”

    俞天兰自然不想跟自己现在的这副身子过不去,点点头张开嘴,慢慢将一碗汤喝了下去。

    碧楠脸上绽出一丝笑颜,轻轻将空碗放在桌上,望着俞天兰道:“夫人,现在可好些了?”

    俞天兰点点头,眼角余光掠过少女的肩膀,开始细细地打量屋中的一切。

    “将军回府了!将军回府了!”

    房门之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之声,碧楠一惊,赶紧起身,忙忙地走了出去。

    “将军?”俞天兰纤柔的唇角微微上勾有意思,看来这身子的正主儿,八成是个有一定背景的人物,只是不知,她跟那“将军”,到底是何干系?

    正想着,耳边响起细碎的脚步,却是那碧楠再度回转,脸上的神情却不似方才那般平和,带着几丝愤慨,几丝懊恼,几丝悲伤。

    “夫人!”看到她如此表情,俞天兰正在暗自揣度,碧楠却忽然扑倒在床边儿上,一把抓住她的手,泪珠儿雨点似地滚落,“将军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夫人卧病四年,他不管不顾不问,还一再地收宠纳妾……将军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对夫人?”

    俞天兰的嘴角抽了抽,心微微一凉,继而沉寂天下男子皆薄幸,自己前世便已明了,更何况这是古代,三妻四妾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是看着眼前这哭个不住的少女,心中到底是升起一丝不忍。

    “别……别哭……我,不要紧……”俞天兰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试图安慰这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

    “夫人?您能开口说话了?”碧楠惊诧地瞪大双眼,顿时忘记了哭泣,怔怔地看着俞天兰,满眼的欣喜溢于言表。

    一丝温情从俞天兰眼中滑过前世她父母早亡,又没有兄弟姐妹,所以养成了淡漠的个性,不习惯接受他人的关心,也不习惯去关心他人,可是现下,看着这少女眼中再明白不过的担忧焦虑,她的心,忽然如被春阳照彻,暖得透心。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俞天兰尽最大可能地冲碧楠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扶我起来。”

    碧楠忙擦去腮边泪水,扶俞天兰坐起,又取过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背后。俞天兰掩唇轻咳两声,这才看定碧楠,幽幽地道:“方才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碧楠的脸色顿时苍白,垂下头捏着衣角,半晌不语。

    俞天兰握着她的手,循循善诱道:“说吧,反正我迟早都会知道。”

    碧楠愣了一下,抬头飞快地扫了俞天兰一眼,方才低低地道:“……将军刚从边城归来,合府上下正忙乱着迎接,我方才出去瞧了,听小厮们吵嚷说,和将军一起回府的,还有两名将军在边城新纳的宠妾……被安排住进了主院……”

    俞天兰淡淡地“哦”了一声,面色沉静如常,竟没有一丝情绪变化。

    “夫人……”碧楠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您进府四年,将军他,已经纳了十六名侍妾,夫人您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在意?我为什么要在意?”俞天兰唇边绽出一丝冷笑,想前世她见过多少自命风流的千金阔少?哪个不是朝秦暮楚夜夜新人?就连自己最后认定的那个所谓爱人,不也是……

    甩甩头,俞天兰抛开心中骤然涌起的那股怒意,淡然道:“放心吧,我绝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更不会拿它们来为难我自己。”

    碧楠眼中闪过一抹惊诧她自十岁起开始服侍小姐,十四岁起陪着小姐嫁进将军府,看着生来体弱的小姐因为将军的无情薄幸夜夜流泪,终至沉疴卧床,一病不起。小姐缠绵病榻三年,将军只来过两次,且只是站在床前略扫一眼便走,怎能不教人寒心?小姐想来是伤透了心,一日比一日憔悴,看过的大夫都说,怕是活不过这个春天。

    就在昨天夜里,小姐的呼吸忽然停止,只有脉搏还在微弱地跳动,大夫说今日一早,恐就是大限之时,她守着床榻哭了一夜,直到黎明时分,见小姐气息已绝,本想着已经要去找人来置办后事,不想就在这时,小姐却气息渐强,慢慢醒转,可是醒来后的神情,却仿若大彻大悟一般,竟然对以前郁结于胸的事,再不计较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俞天兰是经历过人情冷暖的女子,比起这心地纯良的碧楠,不知要机敏多少,当下也看出了她的疑虑,轻轻笑道:“难道你不希望我放下心中愁闷,养好这身子么?”

    “当然,当然不是,”碧楠赶紧急急地解释,“夫人若是想得开看得明,碧楠自是欢喜,碧楠只是,只是心里难过……”

    “我明白,”俞天兰依旧淡淡地笑着,神情沉静语声轻柔,“碧楠,你听我说,我自打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凡事都看得开了身子是我自己的,这将来的日子,也是我自己的,上天既然让我活过来,我必定要活它个潇潇洒洒从从容容,不会再为自个儿找堵添气,你,听明白了么?”

    “嗯嗯嗯。”碧楠赶紧点头,眼中泪花闪闪,“夫人能这样想,碧楠就放心了。”
正文 第2章 淡漠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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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嘟嘟!嘟嘟嘟!”两人正说着话儿,房门忽然被人扣响。碧楠皱皱眉,起身打开房门,看着门外的人有些不耐地道,“芍药姐姐,有什么事吗?”

    “你不知道将军回府了吗?大厅里人手不够,还不赶快去!”一个尖声尖气的嗓音响起。

    “可是夫人……”

    “哼!是将军重要,还是夫人重要?别忘了在这府里,谁才是主子!”叫芍药的丫头语带不屑。

    “就算我这个夫人不重要,好歹也是个主子,难道不是么?”俞天兰披衣下床,稳稳在桌边坐下,淡淡然吐出一句话,生生镇住房门外那一袭粉红衣衫的丫头。

    芍药的眼顿时瞪大,看着忽然出声的俞天兰,却如见了鬼一般,惊叫一声转身就跑,踉跄得几乎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合上房门,碧楠看向俞天兰的眼中,也满是愕然。

    俞天兰翘唇一笑:“我是不计较外面那些事儿,可也并不等于,能容忍别人欺到我头上,怎么,看你那样子,像是很吃惊?”

    “夫人!”碧楠的话音中却是掩藏不住的喜悦,“夫人早该这样了!当初才进府时,夫人若能像今日这般,只怕这府里的人,也不敢如此轻视夫人!”

    “他们轻视还是重视,与我何干?我只要活得开心自在就好。”俞天兰不屑地哼了一声,“只要他们不惹我,大家乐得清静,若是惹上了我哼……”想她“冰峰雪女”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

    “夫人,”碧楠惴惴地看了俞天兰一眼,还是忍不住把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以前夫人一直借口身子弱,从不愿踏出西跨院一步,可方才出了那事,芍药一定会把夫人康复的事上禀将军和老夫人的,到那时……”

    “康复?”碧楠的话还未说完,俞天兰便打断了她,“谁说我康复了?我只不过是在床上呆腻了,想下来活动活动罢了。至于这院子,我愿意出便出,不愿意出,谁也奈何不得!”

    听罢这话,碧楠先是蹙眉,接着却盈盈地笑了,她遥遥地想起数年前,小姐尚未出嫁的那些时光,因为老爷夫人的宠溺,平日行事,确也有几分娇纵,只是后来进了将军府,生生给挫了锐气,磨了棱角。

    “也罢,一切都随夫人高兴,至于外面的事,碧楠会想法子打点的。”

    俞天兰揉揉眉心,打了个哈欠,毫不以为意地道:“碧楠,你不必担心我,往日怎样,以后仍然怎样,若有什么事,我会和你一同面对,决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俞天兰说罢,站起身活动着腰肢,微微眯缝起双眼,颇有些怡然自得地开始欣赏起窗外的春景,碧楠默默地陪在她身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其实,像这样吃了睡,睡了吃,再有闲就在院子里四下走走,赏赏花看看风景,日子也不错。

    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半倚在树干上,翘首望着空中的流云,俞天兰如是想。

    莫明其妙来到这个什么宁北将军府,已经过去半月,半月里她好吃好睡,很快把这个名叫白思绮的将军夫人娇弱的病体养肥了一圈,现在是丰腴适中风姿曼妙,让俞天兰揽镜自照时,都有种忍不住流口水的冲动,常常抚摸着白思绮俏丽的脸蛋痴痴地想嗯,若自己就是那个宁北将军该有多好,一定非把这个白思绮捧在掌心里,呵着疼着,护着爱着,绝不会冷落她半分。

    可惜她是不是那个所谓的宁北将军慕飞卿,而是借尸还魂之后的白思绮。

    这半个月来,明里暗里,试探闲聊中,俞天兰已经从碧楠口中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她现在的身份,是天祈国宁北将军慕飞卿的正室夫人,原本出身于商贾之家,幼年时也曾深受父母宠爱。慕飞卿的父亲慕国凯未从军前,与白思绮的老爹白奉安乃是邻居加好友,便为一双小儿女订下了亲事。后来慕国凯投了军,白奉安从了商,两人都离开家乡。

    十年之后,慕国凯和白奉安在回乡途中相遇,一个成了名震宇内的宁北将军,一个成了富甲一方的商贾,相谈甚欢之下,再次提起十年前的婚约之事,于是经过半年的准备,十六岁的白思绮便嫁进了宁北将军府,成了慕飞卿的夫人。

    据碧楠说,成亲后的第一年,慕飞卿对她还算不错,可仍然背着她在外面养了三房小妾,白思绮虽然气闷,却到底怕落下个妒妇的名声,强自忍悲,只在夜深背人时暗暗落泪。

    之后不久,慕国凯战死疆场,慕飞卿悲愤之下披甲上阵,为父亲报了仇,可再度回府时,性子便变了许多,对白思绮更是不冷不热,愈渐疏淡,到后来甚至是置之不理,全当府里根本没这个人。

    说实话,对这些事,俞天兰全然没放在心上,完全是当作一个故事,听了也便听了,不过眼下既然没有离开将军府的打算,便继续顶着这将军夫人白思绮的名头得过且过,只要那慕飞卿和他的小老婆们不来招惹自己,这种清闲的日子,自己还是很乐意继续地。

    想着想着,俞天兰,哦,准确地说,是现在的白思绮翘起唇边,浅浅地笑了前世,为了让自己在寸土寸金的上海拥有一套舒适的房子,她提着笔记本电脑奔波四方,周旋谈判,以期获得自己想要的经济收益,维持体面舒适的生活,而这一世,不需要自己操心,物质方面已经是无比优渥,虽然心中间或会有那么一点失落,但并不重要,是不是?

    沉思中的白思绮全然没有注意到,紧闭的院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推开,那一身白袍的男子,静静地立在槛边,目光锁定在白思绮的脸上,神情微微恍惚。

    他看到了她的笑。

    很轻,很柔,很淡的笑,却在那一刻,绽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美。

    那是他的妻子,白思绮。

    慕飞卿慢慢地走了过去,直到白思绮跟前,站定。

    白思绮依然在看天,眸光清澈,倒映着流动的云影。

    慕飞卿张张嘴,很想唤她,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他,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叫过那个名字。

    还是白思绮先注意到了身边的异常,她慢慢地收回目光,慢慢地垂下眼眸,慢慢地,看到了眼前这个眉眼清逸的男子。

    白思绮愣了愣。

    坦白地说,她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面前这人的身份,直到注意到他腰间的长剑,还有胸前衣衫上的虎形绣纹。

    白思绮勾了勾唇,冲慕飞卿淡然一笑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情来面对他白思绮薄幸冷情的夫君。

    慕飞卿的表情却有些僵,说实话,他也没准备好,要怎样面对她。

    在慕飞卿沉默的时候,白思绮已经采取了行动,她慢慢站起身,潇洒一甩发,大迈步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神情淡然而从容,就当那个站在树下的白衣男子,从来不存在。

    莫名的恼怒,从慕飞卿心中陡然升起她这是什么态度?自己好心好意地前来看她,她居然给自己摆脸色?

    “站住!”慕飞卿一声冷喝。

    白思绮身形微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眸中神情一派淡定自若:“什么事?”

    “你”慕飞卿目光冰冷,虎步生威,逼近白思绮,“难道连为人妻者最基本的礼仪都忘记了么?”

    “为人妻者?”白思绮眼中闪过一抹嘲讽,“请问慕大将军,这许多日子以来,你可曾还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妻子?”

    “你说什么?!”刹那的错愕后,慕飞卿抬手,一把捏住白思绮的下颔,“有本事你再给本将军说一遍!”

    “我可没这闲功夫。”白思绮轻轻一挣,便摆脱了慕飞卿的禁锢她可不是原来那个娇弱的白思绮,在现代时,热爱运动的她不但学过搏击术,胎拳道和剑术水平也不低,即使身手不如眼前这个大名鼎鼎的将军,却也不是他轻易就可以控制的。

    慕飞卿诧异地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再看看那个已经推门走进房间的俏丽女子,开始用力地眨着双眼一向娇弱的白思绮,何时竟然敢如此大胆地违逆他?而且还拥有了那样敏捷的身手?
正文 第3章 珍惜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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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满心的疑惑,慕飞卿抬腿跟进房中,与白思绮面对面,坐在红梨木雕花圆桌旁,一时沉默无言。

    “夫人……”碧楠提着一个食盒匆匆走进,“这是您要的芙蓉粥……”

    话未说完,人却已呆住,半晌才讷讷道:“将,将军?”

    慕飞卿转头,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怎么?没见过本将军?”

    “不,不是,”碧楠神情复杂,又是慌乱又是窃喜,忙一迭声道,“厨房里还备着一些果品,奴婢这,这就去取……”

    “碧楠,”白思绮轻轻开口,“我正等着喝粥呢。”

    “啊?”碧楠水眸轻眨夫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将军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夫人怎么不紧着抓住机会?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白思绮不耐烦地挑起眉,故意摆出主子的谱。

    碧楠不敢违逆,忙提着食盒进屋,取出粥碗及几碟小菜,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白思绮端过粥碗,全然不顾慕飞卿还在场,挑了一筷五香笋尖,就着芙蓉粥慢慢地吃起来。

    一股淡淡的悠香在空中弥漫开来,引得慕飞卿食欲大动,当即对碧楠道:“这粥还有么?给本将军盛一碗。”

    “啊?”碧楠完全想不到还有这岔儿,当即愣在桌边,作声不得。

    “你要吃?”白思绮放下碗,挑眉看向慕飞卿。

    “难道本将军吃不得?”慕飞卿火大,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思绮,却听她有板有眼地道,“回将军,这粥,你确实吃不得。”

    “为何?”

    “因为这是专给女人美容养颜用的,将军还要尝尝么?”

    屋中顿时一片静寂,慕飞卿瞪着白思绮,良久没有作声,而白思绮再次拈起筷子,有滋有味地喝起粥来。

    终于,慕飞卿拂袖而去。

    “夫人,”碧楠强忍笑意,上前收拾碗筷,“您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将军着恼么?”

    “他恼他的,与我何干?”白思绮拽过一方丝巾,擦擦嘴角,语声淡然。

    “夫人,”碧楠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良久,还是忍不住道,“难道夫人就不想和将军,重修旧好么?”

    “重修旧好?”白思绮挑眉看她,“我和他,好过么?”

    碧楠垂下头,不再言语了。

    “傻瓜,”白思绮起身,点点碧楠的额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他,不是我的良人。”

    “啊?”这一次,碧楠是真的傻住了。

    “吃饱了,出去消消食儿。”全然不理会满脸茫然的碧楠,白思绮活动着腰肢,徐步走出房门丽日春景无限好,等闲光阴有限身,她可不想浪费这大好春光!得好好遛达遛达去。

    且说慕飞卿,回到自己住的凌云轩中,仍然是一肚子气闷,想他一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今天却被自己的妻子小小地戏弄了一番,怎能不气?

    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慕飞卿高声喝道:“吴九!”

    贴身侍从吴九闻声出现在房门外:“属下在!”

    “去把高管家叫来!”

    “是!”吴九答应着,转身一溜烟飞奔而去,不多时便带着将军府的管家高洪再次出现在凌云轩外。

    “将军有何吩咐?”高洪躬身立在廊下,微垂着头,神情恭谨。

    “我且问你,本将军不在府的这段日子,府中可有事发生?”

    高洪一脸迷惑:“没,没有啊。”

    “那,少夫人呢?”

    “少夫人?”高洪的眉头高高地皱了起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也,也没有啊。”

    言罢想了想,再次开口时,语声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就是将军回府的前两天,少夫人忽然病重。”

    “哦?”慕飞卿的眉头高高地扬了起来,“有多重?”

    高洪怯怯地看了看他的脸色,方才期期期艾艾地道;“请来的大夫都说,少夫人怕是……撑不过这个春天……”

    撑不过这个春天?慕飞卿双眸一眯方才见那女人,分明很有活力嘛!

    “那么,”沉吟了片刻,他又道,“这些日子,西院可有什么动静?”

    高洪心下一松,仔细想了想方才答道:“倒也没什么动静,只不过少夫人最近好像是胃口大开,常弄些稀奇古怪的食谱出来,让厨子做了给她。”

    “还有别的吗?”

    “别的,就没有了。”

    “好,本将军知道了,”慕飞卿点点头,“以后西院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禀告本将军!”

    什么?!吴九和高洪同时瞪大双眼,却在接收到慕飞卿一记锋利的眼刀后,乖乖地选择了闭嘴。

    吩咐完吴九和高洪,慕飞卿的心中方才微微一松,直觉告诉他,在白思绮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可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呢?他一时却又猜不透。长期的军旅生涯让他对白思绮的转变充满了疑虑,戒备之心更是大增。

    白思绮,希望一切并非像我设想的那样,否则,我断然不会,放过你!

    晨起,对镜梳妆。

    看着镜中貌美如花的女子,俞天兰一时兴起,命碧楠取来胭脂水粉雪花香膏,自己匀了面,细细地描上黛眉,贴上花钿,又插上精致的玉簪,配了耳珠钗饰,妆罢只见朱颜灿烂,满室生辉,碧楠在旁不住拍手,兴奋得小脸泛红:“小姐,想不到你竟然这般手巧,那满园子的鲜花见了你,只怕也要害羞低头呢!”

    “是么?”俞天兰翘唇一笑,心情也是大好,“那,咱们就去院子里走走。”

    “好呀好呀。”碧楠忙不迭地答应着,自去取了一件长裘,为白思绮披上,便同着她慢步出了院子。

    刚出得门来,便闻得一股极清雅极恬淡的幽香,白思绮不由长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却见墙头之上探进一枝素雅的梨花,开得可爱无比,心中一喜,拽着碧楠开了院门,信步而出。

    沿着甬道一路前行,转过两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偌大的庭院中,梨花杏花桃花正竞相争艳,开得热闹无比。

    “好美的花啊!”虽说天性淡漠,但面对如此美景,白思绮依然忍不住深深感叹,几步走到一株繁茂的梨树下站定,细细地赏玩起来。

    “哟,这不是姐姐吗?”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脆生生的娇唤,白思绮闻声转头,对上一双含着不尽挑衅的水眸。

    毋须多言,她已猜出面前这人的身份,白思绮很快收回目光,继续赏玩梨花。

    “姐姐!”女子对白思绮的态度显然不满,上前一步,俏生生地站在白思绮面前,“前些日子听人说姐姐病入膏肓,已回天乏术,妹妹还暗自伤心了许久,不过现下看来,姐姐的精神还是强健得很嘛,既然如此,为何将军回府这些日子,却从不曾见姐姐列席过一次家宴?”

    俞天兰眯起了眼,如果是熟悉她的人,都会知道,这是她即将发怒的前兆,但可惜的是,面前这女子,显然对她还陌生得很,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这与你何干?”俞天兰开了口,声音冷沉如刀。

    梅昕不由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白思绮,竟然让她打心眼儿里生出一股畏惧。

    可她也不想由此折了自己的气势,于是仍旧梗着脖子道:“姐姐既然是将军夫人,便该遵礼仪守法度,原来仗恃着身子不好,现在既然已经痊愈,这晨昏定省,就再不能免。”

    “呵”俞天兰从胸中挤出一丝低笑,眸光刹那间变得无比犀利,一寸寸切割着梅昕如花似玉的娇俏脸蛋,“遵礼仪?守法度?很好,我且问你,区区妾室,对将军夫人如此说话,又是遵的什么礼仪?守的什么法度?”

    梅昕纤弱的身子不由一阵颤抖,脸色顿时变得慌乱起来,面对咄咄逼人的白思绮,一步步不住后退,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抹正穿花拂柳而来的白色身影,顿时嘤咛一声娇啼起来,如一只彩蝶般扑进来人怀中:“将军……将军……”
正文 第4章 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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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套的戏码!甚至不用回头,白思绮就能想见那女子此时脸上的表情,随即不屑地哼了一声,依旧负手而行,漫步赏花。

    “站住!”慕飞卿清寒的声音响起,使得空中薄晰的阳光仿佛都凝结了碎冰。

    白思绮依言收住脚步,曼转腰姿,朝慕飞卿轻轻一福,然后再度提步前行。

    “我叫你站住,没听到吗?”慕飞卿推开倚在怀中的梅昕,疾步追上前,一把拽住白思绮的胳膊。

    “将军有何指教?”白思绮抬头看他,眸中有淡淡的讥嘲和清冷的倔强。

    “我要你,向梅昕道歉!”明明知道,不是她的错,可慕飞卿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何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向她道歉?”白思绮的眉头高高挑起,定定地打量慕飞卿许久,忽然莞尔一笑,“为什么?”

    这三个字,她说得极轻极柔,可落进慕飞卿耳中,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因为,我是你的丈夫,我命令你,向她道歉!”慕飞卿双眸一沉,武断地道。

    “我可以向她道歉,”白思绮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疏离而清冷,“不过,从此以后,我不想看到这个女人,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一语出,惊怔了园中的所有人等,包括依然故作姿态不停抹泪的梅昕,包括静观事态的碧楠,包括随同慕飞卿前来的吴九和高洪,甚至,也包括慕飞卿自己。

    慕飞卿很想说不,可看着白思绮清澄如水寒冷似冰的眸子,他却忽然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白思绮,你好自为知!”冷冷地甩下一句话来,慕飞卿转身大踏步走到梅昕身旁,狠狠地攫住她的纤腰,带着所有人等快步离开了花园。

    “夫人”直到所有人走得一干二净,碧楠方才长吸一口气,忙忙地奔到白思绮身边,扶住她的胳膊,“您还好吧?”

    “还好。”白思绮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然点点头,“来,咱们继续四处逛逛。”

    “您还要赏花啊?”碧楠的嘴角不由抽了抽发生了这样的事,夫人竟然还有这般的闲情雅致?

    “为什么不赏?这梨花杏花桃花齐开的时间只有短短数日,若是错过,只有等来年了。”白思绮语声平缓,神情自然。

    碧楠无言可答,只好在心中叹一口气,陪着她继续前行赏花。

    看着这满园的花团锦簇,白思绮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俞天兰啊俞天兰,再活一次不容易,所以你,一定要珍惜今生,一定要,活得快乐,活得开心,活得自在!不管别人如何看你,如何待你,甚至,如何害你!

    灿烂的晚霞铺满西天,碧楠扶着白思绮在桌边坐下,正要去厨房取晚膳,院门却忽然被人推开,款款走进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妇人。

    碧楠看见来人,不由吃了一惊,赶紧自房间里迎出,口里说道:“傅管事,您怎么来了?”

    那妇人朝碧楠点点头,行至廊下,却也不进屋,朝白思绮施了个礼,不卑不亢地道:“老夫人闻少夫人玉体已愈,特命奴婢前来,请少夫人前往正厅用膳。”

    听得此言,白思绮不由一怔,挑眉正想拒绝,那妇人却已再行一礼,转身离去,几闪几闪便出了院门。

    白思绮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细细思索一番,叫进碧楠,问道:“她是何人?”

    碧楠朝院门处看了一眼,方才轻言细语地答道:“是老夫人的陪房傅秋红,平日这府里内院的事,多半都是她在打理。”

    “哦,”白思绮点点头,垂眉又开始沉吟。

    “夫人,”碧楠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的疑虑道出,“平日有事,老夫人都是打发小丫头前来,可是今天,却派了傅管事,看来”

    “看来今晚这家宴,我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白思绮轻轻一笑,随即起身,“碧楠,为我更衣。”

    天光尽收,夜幕降临,沿廊亮起一盏盏纱灯,白思绮身穿一件淡紫镶金边的百褶裙,在碧楠的搀扶下,走进了宁北将军府的正厅。

    虽然略低着头,白思绮还是很快用眼角的余光看清了厅中的一切当中一张长方形的大理石餐桌,正前方端端正正坐着一名气度雍荣的妇人,虽衣装简朴,却难掩通身的贵气,显见得就是慕飞卿的娘亲,一品诰命贞宁夫人,左边手端坐着这座府第的男主人,宁北将军慕飞卿,而右手边则空着,很显然,那是她的位置。

    餐桌两边的座位也是空的,大红梨木椅的两旁,垂手侍立着十几名或婀娜或妩媚的年轻女子,还有不少丫环和小厮,很明显,正是慕飞卿的小妾们。

    轻不可见的,白思绮的嘴角抽了抽这男人,还真是个种马!再多娶几房,就能与皇帝的三宫六院媲美了。

    屏声凝气,白思绮走到贞宁夫人面前,躬身一福,贞宁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柔和中不失威严:“听说,你身子大好了?”

    “只是比前些日子强些儿,劳母亲操心了。”白思绮含笑作答,语声从容,神情镇静。

    “好,入坐吧。”贞宁夫人点头,示意白思绮坐下,白思绮款步走到椅前,轻撩裙摆,稳稳坐下,举手投足之间,娴静得宜,让人无可挑剔想起前世,她为了能在各种场合如鱼得水,曾下功夫专门学过中外大小宴会的礼仪,别说是将军府的家宴,就算是皇家御宴,也不会让她露出丝毫的窘态。

    待她入座后,一众小妾们这才上前,先向贞宁夫人行礼,然后是慕飞卿,再是她,礼毕方入座,立即有仆人们鱼贯送上菜肴。

    不多时,原本空荡荡的桌面被杯盘碗盏一一摆满,贞宁夫人率先举筷,夹起一块福寿糕吃了,众人这才纷纷举著,一桌子二十多个人,竟鸦雀不闻,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使得白思绮不由暗暗咂舌这古代大户人家的规矩,果然不是一般的严格!

    饭罢,先漱口洁面,又有人奉了茶,贞宁夫人端盏轻啜一口,方才看向白思绮,徐徐言道:“思绮啊,你的身子既然好转,明日便搬回主院吧,这府里的事,你也该学着上手了。”

    刚刚喝下的一口茶差点呛进嗓子里,白思绮好不容易才止住自己想大声咳嗽的举动,努力平定脸色,放下茶盏,双眸平静地看向贞宁夫人:“母亲,媳妇虽说气色渐佳,但身子还是太过蠃弱,府中事务繁巨,媳妇怕……操持不来。”

    “你既知事务繁巨,就该早点回来帮我。”贞宁夫人的语气仍旧平和,但却有一种不容人置疑的果决,“再说,你和卿儿成婚四载,尚无所出,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即便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卿儿想想,为慕家想想!”

    放在膝上的双手蓦然绞紧,刹那间白思绮竟然生出将所有事实脱口而出的冲动她不是白思绮,也绝不会老死在这什么将军府中,替这样一个薄幸无良的男人生儿育女!哪怕他是什么威武无敌的将军!

    可是看看神情严肃的贞宁夫人,看看不动声色的慕飞卿,再看看桌边那一个个神情各异的女子,白思绮终是选择了沉默,最后狠狠一咬牙,轻轻,点了点头。

    “即如此,秋红,明日你便带几名丫环去西院,将少夫人的日常所用之物搬回主院。”贞宁夫人说着,又将目光转向慕飞卿身侧的两名俏丽女子,“语伶、鹃妍,明日你们便搬到西院去,听明白了吗?”

    “是。”语伶鹃妍心不甘不愿地答应着,朝白思绮丢来两记愤愤不平的眼刀,白思绮依旧端坐喝茶,全当没有看见。

    “今儿个就先这样吧,我也乏了,你们各回自己屋里去,好好歇着。”

    “母亲,孩儿告退。”慕飞卿率先起身,向老夫人躬身施礼,领着一帮妻妾们鱼贯退出。
正文 第5章 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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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走进西院院门,白思绮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不住地扭动着身体,活动已经快僵硬的筋骨天啊,这安享富贵的将军夫人,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白思绮!”昏暗夜色中,白影闪过,清俊的男子,直直地挡在了白思绮的面前,“碧楠,你先回房去,我有话跟少夫人说。”

    “是。”碧楠答应着,担忧地看了白思绮一眼,迈着小碎步退了下去。

    “慕将军有何事交待?”白思绮立在小径旁,一边继续活动着手脚,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为什么要答应母亲?”慕飞卿皱眉,伸手抓住白思绮的胳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一向不是最讨厌俗务吗?怎么母亲一说,你就答应了?”

    白思绮闻言一愣,心下疾如电闪没错,照白思绮以前的性子和身体状况,她的确只是顶着个将军夫人的名头,却从来没有发挥过任何实质性的作用,所以这将军府中的人才如此轻视她唉,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现在再想反悔,只怕也绝无可能了。

    心念一转,白思绮也挑起眉头,回视着慕飞的视线,没有丝毫的闪避:“你该不会,是在怪我挤走了你那两名新纳的小妾吧?既然如此,你大可去向母亲回禀,让她收回成命啊。”

    “不要转移话题!”慕飞卿双眸阴沉,看来丝毫没有玩笑之意,“白思绮,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次,要你安分守己!否则”

    “否则怎样?”白思绮心中火起,看向慕飞卿的目光中也不由多出几分挑衅,“你是要休了我?还是再多纳几房小妾?或者干脆把我关起来?慕飞卿我告诉你,我白思绮虽然好性儿,也不会再容忍你随便欺负!”

    握住手腕的力道蓦地加大,白思绮不由得轻轻抽了口气,慕飞卿沉沉地注视她许久,终于收回自己的铁掌,改为拥住她的纤腰,俯头贴近她花瓣般的芳唇,速闪过一丝情欲,极其暧昧地道:“若你如此着急搬回主院,那为夫,定会如你所愿,好好地,宠爱你……”

    最后三个字,慕飞卿说得极轻极柔,却使得白思绮心中一阵恶寒,她赶紧伸手推开慕飞卿,一个纵身旋开数步,落足立定,再次举目看定那夜色中眉目俊朗的男子,竟也盈盈然一笑:“夫君若有此意,思绮自当奉迎,只要夫君,分身有术,有那本事坐享齐人之福。”

    夜风柔柔,抚过两人的眼角眉梢,良久的对视后,两人方撤回激战的视线,各怀心事,朝着相反的方向,背道而行。

    西跨院里,碧楠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东西,唇边噙着一抹轻浅的笑久病卧榻的夫人马上就要从西跨院搬回主院,她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夫人年纪还这么轻,若一直和将军这么僵峙下去,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幸亏老天开眼,夫人不但大病痊愈,而且还有望重新得到将军的宠爱,虽然

    碧楠一面想着,目光悄悄地望向自回房后一直默坐在桌边的白思绮,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怎么夫人看上去,并不开心呢?

    相比心中窃喜的碧楠,白思绮的反应要平静得多,冷漠得多,住在西跨院还是住在主院,对她而言,并没有多大差别,至于慕飞卿的宠爱唇边漾起一贯的冷笑,或许对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能得到夫君的宠爱,是她们一生的幸事,可在她俞天兰看来,分明一文不值!

    慕飞卿,慕飞卿,想着想着,那薄情男子清逸的眉目再次在眼前鲜活地闪动起来,白思绮水眸轻眨,心中暗思若真搬去了主院,免不了要和他日夜相对,自己该怎么对他呢?

    短暂的困惑后,思绪已渐清明俞天兰啊俞天兰,什么样的男人你没有见识过?难道还会忌惮区区一个慕飞卿?你素来自命清傲,山崩不变色,海啸不动心,就连那惊天动地的八级地震,不也“安然无恙”地闯过来了么?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将你难住?

    想至此处,白思绮心中顿时坦然,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淡然吩咐道:“碧楠,就算要搬出去,也不急于一事,还是先休息吧。”

    “夫人……”碧楠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衣物,看着白思绮,踌躇良久,终是点点头,走到桌边用纱罩笼了烛火,又往熏炉中添了几块香炭,理好床铺,服侍白思绮睡下。

    次日清晨,刚刚用过早饭,傅管事便带着数名丫头前来,同着碧楠一起,将白思绮的日常所用之物一一打理好,搬进了主院。

    待到一切收拾齐整,白思绮方才扶着碧楠,款款步入主院中,却见昨日那两名侍妾,一唤语伶,一唤鹃妍的,正立在廊下,满眼且怨且愤地看着她。

    白思绮只扫了她们一眼,便同着碧楠若无其事地进了厢房,举目一看,见屋中摆设倒也齐整,便朝傅管事点点头,道:“傅管事辛苦了,今日且先这样吧。”

    “是,奴婢告退。”得到白思绮的许可,傅管事福了福身,带着一众丫环婆子相继退了下去。

    “碧楠啊,”白思绮走到椅边坐下,伸手褪去披风,递到碧楠手里,“今儿个我有些倦了,想早些安置,你且闭紧门户,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搅扰。”

    “夫人?”碧楠脸上浮起一丝难色,“今天晚上,将军他……”

    “不是还有一间卧房吗?”白思绮打了一个哈欠,走到床边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上,阖上双眼,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碧楠愕然站立半晌,暗暗叹了一口气,只好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拿过针线活儿,坐在灯下打发着时间。

    于是这日晚宴,白思绮再次缺席。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慕飞卿心中再次升腾起隐隐的怒火,草草用罢饭,便向贞宁夫人告退,直奔主院。

    听到扣门声,碧楠放下绣绷,起身打开房门,便见慕飞卿一脸不悦地闯了进来,一张小脸顿时吓得发白,连说话的嗓音都不住颤抖起来:“将,将军,夫人,已经,已经睡下了……”

    慕飞卿重重地哼了一声,疾步冲到床前,提起被子朝旁一掀。

    睡梦里的白思绮只觉身上一阵轻寒,不由睁开了双眼,恰恰对上慕飞卿隐忍着怒意的双眸。

    朦胧灯光下,这男人双眸湛黑,目光犀利而尖刻,似是要穿透她的身体,直望进五脏六腑里去。

    白思绮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伸手夺回被子盖上,翻过身再度阖起双眼。

    慕飞卿咬着牙,再次抓起被子,直接扔到了地上。白思绮慢慢坐起,目光掠过慕飞卿,看向傻愣在桌边的碧楠:“还有被子么?”

    “有,有……”碧楠恍恍惚惚地回过神,赶紧答应。

    “那还不取来?”

    听到白思绮的吩咐,碧楠赶紧开了衣橱,哆嗦着手取出一床新的被褥,一步步走到榻边,递给白思绮。

    “还有多少?一并拿来。”白思绮再次吩咐道。

    片刻之后,五床崭新的被褥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榻边,可不等白思绮伸手来取,已经被慕飞卿尽数扫落在地。

    “呀!”碧楠忍不住捂紧小嘴,发出一声低呼。

    白思绮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自己下了床,取过木架上的披风裹住身体,用襟带牢牢系好,转身回到榻边,仰面安然躺下。

    慕飞卿再次举起的手,就那么硬生生地冻在了半空中,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尊冰冷的石像。

    “出去!”良久的沉默后,慕飞卿背对碧楠,陡然发出一声暴喝,碧楠身子一颤,赶紧弯着腰退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沉寂下来,慕飞卿盯着白思绮的后背僵立良久,抬手一弹,桌上的烛火顿时熄灭。白思绮只觉一股巨大的压力凝空袭来,背后传来一阵吱呀闷响,却是慕飞卿舒展手脚,躺在了身侧。白思绮不由吃了一惊,心中顿时惴惴她实在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慕飞卿竟然还是选择了与自己同床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

    别说她心里困惑,就连慕飞卿自己,也闹不清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明明是赌着气前来兴师问罪,可自己怎么会一时脑子发热,竟这样莫明其妙地和这个突然间变得冷漠而又倔强的女子同床共枕起来?

    小小一张方榻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却各怀心思,辗转不成眠。
正文 第6章 心生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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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浸透窗纱,远远近近,鸟儿出巢的鸣啼之声不停响起。

    轻轻地,白思绮睁开双眼,只见莹白的窗纱上已渐透粉色霞彩。

    门帘响处,碧楠轻手轻脚地走进,低声唤道:“夫人醒了?”

    “嗯。”白思绮点点头,慢慢起身,示意碧楠服侍自己梳洗更衣,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空空的床畔,眉尖微微一扬他还起得真早!

    梳洗罢,饮了一杯香茶,耳听窗外的林鸟叫得欢实,白思绮心中一动,打起帘子走到院外,呼吸到清晨的新鲜空气,浑身不由一震,随即习惯地扭动着四肢和腰身,然后沿着院中的青石小径开始慢跑。

    随后跟出的碧楠看到白思绮的动作,不由愕然呆住夫人她,这是在,做什么啊?

    小跑了几圈,额上已现微汗,而且气息紊乱双腿酸软,白思绮停下步子,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在心中不住地抱怨看来这具身子真是养处尊优惯了,才跑这么几圈就累得跟老牛似的,以后一定得勤加练习。

    又调息了一阵,白思绮正准备回房稍作休息,目光转处,却见一抹白影如流云般轻踏而至,右手提着一柄古铜色的长剑,正是神采烨烨的慕飞卿,当下不由一怔。

    白衣翩然的男子行至院中,拔剑出鞘,明晃晃的剑光辉映着斑斓霞彩,教人不敢直视。

    俗话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白思绮前世也颇好剑术,自然看得出慕飞卿不但武功卓绝,而且姿势如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心中不禁油然升起艳羡之情。

    碧叶葱葱的小院中,剑光辉映霞彩,幻作无数飞虹绽吐,白思绮看得目眩神迷,脑海中不由想起以前最爱的一首词来,当即曼声吟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正意气风发之时,眼前的男子却不见了踪影,白思绮语声顿收,耳后忽然响起男子浑厚的嗓音:“娘子好兴致!为夫竟然不知,原来娘子还有这般的壮志豪情,倒是半点不输于热血男儿!”

    白思绮倏然回头,正对上慕飞卿深湛的双眸,当下勉强一笑,掩示道:“我刚才……不过是随口胡诌。”

    “随口胡诌?”慕飞卿还剑于鞘,看向白思绮的目光愈发深邃,“那就更让为夫刮目相看了,看来,以前本将军的确是太疏忽你了!”

    看着这样神色莫明的慕飞卿,白思绮的头皮忽然一阵发麻此时的慕飞卿,眼神中夹杂着玩味,夹杂着探询,但更多的,是一种噬血的疯狂,还有猛兽见到猎物时的狠绝。

    他,怎么会用这样的目光,来看待白思绮,他的妻子?

    心头骤然升起巨大的疑惑,像是这些日子以来盘亘于胸中的疑问就要得到答案。

    可是突然之间,慕飞卿的神情又恢复了素日的清冷,深深地注目白思绮良久后,再一次转身离去。

    真是个古怪的男人!白思绮站在树下,默默思索良久,还是没能得出满意的答案,只得淡淡然一撇唇,将此事撂开不提。

    不管慕飞卿和以前的白思绮之间有着怎样的纠缠,都与自己无关。反正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反正终有一天,自己会选择离开。

    是的,自己一定会离开。

    听着门外传来的那一阵阵莺声燕语,白思绮再次在心中重重地重复着这个自苏醒后就一直在琢磨的决定。

    宁北将军府,不是自己的归宿,离开,是必然的选择。

    最开始时没有离开,一是因为这副身子实在太弱,二是因为对这个所谓的天祈国全然陌生。

    几个月时间过去,身子虽说好了一些,但比起以前的自己,相差还是太远,对于宁北将军府外的情况,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可还远远不够。

    但白思绮已经不想再忍。

    夜夜和慕飞卿同床异梦,尚在她的忍耐限度之内,可对于他的那十几房小妾,白思绮觉得自己已经快被她们聒噪得接近崩溃。

    搬进主院将近一月了,慕飞卿“奇迹”般地夜夜与她同榻而眠,但是白日里,只要一有空闲,他便会招来数名侍妾饮酒作乐,就算当着她的面,也丝毫不避讳。

    面对碧楠同情而又略含愤恨的目光,俞天兰终于明白,以前的白思绮为何会那般憔悴,以致于积怨成疾,最后芳魂寂灭,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若是有这样一个夫君,想来都不会命长吧?更何况是柔弱无依的白思绮?

    “碧楠,我要出门。”默坐良久的白思绮,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啊?”正暗自偷窥着白思绮脸色的碧楠猛吃一惊,诧异地张大了嘴。

    “愣着做什么?取我的披风来,还有,带一些碎银子,咱们,出去逛街。”白思绮腾地起身,“啪”地甩响帘子,脚步重重地踏出房门。

    正厅中,一帮姬妾正围着慕飞卿你侬我侬,乍见白思绮现身,不由齐齐噤声,一个个瞪大双眼,看着她这个被冷落在旁的正室夫人。

    白思绮面无表情,回头朝房中喊道:“碧楠,别磨蹭,手脚麻利点儿!”

    “来了!”碧楠应声而至,手里拿着披风和荷包,迈着小碎步走到白思绮身后,头垂得低低的,两眼在地面上瞅来瞅去。

    “走。”白思绮简短地吐出一个字,抬腿便朝门外走去,步伐干脆而利落。

    慕飞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却到底没有出声阻止,看着白思绮消失在院门之外。

    “夫人,”碧楠紧跟着白思绮,直到走出府门,方敢出声,“咱们,就这么出去?”

    “不然呢?”白思绮放缓脚步,眯缝起双眼细细地打量着两旁的商铺酒肆,只觉血管里那本就稀有得可怜的好动因子,慢慢地变得活跃起来。

    “可是夫人,您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这样抛头露面,总是不好吧?”碧楠紧跟在白思绮身后,一面观察着她的脸色,一面小心翼翼地说。

    “有身份的人?”白思绮哂笑一声,“像个泥菩萨一样天天被供着,就是有身份的人?我倒情愿自己活蹦乱跳地做个乡野村妇!”

    碧楠暗暗地吐了吐舌头,转换话题道:“那,夫人打算往哪里去呢?”

    “随便走走看看吧。”白思绮信步向前,漫不经心地答道。

    事实上,她之所以出门,虽说是为了避开慕飞卿和他的小老婆们,但更主要的原因却是观察宁北府四周的环境,也试着找寻离开将军府之后的出路,她俞天兰向来是个独立自强的女人,无论身处何地,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她都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把握未来,让自己活得舒心自在,因为,她是俞天兰。

    主仆俩沿街一路向前,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白思绮觉得有些倦了,正想带着碧楠寻个茶楼小憩,前方忽然一阵骚动,喧闹声中夹杂着数声惊急的呼喊:“公子,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

    俞天兰向来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当下一挑眉头,便欲带着碧楠绕道而行,前面拥挤的人群却突然散开,露出一大片空地来。

    “夫人,你看”碧楠瞪大双眼,轻轻地推了推白思绮的胳膊,示意她往前看。
正文 第7章 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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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目望去,只见一名锦袍男子斜卧在街道正中,旁边一个身着蓝色衣装的仆从正扶着他的肩膀,神色惊惶地不断摇晃着他的身体,口中呼喊连连。

    “你这样是没用的。”白思绮忍不住走上前去,“赶快,把他平放在地上。”

    “什么?”蓝衣仆从诧异地抬头,眸中浮出浓浓的疑惑。

    白思绮不耐烦地皱皱眉头,倾身上前,一把打掉仆从的双手,将锦袍男子平放在地上,双手交叉放在他的胸膛上,开始有规律地按压起来她刚才已经仔细观察过,这男子面色发白嘴唇发紫,分明是身患心疾之症,也就是现代人所说的心脏病,要么是受了什么刺激,要么就是劳累过度,所以才会晕倒在这闹市之中,若不及时救治,只怕性命堪忧。

    约摸过了半盏茶功夫,男子的脸色慢慢好转,张嘴大喘了两口气,然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公子!”仆从喜出望外,小心翼翼地扶起男子,激动得口不能言,“您真是吓死阿德了!”

    男子温文一笑,目光却落到白思绮身上,拱手施礼道:“多谢小姐相救,敢问小姐芳名?”

    “不用了。”白思绮随意一摆手,“既然身子有病,外出时就应该小心些。碧楠,我们走。”

    “这位小姐,我家公子乃是好意,你怎么能这样?”蓝衣仆从不乐意了,忍不住出声责问。

    “阿德!”锦袍公子用眼神制止仆从,再次向白思绮躬身施礼,“如此,仲渊多谢小姐。”

    “不必。”白思绮淡然留下两个字,带着碧楠越过锦袍男子,继续前行,全然没有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看着步伐轻捷的白思绮,再想着方才的事,碧楠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大一向来三步不出闺门的白家小姐,现在的将军夫人,何时竟然变得如此见多识广,处乱不惊起来?难道生了一场重病,人反而变得聪敏干练起来不成?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直到日暮时分,白思绮方才偕着碧楠回转府中,仍旧是直接进了卧房,简单地用罢晚饭就卸妆就寝了。

    这一夜,慕飞卿却没有出现,据外间的丫环们说,是去了鹃妍的卧房,白思绮听了,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便抛诸脑后不再理论,倒是碧楠,暗暗地独自伤心,偷偷抹了一番泪。

    接下来的几日,只要一有空闲,白思绮就会带着碧楠出府,没多久就把京都顼梁逛了个遍,对于城中的情形,也大约有了个底,只是那以后谋生的途径,一时尚无着落,白思绮倒也不着急,因为对现在的她而言,更重要的是赶紧让这副娇弱的身子强壮起来,要是总像以前那样病病歪歪风一吹就倒,别说离开将军府独自谋生了,只怕多走两步路,都会腰酸腿软费力万分。

    针对这种状况,白思绮拿出前世的干劲儿和狠劲儿,冥思苦想两日两夜,量身制订出一套完整的“强身健体”计划,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早中晚三练,所谓清晨练气,中午练身,晚上练脾,从各个方面强健白思绮的体能,直到和前世自己的身体不相上下,那么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虽说性子冷傲了些,但俞天兰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一旦拿定了主意,便立即付诸行动,是日便带着碧楠出门,到城中各个店铺尽最大可能买回自己健身所需的器材,分门别类地放在院中。

    接连跟着白思绮忙活了好几天的碧楠,看着摆放在院中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终于忍不住纳闷地道:“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呀?”

    埋头调整木马高度的白思绮回眸瞥了她一眼,眨眨眼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啊?”碧楠搔搔脑袋,正想着仔细再问问,抬眼瞅见慕飞卿大步走来,赶紧伸手扯了扯白思绮的裙摆,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见到被白思绮摆弄得面目全非的庭院,慕飞卿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接着眉头高高地皱了起来,疾步走到白思绮身旁,低声喝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做什么与你何干?”白思绮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木马,语气冷淡地答道。

    “你”,慕飞卿心头火起,伸手抓住白思绮的胳膊,“马上跟我回房!”

    “慕飞卿!”白思绮倏地甩开他的手,站起身直直地盯着他,“你只要管好你那帮子小妾就成,至于我的事,你休想插手!”

    慕飞卿双眸一沉:“白思绮,你大概忘记这是什么地方了吧?”

    “我没有啊,”白思绮双手环胸,看向慕飞卿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挑衅其实她早有心替死去的白思绮教训教训这个朝三暮四的男人,可一直没找到机会,还有就是,没有足够的力量。

    可是面对慕飞卿的“步步紧逼”,俞天兰觉得,自己怕是不能再忍了。那么白思绮,你就在天上好好看着吧,看我是如何替你出这口恶气的。

    “不就是将军府么?可我是将军夫人,难道做这么一件小事,也要向你请示么?”

    “将军夫人?亏你还记得自己是将军夫人!”慕飞卿的眼中满是嘲讽,“成日里带着丫环四处乱逛,不知羞耻抛头露面,这是一个将军夫人应有的作为吗?”

    “不知羞耻?抛头露面?”白思绮怒极反笑,“我是偷人了还是私奔了?用得着慕大将军如此大动肝火?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做得轰轰烈烈天下皆知,让所有人都见识见识,你宁北将军的夫人,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你,你!”一向自持稳重的慕飞卿,被白思绮一番话说得双目喷火,手臂不由高高地扬了起来。

    “夫人!”碧楠吓得花容失色,赶紧上前,拽住白思绮想把她拉走,白思绮不退反进,挣脱碧楠的手,迎向慕飞卿,清澈的水眸中满是讥讽,“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将军风范,英勇和武力不是用来上场杀敌,而是用在自己的夫人身上,难怪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们会对你俯首听命,慕大将军,本夫人对你可真是好生敬佩啊!”

    慕飞卿高举的手臂就那样悬在了半空,明明恨得咬牙切齿,明明想把眼前这张秀气清丽的脸庞撕成碎片,可到底却下不了手。他好歹是个叱咤疆场的大将军,不是市井莽夫,对一个纤纤弱质的女子用武,显然是他所不耻的行为。

    “白思绮,”慕飞卿慢慢地放下手臂,脸色变得无比阴沉,“你虽然是本将军的夫人,可若你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本将军,绝不会放过你!”

    “随便!”白思绮冷哼一声,回转身继续开始摆弄木马。

    夜色渐浓,模糊了白思绮纤细的身影,也模糊了慕飞卿深邃的双眸……
正文 第8章 美人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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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再来一次!”

    白思绮双手抓住杠杆,嘴里不停地喊着口令,为自己加劲。

    今天是开始健体计划的第一天,可让俞天兰没想到的是,白思绮的身体状况竟然会这般糟糕,刚刚做了十个引体向上,便再也支撑不住,唉,想前世她俞天兰就是单手抓杠,随随便便也能来那么五六十次的,现在衰弱成这般模样,真是让人汗颜。

    远远地,慕飞卿带着高洪和吴九隐身于树后,眉峰高蹙,目光锐利地看着院中那上下挪移的女子,神情古怪至极。

    “夫人她,那是在做什么?”吴九满脸的莫名其妙,看看白思绮,再再看紧皱双眉的慕飞卿,终于忍不住问道。

    “据属下猜测,那似乎是强身健体的运动,若长期坚持,可以增强双臂的力量。”高洪观察了半晌,出声揣测道。

    慕飞卿没有作声,默默地沉思着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她了,四年前她刚嫁过来时,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处处依赖他,寻求他的保护,自从得知他在外纳宠娶妾后,又镇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出闺门一步,身体也一天比一天虚弱,搬去西跨院后更是一年半载难得露上一面,不想一病醒来,性子却忽然大变,那眉目间的神采,虽然一如往昔那般淡然,却透着数九寒梅般的清冷与刚强,让人不敢小视,再有就是她似乎开始极其在意自己的身体,总是想着办法让自己强一些,再强一些。

    白思绮,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你,已经开始急于摆脱本将军的控制,想要展翅高飞而去么?

    如果是这样,那么本将军不介意,在你羽翼未丰之前,就硬生生折断你的双翼!

    慕飞卿如是想着,唇边渐渐浮起一丝冷冽而残酷的笑。他忽然折转身子,疾步朝书房的方向而去,高洪和吴九对视一眼,赶紧提步跟上。

    碧叶葱翠的小院中,白思绮依旧努力地做着引体向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计划开始实施的同时,一张大网,也在慢慢地向她张开……

    “准备一下,马上跟我出门。”

    刚刚用过午膳的白思绮斜躺在床榻上,正想小憩一番,半闭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身锦衣玉带的慕飞卿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对她下达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去哪?”白思绮挑起秀眉她这会儿可没心思和他斗法。

    “碧楠,”慕飞卿不予回答,转头吩咐侍立在一旁的碧楠,“赶紧服侍夫人梳洗更衣,记着,要穿最华贵的那件孔雀金丝裳,听明白了么?”

    “孔雀金丝裳?”碧楠不由失声惊呼,晶莹的眸子闪动着明亮的光,忙不迭地冲到衣橱边翻找起来。

    慕飞卿走到白思绮面前坐下,不再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地啜起来。

    不多时,碧楠手捧一件斑斓的彩衣走到白思绮面前,满脸喜色地道:“夫人,赶紧换上吧!”

    看着这件堪和孔雀媲美的彩衣,白思绮却皱起了眉头这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是穿起来,却极其烦琐,而且行动不便。

    “可以不穿这个吗?”白思绮开口,话音中满是不耐。

    “不可以。”慕飞卿倒也回绝得直截了当,“碧楠,一盏茶时间,快。”

    “是是是。”碧楠忙不迭地点头,满眼哀恳地看着白思绮,“夫人?”

    白思绮不想为难碧楠,只得勉为其难地接过孔雀金丝裳,三下五除二穿上身,对仍在喝茶的慕飞卿道:“这下可以了吧?”

    慕飞卿盯着她上下打量一番,转头对碧楠道:“那顶紫金双凤冠呢?放在哪里了?赶快取出来给夫人戴上。

    “什么?”碧楠的双眼瞪得更大了,“还,还要戴凤冠?”

    “罗嗦什么?还不赶快去拿来!”慕飞卿不耐烦地一挥袍袖。

    碧楠不敢耽搁,赶紧又跑到梳妆台前,拉开左边的抽屉,从里边取出一个描金镶玉的匣子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顶凤冠来。

    一时穿戴完毕,白思绮看着镜中那个贵气非凡的女子,不禁微微一怔那还是自己吗?

    “可以了。”慕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眸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抹激赏他知道她很美,可是今日的她,比起往昔的秀美,又增添了几分夺人的神采,若不是因为心中的疑忌,或许他并不介意与她携手至老,可是……

    掩过眼底的叹息,慕飞身快步迈出房门,高喊唤道:“高洪,备车!”

    身着彩裳,头戴凤冠,拖着长长的裙摆,一步步行至院中,白思绮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别扭到了极点,可看到四围廊下那些目光闪烁神情各异的女子,心中却又奇异地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说不清是为什么。

    白思绮,全当是为你吧,这彩裳,这凤冠,本就是属于你的,倘若你泉下有知,能看到此刻风采照人的我,想必也能含笑九泉了吧?

    出得府门,便见一辆高大宽敞的马车,待慕飞卿和白思绮上了车,吴九飞身坐在车辕之上,长鞭一甩,辕马立即扬起四蹄欢快地奔跑起来。

    隔着车帘,外面的街景依稀可见,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宏伟,道路也越来越宽敞,最后行至一处金碧辉煌的拱门前,吴九停下马车,沉声道:“将军,到了。”

    慕飞卿“嗯”了一身,起身掀帘下车,白思绮探出头去,只见两扇朱漆大门朝旁洞开,门前站着两行精神抖擞的士兵,瞧见慕飞卿,一起躬身行礼,口中齐声道:“参见将军!”

    慕飞卿点点头,虎步生风,腰身挺得笔直,径直朝前走,吴九转头看了一眼白思绮,低声道:“夫人,请下车。”

    白思绮“哦”了一声,因为穿着样式繁复的孔雀金丝裳,行动甚为不便,好不容易才扶着车辕落到地上,慕飞卿早已走得没了影儿。

    吴九嘱咐了她几句,因着怕被慕飞卿责备,扔下她匆匆去了。白思绮站在门外,迎着士兵们各式各样的目光,很是咬牙切齿了一番,可既然已经来了,断没有就这样回去的理,退缩逃避向来不是她的行事作风,前方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要闯上一闯。
正文 第9章 御宴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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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裙衫,白思绮用最快的步伐冲进了宫门,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这天祈皇宫中的布局和建筑,好在她前世曾经游览过不少皇家园林,这天祈皇宫虽说颇为宏大,一时倒也难不住她。

    行至主殿外,白思绮随意叫来一名宫女,向她打听了一番,方知今日是太子生辰,天祈皇帝凌昭德为了给太子庆生,特地在惠洪殿摆下御宴,邀请朝中文武入宫赴席,为的就是图个热闹,让年满十岁的小太子凌涵威高兴。

    问明惠洪殿的位置,白思绮含笑朝小宫女道了谢,这才调转步伐慢慢地朝宴席所在之处走去。

    绕过宏恩大殿,再穿过两扇拱门,果见一座富丽堂皇的殿阁,内中不时传出欢声笑语,显见得正是今日御宴摆设之处。

    白思绮走得有些乏了,不由伸手扶住廊住,轻抚着胸口。

    “这不是慧敏夫人吗?怎么还不进去?”

    陡然响起的清亮女声,让白思绮不由一惊,她赶紧转头细看,却见一名丰姿绰约的年轻女子,领着数名身着各色衣装的少妇相偕而来,一个个皆含笑望着她。

    “……你们,好。”白思绮勉强咧嘴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心里却在不住地犯着嘀咕这都谁跟谁啊?难道都是认识白思绮的人?

    内中一个穿紫衫的女子凑上前来,亲昵地搂着白思绮的肩,满面笑容地道:“听说慧敏夫人大病才愈,正想着前去将军府拜望呢,可巧今儿个就见着了,看看这气色,还真不错。”

    白思绮嘴上打着哈哈,心中却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她锐利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这众女子的面容及衣装,很快明白她们大概是朝中显贵们的夫人,也是她前世所熟知的“花瓶”一类的角色。对于这样的女人,她可向来没什么好感,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各位夫人,里边请吧。”白思绮正琢磨着怎么脱身,殿门里忽然走出一个穿赭袍的宫侍,朝这一干少妇躬身施礼,看架势是特地前来引领她们入席的。

    领头的美妇人朝宫侍轻轻点了点头,率先进入了惠洪殿,其余女子跟随其后,白思绮不想一来就引人注目,略一沉吟,快步加入她们的行列,步入殿中。

    宫侍领着这一行人,直往南面的席位而去,白思绮目光一扫,心里已然明了,走到正对慕飞卿的座位,提裙坐下。

    举目望去,大殿正中是一张金光灿灿的御案,两旁各列着一长溜桌案,左面是文武百官,右面是受过朝廷诰封的正牌夫人。

    白思绮的目光扫视全场一周,最后落在上面那对帝后身上,让她微微有些惊讶的是,天祈国的皇帝凌昭德,看起来甚为年轻,大约只有二十七八左右,倒是皇后的年龄偏长,看上去倒也和蔼可亲。而今日庆生宴的主角,天祈太子凌涵威,此刻正抓着一个苹果,偎在皇后怀中啃得津津有味,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不住地转动着,看上去是机灵可爱,跟普通的孩子没什么大的差别。

    趁着众人不注意,白绮悄悄揉了揉小腿,又扭了扭腰肢,自打来到这天祈国,她还从来没有这般“劳累”过,虽然只是坐了趟马车,走了半个时辰路,可她已经感觉自己腰酸腿软,快支撑不住。

    不知道为什么,白思绮在做这些小动作时,始终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于是趁着佯装喝茶的功夫猛一抬头,正好撞上慕飞卿满含警告的双眼。

    白思绮不以为意,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就你长着眼睛吗?俺也有!

    隐隐地,慕飞卿的唇角往下沉了沉,眸中涌起淡淡的怒意,不过他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很快将视线转开了。

    “哼!暂且让你这个小人再得意几天!等姑奶奶养壮了身子,定跑得影儿都不见!把你活活给气死!”白思绮在心中不住念叨着,顺手拿起一个香蕉,剥开皮用力一口咬下去,仿佛咬掉的是慕飞卿的脑袋。

    既然是皇家御宴,歌舞之类的节目当然是免不了的,在白思绮对着香蕉咬牙切齿的时候,盛装的宫娥们鱼贯上场,很快将晚宴的气氛推至高潮。

    帝后众臣还有贵夫人们,吃着佳肴,喝着美酒,看着歌舞,都有些乐陶陶忘乎所以起来,就连一向不喜欢参加任何聚会的白思绮,似乎也找到了一点醉生梦死的感觉。

    “母后母后”婉转的旋律中,忽然多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众人凝目看去,却见小太子凌涵威捂着肚子,脸色忽然转成青白,额上冷汗不住滚落。

    皇后大惊失色,紧紧地抱住太子,口中急唤道:“威儿,威儿,你怎么了?”

    变故陡生,惠洪殿中顿时一片安静,就连正在歌舞的宫娥们都停了下来,默默地退到两旁。

    皇帝凌昭德最先回过神来,当即一挥袍袖,厉声喝道:“御医呢?御医在哪里?”

    几名宫侍得令,急步飞奔出殿,不一会儿便带着几名御医赶回。

    见到殿中情形,御医不敢耽搁,立即上前为凌涵威诊治。

    此时殿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御医和太子的身上,每个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静观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终于,御医收回把脉的手,跪伏在地,语声迟疑地道:“启禀皇上,太子,太子此症,像是积了食……”

    “积食?”皇帝的龙眉高高扬起,语气更加严厉,“积食会痛成这样吗?”

    御医吓得胡子眉毛直抖,只是不住叩头,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母后……我肚子……疼……好疼……”此时凌函威双唇发紫,小小的身子不住乱抖,两眼渐渐上翻,瞳孔收缩,显然已是痛到极致。

    “这不是积食,是食物中毒!”寂静的大殿中,忽然响起一个女子清朗无比的声音,使得所有人等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到了说话者的身上。

    慕飞卿蓦地变了脸色,而知道那女子身份的人,神情顿时也变得惊疑不定。

    只因为,那个说话的女子,正是宁北将军慕飞卿的夫人,据说大病才愈的白思绮。
正文 第10章 语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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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目睽睽之下,白思绮提裙离座,一步步行至御案前,目视皇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道:“太子如此症状,分明是急性中毒,如不及时救治,只怕会危及性命。”

    “什么?”御案后的帝后立时变色,就连站立在两旁的宫侍宫女文武百官们,都不由纷纷交头接耳。

    白思绮无视身边的动静,踏前一步,目光灼灼,朗然言道:“请将太子交给思绮,倘若再晚一时半刻,思绮也无能为力。”

    听她说得如此严重,凌昭德浑身一震,却仍旧迟疑,皇后却已抱着太子,疾步走下金阶,将太子交到白思绮手中,万分焦灼地道:“有劳慧敏夫人。”

    对着这个一心担忧儿子的皇后,白思绮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温情,她接过太子抱在怀中,冲皇后点点头,极有把握地道:“有思绮在,皇后请放心。”

    白思绮说罢,几步走到旁侧的桌案边,示意宫侍将上面的杯盘碗盏收走,然后将太子平放在案上,取过一枚银勺,捏住太子的下颔,迫使其张开双唇,再将银勺探进太子口中,轻轻挤压舌根部分。

    不一会儿,太子“哇”地一声,将方才吃下去的东西悉数吐了出来,白思绮细细地查看半晌,疾步走到另一张桌案前,拿起干净碗筷,挟了几味菜蔬,快步走回太子身边,喂进他的口中,用绿豆汤送下。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太子的脸色慢慢好转,也不再叫痛,就在众人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之时,白思绮忽然抬手,在太子的胸膛及小腹上疾如电闪般猛戳了几下,太子大叫一声坐起,将刚才咽下去的食物又悉数吐了出来,白思绮依前法炮制,直弄了半顿饭的功夫,这才罢手。

    “好了。”白思绮扶起太子,看向旁边的宫侍,“现在已经没事了,赶快打水来为太子清洗一下吧。”

    宫侍大梦方醒一般回过神,连声答应着去取盆打水。白思绮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轻轻地擦了擦双手,指向邻桌上一盘菜肴,侃侃言道:“苹果若与雪菜同食,就会引起急性中毒,只有及时催吐,才能清除体内产生的毒素。”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看着神情自若的白思绮,纷纷露出赞许之色。

    太子清洗完毕,在皇后怀中躺了一会儿,小眼珠子又开始转悠个不停,显见得已经恢复活力。

    眼见一场危机终于平息,人人脸上都绽出笑意,不少人更是刻意前往慕飞卿的席上,频频向他敬酒皇帝一向对慕家甚为倚重,现在慧敏夫人又救治太子有功,以后的恩宠肯定会更加隆厚。

    殿外夜色已浓,而殿中歌舞再起,席上语笑晏晏,觥筹交错,倒是出演了一把主角的白思绮,悄然退到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开始大块朵颐起来方才这一番折腾,她的肚子早唱开了空城计。

    宴饮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席间人人脸上都有了几分醉意,就连白思绮也不例外,她因为喜欢那御酒春芳酿,多饮了几口,直到醉意上涌,身子困倦方才抛了酒樽,靠在椅上假寐起来。

    懒懒地打个呵欠,白思绮翻转娇躯,正想换个更舒适的睡姿,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唤:“慧敏夫人,皇上有请。”

    “什么?”白思绮微微睁开双眼,有些诧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突兀冒出来的赭衣宫侍。

    宫侍撑着一张笑脸,再次重复道:“皇上吩咐,请慧敏夫人近前说话。”

    “这样啊。”白思绮明白过来,当即站起,整整衣衫,朝宫侍点点头道,“走吧。”

    她刚一离座,便感觉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带着严重的警告意味,白思绮淡淡挑眉,略带三分不屑三分挑衅地看过去,果不其然,正是对面的慕飞卿,此刻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她,脸色冷得吓人。

    哼!不让我去,我偏去!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白思绮秀眉一掀,后背挺直,跟着宫侍踏着长长的金丝红绒毯,直至天祈国皇帝,凌昭德的面前。

    “臣妇白思绮,参见陛下。”白思绮一拂裙摆,款款跪下,姿态优雅而从容。

    “免礼,平身。”凌昭德一挥手,立即有两名宫装少女步下金阶,将白思绮给扶了起来。

    凌昭德凝神打量她半晌,方才温言相询道:“听皇后说,慧敏夫人前些日子一直病着?”

    “是。”白思绮微微有些诧异,忍不住抬头飞快地朝旁边的皇后看了一眼,却只见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并不见什么异样。

    凌昭德的眸中却漾起几丝笑意,颇有些欣慰地道:“不过今日看来,夫人的气色却还不错,显见得是大好了。”

    对于这种寒喧似的闲聊,白思绮素来不怎么擅长,当下只喏喏地应了两声,长身站在御案之前,倒颇有些尴尬。

    “慧敏夫人,”幸好皇后很快接过话头,免了冷场,“本宫很好奇,夫人是如何知晓,威儿并非积食,而是食物中毒?还有,夫人处理应急的方法,也很是得当,难道夫人还精通歧黄之术不成?”

    “这个”白思绮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可看着眼前这位满眼好奇的皇后,又不能避而不言,当下只好搪塞道,“……是,是臣妇幼时,也曾遭遇类似的情况,那时乳娘尚在,用同样的方法救了臣妇,所以,臣妇记得……”

    “是么?”皇后微一挑眉,正打算继续详问,凌昭德清咳一声,淡声道:“慧敏夫人,你今日救治太子有功,理当重赏,不知慧敏夫人想得到何等样的赏赐?”

    “赏赐?”白思绮微怔她出手救人,不过是出于本能,还真未想过要什么赏赐,不过既然皇帝开口,不要白不要,嗯,要他赏自己什么好呢?不如

    “皇上,”白思绮退后一步,再次曲膝跪下,语声朗朗,“您真的要赏赐臣妇?”

    “君无戏言!”

    “臣妇恳请皇上,恩准臣妇,离开将军府,回家小住一段日子!”

    白思绮话一出口,顿时四座皆惊,原本笑语喧然的惠洪殿顿时一片寂静,众人神情各异,偷偷地打量着白思绮,还有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的慕飞卿。

    凌昭德也是一惊,目视着白思绮,讶声道:“慧敏夫人……何出此言?”

    “皇上不必有所疑虑,”白思绮浅笑启唇,“臣妇只是离家日久,想念父母亲人,可因着身为人妻,所以不便轻易出门,想借着皇上的金口玉言,讨个话儿,冠冕堂皇地回去。”

    “呵呵,原来是这样,”凌昭德颔首微笑,“朕还以为你们小两口闹什么别扭了呢,既然如此,那朕就”

    “陛下!”大殿中忽然响起一声清喊,紧接着,慕飞卿长身离座,几步走到御案前,曲膝跪下,重重叩头于地,“臣妻只是一时胡言乱语,请陛下见谅!”

    “爱卿?!”凌昭德疑惑地看看白思绮,又看看慕飞卿,显然有些无措。

    “陛下!”白思绮顿时急了,近前一步正欲再次开口,慕飞卿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眼中刹那溢满旖旎的柔情,“别再赌气了好么?娘还在家中等着我们呢。”

    “放手!”白思绮用力地抽动着,想要挣开,不想慕飞卿的手好似铁钳一般,竟教她一时间无法动弹。

    见他们如此厮缠不休,皇后忍不住掩袖一声低笑,看向凌昭德道:“皇上,看来慕将军恋妻情深,不愿与慧敏夫人有片刻的分离,既然这样,还是赏点别的吧。”

    白思绮心里怒火中烧,却又碍着文武百官的面,不好当众与慕飞卿闹僵,只得赶紧出声道;“皇上!既然不能回家,臣妇请皇上赏臣妇一物!”

    “什么?”

    “可以随时出入京城城门的令牌!”

    “咦?!”凌昭德眼中闪过一丝诧色,随即点头道,“这并非什么难事,如果慧敏夫人想要,朕自当成全,来人,速取云纹金令一面,赏与慧敏夫人。”

    立即有宫侍下去,不多时捧回一只玉盘,里面放着一面金光灼灼的云纹令牌。

    “有了这个,自此以后,不单是京城,天祈国任何一道城关,你都可以畅行无阻!”凌昭德笑道,“慧敏夫人,对这个赏赐,你可满意?!”

    白思绮接令在手,重重叩头及地:“臣妇,谢陛下隆恩!”
正文 第11章 水深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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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阔的宫道笔直地伸向前方,马车缓缓前行着,低垂的窗帘偶尔被风撩起,透进几许清凉的空气,几许淡莹色的月晖透进,落在白思绮洁白细腻的手背上。

    慕飞卿卿冰着一张脸,坐在另一边,目光冷然地直视着白思绮淡漠的脸庞,沉声开口:“今天的事,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

    “你在一旁不都看得很明白么?还解释什么?”白思绮垂眉敛首,口观鼻,鼻观心,满脸事不关己的神情。

    “你是故意的,对吧?故意想在皇上皇后面前表现,故意想引起他们的注意,故意要做得与众不同”

    “既然你对我如此不满,”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微怒,随即也抬起头,略带三分挑衅地目视着他,“那为什么我提出离开将军府回家小住时,你不顺水推舟,反而出来阻止?”

    慕飞卿先是愕然,继而忽地抬手,一把攥住白思绮的下颔,目光如刀般剜入她的眼底,带着锋利且寒凉的恨意:“想回去通风报讯?还是搬救兵?你最好是死了这条心!”

    听了他的话,白思绮心中一阵莫明其妙,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一时却又抓不住,当下冷哼一声,甩开慕飞卿的掌控,将头转向一旁。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寂,只听得得得的马蹄,清泠泠地踏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将这夜色衬得愈发寂廖。

    马车在将军府大门外停下,慕飞卿先打起帘子下车,撇下白思绮扬长而去,白思绮倒也不以为意,自己跳下马车,提裙而入,直奔主院,一路上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又是救人又是看戏又是斗气的,她早就累得疲倦不堪,只想睡觉。

    听到脚步声,碧楠急急地迎出来,见只有白思绮一人,眼中难掩失望:“小姐,你回来了啊?”

    捕捉到她神情的变化,白思绮微微一哂,却也没说什么,将手伸给她,懒懒地道:“扶我进去,真是累死人了。”

    碧楠扶着她,一行走一行细碎地问着御宴上的事,白思绮只捡无关紧要的说了一些,其余的粗粗带过。

    回到房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丝质寝衣,纱窗外已透进薄青的天光,白思绮让碧楠用布巾擦干长发,便躺在枕上沉沉睡去。

    次日起来时,已是午后,傅管事替老夫人前来传话,让她再多休息两日,不必晨昏定省,也不必列席家宴,只在房中好好将养。白思绮当然乐得自在,吩咐看茶,闲话片刻,才让碧楠小心着将傅管事送了出去。

    用过饭,白思绮立即换上短衣短裙,到院中继续健体计划,这几天眼见着这副娇弱的躯体刚有起色,必须继续坚持才行。

    此时已近五月,春末夏初,天祈国京城地处偏南,气候已有些微热,白思绮锻炼了一番,后心有些汗湿,便脱去外套,只着一件里衣,光着胳膊拿着两根自制的双节棍,舞得呼呼生风。

    “嘻嘻你们看”

    “呀,她还真敢做啊!”

    半敞的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低笑声,白思绮微微一滞,继而两耳不闻院外事,只全神贯注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白思绮!”

    半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暴喝,紧接着,白思绮高扬的手腕已经被一只大手紧紧扼住,随即传来一股钻心的痛。

    “你跟我进去!”慕飞卿面色铁青,回头狠狠瞪了屋外那几个表情各异的男男女女,拖起白思绮走到房门前,一脚踹开门板,将她扯了进去。

    “光天华日,你竟然如此赤身露体,真是不知羞耻!”

    “赤身露体?”白思绮低头看看自己光溜溜的臂膀,又看看慕飞卿,“这样穿凉快,有什么不对吗?”

    “凉快?!”慕飞卿的目光从她柔腻的肩膀上一路下滑,眼底忽然蹿起一簇小小的火花,换上一种很怪异的口吻道,“那你想不想再凉快一点?”

    “嗯?!”白思绮微愣,旋即看出他的异样,微微朝旁边挪了一下身子,靠近身后木架上的铜盆。

    果不其然,下一刻慕飞卿的手已然抬起,猛地扯开了白思绮胸前的衣结,而白思绮用另一只手扣住铜盆,将里面的清水悉数泼在了慕飞卿的脸上!

    深吸一口气,白思绮快速整理好衣衫,退到一旁,满眼警惕地看着站在房间中央怒气勃发的男子。

    慕飞卿唇齿间发出细碎的磨碾声,额上条条青筋爆起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敢这样对他!

    “来人!”出乎白思绮意料,他没有抓狂,没有暴跳如雷,而是很快压下高涨的怒气,转身走出房门,站在廊下高喝了一声。

    “将军,有何吩咐?”吴九从院外闪进,躬身而立。

    “设座,请家法!”慕飞卿寒声吩咐,竟全然不顾现在的自己看上去有多么狼狈。

    吴九的脸色却不由微微一变:“将军,这”

    “让你去就去!愣着做什么?”慕飞卿陡然暴喝,“还有,除老夫人外,把这院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等都叫到西跨院里来!”

    见他一脸铁青,双目泛赤,吴九不敢多言,赶紧领命而去。

    不多时,将军府中上下百来号人,外加十几位姹紫嫣红的侍妾们,很快集中到西跨院内,个个战战兢兢地垂首而立。

    慕飞卿往正中主座上一坐,沉声发令:“请夫人!”

    藏在角落里一直不敢出声的碧楠,早已吓得浑身哆嗦泪花直闪,乍听见这三个字,仿佛是一记劈雷砸下来,唤回了她丢失的魂魄。

    顾不得许多,碧楠赶紧几步扑到慕飞卿跟前,匍匐在地,重重叩头,满脸是泪地喊道:“将军请息怒!将军请息怒!夫人她,她不是有意的……”

    “是不是有意的,还轮不到你来说话!”慕飞卿冷睨她一眼,“吴九,还不把她拖下去!”

    吴九赶紧上前,拽起又哭又叫的碧楠,强行将她拖到一旁,慕飞卿冷眼厉扫全场:“张风,李雷,请夫人!”

    两名高大魁梧的家丁接令,对望一眼,无可奈何地迈开步子,走向依然直立在房中的白思绮,躬身施礼道:“夫人,小的得罪了。”

    “下去!”白思绮面色一寒,厉声喝斥,吓得李风和张雷同时一哆嗦,赶紧住了手。

    白思绮整整鬓发和衣衫,昂然而立,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出房门,在院中立定,雪亮的日光如两支利箭,直射向慕飞卿
正文 第12章 绝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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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怎样?”

    铿锵有力的四个字,掷地有声,清冷之中,透着让人不敢小觑的刚毅。

    慕飞卿微愕,继而冷笑道:“你今日之举,触犯了‘七出’之条,本将军有权动用家法,以示惩戒。”

    “‘七出’之条?家法?惩戒?就凭你?”白思绮脸上没有一丝惧色,神情傲然,“慕飞卿,你以为我是什么?你的奴隶?你的部下?还是你的附属品?可以任由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羞辱就羞辱?既然你说我是触犯了‘七出’之条,那好啊,大不了你立马给我一纸休书,本姑娘马上就走,绝无二话!”

    满院子的人早已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思绮这还是以前那个病病歪歪,风一吹就倒的泪美人儿吗?

    就连慕飞卿,也是满眼不可置信地瞪着白思绮,直到她说完,才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你说什么?有胆子你就再说一次!”

    “说就说!”白思绮后背挺得笔直,清澈的眼眸中闪动着逼人的锐光,“什么‘七出’之条,什么家规,都是你们这些大男人弄出来的枷锁,凭什么只许你们三妻四妾,而女人就得‘三从四德’?慕飞卿,你如果觉得,我出手反抗你的侵犯,是对你不敬,那你大可以休了我,把我赶出将军府,而不是变着法儿来折磨我!你是大男人大将军就该有男人的气度,将军的胸襟!”

    “好!好!”慕飞卿怒极反笑,起身连连拍掌,“不愧是本将军的夫人,胆量气魄见长啊白思绮,依你所言,今日之事,错在本将军了?”

    “当然,”白思绮理直气壮地道,“是你动手轻薄我在先,我才会出手”

    话说到这份儿上,院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众人暗暗地松一口气,各自偷偷地交换着眼神,而那些抱着看戏心态的侍妾,却开始恨恨地咬牙。

    “白思绮!”慕飞卿面色一沉,打断白思绮的话头,心中暗恼道,还真是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能开染房了,看来这次不给你点儿苦头吃,你还是长不了记性!

    “吴九,传我的话,夫人不守妇德,行止失仪,自今日起禁足禁食,面壁思过,三日之内,不准任何人出入西跨院,听明白了么?”

    “是!”吴九赶紧答应。

    “就这样吧,”慕飞卿揉揉额头,抬手一挥,高洪立即领着满院子的人退了出去。

    慕飞卿站起身,走到院门处,负手而立,背对着白思绮,漠然开口道:“我方才的话,你可都听明白了?白思绮,看在慕白两家过去的交情上,本将军已经对你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倘若你再不知趣,休怪本将军翻脸无情!”

    “哼!”白思绮双手叉腰,免费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愤愤地看向头顶飘着碎云的天空。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四下顿时一片清寂,只听见簌簌的风声。白思绮抬脚将面前的一粒石子踢飞,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绕着院子走了几圈,待心绪稍稍平定,这才继续进行健体计划的下一个项目,至于什么禁食禁足,她才不会放在眼里!

    又折腾了两个时辰,身上已是大汗淋漓,白思绮这才收势,调匀气息,回到房间里,拿着布巾细细地擦拭着身体。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黯淡下来,白思绮摸摸空瘪的肚子,步出房门,走到院门前,两手抓住门栓用力一拉,院门却纹丝不动,看样子是从外面给锁上了。

    白思绮低咒一声,退后两步,拾起两块石头,重重地砸在门板上,发出闷钝的响声。

    门外先是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继而静默,白思绮提高嗓音,隔着门板吼道:“吴九!高洪!立即把本夫人放出去!否则本夫人就拆了这院子!”

    门外一片沉寂,良久后响起吴九为难的声音:“夫人,您还是忍忍吧,只是三日而已,要是再惹怒了将军,恐怕”

    “你到底开是不开?”白思绮正想继续发飚,外面却突兀地传来慕飞卿满含嘲讽的话音:“怎么?才一会儿就受不了啦?那也行,只要你向本将军认个错,说不定本将军一心软,自然就放你出来了。”

    “要我向你认错?除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白思绮怒声高喝,“慕飞卿,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了你,有本事咱们走着瞧!”

    “是么?那本将军就拭目以待,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所有人听好了,给本将军盯着这院子,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守在外面的家丁们齐声答应,待慕飞卿离去后,不管院里的白思绮如何恫吓呼喊,再不肯多言一句。

    终于,白思绮累了,乏了,有气无力地瘫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两眼呆呆地看着天空。

    想不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海阔天空自在潇洒,竟然会在穿越后,落到被一个无良的挂牌丈夫软禁的地步。

    重重地捶了一拳石桌,白思绮猛地直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怒色慕飞卿,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小看女人,尤其是小看我白思绮,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只是,只是眼下这肚子咕咕叫得紧,该怎么办呢?难不成真要乖乖地被饿上三天?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白思绮忽然想起什么来,兴冲冲地跑回房间里,不一会儿手捧一个小巧的竹篮跑回院中。

    将平时当作零嘴儿的瓜籽儿一颗颗剥开,摊放在一边,又把竹篮里的东西清空,倒放在院中的空地上,再用一根树枝撑起,树枝上绑上绒线,另一头握在自己手里,再将瓜籽儿撒在竹篮下方,一个简易的捕鸟装置就完成了。

    白思绮握着绒线,闪到石桌后藏好,就开始一心一意地“钓”起鸟来。

    很快,第一只鸟自投罗网,白思绮解下腰间的荷包,将半只手掌大小的鸟儿给塞了进去,继续钓鸟计划,用了大概顿饭功夫,成功捉到四只活蹦乱跳的鸟儿。

    “小鸟啊,”隔着荷包,白思绮拍拍它们的脑袋,“你们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慕飞卿那个家伙,都是他害了你们,你们要是不甘心,记得去找他算帐!”

    放下荷包,白思绮又开始在院子里四下捡拾柴火,幸好这院子角落里就堆着一些废弃的家具,倒是随手让她拿来作了柴火。

    万事齐备,白思绮点起篝火,思量半晌,决定做一个风味烧烤,她把荷包拎起来,准备像以前某位男友那样先把它们摔晕,然后再拔毛开膛,可手臂晃悠了几圈,却到底不忍下手。

    算了算了!白思绮心中哀叫,看来这风味烧烤自己定然是吃不成了,还是放过这几条无辜的生命吧!
正文 第13章 暗潮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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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振翅高飞而去的鸟儿,白思绮拍拍手掌,露出一丝笑容。

    小鸟是获得自由了,可自己该怎么办呢?难道真要饿上三天?白思绮转头看着还在毕剥燃烧的火堆,双眉朝上一掀有了!

    她立即起身,将院子角落里的废弃家具一件件搬过来,架在火堆之上,火势不一会儿便猛烈起来,将院子上空映得红彤彤一片。

    不多时,便听得门外传来沸腾的人声:“失火了!失火了!西跨院失火了!”

    紧闭的院门猛地被人踹开,慕飞卿领着十几名家丁冲了进来,待看清院中的情形,脸色倏地一沉,浑身上下散发出凛冽迫人的气势。

    “呵呵,慕飞卿,你终于来啦?”白思绮一甩额前的碎发,神情自若地走到慕飞卿面前,微微眯缝起双眼,“你不是说,要禁闭我三天吗?任何人都不许出入?!可现在,是你自己带头破了这个规矩,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出去了?”

    白思绮说完,也不理会慕飞卿的脸色有多难看,甩甩袖子就朝外走,只听“哗啦”一声,列在门边的家丁手执长棍,交叉在一起,牢牢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白思绮一脚踏在门槛上,厉声断喝。

    家丁们浑身一颤,竟然不敢面对满眼怒意的白思绮,纷纷低下头,却仍旧高举着木棍。

    “真的不让?!”白思绮扭扭脖子甩甩胳膊,又咧了咧嘴也不知道以前的“功力”恢复了几分,若是用来对付眼前这几个半大孩子,会不会管用。

    “白思绮。”不等她出手,慕飞卿已经慢慢转过身,冷声喊出她的名字。

    “什么?”白思绮心中盘算着,仍旧没有回头。

    “你真的,很想回白家?”

    “嗯?!”白思绮猛然回头,满眼惊诧地向慕飞卿看去。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回去,那就,回去吧。”慕飞卿淡淡撂下一句话,抬步朝院门处走过来,从白思绮身边擦过,洒然而去,那些奉命守在门外的家丁们,也随之撤退。

    “夫人!夫人!”碧楠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两眼通红,像是大哭过一场,“你为什么非要跟将军过不去呢?现在可好,将军他,将军他……”

    “他怎么了?”

    “我听见他向老夫人禀报,说是想休了夫人呢!”

    “休了我?”白思绮挑挑眉,满脸的不以为意,“那不是更好?”

    “好什么啊!”碧楠急得直跺脚,“小姐,难道你忘记了吗?临走前老爷一再交代,说小姐进入将军府后,无论遭遇什么,请一定要忍耐,只有忍耐,才能”

    “才能怎样?”白思绮心头一阵突突乱跳,就好像有一把尖刀,正在自己头顶上不住地晃啊晃,随时会落下来。

    “咳,咳”碧楠又急又喘,两眼乱闪,小心翼翼地四下瞅了瞅,一把抓住白思绮的手,“小姐,我们进去说!”

    这些日子以来,碧楠一直谨守做丫头的本分,从不曾有逾越之举,此时白思绮见她突然惊慌成这般模样,心中更是疑窦丛生,遂任由碧楠拉着自己,闪进房内。

    待房门一合上,碧楠就抓紧她的手,迫不及待地道:“小姐,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

    “什么真忘假忘?”白思绮有些不耐烦起来,“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碧楠一咬牙,脸上显出一种视死如归般的神情:“小姐,你现在还没拿到那个东西,怎么能回去呢?你若空手回去,是会给白家,带来灭顶之灾的啊!”

    “什么?!”白思绮低呼出声,额上青筋乱跳,她早就隐隐察觉到,白思绮和慕飞卿之间,有种莫名的暗潮汹涌,慕飞卿表面对她极致冷淡,其实暗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她,或者说是,防范她,难道说

    “碧楠!”白思绮的神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反手抓住碧楠的手,面色整肃地道,“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最好清楚!不许有任何隐瞒!”

    “小姐!”碧楠“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泪珠成串成串地滚落,“小姐与将军,本来是郎才女貌的璧人,若不是四年前的那件事,小姐和将军断不会弄成今日这般……只是小姐,你千万要体谅老爷……老爷他也是逼不得已啊……”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篇,却把白思绮弄得更加糊涂,她不由沉声打断碧楠,低斥道:“你想急死我啊!别废话!说重点!”

    碧楠擦去腮边的泪水,细细斟酌了半晌,慢慢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出:

    白思绮的父亲白奉安,与慕飞卿的父亲,老宁北将军慕国凯确实是好友,最初订下亲事,也确实是出于良好的意愿,希望一双儿女能够幸福。

    可在白思绮和慕飞卿成婚半年后,却发生了一件事白奉安带着得力助手夏牧宇前往东烨国恰谈一宗生意,其间莫明失踪了三日,三日后,只有白奉安一人草草谈完生意赶回白家,而夏牧宇则不知去向。

    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神秘人出现在白奉安的卧房里,秘密地交待他去完成一些事。

    对此,身在将军府的白思绮并不知情,直到又是半年之后,白老爷以思女心切为名目,将白思绮接回白府小住。

    白思绮在自己从前的闺房中待了数日,再回将军时,言行举止便透着几分怪异。再然后,前方传来宁北将军慕国凯作战不利身死疆场的消息,慕飞卿悲伤异常,亲自披甲上阵为父亲报仇,凯旋回京后,一连好几个月流连风月场所醉生梦死,并且开始不断地收纳新宠,对白思绮也越来越冷淡。

    “小姐……”碧楠好不容易讲述完,弱弱地看了白思绮一眼,怯声道,“很多事,也是奴婢自己暗自猜测的,毕竟,小姐归宁那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碧楠并不知道……只是临走前,碧楠无意间经过侧厢房,听见小姐在里边儿向老爷哭求,说很后悔,不该帮老爷盗取什么军中机密,还说以后,不愿再做这种事……可是老爷却厉声喝斥小姐,说小姐如果敢违抗,白家,就会遭遇灭顶之灾……自打那以后,小姐回到将军府,便再未出过门,每日里长吁短叹,愁眉深锁,碧楠每次悄悄地问小姐是怎么回事,小姐都不肯说……”

    听罢碧楠的话,白思绮跌坐在椅中,双眼微微有些发直如果碧楠所说的一切确有其事,那么慕飞卿对白思绮的冷淡漠视,显见得另有缘由,可到底是什么缘由?这也太不清不楚了吧?唉,本以为白思绮只是个娇娇弱弱养在闺中的少妇,最多就是不受宠而已,不想身后竟然也藏着这许多的秘密。

    白家……东烨国……将军府……真是一团乱麻!自己是撂挑子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呢,还是抽丝剥茧让真相大白?
正文 第14章 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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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白思绮冲碧楠摆摆手:“你起来吧,这些事,咱们再慢慢商议。”

    碧楠起身,立在一旁,语声细细地问:“小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离开将军府,回白家吗?”

    “你先去外面看看情况,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是,奴婢遵命。”碧楠答应着,躬着身子退出门外,独留白思绮在房中。

    阖上双眼,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莫明穿越到这将军府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白思绮心中已有计较,遂拿过一张纸笺并一支笔,将所思所想慢慢地记录下来。

    “小姐,外面没什么动静。”碧楠查探明白,回转房中,谨慎地将房门关好。

    “唔,”白思绮头也不抬,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忽地停笔,抬头看向碧楠,“碧楠,我记得你说过,你从十岁起,就开始跟在我身边服侍我,是吗?”

    “是,是这样。”碧楠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不是,我只想问问,在你看来,白老爷,也就是我爹爹,对我如何?”

    “老爷他……”碧楠略一犹豫,方才垂头答道,“很疼爱小姐……”

    “是么?”在职场里打滚数年的白思绮,敏锐地捕捉到碧楠神情中的微妙变化,却没有说破,只轻轻地哼了一声。

    “小姐!”碧楠听出她话音中的不悦,赶紧曲膝跪下,试图弥补方才的错误,“奴婢没有说谎!老爷是真的很疼爱小姐,从来不曾让小姐受半点委屈,凡是小姐想要的,老爷总是竭尽所能地满足……或者是,或者是因为小姐是女儿家,所以从小未免严了些个,但这也不能说,老爷对小姐不好……”

    碧楠语无伦次地说着,反倒给人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白思绮也不表态,就那么冷冷地睨着她,任由她自说自话下去。

    “小姐!”见白思绮仍旧一脸漠然,碧楠急得哭出声来,“你就算对老爷心存不满,但看在大少爷的份儿上,也不会弃白家于不顾吧?”

    “大少爷?!”白思绮的眉梢轻轻向上一挑。

    “是啊,小姐你难道忘了吗?以前你每次生病,总是大少爷亲自照料,喂汤喂饭喂药,有次你被拍花子的拐去,是大少爷带着人,不吃不喝地追了六天六夜,差点把命都搭上,才从贼人手里将小姐您救回……可大少爷自己却,累得当场晕倒,回府后接连昏迷了整整三天,就连大夫都说,大少爷的身体已经衰竭到了极点……那次,您跪在大少爷的榻前,说只要他能好起来,就算折寿二十年三十年,您都愿意……”

    白思绮面露讶色,心中不由动容饶是她生性凉薄,可听到白思绮兄长的所作所为,也不由心生感佩如果白家,真的还有这么一位全心呵护“自己”的兄长在等着她,那么,她的确做不到,拔脚开溜,置白家的生死存亡于不顾。

    “大少爷……知道爹爹命令我窃取机密的事吗?”

    “这个……奴婢不知道。”

    白思绮正想再细问,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接着就听傅管事朗声唤道:“少夫人,老夫人有请!”

    老夫人?她这个时候唤自己去,会有什么事?白思绮心中疑惑,朝碧楠使了个眼色,碧楠会意,立即起身,先行迎了出去。

    “傅管事,少夫人正在房中歇息,不知老夫人有何事吩咐?”

    “奴婢只是奉命来请少夫人,至于是何事,少夫人去了便知。”傅管事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碧楠顿了顿,正欲转身,回头却见白思绮翩翩而出,朝傅管事点点头道:“有劳傅管事了,既是老夫人有请,这便去吧。”

    三人离开西跨院,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路行至贞宁夫人寝居宁致院外,早有大丫环上前,将白思绮迎入门内。

    甫一站定,白思绮眼角余光便扫到立在旁侧的慕飞卿,心下微微一怔,赶紧敛神静气,上前施礼道:“儿媳拜见母亲。”

    “罢了,”贞宁夫人摆摆手,面上倒不见任何不悦,娓娓开口道,“思绮啊,听卿儿说,你想家了?”

    “媳妇……确是想家了。”

    “也是,快三年了吧,你都再没回去过一次,想来老亲家怕也惦记得紧,既然如此,就让卿儿陪你走一遭吧,也省得你心里总是老惦记着。”

    “什么?!”白思绮大吃一惊,不由倏地抬头,直直地看向贞宁夫人,一时竟顾不得礼数仪态。

    “怎么?有何不妥吗?”

    “没,没有。”贞宁夫人的要求,的确大大出乎白思绮的意料难道她对慕飞卿和白思绮之间的种种,真的全然不知情?还是另有打算?

    不等她将思绪理清,贞宁夫人已端起手边的茶盏:“既然如此,你们小两口且先回去,好好商议一下归宁的事,我这个老婆子就不虚留了。”

    白思绮诺诺地答应着,飞快地扫了慕飞卿一眼,旋即退出,慕飞卿随后跟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人一路默默地走着,直到进了西跨院,白思绮才停下脚步,倏地转身,定定地看着慕飞卿,语气极是不善地道:“慕大将军,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慕飞卿瞥了她一眼,慢慢走到石桌旁坐下,冷哼道:“难道你觉得,我很乐意陪你去跳白家那个陷阱?”

    “陷阱?”白思绮双眉上挑,眸中隐隐有火花跳跃,“什么陷阱?”

    “你可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慕飞卿哂笑,“白思绮,别在我面前装无辜和纯情,这一套,对我没用!”

    “装?!无辜?纯情?!”白思绮报以相同的冷笑,“慕飞卿你搞搞清楚,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要你陪我一起回白家!如果白家真是火坑陷阱,让我一个人去跳好了!”

    “一个人?”慕飞卿浓眉一掀,“看样子,你早已做好充分准备,还是”

    “你愿意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我没有必要解释!如果没别的事,慕大将军这就请回吧,我还要整理行装,就不奉陪了!”

    “这么急着赶我走?”慕飞卿站起身,走到白思绮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全身,眸色转而黝沉,“难道你,真的已经得手了?”
正文 第15章 瞬间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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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手?”白思绮心中憋着一股气,也顾不上慕飞卿是否会误会,重重哼了一声,反唇相讥道,“是啊,我已经得手了,请问慕大将军准备如何对付我?是再次看管起来?还是直接扫地出门?”

    慕飞卿正要说话,吴九忽然匆匆跑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慕飞卿脸上微微变色,扫了白思绮一眼,转身疾步走出房门。

    白思绮长舒一口气,端起旁边的茶盏狠灌了几口,这才高声叫进碧楠,让她和自己一起收拾行李,同时不忘借着随口的闲聊,多探听一些白家的内幕,以及白思绮过去的琐事。既然决定了留下,既然决定以白思绮的身份好好活下去,既然这趟混水自己必须去淌,那么就要提前做好功课,她可不想再杀出什么意外来。

    主仆俩边聊边动手,没用多长时间便打点好一切,碧楠去厨房取了晚饭,伺候白思绮用餐,刚吃了小半碗,房门吱呀一声响,却是慕飞卿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白思绮一见他,面色顿时一沉,放下碗筷睨着他,却不说话。

    “都准备好了?”慕飞卿的视线落到收拾齐整的几个大包袱上,眉峰微微一挑,“看来夫人果真是归心似箭呢,只是不知道这包袱里,是否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白思绮“噌”地站起身,疾步走到床榻前,抓起包袱利落地抖开,把里面的衣物、荷包、头巾、香粉什么的,悉数倒在床上,双手叉腰,望着慕飞卿冷冷地道:“你可看清楚了?若有什么让你起疑的,尽可现在全拿了去,省得以后又翻出来说事儿!”

    “罢了,”慕飞卿略略一怔,视线飞速地从零落的一堆物事中滑过,随即淡淡地道,“若真有,想必也不会给我看见,夫人这又何必多此一举?”

    听出他话音中的讥嘲之意,白思绮气得怒火上涌,几欲发作,但转念一想,就算跟他吵个天昏地暗,也证明不了什么,反倒既浪费自己的精力,又惹人看笑话,当下草草地把东西塞进包袱里,饭也不吃,让碧楠收拾了碗筷,打水洁面,便合衣躺上床,扯过被子睡了。

    屋子里安静了半晌,白思绮心中稍平,猛地想起今天的晚课还没做,忙又坐起身来,侧头却见慕飞卿仍然端坐在桌边,正用一双精光湛然的眸子上上下下地细细打量着她。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白思绮没好气地开口,眼中浮起几丝恼怒。

    “准备睡觉。”慕飞卿理所当然地说道。

    “……”白思绮默然,随即掀开被子,穿上绣鞋几步奔出门外,顺手抓起靠在门边的一根水火棍,就呼呼生风地舞将起来。

    慕飞卿也走到廊下,就着清浅的月光,看着院中女子矫灵的身影,眼中渐渐涨满惊诧想不到短短几日,她的身手竟然又精进了这么多,难道说

    “吴九!”慕飞卿两眼紧盯着白思绮,口中高喝了一声,吴九立即从暗影里闪了出来,有些惊颤地开口道:“将军,有何吩咐?”

    慕飞卿不说话,只是朝前方抬了抬下巴,吴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下明白过来,压低嗓音道:“将军,你是觉得夫人……?”

    “从明日起,派两个人,日夜不错眼地‘保护’夫人。”

    “是,属下明白!”吴九赶紧答应着,闪身消失。

    直到出了一身的薄汗,白思绮方才放下水火棍,调头朝房里走,也不管倚在门边的慕飞卿,侧身从他身旁擦过,吩咐碧楠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碧楠红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看看她,又看看依旧直立在门边面无表情的慕飞卿,不停地朝白思绮使眼色。白思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多少有点欠妥,遂改了主意,道:“也罢,那你就再去打一盆子热火来,我将就着洗洗,尽早安歇,明日还要赶路呢。”

    碧楠这才答应着去了,一时屋里只剩下白思绮和慕飞卿两个,一个立在门边,一个坐在妆台前慢慢地解着发髻,谁都不曾说话,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

    过了半盏茶功夫,碧楠打回热水,伺候着白思绮卸妆更衣,然后退下,白思绮重新回到榻上,拥着被子侧身躺下,长长地打个呵欠,阖上双眼。

    不多会儿,慕飞卿自己宽衣解带,也上了床,在白思绮身旁躺下,两眼依旧睁着,炯炯地看着白思绮的后脑勺,似乎想瞧清楚她脑瓜子里此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无论如何,被人这样盯着,都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白思绮咬牙挺了半晌,实在坚持不下去,呼地翻过身,本想质问慕飞卿一通,不料用力太猛,致使额头重重地撞上慕飞卿的唇。

    肌肤相接的刹那,两个人如触电一般,身体俱是一僵,昏暗里看不见彼此的神情,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忽然急促的呼吸,听到勃勃的心跳。

    涌上喉间的疾言厉语,就那么咽了下去,白思绮恍惚了半晌,才微微回过神来,心中不由暗恼,再次转过身,拉起被子将整个脑袋捂住,好不容易才调匀气息,却也只是强令自己赶快睡觉,不要再去招惹身后那个让人揣摸不透的家伙。

    天刚蒙蒙亮,慕飞卿便起身下床,唤进碧楠,吩咐她伺候白思绮梳洗。

    睁着朦胧的睡眼,白思绮坐在妆台前,任由碧楠折腾,直到出了侧门上了马车,她仍旧是迷迷糊糊的,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马车缓缓驶动,微凉的晨风从帘间透进,吹在白思绮脸上,她不由缩了缩肩膀,旁边伸来一只手,将一件皮裘披上她的肩膀,白思绮习惯性地说了声“谢谢”,等话出口方才记起,坐在身旁的并不是以前那些熟识的同事或朋友,而是“敌友不分”的挂名丈夫,慕飞卿大将军,心下顿时一阵别扭,将头侧向一旁,佯作观看车外的风景,避开慕飞卿的眼神。

    太阳渐渐升高,马车已经驶出京城,离开平整的官道,路面慢慢变得坑坑洼洼,车身也颠簸得有些厉害,白思绮以前成天在外跑来跑去,火车汽车飞机轮船都坐过,也从来没有什么不适应,不想半天马车坐下来,胸口却开始阵阵发闷,恶心难受的感觉不住上涌。
正文 第16章 他的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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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绕过两道小山梁后,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抬手猛拍着车壁道:“停车!停车!呃”

    外面的吴九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状况,赶紧喝住辕马,停止前进,车身尚未停稳,白思绮便捂着嘴跳下马车,几步奔到路旁,蹲在草丛边掏心掏肺地吐起来。

    “夫人,你没事吧?”碧楠赶紧跟过来,满脸焦急地问。

    “没,没,”白思绮冲她摇摇头,刚想直起身子,不料胃里又是一阵翻腾,黏黏的液体不住往口中涌。

    “吃点这个吧,会好很多。”慕飞卿走过来,将一个碧绿色的果子送到白思绮唇边。

    微微地抬起头,又弱弱地看了他一眼,白思绮轻轻摇摇头。

    “没毒的,你爱吃便吃,不爱吃,自己挺着受罪!”慕飞卿眉头一拧,将果子塞到她手里,转身回到马车边。

    “小姐,”碧楠扯扯她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吃吧,这果子很有用的。”

    白思绮又迟疑了一会儿,拿着那果子研究半晌,这才让碧楠用丝帕细细擦净,咬在口中嚼碎,慢慢地吞咽下去。

    入喉清凉莹润,才下肚片刻,胃中的不适感果然大减,白思绮擦去唇边的污渍,撑起身让碧楠扶着,回到马车上。

    慕飞卿见她上了车,方才沉声吩咐吴九道:“慢慢走吧,不必急着赶路。”吴九答应了一声,这才再次策动马匹,缓缓前行。

    白思绮靠在车壁上,耳听着身边的动静,心头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他,这算是体恤自己吗?慕飞卿,你这一时好一时歹的,到底算怎么回事呢?罢了,反正我不是白思绮,反正我终有一日是要离去的,又何必猜测这些没头没脑的事,等白家的事有个终结,自己还是趁早走的好。

    相对着一路无话,只听得车轱辘吱吱呀呀地响,外面的天光渐渐黯淡下来,日色西沉,天近黄昏。

    “将军,前面已到青溪县城,咱们是进城休息呢?还是继续赶路?”

    淡淡地瞥了白思绮一眼,慕飞卿启唇道:“找家客栈先住下吧。”

    吴九立即调转马头,穿过拱形的城门,将马车驶上商铺林立的街道。

    自打到天祈国后,白思绮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京城顼梁之外的城镇,心中不由好奇,遂打起帘子,凝目朝外看去,却见街上人来人往,茶馆酒肆一应俱全,虽不比顼梁繁华,倒也整洁有序,顿时便有了几分喜意。

    马车在街中央最大的一家客栈停下,立即有望门的店小二迎出来,招呼着慕飞卿和白思绮进了大厅,而吴九则将马车赶进了后院。

    眼尖的掌柜满脸堆笑地上前,双眼在气度不凡的慕飞卿身上扫来扫去:“两位这是打尖,还是住店?”

    “饭要吃,店也要住,”慕飞卿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开两间最好的上房,再备办两桌酒菜,分送到屋子里去。”

    “是是是。”老板一叠声答应着,立即叫过跑堂的堂倌,“客官的吩咐可都听清楚了?还不照办去!”

    慕飞卿交待完毕,侧身便朝楼上走,白思绮略愣了愣,也扶着碧楠的肩膀,姗姗上楼。

    进了客房,白思绮立即脱了外套,挽起衣袖,细细地洗去一脸的风尘,又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着茶。

    不多一会儿,房门外便响起店小二的声音:“客官,酒菜已备得,您看”

    碧楠打开房门,接过小二手中的托盘和食盒,挥手示意他下去,然后回到房中,将饭菜在桌上一一摆好。白思绮仔细看去,却见那菜倒也色香味俱可,尤其春笋肉丝、香菇丸子和一碗浓浓的土鸡汤,素来是自己的最爱,腹中顿时食欲大振,拿过碗筷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她倒是埋着头吃得高兴,旁边碧楠的面色却越来越奇怪。终于,白思绮察觉到她的异常,抬头看向她道:“你不吃饭,且只瞧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这脸上能长出饭菜来不成?”

    “不是,”碧楠踌躇了好一会儿,方才懦懦地道,“小姐,你自小不吃笋子,一吃全身就会起疹,难道你,忘记了吗?”

    “啊?!”白思绮心中微惊,这才模糊记起,碧楠好像是提过这么一回子事,可自己一见了爱吃的菜,便全然抛在了脑后,不过也只是片刻功夫,白思绮便定下神来,浅笑道,“今日坐了这许久的马车,折腾得厉害,想着这笋子最是可心,故而就多吃了些,应该……不碍事……”

    碧楠嘴皮子动了动,终是没再说什么,埋下头去默默吃饭。

    一时饭毕,碧楠收拾东西出去,白思绮赶紧冲到妆台前,解开衣襟,细细地察看着,果见原本洁皙的皮肤上,隐约起了一些小小的红点,心中不由暗暗着恼。

    她只顾低头细看,竟没注意到身后的房门忽然洞开,一人无声无息地走进,默立在她身后,透过明亮的镜子,将她胸前的春光一览无余。

    “金银花,对,金银花!”白思绮眼中忽然一亮,急急地合上衣衫,倏地转身,却不期然地,撞入一双湛黑如夜的眸子,当即大吃一惊,身子往后疾退,紧紧地贴在妆台的边沿上,怒目看着眼前的人,眸中几欲喷出火来,“慕飞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有一会儿了。”见她着恼,慕飞卿眼中闪过一抹黠光,双手环胸,悠悠然说道。

    “你,你,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白思绮低咆。

    “夫人何必如此羞恼?你我本是夫妻,有什么好介意的?”慕飞卿自自然然,大大方方,不见丝毫窘态。

    白思绮深吸几口气,强压心头怒火:“好,你不出去,我出去!”

    说罢,她一甩袖子,便朝房门外走去,慕飞卿倒也没有阻拦,依旧稳如泰山般坐着。

    碧楠刚好送完东西上楼,看见急步下来的白思绮,赶紧迎上去,满脸疑惑地道:“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附近有药铺吗?”

    “药铺?这个奴婢不知道,不过可以向小二打听。”

    “那好,你立即找个店小二问仔细,陪我走一趟。”

    碧楠顿时紧张起来:“小姐可是因为吃了笋子,身子不舒服?”

    “这个你不用多问,”白思绮面色一沉,“只管照办便是。”

    “奴婢明白了。”碧楠转身下楼,叫过一个店小二,很快打听清楚,离客栈不远便有一家“益生堂”药铺,正要回头向白思绮禀报,白思绮在旁听得明白,早已提起裙幅,迈出了客栈大门,碧楠赶紧跟上。
正文 第17章 青溪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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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仆俩出了客栈,沿着街边的铺子往前走,拐过两个街头,便看见“益生堂药铺”那大大的招牌,幸好刚过晚饭时分,药铺还未关门,内里射出一道淡黄的灯光,投在青石街面上。

    白思绮小跑几步,带着碧楠跨入药铺,急急地对柜台后面大夫模样的中年男子道:“请问有金银花根吗?”

    “金银花根?”那男子略怔了怔,方才点头道,“有,要多少。”

    “麻烦你给我包二两。”

    男子点点头,侧身走到一旁,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些金银花根,称好后放进一个纸袋里,递给白思绮:“拿好。”

    白思绮点头接过,付了银子,带着碧楠走出药铺,沿原路返回客栈。

    “小姐,你买这金银花根做什么用啊?”碧楠满面疑惑地问道。

    “用它……”白思绮正要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她顿住脚步,回头一望,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颀长的人影便飞冲过来,重重撞上她的身体。

    “小姐!”碧楠惊呼着,赶紧上前扶住白思绮。

    “你,你这人是怎么走路的?”白思绮稳住身形,面带薄怒地瞪向突兀出现的冒失男子。

    “姑娘,对,对不起。”那男子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扑通”一声跌倒在地,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浑身还不停地直抽搐。

    “喂!喂!”白思绮愣了愣,方才发现情形有些不对,随即俯下身,轻拍着他的脸颊,“你怎么啦?”

    男子睁开双眸,弱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忽地划过一丝亮光,竟伸手抓住白思绮的手腕,低低叫道:“姑娘……是你啊……”

    “我?我们认识?”白思绮挑起眉头。

    “上次,在顼梁城……街边……”男子断断续续地说着,呼吸却越来越困难。

    “是你啊!”白思绮一拍脑门儿,终于记起,原来这人就是自己上次出门逛街时救治过的病弱公子,当下抬起头,飞速地朝周围扫了一眼,然后说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个蓝衣小僮呢?”

    “他……他……”男子不及回答,伸手捂着胸口,又是一阵猛烈的抽搐,身体抖索成一团,几欲昏厥。

    “碧楠,赶快把他扶起来。”白思绮皱着眉,将男子的一条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侧头吩咐道。

    碧楠撅着嘴,倾身上前,和白思绮一起,将男子扶起,靠在临街的墙上,白思绮顾不得许多,赶紧双手交叉,放在男子胸前,有节奏地按压着,帮他平顺呼吸,过了好一阵儿,男子的脸色才缓和过来,冲着白思绮绽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在下廖仲渊,再次感谢小姐的救命之恩,请问小姐芳名?”

    “他在那儿!”白思绮正要回答,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声暴喝,接着便是数十条人影飞奔而至,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首领,就是他!”内中一名手执弯刀的男子指着廖仲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杀!”黑巾蒙面的首领一声令下,凌厉的刀光顿时交织成一片,当头向白思绮罩下。

    自小在深宅大院内长大的碧楠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早已吓得小脸发白浑身直颤,白思绮一把将她推出数步之远,口中厉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回去报信!”

    碧楠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擦掉腮边的泪水,朝客栈的方向飞奔而去。

    混乱之中,廖仲渊的神色反倒比方才还平静,右手一扬,掌中已多出一支玉箫,他握箫在手,凌空划出一道道圆弧,看似不怎么犀利,却内藏着绵绵不尽的力量,几乎是转眼之间,就将所有的攻势一一化去。

    首领见齐袭并不成功,眸中幽光一闪,忽地侧身,左腕一翻,发出数道银光,射向白思绮。

    “找死!”廖仲渊眸色一冷,陡然断喝一声,玉箫中忽然飞出一件物事,直取首领的面门,首领躲闪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仰面朝后倒去,其余人等见他受伤,纷纷虚晃几招奔了过去。

    “不愧是……灵山五圣的弟子,我丘桑今日认栽了!”那首领在两名手下的搀扶下,极力站稳身子,咬牙望着廖仲渊,面色森然地道,“今日之仇,暂且记下,他日,我必取你性命!”

    只闻得一声唿哨,所有的人影刹那消失,大街上依旧风平浪静,刚才那场打斗,仿佛只是凭空生出的幻觉。

    待追杀者离去,廖仲渊立即后退一步,后背紧紧地贴在墙上,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唇角缓缓泌出一缕鲜血。

    “你……没事吧?”白思绮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轻声问道。

    廖仲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勉力露出一丝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我就住在前面不远的客栈里,要不,我扶你进去休息一下吧?”心中终是不忍,白思绮主动开口道。

    “好……”廖仲渊点点头,把大半身子的重量压在白思绮身上,靠着她一步步朝前走。

    前方的路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慕飞卿冷冽到极致的声音:“白思绮!你这是在做什么?!”

    白思绮头皮一炸,慢慢抬起头,对上慕飞卿那双深邃冰寒的眸子,口吻强硬地道:“你不都看到了吗?救人!”

    “救人?!”慕飞卿的视线移到廖仲渊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二话不说,抓起他的胳膊,将他从白思绮肩上移开,随即“拎”着他大步流星地朝客栈走去。

    “喂!”白思绮赶紧跟上,口中大叫道,“他身上有伤,你就不能轻一点吗?”

    “闭嘴!”慕飞卿硬梆梆地扔出两个字,强拖着受伤的廖仲渊,将他扯进客栈大门,随手扔在一张椅子上,转头冲站在一旁发愣的店小二喝道:“赶紧着,打一盆热水来!”

    店小二被他的霸气所震慑,一言不发调头跑开,忙忙地奔进厨房,很快打来一盆热水,慕飞卿也不多言,“哗”地一声将廖仲渊的上衣撕开,眸光触到他胸前的伤处,却不由猛地一凛。

    “红砂掌?东烨红门的独门奇功?”

    慕飞卿话方出口,廖仲渊的面色不由一变,却很快恢复如常,淡然道:“兄台好见识。”

    慕飞卿哼了一声,打住话头,摊开两掌浸入水盆内,然后忽地提起,“啪啪啪”在廖仲渊的胸口连击数掌。

    廖仲渊被他掌力所激,身体高高弹起,随即前倾,猛地喷出数口鲜血,全身软瘫倒在地上。

    “慕飞卿!你”白思绮气得脸色发青,不辨情由便出声指责道,“慕飞卿!你不想救他也就罢了,为什么还出手伤人?”

    慕飞卿淡淡扫她一眼,也不解释,拿过吴九手中的毛巾,擦去掌中水渍,缓步走到一旁。

    “廖仲渊!廖仲渊!”白思绮俯下身子,急急地叫道,“你没事吧?”

    轻轻地,廖仲渊睁开双眼,眸中闪动着浅柔的光,缓慢而无力地低声说道:“我,我没事,刚才那位兄台,其实是在救我……”

    “救你?”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却没有多想,面色焦灼地道,“我扶你去楼上休息。”

    她刚刚伸手,耳边便响起一声怒气勃发的喝斥:“白思绮,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正文 第18章 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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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飞卿,你没看到他伤得很重吗?”白思绮抬起头,没好气地瞪着这个不识相的男人。

    “伤得很重?”慕飞卿微微一哂,“吴九,还不赶快过来,扶这位公子上楼休息!”

    吴九赶紧答应着上前,伸手欲从白思绮手上接过廖仲渊,白思绮侧身让开,斜瞥慕飞卿一眼:“不劳慕大将军操心,这是我自己揽下的事儿,我自己会处理!”

    “夫人!”吴九心里发急,压低声音满眼恳切地道,“还是让小的来吧,这力气活儿,不太适合夫人……”

    白思绮扫了他一眼,略一思忖,将廖仲渊移到吴九肩上,抽出身子,揉揉酸痛的肩膀,叮嘱道:“那你小心些。”

    吴九连连点头,搀着廖仲渊赶紧离开眼下这是非之地将军和夫人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是喜欢对着干,折腾得他们这班下人也没一天安生日子过。

    “你跟我过来。”等吴九和廖仲渊一上楼,慕飞卿便沉下脸,拉起白思绮朝后院走。

    “喂!这大庭广众的,你到底要干嘛?”白思绮一面挣扎,一面极其火大地吼道,奈何她的力气终究比不上行武出身的慕飞卿,被他拖着一路飞走。

    直到闪进清净无人的后院,慕飞卿方才放开白思绮,双目灼灼地看着她,沉声质问道:“他是谁?”

    “他?哪个他?”

    “当然是你救回来的那个人。”

    “不认识。”

    “不认识?!”见她神情坦荡,不像在说谎,慕飞卿的眉头不由一掀,“看不出啊白思绮,原来你还这般好心,不知对方来历,就敢贸然出手相救?你知不知道,青溪已接近三国的交界处,来往人等鱼龙混杂,稍不留意,就会给自己惹来祸事?”

    听他这么说,白思绮心下微惊,却又不愿承认自己救人是做了错事,当下淡声道:“你不是大名鼎鼎的宁北将军么?难道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招惹你?”

    “他们是不敢招惹我,可并不代表,对你也会同样客气。”慕飞卿冷笑,“难道你惹来的麻烦,还指望着我帮你收拾?”

    “你”白思绮又是气愤又是窘迫,是啊,她一直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更不把将军夫人的头衔当一回事,现在出门在外,若果真出了什么事,这人,这人……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就觉得难过,觉得酸涩,觉得气馁是啊,就算他是威震八方的宁北将军,就算他是自己的“丈夫”,可说一千道一万,她与他,终究只是两个陌生人。

    “那好,”强忍心中的委屈,白思绮咬牙挺胸,“如果你真那么介意今天的事,大不了从明日起,我们分道扬辘,各走各的,就算有天大的麻烦,我自己扛着就是!”

    “这可是你说的!”慕飞卿冷哼一声,“那好,既然你这么有骨气,明日便分开上路,也省得我费心费力!”

    话到此处,多说无益,两人不欢而散,各回自己房间安歇。

    次日清早,白思绮刚刚起床,碧楠便匆匆奔进房中,满脸惊惶地道:“小姐,将军和吴九他们,自己走了。”

    白思绮愣了愣,淡然答道;“走就走了吧,有什么好着急的。”

    “可是小姐,”碧楠跺脚道,“从青溪到白府所在的东浩城,途中还要穿过好几座高山险岭,这一带是三国交界之地,常有匪类出没,小姐你一个年轻女子,如何能平安过得去?将军他,他这分明就是”

    “碧楠!”白思绮轻轻喝住她,“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别人行得,我们为何行不得?你只管收拾好行李,再去外面找辆马车来,只要路上小心些,不会有事的。”

    见她如此说,碧楠只好无奈地叹口气,默然退出。

    白思绮坐在妆镜前,慢慢地梳着发髻,想起绝情绝义的慕飞卿,心中又是恼又是气,重重地将木梳砸在妆台上,起身走出。

    路过隔壁房间时,猛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这才记起那个叫廖仲渊的男子,正是住在这间房里,不由停下脚步,在门前踌躇片刻,抬手轻敲房门,口中说道:“廖公子,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又传出两声咳嗽,接着响起廖仲渊略显沙哑的话音:“白姑娘……请进。”

    白思绮推门而入,见廖仲渊正挣扎着想要下地,赶紧上前阻住他:“你身子不好,还是躺着别动,对了,你睡了一夜,怕是饿了吧?要不我让小二给你送些吃的来?”

    “多谢姑娘关心。”廖仲渊抱拳做了个揖,“给姑娘添了这许多麻烦,仲渊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那倒也没什么,”白思绮神情淡然,目光淡淡地在廖仲渊身上扫了扫,“不知你这伤”

    “我的伤不要紧,再休息两日,便无大碍。”

    白思绮思忖片刻,又道;“那些追杀你的人,他们会罢休么?”

    廖仲渊眼中流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却没有回答。

    “那廖公子,你接下去有何打算?”

    “姑娘,”廖仲渊闻言,抬头看着白思绮,“我可否请你帮个忙?”

    “公子请说。”

    “我想请姑娘送我一程,去离此两百里地的枫月山庄,不知姑娘你”

    “不行!”廖仲渊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一道高扬的声线决然地打断。

    “碧楠?”白思绮转头,目露微讶地看着神情激昂的碧楠,“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都办妥了?”

    “小姐!”碧楠避而不答,反是面色焦灼地道,“咱们现在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有能力帮他?再说,咱们跟他又不熟,万一他是坏人……”

    “碧楠!”白思绮沉声喝住她,“你是小姐,还是我小姐?”

    “奴婢……只是一时心急。”碧楠撇撇嘴,满脸委屈地低下头,双唇紧抿,不再多言。

    廖仲渊的目光在她们俩脸上来来回回地扫视着,眼带三分疑虑地道:“难道两位,有什么不便?”

    “那倒也不是,”白思绮绽出一丝极浅的笑,“不过我们急着赶路,要不,廖公子,你看这样可好,我出去给你找辆马车,载你去枫月山庄,如何?”
正文 第19章 难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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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仲渊的神情蓦然黯淡,掩唇轻咳两声,点头道:“也好。”

    “那你先休息,我这就出去,将一切料理妥当。”白思绮见他形容有些懒懒的,便也不多言,细声宽慰几句,便起身出离开。

    “小姐,”碧楠跟在白思绮身后,看她忙这忙那,忍不住抱怨道,“他身子再怎么不好,也是一个大男人,非但帮不了小姐,反倒处处要小姐为他设想,其实我们何必如此多事,放下些银子,交代掌柜的照看他,不就完了吗?”

    “你有功夫在这里嚼舌头,还不如多想想前面的路怎么走。”白思绮扫了她一眼,依旧忙着手里的活儿。

    不多时,两辆马车都已雇好,白思绮吩咐小二给廖仲渊送去饭菜和热水,便又带着碧楠出了客栈,沿街采买物品,她以前大多数时间都是独自一人出门在外,所以对这些事务并不陌生,倒是一旁的碧楠,看着她买这买那,一双眼睛越瞪越大,满是惊奇。

    等一切备齐,已是傍晚时分,白思绮唤了一个挑夫,将所有物品送回客栈,和碧楠简单地用过晚饭,将所购之物逐一点清,搬上马车,只待明日一早便出发。

    歇息了一夜,白思绮容光焕发,自觉精神百倍,梳洗完毕后先去廖仲渊房中看视,见他的气色比起昨日也已好了很多,遂放下心来,欣然笑道:“想来公子再多休息一晚,便能上路了,我也可以放心离开了。”

    廖仲渊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白姑娘这就要出发了吗?”

    “是啊,”白思绮点点头,“我已经延误了两日行程,不能再耽搁了。”

    “那廖某祝小姐一路顺风,希望日后,有机会再见。”廖仲渊眸色一黯,仍旧彬彬有礼地道。

    白思绮告辞出来,立即叫出碧楠,背上行礼,匆匆下楼,刚走到客栈门口,忽听楼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还夹杂着店小二的惊呼:“廖公子,你怎么吐血了?”

    白思绮心中一惊,当下顾不得许多,将手里的包袱塞给碧楠,三步并作两步,奔回楼上,直闯入廖仲渊房内,只见他伏在床栏上,两手捂胸,口中的鲜血一口猛似一口地喷溅出来。

    “不是已经好了很多吗?怎么会这样?”白思绮赶紧上前扶住他,急切地问道。

    “白……姑……娘……”廖仲渊弱弱地低唤一声,“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白思绮心中叹气,暗想自己这也不知是哪辈子欠下的债,终是做不到置他于不顾,罢了罢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我说你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就没有法子能治好吗?既然病得这么严重,你家里的人为什么还同意你四处乱跑?”

    “不是没得治,只是能救我之人,最喜四处云游,我这次离家,就是为了寻他……”

    “哦?那人现在在何处?”

    “……百里外,枫月山庄……”

    白思绮恍然大悟:“原来你去枫月山庄,是为了求医啊?”

    廖仲渊点点头,又吐出一口血:“他曾说过,我这病,须得每日服用他特制的药丸,吃上十年,也就好了,我如今已用药七年,前段日子家中变故,备用的存药被人销毁……所以才……”

    “别说了!”白思绮一听,便知这内里定然又别有情由,又看他喘气不匀,当下打断他的话,“看你这情况,是一天也不能拖了,百里外是吗?那好,我送你去,马上就走!”

    “多谢……多谢姑娘……”廖仲渊眸中绽出一丝春水般的笑,原本清朗的眉眼更加生动。

    简洁地收拾了他的衣物,白思绮在店小二的帮助下,扶着廖仲渊缓步下楼,正站在门口焦急等待的碧楠一看这情景,顿时满脸不悦,跺脚抱怨道:“小姐,你……”

    白思绮也不理会,只小心地扶着廖仲渊,缓步出门,将他送上马车,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转头对僵着一张脸的碧楠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上来!”

    碧楠“哦”了一声,自己抱着包袱登上马车,愤愤地瞪了廖仲渊一眼,僵着脸坐在旁边。白思绮将另一辆马车打发走,自己也进了车厢,这才吩咐车夫道:“师傅,劳驾了,我们去枫月山庄。”

    车夫点点头,扬声长唤:“驾!”辕马立即四蹄轻扬,得得地向前奔去。

    据廖仲渊所说,枫月山庄离青溪镇大概百余里,若是乘坐马车,一日功夫便可到达。奈何越往前走,地势越加荒僻,就连道路也是荆棘丛生,竟像多年未曾有人行走的样子。白思绮心中起疑,几次想出口相询,但见廖仲渊一脸坦然,不像是会害自己的样子,便把送到唇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将近日暮时分,总算到了枫月山庄所在的枫霞山下,抬眼只见层林葱翠,掩映着天边的落日,别有一番风致。

    “到了。”廖仲渊启唇吐出两个字,自己扶着车壁下到地面,目光却望着白思绮。

    白思绮秀眉轻挑,朝四周巡视一番,没发现什么不安全的因素,便对廖仲渊道:“公子,现在你已经安全到了这里,想来前面定不会再有危险,不如我们就此别过吧。”

    恰时晚风徐来,吹动着廖仲渊额前的碎发,现出他清逸的轮廓,一双湛黑的眸子闪烁如星,让人暗暗称叹。

    “白姑娘,”他忽然启唇,语声轻柔,“我可以叫你一声‘思绮’么?”

    白思绮微微一怔,旋即答道:“名字取来本就是让人叫的,你这样称呼,也并无什么不妥。”

    “今日天色已晚,若你们匆匆赶回青溪,只怕已是夜半更深,途中若是有什么意外,岂不是仲渊的罪过?思绮,你还是和我上山,到山庄里休息一夜,明日再回青溪镇,如何?”

    “夫人,”旁边的车夫也帮腔道,“这位公子说得没错,这一带的确不怎么太平,夜间赶路,怕是多有不便。”

    白思绮低头思忖半晌,有些无奈地点头道:“好吧,那咱们就依廖公子所言,暂留此地休息一夜,只是不知那枫月山庄的主人?”

    “思绮尽管放心,此间主人乃是我的好友,定然会盛情款待三位。”

    四人计议方定,等车夫将马车拴在道旁的大树上,便朝山上走去,刚刚走进山门,前方的山道上忽然匆匆奔来一人,口中大声喊道:“羌狄人,羌狄人杀进来了!”
正文 第20章 真病假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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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仲渊面色蓦地一变,上前一把将那人揪住,劈头问道;“你说什么?!”

    那人吃了一惊,用力挣扎着,见始终摆脱不了,方才定定神,待看清廖仲渊的面容,顿时惊喜地叫道:“廖公子!你怎么来了?这下我们庄主可有救了!”

    “你认识我?”廖仲渊手下略松,面色稍稍和缓。

    “小的是山庄里的仆役,曾经见过公子几次,不过从未到跟前伺候,公子不认识小的,倒也不奇怪。”

    “闲话少叙,赶紧带我们上山吧!”廖仲渊心中焦虑,也不跟他客套。

    “这几位”那人面色迟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白思绮三人。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毋须多虑,前面带路便是。”

    仆役连连点头,遂调转方向,领着一行四人朝山上而去。

    沿途之上倒也风清雅静,不见有任何异常,待转过两道山梁,却听得前方呼喝之声大作,像是有很多人在交战。

    “思绮,”廖仲渊停下脚步,回头目视着白思绮,“你且先在这里等等,待我上山探明情况,再让人下来接你,如何?”

    白思绮略一沉吟,心想自己虽然会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可若真遇上什么武林高手,根本就不值一提,贸然跟上去,也不过白给他添麻烦。当下点点道:“好吧,你自己小心点。”

    廖仲渊又叫过仆役吩咐几句,这才一撩袍袖,身形如飞般掠过丛丛半人高的灌木,直往前方奔去,碧楠看得分明,不由扯着白思绮的袖子低呼道:“小姐!你看他分明身手矫捷,哪有一点生病受伤的样子?!”

    白思绮一惊,这才感觉到,自从下了马车后,廖仲渊的气色便渐至如常,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而现在更是远远超过一般人,难不成,他之前种种,根本就是在骗自己?这样想着,那脸色便愈发难看起来。

    “小姐,我怎么觉得这地儿古怪得紧,要不,我们还是先离开吧?”碧楠不住地朝白思绮使着眼色,目光四下乱瞟。

    白思绮没有表态,举目环视片刻,只见天色已完全黯沉,到处昏黑一片,若是就此离去,十之八九可能会迷路,于是冲碧楠摇摇头,将那仆役叫到面前,沉下脸色道:“你方才说,曾经见过廖公子几次?”

    仆役不明所以,点头应道:“是。因为廖公子和我家庄主是好友,常来山庄上小住,故而小的认得。”

    “那你可知,他身患宿疾?”

    “知道啊,廖公子来此,大多都是为了求医和养病。”

    看仆役的样子,并不像在说谎,白思绮心中稍安,转念又道:“那能治他病的人,可是你家庄主?”

    “不是,为廖公子治病的,乃是我家庄主的另一位好友,白衣居士。”

    “白衣居士?”白思绮不由微微一愕,“他现下也在山庄里?”

    仆役又应了一声“是”,顺便解释道;“这位白衣居士的身份来厉皆不为外人所知,我们山庄的人,也只知道他除了医术精妙外,还身负极高的武功,我跑下山时,他正和我家庄主一起,并肩作战,对付羌狄人。”

    几个人正说着话儿,山径上忽然又跑下两人,直奔到白思绮面前,躬身深施一礼道:“请白姑娘随我们上山。”

    “上面的情况现在如何?”

    “羌狄人已被敝庄庄主、白衣居士和廖公子联手打退,姑娘不用担心。”

    “好。”白思绮也不多问,点点头迈开脚步,碧楠跟上来,满脸担忧地道:“小姐,你真地要上去?”

    “既来之,则安之,你只要跟着我就好。”白思绮神色淡定,语态从容。

    两名仆役引着她们,沿着长长的石径一路向上,夜色阑珊,阵阵山风吹来,带着一股隐隐腥气,让人遍体生寒。

    约摸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登上山腰,迎头便见两盏素白的灯笼挂在空中,忽悠悠地晃荡着,映出半边朱红的门扇。

    穿过院门,只见里边是一座雕龙转凤的石屏风,倒也颇有些气势,只是现下已然毁坏,坍塌在地,碎石砖块满院子都是,一不小心踩上去,硌得脚掌生痛。

    还没到二门前,一身青衣的廖仲渊便匆匆迎了出来,面带歉意地道:“思绮,本想让你在此处好好休息一晚,不料却遇上这种事,还望你不要介意。”

    “没事。”白思绮浅浅一笑,“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又能奈何?”

    说话间,又有一博衫广袖,风度儒雅的男子迎出,朗然笑道:“仲渊,这位就是你今日请上山来的朋友?幸会幸会!”

    见他神态洒然,全无半分拘泥,白思绮心中先自生了两分好感,欠身略施一礼道:“请问阁下是?”

    “枫月山庄庄枫意,见过白姑娘。”

    “枫庄主好。”白思绮轻轻颔首,美目流转间,已然看清这人的相貌,但见他龙章凤姿,仪态不凡,心中不由微微一惊,旋即垂眉敛首,掩过眸中的诧色。

    “虽说敝庄简陋,又遭强匪侵掠,不过白姑娘难得到此,枫某愿倾己所有,一尽地主之谊,几位,里面请。”枫意说着,自己先转身迈进二门内,廖仲渊引着白思绮等人随后跟上。

    沿着石卵小径一路向前,但见花木倾颓,门窗残破,好好的一座庭院,竟然被毁了十之八九。枫意一边走一边说笑,用戏谑的口吻描摹着方才的战况,神情从容不迫。

    他将众人引至花厅,设座相待,旋即又命仆役送上香茶,备办酒饭,这才拍拍廖仲渊的肩膀道:“仲渊,你先代我在此处陪着白姑娘小坐,我去去便来。”

    廖仲渊点头,目送他离去,方转头对白思绮笑道:“枫兄为人素来不拘小节,如果有什么不周之处,还望白姑娘见谅。”

    “我也是个随性之人,若是计较,就不会跟你上山来了。”白思绮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廖仲渊,“不过我瞧你的病”

    “啊?”廖仲渊微一怔愣,立即抬起右手,捂住胸口,微蹙着眉头低咳几声,“适才情况紧急,一时倒忘了。”

    白思绮冷笑,却也不揭破,心中暗道:姑奶奶我今天就坐这儿,看你到底想玩儿什么!
正文 第21章 夜半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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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相对默坐,一时无话,气氛微微有些尴尬。幸好枫意很快回转,见他们两人神情古怪,忙朗声一笑,拍拍脑门儿道:“看我,都忙得糊涂了,白姑娘想必是累了吧?要不先到客房稍作休息,等晚饭备好,我着人相请,如何?”

    “也好。”白思绮点点头,起身朝碧楠使了个眼色,带着她跟在仆役身后,出了花厅,朝客房而去。

    待她们一离开,枫意脸上笑脸意尽收,整肃面色道:“仲渊,你既知她的身份,为何还要把她带到这里来?难道就不怕引起慕飞卿的怀疑?”

    “怎么?”廖仲渊轻轻哼了一声,“难道你堂堂东烨逸王,还对他忌惮三分?”

    枫意眼中浮起一丝苦笑,摇摇头道:“我倒不是忌惮他,只不过是想在这山里多呆几天,过过安静平稳的日子罢了,你难道忍心,再次把我拉入漩涡中吗?”

    “王叔,”廖仲渊定定地看着他,“你以为藏在这里不出去,就能躲得开吗?且不说现在东烨国内有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就南韶和天祈,还有周边一些部族,不知有多少居心叵测的人,在打探你的下落很多事,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得了的。”

    “你的话,我都明白,可是仲渊……唉”枫意长长地叹息一声,摇摇头,不再说话。

    西跨院客房之中,碧楠一边整理着包袱,一边看着坐在窗前的白思绮道;“小姐,你现在信了吧?那什么廖公子分明就是在装病!他引咱们到这儿来,定是另有所图。”

    “哦,”白思绮眉峰一挑,“那你且说说,他是在图什么呢?”

    “图……”碧楠哑然,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白思绮身旁,满脸焦急地道,“小姐!俗话说得好,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不过才跟咱们见过两面而已,身世背景,一概不知,就这样跟他到这么一个偏僻陌生的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

    碧楠话未说完,门外已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白姑娘,晚饭已备得,请白姑娘到偏厅用饭。”

    “知道了,请回复庄主,说我马上就到。”白思绮冲碧楠一摆手,理理稍显紊乱的鬓发,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主仆俩进了花厅,却见枫意和廖仲渊已然在座,旁边立着数名仆役并丫环,倒也风清雅静,秩序井然,再看桌上饭菜,虽然清爽简单,但却不失精致。

    枫意离座起身,笑迎道:“蔽庄简陋,又遭贼人扰袭,故而只备得些粗茶淡饭,请白姑娘随乡入俗,将就着用些吧。”

    白思绮微笑点头,和枫意分宾主坐下,一时便有丫环送上釉青瓷碗装盛着的香梗米饭,并一蛊香气四溢的鸡汤。白思绮腹中饥饿,也不推辞,道谢接过,拿起筷子细细地享用起来。

    席间三人尽皆沉默,似乎都不愿多言,少时饭毕,即有丫环捧来热水,白思绮净面净手,起身向枫意和廖仲渊作辞,两人倒也不挽留,目送她去了。

    在马车上颠簸了一日,又爬了近两个时辰的山,白思绮早已疲倦不堪,回到客房和碧楠细细地计议了一番,便合衣倒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将近夜半时分,窗外忽然腾起冲天的火光,满院子都是仓皇的人影,白思绮从梦中惊醒,刚刚披衣下床,紧闭的门扇忽然被人一脚踢开,接着人影闪进,拽起她的胳膊就往外冲。

    “碧楠还在里面呢!”白思绮用力拉住他的胳膊,急声叫道。来人跺跺脚,返身拉起躺在睡榻上还未醒转的碧楠,二话不说,再次往门外冲去。

    三人刚刚跑到院中,客房便被烈火完全吞噬,廖仲渊脸上变色,忍不住急喘道:“险!真是好险!”

    “仲渊!快带她们走!再晚就来不及了!”枫意的声音忽然传来,如一柄锐利的刀,直刺入他们耳中。

    “快跟我走!”廖仲渊不及解释,再次拉起白思绮的手,就朝角门冲去。

    白思绮和碧楠紧跟着他,出了角门,奔进一片茂密的树林里,夜色依然很黑,林子里四处弥漫着雾气,根本无路可寻,只能踏着一丛丛荆棘往前奔走。没多长时间,白思绮和碧楠的裙衫便被划出数十条口子,绊在腿上,让她们行走起来更加困难。白思绮心中着恼,一边跑一边解下裙带,脱掉长裙,只着中裤,拔腿飞奔,身后的碧楠急得直喊:“小姐!小姐!啊”

    听到碧楠的惨叫,白思绮倏地住脚,调头往回看去,口中惊问道:“碧楠,碧楠!你怎么啦?”

    “小姐……不要管我,你快……”碧楠弱弱地答了一句,忽然没了声音。

    “廖仲渊!快放开我!我要回去看看碧楠她怎么了。”白思绮急急地说道。

    “不行!”廖仲渊语气坚决,“后面”

    他的话刚说了半句,白思绮耳边忽地刮起一阵寒风,一道气势逼人的鞭影,如长虹破空追袭而至,堪堪从她头顶划过,将插在髻间的长簪硬生生夺了去,白思绮的一头乌发,随即松散开来。

    “别回头!赶快往前跑!”廖仲渊迅疾回身,猛地抓起白思绮的肩膀,将她抛出数步之外,扬着声音喊了一句,便提刀与追击者战在了一起。

    白思绮摔在一丛荆棘里,手上腿上擦出一条条血口,挣扎着站起身,回头一望,只见廖仲渊已经被无数黑衣人重重叠叠地围住,心知自己现在就算回去,也无济于事,当下咬咬牙,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一条被荒草掩没的小径跑去。

    飒飒风声在耳边响成一片,白思绮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尽最大力量撒开双腿飞速往前奔。

    “想跑?!”前方忽然闪出一道黑影,直直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冷如寒冰的目光宛若利箭般钉在白思绮脸上。

    扶着树干,白思绮“呼哧呼哧”连喘两口气,用同样冷冽的目光回视着对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对我这样一个弱女子,都要赶尽杀绝?”

    “怪只怪你自己命不好,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若想讨个说法,到阎王殿见到逸王,向他问个清楚明白吧!”黑衣人说完,手中剑光爆涨,毫不留情地刺向白思绮的胸膛!
正文 第22章 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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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时迟,那时快,白思绮上身急速往后一倾,背部几乎贴着地面,堪堪避过了黑衣人的剑锋。

    见她身形诡异,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色,快速收势,连挽两个剑花,又朝白思绮刺了过来。

    白思绮毕竟还是闺中娇女之躯,身体刚刚康复不久,再加之奔跑了这一阵儿,早已气息紊乱,腿酸体软,刚才之所以能够躲过对方的攻势,一是因为以前曾刻苦修炼过瑜伽和柔道,二是因为强烈的求生意识,可这并不能意味着,她可以凭借侥幸,逃过对方的一次次绝杀。

    眼瞅着凌厉的剑光如闪电袭落,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侧头闭上了双眼。

    “当”金属交鸣的声音使得周遭的空气为之一荡,有银色的火花爆起,骤然如星子般闪亮。

    白思绮微微睁眼,只见一白一黑两道人影已然斗在一起,遂退后两步,将身子藏在树后,两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战况。

    两人正斗至酣处,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黑衣人身形一滞,虚晃两剑迅疾后退,片刻便消失在密密的林影中。

    白衣人收剑回鞘,侧头看向白思绮藏身之处,冷冷地道:“出来吧。”

    听清他的声音,白思绮心中莫明一颤,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口中却不自禁地叫出声来:“慕飞卿,怎么是你?”

    “见到我,很意外吗?”慕飞卿站在原地,神情淡然地看着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东浩白府,根本就不会经过这里。”

    白思绮定定神,眸光清冷地回视着他:“将军说得没错,这的确不是去东浩的路,那不知将军为何也到了这里?”

    “我在路上碰到一群羌狄人,一路尾随,就到了这里。”慕飞卿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炯然,“那么夫人,你呢?”

    “我?”白思绮脑子里念头频闪,一时却找不出个恰当的理由,只得随口答道,“我心里闷,想出来走走,就”

    “思绮!思绮!”树林外忽然响起廖仲渊急切的呼声,似乎正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心里闷?出来走走?随便观观风景,谈谈心事?”慕飞卿勾唇轻笑,眼中闪动着淡淡的嘲讽和戏谑。

    不知怎的,白思绮心头一阵气恼,遂撇撇唇,不再睬他,扶着树干站起,朝林外走去,不想刚行了两步,双腿忽地一阵酸软,身子顿时朝旁边倒去。

    慕飞卿长臂一伸,恰恰揽住她的腰,目光往下一扫,见她衣衫褴褛,且多处浸出暗红的血渍,双眸顿时一眯,二话不说将她抱了起来,大步朝外走。

    “喂!你干什么!”白思绮胸中顿时涌起异样的感觉,微微挣扎着,想要下地。

    “别动!小心我点你穴道!”慕飞卿沉声威胁她,右手指尖在她腰上轻轻一摁。

    白思绮颊上浮起红晕,恨恨地咬牙,拿眼珠瞪着他,却真的不敢再动。

    两人甫出林子,前方就奔来一道匆促的人影:“思绮……”

    陡然惊见打横抱着白思绮的慕飞卿,廖仲渊的神情顿时一变,不过很快平伏,满眼关切地道:“慕公子,思绮……白姑娘她还好吧?”

    “没什么大碍,不过吃了些皮肉之苦而已。”慕飞卿冰着一张脸,淡淡地哼了一声,目不斜视,从廖仲渊身边掠过,径直朝枫月山庄的方向走去。

    此时,枫月山庄已被烈火吞噬殆尽,四周弥漫着呛人的烟火气息,仆役们、丫环们、护院们正忙着灭火救人。

    慕飞卿走到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前,俯身将白思绮放下,便四下查看起来,似乎是在找寻什么蛛丝马迹。廖仲渊站在一旁,视线在白思绮和慕飞卿之间来回梭巡着。

    直到天色大明,火势方才渐渐熄灭,而枫月山庄,已只剩几堵断垣残壁,一身白衣的枫意站在山庄大门前,面朝倾颓的庭院,背对冉冉升起的朝阳,身影萧索而冷清。

    白思绮静静地凝望着他,心头竟也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哀。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枫意回过头,朝她洒洒然一笑,眼中已然换上不在乎的神情,却难掩眸底的那抹苍凉。

    “看来,我这东道主做得也太煞风景了,”他自嘲地一笑,徐步走到白思绮面前,“不过万幸,白姑娘总算有惊无险,否则岂不是我这个主人的罪过?”

    “枫庄主说笑了,”白思绮眸光清冽地回视着他,“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只要心中有天地,便处处可容身。”

    “好个心中有天地,处处可容身!”枫意拂掌大笑,“白姑娘果然不是一般寻常女子,只可惜今日一别,或许后会无期。萍水相逢,也只能萍水相别已。”

    “随缘随性,随遇,随安。”不知为何,对这个行止洒脱的男子,白思绮总有一种意气相投的感觉,当下也不甚以为意,淡若清风地徐徐言道。

    枫意颔首,冲她一抱拳,伸手拍拍默立在旁的廖仲渊的肩膀:“仲渊,此处已不留人,咱们还是走吧!”

    廖仲渊抬起双眸,深深地凝望着白思绮,眼中涌动着别样的情愫。白思绮视而不见,微笑着点点头:“枫庄主,廖公子,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你也多多保重。”廖仲渊胸中涌动着千言万语,却也明白此刻断不是倾吐心臆之时,遂咬咬牙别过头,和枫意一起,疾步踏上下山的石径,再没有回头。

    “走了?”慕飞卿不知从哪里转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走到白思绮面前,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走了。”白思绮收回目光,转头望向他,“慕将军的事,可也了结了?”

    “了结?”慕飞卿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却也不多作解释,扬起手臂挥了挥,吴九像是突然从地底钻出来似的,出现在白思绮面前,肩上还扛着一人,正是兀自昏迷的碧楠。

    白思绮低呼一声,赶紧上前,见碧楠的后背上裂着一条长长的口子,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顿时有些慌了,忙掏出手绢就朝上捂。慕飞卿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淡声道:“已经上过药了,没什么要紧的,到山下休息两天就好。”

    白思绮咬咬唇,正想抽回自己的手,腰上忽然一紧,却是慕飞卿再次将她抱了起来。

    “吴九,跟上!”简短地扔下两个字,慕飞卿抬步便走,白思绮下意识地闭上嘴,半倚在慕飞卿胸前,第一次选择了默然的顺从。
正文 第23章 街头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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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背了一个人,但因为身负上乘武功,慕飞卿和吴九的速度依然很快,不多时便到了山下。白思绮原本还以为着,中途可能撞上廖仲渊和枫意,或者枫月山庄的人,不想一路行来,竟半个人影不见,让她的心中越发添了疑惑。

    刚出山门,便见昨日随自己上山的车夫已然等在车旁,正抱着双臂满脸怯色地张望着。

    慕飞卿不予理会,抱着白思绮越过车夫,将她塞进后面的一辆马车车厢内,自己一撩袍子也上了车,且听得外面响起吴九的声音,似是在向那名车夫吩咐什么。

    稍顷,吴九安排好一切,自己走到后面一辆马车前,腾身坐上辕马的马背,低喝一声,调转马头,朝前驶去,原本排后的马车走在了前面,而由车夫赶着的那辆则尾随在后,一起上了长长的黄土车道。

    慕飞卿半阖着双眼,靠坐在车壁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白思绮闷闷地盯了他一会儿,自觉无趣,遂也扯过一个软垫,斜倚着身体,佯作小寐。

    车厢轻轻地摇晃着,睡意渐渐上涌,白思绮掩唇低低打了个呵欠,又微睁开眼眸看了看慕飞卿,见他依旧一副两耳不闻身边事的模样,悄悄放下心来,拉了拉有些散乱的衣衫,盖住身体,渐渐沉入梦乡。

    睡意朦胧间,提尖似是触到一股融融的暖意,舒适得醉心,白思绮呢喃一声,偏转脸颊便靠了上去,柔唇所触之处,像是在轻轻战栗,她咕哝两句,张臂将暖源抱住,睡得更加不亦乐乎。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思绮只觉身体体一轻,仿佛已经离开了软垫,迎面有凉凉的风吹过,撩起她的发丝。

    轻轻睁开眸子,映入眼帘的竟是满天灿烂的阳光,还有一张放大的脸孔,白思绮猛吃一惊,伸手下意识地向前推去,不料对方却突然松开她的身体,白思绮猝不及防,立即重重地跌在坚硬的地面上。

    “慕飞卿,你!”白思绮很没形象地挣扎着站起,却惊愕地看见,自己竟然身处喧闹的街头,面前是一座宾客盈门的客栈,而慕飞卿,早已长身而入,单留她一人,傻傻地站在原地,出尽了洋相。

    白思绮咬牙,冲围观的人瞪了几眼,拍掉身上的灰尘,昂然踏进客栈。

    “几位客官,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带着招牌般的职业笑脸迎上来,殷勤地问道。

    “有什么好吃的,统统给姑奶奶拿上来!”白思绮心中有气,高扬着嗓音叫道,店小二看看她,又看看慕飞卿,忙不迭地点头,赶紧一甩肩上的帕子,麻溜忙活去了。

    慕飞卿倒也不计较,迈着沉稳的脚步朝楼上走去,似乎身边的一切,跟他全无干系。

    “神经!”白思绮对着他的背影愤愤地骂了一句,侧头忽见吴九抱着碧楠走了进来,赶紧迎上去,两眼不停地在碧楠身上扫视着,又不住地去瞅吴九。

    “夫人请放心,碧楠只是睡着了。”被她瞅得浑身不自在,吴九脸上不禁浮起一抹尴尬的红潮。

    “没事就好。”白思绮点点头,“那你赶快抱她上楼吧,记住,让掌柜单独给她安排一间房,让她好好休息。”

    “小的记下了。”吴九恭敬地答应着,抱着碧楠上了楼,白思绮这才侧身走开,在大厅中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目光散漫地四处漂移着。

    不一会儿,店小二便将酒菜送到了桌面上,白思绮早已饥肠辘辘,拿过碗筷便吃喝起来。

    菜饱饭足,拍拍鼓鼓的肚子,白思绮信步走到客栈大门边,只见外面人来人往,街市繁华,心中不由一动,遂跨出门去,慢悠悠地闲逛起来。

    走出没多远,却听前方一阵锣响,原来是个马戏班子,正耍着花枪招揽生意,白思绮看得有趣,不由跟着人群往里挤了挤。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边突兀地伸来一只手,在她后腰上摸了一把,白思绮心中一凛,以为是小偷之类不入流的角色,倏地回头一看,却见一个地皮打扮的麻脸男子正嬉皮笑脸地望着自己。

    敢占姑奶奶便宜!白思绮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冷笑,旋即一捋袖子,抬手重重一耳光,“啪”地抽在那男子脸上。

    “你!”男子顿时大怒,一手捂脸,一手高高举起,便朝兰舞婷冲过来,口中叫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小贱人,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贱人?你敢叫我贱人?!”白思绮横眉冷挑,当下不闪不避,身形旋闪,“啪啪啪啪”,又是四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对方脸上,打得那男子原地边旋了几个圈儿,然后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男子形容狼狈地爬起,发一声喊,脑袋一缩,像只莽牛般冲将过来,白思绮侧身躲过,顺势在他臀上一踢,那人立即如失控的火车头般直直朝前冲去,正好撞在一个身形肥硕的胖汉身上,裹成一团,一齐滚倒在地,人群顿时大乱。

    麻脸男子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眼前金星乱绽,费了好大功夫才看清楚眼前情形,当下咧咧嘴,眼中露出一丝阴狠的光,摄唇长长地唿哨一声,说时迟,那时快,从街道的各个角落里,立即冒出一大帮或高或矮的男子,个个痞里痞气,将白思绮团团围住。

    好家伙!原来还是群体作案,难怪如此嚣张!白思绮眼中不屑,心里却暗暗焦急,就算自己身手不错,可要一下子对付这么多人,恐怕还是

    没奈何,只好打倒一个算一个了!她暗自咬咬牙,甩下披风往地上一扔,正想像前世那样摆个酷姐的造型,会会这帮混头青,不想人群外忽然响起一声浑厚有力的低喝:

    “住手!”

    乍闻喊声,场中众人齐齐一惊,俱各怔愣在地,白思绮也不由瞪大双眼,朝声源处看去,却见一白衣翩然的男子分开人群,步履稳健地走出,轩然而立,朗冽的眸光中跳荡着一丝惊喜,而他接下去说出的话,更是让白思绮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三妹,怎么是你?!”
正文 第24章 兄妹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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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妹?白思绮心念电转,忽然想起碧楠曾经对自己提起的那个“大哥”,莫非,就是眼前这人?

    心中正疑惑着,对方却已经大踏步走过来,猛地将她拥入怀中,话音中满含着喜悦和激动:“三妹!我总算又见到你了!”

    “呃”白思绮有些费解地翻翻白眼,就算是亲兄妹,也不必如此热络吧?古代人不是都很注重礼节的吗?更何况这大庭广众男女授受不清的,还有碧楠不是也说过,她是白奉安唯一的掌上明珠吗?既然是唯一的,那这个大哥?

    臂上微微用力,白思绮从“大哥”怀中挣出,略带三分疑惑地看着他,用探询的口吻道:“大,大哥……?”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受伤,先前的喜悦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黯然和歉意:“三妹,大哥知道,你在将军府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当年,大哥应该全力阻止,劝说父亲取消这门婚约的……”

    “呃?”白思绮诧然地看着他,赶紧出声打住他的话头,“大哥,这些事我们能不能以后再说,你看现在这”

    白思绮说着转头四望,却愕然地发现方才那帮小混混竟早已不知去向,就连围观的路人都纷纷退避三舍,只远远地观望着。

    这个人,有古怪!白思绮心中警铃顿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中浮起戒备的神情。

    “三妹?”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男子不由一愕,“你到底是怎么啦?”

    白思绮脸上浮起虚笑:“我是觉得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我们先回客栈,如何?”

    “也好。”男子点点头,走到白思绮身旁,试图去拉她的手,白思绮侧身避过,转头朝客栈的方向走。

    才刚走出几步,前方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线:“夫人,你这是去哪儿了?”

    “慕飞卿?”白思绮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喜色,赶紧跑到慕飞卿身旁,抬手挽起他的胳膊,“相公,你来啦?”

    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笑脸让慕飞卿猛然一怔,他眉头微扬,正要出声相询,目光忽然瞥见那缓步而来的男子,顿时一凛,随即淡声道:“白思宏?你何时来到此地的?”

    “慕少将军?”白思宏也是一愣,面色微变,随后抱拳在胸,面无表情地道,“多不见,别来无恙?”

    “还好,”慕飞卿撇撇唇,扫了白思绮一眼,再次望向白思宏,“令兄妹,已经见过了?”

    “是,”白思宏点头,“我到此处本为查帐,不想却碰上三妹,慕将军,你此次前来,莫非是要”

    “正是要带你家三妹回贵府探亲。”

    “哦?”白思宏眉峰微扬,“既如此,那我这就去打理好一切,结伴上路回家如何?”

    “甚好。”慕飞卿点点头,“那我和思绮在客栈恭候。”

    “三妹,你且稍等,我很快就回来。”白思宏深深地看了白思绮一眼,这才满脸不放心地地去了。

    “奇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白思绮忍不住低喃一句,撇了撇唇。

    “什么奇怪?”

    “你们俩啊,很奇怪,给人一种皮笑肉不跳的感觉,就俩字儿,虚伪!”白思绮说完,甩开慕飞卿的胳膊,昂着脖子走进客栈,直奔二楼。

    慕飞卿随后跟了上来,在房门外拽住她的胳膊,板着面孔问道:“还记得三年前重回将军府时,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吗?”

    “三年前?”白思绮眼珠一转,“谁还记得清楚?要不,你告诉给我听听,让我加深一下印象?”

    “白思绮!”慕飞卿的面色顿时冷沉,“不要再跟我耍花招!否则”

    “否则怎样?休了我?还是又动用家法?”白思绮挺胸抬头,眼中全无一丝畏惧。

    慕飞卿深深地望着她,眸底飞速地划过一丝玩味她真的,跟以前不一样的,以前的白思绮,决没有胆量如此赤裸裸地和自己对视,一是没有这份勇气,二是因为那份压抑在心底的愧疚,可是自从他这次回府之后,在她的眼中,再未看到过那种躲闪的、退避的、哀怨的眼神,取而代之的,是坦然,是磊落,是无惧,是桀傲,是漠然,是清冷是谁给了她这样的一份自信和坦荡,是谁让她变得无所畏惧?

    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浓,目光渐渐变得深邃,慕飞卿的双眼始终锁定白思绮的眸子,良久没有挪开。

    “喂!你到底看够了没有?”见他像尊冰雕那般默立不动,白思绮变得不耐烦起来,轻哼一声甩开他的手,推门进了客房,“光当”一声猛地将门关上。

    伫立在门的慕飞卿对着紧闭的房门默然半晌,始终没有琢磨出白思绮的“性格大变”因何而起,只得摇摇头,带着满心的疑惑下楼去了。

    将近日暮时分,关在房里的白思绮练完一套瑜伽,刚刚将身上的汗水给擦干,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三妹,三妹,你在里面吗?”

    “白思宏?!他倒来得真快!”白思绮微微一愕,随即上前打开房门,冲来人微微一笑道,“大哥,你的事办完了?”

    白思宏双眼一亮,忙不迭地点头:“是啊,所有的事都处理完了,不说这个,三妹,你一定饿了吧?哥哥让客栈的大厨做了一桌你最爱吃的菜肴,快下来尝尝吧!”

    听见有好吃的,白思绮的双眸也不由一亮,当时顾不得什么礼仪,拉起白思宏的手就朝楼下跑。

    步入底层大厅,果见东北角的一张大圆桌上已经摆满酒菜,慕飞卿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瞧见相携而来的白思绮和白思宏,脸色顿时一变,尤其是看到他们紧握的手,那目光顿时寒凉犀利得有如锐利的刀锋。

    白思宏拉着白思绮,走到桌边坐下,亲自取了碗筷,先为白思绮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又挟起一个春卷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这才笑眯眯地道:“三妹,这些都是你平素最爱吃的,赶快尝尝吧。”

    白思绮先喝了一口汤,觉得味道尚可,再挟起春卷送到嘴里,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甜的?当下便张嘴吐了出来,以前她就不喜欢吃甜食,连带广味香肠啊月饼汤圆啊都不喜欢,就是面包和包子,也只吃肉馅儿和肉松的,没想到这看起来外焦里嫩的春卷,竟然是甜的,原本盎然的兴致顿时扫了一多半,不由得撅起了嘴。
正文 第25章 窥破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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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好吃吗?”白思宏见她如此模样,顿时有些紧张,“要不,我让人另做?”

    “不用了,”白思绮摆摆手她从来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再说以前出门在外,哪能顿顿饭都合自己口味,称心如意?大多数时候都是凑合着吃罢了,当下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三妹,你从小就不吃青椒,今儿个为何单挑这道菜吃?”白思宏越看越奇怪,忍不住出声问道。

    “啊?!”白思绮正把一筷青椒肉丝送进嘴里,乍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白思宏正要伸手帮忙,慕飞卿已然揽过白思绮的身子,重重在她背后击了几掌,白思绮顿时止住咳嗽,慕飞卿又拿过一方湿巾,细细地替她拭去唇边的油渍,嗓音温存地道:“好些了么?”

    “咳咳,咳咳咳,”白思绮抚着胸口,推开慕飞卿,重新坐下,猛灌了好几口汤,这才转头看着白思宏道,“大哥,以后有什么话,能不能吃完饭再说?”

    白思宏面色微窘,忙连连点头:“好,好,三妹说的话,大哥记下了。”

    看见他窘迫的样子,白思绮忍不住“扑嗤”一声笑起来:“大哥,你也别老看着我,赶快吃饭吧,这菜都凉了。”

    桌上总算安静下来,三人相对而坐,温文而从容地吃着,偶尔眼神交汇,都很快将目光移开。

    吃完饭,白思绮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冲慕飞卿和白思宏道:“相公,大哥,我累了,上楼睡觉。”

    白思绮说罢转身就走,将两个大男人撇在桌边,大摇大摆地朝楼上走,对她这种不拘小节的行为,慕飞卿早已司空见惯,倒是白思宏,眼中的神情愈发惊诧他从小温良守礼的妹妹,何时变得如此豪迈不羁起来?

    “白思宏,”慕飞卿凉凉的嗓音突兀响起,“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各回各处吧,明日一早出发。”

    白思宏收回看向楼上的视线,目光也骤然转冷,不着一字言语,不带一丝表情,目不斜视,撩袍站起,倏地离座而去。

    “将军,”吴九走到慕飞卿身旁,压低嗓音道,“要不要属下派人”

    “不用!”慕飞卿摆手,眸色森寒,“现在已经到了三国边界,一切皆要小心。而白府,更是深不可测,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轻易动手,要是让他们先有了防备,咱们的事情反而难办了。”

    “属下明白!”吴九压低嗓音答应着,退了下去。

    “白奉安,白思绮,白思宏……就让本将军瞅瞅,你们到底还有些什么伎俩……”慕飞卿五指紧攥,轻轻往桌上一摁,坚硬的梨木桌面上,立即多出一个深深的拳头印痕。

    卸完妆,白思绮坐在椅中,微歪着身体,脑海里却不停回闪着今日发生的一切,那白思宏和慕飞卿之间,怎么瞧都觉着不对劲,就好像慕飞卿和白思绮之间一样,难道说,白思宏也是白奉安的棋子?或者暗线?

    “小姐……小姐……”躺在床榻上的碧楠却忽然发出一串低低的呻吟,白思绮听到动静,赶紧凑到床前,轻轻拍着她的脸颊,“碧楠,碧楠!”

    慢慢地,碧楠睁开双眼,看清眼前晃动的人影,顿时满眼惊喜地叫起来:“小,小姐,真的是你?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白思绮伸手掐掐她的脸蛋,“咱们现在正在梓州城的客栈里。”

    “梓州?”碧楠微愕,“原来已经到了梓州……”

    “嗯,”白思绮点点头,喂她喝了两口水,嗓音柔和地道,“你肚子饿不饿?”

    “有一点。”

    “那好,我出去给你拿点吃的上来。”

    白思绮说完,就朝房门走去,不想她刚一开门,迎面便见一人正直直地站在门外。

    “大哥?”白思绮愕然地叫出声来,“你也住到客栈里来了?”

    “没有,”白思宏脸上浮起几丝不自然,“我有点不放心,所以特地来看看……”

    “这样啊,”白思绮想了想,随即说道,“碧楠刚刚醒过来,我正想去给她拿点饭菜要不大哥,你帮我跑一趟,怎么样?”

    “行。”白思宏毫不犹豫地答应,转身正要走,碧楠却突然踉踉跄跄地从房里奔出来,满脸急切地叫道:“大少爷!您别去!”

    “碧楠?!”白思绮赶紧一把将她扶住,忍不住嗔责道,“你身子还弱着,怎么就下床来了?快回去!”

    “小姐!”碧楠清秀的小脸涨得通红,“这种跑腿的事,怎么能让大少爷去做?不是折煞奴婢么?”

    “啊?!”白思绮全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皱皱眉道,“算了算了,既然你不想他去,那我去好了!大哥,麻烦你照看一下碧楠,我去去就来!”

    白思绮说罢,顺势将碧楠交到白思宏手中,抬脚便朝门外走。

    “小姐!”碧楠又是羞涩又是窘迫,几乎急得快哭出来。

    “你这又是怎么啦?”白思绮顿时头大无比,收回迈出去的脚,有些不耐烦地瞪着她,“难道让白家大少爷照顾你,还不够资格?或者是,你怕他会给你难堪?让你受什么委屈?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不必担心,有我在,他不会,也不敢欺负你!”

    “小姐,你!”碧楠一脸委屈,竟用力一跺脚,转身跑回房里,上榻躺下,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捂住。

    “她”白思绮看看碧楠,又看看面色微红的白思宏,心中念头疾转,难不成他们?

    “三妹,我马上叫店小二送些饭菜上来。”白思宏赶紧抽身,转头急急地朝楼下走。

    聪敏如白思绮,自然也看出了个中端倪,心中不由暗暗发笑,水眸轻眨间,已自有了一番计较。

    碧楠,白思宏,嘿嘿,就让本小姐偶尔发挥一下难得的热心吧!让你们的人生,从此更加精彩!白思绮越想越乐,唇角微微扬起,原本沉闷的心情也因为这意外的发现,而变得轻松起来。
正文 第26章 舍命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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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淡金色的阳光透进窗户,白思绮睁开双眼,翻身下床,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晨风顿时带着微润的空气涌了进来,让她顿觉神清气爽。

    “夫人,”吴九恭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请楼下用餐。”

    “知道了,我稍后就到。”白思绮应了一声,走到妆台前,将鬓发整理好,回头看碧楠还熟睡着,便没有唤她,自己穿上外套走出房门。

    楼下大厅中,白思宏和慕飞卿已然在座,神情依旧淡淡的,中间仿佛隔着一条鸿沟。

    白思绮冲他俩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碗筷便吃,刻意忽略掉他们之间的诡异。

    等她吃完,慕飞卿便漠然开口道:“吴九,去把马车备好,我们立即上路。”

    “思绮,你要不要休息一下?”白思宏转头,关切地道。

    “不用,”白思绮浅笑答道,“早些上路,就能早些回去,大哥不用担心我。”

    “好。”白思宏答应着,叫来两名仆从,吩咐道,“你们且先上楼去,将碧楠和三小姐的行李一并带下楼来。”

    “那个,大哥,还是我自己来吧,他们粗手粗脚的,我不太放心。”

    “好吧,”白思宏再次点头,“那你们赶紧着去外面查看一下,凡是缺什么,立即添上,明白了么?”

    两名仆从答应着出去,白思绮自己先回到楼上,收拾好行李,拿在手里提着,另一手扶着碧楠,再次走下楼来。

    慕飞卿和吴九早已收拾齐整,结帐出了客栈,大厅里只剩下白思宏一人,看到白思绮,立即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偕着她一起走出客栈大门。

    白思绮将碧楠扶进马车,自己也坐了进去,只听吴九一声长吁,那马车便缓缓启动,却不见慕飞卿上车,白思绮心中疑惑,隔着帘子的缝隙朝外一看,却见慕飞卿和白思宏分坐在一匹高大的健马上,打头走在最前面。

    他不上来,自己倒也落得清静,白思绮收回视线,取过一床绒毯,细细地给碧楠盖好,便靠坐在车窗边,饶有兴致地看起风景来。

    车道两旁,俱是大片开阔的原野,远处有低矮的山坡如微浪起伏,满眼碧油油的绿草间,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红的白的紫的,颇有些迷乱人眼。

    又往前行了一段,马车驶入一片茂密的树林间,原本明亮的天空也随之黯淡下来,日光被葱茏的树叶遮住,只透进些微薄的光,使得前方的道路看起来,透着几分阴郁。

    “嘶”慕飞卿的坐骑忽然发出一声锐鸣,紧接着四蹄高扬,烦躁地晃着脑袋,不肯再前进。

    “小心!”慕飞卿双眸一厉,右臂高扬,示意所有人停止前进,目光如两支利箭,朝前方射去。

    “嗖嗖嗖嗖”

    几缕劲风破空而至,众人尚未看清是什么东西,便纷纷被射下马来,顿时呼痛声四起,只有慕飞卿和白思宏,迅疾纵向空中,将带鞘的长剑拿在手里,将两缕寒丝打落。

    “你迎敌,我去保护三妹!”简短地说完一句话,不等慕飞卿有所表示,白思宏便掠至马车前,替代吴九握住缰绳,双眸紧盯着前方,口中却对车内的白思绮说道,“三妹别怕,大哥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

    坐在车中的白思绮尚未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乍然听到白思宏的话,心神不由微微一荡,随即沉声答道:“大哥,你不用管我,全心迎敌便是,我会保护自己的。”

    白思绮说完,转头看着满脸仓皇的碧楠,压低嗓音道:“快躲到车座下去,不管出什么事,都别出来!”

    “小姐,那你呢?”碧楠簌簌发抖,面色苍白。

    “我?”白思绮淡然一笑,顺手操起一个铜盆,侧身靠在车门旁,两眼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战况。

    对方连续发射了数轮暗器,马车前最后只剩下慕飞卿、白思宏和吴九仍旧坚执地持剑而立。

    蓦地,空中响起一声短促的唿哨,四围的树上、旁边的草丛里,陡然跳出数十条人影,团团将马车围住。

    “羌狄人?”白思宏的面色倏地一变。

    慕飞卿声色不动,端坐在马背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为何要对我们下手?”

    对方似乎根本不屑于回答,手中剑锋冷光湛湛,虎视眈眈地对着他们。

    急促的唿哨声再次响起,攻击者得到号令,个个身形疾闪,一齐朝慕飞卿三人扑来,招招凌厉,封喉夺命。

    “杀!”慕飞卿爆喝一声,手中长剑刺出,直没入其中一个来袭者的胸膛,转眼抽出,挟带着狠厉的气势,攻向下一人。

    白思宏并没有上前参战,而是手握长剑紧紧地护在马车前,不准任何人靠近一步。

    紧贴在车壁上的白思绮不由屏住了呼吸,生活在现代的她,从未亲自经历过这种短兵相接,生死一线间的惊险场面,一时不由得看得呆了,一颗心怦怦狂跳,握住铜盆的手渐渐发软。

    羌狄人久攻慕飞卿和吴九不下,都有些焦躁起来,空中又一次响起唿哨声,却与方才的全然不同,悠长有力,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围攻的羌狄人忽然分作两批,一批缠住慕飞卿和吴九,而另一批则挺着长剑转向了马车。白思宏发一声喊,执剑迎上,与对方战在一起。

    是时候了!白思绮长呼一口气,眼角余光斜瞥了一眼躲在车座下的碧楠,示意她藏好,呼地一声掀开帘子,举起手中的铜盆。

    从树叶间射下的阳光打在铜盆上,反射出一道道光芒,虽不刺眼,但却足以形成干扰,白思绮手执铜盆,专门去照攻击者的眼睛,只要他们一闪神,就会被白思宏剑斩于车前。

    见同伴连续受创,围攻的羌狄人更加愤怒,其中一人右臂上场,两缕疾风便“嗖”地刺破空气,直取白思绮的胸膛!

    激战中的慕飞卿看得分明,心下大惊,臂上顿时重重挨了一剑,血流如注,吴九抢过来想施手救援,然而远水解不了近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电光火石的刹那,白思宏身形疾退,伸臂将白思绮推入车厢之中,而那缕劲风,毫不留情地,射进了他的左胸!

    “大哥!”白思绮发出一声惊呼,赶紧撑起上半身,想要上前查看情况,却被白思宏反手一指点住穴道,推到角落里。

    “我不会……有事的……”白思宏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轻浅的笑,提剑在手,转身再次与羌狄人战在一起。

    “大哥……”身体不能动弹的白思绮,斜靠在车壁上,眼中慢慢盈满晶莹的泪水她想不到,她真的想不到,这个仅仅才认识了一天的男子,竟然会为了她,舍命相护,即使,她不是他的妹妹,即便,他们之间很可能没有任何关系,可他那份发自内心的关爱和呵护,还是让她深深地震撼了!
正文 第27章 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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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战斗仍然在继续,白思绮的心已然失却了素日的冷静,绷得紧紧的,感觉每一分每一秒,过得是那样地缓慢而艰难。

    “思绮……”不知过了多久,车帘再次被人掀起,白思宏探进头来,见她安然无恙,唇角绽出一缕安心的笑,弹指解开她的穴道,身子重重地倒下,胸前的衣衫,已然被鲜血浸透。

    “大哥!”白思绮倾身上前,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不停地呼唤着。

    “他还死不了!”慕飞卿淡漠的声音忽然响起,接着一只有力的大手从旁伸来,指尖疾弹,迅速封住白思宏胸前几处大穴,然后撕开他的外袍。

    “吴九,把白玉膏给我。”慕飞卿一边用干净的白布擦去白思宏胸前的血渍,一边简洁地命令道,守候在车外的吴九伸手递进一只白色的瓶子,慕飞卿接瓶在手,扭开盖子,将玉白色的膏液倒在白思宏的伤处,均匀地涂抹开,再用纱布细细地包扎好,这才重新解了他的穴道,让他的血脉得以畅通无阻。

    做完这一切,慕飞卿抽身退出车外,吩咐吴九道:“上马!赶路!在天黑之前,一定要到达下一站!”

    “慕飞卿!”白思绮撩起帘子,极其不满地反对道,“我大哥伤得如此严重,难道就不能休息一下吗?”

    “不能!”慕飞卿漠然答道,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白思绮咬咬牙,只好退回车厢内,将白思宏的身子扶起,取过所有的软垫和薄被,垫在他的身后,以减轻行进路途中的震荡。

    “大少爷,大少爷……”碧楠满脸是泪,也顾不得再避什么嫌疑,坐在白思宏身旁,拿着湿巾不停地浸润他干裂的嘴唇,自个儿不住地抽泣着。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白思绮拍拍碧楠的肩膀,柔声安慰着,眸中却难掩担忧。

    “小姐……”碧楠抬头,泪光盈盈地看着她,“这么多年了……大少爷对小姐,还是这般爱若珍宝,就算拼上性命,也不愿看到小姐受到丝毫伤害……”

    “碧楠……”见她满脸欲言又止,白思绮不由一怔,胸中顿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怪异,很陌生,也让她的心,一时间变得极其紊乱。

    “小姐,”碧楠忽地抓住她的手,无比恳切地道,“如果小姐还记得大少爷一星半点的好,就请不要再责怪老爷,更不要做任何,伤害白家,伤害大少爷的事了吧……少爷他,心里已经够苦了……”

    白思绮愕然,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含混地应了两声,便果断地终止了话题:“碧楠,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你好好照看大少爷,有事叫我。”

    碧楠幽幽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丝丝缕缕的哀怨,似是在无声地谴责她的无情,看得白思绮心中阵阵发毛,赶紧挪到旁边,斜靠着车壁假寐。

    日暮时分,他们到达了邺城。虽说是城,但规模却并不大,只相当于一座小镇,且只有一家客栈,慕飞卿让吴九将马车停在客栈门外,自己翻身下马,走到车前,打起帘子:“下来吧。”

    “可是他……”白思绮眉头微皱,满脸为难地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白思宏。

    慕飞卿僵着一张脸,进入车厢,单手捞起白思宏,负在背上,重新跳下马车,径直朝客栈里走去。

    “碧楠,咱们也下去吧。”白思绮拿起包袱,带着碧楠也下了车,朝四周看了一眼,也走进了客栈。

    是夜,白思绮坚持要留在白思宏的房间中照看他,碧楠默不作声地陪在一旁,慕飞卿倒也没有阻拦,自去隔壁房间歇宿。

    二更天时分,白思宏幽幽醒转,抬眸看见守在床榻旁昏昏欲睡的白思绮,唇角随即漾起煦然的笑。

    “大少爷,你醒啦?”守在另一边的碧楠惊喜地叫道。

    “小声些!”白思宏赶紧阻止她,生怕惊动了白思绮。

    碧楠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失落,随即起身,斟了一盏参茶,递到白思宏面前,白思宏就着她的手将茶饮尽,目光却始终锁定在白思绮身上,片刻都不舍得离开。碧楠看在眼里,心中又是一痛。

    “呵”白思绮长长地打了个呵欠,睁开双眼,恰恰对上白思宏凝视的目光,不由微微一愣,继而灿然一笑,“大哥,你醒啦?”

    “我已经没事了,三妹,你赶快去歇息吧。”

    “我想在这里陪陪大哥。”白思绮真诚地说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想要去关心一个人。

    “那好吧,”白思宏眸中浮起一丝宠溺,“咱们兄妹俩就好好聊聊。”

    “大哥,”白思绮看着他柔和的眸子,心中一动,“明日就快到东浩城了,不知家中……一切可好?”

    “……还好。”

    “爹爹他,身体还健康吧?”

    “嗯,”白思宏点头,似乎却并不愿多谈白家的事,岔开话题道,“思绮,你告诉大哥一句实话,慕飞卿,他到底对你怎么样?”

    慕飞卿,他到底对你怎么样?

    面对白思宏似乎能透析内心的目光,白思绮怔住了,正斟酌着如何回答,旁边的碧楠却出其不意地言道:“大少爷,你就放心吧,将军对小姐,疼爱有加,平日里细心呵护,从不让小姐受半点委屈。”

    “是么?”白思宏眸中的亮光随之黯淡,竟涌起幽幽的苦涩。而白思绮,满脸惊愕地看着碧楠,几乎不敢相信,方才那番话,是出自她的口中……

    “既然如此,”良久,白思宏低低一笑,“那我也就放心了,思绮,以后爹爹若再要你做什么为难的事,你尽可不必理会,毕竟,你的幸福,重过所有的一切……”

    “大哥!”暂时抛下碧楠的事,白思绮满怀感动地看着白思宏,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掌,灿然一笑道,“大哥尽管放心,无论他人对我如何,我都会尽力让自己幸福的,因为……有大哥一直关心着我。”

    “三妹……”白思宏深深地望进白思绮的眼底,眸中似乎涌动着许许多多的情愫,“其实我……”

    “夫人!”房门外骤然响起一个重重的男声,冷不丁地打断两人的谈话,“为夫有事找你!”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白思绮有些没好气地答道。

    “小姐,”碧楠轻轻拉拉她的衣袖,“您还是出去一下吧,我会照看着大少爷的。”

    “好吧,”白思绮冲她淡然一笑,放开白思宏的手,站起身体朝房门走去。

    “思绮!”白思宏猛地坐起身,右臂举起,探向前方,似是想抓住什么。

    白思绮回过头,冲他微微一笑:“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语罢拉开房门,款步迈出。
正文 第28章 矛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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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我什么事?”站在栏杆旁,白思绮淡淡地睨着慕飞卿。

    “难道,非要有事,我才能找你吗?”慕飞卿语带不悦,“莫非你们兄妹情长,就把我这个相公抛诸脑后了?”

    “相公?”白思绮轻哼一声,“慕飞卿,在你心中,有把我当成你的夫人吗?”

    “什么意思?”

    “这句话似乎应该是我问吧?慕飞卿,就算我以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这三年惩罚,也该够了吧?如果你觉得还不够,为何不干脆给我一纸休书呢?这样你痛快,我也痛快,岂不是很好吗?”

    “恐怕”慕飞卿双眸一沉,“那样的结果,你承担不起。”

    “你说什么?”白思绮怔住,随即哂然道,“你想吓唬我?”

    “我为何要吓唬我?难道你真的忘记了,三年前是如何苦苦哀求我来着吗?”

    “我哀求你?”白思绮心念疾转,眸中闪过一丝迟疑,“难道说,我们俩现在这种状态,还得继续维持下去?”

    “你若不想维持,也行,我随时可以放你自由,但是,”慕飞卿面色骤冷,“从此以后,你休想再踏进宁北将军府一步!”

    “慕飞卿!你还真以为我喜欢呆在那死气沉沉的地方啊?如果不是因为,如果不是因为”

    “不是因为什么?”慕飞卿咄咄逼人地直视着她,“是因为白思宏?还是因为白奉安,抑或只是,你因为想留在我身边,故意找的借口?”

    “我想留在你身边?!你别自作多情了!”白思绮心中一阵恼火,口不择言地吼道,“慕飞卿我实话告诉我,本姑娘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爱做谁的相公就去做谁的相公,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们俩只顾着争执不休,将整个客栈里的人都给吵醒了,个个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神情各异地看着他们。

    直到吴九匆匆跑上来劝阻,两人这才罢休,各自丢开手,赌着气回转自己房间。

    第二日起来,白思绮心中火气未消,自己下楼买了早饭,回到客房里吃。

    白思宏醒来时,见她不在跟前,赶紧让碧楠扶着自己出来找寻,却听客栈里的人窃窃私语,暗暗地议论着什么,心中顿时起疑,想要打听,却又碍着碧楠在身边,只好暂时忍耐着。

    结完帐,退掉客房,慕飞卿领着吴九先行出了客栈,坐上马背,白思宏自己差人去请白思绮下楼,看着她上了马车,方才吩咐起程。

    因为身上有伤,白思宏没有骑马,也坐进了马车中,却见白思绮板着一张脸闷声不吭地靠在窗边,不由满脸担忧地道:“三妹……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白思绮闷声回答,心中却在不住地低咒着那个惹得她大动肝火的臭男人。

    白思宏朝外看了看,眸色忽然一寒,压低嗓音道:“是慕飞卿?他骂你了?”

    “骂我?”白思绮哼了一声,“他敢!”

    “可是我听客栈里的人说”

    “大哥!”白思绮有些气恼地打断他,“你就不要再猜了,总之,妹妹我不会让人随便欺负的。”

    白思宏不再说话了,只是时不时瞅她一眼,似乎在探究什么,白思绮依然在为昨晚的事生气,一时倒没有心思注意他。

    从邺城到东浩,只剩半日路程,慕飞卿领着所有人快马加鞭,在黄昏之前,便抵达了东浩。

    马车放慢速度,沿着长街徐徐前行,白思绮从车窗里望出去,见两旁皆是一座座青砖瓦房,倒也齐整,街面上虽不是很热闹,但茶楼酒肆衣铺杂货店什么的倒也齐全。

    眼见着就要走到长街尽头,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个洪亮高亢的声音:“大哥,你总算回来了!”

    白思绮一怔,转头看向白思宏,却见他面色一凝,缓缓坐直斜靠着的身体,也朝她看过来。

    “大哥,”车帘忽被一只大手撩起,接着现出一张满是笑容的脸,“怎么不回答小弟?呀三妹,原来你也在啊!”

    乍然看见这么一个俊逸非凡的青年男子,又亲热地叫着自己“三妹”,白思绮又是吃惊又是纳闷自己到底还有多少名义上的“哥哥”?他们跟原来的白思绮之间,又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

    “思鹏,你怎么知道我在车里?”白思宏的脸色迅速恢复平静,淡淡地开口道。

    “看大哥这话说得,义父在家成日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大哥归家。每天督促着我出来查看十好几次,今儿个刚出门,便看见丁海张南他们,当然就知道这马车里坐的是谁了。”白思鹏殷勤地笑着,转头又对白思绮道,“三妹,前面就是家门了,下车吧。”

    “啊?”白思绮尚未做好准备,乍然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微微一愕,心下不由浮起几丝慌乱再怎么说,白思绮也曾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想来白府的大小人等,对她也有一定了解,自己一个不注意,很有可能穿帮,到那时,非但帮不了白家,还可能为自己招惹一大堆麻烦。

    “三妹,”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白思宏伸手握住她的心,嗓音柔和地道,“别担心,大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白思绮“哦”了一声,硬着头皮下车,抬眼便见一座清雅的园子,静立在蓝天之下,粉墙之内,依稀可见数竿翠竹,心中油然浮起一股熟悉之感,仿佛在梦魂深处,曾多次见过一般。

    怔忡间,白思宏已经带着她,迈进了高高的门槛,沿着长长的石甬路向前走去。

    路的尽头是四扇大敞的雕花木扇门,看样子是白府的正厅,白思宏领着她踏上石阶,步入厅内,立即吩咐丫环沏茶,自己走到正中的主位上坐下,白思绮、慕飞卿、白思鹏分坐在两边。

    白思绮心中纳闷儿,一时又弄不清情况,怕自己言行失当出什么岔子,便作大家闺秀状,乖乖地坐着,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厅中的陈设。

    “大少爷,您回来啦?”一个身穿蓝衫的中年男子从侧门走进,朝着白思宏微微欠了欠身。

    “高伯,这段日子府中一切可好?”

    “回大少爷的话,都好。”

    “嗯,”白思宏点点头,“你立即安排几个人,去把清轩阁和绮云院打扫一下,再让人把姑爷和三小姐的行李给送过去。”

    “姑爷?三小姐?”高伯诧然,这才注意到座中另外几人,浑身顿时一震,快步走到白思绮跟前,嗓音轻颤地道,“大,大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白思绮稳稳地端着茶盏,强行将心中的好奇和疑惑给压下去,勉强笑道:“我可能会在家中住上一段日子,有劳高伯了。”

    “大小姐,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高伯的情绪似乎很激动,眼中甚至闪起隐隐的泪花,白思鹏在旁轻轻地咳嗽一声,方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大……三小姐,小的,先告退了……”高伯定定神,朝白思绮深施一礼,忙忙地退了出去,迈过门槛时,仍旧忍不住回过头来,飞速扫了白思绮一眼,这才面带忧色地快步离去。
正文 第29章 虎穴龙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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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妹,高伯从小看着你长大,难得见你回来,可能是太过开心了,你不要介意。”

    “我不会的。”白思绮报之一笑,端起茶盏轻轻啜着。

    “大少爷。”又一个仆役模样的男子走进,疾步行至白思宏跟前,压低嗓音说了句什么,白思宏摆摆手,命令他下去,转头对白思绮道:“三妹,你连日赶路,想必也累了,不如先让碧楠扶你去绮云院休息,好吗?”

    “好。”白思绮点点头,也不多问,带着碧楠离开大厅,沿着回廊朝内院走去。

    再说大厅中,白思宏见白思绮离去,方才稍稍安心,转头对白思鹏道:“二弟,有劳你陪着慕大将军,我且去去便来。”

    “大哥有事,尽管去忙,慕大将军是咱们府上的娇客,难得来一次,我自会好好款待。”白思鹏温文一笑,眸华盈盈流转。

    “既然如此,慕大将军,思宏失陪了。”白思宏说罢快步走出客厅,身形几闪几闪,便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大厅中只剩下白思鹏和慕飞卿两人,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慕将军,”白思鹏右手放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率先打破沉寂,“说实话,我很好奇,你的来意。”

    “看来,”慕飞卿淡然哂笑,“白二少爷似乎不太欢迎慕某?”

    “我想,”白思鹏眼中的柔和尽收,显出丝丝锐芒,语带机锋地道,“这白府上下,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欢迎慕大将军的到来。”

    “也是,”慕飞卿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其实这地方,我也讨厌得紧,若非万不得已,我慕飞卿今生今世,也不会踏进这泥淖!”

    “哦?”听他这么说,白思鹏倒也不恼,眼中的笑愈发生动,“看来姑爷对白家的成见,确实很大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隔岸观火,坐收渔利,而是亲身犯险,自入虎穴呢?”

    “要怎么做,本将军自有计较,不劳白二少爷提醒!”

    “好,很好!果然有大将军的气魄!”白思鹏蓦地放下茶盏,挺身站起,面上浮起一层寒霜,“府中最近人事纷杂,如果有什么怠慢之处,还请慕大将军见谅!来人,请慕大将军前往客房休息!”

    白思鹏话音刚落,厅门中立即冲进数名身着短衫劲装的精壮男子,冲着慕飞卿抱拳道:“姑爷,请!”

    慕飞卿冷冷一笑,倒也不把这阵势放在眼里,甩袖离座,在劲装男子的“护卫”下,离开大厅,前往白思宏“精心为他准备”的客房清轩阁。

    若白思绮还在场,看见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必然会更加清楚,慕白两家的联姻,的确有着太多的内幕,可惜她为避麻烦选择提早离开,错过了这剑拔弩张的片段,以致于她和慕飞卿之间,错过再错过,蹉跎再蹉跎……

    入夜,绮云院中一片寂静,碧楠细细地铺好床被,正要服侍白思绮睡下,房门忽然被人轻轻叩响。

    碧楠上前刚抽开门栓,白思宏便侧身闪了进来,一把拉起白思绮的手:“你跟我来。”

    “什么事啊?”白思绮微挣了挣,眼中满是疑惑。

    白思宏犹豫片刻,方才低沉着嗓音道:“义父……要见你。”

    “义父?”白思绮一闪念,顿时明白过来,“你是说爹爹要见我?”

    “嗯。”

    “现在吗?”

    “对。”

    “能不能明天再去?”

    “不行!”白思宏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出房门,伸手揽住她的腰,纵身腾起,轻飘飘地上了房顶,几个起落,朝着围墙外飞去。

    “呀!”白思绮忍不住低呼出声,胸中一阵怦怦乱跳,顾不得许多,伸手紧紧地抓住白思宏的胸襟,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白思宏带着她,脚不沾地,如一只大鸟般掠过一株株高大的树木,最后在一个黑乎乎的树洞前停下,伸手朝洞中一指,拍拍白思绮的肩膀,低声道:“义父……在里面等你,你自己进去吧。”

    “啊?”白思绮看看那深邃得看不到一丝亮光的树洞,浑身不由一颤,后背蓦地蹿起丝丝凉意。

    “怎么了?”白思宏见她神情有异,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的手里,“拿着这个。赶快进去吧,有什么话,好好和义父说,尽量不要惹他生气。”

    白思绮低下头,见是一枚散发着荧光的珠子,心中稍安,深吸几口气,抬步迈入树洞之中。

    就着手中珠子的亮光,她一步步朝前走着,越走心中越是惊异这通道从外面看去,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树洞,可里边却另有乾坤,似乎连着一座山脉,处处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每前行几步,便有分岔口,若不细辨,极易迷失道路。白思绮走着走着,便发现自己的方向感已经全然错乱,正当她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对策之时,洞的深处忽然传出一个沙哑的男声:“向前直走,三百步!”

    白思绮吃了一惊,迅速抬头,朝前方看去,可珠子的光亮只照出数步远,便被黑暗完全吞噬了。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按照对方的提示,朝前直行三百步,举目四看时,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宽大的洞窟中,面前四通八达,环绕着十几个洞口。

    “向东二十步,便是入口。”那人再度提示。白思绮再次迈步,前行二十步,踏进一个半圆形的洞口中,只觉一股清冷的风扑面而来,她眼中一亮,提起裙幅加快步速,果然没多久,便走出了通道。

    几缕淡银的月光洒下来,让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此刻她正站在一处矮崖之上,而下方,竟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大大的方台,上面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双眸中精光湛然,正朝她看过来。

    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攥紧,白思绮的喉咙一阵干涩,心跳骤然加快了速度这个人,好熟悉,可又让她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迫得她难以呼吸。

    “思绮……”男子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回来了……”

    白思绮没有作声,依旧只立在矮崖上,静静地看着他。

    “兵符,你可有带回?”

    “兵符?”白思绮神情剧变难道白奉安将她嫁给慕飞卿,竟然是要她去盗取兵符?

    颗颗冷汗从额上冒出,白思绮咬紧牙关,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拿到兵符,你回来做什么?!”白奉安陡然一声暴喝,“临走之前,我一再告诫你,如若没有兵符,白家,白家”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方台中忽然“噌噌噌”长出一排排尖刀,扑扑扎进了他的身体中!

    “爹爹!”白思绮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快步跑下矮崖,朝方台冲了过去!

    “快走!快离开!马上滚出白家,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白奉安放声大喝,嗓音震得四周的树叶簌簌直往下落……
正文 第30章 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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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要走,我也要先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思绮奔上方台,伸手去扶白奉安,想帮助他脱困。

    “没用的!”白奉安满脸痛苦,不住地摇头,身上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染红,再次怒声喝道,“我叫你滚,你没有听到吗?”

    白思绮满脸倔强,对白奉安的斥骂充耳不闻,低着头细细地察看机关消息,希望能找出破绽来。

    很快她便发现,那方台是由精钢所铸,拼合得密不透风,一时竟无处着手,白思绮的眉头不由越锁越紧。

    可眼下的情况,已容不得她多想,若再拖延下去,白奉安的性命必然难保,她收回手,绕着白奉安走了几圈,忽然生出一个主意。

    略一沉吟,白思绮旋即转身,飞步下了方台,朝空地边沿的树林走去,拾起落在地上的枝叶,解下腰带系成一捆,再返回方台,将拾来的枝叶插进一柄柄尖刀之间。

    “你这是在做什么?”白奉安不解发看着她,眸中满是焦急。

    “当然是救你出来。”白思绮拍拍手,再次下了方台朝树林走去,如此往复数十次,终于将尖刀之间的缝隙填满,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拖过一根最长最粗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插进白奉安的身下,“爹爹,你可要注意了,试着挪动一下身子,等下我尽全力将你抬起来,而你借势翻到方台边沿,行么?”

    “这样……可以吗?”白奉安的眼中满是迟疑。

    “相信我,一定行!”白思绮满脸坚定地答道,随即沉下身子,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到手中的树枝上,准备一蹴而就,将白奉安给撬起来。

    “哈哈”对面的树影中,忽然响起两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白奉安,想不到你居然还有这么一个聪明过人的女儿,竟然想到用这种方法救你脱难,只可惜”

    话音未止,一簇火焰如流星般奔袭而至,恰恰落在白奉安身下的枯枝枯叶上,顿时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

    “爹爹!”白思绮手中的树枝“啪”地落起,伸臂去拉白奉安的胳膊,却被他用力推开。

    熊能火光中,白奉安强忍剧痛高声叫道:“……你若还是我的女儿,就赶快走!”

    “爹爹!”白思绮的心阵阵揪痛,匐倒在地,无助的泪水大颗滚出。

    混沌夜空中,忽地掠过一道人影,有力的大手落在白思绮的肩头,将她整个儿提起,纵身飞下方台,稳稳地放在地上,复又腾起,朝火中的白奉安飞去。

    “嗖嗖嗖”数枝冷箭接二连三地射来,人影身形频闪,轻叱一声,手中已多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横空挥舞,将冷箭打落,在间不容发之际,带着白奉安疾退回方台之下,稳稳落地。

    “来者何人,竟敢坏本座好事!”浓郁的树荫中传出一声怒斥。

    “天祈,宁北将军,慕飞卿!”泠泠月晖下,面容冷峻的男子轩然而立,朗声应道。

    “慕飞卿?”对方轻喟一声,似是有些意外,旋即再无任何动静。

    慕飞卿一动不动,注视着对面的林影,直到确定对方已然离去,才慢慢转回头,面色冷然地注视着横躺在地的白奉安。

    “你”白奉安晦涩一笑,“还是来了……”

    慕飞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你想,知道什么?”白奉安缓缓蠕动着双唇,再次吐出一句话来。

    “慕飞卿,”旁边的白思绮忽然站起身子,“他的伤,必须马上处理!否则定会性命不保!不管有什么事,能不能先离开这儿再说?”

    “也好。”慕飞卿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俯身扶起白奉安,转身将他背起,迈开大步朝矮崖上的通道走去,白思绮咬咬唇,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让她想不到的是,慕飞卿对洞窟中的情形,竟然像是非常熟悉,脚步迈得飞快,没用多长时间,便走出了来时的树洞。

    守在外面的白思宏立即迎了上来,待看清楚三人的情形后,神情顿时一变,上前不由分说地接过白奉安,满脸警惕地冷睨着慕飞卿。

    慕飞卿也不解释,抖抖衣衫冷冷一笑:“白大少爷,我先回白府等候。”说完足尖一点,旋上半空,片刻便没了踪迹。

    “他果然,在暗中跟着我们。”白思宏的脸色愈发难看,重重跺脚道,“我竟然,没有发觉……”

    “思宏……”白奉安咳嗽了两声,喘息不匀地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还是先回白家吧,看来这场劫难,终究是躲不过……”

    “义父,”白思宏闻言,反而停下了脚步,“要不,我这就把三妹送走?”

    “不行!”白奉安和白思绮异口同声地一致反对。

    “宏儿……你想得太简单了,如今天下之大,已无白家容身之处,你就算把绮儿送走,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爹爹,”白思绮心中焦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回府吧,回去再慢慢商议。”白奉安说完,便阖上了双眼。

    白思宏轻叹一声,背起白奉安,拉着白思绮,走进阴影重重的密林里。

    回到白府,白思绮同着白思宏一起,将白奉安送回他的卧房,又忙忙地为他清洗伤口、包扎上药,一番折腾下来,已是凌晨时分。看着满脸倦色的白思绮,白思宏眼中闪过一抹疼惜,柔声说道:“三妹,你先回房歇息片刻吧,我会守着义父的。”

    白思绮想了想,觉得自己就算呆着,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点头道:“好吧,我这就回去休息,爹爹若是醒来,记得派人告诉我。”

    白思宏答应,在她迈出房门时,忽然起身,几步奔到门口,伸出手来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嗓音道:“……你,要小心思鹏……”

    “呃?”白思绮猛然一怔,正要细问,白思宏已经放开她的手,返身退回房中,紧紧地关上了门。

    “怪!真是怪!这白家的人,怎么个个都这么古怪!”白思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带着满肚子疑惑,朝绮云院走去。

    穿过月洞门,却意外地看见,前面一丛正盛开得金黄灿烂的向阳花间,慕飞卿负手而立,正翘首望着东边朝霞如锦的天空若有所思。

    白思绮想了想,慢慢走到他身后,轻轻启唇:“呃,那个,昨晚,谢谢你出手相救……”

    “相救?”慕飞卿转过身,依旧面冷如霜,“我不过是想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罢了。”

    “真相?什么真相?”白思绮怔住。

    慕飞卿没有回答,转头朝院门外走去,冷冷地扔下一句话:“想知道,就去问你的好父亲!”

    白思绮猛然一凛,心中呼呼蹿起一股寒意,对着空空的庭院发了半晌呆,这才默默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胡乱洗了两把脸,在床上躺下,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晚饭时分,碧楠轻声将她叫醒,她才揉揉眼睛坐起身来。

    “小姐,大少爷派人来请你前厅用饭。”碧楠恭谨地说道。

    “知道了。”白思绮答应着,坐到妆台前,让碧楠为自己梳头理妆,然后穿上外套,和碧楠一起出了绮云院,前往大厅。
正文 第31章 离奇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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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进大厅,便见白思宏、白思鹏和慕飞卿已然在座,单等她一人。

    “三妹,”白思宏微笑着朝她招手,“来这儿坐。”

    白思绮走到桌边坐下,淡然一笑:“思绮来晚了,请大哥二哥见谅。”

    “自家兄妹,何必如此客套,”白思鹏拿起筷子,“既然三妹已经来了,那就开席吧。”

    “那个,”白思绮略一迟疑,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哥,不知爹爹他”

    “爹爹他没事,你放心吧,等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他。”

    “嗯。”白思绮点点头,端起碗开始吃饭。白思宏脸上虽一直带着笑,但眼底却铺着阴霾,慕飞卿板着一张脸,从始至终不肯多说一句话,惟有白思鹏,嬉笑如常,仿佛对府中发生的事,根本不放在心上。

    一时饭毕,白思绮立即提出想去看白奉安,白思宏遂站起身,准备和她同去,不想慕飞卿亦跟着站起,淡淡地道:“我也去。”

    “你也去?”白思绮收回迈出的脚步,转回头目光犀利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想干嘛,不过爹爹现在身受重伤,就算你想问他什么,难道就不能等上几天吗?”

    “不能!”慕飞卿干脆利落地答道,然后第一个疾步迈出厅门,抢先朝内院而去。

    “慕飞卿!”白思绮怒从心生,快步追出,白思宏见状也赶紧奔了出去,惟有白思鹏,依旧稳稳地坐在桌边,唇边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三人如一股风般冲到白奉安的房门前,慕飞卿却陡然停下脚步,直直站在石阶下,白思绮收势不住,额头重重地撞上他的后心,忍不住“唉哟”痛叫一声。

    慕飞卿伸手一拉,稳住她差点摔倒的身体,侧步闪到一旁,对随后赶来的白思宏道:“白大少爷,请吧。”

    “我还以为慕大将军真的如入无人之境呢,原来还知道避讳啊。”白思宏也停下脚步,冷声讥嘲道。

    慕飞卿不以为意,依旧只是淡然地看着他,紧紧握着白思绮的手,站在石阶下。

    白思宏又哼了一声,这才迈步踏上石阶,轻轻叩响房门,口中唤道:“义父,义父,宏儿带着三妹看你来了。”

    他接连重复了三遍,房中依旧毫无动静。白思宏的面色不由微微一变,提高嗓音唤道:“义父!义父!你在里面吗?”

    房内仍旧没有一丝回应,白思宏不由急了,猛地伸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白思绮看看神色漠然的慕飞卿,咬咬牙用力挣脱他的手,飞步跨过石阶,冲进房内。

    屋中没有点灯,看起来非常昏暗,惟有一抹淡莹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映入房内,床榻之上空空如也,哪还有白奉安的踪迹?

    “义父!”白思宏大声叫着,迅速将桌上的蜡烛点亮,拿着烛台四下查看。

    房间并不大,白思宏和白思绮很快将每个角落都给找遍了,然而仍旧没有任何收获。

    “义父……”白思宏低喃一声,面色怔然地在桌边坐下,呆呆地看着空空的床榻。

    “大哥,”白思绮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在他的肩上,“你不是说,在吃晚饭之前,还见过爹爹的吗?”

    “没错,”白思宏缓缓抬头,眼中浮起一丝茫然,“我是亲眼看着义父睡熟,然后才离开的,可是现在……”

    “有意思。”慕飞卿清冷的嗓音忽然响起,“看起来,这白老爷失踪得,还真是时候。”

    “你什么意思?”白思绮火大地冲到他跟前,怒目瞪着他。

    “我什么意思?”慕飞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吧?他曾经答应过我什么?然而现在,他却失踪了,所以,本将军不得不怀疑,这根本就是一幕早已安排好的戏”

    “这么说,你以为整个白家的人联合起来,在欺骗你?”白思绮冷笑。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慕飞卿眸光犀利,眼寒如冰。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是你慕大将军派人,暗地里将我爹爹劫走了呢?”白思绮毫不闪避地直视着他的双眼。

    “对!”听到白思绮的话,白思宏蓦地跳将起来,冲到慕飞卿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双目喷火地道,“慕飞卿,这件事跟你肯定脱不了关系!你早就对义父恨之入骨,说不定这次来白家,根本就是想对他下手,置他于死地!”

    “我要杀他,好比吹灭风中残烛,”慕飞卿冷冷地睨着他,“可这样的事,本将军还不屑去做。白思宏,想不到白奉安苦心栽培你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一遇到事情,就只会疯狗一样胡乱咬人!”

    “你说什么?”白思宏面色赤红,攥紧拳头,重重地朝慕飞卿的鼻梁砸了下去,却被慕飞卿一把握住,只顺手一推,便将他整个人给摔了出去。

    “好了!”白思绮大吼一声,“都先听我说!”

    白思宏挺身从地上站起,立在桌边,满脸愤怒地瞪着慕飞卿,拼命地克制着自己,慕飞卿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将目光转向白思绮。

    “我问你,”白思绮走到他跟前,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件事,真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慕飞卿简洁地答道,目光不闪不避。

    “三妹,你不能相信他!”白思宏低沉着嗓音吼道。

    “大哥,”白思绮转头看着白思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相信他。”

    “你”白思宏眼中怒火更甚,几乎当场发作。

    “大哥,”白思绮走到他跟前,伸手摁住他的肩膀,深深地看着他,“你听我说,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赶快找到爹爹在树洞后的秘谷里,我曾经听到过一个神秘人的声音,似乎是他在要挟爹爹,所以我想,爹爹失踪之事,绝不简单。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找到他,爹爹肯定会有危险。”

    听她这么说,白思宏也冷静下来,目光随之一凛,重重点头道:“三妹,我放心吧,我这就去召集府中所有人等,让他们四处搜寻,一有消息,即刻来报。”

    白思宏说完,转身便朝房门外走去,慕飞卿却突然出声叫住他:“站住!”
正文 第32章 惊魂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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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有什么事?”白思宏回过头,满脸不耐地看着他。

    “我且问你,白奉安分明已经身受重伤,白府内外的防卫也不薄弱,他是如何离开白府,且丝毫没有被旁人察觉的?”慕飞卿悠悠开口,头脑冷静,思维清晰。

    “你这么说的意思是?”白思宏和白思绮齐齐一怔。

    “我没什么意思,”慕飞卿撇撇唇,“白大少爷是个聪明人,何不自己仔细想想。”

    白思宏心中念头疾转,面上已微微变色,收起眼中的敌意,朝慕飞卿一抱拳:“多谢慕将军提点,思宏知道该怎么做了。”

    慕飞卿点点头,再没有多言,转身走到床榻边仔细察看,白思宏又看了白思绮一眼,这才疾步离去。

    待他走远,白思绮走到慕飞卿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满脸狐疑地道:“你们俩刚才在打什么哑谜?”

    “哑谜?我有吗?”慕飞卿随口答应着,精光灼灼的眸子依旧在床榻上扫来扫去。白思绮见他一脸认真,忍不住道:“有什么发现没?”

    “暂时还没有。”慕飞卿说着,伸手将竹枕拿起来,放到一旁,屈着指关节,在空出来的位置上轻轻叩了叩,床侧忽然“咯嚓”一声响,弹出一个长方形的抽屉。

    “这床……居然有机关!”白思绮失声叫道,探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函。

    “打开看吧,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给你的。”

    “给我的?”白思绮微微皱皱眉头,打开信函,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笺,再次失声叫起来,“这,这怎么一个字都没有?”

    “笨!”慕飞卿白了她一眼,拿过信纸,走到旁边的木架前,将信纸放进架上的水盆里,白思绮凑过去一看,果见纸上慢慢现出一些淡墨色的痕迹来,却并非信函,而是一张模糊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奇怪的记号。

    “这,这都是什么啊?”白思绮看得一头雾水,绕着水盆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能弄明白这张图纸和上面的记号,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由转头望向慕飞卿,却见他一脸神情凝重,正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喂!你想到了什么?倒是快说啊!”白思绮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胳膊,催促道。

    “糟糕!”慕飞卿忽然发一声喊,从盆中捞起那张图纸,另一手抱住白思绮,在千钧一发之际,从窗口飞了出去!

    两人的脚尖刚刚落到院中的空地上,身后白奉安的卧房就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无数的碎石瓦砾四散飞溅,滚滚烟尘直飞上半空,而整个屋子,已然被夷为平地。

    白思绮惊诧地张大着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手脚蓦然冰凉,穿越前所遭遇的那场大地震的情景,忽然间变得清晰无比。

    “啊!”她忍不住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叫声,身体似乎也再次感受到那种让她几乎窒息的剧烈痛楚。

    “你怎么了?思绮,你怎么了?”慕飞卿猝不及防,看见她近乎惨白的脸色,心中不由一急,伸臂将她紧紧地抱住,不停地安抚道,“别怕,别怕,我们已经安全了。”

    “安全了?我们安全了吗?”白思绮的神情是少见的惊惶,她紧紧地抓着慕飞卿的胳膊,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嗯,安全了,有我在,你什么时候都是安全的。”慕飞卿眼中的冷漠不知何时已然消失,浮起春水般的温柔。

    白思绮伏在他怀中,直到四周全然静寂下来,方才回过神,脸上不由浮起一抹窘色,忙忙地放开慕飞卿,有些局促地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飞卿正要回答,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刀剑相击的激烈响声。

    “不好!”他神情一变,忙忙地将白思绮拉到一座假山后,脸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藏在这里!等我回来!”

    “将,将军,”白思绮扯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外面,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别多问,也别多想,记住我的话,呆在这儿,千万别乱跑,我会尽快来找你的,就算抽不开身,也会让吴九来。记住,如果不是我们俩前来,你千万不能现身,明白么?”

    “好。”白思绮咬咬唇,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我听你的,在这儿等着,你,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慕飞卿双眸湛黑,内底掩藏着不明的情愫,忽然从腰间取下一柄匕首,塞在白思绮手里,“拿着它,必要的时候,或许用得上。”

    “嗯。”白思绮接过匕首,再次重重点头。

    “我走了。”最后再看了她一眼,慕飞卿身形一晃,纵上树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躲在假山后,紧紧地握着匕首,白思绮心中乱乱的,不住地怦怦狂跳。从小到大,她都自认是个很有主见很有魄力的女子,可是自离开将军府后遭遇的一切,却让她觉得越来越难以招架,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有太多的事,是以前的她无法想象,无法掌控的。如果没有慕飞卿,或许自己早就死在枫月山庄的后山上了,俞天兰啊俞天兰,想不到你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竟然会潜意识地依赖一个男人的保护,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你以前所深深不屑的。

    幽冷的风吹来,让白思绮紊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她伏在假山上,侧耳细听着,从院外传来的声音渐渐微弱,最后归于沉寂。

    白思绮犹豫着,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出去察看情况,正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假山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顿时,白思绮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三妹,三妹。”假山外响起一个细细的男声。

    “白思鹏?”白思绮猛然一怔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自己又该不该出去见他?

    “三妹,三妹,”白思鹏又喊了两声,压低嗓音道,“我知道你就藏在这附近,别躲着了,赶快出来吧,慕飞卿和大哥都受伤了,让我来找你,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什么?”白思绮不及细想,闪身从假山后走出,奔到白思鹏跟前,满脸焦急地道,“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白思鹏地闪过一丝锐光,“大哥和慕大将军,都受伤了,我已经让人把他们送到马车上,准备马上离开,白府已经不安全,你赶快跟我走吧。”

    “那好。”白思绮略一思忖,心中担忧着外面的情况,不及细想,便跟在白思鹏身后,朝侧门的方向走去,刚绕过花圃,忽听身后响起一声急唤:“思绮!你别相信他!赶快回来!”
正文 第33章 无形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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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思绮倏地转身,见慕飞卿正飞身从房檐上跳下,急急地向自己奔来,不由愣住,刚想张口问清缘由,颈间忽然一凉,已经多出一柄明晃晃寒湛湛的宝剑。

    “你”白思绮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执剑的白思鹏,“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白思鹏冷冷一笑,握住剑柄的手往下一压,白思绮的脖子上立时多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答案早就告诉过你,拿不到那样东西,你、白奉安、白思宏,连同白家上上下数十条人命,格杀勿论,鸡犬不留!”

    “格杀勿论?!鸡犬不留?!”白思绮满脸惊怔地看着他,“难道,你不是白家的人?”

    “我是不是白家的人,现在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过了今晚,白家就会从天祈国中消失得一干二净!白思绮,要怪,就怪你自己的愚蠢和自私!”

    让白思鹏想不到的是,刚刚还满脸惊惶的白思绮,竟然很快冷静下来,眸光冷冽地斜睨着他:“我明白了,你就是那个躲在树影中的神秘人,是你一直在背后操纵白家的一切,是你挟持了白奉安,用白家上下人等的性命,要挟白思绮,要她替你,或者说,替你们办事,如果她不照做,你们就会对白家的人下手,对么?”

    “嗯?!”白思鹏神情一变,嗓音也转而低沉沙哑,“你是怎么知道的?”

    “哼!”白思绮冷笑她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都市白领,但那么多的小说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这样的情节,只要脑子聪明那么一点点,都能猜得到,更何况白奉安重伤之后,曾刻意提醒过她,要小心她这个所谓的“二哥”,把这些前因后情串起来,也就大致猜出了一二。

    “白思绮,看不出来,你还算有点脑子,不过可惜,就算你明白所有的一切,还是注定难逃一死!”

    “是么?”慕飞卿长身立在前方,眸光冷冷地看着白思鹏,“识相的话,就赶紧放下你手里的剑,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东烨和天祈,将因为你今晚的行动,而重燃无边战火,我想,这样的结果,大概是你那位主子,所不想看到的吧?”

    “你”白思鹏神情一凛,继而扬眉轻笑,“身为天祈国举足轻重的宁北将军,只因为一个女人就开始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慕飞卿,我相信,你不会!”

    “没错,”慕飞卿也还之一笑,“只为她而开战,对我慕飞卿而言,绝不可能,但若再加上整个天祈国的安危,你说我会不会呢?”

    “整个天祈国?”白思鹏笑得愈发“友好”,“怎么会呢?‘那位’对天祈国,从无觊觎之心。”

    “是么?”慕飞卿轻轻掸落衣衫上的一片落叶,“红煞,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那位’的野心,已经是天下皆知,你还要替他(她)隐瞒么?不过我提醒你,他(她)此刻正自顾不暇,如果你执意要对白家下手,那么就要有相当的勇气和胆量,承担由此引起的一系列后果!”

    白思鹏脸上的笑慢慢凝固,默然片刻后狠狠一咬牙,收回放在白思绮颈间的剑,在她后背上重重地拍了一掌,将她推向慕飞卿,口中冷声道:“好个慕大将军!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暂且先放过白家,你护得了他们一时,终究护不了一世!”

    白思绮只觉后背一阵剧痛,喉咙里泛起一丝甜腥,忍不住暗暗叫了一声“糟糕”,她咬紧牙关,想要强行忍住,温热黏稠的血却已然涌到唇边,沿着下颔滴落到衣衫上。

    “思绮,你不要紧吧?”慕飞卿一把将她抱住,口中急急地唤道。

    “我”白思绮张开嘴,刚说了一个字,口中的鲜血便悉数涌出,洒在慕飞卿的衣衫上。

    “你别说话,我这就给你疗伤。”慕飞卿急切地说着,先伸手点住白思绮胸前几处要穴,右掌贴上她的后心,将自己的内力一点点输入白思绮的体内。

    “三妹!”白思宏处理完外院的事,也急急地赶了过来,见到眼前的情景,面色更加惊惶,可也不便上前打扰,只好抱着剑,不住地在慕飞卿和白思绮身边徘徊着。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慕飞卿松开白思绮,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满脸凝重地看向白思宏:“前面的事可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白思宏点点头。

    “那好,我们马上离开这儿。”

    “可是三妹”

    “她的伤虽重,但一时不会危及性命,白府现在已是是非之地,若再迟疑,只怕会有更大的麻烦。”

    “那好吧,”白思宏双眉紧锁,“我这就去召集所有人等,让他们赶快离开,你带三妹先走,我料理完后续事务,就去找你们。”

    “好,”慕飞卿果决地道,“我在邺城的清阳客栈等你。”

    “行。”白思鹏重重点头,“三妹,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慕飞卿说罢,抱起白思绮飞上墙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唔”不住的晃荡中,白思绮缓缓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清峻的容颜,“将军?”她下意识地低叫一声。

    “是我。”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马车里。”

    “马车里?”白思绮倏然一惊,顿时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失声低叫道,“难道我们已经离开白府了?”

    “是。”

    “那我大哥和爹爹呢?”

    “你大哥留在白家,处理完所有事务后,就会来跟我们会合,至于你爹爹,我想暂时不会有危险。”

    “暂时不会有危险?你肯定?”白思绮瞪起双眼。

    慕飞卿的脸色骤然转冷:“怎么?你怀疑我?”

    “我……算了。”白思绮转开头,慢慢地将身子从慕飞卿怀中挪出,靠在一旁的车壁上,慕飞卿也收回手,不再理睬她。车厢里顿时变得格外沉寂,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再次横亘在两人之间。
正文 第34章 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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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忍着后背的疼痛,一路之上,白思绮紧咬着双唇,双手紧紧地攥住裙衫。她一向不喜欢在男人面前示弱,即便此时此刻,也是如此。

    慕飞卿靠壁而坐,闭目养神,平素冷峻的容颜,此时看上去却有几分柔和。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白思绮慢慢侧过头,视线落在他清朗的眉眼上,眸光盈盈流转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子,比她前世所见过的所有帅哥俊男,还要多出几分让人心动的魅力。

    心动?乍然而起的念头,让她不由得微微红了脸,赶紧收回目光,闭目宁神俞天兰啊俞天兰,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怎么能对着一个有着三妻四妾的男人发花痴?难不成到了这“以夫为天”的男权世界,连你都变得自轻自贱起来了吗?

    深呼吸几口气,思绪慢慢变得清澄,在心中反反复复地告诫着自己,只要白家的事告一段落,只要白奉安平安无事,自己就设法离开将军府,跟这个薄情的男人,再无半点瓜葛。

    主意拿定,心内稍定,倦意却一阵阵袭来,她斜身靠在车壁上,正准备小睡一会儿,忽又想起上次自己在马车里睡着,结果钻到慕飞卿怀里的糗事,顿时不由一震,挺直胸膛,努力保持着清醒,朝车窗外频频闪过的田野和村庄看去。

    日暮时分,马车在邺城的清阳客栈前停下,白思绮自己强撑着下了车,一见眼前似曾相识的建筑,不由一怔,转头看向刚从马车里跳下的慕飞卿,满脸狐疑地道:“……这不是我们来时住过的客栈吗?怎么又到了这里?”

    “这是从东浩赶回京城的必经之路,有什么好奇怪的?”慕飞卿淡然答道,自顾自迈进客栈之中。

    “慕飞卿!”白思绮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你没听懂吗?”慕飞卿收住脚步,转回头一脸漠然地看着她。

    “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明明刚刚到东浩,你又急着回去?那白家的事呢?”

    “不回去,白家的事就能解决了吗?”

    “……”白思绮顿时无语,默然半晌有些恼火地嚷道,“要回去,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反正,白家的事不解决,我是不会跟你回家京的!”

    “你确定?”慕飞卿斜睨着她,“如果你觉得自己真有那么大本事,那好,我走就是。”

    “你”白思绮顿时气结,重重地跺跺脚,一步并作两步,朝楼上冲去,不想刚刚踏上几级台阶,眼前便猛然一黑,身体前倾,竟重重地撞在坚硬的栏杆上,脚下也失去平衡,整个人朝楼下滚去。

    “完了!”白思绮心中哀叫,正准备迎接随之而来的冲击,不想身子却骤然落入一双稳健有力的臂膀中。

    白思绮心中一阵羞恼,刚要用力挣扎,耳边已响起慕飞卿没有一丝温度的清冷声音:“别动!”

    “凭什么你叫我别动我就不动?!”白思绮愤怒地低吼,手掌扬起,掌缘朝着慕飞卿的胳膊重重劈下。

    “不知好歹的女人!”慕飞卿眼中升起一丝怒意,重重一脚将客房门踢开,手臂一扬,将白思绮给凌空抛了出去。

    白思绮后背朝下,重重跌落在床榻上,顿时痛得她低哼一声,幸好床上还铺着厚厚的褥子,否则这一摔,肯定又会伤上加伤。

    “慕飞卿!”白思绮昂起头,满眼怒火地瞪视着抖抖衣袖缓步而入的男子,“你不要太得意了,终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女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是么?”慕飞卿挑挑眉,缓步走到床前,俯下身子,将双手撑在白思绮身体的两侧,以极其暧昧的姿势注视着她,“白思绮,你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这样对我说话,难道你就不怕回到将军府以后,受到更加严厉的惩罚吗?”

    “惩罚?”白思绮冷笑,“难道这三年间,我受的惩罚还不够吗?慕飞卿我告诉你,你不用威胁我,更不用在我面前摆什么大将军的架子!”

    慕飞卿没有说话,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眸中的玩味越来越浓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似乎已经很难找出昔日白思绮的影子,难道说此前的那个白思绮,根本是在刻意伪装柔弱,而现在这个指手划脚大呼小叫的蛮女,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喂!”见他只是一味地盯着自己不说话,白思绮渐渐变得不安起来,伸手用力一推,将慕飞卿掀到一旁,满脸不悦地道,“慕飞卿我警告你,就算你是天祈国的大将军,就算你是白思绮的丈夫,也不可以对我不尊重,更不能将你自己的意愿强行加诸到我身上,否则”

    “少爷!”就在白思绮准备大力对慕飞卿灌输现代夫妻平等相处的理念时,客房门外忽然响起吴九的声音。

    “什么事?”慕飞卿顿时撇下白思绮,上前打开房门。

    “楼下来了很多身份不明的人。”

    “哦,”慕飞卿眉峰轻扬,神色未变,像是早就有所预料,“看来这小小的清阳客栈,顷刻之间就会变得热闹异常,精彩纷呈,你下去盯着吧,我想这些人,未必是冲我们来的。”

    “将军,您的意思是?”吴九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按兵不动,作壁上观。”慕飞卿唇角微勾,悠悠然说道。

    “小的明白!”吴九躬身答应,转头轻快地朝楼下走去。

    慕飞卿关上房门,走到桌边坐下,自己斟了一盏茶,拿在手中慢慢喝着,心里细细地筹谋着。

    见他半晌不作声,白思绮自己倒先忍不住了,方才要说的话也抛到了脑后,出声问道:“是不是,又有麻烦找上门来了?”

    “那倒不是,”慕飞卿放下茶盏,斜瞥她一眼,“这清阳客栈眼下已成龙潭虎穴,你若想活着见到你的好大哥和爹爹,最好乖乖地呆在房内,什么都别多想,也不要多问。”

    “那你呢?”白思绮心中一紧,脱口问道。

    “我?自然也呆在这里。”

    听他这么说,白思绮心中不知怎的,竟松了一口气,轻轻哼了一声,侧身躺下,捞过被子盖在脸上,佯作小憩,不料没过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正文 第35章 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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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更深,清阳客栈里一片寂静,慕飞卿默默地坐在桌边,微阖着双眼,似睡非睡。

    “砰砰!”紧闭的窗棂外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叩击。

    慕飞卿倏地睁开双眼,上前将窗户打开,一道白色的人影飞速闪进,轻轻落在地面上。

    “这一路走来,可有发现什么?”慕飞卿淡淡开口。

    “见到不少高手,有红门的,也有羌狄人。”

    “可曾打探到你义父的消息?”

    “这个倒没有对了,既然清阳客栈已成是非之地,你为何不带思绮离开?”

    “因为我觉得,呆在这儿,会更安全。”

    “更安全?”白思宏的眉头高高皱起,不解地看着他。

    慕飞卿没有多作解释,只淡淡地道:“你既然来了,那这里便交给你照看着,我出去探探虚实。”

    “好吧。”白思宏犹豫了一下,方才点点头,“不过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慕飞卿不答,侧身一跃,从半开的窗户里闪了出去,客房顿时安静下来。白思宏走到床榻前,深深地凝视着安然而睡的白思绮,眼中渐渐溢满宠溺的柔情,不由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眉间,细细地摩挲着。

    “唔”睡梦中的白思绮察觉到脸上的异样,不由微微睁开双眼,待看清面前的人,立即坐起身体,讶声道:“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对不起,吵到你了,你继续睡吧,我会一直守在这儿的。”

    白思绮朝四周扫了一眼,秀眉扬起:“那个家伙呢?去哪儿了?”

    “那个家伙?”白思宏一愕,接着明白过来,“你是说慕将军吧?他出门查探情况去了。”

    “哦?”白思绮心中没来由地一紧,仿佛预料到有什么不好的事就要发生,猛地伸手,抓住白思宏的衣袖,“那我们赶紧去找他吧。”

    “外面……”白思宏双眸微沉,“一静不如一动,咱们还是留在这儿,等他回来吧。”

    “如果你不愿意,那我自己去好了。”白思绮翻身下床,胡乱系好裙带,抬脚便朝房门冲去,刚刚走到门口,房门却忽然“砰”地一声被人撞开了,吴九飞步冲进,一把抓起她的手,“夫人,快跟我走!”

    “出什么事儿了?”白思绮刚刚问出一句话,已经被吴九半抱着跃上树梢,几个起落间便远远地离开了清阳客栈。

    等她回过神来时,才惊愕地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匹快速向前飞驰的健马上,吴九的一只手还紧紧地勒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缰绳,如疾风一般向前狂奔着。

    “吴九!吴九!”白思绮大喘一口气,拼尽所有力量不住地叫道,“慕飞卿和白思宏都还在客栈里呢,你怎么能就这样跑了?”

    “是将军的命令!”吴九果决地答道,“将军要我即刻带夫人走!”

    “那他呢?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吴九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只是两眼微微泛着红,下死力地夹紧马背,再次加快马速。

    “你放我下来!我要回去找他们!”白思绮更加用力地挣扎着,嘶吼着。

    “三妹……”身后蓦地响起一个冰寒刺骨的声音,“要不要为兄帮你一把?”

    白思绮猛地停止挣扎,转头向后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袍的男子,正如一只大鸟般,掠过一丛丛树枝,流星赶月般向自己和吴九追来。

    “白思鹏”她从牙缝儿里挤出三个字来,“你又想做什么?”

    “带你去见你的好相公,还有好大哥啊。”白思鹏扬唇一笑,盈转的眸光中尽是邪魅之气。

    “你,你抓了他们?”白思绮悚然变色。

    “没有,”白思鹏笑得更加邪气,“只是让他们吸了点毒烟而已,现在他们正奄奄一息地倒在清阳客栈里,等待着你的到来呢。”

    白思绮浑身不由一颤,思绪顿时混乱起来。

    “夫人,别相信他的鬼话!将军一定不会有事的!咱们还是先摆脱这个家伙要紧!”

    “呵呵,吴九,你是不是太高估你的主子了?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即便再厉害,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我的好三妹,你说,是不是呢?”

    “你给我住嘴!”白思绮心乱如麻,不由得怒喝出声。

    “行行行,我不说了,可是白思绮,难道你真不管他们的死活么?或许过了今夜,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哦。”

    “吴九,”白思绮心中一阵揪痛,话音中带着不尽的哀恳,“我们……回去吧?”

    吴九仍然没有放慢速度,咬牙狠狠心道:“夫人,你要相信将军,将军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这些下三滥的伎俩,是无法困住将军的,反倒是夫人您,就算现在回去,非但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拖累将军,让这些无耻之辈阴谋得逞。”

    白思绮默然了,焦灼的双眼慢慢变得清明。

    见自己的话并没收到预期的效果,白思鹏顿时变得恼怒起来,阴恻恻地冷笑道:“白思绮,想不到你果真是无情无义之人!既然如此,留你何用?就让我替白奉安这个老家伙,教训教训你这个凉薄不孝的女儿吧!”

    话音未落,白思鹏的身影已然欺近,右手挥出,凌厉的掌风挟裹着森然的寒意,向白思绮当头劈下!

    “夫人!小心!”吴九大叫着,迅疾调转马头闪到一旁,堪堪避开白思鹏的掌风,然而白思鹏接连出招,绵绵的掌力密不透风,将吴九和白思绮的去路牢牢封住。

    “白思鹏!你这个无胆鼠辈!”后方再次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白思鹏闻言一震,而白思绮和吴九心中俱是一喜,异口同声地唤道:“将军!”

    “慕飞卿?!”白思鹏停下攻势,转身朝后看去,只见慕飞卿正飞马赶至,黝黑双眸中精光湛湛。

    “你,你居然没事?”白思鹏满脸震惊,忍不住讶呼出声。

    “哼!”慕飞卿冷笑,右臂一扬,掌中长剑寒光闪闪,“五绝瘴虽是天下奇毒,却终究困不住本将军,白思鹏,你就乖乖纳命来吧!”

    “慕飞卿!算你厉害!”白思鹏恼怒地吐出一句话,急速抽身疾闪,转瞬没入阴黯的树林中,消失不见。

    慕飞卿这才收剑回鞘,策马奔到吴九和白思绮身边,目光淡淡地从他们脸上扫过,低沉着嗓音道:“快……快走……”

    勉力说完三个字,他的身体便向前倾斜,伏倒在马背上。
正文 第36章 危难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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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飞卿!慕飞卿你怎么样了?”白思绮赶紧上前将他扶住,口中急切地叫道。

    “夫人!现在情况十分危险,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吴九接过慕飞卿,将他扶上马背,侧头看向白思绮道,“请夫人上马,与将军同骑,吴九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把将军和夫人平安送回京城!”

    “好!”白思绮一咬牙,踩着马镫登上马背,扶住慕飞卿的身子,握住缰绳夹紧马背,向前奔去,吴九施展轻功紧随在侧。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白思绮担心慕飞卿的伤势,放缓速度,叫住吴九道:“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

    吴九稳住身形,举目朝四周巡视一番,方才点点头道:“也好。”

    两人合力将慕飞卿放下马背,只见他胸前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显然是受伤不轻,吴九将他扶到一棵树下,解开他的衣衫,只见从肩膀处到前胸,绽着一道深深的血口,隐约见骨。

    白思绮倒吸了一口寒气,忍不住说道:“他伤得如此严重,又赶了半夜的路,难怪一直昏迷不醒。吴九,看样子我们必须马上找个地方住下,最好再找个大夫给他好好瞧瞧。”

    “夫人说得没错,”吴九点点头,“可这荒郊野外的,到哪里去找住处和大夫?”

    “要不,你在这里照看着他,我四处找找看?”白思绮试探着道。

    “不行,”吴九果决地摇头,“要是夫人出了什么意外,小的如何向将军交代?”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将军长将军短的,再这么罗嗦下去,你家将军的性命可就真的玩完了。”白思绮跺脚斥道。

    “好吧,”吴九伸手探了探慕飞卿的脉息,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那就有劳夫人了。”

    白思绮撇撇唇转身便走,吴九再次出声叫住她:“夫人!”

    “还有什么事?”

    “带上这个。”吴九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根圆筒,递到白思绮面前。

    “这是什么?”

    “红焰火,如果遇到危难,只需拔掉盖子往空中一扔,它就会自行爆炸。”

    “哦。”白思绮点点头,伸手接过,小心谨慎地掖进衣袖中,“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嗯。”吴九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目送白思绮一步步走进浓密的树荫里。

    沿着林间小道,白思绮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朝前走,行了大约半个时辰,透过树木的间隙隐隐绰绰地看见前方似乎矗立着一座破败的院落,顿时精神一震,加快脚步奔出了树林。

    院子并不大,外面围着一圈篱笆,也不知是什么人什么时候修筑成的,看上去已经年久失修,似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住过人了。

    白思绮伸手推开朽坏的院门,小心翼翼地朝里走,迈进正厅之中。正厅中的光线很昏暗,每个角落里都结满了蛛丝网,白思绮抬手捂住鼻孔,正想再细细地察看一番,忽听角落处传来一阵细细的呻吟声。

    “谁?”她蓦然一惊,忍不住轻喝出声。

    呻吟停止了,厅中重新变得安静,白思绮疑惑地晃了晃脑袋难不成,自己出现了幻听?

    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根断木,白思绮一步步朝角落里走去。由于天刚微明,这院子又向西而建,故而屋中十分昏暗,几乎无法视物,不过白思绮还是借着从花窗中透进的一丝亮光,辨出墙角边的确靠着一个人。

    这样荒僻的院子,怎么会有人呢?难道是受了伤的羌狄人?或者是那什么红门的杀手?白思绮思之再三,最终拿定主意想自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算经历过不少的风浪,怕他作甚?管他是豺狼还是虎豹,且让本小姐瞅瞅你的真面目!

    主意拿定,白思绮揣着一颗怦怦狂跳的心,放轻脚步朝人影靠近,就在她俯下身子,睁大双眼准备瞧个清楚明白之时,那人影忽然迅疾跃起,白思绮只觉颈上一紧,已经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扼住!

    “咳咳!咳咳咳!”白思绮猛烈地咳嗽起来,“放,放手……”

    对方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白思绮完全无法呼吸,感觉胸腔像是要立即炸裂一般,情急之下,她再也顾不多许多,右手挥拳挥出,狠狠打在对方的胸膛上,只听一声低沉的闷哼,那人蓦地放开她,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白思绮大喘几口气,对着那人狠踹了几脚,口中骂道:“敢对本姑娘下黑手,看我不踹死你!”

    “痛……好痛……”那人的喉咙里再次发出一串呻吟,身子剧烈地抖索起来。

    “咦?”白思绮疑惑地皱起眉头这声音听上去,怎么有些耳熟啊?不会是慕飞卿的某个手下吧?

    仔细想了想,她跑到窗户旁,费力地将窗扇推开,亮光顿时照进,映出屋中的一切,也让白思绮看清了那个倒霉鬼。

    “廖仲渊?!”白思绮吃惊地蹲下身子,拍拍他的脸颊,“喂!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痛……”昏迷中的廖仲渊忽然伸手,紧紧抓住白思绮的胳膊,“我……好痛……”

    “廖仲渊,”白思绮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跟你是不是太有缘分了?怎么好像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碰到,而且都是在你最倒霉的时候,唉,谁叫本姑娘就是不忍心见死不救呢。喂,你听我说,你先放开我,让我看看你的伤,然后我得去把慕飞卿和吴九给接过来。喂,你听到了没有啊?”

    她对着廖仲渊自言自语了半天,不料他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看样子,只得用非常之法了。”白思绮皱皱鼻子,将手伸到廖仲渊腑下,狠狠地抓挠了几下,廖仲渊条件反射般松开了紧攥着她胳膊的手。

    白思绮这才腾出手来,解开他的衣襟细细地察看了一番,惊愕地看见他胸前布着六个指头大小的圆班,俱是青紫之色,还在不断地向外渗着污血。

    “这难道有毒?”白思绮顿时怔住了。
正文 第37章 急中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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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样子,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白思绮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将廖仲渊拖到通风处,从腰间拔出吴九给自己的匕首,在他胸前的伤处划了几个十字形的破口,努力地挤压着,迫出污血,直到流出的血慢慢变得鲜红,这才停下手,又撕下一块裙幅,细细擦去廖仲渊伤口处的污血,再涂上一层药膏。

    “应该差不多了,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白思绮站起身,清理干净双手,思索片刻,搬来几件废弃的家具,挡在廖仲渊面前,将他的身体掩藏起来,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这才离开小院。

    回到树林外,便见吴九依旧扶着慕飞卿坐在原地满脸焦急地等待着,看到白思绮,神情顿时一松:“夫人,可有什么发现?”

    “穿过这片树林,有一座废弃的院子,我们可以去那儿暂住几晚,等安顿好了他,你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附近的小镇上,去请大夫来。”

    “也只好如此了。”吴九答应着背起慕飞卿,白思绮牵着马匹,一起朝树林里走去。

    来到小院中,吴九安顿好慕飞卿,又喂他吃了两颗药丸,转头对白思绮道:“夫人,将军的伤实在不能再拖了,我得马上赶去请大夫,这儿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你只管放心去吧。”

    吴九又在院前院后院里院外仔仔细细地搜巡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出了院子,翻身上马,直奔最近的镇子去了。

    红日已经升上中天,厅中的光线也比先时亮了许多,白思绮正想着要不要把廖仲渊也给挪出来晒晒太阳,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马蹄声。

    白思绮“呼”地站起身,迅速地将慕飞卿也拖到廖仲渊藏身的背光处,自己另挑了个不显眼的旮旯藏了起来,刚刚做好隐蔽工作,厅门便被人重重一脚踢开。

    “格力奇,你确定那个姓廖的小子进了这儿?”

    “他逃走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跑不远的,附近一带都没找到他的踪迹,我想,他应该藏在这里没错。”

    “来人!把整个院子给围起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姓廖的小子给揪出来!”

    “是!”

    白思绮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这地方不足数尺,再躲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如果自己出去和他们周旋,拖延时间等吴九回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白思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唉哟”叫了一声。

    “都司,这儿有人!”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即被白思绮的叫声吸引住,团团朝她所在的方向围过来,白思绮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握住她的胳膊,下一刻,她已经被拽出角落,曝露在众人面前。

    “呵呵,原来是个小娘们儿!”内中一个汉子粗鲁地叫道,还伸手在白思绮脸上摸了一把。

    “大大大大……爷……饶命啊……”白思绮装出一副惊骇到极点的模样,颤抖着身子不住后缩。

    “都司,这小娘们儿长得还不错,不如让兄弟们带出去乐乐,怎么样啊?”另一个汉子两眼直直地盯着白思绮的脸,口水不住地往下落。

    “瞧你那点儿出息,不就是个娘们儿吗?等咱们攻下了邺城,直取天祈皇都顼梁,到那时,这样的女人,还不是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话虽这么说,可远水救不了近火,我现在已经是心痒难耐了……都司,你就让兄弟们开开荤吧。”方才的粗鲁男子涎着脸说道,一双手不老实地向白思绮的胸脯抓去。

    白思绮气得咬牙,又不便发作,只好佯作惊怕,双腿一软朝地面倒去,险险避开粗鲁男的肥猪手。

    “好了皮漠,不要忘了我们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先找人要紧,至于她,完成了任务,你们想怎么乐,就怎么乐。”领头的都司沉着一张脸,神情威严地道。

    众人顿时不敢再造次,纷纷将视线从白思绮身上移开,朝四周看去,白思绮心中暗急,顾不得许多,忽然扑上前,一把抱住那都司的双腿,尖声哭叫道:“有鬼!这屋子里有鬼!”

    众人一听,又朝她看过来,都司双眉高耸,手掌往下一压,紧紧地箍住她的肩膀,眼中泛起寒冽的光:“你说什么?”

    白思绮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但为了保住藏在暗处的两人,不得不继续把戏唱下去:“我刚刚……在屋子里看到一个鬼……他身上到处都是血……好可怕……”

    “那后来呢?”

    “后来……”白思绮抬手指着窗户,弱弱地道,“他瞪了我一眼,从那里……跳,跳出去了……”

    “跳出去了?”都司沉吟着,继而吩咐道,“皮漠,你带几个人出去看看。”

    皮漠带着几个汉子飞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回转厅中,朗声说道:“都司,这娘们儿说得没错,外面的确有血迹,沿着墙根儿向外,出了角门,一直进了林子。”

    “难道说,”另外一个瘦小精干的汉子接过话头,“那姓廖的小子真的逃出去了?”

    “塔戈,兵分两路,一路出去查找,另一路”都司说着,再次将目光落到了白思绮的脸上,然后缓缓移开,看向角落里那堆乱七八糟的废弃家俱,眸中快速闪过一道凌厉的锐光。

    白思绮暗叫一声“不好”,刚要出声故伎重施,都司已经抬起右臂,长刀脱手,朝那边射去,刀锋过处,早已朽坏的废弃家俱顿时七零八落,变成一块块断木散落在地。两个重伤卧地的男子,立即出现在众人面前。

    “女人,”都司慢慢低下头,冷冷地看着白思绮,“敢在我锡达的面前说谎,你的胆子可真不小!”

    既然穿帮了,戏也就不用再演下去,白思绮挺身站起,满脸傲然地看着锡达:“我就是说谎了,你又能怎样?”

    “很好,”锡达不怒反笑,抬手捏住白思绮的下颔,“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像你这种人,还不配知道本姑娘的名字!”白思绮身子一旋,甩开锡达的手,犀利的目光扫过锡达的面孔,“你是羌狄人?”

    “没错,”锡达却似乎对她来了兴趣,不去管躺着的慕飞卿和廖仲渊,只双目逼人地注视着她,“我是羌狄人,所以,你也该知道,对于不听话的女人,我们通常会采用什么样的手段调教,你最好不要激怒我,听明白了么?”

    白思绮微微一笑:“锡达都司,你们羌狄男人有调教女人的手段,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天祈国的女子,对于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又会有怎样的招数呢?”
正文 第38章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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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锡达浓黑的双眉向上一挑,“愿闻其详。”

    “就是”白思绮身形一晃,已然闪到锡达身旁,手中刀光一闪,抵在了他的颈间,“以牙还牙!”

    见锡达受制,其余的羌狄人面色顿变,纷纷举起手中的弯刀,对准白思绮。

    白思绮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冷然笑道:“不想看到他血溅当场,你们最好乖乖地给我退出院外去,如若不然”

    “好个大胆的贼婆娘,竟然敢使阴招!看我皮漠怎么收拾你!”最初调戏白思绮的粗鲁汉子扬声叫着,不管不顾地朝白思绮冲了过来。白思绮右腿一伸,将身旁一张破凳子凌空踹出,重重打在皮漠的小腹上,迫得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这下不单是皮漠等人,就连锡达本人,都忍不住对白思绮刮目相看了。

    “好个泼辣的丫头,你竟然会武功?”

    “武功嘛,本姑娘不会,本姑娘使的是自创的防狼术,专门对付你们这些臭男人,怎么样?长见识了吧?”

    “本都司受教了。”

    “既然如此,那你马上下令,让这帮混帐东西滚出去!”白思绮气场强大地喝道。

    “好。”锡达居然听从了她的吩咐,朝皮漠使了个眼色,“你们先退到院外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闯入。”

    “都司!”皮漠顿时急了,刚要辩驳,却被锡达一记凌厉的眼刀封住话头,只得狠狠地剜了白思绮一眼,转头朝众人一挥手,“跟我走!”

    他率先领头,其余人等跟在他后面,鱼贯退出院门,厅中很快安静下来。

    “强悍的天祈女人,你现在可以放开本都司了吧?”锡达淡然开口道。

    “不行,”白思绮邪气地一笑,非但没有放开锡达,反而伸手将他的腰带给抽了出来,扭过他的胳膊,牢牢地绑住,锡达也没有反抗,任她胡作非为。

    “哼哼,现在安全了,管你什么都司不都司,先蹲到墙角去!”白思绮重重地踢了他一脚,抬手指向墙角。

    锡达慢慢地转过身,看向白思绮,眸中魅光频闪:“我很好奇你们天祈国的女子,都是这么对付自己的男人的?”

    “别的女子如何我不知道,今天用在你身上这招,乃本姑娘独创,名曰‘俞氏驯夫大法’,免费让你品尝,滋味如何?”

    “不错,”锡达唇角微扬,忽然一扭脖颈,缀在发髻上的一颗珠子如弹丸般激射而出,堪堪打在白思绮胸前的膻中穴上,白思绮只觉身子一麻,顿时僵立在地动弹不得。

    “你”她双唇微张,满眼愕然地瞪大双眼。

    锡达低低一笑,袖中变戏法般弹出一柄锋利无比的小刀,“唰唰”两下割断腰带,被缚住的双臂顿时重新获得了自由。

    “女人,”他缓步走到白思绮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颔,“不管你多么聪明,多么狡猾,最终,是斗不过男人的,尤其,是羌狄的男人。”

    白思绮又惊又怒地瞪着他,银牙紧咬,想她从前也是在男人堆里历练过的,还从未栽过像这样的跟头,这男人,这男人也太诡诈了!

    “怎么?不服气?”锡达眼中的笑意更深,“不如这样,女人,我跟你打个商量,如何?”

    “哼!”白思绮忿忿地将头转向一旁,不去理会他。

    “你若跟我回羌狄,我就放过地上躺着的那两个家伙,如何?”

    “什么?”白思绮微微一诧异,眼中的气忿顿时变成愕然。

    “我说,”锡达加重语气,再次重复道,“只要你愿意跟我回羌狄,我这次就放过他们俩。”

    白思绮狐疑地盯着他上瞧下瞧,内心暗暗琢磨着,半晌开口道:“你确定?”

    “当然,我锡达从来不说假话,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可是那个人,我是说姓廖的那个,不是你们这次任务的目标吗?”

    “没错。”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锡达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让白思绮顿时瞠目结舌。

    “哈哈哈哈,”过了半晌,她才蓦地回过神,放声大笑起来,“你喜欢我你说你喜欢我?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我们”

    她的话还未说完,双唇已然被火热的唇瓣噙住,白思绮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等她意识到此刻的状况时,才惊觉自己的身体竟然倚在锡达的胸前,正接受着他的温存。

    白思绮又惊又怒,想要反抗,可因为穴道被封,身体受制,提不起半分力量,只能任由锡达“胡作非为”。

    “找死!”沉静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一声低喝,紧接着一道凌厉的掌风向锡达脑后劈落,锡达身手敏锐,右臂仍旧半抱着白思绮,侧身朝旁一闪,避过袭击,随即转过头,看向那手捂胸口挺身站立的男子。

    “飞卿!”白思绮双唇甫获自由,立即高呼出声,“救我!”

    “飞卿?”锡达浓眉一挑,上上下下地打量慕飞卿一番,“你就是那个天祈国的宁北将军,慕飞卿?”

    “放开她!”慕飞卿没有回答他的话,双目喷火地低吼道。

    “她?”锡达转头看看白思绮,又看看慕飞卿,“她是你什么人?”

    “我是他的夫人!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你这个无耻之徒,听清楚没有?”白思绮抢答道。

    “夫人?将军夫人?他的夫人?”锡达眼中杀意顿现,话音也随之变得寒冽。白思绮暗觉不妙,连连朝慕飞卿使走,慕飞卿却视若不见,只是怒意勃发地注视着锡达,仿佛要将他抽筋剥皮一般。

    “哈哈!”锡达忽然纵声大笑,更加用力地抱住白思绮,“我说呢,哪家女子竟然有这样的胆色,原来竟是慕大将军的夫人,有意思,真有意思,既是如此,那我就更不会罢手了,将军夫人,你就乖乖地跟我回羌狄,准备做我的女人吧!”

    “想带她走,也要先问问,我同不同意!”慕飞卿踏前一步,虎目生威,眸光凛冽,低沉着嗓音喝道。

    “哟!”锡达挑挑眉,“还有点将军的架势嘛,不过我看你身负重伤,能不能保住性命尚且是个问题,还敢跟我叫板,是不是想早点让你的这位夫人变成寡妇啊?那我可求之不得!”
正文 第39章 权宜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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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废话!出招吧!”慕飞卿一声暴喝,拔剑出鞘,便朝锡达劈了过来。锡达嘴上嬉笑着,却也不敢轻敌,顺手将白思绮推到一旁,举刀挡住慕飞卿的剑锋,两人立时斗成一团。

    白思绮不懂武功,自然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见慕飞卿胸前的血渍不断扩大,显然是伤势恶化了,心中暗急,眼珠骨碌碌转动着,苦苦地思索着办法。

    “对了!”她双眸一亮,忽地想起吴九曾经交给自己的红焰,现在不是正好派上用场吗?

    想到这里,她不再迟疑,趁着锡达全神贯注对付慕飞卿之际,悄悄地向窗户边挪去,伸手从怀中掏出红焰,拔掉盖子,一扬手扔出窗外,只听“哧”地一声锐响,一道红色的焰火直蹿上半空。

    “有情况!”

    “都司!”“都司!”守在院子四周的羌狄人看到焰火,立即一齐冲了进来,白思绮暗自跺脚她只想着通知吴九,却忘记了院外都是锡达的手下,现在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出去!”不料锡达却沉声暴喝,“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任何人都不准插手,听明白了吗?”

    “都司?”皮漠踏前一步,拔出弯刀在空中虚晃了一下。

    “没听到我的话吗?”锡达转身一掌,将皮漠的帽子劈落在地,“你们敢违抗我的命令?!”

    “是啊是啊,”白思绮赶紧火上烧油地道,“你们都司自认是个英雄,决不会干这种以少胜多的勾当,否则便扫了他的威名,你们如果识相,就赶快出去!”

    皮漠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放弃围攻慕飞卿的打算,转而朝依旧横躺在地的廖仲渊走去,看样子是想先将他解决掉。

    “你们想干什么?!“白思绮顾不得多想,飞身闪到廖仲渊跟前,将他护住。

    “怎么?难道他也是你相公?”皮漠嘻嘻一笑,神情轻佻地道。

    “不是,”白思绮清晰地答道,“可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塔戈接过话头,“这么说来,你是护定他了?”

    “没错!”白思绮万分肯定地答道,“要对他下手,就得先过我这关!”

    塔戈等人互相看着彼此,不停地交换着眼神,似乎正在考虑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锡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分神叫道:“塔戈!皮漠!你们全都给我退下!”

    趁他分神,慕飞卿长剑刺出,正中锡达的胸膛,剑尖却被一物死死挡住,发出铿锵的巨响。

    “都司!”“都司!”塔戈等人齐声惊叫,锡达直退到墙边,这才避开慕飞卿的剑锋,后背直直地撞上墙壁,而慕飞卿因为用力过猛,导致胸前的伤口重新开裂,顿时血流如注,身子晃了几晃,差点倒下,他赶紧以剑拄地,这才勉强站立着。

    “慕飞卿,你不要再打了!”白思绮上前将他扶住,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压低嗓音贴在他耳边道,“如果实在不行,我先假意跟他走,看他的样子,像个言而有信的人,应该不会伤害到你和廖仲渊的。”

    “不行。”慕飞卿断然否决。

    “这只是权宜之计,在路上我一定会想办法拖延时间的,等你和吴九、大哥汇合,再想法子解救我,好么?”

    “不行就是不行!”慕飞卿的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我慕飞卿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让一个女子为我涉险?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跟他走!”

    “你”白思绮气得咬牙,“好好好,你是顶天立地英雄盖世,就硬撑着吧,我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

    那边锡达也已缓过气来,持刀重新走到厅中,双眸凛凛地看着慕飞卿:“大将军,我们还要继续吗?”

    慕飞卿冷哼一声,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可身形却微微虚晃着。

    “慕将军,我敬你是个人物,而且看你的伤势,着实不轻,这样吧,今儿个看在令夫人的面子上,我暂且先放过你。”锡达收刀回鞘,“不过这个女人,我今天肯定是要带走的,如果你不服气,就留着这条命将伤养好,再到羌狄来找我,一决胜负,如何?”

    锡达说罢,迈步走向白思绮,伸手探向她的肩膀。

    “你休想!”慕飞卿蓦然一声低喝,长剑挥出,直取锡达的面门,锡达左臂一抬,只用两根手指,便牢牢地钳住了他的剑锋,“慕飞卿,你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就算再拼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就算你拼却性命不顾,又能奈我何?”

    慕飞卿死死地咬着牙,数度加力,却始终无法将长剑从锡达的指间拔出,白思绮暗暗摇头,不想再让他为难,转身迈开步子,朝厅门外走去,口中说道:“锡达,有本事你就跟我来!”

    锡达“哈哈”地笑了两声,蓦然松开手指,大步朝白思绮追去,慕飞卿本想仗剑跟上,但终于伤重不支,刚刚踏出两步,便栽倒在地。

    白思绮出了院子,守在外面的所有羌狄人立即围了上来。

    “怎么?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白思绮微昂着头,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嘲讽。

    “你这个女人狡猾奸诈,诡计多端,我们自然要好好防范。”皮漠粗声粗气地说道。

    “多谢夸奖。”白思绮淡然一笑,转头看向身后的锡达,“难道说从此以后,我就要时时刻刻生活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吗?”

    “不用不用,”锡达满脸带笑地摇摇头,“只要到了羌狄,我立即还你自由,只是这一路之上,免不了要受些委屈,只好让你先担待着了。”

    白思绮哼了一声,再没有多言,目不斜视朝前便走,皮漠等人围成一个圈,从各个方位牢牢地将她看住。

    出了废院,走进小树林,塔戈看看白思绮,又看看锡达,忍不住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都司,你真要带这个女人回羌狄啊?”

    “有什么不妥吗?”

    “她可是天祈女子,而且,还是慕飞卿的夫人!”

    “正因为她是慕飞卿的夫人,我才要定了她!”锡达眉峰一挑,眼中的神情无比笃定。

    “难道您……”

    “别多问,做好你自己的事!”锡达重重地在他肩上拍了一记,加快步伐走到白思绮身旁,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听说天祈国的女子向来最重名节,信守什么宁死不嫁二夫的戒条,想不到你却是这般豁达的人,说走便走,对自己的夫君竟然没有半分眷恋,我倒是有些怀疑你的动机了。”
正文 第40章 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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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么?”白思绮莞尔一笑,眸光轻漾,斜睨着锡达,“既然这样,你不如放了我,大家各走各路,如何?”

    “放了你?那我可舍不得,我想”锡达黑眸湛湛,盯着白思绮的脸略略思索了片刻,“你若从现在起,改口叫我郎君,我这颗悬着的心,或者就可以放下了。”

    “郎君?!”白思绮“扑嗤”一声笑起来,“原来你们羌狄女人,是这样称呼自己的男人的?”

    “那倒不是,”锡达露齿朗笑,“她们可没这么酸腐的爱好,都是直呼其名。”

    “那我也叫你的名字,不就成了?”

    “也行,”锡达点头,“那你的名字呢?”

    “我?白思绮。”

    “白思绮?!好,我记下了。白思绮,白思绮,”锡达重复了两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定定地望进她的眼底,“白思绮,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白思绮猛然一震,赶紧转头,避开他灼烈的目光,闪烁其辞地道:“你可不要忘记,我们现在还在天祈,一天不回到羌狄,我就不会是你的……”

    “这天底下,凡是我锡达想要的,就绝对会得到,对你,也是一样。”锡达霸气地说完,举臂一挥,高声喊道,“加快速度,向羌狄进发!”

    “是!”塔戈等人响亮地齐声回答,加快步伐向树林外奔去。

    “将军,醒醒啊,将军!”吴九半蹲着身体扶起慕飞卿,轻轻晃动着他的肩膀。

    慕飞卿慢慢睁开双眼,盯着吴九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吃力地问道:“吴九……你来了……可有看到夫人?”

    “夫人?”吴九双眉紧锁,“她不是跟将军您在一起吗?”

    “不……她被……被羌狄人带走了……”慕飞卿喘息着说了一句,立即猛烈地咳嗽起来。

    “将军,”吴九用手拍着他的后背,满脸焦急地道,“先治你的伤要紧。大夫,你快过来看看。”

    吴九说着,转头将自己从镇上找来的大夫叫到跟前,沉声命令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上前瞧瞧!”

    那大夫见了厅中的情形,早已吓得浑身抖索,神魂几乎出窍,此刻听到吴九的声音,方才微微回过神来,赶紧凑到慕飞卿跟前,伸手欲去解他的衣袍。

    “不……不用……”慕飞卿一把抓住吴九的手腕,“先,先救回夫人……”

    “将军!夫人只是被掳,依小的看来,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倒是您”

    “吴九!”慕飞卿生气地瞪起双眼,“从邺城到羌狄,不过半日路程,要是那个锡达……带着思绮快马加鞭赶回了羌狄,到那时候……那时候……”

    “小的知错!”吴九为了不再让他生气,赶紧答应道,“好,我这就去,这就去,大夫,你好好照看他,不能有任何闪失,明白吗?”

    “是是是。”大夫赶紧答应着,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你罗嗦什么,还不赶快去!”慕飞卿又大喘了一口气,低沉着嗓音道。

    吴九咬咬牙,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子放回地面,这才挺身站起,朝外走去,不想刚刚走到院中,院门外忽然疾风般闪进一人,直奔正厅。

    “什么人?”吴九一声厉喝,伸手将来人截下,另一手拔剑出鞘,指向对方的胸膛。

    “吴九?”对方率先认出他,发出一声惊呼。

    “你”吴九狐疑地皱起眉头,对着来人上下打量了半晌,方才回忆起来,“枫庄主?你怎么会也到了这里?”

    “咳,我是来找对了,你刚从里边出来,可有看见仲渊?”

    “哦,”吴九点点头,这才明白过来,“你是来找廖公子的?”

    “正是。”

    吴九想了想,眼中戒备之色又起:“你怎么知道廖公子在此处?”

    “他沿途留下了暗记,我是顺着暗记找来的。”

    “这样,”吴九将信将疑,思量半晌,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就这样扔下慕飞卿就走,遂转身又朝厅中走去,口里说道,“你所料不错,廖公子现下正在这厅中,只是不知道情况如何。”

    枫意心内焦急,也没有多话,数步冲入厅内,一眼便看见倒在地上昏睡的廖仲渊,赶紧上前去探他的脉息,见他虽然面色惨淡,但一息尚存,况且体内之毒大半已经被排出体外,稍稍放下心来,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葫芦,倒出两粒白色的药丸,捏开廖仲渊的双唇,将药丸送进他口中。

    “你”慕飞卿正靠在柱上半阖着双眼调息,听到脚步声,微微睁眼,看到吴九,顿时惊怒交加,一掌撑地,努力地坐直身体,抬手指着吴九,喝斥道,“你回来做什么?”

    “将军,我”吴九欲要争辩,却被慕飞卿眼中的怒气震摄住,一时默默地站立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枫意听到他们的对话,转头看了慕飞卿一眼,出声问道:“慕大将军可也是受伤了?”

    “枫庄主?”慕飞卿这也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眼中飞速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仍然将视线看向吴九,面若寒霜地道,“听着,我要你立刻,马上,一刻不停地赶往羌狄,必须在途中截住他们,救下夫人,听明白了么?”

    “救夫人?”不等吴九出声,枫意已经接过话头,“难道慕大将军的夫人被羌狄人劫走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慕飞卿沉着脸,语气冰冷地应道。

    枫意面容一抽,声音也冷了下来:“慕大将军的家事,在下自是不会多管,只是白姑娘乃廖公子的好友,又曾经是枫某的座上宾,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吴九,这里的事先交给你,至于白姑娘,枫某一定会将她安全带回。”

    “这”吴九的脸上顿时浮起难色,迟疑地看着慕飞卿,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邺城之内暗潮汹涌,潜伏着的势力定然不只一股,若你安心放你家将军呆在这破院之内,我倒是没有任何异议,只不过他人会不会趁人之危,那可就难说了。”枫意淡淡地开口,三言两语道明个中的利害关系。

    “那就,有劳枫庄主了。”吴九不去看慕飞卿的脸色,硬着头皮代自家主子应承下来。

    枫意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药葫芦塞到吴九手中,简要地吩咐道:“这是保元丹,取两粒给你家将军服下,运功调息半个时辰,自有起色,到那时仲渊想必也已醒来,你带着他二人,到临近羌狄的望胜坡接应我。”

    “好!”吴九点头答应,接过药葫芦,眼中浮出感激之色,“枫庄主请多加小心!”

    枫意点点头,转头而去,白色的衣角随风翩飞,仿若山巅白云,衬得他的身形更加轻灵。
正文 第41章 孤身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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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一片茂密的杨树林,脚下的路骤然变得陡峭起来,白思绮走得双腿发软,忍不住抱怨道:“这什么地方啊?”

    “前面就是望胜坡,是羌狄和天祈的分界线,下了坡再往前走二十里地,就是羌狄了。”旁边的皮漠粗声粗气地说道。

    “什么?”白思绮脸上顿时变色,心中不住地暗暗叫苦道搞什么嘛,这羌狄离邺城,未免也太近了吧?这么快就到了,那姑娘我岂不是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锡达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嘿嘿一笑道:“怎么?害怕了?你别担心,到了羌狄,我会好好对你的。”

    “不用!”白思绮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本姑娘自己会照顾自己。”

    “这样更好,那还等什么,走吧!”

    锡达扬臂一挥,所有人等立即飞速登向山顶,白思绮不愿被他们看轻,谢绝锡达的帮助,自己提着两条酸胀的腿继续朝前走,脑海里却不停地思寻脱身之法。

    “唉哟!”快到山腰时,白思绮忽然伸手捂住肚子,放声叫起来。

    “怎么啦?”锡达收住脚步,转头看向她。

    “我,我肚子疼,想找个地方便一下……”白思绮秀眉微蹙。

    锡达上上下下地睨着她:“女人,你可别想再耍什么花招,否则我只有点住你的穴道,强行把你扛回去,那样你可就颜面扫地了。”

    “不会不会,”白思绮挤出一丝笑容,连连摇头。

    “量你也翻不出天去,那边有几块石头,过去方便吧。”锡达朝四周看了看,伸手指向右手边。

    白思绮提起裙幅迈步走开,绕到石头后,扯着嗓音道:“喂!我可警告你们啊,不许偷看,否则我到羌狄后一定搅个天翻地覆!”

    “好好好!”锡达忍着笑,点头应道,“你只管放心,我会牢牢看住他们,不给他们偷看你的机会!塔戈、皮漠,还有你们,还不赶快把头转过去!”

    一群羌狄人嬉闹着,纷纷背过身转开头,白思绮这才稍稍放下心,弯腰蹲下身,将自己掩藏起来。

    “唉,也不知道吴九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回小院,慕飞卿伤得又那么重,姓廖的小子一直昏迷不醒,看来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她正抠着草根儿咕哝着,腰上忽然一紧,接着整个身子便轻飘飘地腾上半空,几个起落,便没入茂密的树丛间。

    突然而来的变故让白思绮措手不及,半天方回过神,“呀”地叫出声来,立即反手一掌,袭向来人的胸膛。

    “白姑娘!”来人抬手握住她的手掌,低低地叫了一声。

    “你”白思绮抬起头,盯着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看了半晌,方才回想起来,“你是枫月山庄的庄主?枫意?”

    “正是在下。”

    “奇怪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枫某此来,特为搭救白姑娘。”

    “你去过废院了?”

    “是。”

    “那可有见到慕飞卿和廖仲渊?”

    “都见到了,还有吴九也在。”

    “哦”白思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点点头道,“这样就好。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找个地方先隐藏起来,等他们”

    枫意的话音尚未说完,身后已然响起一声冷喝:“来者何人?竟敢劫掳我的女人!”

    “小心!”枫意在白思绮耳边叮嘱一句,飞身将她放在一棵树上,自己站在旁边的树杈上,转头望向如疾风般奔袭而至的锡达,冷然道,“阁下又是谁?”

    “我是谁你没必要知道,你只需要明白,敢动我的女人,必死无疑!”

    “阁下好大的口气,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逞口舌之利有什么意思,咱们还是刀剑上见真招吧!”锡达说罢,拔出腰间弯刀,便向枫意横扫过来,枫意也不跟他含糊,手中折扇一抖,挺身迎了上去。

    两人在空中疾如电闪般斗了数个回合,仍然未能分出高低,而塔戈皮漠等人已经闻声赶来,他们的武功不如锡达,自是无法帮忙,于是纷纷将目光投到白思绮的身上。

    “看样子,都司一时之间难以分身,咱们先把那个女人弄下来。”皮漠撸起袖子,走到树下,抓住树干“噌噌噌”就往上爬,枫意在半空中看得分明,足尖轻旋,踢在一株松树上,几十枚松针立即如暴雨般射向皮漠。

    皮漠不知个中厉害,仍旧朝上爬着,只听得“簌簌”一阵碎响,那些松针纷纷钉在他身上,有的甚至深深刺入他的身体,他甚至没来得哼一声,便重重地跌到了地面上。

    “皮漠!皮漠!”塔戈等人惊呼着,纷纷凑到他的跟前,只见皮漠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浑身还不停地抽搐。

    塔戈随手拾起一根松针,拈在指间看了看,又转头看向空中的枫意,不由南喃低语道:“不可思议啊,真是不可思议,那个人,他是怎么做到的?”

    斜靠在树顶上的白思绮原本担心着枫意和自己终究寡不敌众,会被这帮羌狄人强行带走,现下见他露了这么一手,不由精神大震,挥臂高呼道:“帅!帅!枫意,你真是太帅了!”

    枫意一怔,唇边继而扬起轻浅的笑意,出招之时身形更加灵动,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看得人目眩神迷。

    听白思绮如此夸赞枫意,锡达顿时大为不悦,面色一沉,忽地昂头,仰天蓦然一阵长啸,声音绵绵不绝,如滚滚浪涛般在山林间回旋,震得白思绮的双耳嗡嗡直响。

    “搞什么啊?少林狮子吼?”白思绮抬手捂住双耳,高声叫道。

    “不好!”枫意虚晃两招,迅疾后退,再次抱起白思绮,“快走!”

    “你以为现在,你们还走得了吗?”锡达双眸冷然,原本的戏谑之色尽收,浑身散发出一种凛冽的气势,居高临下地看着枫意和白思绮。

    “什么嘛?你以为会吼两下就很威风吗?本姑娘也会!”白思绮双手拢在嘴前,正准备也来个“俞氏震天吼”,树林内外忽然一阵飞沙走石,密密麻麻地冒出无数人头,个个身穿劲装,手握利器,向她和枫意包抄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白思绮脸上变色,继而无比气愤地冲锡达嚷道,“你,使阴招?”

    “所谓‘兵不厌诈’,这可是我跟你那位好夫君学的,原本呢,只要你乖乖听话,就断断用不上这些伏兵,哪知道你招惹的男人这么多,我也无可奈何,只好出此下策了。”

    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白思绮气不打一处来,可一时间也无计可施,只得轻扯枫意的衣袖,压低嗓音道:“现在怎么办?”
正文 第42章 你到底是何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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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急,越是这种情况,我们越要镇静,”枫意两眼紧盯着锡达,脸上的表情依旧平和如常。

    “不错嘛,”锡达点点头,“看来阁下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放下此女,本都司任你自由来去,如何?”

    “都司?”枫意修眉一挑,“一介都司,岂能调动羌狄最精锐的鹰卫?你到底是何身份?”

    锡达面色微凝,眸色转深:“看来阁下,也非普通人,今日,怕是不能放你轻易离去了。”

    “哼!我枫某人岂是你说拦,就能拦得住的?”

    “是么?那我们就试试看吧。”锡达说完,从怀中摸出一面令旗,凌空一挥,沉声喝道,“鹰扬十六骑,速布箭阵!”

    下方又是一阵尘土飞扬,从大队人马间分出十六骑,个个手持弩弓,搭箭上弦,雪亮的箭尖直指空中的枫意。

    “鹰扬十六骑,箭无虚发,见血封喉,阁下不会不知道吧?凡是他们瞄准的目标,就丝毫没有逃逸的机会!”

    “逃?”枫意淡淡一笑,“我有说过要逃吗?嗯,都司,都司是吧?不如,咱们谈个交易,如何?”

    “交易?”锡达轻轻撇撇唇,摊摊手掌,“很可惜,我从来不跟天祈人谈交易。”

    “我不是天祈人。”

    “不是?”锡达一愣,目光上上下下地扫视枫意一番,眸色微动,“你是东烨人?”

    枫意不答,只微微地点了点头。

    “东烨人,”锡达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再次挥了挥手中的旗帜,鹰扬十六骑立即整齐划一地退回卫队之中。

    “说吧,你想谈什么交易?”

    “我的交易就是你立即将军队撤出望胜坡,否则后果自负!”

    “看不出阁下也是这般狂傲的人,倒是很合我锡达的胃口,不过我实在想不出,你凭什么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就凭”枫意右手一翻,将折扇扔向空中,折扇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儿,忽地射出八枝金光闪闪的小箭,朝不同的方向飞去,片刻之间,原本明亮的天际忽然涌出一片片黑鸦鸦的云层,快速朝他们飞来。

    “翼军?”锡达神色微变,眸中满是诧色,“原来你”

    “怎么样?都司,就凭它们,我能跟你做交易吗?”

    “算我认栽!”锡达咬咬牙,又深深地看了白思绮一眼,“女人,我们后会有期,不过你要记着,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锡达说完腾身跃起,如一只大鹏鸟般转身没入浓密的树林间,随着他的离去,塔戈等人还有鹰卫,也一阵风般消失不见,整个望胜坡顶风清雅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白思绮抬头看了看天空,映入眸中的却是满眼清澈的阳光,哪里还有什么“乌云”?

    “怪哉!真是怪哉!”白思绮扯扯枫意的衣袖,满脸好奇地道,“刚才那些究竟是什么啊?竟然能把狂傲自负的锡达给吓走?”

    “他不是吓走,只是识时务而已。”枫意淡声答道,满脸的若有所思,揽着白思绮的腰缓缓坠地,面色看起来却比被大军围困时还要凝重,“真想不到,羌狄竟然会有这样的人物。”

    “怎么?他很厉害吗?”

    “很厉害。”

    “比你和慕飞卿如何?”

    “略胜我一筹,至于慕大将军,或许是,旗鼓相当吧。”

    “他还胜你一筹?那为什么会放过我们?”白思绮不相信地偏着脑袋。

    枫意笑了笑,却没有回答,转移话题道:“折腾了这大半天,你应该累了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也好。”白思绮点点头,走到一棵榛子树下,软软地靠在树干上,伸手捶着自己的双腿。

    枫意举目朝四周看了看,走到一棵树下,伸手摘了几枚果子,踱到白思绮身边:“如果渴了,就吃一个吧。”

    “谢谢。”白思绮接过果子,正要送进嘴里,树林外忽然响起洪亮的喊声:“夫人!夫人!”

    “是吴九!”白思绮顺手将果子往衣袖里一塞,提起裙幅就朝树林外奔去,站在原地的枫意微微一愕,这才慢步跟了上去。

    “吴九!”远远地看见吴九的身影,白思绮便放声高喊起来。

    “是夫人!将军你快看!”吴九神情激动地转过头,望向骑在马背上的慕飞卿。

    慕飞卿速闪过一丝热切,继而变得冷冽,漠然地哼了一声:“知道了。”

    “将军……”吴九顿时愕然这一路之上,将军再三催促,不顾伤势埋头赶路,分明很担心夫人,可是现在

    “看着我做什么?还不赶快去请夫人过来!”慕飞卿浓眉上扬,眼中浮起不悦。

    “是。”吴九低下头,心中暗自纳闷,却不敢不听慕飞卿的命令,迈步走到白思绮跟前,有些为难地道,“夫人,请吧。”

    “请什么请?请什么请?”白思绮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去告诉你的那位大将军,本姑娘还不走了!”

    “夫人!”吴九心中暗急,眼中浮起一丝恳求之色,白思绮却赌着气,走到旁边的山石上坐下,真的不再理睬吴九。

    “白姑娘,”枫意走过来,压低声音劝道,“锡达的伏兵尚未走远,倘若他们卷土重来……还有那些潜伏在邺城中的势力,要是他们趁慕将军伤势未愈突然采取行动,那”

    “算了!”白思绮也不是那种爱使性子的小女人,听枫意这么一说,心下也明白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嘟哝着站起身,狠狠剜了吴九一眼,“走吧。”

    “这个”吴九看看她,又看看不远处的慕飞卿的,“将军的意思是,要夫人你,和他共乘一骑。”

    “什么?”白思绮一听,眉头顿时高高皱起,“共乘一骑?本姑娘可没这个福气!怕我跟不上你们是吧?大不了,我让枫意,或者你施展轻功带我走好了。”

    “这个”吴九正思量着怎么劝说,那厢慕飞卿已经声色俱厉地喝道,“白思绮!你到底走是不走?!”
正文 第43章 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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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良久,廖仲渊才缓缓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枫意,面色戚然地道:“王叔,如此说来,你真的,不愿意帮我?”

    “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没法帮你。如果我回去,只能让东烨国内的局势变得更加不可收拾,难道你想看到那样的结果吗?”

    廖仲渊捂着胸口,勉力站起身,轻轻颔首:“我明白了……那么王叔,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一步,请你将这颗玺印,交给,交给慕飞卿……”廖仲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金黄色的包裹,递到枫意手中。

    “这,这是你”枫意面色剧变,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竟然把它都带出来了,还向我提出这样的请求,难道说,事情真的已经到了无可回转的地步了吗?”

    “王叔不是说,不再过问东烨国内的任何事了吗?既然如此,王叔何必多问,知道了,不过多增烦恼。”

    枫意默然,长长地叹息一声,伸手扶住廖仲渊:“那接下来,你准备去往何处?”

    “顼梁天祈都城,顼梁。”

    “你是想陪着她?”

    “也尽我最后的力量,多为东烨做点事吧,最好能见见凌昭德。”

    “既然如此,我陪你一起去。”

    “不,”廖仲渊摇摇头,“王叔,你还是留在邺城吧,如果边境上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只有你的翼军能控制局势了。”

    “好吧,”枫意点点头,“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事就设法和我联络。”

    “我会的。”廖仲渊点点头,“阿德和我在躲避追杀时分散了,麻烦王叔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找到他,就叫他立即去顼梁。”

    “知道了,我会留意的。现在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回邺城,休息两日,再找辆马车送你去顼梁。”

    “嗯。”廖仲渊再无异议,任枫意搀着自己,一步步离开望胜坡。

    马不停蹄地赶了两天的路,白思绮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慕飞卿却说什么都不肯停下来休息,每到一处驿站,就立即换上最快的马继续赶路。

    “喂,慕大将军,就算你是铁打的,这样跑下去,也会没命的!”白思绮坐在马背上,忍不住抱怨道。

    “住嘴!”慕飞卿实在受不了她一路的聒噪,忍不住出声低斥。

    “我可是为你好,你看你的伤口都开始化脓了,再这样下去喂!”白思绮话未说完,慕飞卿身子一斜,竟然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前面的吴九听到她的惊呼,立即打马返回,跳下马背将慕飞卿扶起,一看他的情形,两道浓眉立即紧紧地拧了起来。

    “……吴九……扶我……上马……”慕飞卿微微睁开双眼,气息微弱地道。

    “都这个样子了,你还逞什么强啊,”白思绮一把摁住他,“就算你把羌狄可能会大军进犯的消息带回了京城,就算你让皇帝提前做好了准备,可羌狄若真的举兵杀来,你宁北将军却卧床不起甚至于丢了小命,到那时天祈国众军无将,还不是一样被人家杀得落花流水?你还有什么颜面上对君王,下对万千百姓?”

    “夫人……?”慕飞卿惊愕地看着她,万万想不到白思绮竟会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出来。

    “将军,夫人所言有理,还是稍作休息,然后再赶路吧。”

    “可是情况紧急……不能耽搁……”

    “我看这样吧,”白思绮见他仍旧不肯放弃,心中一热,脱口说道,“由我先单人匹马赶回顼梁,即刻进宫面见皇上,将边境的情况上报给他,请他立即处理,吴九,你护着将军,先休息一两日,然后再进京,如何?”

    “不,不行!”不等白思绮把话说完,慕飞卿便断然否决。

    “为什么不行?”

    “你一个妇道人家,单身上路多有不便,再说这一路之上,不知还会遇到多少波折,我,我不能让你”

    “慕飞卿!你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这样婆婆妈妈没完没了的?妇道人家怎么了?本姑娘单枪匹马闯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凉快呢。别说区区千多里地,就是十万八千里,本姑娘也走过!”

    “你说什么?”慕飞卿惊疑不定,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单枪匹马闯天下?吴九,她”

    “好了好了!”白思绮暗暗吐吐舌头自己一时激动,竟然把过去的光荣史给翻出来了,要是他再继续问下去,这戏可就穿帮了,她眼珠子一转,赶紧岔开问题道,“总而言之,我办事,你放心,吴九,照顾好他!”

    白思绮说完,旋身走到马前,扯住缰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原来在二十一世纪时,她曾经跟一位朋友赌气,拼着摔得鼻青脸肿,花了整整三个月,学会了骑马,后来还经常参加各种马赛,所以这马上功夫,也算过得去,此刻事态紧急,也只好辛苦自己走这一遭了。慕飞卿啊慕飞卿,就当我是在还你多次相救的情义吧,毕竟我白思绮,从来不欠任何人的债,尤其是,男人的债!

    又赶了两日的路,一路走来还算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到顼梁,白思绮心下稍宽。

    这日黄昏,白思绮向田地里的农人打听明白路径,打马走到一座荒坡下,眼见着天色渐渐黯沉,心中不由微微犯难看样子怕是要在这荒郊野地里呆上一晚了,就当是里外露营吧,反正这样的事,以前也不是没做过。

    拿定主意,白思绮翻身下马,牵着马匹沿着山道一路向上,本想着找个干净点的山洞将就一晚,不想刚刚绕过一片竹林,前面的山道上忽然蹿出两个人来,手执大刀挡在正中,口里高声喝道:“识相的,乖乖将银子和马留下来,否则有命来,没命去!”

    白思绮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定下神来,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心中忍不住暗笑想不到我俞天兰也会有一天遇上劫道的,也不知这两个家伙身手如何。

    略一思索,白思绮端坐马上,朝两人一抱拳:“两位大哥,有话好说,这银子嘛,全部给你们,没问题,可是这马抱歉,我身负重任必须尽快赶回京城,恐怕不能赠与二位了!”
正文 第44章 巾帼不让须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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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良久,廖仲渊才缓缓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枫意,面色戚然地道:“王叔,如此说来,你真的,不愿意帮我?”

    “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没法帮你。如果我回去,只能让东烨国内的局势变和更加不可收拾,难道你想看到那样的结果吗?”

    廖仲渊捂着胸口,勉力站起身,轻轻颔首:“我明白了……那么王叔,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一步,请你将这颗玺印,交给,交给慕飞卿……”廖仲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金黄色的包裹,递到枫意手中。

    “这,这是你”枫意面色剧变,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竟然把它都带出来了,还向我提出这样的请求,难道说,事情真的已经到了无可回转的地步了吗?”

    “王叔不是说,不再过问东烨国内的任何事了吗?既然如此,王叔何必多问,知道了,不过多增烦恼。”

    枫意默然,长长地叹息一声,伸手扶住廖仲渊:“那接下来,你准备去往何处?”

    “宣安天祈都城,宣安。”

    “你是想陪着她?”

    “也尽我最后的力量,多为东烨做点事吧,最好能见见凌昭德。”

    “既然如此,我陪你一起去。”

    “不,”廖仲渊摇摇头,“王叔,你还是留在邺城吧,如果边境上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只有你的翼军能控制局势了。”

    “好吧,”枫意点点头,“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事就设法和我联络。”

    “我会的。”廖仲渊点点头,“阿德和我在躲避追杀时分散了,麻烦王叔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找到他,就叫他立即去宣安。”

    “知道了,我会留意的。现在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邺城,休息两日,再找辆马车送你去宣安。”

    “嗯。”廖仲渊再无异议,任枫意搀着自己,一步步离开望胜坡。

    马不停蹄地赶了两天的路,白思绮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慕飞卿却说什么都不肯停下来休息休息,每到一处驿站,就立即换上最快的马继续赶路。

    “喂,慕大将军,就算你是铁打的,这样不要命地跑下去,也会没命的!”白思绮坐在马背上,忍不住抱怨道。

    “住嘴!”慕飞卿实在受不了她一路的聒噪,忍不住出声低斥。

    “我可是为你好,你看你的伤口都开始化脓了,再这样下去喂!”白思绮话未说完,慕飞卿身子一斜,竟然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前面的吴九听到她的惊呼,立即打马返回,跳下马背将慕飞卿扶起,一看他的情形,两道浓眉立即紧紧地拧了起来。

    “……吴九……扶我……上马……”慕飞卿微微睁开双眼,气息微弱地道。

    “都这个样子了,你还逞什么强啊,”白思绮一把摁住他,“就算你把羌狄可能会大军进犯的消息带回了京城,就算你让皇帝提前做好了准备,可羌狄若真的举兵杀来,你宁北将军却卧床不起甚至于丢了小命,到那时天祈国众军无将,还不是一样被人家杀得落花流水?你还有什么颜面上对君王,下对万千百姓?”

    “夫人……?”慕飞卿惊愕地看着她,万万想不到白思绮竟会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出来。

    “将军,夫人所言有理,还是稍作休息,然后再赶路吧。”

    “可是情况紧急……不能耽搁……”

    “我看这样吧,”白思绮见他仍旧不肯放弃,心中一热,脱口说道,“由我先单人匹马赶回宣安,即刻进宫面见皇上,将边境的情况上报给他,请他立即处理,吴九,你护着将军,先休息一两日,然后再进京,如何?”

    “不,不行!”不等白思绮把话说完,慕飞卿便断然否决。

    “为什么不行?”

    “你一个妇道人家,单身上路多有不便,再说这一路之上,不知还会遇到多少波折,我,我不能让你”

    “慕飞卿!你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这样婆婆妈妈没完没了的?妇道人家怎么了?本姑娘单枪匹马闯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凉快呢。别说区区千多里地,就是十万八千里,本姑娘也走过!”

    “你说什么?”慕飞卿惊疑不定,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单枪匹马闯天下?吴九,她”

    “好了好了!”白思绮暗暗吐吐舌头自己一时激动,竟然把过去的光荣史给翻出来了,要是他再继续问下去,这戏可就穿邦了,她眼珠子一转,赶紧岔开问题道,“总而言之,我办事,你放心,吴九,照顾好他!”

    白思绮说完,旋身走到马前,扯住缰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原来在二十一世纪时,她曾经跟一位朋友赌气,拼着摔得鼻青脸肿,花了整整三个月,学会了骑马,后来还经常参加各种马赛,所以这马上功夫,也算过得去,此刻事态紧急,也只好辛苦自己走这一遭了。慕飞卿啊慕飞卿,就当我是在还你多次相救的情义吧,毕竟我白思绮,从来不欠任何人的债,尤其是,男人的债!

    又赶了两日的路,一路走来还算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到宣安,白思绮心下稍宽。

    这日黄昏,白思绮向田地里的农人打听明白路径,打马走到一座荒坡下,眼见着天色渐渐黯沉,心中不由微微犯难看样子怕是要在这荒郊野地里呆上一晚了,就当是里外露营吧,反正这样的事,以前也不是没做过。

    拿定主意,白思绮翻身下马,牵着马匹沿着山道一路向上,本想着找个干净点的山洞将就一晚,不想刚刚绕过一片竹林,前面的山道上忽然蹿出两个人来,手执大刀挡在正中,口里高声喝道:“识相的,乖乖将银子和马留下来,否则有命来,没命去!”

    白思绮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定下神来,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心中忍不住暗笑想不到我俞天兰也会有一天遇上劫道的,也不知这两个家伙身手如何。

    略一思索,白思绮端坐马上,朝两人一抱拳:“两位大哥,有话好说,这银子嘛,全部给你们,没问题,可是这马抱歉,我身负重任必须尽快赶回京城,恐怕不能赠与二位了!”
正文 第45章 山贼头目海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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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奶奶的,敢跟本大爷讲条件,你找死!”站在左侧身子较壮实的汉子喝骂了一句,扬起手中大刀,“唰”地朝白思绮劈了过来。

    白思绮端坐马上,一动不动,双眼紧紧地盯着他,唇角浮起一丝冷笑这汉子下盘虚浮,只空有架势,并无什么真功夫,既然如此,本姑娘就陪你玩玩儿!

    待那汉子凑到跟前,白思绮一提马缰,马儿一声锐嘶,前蹄高扬,朝那汉子的胸口踹去。

    汉子识得厉害,赶紧收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形容狼狈不堪。

    “哈哈哈!”白思绮忍不住放声大笑,“我说大哥哎,就这么两把刷子,你也敢出来混江湖,就不怕别人把你剁了做下酒菜?”

    “臭娘们儿!”那汉子腾身站起,满脸恼怒,顺手操起刀又想冲将过来,却被旁边的同伙一把拉住,“大莽,这娘们儿看起来不简单,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原来你叫大莽啊,还真够莽的,”白思绮笑得愈发厉害,伏在马上几乎直不起腰。

    大莽面上紫涨,两眼瞪得铜铃般大,一副想跟白思绮拼命的模样,奈何右臂被身旁人抓住,任他使尽蛮力,竟无法挣脱。

    “阿楚,你放开我!让我去宰了她!”大莽不住地叫嚣着,可阿楚就是不放手。

    “大莽,阿楚,你们俩在那干什么?”树林子里悠悠然传出一个宏亮的男声,大莽和阿楚一听,脸上顿时变色,各自垂头敛首,规规矩矩地站在道边。

    白思绮瞧得愈发有趣,将双手环在胸前,唇角噙笑,津津有味地看着。

    稍顷,一个身穿花色长衫,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缓缓步出树林,走到大莽和阿楚跟前,伸手拍拍他俩的肩膀,懒懒地打个呵欠,慢悠悠说道:“不就是打个劫么?半个时辰了还没搞定?我说你们俩,可真是笨哪!把我海大王的脸都给丢尽了!”

    “大,大大大王,”大莽似是非常惧怕这个“顶头上司”,连说话都结巴起来“这这这,这个女人,她她她,她她……”

    “大王,”还是阿楚沉得住气,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清楚,“这个女人好像会功夫。”

    “会功夫的女人?”海大王一声怪叫,倏地转头,看向白思绮,双眉顿时向上一挑,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又好看又会功夫,正好抢回去,做本大王的压寨夫人。”

    见他一脸轻佻,白思绮倒也不生气,撇撇鼻子,眼中带出几分痞气:“我说那什么大王,难道凡是长得好看又会点功夫的女人,你都要抢回去做压寨夫人吗?”

    “本大王是有这个打算,只可惜,本大王在此劫道两年,到今天才遇上你这么一个看得上眼的,小娘子,赶快下马,随本大王回去吧!”

    “要本姑随你回去,也行,只要你能追得上本姑娘!”白思绮轻笑一声,伸手在马背上重重一拍,马儿立即放声长嘶,“嗖”地向前方冲去。

    “小娘子,别走啊!”海大王足尖点地,纵上半空,身如疾风般扑向白思绮,转瞬间便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提离了马背!然后在空中轻旋两圈,稳稳当当地落到地面,一条胳膊还牢牢地将白思绮圈住。

    “怎么样小娘子?现在我可是依你所言,已经将你手到擒来,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思绮心中暗暗叫苦,想不到这草莽之地,还真有这般高手,看来自己想要脱身,怕是困难了。

    “哟!海大王,怎么才一天不见,你就重操旧业了?就不怕姑奶奶回来找你算帐?”

    林间枝叶一阵簌簌轻响,眨眼间,狭长的山道上又多出一名身穿红衣,娇艳似火的少女。

    海大王一见这女子,方才的嚣张和轻浮顿时全然消失不见,忙不迭地收回自己手,冲那少女呵呵一笑,搔了搔脑袋道:“刚才,我,我只是跟这位姑娘开个玩笑,玩笑而已。”

    “是吗?”红衣少女眉尖一挑,走到白思绮身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嗓音脆亮地道,“愣着做什么?赶紧走啊!”

    白思绮顿时回过神来,二话不说几步跑开,腾身跃上马背,往前疾驰而去。

    再转过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已经可以望见远处炊烟烟袅袅的村庄,白思绮这才略松了一口气,放缓马速。

    耳后忽然一阵疾风扫过,白思绮猛然心惊,正欲回头细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坐稳了!”

    “喂”白思绮刚刚张嘴,便猛地灌进一大口风,身下马儿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般奔向宽阔的官道,直奔顼梁城门而去。

    “喂,你到底是谁?”白思绮举臂挡住不断吹来的风尘,微侧着头大声问道。

    “不过就是借你的马暂时骑一下,反正咱们都是要去顼梁,何必计较呢?”坐在她身后的少女嘻嘻笑着,神情俏皮而可爱。

    白思绮无奈苦笑,照现在的马速,也不可能把她推下马去,而且从她的身手看来,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也只好任她胡为了,只希望她跟自己真的只是萍水相逢,进城之后就各行其事。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已飞奔至城门前,守门的士兵上前将两人拦住,高声喝问道:“干什么的?”

    白思绮眉头一皱,却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正想编排个缘由,身后的红衣少女已然高喝道:“南韶红翎公主驾到,你们不速速大开城门迎接,还敢在此胡搅蛮缠,小心本公主告你们一个拦截玉驾之罪,把你们通通满门抄斩!”

    几名士兵一听,顿时面面相觑,谁也吃不准这少女所言是真是假,少女面现愠怒,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绸,重重往地上一扔,口中喝道:“没眼色的家伙,拿去瞧清楚了!”

    其中一名士兵满脸疑惑地上前拾起黄绸,展开一看,脸上顿时变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道:“小的们不知公主玉驾亲临,还望公主恕罪!”

    红翎哼了一声,右手一翻,那黄绸自动飞回她掌中,她又在白思绮背上拍了一掌,满脸不耐地道:“走啊!又发什么愣!”

    白思绮“哦”了一声,这才收回心神,再度打马向前,踏上顼梁城宽阔而繁华的街道。
正文 第46章 刁蛮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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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真的是南韶国的公主?”

    “如假包换!”

    “你的确是要去天祈皇宫?”

    “没错!”

    “那好,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白思绮在弯道处勒住马缰,淡然开口。

    “也行,我没意见。不过这马”

    “我送给你了。”白思绮赶紧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她现在自己已经麻烦一大堆了,如果再招惹上这个刁蛮的公主,不知还会惹出什么风波来,还是早早和她各走各路的好。

    “大美女,谢谢你啊,”红翎脸上再次浮出俏皮的笑,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锭黄金,砸在白思绮手里,“这个,赏给你了!”

    白思绮拿着黄金,目送红翎离去,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仔细辨别了一下自己所处的方位,疾步朝皇宫北门的方向而去如果没记错的话,从那儿进去,应该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惠洪殿,只要随便找个侍卫或宫侍,带自己去见凌昭德,上禀羌狄在边界屯军的消息,这趟艰难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幸好她和红翎公主分手的地方离皇宫北门已经不远,只用了两刻钟时间,白思绮便到达了北门前,当值的恰是慕飞卿曾经的部下,自然也识得她,问明缘由后立即带着她前往御书房。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刚到御书房外,便听见里面传出响亮的笑声,白思绮顿时一怔,收住了脚步。

    “慧敏夫人,你怎么啦?”侍卫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我,”白思绮掩示地笑笑,“我们等等再进去吧,皇上,好像在会客。”

    “是吗?”侍卫侧耳细听,顿时会过意到,点点头道,“好吧。”

    约摸过半盏茶功夫,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两名宫女引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徐步走出,朝皇宫的西北边而去,站在廊柱后的白思绮看得分明,那正是在山林中替她解围,又追着强行和她同乘一骑的红衣少女,心中不由暗道:她竟然真的是个公主,既然是公主,又怎么会认得那个在山林间劫道的海大王呢?

    “夫人,我们走吧。”侍卫低声提醒,白思绮收回心神,和他一起走出回廊,快步踏上石阶。

    “陈睿?你不在北门好好当值,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执戟立在御书房两旁的侍卫看见他们,踏前一步,开口询问道。

    “我是带慧敏夫人前来谒见皇上的。”陈睿沉声答道,“宁北将军有要事,托夫人速速进宫面奏皇上。”

    “什么?”那侍卫吃了一惊,赶紧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通报。”

    他话音未落,门里已经传出凌昭德浑厚有力的声音:“洛彬,外面什么人在说话?”

    “皇上,”洛彬赶紧转身迈进御书房,跪地禀报道,“是慧敏夫人和看守北门的陈睿。”

    “慧敏夫人?”坐在龙椅上的凌昭德慢慢挺直上身,“不是说回东浩探亲了吗?怎么会到皇宫来了?快请。”

    洛彬领命而出,朝白思绮一拱手:“夫人,请吧。”

    白思绮提起裙幅,迈进门槛,徐徐上前,沉膝跪下,口中说道:“臣妇白思绮,拜见皇上!”

    “免礼!”凌昭德摆袖让她起身,温声问道,“前些日子,朕闻听你已回东浩娘家,怎么”

    “皇上!臣妇确是返回东浩娘家探亲,不想途中遇上大批羌狄人,而且,他们在边境上埋伏了众多的兵马,宁北将军曾数度与他们交手,还身负重伤!”

    “什么?!”凌昭德勃然变色,“宁北将军受伤了?”

    “皇上毋须担忧,宁北将军现下已无大碍,只是因为怕延误军国大事,故而让臣妇先行赶回京城,向皇上禀报此事,还望皇上早作决断!”

    “朕知道了!”凌昭德神情凝重,“朕会立即着手处理,慧敏夫人,你千里传讯勇气可嘉,先回将军府,好好歇息吧。”

    “是,臣妇告退。”白思绮再次躬身施礼,慢慢朝御书房外退去。

    “对了,慧敏夫人”就在她快到门口时,凌昭德忽然叫住她。

    “皇上还有何事?”白思绮停下脚步,转身倚门而立。

    “唔”凌昭德的神情很是迟疑,犹豫片刻方才缓声道,“朕听说,慧敏夫人之前之所以会卧病三年,是因为宁北将军在外娶妻纳小之故?”

    “呃”白思绮顿觉一头雾水,这好端端的,又值大敌当前,凌昭德不去操心国事,为何却偏偏来过问她和慕飞卿的家务?

    “夫人若是觉得不便说,那就不说吧。”凌昭德见她怔愣,倒也没生气,轻轻一摆手,“你去吧。”

    白思绮怀着满心的纳闷儿迈出门去,立即有两名宫侍迎了上来,躬身施礼道:“夫人一路辛劳,皇上已经命人备好辇轿,送夫人回府。”

    “知道了。”白思绮神思不属地应着,脑子里还在思量凌昭德刚才的话,越想越是疑惑,皇帝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上了辇轿,一路向前,白思绮连日奔波,早已疲累不堪,斜靠在软垫上,微歪着头,合眼小憩起来,正迷迷糊糊间,轿外忽然冷不丁飞来一物,穿过纱帘,重重地砸在白思绮的脸上,将她的睡意顿时全部驱散。

    白思绮睁开双眼,凝眸一看,只见一只碧油油的葫芦正在脚边滴溜溜地打着转儿,刚想弯腰将它拾起,却听轿外响起一声疾咤:“哪里来的毛丫头,敢在这皇宫重地撒野?”

    “毛丫头?你好大的胆子,敢说本公主是毛丫头?小心本公主把你丢进池子里去喂王八!”

    一听这脆亮的声音,白思绮立即头皮发麻真是冤家路窄啊,怎么又遇上这刁辣的丫头了?

    “公,公主?”负责护送白思绮的宫侍先是吃了一惊,继而语气再次变得尖厉,“咱家在这天宁宫呆了近二十年,从来没听说过,有像您这样一位公主!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冒充金枝玉叶!来人,赶快将她拿下!”

    只听得“呛啷啷”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似乎是从两边冲过来很多侍卫,将红翎公主团团围住。

    白思绮屏住呼吸,从帘缝间望出去,只见红翎公主傲然而立,面带浅笑,目光却是犀利无比,一一扫过众兵士的脸庞,秀眉微扬:“你们确定,真要动手吗?”

    “罗嗦什么,还不把这猖狂的丫头拿下!”
正文 第47章 皇后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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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凭你们?”红翎唇边浮起一丝冷冽的嘲讽,身形陡起,从众兵士面前晃过,没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众人手中的兵器已经哐啷啷掉了一地。

    “怎么样?现在还想动手吗?”红翎后退一步,稳稳地站在辇轿前,红衣胜火,眉眼如花,浑身却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小视的气势,迫得众人再不敢近前。

    “你,你你你你”先前那宫侍连话都说不流利了,指着红翎的鼻子不住抖索。

    “还不住手!”原本在御书房外守卫的洛彬匆匆赶来,冲着灰头土脸的兵士们喝斥道,“这是南韶国的红翎公主,你们竟敢在此滋事,惊扰公主玉驾,还不赶快向公主请罪!”

    侍卫们纷纷跪下,冲着红翎不住地磕头,红翎双眉一皱,摆手道:“算了算了!本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暂且放你们一马!”

    侍卫们如得大赦一般赶紧退下,洛彬这才转过身,冲着红翎深深地弯下腰去:“侍卫们无知,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见谅。”

    “好说。”红翎公主一摆手,将目光转向辇轿,“里面的人,把本公主的宝贝葫芦交出来吧!”

    白思绮一直屏声静气地端坐在轿中,原本想着这一番小波折能将红翎的注意力引开,也免了自己和她照面,没想到事不遂人愿。

    略一沉吟,白思绮撩开轿帘,双手奉上葫芦,口中恭谨地道:“公主,您的葫芦。”

    红翎眉尖轻挑,伸手接过葫芦,视线却穿过轿帘,落到白思绮脸上,继而诧然地叫道:“怎么是你?”

    白思绮温文浅笑:“我只是……路过。”

    “路过?”红翎却对她突然兴趣大增,众目睽睽之下,忽然近前,一把将白思绮从辇轿中拉了出来,口内说道,“本公主正愁没人陪我玩呢,你的身手还不错,来陪本公主活动活动身手,如何?”

    “公主!”白思绮心中微急,连忙推辞道,“我还有要事在身,改天再陪公主玩个痛快,行么?”

    “什么要事?告诉本公主,本公主派人帮你办!”红翎不依不饶,嘻嘻笑道,“还是先陪本公主开心要紧!”

    旁边一众人等尽皆大眼瞪小眼,那负责护送白思绮的宫侍更是急得暗暗跺脚,凑到洛彬身边压低嗓音道:“洛统领,你看这”

    “皇上特地交代了,红翎公主是咱们天祈的贵客,无论如何不能惹她生气,我看这事儿,就先依着公主的性子,或许她玩够了,玩累了,也就放慧敏夫人回去了。”

    “这这这”宫侍不住地擦着脑门儿上的汗珠子,满脸的不知所措。

    “我说吴公公,你就放心吧,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洛彬拍拍吴公公的肩膀,一摆手领着兵士们扬长而去。

    这厢白思绮已经被红翎扯到莲花池旁,红翎拿起葫芦朝空中一抛,亮声叫道:“咱们啊,就用这葫芦逗乐子,互相传来递去,不管是手接脚踢或者用脑袋顶,不许让它落地,要是谁让它落了地,就得绕着这莲花池跑上三圈,怎么样?”

    想不到这公主身手绝佳直率爽利,却是小孩子儿心性,白思绮心中苦笑自己若不陪她玩个尽兴,怕是走不出这御花园了,当下微昂着头,露齿一笑:“好啊,只是若公主输了,可不许耍赖!”

    “哼!你也太小看本公主了,谁输还不一定呢!”红翎说着,右腿扬起,足尖在葫芦上用力一点,那葫芦便滴溜溜地朝白思绮飞了过来。

    俞天兰上初中和高中时,体育一向不差,尤其是球类运动,素来是她的长项,对于这种小儿科般的游戏,当然不在话下,见葫芦飞过来,她不闪不避,伸掌用力一扣,那葫芦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红翎飞了过去。

    白思绮原本想着,以红翎此刻站立的位置,她一定没法接到葫芦,不想红翎轻咤一声“好!”,左臂轻扬,袖中忽地飞出一条红色的鞭子,如长蛇一般飞上半空,卷住葫芦,又朝白思绮掷了过来。

    白思绮猝不及防,赶紧抢上前去,然而终究晚了一步,那葫芦“啪哒”一声掉到地上,还十分活跃地蹦跳了好几下,才平躺在水池边,不动了。

    “你,你耍赖!”白思绮双手叉腰,气呼呼地冲红翎嚷道。

    “我怎么耍赖了?我怎么耍赖了?你也可以借助别的东西进行反击嘛。”红翎扬眉轻笑,眸中满是得意,“你输了,就要依照规定,绕着这莲花池跑上三圈!”

    “跑就跑!”白思绮佯作愤怒地跺跺脚,迈开步子朝前跑去,心里却开始不住琢磨看这小丫头的样子,一时三刻只怕不会放自己走,难道自己就这么跟她胡搅蛮缠下去?不行,得赶快想个脱身之计,否则迟早会累得倒地不起,想着想着,脚下的步子便慢了下来。

    “喂!”抱臂站在原地观望的红翎顿时不乐意了,“你跑那么慢,踩蜗牛啊?”

    “我说公主,先前约定的规则是,谁输谁就围着莲花池跑三圈,可却没有说,是快跑还是慢跑啊?”白思绮中气十足地答道,索性原地小跑起来,不再前进。

    “你”红翎被她噎得无话可答,重重一跺脚道,“好!算你有理,本姑娘就坐在这儿等,看你能跑多久!”

    于是,御花园中就出现了非常奇特的一幕,一身红衣的红翎端坐在石桌边,瞪着双眼气鼓鼓地看着白思绮,而白思绮则在莲花池边不住地原地小跑步,偶尔冲红翎吹两声口哨。

    “慧敏夫人,慧敏夫人!”一个身穿粉色罗裙的宫女忽然跑了过来,远远地站在花坛边,冲着白思绮的方向喊道:“皇后娘娘有谕,请您去凤祥宫一趟。

    白思绮一听,顿时停下脚步,满脸狐疑地看向那宫女:“你说皇后娘娘,请我去凤祥宫?”

    “对对对,您赶紧跟奴婢走吧。”宫女连连点头,“皇后娘娘正在凤祥宫等着您呢,还有,贞宁夫人也在。”

    “什么?!”白思绮顿时吃了一惊慕飞卿的娘?她怎么会也进宫了?自己回京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回将军府啊?

    “慧敏夫人?慧敏夫人?!”见她久久不应声,宫女提高嗓音再次唤道。

    “我知道了。”白思绮当即绕过莲花池,朝红翎微微欠了欠身,神情凝重地道,“公主,不好意思,看来我必须得先离开了。”

    “扫兴!”红翎嘟嚷了一句,倒也没有阻拦,很豪气地一挥手,“去吧!不过,咱们之间的比试,还没有结束哦!”

    白思绮含混地应了一声,偕着宫女,忙忙地朝凤祥宫而去,心中七上八下,不住地揣摩着皇后急召自己,而名义上的婆婆又突然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
正文 第48章 我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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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进凤祥宫的大门,便有两名宫女迎了上来,内中一位穿绿衣的道:“慧敏夫人,你可算来了,快跟我们进去吧。”

    白思绮跟着两名宫女走进内室,抬眼便见皇后端坐在正前方的凤椅中,下手坐着慕飞卿的母亲,贞宋夫人。她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上前曲膝叩拜:“臣妇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茹香雨菱,快扶慧敏夫人起来。”皇后凤袖款摆,面露微笑地道,两名宫女立即上前,将白思绮扶起,并端来一张椅子,安放在贞宁夫人旁边。

    白思绮谢恩坐下,垂眉敛首,将双手放在膝上,一副规规矩矩的大家夫人作派。皇后看了暗自点头,唇边的笑意更浓,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一口,再度启唇:“听从御书房过来的人说,慧敏夫人这是刚刚从东浩归来?”

    “回皇后,是的。”

    “还听说,宁北将军受了伤?”

    “是,不过已经由吴九护送着,日夜兼程赶回京城,想来不会有事,皇后毋须担忧。”

    “那就好,”皇后缓缓点头,和贞宁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才娓娓言道,“其实这次叫你来,是为家事,也是为国事。”

    “哦?”白思绮秀眉微扬,心中暗自揣测,口内却说道,“但不知是什么事?”

    “其实呢按照咱们天祈国的风俗,男子三妻四妾,本是极其平常的事,况且慕将军似乎也是个多情之人,应该不会反对。”

    白思绮心中鼓声大作,面上却声色不动,已然明白八九分,遂扬起一抹优雅的甜笑:“原来皇后娘娘是想给宁北将军赐婚?但不知,是哪家闺秀?”

    “她”皇后迟疑了一下,见白思绮神情如常,不见有半分恼色,这才接着说道,“不是天祈国人”

    “不是天祈国人?”白思绮顿时怔住,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难道,是她?

    “慧敏夫人?慧敏夫人?”见她神色有异,皇后接连叫了两声,赶紧劝慰道,“本宫知道,当着你的面说这事,总是不太好,可是对方指定非宁北将军不可,本宫和皇上,也甚是为难。”

    “娘娘多虑了,”只是转瞬之间,白思绮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反正慕飞卿的老婆已经够多了,再来一个红翎,不过是锦上添花,而且将军府的后院,想必从此会更加热闹,自己乐得看好戏,说不定还能趁机脱身,何乐而不为?“皇后娘娘,对这件事,臣妇没有意见,但凭皇上和皇后做主便是。”

    “慧敏夫人果然贤惠,”皇后顿时放下一颗心,脸上的笑更加温和,“只是还有一节,想提前告知夫人。”

    “何事?”

    “唉,”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本宫也不瞒你,其实这次与宁北将军成婚的,乃南韶国公主红翎,她是代表南韶前来和亲的,因我国皇室内无适龄人选,这才挑中宁北将军,她既是以公主之尊嫁入将军府,名分上自然不能只是妾室,皇上与本宫商议之后,决定让你们二人平起平坐,共侍一夫,不知慧敏夫人你”

    “我没有意见!”白思绮心中肝火上蹿,脸上却依旧笑得淡定如常,干脆利落地答应道。

    “想不到慧敏夫人竟如此通情达理,本宫在皇上面前,总算能交代过去了,此事既然议定,本宫也不虚留,来人,送两位夫人回府!”

    方才那两名宫女迈步近前,冲着贞宁夫人和白思绮躬身一礼,口内说道:“两位夫人,请吧。”

    “婆婆,我们回去吧。”白思绮上前搀起贞宁夫人,辞别皇后,在宫女的引领下步出凤祥宫,坐上早已备好的辇轿,八名大力宫侍旋即抬起辇轿,直奔南宫门而去。

    这次再没遇到什么波折,顺顺当当地出了南宫门,沿着宽阔的宫道一路向前,直奔城北的将军府。

    辇轿轻轻地晃动着,贞宁夫人半靠在轿壁上,拿过白思绮的手放在自己掌中,温言细语道:“思绮,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不住,你若是难过,可不要再憋在心里,知道吗?”

    见她神情慈爱,眼里的关切没有半分作假,白思绮心内一暖,先前的怒气去了多半,微微笑道:“婆婆说哪里话,和亲乃是大事,关系了两国子民的安宁,思绮虽是妇道人家,却也明白其中的轻重利害,断不会让婆婆,让将军难做的。”

    “思绮,你果然是长大了,”贞宁夫人轻轻拍拍白思绮的肩膀,“不再像三年前那样,动辄使性子,你既然这么说,我也可稍稍安心了。”

    一路上叙着话儿,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将军府,白思绮扶贞宁夫人下轿,打发走抬轿的宫侍,又偕着贞宁夫人一起迈进府门。刚刚踏进院内,便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有傅管事领着的一帮丫头婆子,有慕飞卿的侍妾和丫环们,还有高管家及几名仆役。

    众人先齐声向贞宁夫人问好,然后神情各异地暗暗瞅着白思绮。

    “你们都先回去吧,”贞宁夫人一摆手,威严尽显,“思绮刚刚从东浩归来,一路车马劳顿,就算你们有再多的疑问,也都给我忍着,明日再说!”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是”,不敢再多言,彼此之间不停地交换着眼色,脚步杂沓地去了,贞宁夫人这才转头对白思绮道:“你先回房歇着去吧,知竹、雪画,你们两个暂且去主院,服侍夫人。”

    平素跟着贞宁夫人的两名丫头赶紧答应着走上前,冲着白思绮躬身施礼道:“夫人,请。”

    “娘,那我先回房了。”白思绮盈盈一笑,转身朝主院走去。

    绕过花廊,却听背后有急急的脚步声传来,白思绮也不回头,一味只朝前走,果不其然,快到房门时,一人从背后追上来,闪身将她拦下:“夫人!将军呢?将军为何没跟您一起回来?”

    “高管家,”白思绮抬起头,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精干男子,“你对将军可真是忠心不二啊,这么着急想知道他的消息?”

    “夫人!”高管家“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小的知道,以前对夫人多有冒犯,还请夫人见谅!但请夫人务必告知小的,将军到底如何,小的,求夫人了!”
正文 第49章 后院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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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思绮万料不到他竟然会这样,心中剧震,赶紧摆手道:“你快起来!我告诉你就是了。”

    高管家闻言,这才站起身,目光热切地道:“那夫人,敢问将军他”

    “你家将军没事!想来这两日就会到京,你只管带着人准备好房间,等他归来便是。”

    “听夫人这样说,小的就放心了。”高管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深深朝白思绮鞠了一躬,“小的先告退,请夫人回房好好休息。”

    “嗯,”白思绮点点头,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转身朝卧房而去,折腾了这许多时日,她早已疲惫不堪,是要好好休息了。

    踏进卧房房门,知竹和雪画已经铺好床被,还备下一桶热水,一见白思绮,立即迎上前来,口中说道:“夫人,请先沐浴更衣吧。”

    白思绮点点头,在知竹和雪画的服侍下褪去外衣,躺进木桶里,顿觉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一时倦意上涌,竟靠着澡盆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知竹和雪画掩口轻笑,将她扶起来,擦净身子穿上亵衣,扶到床榻上躺好,又为她盖好被子,放下纱帐,揭开屋中的香炉,点起一炉香,这才静静地退了出去。

    白思绮正睡得香甜,忽听外面响起一阵吵闹之声,忽高忽低,时轻时重,不由皱着眉头撑起身,撩开纱帐,语带不悦地道:“是谁在外面?”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却是知竹忙忙地走进了进来,轻声禀告道:“回夫人,是鹃妍语伶等几位主子,想找夫人打探将军的情况,我和雪画怕她们吵着夫人,故而将他们拦下,不想梅主子说什么都不肯走,和雪画吵了起来,惊扰了夫人。”

    “哦?”白思绮眉峰上扬,“敢情是那几位啊,方才我刚进府门时,就见她们藏头藏尾缩头缩脑的,原来是为这事儿,既然如此,那就把她们都请进来吧!”

    “夫人?”知竹微微怔住夫人向来不是最不待见将军的侍妾吗?为何今日却?

    “你只管去,我自有计较。”白思绮心随念转,唇边浮出一丝浅浅的笑漪本姑娘正想着这台热闹的大戏怎么唱呢,她们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既这样,慕飞卿,那就让我再给你泼点油,加把柴,让这后院之火烧得更加沸反盈天吧!

    不多会儿,七八位容貌妍丽,环肥燕瘦的年轻女子便拥进了白思绮的卧房,齐齐站在床前,个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哟,”白思绮拿过一个枕头垫在腰后,半靠在床栏上,神态慵懒,自带一股别样的风姿,目光淡淡地扫过面前诸人,“众位妹妹今儿个来得好齐全啊,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成群结队来我这屋里打劫呢。”

    “你少浑说”性子最躁的梅昕将手中的丝帕一甩,劈头便道,“将军明明跟你一起去的东浩,为什么回来的却只有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美艳动人的野花,被牵绊住了?”

    “你可真是了解将军!”白思绮掩口轻笑,斜斜地朝她飞了个媚眼,“可不正是这样?说不定将军此次回来,咱们又会多出两位姐妹呢!”

    “你你”梅昕气得直跺脚,扭着腰就想冲上来,却被鹃妍一把拉住,旁边的语伶也不住地朝她使眼色。

    “我说姐姐,”另外一名叫芙暖的侍妾温婉地笑着,细声细气地道,“您就告诉我们句实话吧,好教大家安心哪。”

    白思绮坐直身子,摆正脸色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随便你们。”

    见她不像在开玩笑,众女顿时神情各异,频频交换着眼色,屋中顿时静默下来。好半天过去,鹃妍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夫人既如此说,那将军定是平安无恙了?”

    “他当然平安,而且好得很,要不然怎么回来拜堂成亲?”

    “拜堂?成亲?”众女顿时惊呼出声,梅昕早已按捺不住,一步蹿到床前,伸手抓住白思绮的胳膊,无比急切地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讲清楚!”

    白思绮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目光最后落到她的手上,语寒如冰道:“拿开!”

    梅昕怔了怔,眼中浮起几丝恼怒,正欲出声,却被鹃妍一把给拖开了,芙暖凑到白思绮面前,轻轻地撒着娇:“好姐姐,你不快告诉我们吧!”

    白思绮心中一阵暴寒,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往后退了退,故意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说穿了,还不就是那么一码子事儿?简而言之,就是这将军府里,即将增添一位新的女主子,听明白了么?”

    “谁呀?是谁呀?”

    “没听将军说要纳新宠啊,怎么出了一趟门,就又添新人了呢?”

    “不对,”内中有个叫紫萧的,向来最是精明,脑子也转得快,立即悟出点由头来,定定地看着白思绮,“就算将军要收纳新宠,也用不着拜堂啊。”

    “说得对,”白思绮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所以呢,我在这儿好心提醒你们一句,新来的这位啊,可不比你们,来头大着呢,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来头大?有多大?”梅昕忍不住嚷道。

    白思绮神秘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将军回府,新人进了门,你们不就知道了?”

    “好姐姐,你就告诉我们吧。”芙暖索性往床边一坐,不依不饶地蘑菇起来,其他人也眼巴巴地看着白思绮。

    见实在推脱不过,白思绮清咳一声,正要把慕飞卿即将与南韶国的公主红翎和亲一事合盘托出,却听外面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接着有人高声喊道:“老夫人,少夫人,将军回来了!”

    “呼啦”一下子,刚才还挤在白思绮床前的众女顿时全挤到了妆镜前,理妆的理妆梳头的梳头,忙得不亦乐乎。白思绮暗自摇头,侧身躺下,拿过被子将身体整个盖住,再次呼呼大睡起来,至于外面的事,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
正文 第50章 谁跟谁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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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女理妆完毕,你推我攘着奔出门,独留下白思绮一人。

    “夫人,”知竹走到床边,满脸不解地道,“您不去迎接将军吗?”

    白思绮听在耳里,却未加理睬,只装作已经睡熟。知竹劝说了几句,见白思绮毫无反应,乖觉地闭上嘴,默默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白思绮舒舒服服地伸展开四肢,本以为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不想双眼刚刚合上,房门却“吱嘎”一声又被人推开了,白思绮两眼微睁,却惊讶地看见,进来的人竟然是吴九和慕飞卿,心下不由一怔。

    吴九扶着慕飞卿走到床榻前,见纱帐低垂,情知是白思绮睡在里面,顿时有些犯难,迟疑着看向慕飞卿:“将军,夫人她”

    “把她叫起来。”慕飞卿冷冷地开口,中气十足,丝毫不像曾经受过重伤的模样。

    “将军,”吴九低声劝解道,“夫人路上受了多番惊吓,又千里迢迢赶回京城报讯,想必已经疲累不堪,还是”

    “少废话!”慕飞卿低喝一声,伸手将吴九推开,一把撩起纱帐,揭起被子,低沉着嗓音说道,“白思绮,我知道你根本没睡,别跟本将军装糊涂!”

    “慕飞卿,你为什么总是跟我过不去?”白思绮倏地坐起身,眼中燃起一簇簇小火苗,“我招你惹你了?还是挡了你的好事,让你看着碍眼?”

    “外面那帮女人是怎么回事?”慕飞卿紧紧地盯着她,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帮女人?”白思绮眼珠子一转,满脸不屑地撇撇嘴,“见到你回来,都乐疯了呗,忙着表现讨好,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这个!”慕飞卿一声断喝,双手伸出,压在白思绮的肩上,不断地加大力量。

    白思绮咬牙硬挺着,直直地回瞪着他:“不是这个?那还能是哪个?”

    慕飞卿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住胸中的怒火:“……拜堂,成亲,新的女主人,是怎么回事?”

    “原来你是想知道这个啊,”白思绮一甩额前刘海,不急不疾地开口,“我郑重地建议你,去娘那儿打听更加详细的消息,我想,她的话你更能相信,不是吗?”

    “我只问你!”慕飞卿眨也不眨地直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只想从你的口中,知道答案。”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两个同样犟脾气的人僵在那里,大眼瞪小眼,气氛顿时变得凝固起来。

    “唉呀!将军,夫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只顾着赌气。”旁边的吴九急得直跺脚。

    “什么时候?”慕飞卿和白思绮同时转头,极其默契地同声问道。

    “边境上东烨和羌狄蠢蠢欲动,南韶敌我不明,还有周边几个小部落,也是野心勃勃,意图染指天祈的大好河山,而朝中能征善战者,惟将军一人!现在情势严峻异常,你们,你们怎么还有功夫在这里计较这些!”

    “哦”白思绮纤眉高扬,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怪声怪气地道,“敢情现在天祈国内举重若轻,关乎大局者,惟将军一人啊,难怪人家急着把公主嫁过来呢!”

    “公主?”慕飞卿吃了一惊,手上的力量又加重三分,“什么公主?”

    “喂!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白思绮吃痛地低呼一声,往床榻里缩去,揉着肩膀不悦地看着慕飞卿。

    “夫人!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您,您还是赶快把事情讲清楚吧!”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成吗?事情是这样的从南昭国来了一位叫红翎的公主,指名要和你,也就是鼎鼎大名的宁北将军和亲,为这事儿,皇后还特意将娘请进宫去,先行将所有事宜都商量妥当了,只等将军回府,想来只怕连婚期都定下了。”

    吴九听罢,愕然地大张着嘴,看看白思绮又看看慕飞卿,彻底变成了个木头人。

    “这么说,皇后也询问过你的意见了?”慕飞卿双眉紧蹙,眸光逼人。

    “问过了。”白思绮故作轻松地点头。

    “你怎么说?”

    “我没意见啊。”

    “你,没意见?”慕飞卿的脸顿时又黑了三分。

    “是啊,”白思绮耸耸眉头,“连皇后都知道你慕大将军风流多情,府中姬妾成群,再娶一房妻室,不足为奇啊,更何况这桩婚事关乎到天祈和南韶两国之间的利益,无论于家于国,于情于理,你慕大将军都不会不同意吧?”

    “夫人,”慕飞卿黑眸深邃,忽然俯身凑近白思绮的面容,“看来你都已经为我考虑好了,是吗?”

    白思绮“咦”了一声,又往床里边挪了挪,似笑非笑地看着慕飞卿:“难道你有异议?”

    慕飞卿重新站直身子,双臂环抱在胸前,斜睨着白思绮:“本将军自然没有异议,只是怕委屈了夫人。”

    “我不委屈!”白思绮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赶紧扬起满脸的笑,故作殷切地看着慕飞卿,“其实呢,我觉得若那位公主进了门,这两妻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确多有不便,不如这样吧将军,为了能让你新婚愉快,我暂且搬回以前的西跨院去,如何?”

    “原来,”慕飞卿唇边浮起一丝凉幽幽的笑,“你绕来绕去说了这么多,心中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个主意不好吗?”

    “不好!”

    “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

    “慕飞卿!”白思绮的嗓音顿时提高了八度,柳眉高高扬起,“本姑娘对你一忍再忍一让再让,你不要得寸进尺,考验本姑娘的底线!”

    “呵呵,”慕飞卿展颜轻笑,抬手摸着下巴,“白思绮,终于暴露出你的真面目了既然从来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女子,何必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胡乱做好人?”

    “你!”白思绮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抓起身边的枕头就朝慕飞卿砸了过去,“胡乱做好人?你以为本姑娘乐意啊,真依了本姑娘的性子,别说三妻四妾,就算你敢动一点歪脑筋,本姑娘都绝不轻饶!”

    话一出口,别说目瞪口呆的吴九,就连白思绮自己,都被这番话吓住了这这这,自己这说的是什么嘛?

    “呃,那个,”脸上不知不觉间浮起一丝红晕,白思绮佯作豪爽地一挥手,“刚才是一时失言,一时失言,那个,慕飞卿,本姑娘郑重其事地告诉你,你和其他女人的事,本姑娘不想多管,咱们还是像以前那样,桥归桥路归路,各吃各的饭,各做各的事嗯,大致的意思就这样,ok?”

    “奥克?”慕飞卿奇怪地看着她,“什么奥克?”

    白思绮一拍脑门儿,一着急,竟然把以前自己的口头禅给蹦出来了,随即一摆手:“就是万事大吉的意思。”
正文 第51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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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事大吉?”慕飞卿索性在床榻边坐了下来,双目灼灼地看着白思绮,“既然你这么想万事大吉,为何还在她们中间刻意地煽阴风点鬼火?”

    “我有吗?”白思绮满脸无辜,“只不过她们爱打听,只不过我实话实说了而已,就算我不说,她们迟早也会知道,难道你还以为能一直瞒着她们吗?”

    “嗯,有理,”慕飞卿点头,佯作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既然,你对这桩婚事没有意见,那么为夫就把所有事宜,都交与你操办,让你好好表现表现,如何啊?”

    “什么?要我,给你操办婚事?”白思绮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既惊讶又愤怒。

    慕飞卿再次眯起双眼:“你现下是将军府的内当家,不交给你交给谁?”

    “我,我,”白思绮气结,伸手将慕飞卿从床上推了下去,口内叫道,“好好好,我给你操办,好好地操办,到时若出什么岔子,你可别后悔!”

    慕飞卿身子一倾,竟重重地跌在地上,不由捂住胸口闷哼了一声,吴九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将他扶起,口中焦急地道:“将军,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慕飞卿慢慢站起身,指指床榻,吴九会意,扶着他躺下,又为他脱掉鞋子,褪去外衣,取过被褥盖上。

    见他脸色苍白双眉微蹙,不像是作假,白思绮心中微微升起一丝歉意,轻哼一声将头扭向一旁。

    “夫人,”吴九轻言细语地道,“自从夫人走后,将军不肯休息,仍旧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赶,身上的伤,非但没有好转,而且还”

    “吴九!”慕飞卿轻轻喝止,费力地摆摆手道,“你出去。”

    “将军”吴九弱弱地看了慕飞卿一眼,不敢多言,默默地退了出去,返身将房门合拢。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见两人若有若无的呼吸之声。慢慢地,白思绮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有些尴尬,有些局促,又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耳听得慕飞卿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白思绮悄悄转过头,凝眸向他看去,却不期然地对上一双湛黑深邃的星眸,她心内一震,本想立即转开视线,不想身子却仿佛被定住一般,再也无法动弹。

    两个人就这样久久地对视着,谁都没有作声,慕飞卿的双眼里似乎藏着无穷无尽的心事,想要向白思绮道出,奈何话到唇边,却尽数化作无声的沉默。

    “你”还是白思绮先开了口,“身上的伤,还好吧?”

    慕飞卿没有回答,仍旧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想洞穿她所有的心绪。

    白思绮再次愤怒起来,嗔斥道:“干嘛不说话?”

    “我在想”慕飞卿徐徐开口,一句话让白思绮当即傻住,“我的妻子,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呢?”

    “你,你是什么意思?”白思绮眼神闪躲,心里发着虚难不成这家伙发现什么了吗?

    “你不是白思绮,对吗?”很突兀地,慕飞卿再次爆出一句惊人之语。

    白思绮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你若是白思绮,就绝不会在没拿到兵符的情况下,就坚持回白家;你若是白思绮,不会对白家的事懵懵懂懂,一无所知;你若是白思绮,就不会有胆量踏进树洞中的通道,更不可能在火起之时冲上方台,奋不顾身地去救白奉安;还有后来发生的一切一切,在废院里与锡达周旋,在望胜坡坦然面对大队羌狄人毫无惧色,这些,无不证明,你,根本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小女人!”慕飞卿一字一句地说着,条理清晰,字字铿锵。

    白思绮彻底地惊住了,脑海里一片空白,此时此刻,她才讶然地发现,自己真的是低估了这个男人他毕竟是个在疆场上杀伐决断,运筹帷幄的将军,与她以前见惯的那些风流公子哥儿,纨绔富二代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他头脑敏锐,有胆有识,果敢刚毅,除了那风流多情的性子,完完全全是她心目中最为欣赏的那种男人。

    可是,像慕飞卿这样的男人,会风流会多情吗?还是他根本就是个无情且冷漠的人,所谓的处处留情,只是一种伪装?或者,是出于某种不能言说的需要?

    咳咳咳!这都火烧眉毛了,俞天兰啊俞天兰,你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既然,”再次启唇,白思绮的眼神也变得格外清明,“你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白,那么慕飞卿,我也实言相告,我,的确不是你那个病病歪歪的妻子,白家大小姐白思绮。”

    “哦?”慕飞卿倒也不觉意外,抬手抚上白思绮的脸颊,“那么,是易容术?可你什么时候跟她调包的?为什么这府中人等,竟然没人发觉?你扮作白思绮混入将军府,又有什么目的?”

    “调包?目的?”白思绮顿时无语她何曾愿意当这么个挂名的将军夫人?这里的物质生活虽然舒适,但若让她选择,她更愿意做回以前那个潇洒行天下,笑看云舒云卷花开花落,却心无羁绊的现代女子俞天兰。

    “若我告诉你,成为白思绮完全非我所愿,也不在我的计划之中,还有,我,其实是一个和白思绮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会相信吗?”思来想去,俞天兰觉得,只有这种解释,勉强能说得通。

    “长得一模一样?还无端端地出现在将军府?”慕飞卿眼神一冷,目光顿时变得犀利无比。

    “你爱信就信,不信拉倒!”俞天兰的性子向来洒脱爽利,一直奉行“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信条,此时见了慕飞卿那防贼似的神情,心里顿感火大,躺倒在枕上,翻身朝着里侧,不再理会慕飞卿。

    “也罢,”慕飞卿盯着她的后脑勺,继续用淡漠的口吻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白思绮,只要你安分守己,这将军府,还是能给你一个容身之处。”

    白思绮冷哼一声:“这么说来,我还要好好感谢你,收纳我这个冒牌货了?”

    背后一阵沉默,很长一段时间过去,慕飞卿却再没作声。

    “喂,慕飞卿,你既然对我心存疑虑,不如变个法儿,将我送出将军府,如何?”白思绮心念一转,将压在心底多时的想法说了出来。

    “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宁北将军府,需要一个将军夫人。”

    “可这个将军夫人,不一定非得是我啊。”

    背后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白思绮忍不住,呼地翻过身,本想再跟慕飞卿好好地讨论讨论,却又好气又好笑地发现,他竟然已经熟睡过去。

    “这家伙,刚刚不是精神很好吗?”白思绮皱皱眉,伸出手在慕飞卿眼前晃了晃,“还真睡着啦?”

    不过还别说,这家伙睡着的模样多了份恬静,少了素日的嚣张与冷漠,再加上俊朗不凡的五官,看起来格外地赏心悦目,这样近距离地瞧着他,白思绮的眼神慢慢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正文 第52章 一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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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白思绮已经不记得了,再次睁开双眼时,纱窗外的天色已然黑尽,而枕边空空荡荡,哪还有慕飞卿的影子?

    “夫人,你醒啦?”听到屋内的动静,知竹轻手轻脚地走进,掀开纱帐,挂在银钩上,“晚饭时间已过,夫人若想吃什么,告诉奴婢,奴婢即刻吩咐厨房做去。”

    “晚饭时间已经过了?”白思绮不由微微一诧,心内顿时有些不安,“那将军和老夫人?”

    “将军傍晚时便醒了,见夫人还熟睡着,便没有惊扰,更衣之后自行去了老夫人处问安,又同着老夫人用晚饭,估计这会子,正和老夫人在偏厅里说话呢。”知竹细细地答道。

    “那”白思绮点点头,摸摸有些空瘪的肚子,道,“既这样,那你便去厨房取些清淡的饭菜来,我略吃一点便好。”

    “是。”知竹答应着退了出去,雪画捧着一盆子热水走进,走到盆架前放下,然后来到白思绮跟前,“夫人,要梳洗么?”

    “嗯,”白思绮起身下床,穿好鞋子走到妆台前,“既不出去,便不用理妆,只松松挽个髻便是。”

    “唉。”雪画答应着,取过木梳,将白思绮满头乌发理顺,又取了一支玉色的簪子,挽成髻垂在脑后。

    不多时,知竹提着食盒走回,将饭菜一一摆放在桌上,雪画服侍着白思绮坐下,取过碗筷,递到她手里。

    白思绮随意看去,见是几样精致小菜并香梗米粥,恰恰合了自己心意,食欲不由大振,遂欢快地吃起来。

    刚吃了六七分饱,房门外忽然传来傅管事的声音:“知竹,夫人可醒了?”

    知竹迟疑着,没有回答,却将目光看向白思绮,白思绮点点头,她这才款步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脸上带着笑,对傅管事道:“夫人醒了,现在正用饭呢,管事有话,只管交代奴婢。”

    傅管事探头朝里边儿望了一眼,略一踌躇,便道:“既是如此,那明儿再说吧,就不劳烦夫人了。”

    “傅管事,”白思绮放下碗,徐步走到门边,将正要离去的傅管事叫住,“可是老夫人有吩咐?”

    “夫人,这”

    “有什么事,只管说,不必迟疑。”

    “其实,老夫人是打发奴婢过来瞧瞧,若夫人醒着又没别事儿,便请夫人过宁致院去,商议商议近日的事宜,若夫人不便,明日再说也是一样。”

    “不必了。”白思绮心中顿时雪亮,敢情慕飞卿已经将要她操办喜事的主意上禀了老夫人,老夫人却不放心,所以想找她过去,一来是探探口风,二来怕也是想掂量掂量,她白思绮到底有多少斤两。既然他们母子俩已经达成默契,这桩突然横生出来的婚事,她是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了。既然推脱不过,何不迎头而上?

    傅管事暗暗松了口气,眼中隐隐浮起一丝笑意:“夫人果然干练爽利,既这样,就请夫人随奴婢去吧。”

    “知竹,把碗筷收拾了,再让厨房准备一两样可口的夜宵,我回来时用,雪画整理一下屋子,备好文房四宝。”

    知竹点点头,领命而去,雪画却站着没动,满脸疑惑不解地道:“夫人,您要文房四宝?做什么用?”

    “让你备好你便备好,到时我自有用处。”白思绮不欲多言,转身对傅管事道,“恐老夫人和将军等急了,傅管事,咱们这便去吧。”

    两人沿着回廊,穿过花草正茂的院子,直至老夫人房外,立即有小丫头迎出来,打起帘子,躬身低语道:“夫人来了,快请吧。”

    白思绮迈步走进厅中,抬眸便见老夫人正端坐在上首,慕飞卿坐在左侧,右边的椅子却空着。

    “思绮啊,快过来坐吧。”贞宁夫人见到她,脸上漾起慈蔼的笑,“本想着让你好好休息休息,可卿儿的事又耽搁不得,这才叫了你来,你不会怪为娘吧?”

    “娘,你这么说,不是折煞媳妇吗?”白思绮脸上浮起甜甜的笑,“思绮只是没想到,将军会如此心急,有些始料不及呢。”

    “倒不是他急,”贞宁夫人徐徐说道,“只是朝中的情形,你想必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边关现在局势不稳,与南韶的盟约,越早订立越好,皇上安心,皇后安心,朝中大臣们安心,就是为娘我……”

    “娘,您不必多言,媳妇清楚。说实话,媳妇也正琢磨着,想向娘细细地请教请教呢,这喜事,娘和将军打算如何操办呢?是不是朝中文武,都要一一邀请?”

    “这个自然别说朝中文武,到时只怕皇上皇后,还有南韶的使臣,以及一些别国的王公贵族,都会亲临将军府呢。”

    白思绮心中暗暗吃了一惊,笼在袖的手不由蜷紧这么大的场面,慕飞卿到底安的是什么心,竟然全权交给自己处理?他这是刻意的试探呢,还是别有用意?

    见她沉吟不语,贞宁夫人温言道:“怎么?思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那倒不是,”白思绮回过神,迅速理清思绪,抬眸看向贞宁夫人,“娘,您也同意将军的想法,将这事儿,全权交给媳妇打理?”

    “这个自然。”贞宁夫人含笑点头,“你是名正言顺的将军夫人,这样的事,不交给你交给谁?前些年我管着这府里的内务,是因为你身子一向不大好,现在你既已痊愈,就该学着为卿儿排忧解难,也好历练历练,长点见识,将来这整个将军府,还不是要交到你的手里。”

    “媳妇不敢。”白思绮欠欠身,脸上笑容不减,“不过我想,将来红翎进了门,或许这担子交给她,比我更合适。”

    她话一出口,贞宁夫人和慕飞卿齐齐一怔,然后各自用不同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白思绮撇撇唇,依旧用轻柔的口吻道,“媳妇,有说错什么吗?”

    “思绮啊,”贞宁夫人低低地叹了一声,似乎有千言万语积在喉咙口,“你还是多心了。”

    白思绮脸上微微泛起一股灼热,赶紧别开头,轻咳两声道:“娘,媳妇确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这将军府内院事务繁杂,媳妇怕做不好,让旁人看了笑话,不如交给有能耐的人,也省得娘和将军……烦心……”
正文 第53章 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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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绮,你多虑了。”贞宁夫人摆摆手,“即便红翎将来进了门,这府里的事,还是需得你照管着,一来你比她年长,二来对这府里的人事,也比她熟悉,三则”

    贞宁夫人别有意味地看了慕飞卿一眼,这才接着说道:“你们这次出门,一路上所发生的事,卿儿也一一跟我说过了,思绮,你的所作所为,可以算得上是巾帼不让须眉,很有娘当年的风范啊。”

    “唔?!”白思绮猛然怔住,略带惊诧地看着贞宁夫人,“难道娘年轻的时候,也曾单枪匹马闯过天下?”

    “也算不上什么闯天下,”贞宁夫人微微笑道,“不过是拼着性命,几进几出敌军阵营,帮助卿儿他爹,也就是老宁北将军脱困而已。”

    白思绮顿时肃然起敬就算她只是个挂名的将军夫人,就算她与这位老夫人实质上还是半个陌生人,也不得不心生仰慕之情:“娘果然不是一般女子,难怪这府中上下人等,一提起娘,总是万分敬服。”

    “思绮啊,”贞宁夫人看着她,神色慈祥,说出的话却是语重心长,“当将军难,当将军夫人,更是难上加难夫君征战在外,会日夜牵挂,夫君还朝回家,又得时刻操劳,不管府里府外,你时时处处都得多长一个心眼,帮着他助着他,唯有如此,这宁北将军府的威名,才能十数年如一日,威震四方,让那些图谋不轨之徒,退避三舍。”

    贞宁夫人这番话,说得绵里藏针,机锋暗隐,白思绮嘴唇动了又动,斟酌半晌,却也只能答道:“谢谢娘的教诲,媳妇记下了。”

    “这就好,”贞宁夫人一摆手,“时候不早了,为娘也该休息了,你们夫妻二人且回房去吧,有什么事商量着办,别让居心叵测的人钻了空子。”

    这这又是怎么说?白思绮双眉一拧,暗觉贞宁夫人今晚之言,倒不像是要商议红翎与慕飞卿的婚事,更像是在题点她,要她当心,要她注意,也要她,帮慕飞卿多长个心眼儿。可到底要她当心什么,注意什么呢?

    “夫人,我们走吧。”慕飞卿起了身,走到白思绮面前,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地。

    白思绮“哦”了一声,站起身和慕飞卿一起向贞宁夫人告退,相偕着出了宁致园。

    夜色很好。

    琉璃色天幕上,缀满了星子,东边一轮半满的月,掩映在柳丝之外。

    “思绮,”慕飞卿忽然轻声唤住她,“我们走走吧。”

    “嗯?”白思绮微微一诧,继而点头道,“好。”

    两个人出了回廊,慢步穿过扶疏的花木,来到莲池边的凉亭中,慕飞卿走到石凳旁,细心用衣袖拂去上面的浮尘,转头示意白思绮:“过来坐吧。”

    看他的样子,像是有话要说,也罢,就让自己听听,他想唱什么戏,白思绮略一迟疑,便走到石凳前,坐了下来。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慕飞卿定定地看着她,突如其来地说道。

    “什么?”白思绮怎么也想不到,慕飞卿一开口,说出的竟是这样的话,不由当即怔住,愕然地看着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上了战场,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娘,万一将军府有什么危难,你要设法保她周全,你能,做到吗?”

    白思绮长睫频眨,终于忍不住,将心里的疑惑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我说慕飞卿,你和你娘今天晚上怎么都古古怪怪的,说的话也没头没脑,不就是一桩婚事么?你们用得着摆出这种如临大敌般的阵势吗?”

    “我只问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慕飞卿避而不答,双眸依旧定定地望着她。

    “喂!我说你”白思绮拍案而起,“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白思绮,为什么还要向我说这种莫明其妙的话?又凭什么要我答应你说的事?”

    “你可以不答应,”慕飞卿转开头,眸华冷冽,如院中那淡如霜华般的月光,“的确如你所说,你我之间,可以算得上是陌生人,所以,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拜托我照顾你娘?”

    “那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我?有这个能力?”

    “是的,”慕飞卿转回头,“如果我告诉你,在这个将军府中,我再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可以托付的人,你信么?”

    白思绮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口吻变得和缓:“这怎么会?吴九、高管事,还有你的那些手下,他们不都对你忠心耿耿吗?”

    “没错,可他们忠心有余,计谋不足,一旦我……不在了……他们就只有血气之勇,而无扭乾转坤之策,而你,和他们完全不同。”

    白思绮久久无语,半晌方有些吃力地道:“那个,慕,慕飞卿,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和想法,也许我的思想和行为,和你所认识的那些女子完全不同,可这并不代表,我能够比她们,甚至比你更有能耐,如果真发生了什么大事,我不一定……”

    “我这也是以防万一,”慕飞卿截住话头,抬眼看向远方的星空,“在此之前,我会尽我一切所能,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那,”白思绮见他已经把话说到这种份儿上,只好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道,“那就到时候再说吧,但愿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我也同样如此希望。”慕飞卿报以一笑,“今晚之言,你且放在心里,至于明日,该做什么,你还做什么吧。”

    “这个我自然明白。”

    两人商议妥当,正要往房里去,东院的方向忽然腾起一簇冲天的红色焰火,慕飞卿顿时神色大变,匆匆丢下一句话:“快回主院,没事别出来!”旋即腾身掠出凉亭,飞上屋檐,直奔东院而去。

    “难道又有什么事故不成?”白思绮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略一迟疑,便也出了凉亭,急急地穿过花园,朝着东院的方向奔去。
正文 第54章 祸起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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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脚踏进东院院门,白思绮便惊讶地看见,吴九立在院中,左手押着一人,右手握剑,横在那人颈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待看清楚那人的形貌,白思绮不由走上前去,满脸诧异地问道。

    “你来做什么?!”慕飞卿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全无方才的平和,脸上一片肃杀之气。

    “我,我不过是好奇”白思绮迟疑着答道,她敏锐地感觉到,此刻的慕飞卿异常愤怒,深浓如墨的眼底,还带着一层寒凉刺骨的伤。

    “这儿没你的事。”慕飞卿竭力压制着自己将要暴发的情绪,沉声下了逐客令。

    事实上,白思绮并不是个喜欢多事的人,若照她往常的性子,早已拂袖离去,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却让她仿佛生根般执著地站在原地,抬眸回视着慕飞卿,用同样冷冽的口吻道:“如果,我一定要留下来,弄个清楚明白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一样的冷,一样地犀利,一样地倔强,也一样地,让旁观者胆战心惊。

    “咕咚”就在他们僵持不下之时,原本被吴九押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忽然身体一歪,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一双水灵大眼兀自睁着,唇角缓缓浸出一丝艳红的血渍。

    “将军,她,她死了……”吴九猛然吃了一惊,忍不住低呼声。

    慕飞卿疾步抢到女子跟前,伸手去探她的鼻息,眸色陡然森寒,转身一把扼住白思绮的脖子,怒不可遏地吼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故意在这个时候闯进来,阻止我们的问话,让这个女人带着秘密死去,对不对?对不对你说啊!”

    白思绮素来也算个厉害的女子,可此时见了慕飞卿发飚的模样,也忍不住浑身一抖,满脸茫然地道:“你说什么啊?我根本就听不懂!”

    “你不懂?你不懂还有谁懂?白思绮啊白思绮,我本来已经以为,这些事或许真的跟你毫无关系,可是今夜之事,你要如何解释?”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你要我,解释什么?”白思绮被他钢铁般的手扼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将军!”吴九赶紧上前劝解,“这事或许跟夫人真的没有关系,你先冷静下来,咱们再仔细查找查找,或许能发现一些线索……”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慕飞卿反手将白思绮重重地扔在地上,转头目光凛冽地盯着吴九,“还有你!我早就一再地嘱咐,东院乃军机重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让任何人靠近,可是你却让这个女人闯了进来!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吴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头道:“吴九失职,愿受重责!无论将军怎么惩罚小的,小的绝无异议!”

    “好一个绝无异议!”慕飞卿劈手夺过吴九手中的长剑,高高扬起,竟朝他的右臂狠狠地削了下去!

    “慕飞卿!你疯了吗?”倒在地上的白思绮蓦地扑上前,重重地将慕飞卿撞到一旁,伸开双臂挡在吴九面前,目光凛然地直视着慕飞卿,“就算他是你的属下,就算他有所失职,你也没有权利这样对他!”

    “夫人?”吴九眼中闪过一抹感激之情,赶紧轻轻推开白思绮,口内说道,“小的,是自愿受罚的……”

    “什么自愿不自愿!”白思绮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继续看着慕飞卿,侃侃言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就是把吴九砍成残废,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白白损失一名忠心的属下,我不相信,你身为堂堂的大将军,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与其怪这怪那,不如赶快想办法弥补,怎样做,才能将已经发生的损害减到最小。”

    听完白思绮的一席话,慕飞卿也慢慢变得冷静,抛剑于地,长长地叹息一声,看向吴九道:“你起来吧,方才是我一时怒气攻心,所以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慕飞卿怒气已退,白思绮稍稍放下心,从地上站起,目光清明地问道。

    慕飞卿默默看了她一眼,转身朝东院的正厅门走去,口内说道:“你们俩,跟我来吧。”

    “夫人,进去吧。”吴九也拾剑起身,抬头迅疾地朝四周环视一圈,这才压低声音对白思绮道。

    两人迈步踏上石阶,进了厅门,便见慕飞卿站在主座前,背对他们站立着,吴九机敏地关紧厅门,又将窗扇一一合拢,这才走到慕飞卿身旁,轻轻地点点头。

    “你可还记得,白奉安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吗?”慕飞卿低沉着嗓音,缓缓开口。

    “白奉安交给我的任务?”白思绮略一怔愣,方才忆起在东浩时发生的事,心中一震,“你是说窃取兵符?可是我,并没有做啊。”

    “是,”慕飞卿慢慢转过身,定定地望着她,“你没做,可是别人做了!”

    “你是说刚刚死去的语伶?”

    慕飞卿眼中又浮起方才的凛冽杀气,眼色寒凉如霜。

    “她,她竟然盗走了兵符?”

    “不单单如此,”吴九看了看慕飞卿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地道,“她还盗走了千机册。”

    “千机册?那是什么?”

    “是”吴九迟疑着,再次看向慕飞卿,“将军,要说吗?”

    慕飞卿点点头,吴九又将声音压低了一些,细若不闻地道:“是天祈分派在各国的暗探名单!”

    “什么?!”白思绮此刻不仅是震惊,而近乎是窒息了难怪慕飞卿如此震怒,倘若失窃的竟是如此重要的物事,那后果,是任何人都承担不起的!难道他刚刚在凉亭里的托付,竟然转眼间就成为现实了?

    一时间,厅中安静异常,几乎听不到任何一丝动静。沉默半晌后,白思绮收起眼中的惊异,想了想,犹豫着开口道:“那,有没有办法查出,语伶将兵符和千机册到底藏在了哪里,或者是,交给了什么人?”

    “将军刚刚正在审问,不想夫人您恰恰在那个时候闯了进来……”吴九看了她一眼,有些窘迫地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白思绮心中顿时大感不安,看着慕飞卿口吻诚挚地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更没想到,语伶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奇怪,这东院防卫严密,她是如何进来的?又是如何将兵符和千机册盗走的呢?难道说她身负武功,是个掩藏得极好的绝世高手?”
正文 第55章 最严重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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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九,你可曾和她交过手?”慕飞卿听罢白思绮的分析,转头看向吴九。

    “有,”吴九细细地回忆着,“事情是这样的,我本来正在院中巡逻,语伶主子忽然走来,问我将军在不在东院里,我回答她说不在,要她去老夫人的宁致园找找,语伶主子说她派小丫环去过了,回禀说将军和夫人已经离开宁致园。语伶主子随即带着丫环去主院,还是没找到夫人和将军,这才往东院而来。我心中觉得奇怪,怕将军和夫人有什么事,就吩咐几名护院,让他们好好地守卫着,不得擅离职守,然后出了东院,前往主院查看情况,还没走出二门,便见到东院中蹿起报警焰火,我当即赶回,却见所有的护院全都倒在了地上,而书房房门大开。我不敢耽搁,立即冲了进去,却见到语伶主子站在打开的暗阁前,而阁中放置的兵符和千机册已然不知去向。我当即厉声喝斥着冲上前,将她制住,押出房外,再然后,将军就赶到了。”

    “这么说来,”白思绮若有所思地道,“事情发生还不到半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语伶竟顺利盗走兵符和千机册,还将它们藏了起来?这可能吗?还有东院的护院个个身强体健,武艺修为也不是泛泛之辈,她是如何在转瞬间让他们全都失去战斗力的?又是如何准确地找出,暗阁的所在之处的?”

    听她这么一说,慕飞卿和吴九同时一怔没错,当时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将语伶当场拿下之后,他们只急着逼问出兵符和千机册的下落,却都不曾细想,这其中的诸多疏漏之处。

    “依你看,事情的真相应该是怎样的呢?”慕飞卿的神情慢慢变得凝重,语气却比先时和缓许多。

    “在没有仔细调查之前,我不敢断言,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在书房里仔细找找,或许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白思绮徐徐说道。

    “好,”慕飞卿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立即行动。”

    三个立即分开来,在书房里细细地寻找着,但除了那个空空的暗阁,根本没有任何被动过的迹象。

    难道,这书房里直的只有语伶一个人进来过?白思绮疑惑地蹙紧眉头,停止寻找,站在屋中,微侧着头,慢慢环视着屋中的一切,然后缓缓抬起,定住

    目光敏锐的她眼尖地捕捉到,在房梁之上,有一处的积灰痕迹,明显比旁边的要淡很多,似乎,有人上去过。

    “你们看”白思绮出声示意,慕飞卿和吴九同时转头看她,然后将视线移向她手指的方向,也发现了房梁上的异样。

    “将军,我上去看看!”吴九说罢,走到粗大的柱子旁,身形如狡灵的猫般轻巧地攀缘而上,轻快地在房梁上走了个来回,最后在靠东边墙的地方停住。

    “吴九,可有什么发现?”

    吴九没有回答,返身沿原路返回,走到慕飞卿和白思绮的面前,脸色显得极其难看:“将军靠东墙的几片屋瓦,有被揭开的痕迹!”

    “也就是说,曾经有人进来过,而且,是个高手?”慕飞卿双眸一眯,眼中锐光疾闪。

    “应该是。”

    “你们再看这个”白思绮走到被打开的暗阁前,凝神细看着,“暗阁上丝毫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也就是说,打开它的人显然早就知道开启方法,而且对这屋中的情形非常熟悉,他(她)仅仅是打开暗阁,盗走里面的事物,而对其它的一切视而不见既然这书房乃军机重地,没有将军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那么对语伶而言也是一样,试想,一个从未进过书房的人,是如何做到盗物脱身且不留任何痕迹的?”

    “也就是说,”慕飞卿冷声下了结论,“盗走兵符和千机册的,根本不是语伶,而是另有其人?”

    “没错!”

    “而且这个人,不但熟悉这书房的布置,还拥有极高的武功和敏锐的身手?”

    “应该是这样。”

    “那本将军还真想不出,在这将军府内,谁有这样的手段,还掩藏得如此之好。”

    “或许,是你疏忽了。”

    “看起来,对这将军府的上下人等,是该好好地清理清理了。”

    “不可。”

    “为什么?”

    “打草惊蛇。”

    白思绮一言既出,慕飞卿心中顿时雪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

    “可是将军,这丢失的兵符和千机册,该怎么办?”吴九忧心忡忡,显得极为不安。

    “如果,”白思绮幽幽开口,“这个梁上君子还在将军府的话,那我们不妨”

    “顺藤摸瓜。”

    两人异口同声,吐出四个字。

    “顺什么藤?摸什么瓜啊?”吴九仍然没能跟上他们跳跃的思绪,忍不住满脸疑惑地问道。

    慕飞卿扫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迈步朝门外走去,口内说道:“吴九,去看看那些护院到底如何,把他们弄醒,各就各位,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就当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听明白了吗?”

    “那语伶主子呢?”

    “语伶去城外太安寺上香还愿了。”慕飞卿简单地交待一句,人已经跨出房门。

    白思绮跟上慕飞卿,两人一路无话,默默地回到主院,一进房门,慕飞卿便走到桌边坐上,单手支在桌上,用力地揉着眉心,脸上现出深深的倦色。白思绮心中疑问重重,可又不想在这时候上前打扰他,只安静地陪在一旁。

    “饿了,有吃的吗?”慕飞卿忽然出声。

    “有,”白思绮赶紧起身,走到门前,“知竹,雪画,我让你们备下的夜宵呢?”

    “夫人,在厨房的灶上热着呢,奴婢这就去取来。”知竹应声而至,微微躬身,旋即转身,快速地朝厨房而去。

    不多时,知竹取回夜宵并两副碗筷,在桌前伺候着,等她一摆好饭菜,慕飞卿便摆手道:“你且下去,半个时辰后再来,让我和夫人好好地用饭。”

    “是。”知竹答应着退下,掩上房门。

    白思绮拈起筷子,挟起一片竹笋放进口中,慢慢地嚼着,缓声细语道:“有什么话,说吧。”

    “我没看走眼,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慕飞卿眸色深幽,“还记得我在凉亭里对你说的话吗?”

    “怎么?”白思绮面色一凛。

    “……只怕这一天,很快会到来……”慕飞卿眼底浮起一丝深浓的苦涩,“想不到我千算万算,日防夜防,还是棋差一着。”

    “丢失兵符和千机册,最严重的后果,会是怎样?”

    “最严重的后果于家,满门抄斩,于国,社稷将倾,干戈四起,赤地千里,生民涂炭。”
正文 第56章 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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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思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神情凝重地看着慕飞卿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三天。”慕飞卿口吻果决,“我只给自己三天时间,若三天内找不回兵符和千机册”

    “你待怎样?”白思绮屏住呼吸,心一下子提到喉咙口。

    “我会进宫,亲自向皇上密呈一切,请旨降罪。”

    “不可!”

    “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白思绮心中突地划过一道亮光,“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结局,也是对方想看到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要的,不单单是兵符和千机册,还想让我慕飞卿身陷囹圄?”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你想想看,如果天祈国内,还有周边各国、部族,都清楚现在你是天祈朝中唯一能征善战者,那么除掉你,也有可能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兵符和千机册虽然重要,但能执掌数十万兵马的将军更重要,失去兵符和千机册,可能会引发一些麻烦,可如果没有了你,那敌国大军攻来,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白思绮一番话,说得句句在理,慕飞卿轻轻点头,双眉紧蹙:“可是这件事,是绝对瞒不住的。”

    “别着急,”白思绮宽慰他道,“不是还有三天的转还时间吗?我们再仔细查找查找,说不定会有收获。”

    “可是书房里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就算要查找,又该从何处着手呢?”

    “人。”

    “人?”慕飞卿疑惑地重复了一句。

    “对,人,”白思绮沉静地道,“方才我们不是分析过了吗?盗取兵符之人,一来对书房的环境和摆设异常熟悉;二来功夫和身手都不错;三来,极有可能是将军府中之人,能符合这三个条件之人,想来定不会太多,你且仔细想想,列个名单出来,咱们逐一排查,这范围不就小很多了吗?”

    “对啊,”慕飞卿双眸一亮,立即伸手取过宣纸并一支毛笔,一边思索一边极快地列出一张简洁的名单,白思绮凝眸看去,见上面只有四个人的名字:

    吴九、高洪、梅昕、傅秋红

    “梅昕?”白思绮不由怔了怔,“她怎么会……”

    “我带她进过书房。”

    “你?”

    “嗯。”慕飞卿只是点了点头,却不愿多说,似乎内中还有什么隐情,白思绮倒也没追问,转回话题道,“依你看来,这入书房盗窃之人,会是谁呢?”

    “吴九自十四岁起便跟在我身边,断无可能,高管事一向忠心耿耿,也不会做这样的事,至于傅管事……”慕飞卿沉吟良久,方才决断地道,“也不会,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你是说梅昕?”白思绮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刁辣娇纵有余,却并无多少城府的女子,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大像,不由疑惑地看向慕飞卿道,“你会不会弄错了?”

    “是对是错,咱们去瞧瞧不就知道了?”慕飞卿说着,将那张写着四人名字的宣纸放到蜡烛上,看着它化为飞烟,倏地起身,沉声道,“走吧。”

    两人出了书房,叫上守卫在门外的吴九,即刻出了东院,直奔梅昕的卧房而去。

    到了梅昕住的怡梅院外,却见院中一片风清雅静,不见半个人影,慕飞卿心中先自起了疑惑,吴九打前迈进院子,上前重重地敲门,良久方有一个小丫环,打着呵欠出来,将门打开,一见是吴九,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面色惶恐地道:“吴护院,您这是”

    “梅昕主子呢?”

    “梅昕主子她”

    不待她说完,心急的慕飞卿已经一脚踏进门内,穿过花厅进了内室。

    “双菱!”蓦地,内室中传出一声暴喝,白思绮和吴九暗叫一声糟糕,同时奔了进去,却见慕飞卿面色铁青,左手提着大红缎面的被子,而床榻之上,正中横放着两个大大的枕头,哪有半个人影?

    名唤双菱的丫头最后走进,一见屋中情形,顿时呆了,满脸茫然地道:“主子……主子呢?”

    “我还问你呢!”慕飞卿虎目圆瞪,眸光寒冽如刀,“你不一直都陪着她的吗?”

    “奴婢,奴婢不知道啊……”双菱吓得浑身直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明明,服侍主子睡下了,可是这”

    “飞卿!”白思绮重重地唤了一声,“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慕飞卿努力地抑住满腔的怒气,沉声对双菱低喝道:“出去!”

    双菱赶紧起身,忙忙地朝屋外退去。

    “站住!”慕飞卿再次喝道,厉声吩咐,“你立即自己的房间,没得到本将军的许可之前,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是,是!”双菱满脸惧色,泪痕斑驳,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语伶死了,梅昕跑了,将军”吴九面色迟疑地看着慕飞卿,小心翼翼地道,“这将军府后院的那些女子,是不是都该清查清查了?”

    “现在清查还有什么用?”慕飞卿有些无力地摆摆手,“只怕不查还好,一查麻烦更多。”

    “既然知道麻烦多,你当初干嘛要把她们都收进这院里?”白思绮实在忍不住,脱口问道。

    “夫人……”吴九压低嗓音叫了一声,而慕飞卿的表情则很古怪,盯了白思绮一眼,旋即转开头,细细地在房间里睃巡起来,最后锁定在窗户下面的妆台上。

    他蓦地起身,缓步走到妆台前,盯住那面光洁的铜镜,凝眸沉思,良久不语。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白思绮走到他身旁,轻声问道。

    “你看”慕飞卿伸手朝镜中一指,慕飞卿凝神看去,面色不由微变,“这是”

    透过镜子,她惊讶地看见,对面的墙壁上投着一抹阴影,像是个图徽,也像是某种暗号,但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看去,才能发现。

    “会不会,只是巧合?”

    “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慕飞卿说着,侧身向吴九招招手,吴九点点头,仔细确定了一下方位,腾身跃起,攀上房梁,很快捧着一个形状奇异的木牌从房梁上跳下,走到慕飞卿和白思绮的面前。

    “这”白思绮看着那木牌,眼中的疑惑更浓,“这东西到底是干嘛用的?”

    “将军,”吴九的脸色很难看,“这东西,小的曾经见过。”

    “在哪儿?”

    “南韶太庙。”

    “南韶?”

    白思绮和慕飞卿异口同声地惊呼,随即相对无言。
正文 第57章 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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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沉寂良久,慕飞卿再度开口,目光锐利地看着吴九。

    “我确定。”吴九非常郑重地点头,“一年前,将军派我去南韶都城金泰执行任务,我曾混在祭祀礼官的队伍中,悄悄进去过,那里面供奉着许多雕琢成此等模样的木牌。”

    “皇家太庙,供奉木牌?”白思绮满眼的匪夷所思,“太庙里供奉的,不该是南韶的历代先皇吗?”

    “小的当时也觉得很纳闷儿,所以牢牢地记住了那些木牌的样子,故而到今日还记忆犹新。”

    “那你可有打听,他们为何要这么做?这木牌,到底又代表了什么?”

    “小的……曾匆匆向几位礼官打听过,但他们都说,此乃南韶皇室的绝秘,也是南韶律规定的禁忌,擅自言传者,杀无赦,情形严重的,还会被诛灭九族。”

    慕飞卿的眉头再次紧紧地揪了起来,将木牌拿在手里,细细地看着,满脸的若有所思。

    “这件事,还是以后再研究吧,”白思绮轻轻地将手放在慕飞卿的胳膊上,“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千机册和兵符,不是吗?”

    “对,”慕飞卿放下木牌,很快将注意力转回到目前的难题上,“无论如何,书房失窃,语伶和梅昕都难脱嫌疑,可这两人现在一死一走,我们又该向何处去寻找千机册和兵符呢?”

    “她们都是你的姬妾,难道对她们的情况,你竟然全无半分了解吗?”白思绮直视着慕飞卿,缓缓启唇。

    “了解?”慕飞卿一怔,继而眸色转冷,“当然了解,不过我想,那些消息,多半只是假象,而她们到底有着几重身份,因何目的进入将军府,我想连她们自己,都未必清楚。”

    “慕飞卿”白思绮惊讶地瞪大双眼,“你有没有搞错?明明知道她们居心叵测,还留在身边,难道就是为了制造时机,让她们给你找麻烦吗?”

    “没错,”慕飞卿点头,“与其被动防卫,不如主动出击,既然她们愿来,那我何不坦然接受,也可以从她们的动向上,察知我想要的消息。”

    “哦?”白思绮眉尖一挑,“这么说,你好像很有自信,能将她们都控制在你手中,是吗?”

    “若在三个月以前,我可以肯定地答复你,的确如此,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你的出现,打乱了我全盘的计划。”

    “我?”白思绮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明所以,“我怎么打破你的计划了?”

    慕飞卿深深的凝视着她,却没有解释的打算,低沉着嗓音道:“这些事,以后再说吧,别又跑题了。就目前的情形来看,盗走千机册和兵符的,极有可能是突然消失的梅昕,我只是不明白,她在将军府潜伏了这么久,为何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如果她真是南韶派来的卧底,那么此刻应该在赶回南韶的路上。”

    “将军,”吴九迟疑了一下,方才出声言道,“这事儿,会不会和红翎公主有关呢?毕竟,她也是南韶人,而且还是公主。”

    慕飞卿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吴九,你的心思比起以前,倒是敏锐了不少。”

    “将军过奖了,小的这也只是胡乱猜测。”

    “这个猜测未尝没有道理,看起来,这位公主,还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饶是心思聪慧过人,白思绮亦已有些茫然无绪了,忍不住感叹道:“慕飞卿,我怎么觉着,围在你身边的女人,个个都不简单,而且个个都好像另有所图呢?”

    “是啊,”慕飞卿也别有深意地叹惜道,“或许只有当我卸下这身戎装,舍弃眼前看似如日中天的富贵和声名,才能落得一个真正的清静吧。”

    “卸下戎装?舍弃功名富贵?”白思绮睨着他,口吻淡淡地道,“你真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慕飞卿也回视着她,“莫非在你眼中,我是个贪恋权势的世俗之徒?”

    “算了,”白思绮一摆手,“我只知道,目前保家卫国,才是你最重要的责任,现在天祈国内忧外患,别说你堂堂宁北将军,就算一个稍稍明理的普通百姓,也决不会弃家国于不顾。”

    “是啊,”慕飞卿赞许地点头,“所以该做什么还是得去做,不管是情愿不情愿,乐意不乐意,就比如”

    两人心下雪亮,相视一笑,却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如果千机册和兵符果真落入南韶掌权者的手中,那我们倒不用如此着急了,毕竟现在南韶急着与我们修好,还送来他们的公主进行联姻。只是”慕飞卿沉吟着,眸光流转,“他们此此举的用意到底何在呢?”

    “我倒有个大胆的想法。”白思绮眸中闪过一抹迅疾的亮光。

    “什么想法?”

    “或许,我可以去找找那位刁蛮的公主,从她口中,说不定能探出些端倪来。”

    慕飞卿沉吟着:“这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只是你要小心,别被她发现用意。”

    白思绮嫣然一笑,自信满满地道:“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担心,而且”她的眼神慢慢变得诡谲高深,“我想,以你慕大将军的本事,应该也在梅昕身上,下足了功夫吧?也就是说,她根本就没法子逃出你的掌心!对吧?还有,千机册既然是遍布诸国的情报网,那么南韶内部也一定有你的人了,要找出梅昕及那两样东西的下落,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聪明!白思绮,你很聪明,聪明得让我吃惊!”慕飞卿胸中闷气尽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这将军夫人,非你莫属,这府内上上下下所有女人加起来,怕也不及你一半的心思机敏!”

    “将军过奖了!”白思绮的面色却蓦然一寒,“难道你不觉得,这样活着,实在太累了吗?对自己耳鬓厮磨的枕边人,如此的防范,如此的算计,如此的利用,难道不让人心寒,不让人齿冷吗?白思绮之前所以卧病四年,怕也是你这位大将军,故意为之的吧?”

    “怎么?”慕飞卿的面色也骤然冷冽,“现在想和我算总帐了?”

    “岂敢岂敢!”白思绮袖而起,眼中浮出难以掩示的厌恶,“慕飞卿,嫁给你这样的男人,真是一种莫大的悲哀!你虽是一个称职的将军,却是天下最不称职,最无情的丈夫!”

    白思绮说完,愤然离座,甩开步子冲出房门,只觉一口郁气积压在胸中,非得找点什么发作出来才可。
正文 第58章 那些笑颜如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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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称职?我无情?”看着被白思绮重重甩上的房门,慕飞卿眼中慢慢浮起一丝苦涩。

    “将军”站在一旁的吴九欲言又止,“您为什么不告诉夫人实话呢?”

    “实话?你还没看出来吗?我在她心中刚刚建立的一点信任,经过今夜的事,又已经荡然无存,即便告诉她实话,她会相信吗?”

    吴九顿时沉默,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叩叩”窗外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敲击声,房中两人面色均是一变,旋即,吴九迅疾退到窗下,拔开插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进,稳稳地落到地上。

    “查到什么了?”慕飞卿眸中冷光闪过,沉声低问道。

    “回将军,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我们已经通知了京城及各地的线人,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记住,只要取回千机册和兵符即可,轻易不要惊动对方。”

    黑衣人稍一迟疑,继而言道:“万一被她察觉,那”

    慕飞卿轻轻闭上双眼,右手抚上胸口,沉默良久才神情黯然地道:“那就,送她一朵赤梅吧。”

    “是。”黑衣人答应着,侧身退到窗边,再一闪便没了踪影。

    慕飞卿怔怔地坐着,两眼盯着面前空空的书案,面沉如水。吴九静静地侍立在一旁,双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却始终不曾出声。

    更鼓之声遥遥传来,窗外晨熹微绽,吴九动了动酸胀发麻的双腿,低声提醒道:“将军,您已经整整坐了一夜,还是休息休息吧。”

    慕飞卿摇摇头,脸上的神情有些怅然:“我睡不着。”

    “是不是因为夫人走之前说的那番话?”吴九小心翼翼地道。

    “不完全是,”慕飞卿的眼底慢慢泛起一丝浅浅的悲哀,“或许我,果真是个薄情之人,所以,一直无法真心地去相信一个人,爱一个人,自然也无法得到一份真心,这一生,或许我慕飞卿对得起国,对得起家,却唯独对不起,那些曾经试图靠近我,相信我,对我付出过感情的女人……”

    “将军!”吴九怔住,久久地望着自己效忠的主人,却不知要如何,才能安慰此刻的他。

    “算了,”慕飞卿摇摇头,自嘲地一笑,“这些年我风里来雨里去,四方征战杀伐决断,从不曾将儿女情长放在心里,今日却这么多愁善感起来,真是惹人笑话。”

    说完,他面色一肃,眼中神情恢复成一贯的冷冽:“吴九听令!”

    “吴九在,请将军吩咐!”

    “三件事:第一,安排人手密切监视红翎公主的一举一动;第二,撒下天罗地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梅昕,夺回兵符和千机册;第三,设法在羌狄和东烨之间制造摩擦和矛盾,如能让他们开战自然更好,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先着手排除天祈国内的隐忧。”

    “属下明白,属下遵命!”

    “你去吧。”吩咐完这一切,慕飞卿无力地摆摆手,“记住,要做得隐秘,别被任何人察觉。”

    “是。”吴九答应着躬身退出,偌大的书房内,只剩下慕飞卿一人。

    独坐在椅中,任沉寂和孤独将自己包裹,慕飞卿慢慢合上双眼,深深沉入自己的思绪中

    那些女子。

    那些笑颜如花的女子。

    或许曾经的曾经,她们也是怀着满怀的热忱和希冀,来到他的身边,就比如四年前的白思绮。

    还记得洞房花烛之夜,他揭开她头上的喜帕,也曾深深被她的美,她的纯吸引。

    不可否认,那一刻他真的动了心,想好好地呵护她一辈子,爱她一辈子。

    可是美好的时光仅仅只有半年。

    她变了,他也变了。

    她变得躲躲闪闪,不敢直面他的目光;

    他变得疑虑重重,每每面对她的时候,都忍不住去猜测她做每一件事,说每一句话,甚至看他的每个眼神后,隐藏的目的和动机。

    这样的夫妻生活,何尝还有半点快乐,半点真心可言?

    虽然从东浩传来的消息无不表明,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嫁入将军府时年少单纯的女子,可他仍然想要相信,想要留着那最后的一缕情,可她依然用最巧妙的办法,送出了绝秘的消息,以致于父亲在与东烨大军的交战中,身陷重围,生生被乱箭射死,而父亲麾下数万精心训练多年的慕家军,全军覆没,埋骨荒草。

    父亲遗体被送回将军府的那一天,他悲恸至极,彻底失去了理智,状若癫狂,冲进卧房将白思绮给拖拽出来,本欲用她的人头祭奠父亲的亡灵。吓得白思绮花容失色,当场昏晕过去,他仍不罢休,拔剑欲将思绮刺死,恰在那时,却凭空出了另一件事,将他阻住,留下白思绮一条性命。

    从那以后,他将她扔进了西跨院,日夜让人严密地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而自己开始“花天酒地,娶新纳宠”,尽管他知道,那些主动送上门来的女子,或许和她一样,都有着不同的目的,但他却来者不拒,最初这样做的理由,是为了泄愤,或者说报复,再后来,他开始步步为营,将计就计,在被她们“利用”的同时,也开始反过来“利用”她们……

    细细地回想着这些,慕飞卿心中百味杂陈,心潮起伏不定,身上蓦然觉得有些躁热,索性起了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微凉的晨风扑面而至,顿时让他舒爽了许多。

    视线慢慢落到空荡荡的院子里,眼前不知怎的就浮现出那个霞光烂漫的早晨,他在院中舞剑,而她立于花下,豪情万千地诵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那首词,她只念过一遍,他却深深地记在了心底,每每思及,便禁不住热血沸腾,将那些不快、颓丧、苦闷一扫而空。

    “白思绮,白思绮……”细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慕飞卿的两眼却慢慢变得茫然起来,“你要我,怎么对你呢?而你,是不是终会因这些无法停息的纷扰,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遥远不可及?”
正文 第59章 玉驾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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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独自回到主院卧房里的白思绮,也同样一夜无眠。

    她原本只是猜测,慕飞卿很有可能,在梅昕、语伶,甚至每一个曾经与他有过亲密关系的女子身上,动过某种手脚,却万没想到,对于她的猜测,慕飞卿竟坦承不讳。

    如果从他的立场考虑,他这样做,确有不得已的理由,可她的心里就是觉得无法接受,就是认定他太过薄情和残忍,尤其是,在过去的白思绮身上,他或许也采用过相同的手段,这让她更加愤怒。

    以前是这样,那么,红翎呢?她呢?还有以后那些源源不断带着各种目的进入将军府的女人们,他也会这样做吗?她实在不敢想象,每每一想起来,就觉得心寒如冰。

    呆呆地看着天外明亮起来的天空,白思绮一向清晰的头脑竟变得有些浑浑噩噩起来看穿白思绮这个表面风光的将军夫人背后的苦楚后,心中的离意更加强烈对她而言,离开将军府并不是件难事,可一想到宁北将军府此刻正面临困境,一想到慕飞卿将要面对的大团麻烦,一想到那些可怜又可恶的女人,一想到不知是敌是友的红翎公主,一想到天祈国现在的内忧外患,她就忍不住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慕飞卿,慕飞卿,慕飞卿!白思绮的十指紧紧地攥成拳头,你这个可恶又可恨的男人,为什么不对我继续隐瞒一切,而要选择告知我真相呢?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

    一段斟情,两处思量,三分相惜,四分彷惶。

    天,终是大亮了。

    宁北将军府的大院内,一切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大厅的膳桌旁,贞宁夫人端坐于主位上,神情祥和,身后傅管事和贴身大丫鬟鸣琴分左右侍立,旁侧是面带微笑的慕飞卿,另一旁的座位却空着,府中十多名侍妾依然分坐在膳桌两旁,个个一脸平静,丝毫没有对桌上少了两个人觉得好奇或者疑问。

    “绮儿呢?”贞宁夫人瞟了慕飞卿一眼,淡淡开口。

    “已经着人去看过了,说是还睡着,便没有叫她。”

    “也罢,”贞宁夫人点点头,“她也清闲不了几天了,就让她好好歇着吧。”

    贞宁夫人语罢,目光威严地扫过其余人等,面色一肃:“吃饭之前,有件事,我想向你们宣布,都给我凝神听仔细了。”

    众女顿时将上身一挺,不约而同地竖起双耳。

    “前日皇后召我入宫,已然言明,南韶国公主红翎,即将嫁入将军府,成为这府中又一位女主人,我不管你们心中是怎么想的,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么不管能不能接受,都必须接受,而且还要全心全意地配合少夫人,操办好这桩喜事,听明白了吗?”

    “是,老夫人!”众女齐声答应着,贞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稍稍和缓脸色道,“吃饭吧。”

    一时饭毕,众女带着丫鬟们各自散去,慕飞卿依然留在厅中,陪着老夫人说话儿,高管家忽然急匆匆奔进,面色慌乱地道:“启禀老夫人,外面,外面来了好大一顶辇轿,还有些宫里的侍从,说是,说是南韶国的红翎公主,前来拜访!”

    “红翎公主?”贞宁夫人面色一怔,放下手中的茶碗,“吩咐下去,立即大开中门,迎接公主!我和将军随后便到!”

    “是!”高管家答应着,又急急地转身走了出去。

    “卿儿,”贞宁夫站起身,目不斜视,抬步便朝厅外走,“这该来的,始终要来,走吧。”

    “母亲,”慕飞卿也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迟疑,“要不,孩儿一人前去吧,母亲先回宁致院休息。”

    “无妨,我倒也很想瞧瞧,这位公主到底是何模样呢。”贞宁夫人从容一笑,信步而出。

    两人刚刚迈过二门,便听见外院中传来一阵清脆响亮,带着张扬带着娇纵,还有几分任性的笑声:“你们家少夫人呢?还不快叫她出来?本姑娘和她还有一场比试没完呢!”

    贞宁夫人的眉头微微拧起,侧头扫了慕飞卿一眼:“难道,她见过绮儿?”

    “孩儿不知。”慕飞卿也有些莫明其妙,原本想着这红翎公主上门,多半是为一探虚实,不曾想她才一进门,便叫嚷得如此厉害,目标却是白思绮。

    “快快快!快把你家少夫人请出来!”

    一袭红影穿花扶柳,如蝴蝶般翩跹而至,身旁跟着一溜小跑的高管家,身后还有一帮子宫侍宫女,好不热闹。

    这一群人涌进中院,乍见贞宁夫人和慕飞卿站在甬道上,立即齐齐噤声,默立在地,唯有红翎,仍旧咋咋呼呼地叫着往里冲。

    “公主……”一名眼尖的宫女迈着小碎步走到红翎身边,压低嗓音提醒道,“贞宁夫人和宁北将军,在那边儿呢……”

    “唔?”红翎仍然举目四处张望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随即将手一摆,“平身,免礼吧!”

    慕飞卿的脸色顿时有些黑,想他自升任宁北将军以来,慢说满朝文武,即便是在天祈帝君凌昭德的面前,也极少行君臣之礼,她红翎虽为公主,如此言行也实在有些张狂过头了。

    见他面色不悦就要出声发作,贞宁夫人立即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随即趋步上前,深深朝红翎弯下腰去:“臣妇贞宁夫人,见过公主,公主玉安。”

    “免了免了,”红翎很随意地摆摆手,这才转过头来,见是一个中年妇人立在自己跟前,浑身气度不凡,神情不怒而威,不由微微一怔,旋即笑靥如花地道:“你就是贞宁夫人,慕飞卿的娘?”

    随侍她前来的宫女不禁暗暗跺脚,几名宫侍忍不住翘唇偷笑。

    贞宁夫人不以为意,从容一笑:“老身正是,公主纡尊降贵,驾临将军府,是将军府的荣幸,请公主移驾大厅奉茶。”

    “不必不必了,”红翎眉头一皱,连连摆手道,“本公主最烦这些繁文缛节,罗哩罗嗦没完没了,难受死人了!还是你那个儿媳妇好,豪迈爽利,最合本公主胃口,她人呢?快叫她出来!”
正文 第60章 古代女子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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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此来,难道只是想找老身的儿媳妇?”

    “我不找她还找谁?”红翎朝天翻了个白眼,“我在金泰时,天天听人说,顼梁千好万好,谁知到了这儿一看,处处都是规矩,处处都是板着脸的人,成天装腔作势,一点趣儿都没有!唯一合本公主心意的,也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又鬼心眼儿特别多的白思绮了。”

    “公主见过老身的儿媳妇儿?”

    “见过见过,”红翎当即一摆手,“而且还不只一次呢,对了,本公主来了已经好一会儿,怎么还不见她?”

    “老身,这就着人去把她叫来。”

    “不必了,”红翎再一摆手,抬步径直朝里走,仿佛宁北将军府就是她自家的后花园,用不着半分忌讳。

    直到此时,红翎仍旧全然无视站在一旁的慕飞卿,从他面前越过,衣角如风般闪进了二门。

    “高洪。”慕飞卿朝高管家使了个眼色,高洪点点头,赶紧一溜小跑着跟了上去。

    红翎奔进内院,随手抓了个小丫头,让她带自己去白思绮的院子,小丫头不敢违命,在前头带着路,将她领到主院外,立在廊下,怯怯地道:“夫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红翎公主一把扯到一旁,红翎几步跨到门前,伸手重重拍响门板,口内嚷嚷道:“白思绮!白思绮!赶快给本公主出来!”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知竹立在门内,瞅见外面的两人,脸上顿时浮起浓浓的疑惑:“你们这是”

    红翎一步跨进门内,也不容知竹招呼,继续嚷嚷着直闯入厢房。

    白思绮斜倚在榻上,身形未动,两眼微微合着。其实她一直没睡,外边的动静也听得一清二楚,之所以故意不起身,一来是想看看,这个性“嚣张”的公主到底想干什么;二来却是出于一种说不清的理由,故意想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这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还在睡觉啊?”红翎自顾自说着,倾身凑到白思绮跟前,伸手就去挠她的胳肢窝,“大懒虫!起床啦!”

    白思绮本想再稳一稳,无奈红翎下手不容情,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翻身坐起,冲她狠狠瞪眼道:“你堂堂一个公主,大白家强闯民宅骚扰良家妇女,成何体统?难道就不怕别人笑话?”

    “笑话?普天下的人,我不笑话也就罢了,难道还让别人笑话了去?”红翎鼓起两腮,水眸频闪,“白思绮,本公主今天可是来找你决一生死的。”

    “决一生死?”白思绮信手将腮边散发理到耳后,淡淡地睨着她,“要比武?”

    “比什么武啊,我是说玩葫芦!”

    “葫芦?”白思绮先是一怔,继而明白过来,红唇微扬,“那个没意思,公主若真想玩,我教你个更刺激的,如何?”

    红翎顿时双眼大亮,“啪啪”拍手道:“快说快说,有什么好玩的?”

    “这个嘛”白思绮仔细想了想,“咱们事先还得做些准备工作。嗯,得要一张上好的水牛皮,还要一些紧实的干棉花,再则呢,得找一个能工巧匠来,怕得花些功夫呢。”

    “什么嘛,”红翎一听,双唇禁不住嘟了起来,“这么麻烦。”

    “麻烦是麻烦,不过,我保管你玩得开心尽兴!”

    “那还废什么话,赶快行动啊!要水牛皮是吧?我这就命人去弄来!”红翎说罢兴冲冲地飞步冲出门,火烧火燎地叫过两名宫侍,命令他们想法子弄牛皮,宫侍满脸的莫名奇妙,但又碍于是公主之命,不得不从。

    仅仅只过了半个时辰,所有的东西,包括工匠都找了来,白思绮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勾出篮球的样子,交给工匠,又对他细细说明了。那工匠倒也是个巧手,在院中铺开场子,忙活开来,不多时,一个简易的古代篮球就横空出世了。

    白思绮拿过完工的篮球,随便试了试,唇角浮起一丝浅笑,命人重重打赏工匠,然后抱着篮球走到院中,先拍着走了几圈,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将篮球置于指尖,不停地旋转起来。

    红翎在一旁早已看得心痒难奈,忙忙地冲上前来,不住叫道:“我要玩我要玩!”

    “好啊,”白思绮含笑点头,有心要整治她一番,“不过呢,我可得先把规则说清楚了,看见没有,从院子这头到那头,咱们一人拍球一人抢球,途中不可带球前进,不可碰撞或接触对方身体,全凭一个‘巧’字,谁能成功将球运到目的地,就算胜出,如何啊?”

    “好啊好啊。”红翎忙不迭地点头,一把抓过篮球一边拍着一边往前跑,白思绮身形一晃,侧身从她身边擦过,脚尖微微一勾,便在篮球跳起的瞬间,成功将篮球夺了过去。

    红翎顿时傻眼,继而不服气地嚷嚷道:“不算数不算数,再来再来!”

    白思绮抿唇轻笑,将篮球重新抛给她,红翎带球前进,可白思绮又是一闪,再次将球抢回。

    如是重复数次,红翎终于有些动怒了,往院子当中一站,双手叉腰道:“从现在起,换你运球,本公主抢球!”

    “行啊!”白思绮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心中暗笑道,要收拾你这么个菜鸟,还不是小菜一碟?本姑娘今儿个,就让你好好地长长见识!

    白思绮接过篮球,两手交换拍动,迅疾朝前奔去,红翎身形灵活地跟上,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地跑动着,想要将篮球抢过,无奈白思绮仿佛会魔法似的,牢牢地将球控住,敏捷地闪过红翎的一次次袭击,如旋风般很快冲到了院子的另一头。

    “你又输了。”白思绮收球在手,笑容嫣然地看着气急败坏的红翎,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不大的院子里,早已挤满了人,有将军府的仆从、护院、丫鬟,有和红翎一起来的宫侍、宫女,后来就连慕飞卿的侍妾们,还有吴九高洪等都被吸引了过来,观看这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观。

    慕飞卿和贞宁夫人闻讯赶来时,院中已经人满为患,到处笑语飞扬,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慕飞卿不由一阵恍神多长时间了?有多长时间了,在这沉闷的将军府大院里,再没有听见这样有活力的笑声,再没有见过那样明媚的笑容。

    从将军府到东浩,从东浩到邺城,从邺城到顼梁,从皇宫回到将军府,这一路走来,经历的种种种种,让他认定她是一个清冷至极的人,有心机,有智谋,有胆略,有气魄,可从未想到过,原来她也会这样心无芥蒂地笑。

    一笑,如春天的万紫千红满园盛开;

    一笑,如绚丽烟花夺目绽放;

    一笑,如滚灼的岩浆,泼进他的胸中,熨烫了他的整颗心……
正文 第61章 变生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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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玩不过你!”红翎气呼呼地跺脚,劈手夺过篮球,两人又开始往返奔跑起来,但无论红翎如何灵巧,却始终敌不过白思绮,也不见她有多大的动作,大多数时候只伸手一勾,便又将球抢回。

    围观的众人看得都有些傻眼儿,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生机勃勃的女子,真是他们所熟知的那个长年卧病在床,身如朽木枯灯的少夫人吗?

    倒是吴九和慕飞卿,因为常年习武,倒是看出些门道来,却也觉得白思绮用力之巧,真真让他们有些大开眼界。

    “将军!”院门外忽然匆匆奔进一人,在满场的喝彩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什么事?”慕飞卿凝目朝来人看去,脸上浮起一丝不悦。

    来人挤过密密的人群,行至慕飞卿耳边,轻轻地低语了一句,慕飞卿旋即变色,转头沉声喝道:“吴九,我们走!”

    吴九情知定然又生了什么变故,赶紧也挤出人群,三人刚走到门边,却迎头撞上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宫侍,吴九,一把将他扯住,口内疾喝道:“跑什么跑!没看到将军在这里吗?没规没矩的!”

    那小宫侍急得满头冒汗,看清吴九后,倒也不怎么害怕,反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公主!公主!出事了!”

    白思绮和红翎同时收手,篮球蓦然落地,一跳一跳地滚向旁边的草丛。

    “小棠子,有话好好说,什么事如此火急火燎的?眼见着本公主刚刚有点好兴致,你又跑出来捣什么乱!”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棠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面如土灰,“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奴才不得不……赶紧着向公主禀报。”

    “那就说吧,到底是什么事?”红翎公主秀眉一掀,神情很是不耐。

    “是,是梅儿那丫头,趁着大伙儿不注意,偷偷,偷偷去了将军府后院的,铭,铭心堂”

    “铭心堂?那是什么地方?很重要吗?”

    “这个小的不知道,小的只是看见,梅儿进去后不久,就被人横着抬出来了……”

    “横着抬出来了?”红翎睨了小棠子一眼,“你把话说清楚!”

    “小棠子知道的,就这么多。”

    “那梅儿她人呢?”

    “被,”小棠子怯怯地看了慕飞卿一眼,这才弱弱地道,“被将军府的人,抬到东院去了……”

    慕飞卿飞快地和吴九交换了一个眼色,旋即,慕飞卿压下心中的疑惑,踏前一步,冲红翎施礼道:“公主,刚才有下人来报说,有两人擅闯将军府后院,其中一人莫明晕厥,被护院发现,据其衣着判断,像是随公主一起前来的宫女,微臣正欲前往东院查问究竟,也请公主移驾同往。”

    “好啊,”红翎唇角微扬,“本公主也很好奇,梅儿那丫头干嘛趁机开溜,还有,好端端地又为何会晕倒在铭心堂中。”

    “思绮,”慕飞卿转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白思绮的身上,“你也一起来吧。”

    “我?”白思绮略一迟疑,方才撇撇唇,迈步上前,走到慕飞卿身边,探询地看了他一眼,慕飞卿却没有回应,扬声对众人道:“从现在起,你们立刻各回各的屋子,没有本将军的命令,不得随便出入,听见了吗?”

    “是!”众人齐声答应着,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各自散去。慕飞卿这才领着吴九红翎白思绮等人,直奔东院。

    进了东院,便见一副担架横放在院中,上面躺着一人,面色青灰嘴唇发紫,身上穿着的,却是宫女的衣侍。

    “梅昕?”白思绮忍不住低呼,心中恰似打了一个焦雷就在昨夜,她明明盗走兵符和千机册,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你认识她?”红翎奇怪地看了白思绮一眼。

    白思心中一凛,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淡淡地道:“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倒也不奇怪,”红翎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梅儿本是服侍沈皇后的宫女,自我进宫后,便做了我的随侍宫女,你以前既然去过沈皇后的凤祥宫,见过她也属正常。”

    “是吗?”白思绮略略皱起双眉,飞快地扫了慕飞卿一眼,见他正一脸深思地注视着躺在担架上那名名唤梅儿的宫女,随即含混道,“或许吧。”

    “慕大将军,”红翎款步走到慕飞卿跟前,双眸盈盈地瞪着他,“本公主倒是很好奇,那铭心堂中到底藏着什么,竟然会令梅儿变成这副模样,难道,你不该给本公主一个解释吗?”

    “解释?”慕飞卿转头看向红翎,眸沉如水,“那么公主是不是也该说明一下,这名跟你同来的宫女,为何会擅自避开众人的视线,私闯铭心堂呢?”

    “我怎么知道,”红翎双眉一挑,满脸的不以为然,“或许,她只是一时好玩心起,想进去随便走走呢?”

    “好玩心起?随便走走?”慕飞卿眼中浮起一丝幽然的冷意,“看来公主的身边人,也和公主一样,将我这堂堂宁北将军府,当成游戏之地了!”

    “慕飞卿,你!”红翎公主脸色顿变,“你伤了我的人,还敢和本公主大小眼,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本公主的厉害!”

    “你虽贵为邻国公主,凡事也要讲一个理字!”慕飞卿毫不相让,冷声答道。

    “好,好,”红翎公主气得浑身直抖,大喝一声道,“来人!”

    “公,公,公公主?”小棠子满头冷汗地跑过来,腰板弯得像只虾米。

    “摆驾,回宫!还有,把这担架,还有这大名鼎鼎的宁北将军,一并给本公主带回宫去,本公主今天一定要当着天祈皇帝的面,好好地说说这个理字!”

    “公,公主,这这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梅儿是皇后赏给本公主的,又是本公主带出宫的,现在弄成这副模样,本公主要如何向皇后交待?”

    “将,将军,”小棠子抖索着身子,满眼乞求地看向慕飞卿。

    “公主先请。”慕飞卿越过小棠子,走到红翎面前,不卑不亢地开口,“微臣随后就到。”

    “好,”红翎双手叉腰,两目喷火,“本公主就在金殿之上,等着你的到来!”

    红翎公主说完,一挥衣袖,带着一帮子/宫侍宫女浩浩荡荡地出了宁北将军府的大门,声势高扬地向皇宫而去。
正文 第62章 金殿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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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等红翎公主一走,吴九就满脸焦灼地道,“公主带走的那个宫女,分明就是……您为何不将她拦下?”

    “拦下?”慕飞卿唇边浮起一丝冷冽的笑,“她好歹也是公主,我凭什么拦她?再说算了,命人备马,我即刻进宫。”

    “你是不是给梅昕下了毒?”就在慕飞卿迈步准备离去时,白思绮忽然上前,冷冷地开口道。

    “下毒?”慕飞卿目光一闪,“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中毒没错。慕飞卿,虽然我知道,你这样做定然有自己的理由,可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对自己的枕边人,实在太过残忍了吗?”

    “残忍?”深深地,慕飞卿吸了一口气,“原来,在你心中,我是这样的人……”

    “夫人”吴九上前,欲要解释,却被慕飞卿用眼神止住,“备马,进宫!”

    慕飞卿说完,脚不沾地,如一抹流光,飞速地闪出了院门,吴九默然地摇摇头,随即跟了上去。

    “夫人,所有的人都走了,咱们也回院子去吧。”知竹不知什么时候从树后走出,低声提醒道。

    “不,”白思绮摇摇头,“你和雪画先回去,好好地呆在屋子里,哪儿也别去。”

    “那,夫人您呢?”

    “我……”白思绮双眸微微眯了眯,并不着一字言语,甩开步子也朝外院的方向而去。

    长长的宫道上,白思绮急急地走着,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不肯置身事外,偏偏要淌这趟混水。

    眼前的麻烦看来虽大,但凭慕飞卿的能耐,还是能够解决,自己倒是在操哪门子心,又为何始终对他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

    耿耿于怀?!乍然明了心中的这种感受,白思绮不由猛然一怔慕飞卿是什么人?自己是什么人?他做了什么,要做什么,为何会让自己觉得难受?难道说,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被他吸引?

    一念至此,白思绮不由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吸引?!

    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她努力地扼制住这种在自己看来异常可笑的想法,再次迈开步伐。

    在皇宫北门外,她被拦了下来,当值的正是上次见过的陈睿。

    “慧敏夫人,您这是?”

    “哦,”白思绮收回自己的思绪,淡然一笑,“请问,宁北将军和红翎公主现在何处?”

    “宁北将军?红翎公主?”陈睿一怔,“这个着实不知。”

    “难道,他们走的不是北门?”白思绮自言自语了一句,又道,“那,可以让我进去找找吗?”

    “这个”陈睿顿时为难起来。

    “陈副统领,我有十分要紧的事,一定要进去,可以通融一下吗?”白思绮心中微微发急也不知道那红翎公主,是不是真把慕飞卿拉到皇帝面前去了,更不知道现在事情究竟发展到了何种程度。

    “慧敏夫人,”陈睿为难地摊摊手,“依宫中规矩,大臣们的外眷若是无旨,是不能随意进宫的。”

    “大姐姐!”

    两人正僵持着,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童稚之声。

    白思绮一看来人,双眼顿亮,连忙敛袖立于道旁,朝那孩童款款施礼道:“臣妇慧敏夫人,参见太子殿下!”

    “什么臣妇不臣妇,太子不太子的,大姐姐上次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上次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太子不必放在心上。”

    “陈副统领,你为何将大姐姐挡在门外?”小太子凌涵威双眼一眯,转头看向陈睿,出声责问道。

    “殿下,陈副统领不过是在尽自己的职责,请殿下不要怪责于他。”白思绮赶紧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凌涵威点点头,“那现在本太子命令你,速速放行,听明白了吗?”

    虽然太子发了话,陈睿还是有些左右为难,白思绮微笑道:“陈副统领,你且让我进去,若有什么事,自有我一力承担,决不会牵连于你,你看这样,可好?”

    “慧敏夫人言重,别说太子下令,单看宁北将军的面子,我也该放行,夫人,这便请吧。”陈睿说罢一挥手,命令两旁的侍卫退下,凌函威随即一把拉起白思绮的手,笑嘻嘻地道,“没事了,大姐姐,咱们走吧。”

    两人一行说笑着,一行朝前走,穿过长长的回廊,进了御花园。白思绮用地朝惠洪殿的方向扫了一眼,没见什么异常,心下先松了一口气,却蓦然听得左前方的御书房中陡地传出一声怒喝:“好了!宁北将军,你毋须多言!速速跪下,向公主道歉!并且即刻交出解药,去了那宫女身上的毒!”

    “父皇发火了!”凌涵威的小脸儿上顿时满是惊讶,“居然能让父皇气成这样,还真是少见呢。”

    白思绮心中也是一紧,轻轻握了握凌涵威的小手,压低嗓音道:“咱们过去瞅瞅,好吗?”

    “这样,不妥吧?”凌涵威面现迟疑,“太傅一再教导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

    白思绮哪有功夫听他“非礼来非礼去”,连哄带拉地道:“就当是陪我好啦,你若帮我这个忙,下次我教你玩游戏。”

    “真的?”凌涵威毕竟是小孩儿心性,顿时开心起来,咧嘴一笑,和白思绮一起迈着小碎步,轻轻靠近御书房,立在廊柱后面,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微臣已经言明,从不曾在这名名唤梅儿的宫女身上下过任何毒,那铭心堂中,也不过只养植了一些罕见的花草而已,至于有没有毒,微臣也并不是很清楚,若公主执意认定是微臣所为,请皇上不妨派御医前往,一查便知。”慕飞卿言辞恳切,却又字字句句不卑不亢,丝毫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错。

    “你,你,”凌昭德的声音里透着不尽的怒意,“好啊慕飞卿,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平日不把朕放在眼里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敢当着他国贵宾的面,和朕顶嘴,朕,朕真是,气,气死了……”

    紧接着,御书房中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继而又响起一温润清和的男声:“皇兄,龙体要紧,慕将军也只是就事论事,应该没有对皇上不敬的意思。”

    “皇兄?”隐身在廊柱后的白思绮不由一怔,低下头附在凌涵威耳边,悄声问道,“刚才说话之人,是你的?”

    “六王叔!是六王叔回来了!”凌涵威却喜笑颜开地叫起来,扯着白思绮就朝御书房中冲去。

    “什么人?!”殿门内顿时传出一声断喝,紧接着守在门边的侍卫们齐齐围了过来。

    白思绮见再也藏不住,只得现身,放开凌涵威的手,和他一齐走到门前,嗓音清亮地道:“臣妇慧敏夫人,前来拜见圣上!”边说边朝凌涵威不住地使着眼色。

    凌涵威会意,随即稚声稚气地也高声说道:“儿臣凌涵威,特来向父皇问安!”
正文 第63章 匪夷所思的圣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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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进来吧!”凌昭德摆手示意侍卫们退下,凌涵威和白思绮一前一后进了御书房,规规矩矩地侧立一旁。

    “慧敏夫人此来,是为了宁北将军吧?”凌昭德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扫过白思绮的脸庞。

    “齐禀圣上,是的。”白思绮略一迟疑,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那就安静地呆在那儿,没事别乱插嘴。”凌昭德沉声吩咐,天子之威尽显。

    “是。”白思绮赶紧躬身答应。

    “宁北将军,”凌昭德再次将视线转向慕飞卿,“朕最后再问你一次,解药,你到底交是不交?”

    “微臣已经再三呈明,从未对梅儿使过毒,又哪里有什么解药?”

    “皇上,他分明就是在狡辩!”旁边的红翎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瞪起双眼,毫不相让。

    “来人!”凌昭德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宁北将军竟敢当殿顶撞朕,欺君犯上,罪在不赦,立即去掉冠袍,打入天牢!”

    白思绮看着听着,心下愈发诧异,她虽只见过凌昭德一面,却也感觉出他并非昏庸无能,不辨是非的庸主,更不会为一点小事便大动干戈,更何况对象还是举重若轻的宁北将军,那么他今日之举,到底有何用意呢?

    “皇兄,”立在御案右侧的儒雅男子再次温文开口,“您又不是不知道,宁北将军向来耿直,只认是非公理,不畏权势,更不惧天威,您又何必跟他较真儿?听说一直在外游历四方的诸葛御医已经回到京中,不如遣人将他请来,让他好好验看验看,宫女梅儿到底是中毒,还是身患急病,不知您,意下如何?”

    凌昭德锐眸一睨,脸上怒意稍减:“也罢,来人,速传诸葛御医,御书房见驾!”

    一名宫侍领命而出,不多时,带着一个身穿白衣,面目清俊,二十多岁年纪的男子走进,那男子徐步上前,神情从容,朝着凌昭德深深躬下身去:“御医院掌案诸葛聪,拜见圣上。”

    “免礼!”凌昭德一摆手,朝卧在担架上的梅儿一指,“你速上前查看,她到底是中毒,还是急病。”

    “是。”诸葛聪领命,走到担架前,俯低身子,搭上梅儿的脉门,翻开她的双睑仔细看了看,这才重新站起身来。

    “怎么样?”

    “齐禀圣上,此女确系中毒无疑。”

    “慕飞卿!”凌昭德陡然一声大喝,“现在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回皇上,就算她确实是中了毒,可这也并不能证明,她是在将军府中的毒啊。”

    “你还要狡辩?红翎公主方才已经说过,这梅儿一直在她身边随侍,直到迈进将军府大门时,还是好好地,难不成她随意在你家园子里逛了逛,就不明不白地中毒了?”

    “皇上,微臣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宁北将军。”诸葛聪踏前一步,沉声言道。

    “你问。”凌昭德一摆手。

    “谢皇上,”诸葛聪再施一礼,这才侧过身,走到慕飞卿面前,定定地看着他,“将军,下官想知道,将军府的后院内,是不是种着一种名唤‘素心兰’的花?”

    慕飞卿地闪过一抹锐光,旋即面色平静地答道:“没错。”

    “这也是了,”诸葛聪轻轻颔首,“‘素心兰’本来无毒,但若有人在先吸进‘素心兰’的香气,再触到‘赤梅’,便可引发心绞之症,瞬间无法呼吸,症状轻者立时昏迷,严重者会窒息而亡。依微臣看来,这宫女梅儿,应是如此。”

    “‘赤梅’?”凌昭德眉峰一挑,“这又是何物?”

    “似花非花,似草非草,背阴而生,遇水则化。”诸葛聪没有明言,反倒打字谜似地道出十六个字。

    “依你所说,那宁北将军府的铭心堂中,便有这‘赤梅’了?那中了此毒之人,要如何才能解毒呢?”

    “此毒无药可解,唯取赤梅之根煎水服下,此毒即去。”

    “宁北将军,看来此事还是得着落在你身上,诸葛聪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你还不速速将‘赤梅’之根交出?”

    “启禀圣上,微臣府中,并无此物,圣上若是不信,可着即命御林军,往微臣府中清查。”慕飞卿侃侃而言,神情依旧一派坦然自若。

    御书房中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一方坚持说慕飞卿下毒,一方力呈自己清白,就此僵持住,似乎都不给皇帝面子。

    中毒者不过只是一介宫女,用得着如此大费周张吗?白思绮默立在旁,目光轻悄悄地从殿中每个人身上滑过,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这看似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表象下,到底隐藏着怎样湍急的暗流呢?

    “圣上,”在凌昭德龙颜大怒的前一瞬,诸葛聪再度开口,“微臣相信,以宁北将军的品性,绝不可能随意使毒伤人,而且还是这么一名无辜的宫女,当然,微臣也相信,贵为邻国公主,红翎公主也不会信口诬人,所以,微臣想出一个折衷的法子。”

    “什么法子?”

    “微臣最近研制出一种百灵丹,一般人不管中了什么毒,只要服下此丹,体内的毒性即可缓慢清除,只是耗时颇久,少则三五月,多则一年半载,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就依诸葛御医所言。”凌昭德一摆龙袖,“吩咐下去,梅儿服过百灵丹之后,立即送往栖人院,着一名宫女照看。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谁都不能再提起,听明白了吗?”

    “微臣遵命!”慕飞卿躬身应道。

    “臣等遵命!”

    “奴婢/奴才遵命!”御书房里里外外,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

    “红翎公主,”凌昭德和缓脸色,看向仍旧撅着嘴唇的红翎,“不知你意下如何?”

    “你是天祈国的皇帝,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一切当然是你说了算。”红翎哼了一声,颇有些不以为然。

    “红翎公主!”立在御案边的襄南王面色一肃,“就算你是南韶的公主,可此刻既然身处我天祈皇宫,就不该对我国帝君如此无礼!”

    “罢了!”凌昭德一摆手,“公主也是一时不忿,再说方才朕已经言明,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谁都不能再提起,借此生事!襄南王,还要朕再重复一遍吗?”

    “臣弟不敢!”襄南王赶紧退后一步,躬身应道,“臣弟知错!”

    “行了!”凌昭德抬手,抚了抚眉心,“朕今日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是,微臣告退。”慕飞卿躬身施礼,第一个退出殿外,诸葛聪和一干侍卫随后,红翎撇撇唇,眼中飞速滑过一抹讥讽,轻轻哼了一声,转身朝外走,经过白思绮身旁时,却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大姐姐,我们也走吧。”凌涵威扯扯白思绮的衣袖,悄声说道。

    白思绮点点头,迈着小碎步跟在凌涵威身后朝外走,却蓦然感觉到两道犀利无比的目光射向自己的后背,她陡然回头,恰恰对上襄南王那双狭长的凤眼,心中顿时一震。

    只是转瞬之间,襄南王便恢复了儒雅清和的模样,冲着她淡然一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如果自己没有看错的话,方才他的眼里,明明闪过一丝极其锋利的寒芒,那,代表着什么呢?自己和他,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他为何,要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呢?
正文 第64章 暗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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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之事,着实让人费解。

    沿着高高的宫墙,白思绮徐步走着,脑海里却有许多的疑问在不停地盘旋

    先是红翎公主无端到访,找的却是自己,然后是将军府有人大白天明目张胆地潜入,而且是两个人;再接着其中一人被抓住,却又是跟着红翎公主一同前来的随侍宫女,还莫名其妙地中了毒,而红翎贵为一国公主,却高调地要为一名宫女出头,不但大闹将军府,甚至将事情直摆到了天祈皇帝的面前。

    而皇帝凌昭德的圣栽,更是让人匪夷所思初时看似怒责慕飞卿,却没有真要动他的意思,再然后又采取诸葛聪的建议,来了个不偏不倚,做了个和事佬。

    白思绮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的背后大有文章,今日御书房中之人,除了她和凌涵威,似乎每个人的葫芦里,都装着另一壶药。

    对了,还有那个襄南王,他又是怎么回事?

    “停车。”

    清寂的宫道上,忽然响起一声轻唤,一乘朴实无华的马车随即在白思绮身旁停了下来,车中人掀起软帘,含笑望向白思绮:“这不是慧敏夫人吗?怎么没有与慕将军同行?”

    白思绮一怔,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升腾起来,总感觉对方看似无害的外表下,始终掩藏着让人心悸的心机,当下后退一步,淡然笑道:“臣妇见过襄南王。将军有要事在身,已先行回府。”

    “哦,”襄南王脸上的笑愈发温煦,“如果夫人不见弃,请上车与本王同坐吧,本王的行馆离将军府不远,且让本王送夫人一程。”

    “这不用劳烦王爷,臣妇,自己走着回去就可以了。”

    襄南王掩唇轻笑:“夫人是不是怕慕将军误会啊?故而推搪婉拒?可就本王所知,夫人生性豪爽,不亚于男子,应该不会介意此等小事吧?”

    白思绮双眸顿时一睁:“襄南王……是从何处得知,臣妇是这样的人?”

    “慧敏夫人别多心,本王虽刚回宫,但早已从皇嫂皇兄处得知夫人千里单行,回京报讯的壮举,只此一件,便可知夫人决不是那些弱质女流,竟是个闺阁英雄,难道,本王说错了?”

    一时间,白思绮竟无言可答,只隐约觉得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自己张开,而张网之人,正是眼前这位笑眯眯的襄南王。

    笼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白思绮心中不知怎的,竟然生出一种想挥拳打出,将面前这张脸揍得鼻青脸肿的想法。

    “夫人面色有异,莫不是也中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奇毒?这慕大将军,也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襄南王依旧笑意盈盈,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带刺,句句藏针。

    “本将军会不会怜香惜玉,似乎还轮不到王爷您来评说。”

    几乎是眨眼间,马车旁已多出一人,伸手拉起白思绮的手,面无表情地道:“夫人,咱们该回家了。”

    白思绮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顿时泛起一丝暖意,朝慕飞卿明媚一笑:“好。”

    “原来,还真是本王多心了,”襄南王悠悠然再次开口,“将军与夫人鹣鲽情深,夫唱妇随,岂有旁人置喙之地?只不过”

    襄南王说着,竟从马车里走了出来,长身立在宫道中间,眸中依然盈着笑:“本王好像听说,不日将军就会与红翎公主完婚,而且将军府,正在积极地备办这桩喜事,对么?”

    “是,”慕飞卿眼神清冷,“此乃圣上之命,难道王爷有什么异议不成?”

    “岂敢岂敢,”襄南王悠悠然摇头,眸光轻轻扫过白思绮的脸颊,“本王只不过替慧敏夫人难过,夫人聪慧过人,且自许甚高,非一般闺阁之流,怕是断断容不下,枕边人负心薄幸吧?”

    “王爷!”慕飞卿尚未开口,白思绮已经柳眉一竖,满脸不悦地道,“臣妇与王爷不过只一面之缘,连认识都算不上,王爷何必把话说得如此直露,教人难堪?难道王爷就不觉得,这对臣妇而言,是种冒犯和戏辱吗?”

    “是本王失言了。”襄南王敛袖躬身,深深地朝白思绮施了一礼,“本王向夫人致歉。”

    “不必了!”白思绮愤然地瞪了他一眼,“臣妇这便告辞!”

    白思绮说完,拉起慕飞卿的手转身就走,再不曾多看襄南王一眼。

    “难怪锡达那小子,会对你如此着迷,竟然肯答应与本王合作,为的,只是想得到你白思绮啊白思绮,你果然,不是一般寻常女子!”看着白思绮和慕飞卿相偕而去的背影,襄南王唇边慢慢浮起一丝莫测高深的笑。

    落日如金,遥遥天际,绚烂的晚霞如火燃烧,淡粉色的光晖笼罩在慕飞卿和白思绮的身上,衬得他们的容颜更加生动。

    “你”

    “你”

    两个人同时抬头,同时开口,然后倏地沉寂。

    “你跟襄南王,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你凭什么这样问?”

    “直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

    “你说襄南王啊,我和他”慕飞卿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扔出半句话,然后低下头,凑到白思绮耳边,故和神秘地道,“回去再说。”

    白思绮愕然,抬眸对上他的双眼,顿时明白过来,也提高嗓音道:“什么?你说他素来风流,觊觎我的美貌?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

    两人故作旁若无人的模样,越说声音越响,引来无数的路人侧目旁观,借着转弯的机会,白思绮眼角余光朝后一扫,已然捕捉到两条鬼祟的人影,心中更是雪亮,嘴里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和慕飞卿一起故作悠闲地迈着步子,慢慢踱回将军府。

    两人进了府门,慕飞卿在门卫耳边叮嘱了几句,然后带着白思绮直奔东院。

    “将军,您回来了?”

    见到他们,吴九立即迎了出来。

    “进去再说。”慕飞卿摆摆手,抬步踏上石阶,吴九和白思绮随后跟进,谨慎地关上房门。

    “府里,没再出什么事吧?”

    “没有,将军进宫后,小的按照将军的吩咐,牢守门户,不许任何随意出入或走动,后院的各位主子们都安静地呆在各自的房间,没有什么异常。”

    “这就好。”慕飞卿点点头,话锋一转,“你马上传讯给南韶的人,让他们再仔细查查梅昕的身世。”

    “她此刻不是已经中毒昏迷了吗?”

    “不是她。”慕飞卿果决地开口。

    “什么?”白思绮和吴九同时一怔,那中毒的宫女,分明就是梅昕,难道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红翎是什么样的人?她在南韶,不但能上朝辅政,处理国事,而且还能领军征战,这样的女子,岂会让一个已经被我们怀疑的人出来搅局,坏她大事?”
正文 第65章 和亲只是一个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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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中毒的宫女是谁?”吴九诧声惊问。

    “或者,是易容,或者,是与梅昕长得相似之人,或者”慕飞卿没有明说,只是目光飞快一闪,“总而言之,我能肯定,那个宫女绝不是梅昕!真正的梅昕,也许早已离开天祈,但有一点可以断定,这个梅儿与梅昕之间,定然有着某种关系!”

    “这样看来,”吴九努力地思索着,“今日上午红翎公主的到访,必然是刻意为之,可她让这个酷似梅昕的梅儿出来折腾这么一通,到底目的何在呢?既然她前来天祈,是为了与将军和亲,那么照理说,她是不应轻易与将军起冲突的,可看她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把这桩婚事放在心上,甚至是故意为难将军,这,这不是很让人难以理解吗?”

    “让人难以理解的,还不仅仅只是这件事,”慕飞卿的面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襄南王一直长居于封地,此时却突然回京,今日金殿之上,他看似极力调解我和红翎公主之间的矛盾,其实明里暗里,都有打压我,挑起事端之意,况且在离宫之后,他还”

    “他还怎么样?”吴九不由屏住了呼吸。

    “没什么。”慕飞卿摆摆手,扫了白思绮一眼,将话题转回,“总而言之,梅儿的身份,和梅昕一样可疑,你传令下去,一定要设法查清她们之间的关系,而且,我怀疑,她们都是南韶安插进天祈的暗人,至于是否都听命于红翎公主,这就不好说了。”

    “没错,”吴九轻轻点头,“现在红翎国内的大权均掌控在摄政王红鏊的手里,其兄红战虽然还担着国君之名,但因为长年有病在身,早已不理朝事多年,朝中文武大臣也分为两派,一派支持摄政王红鏊,而另一派,则极力扶持红翎。”

    白思绮越听越奇,忍不住问道:“扶持红翎?扶持红翎做什么?”

    “当然是登基称帝了。”慕飞卿丢给她一个“你白痴啊”的眼神。

    “登基称帝?”白思绮满脸愕然,“难道说,南韶的帝王,是不分男女的吗?”

    “是,”吴九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在南韶,只要是皇室中人,不分男女,不论长幼,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和让众人服帖的能力,就能登上帝位。”

    “想不到,”白思绮这下可真是长了见识,“南韶国居然如此开明。”

    继而,她又倏地抬头,讶声呼道:“不对呀!如果红翎一心想当女皇帝,怎么会跑到天祈国来嫁人?”

    “所以,和亲只是一个幌子。”

    “所以,”白思绮眸光一闪,“你答应皇上,迎娶红翎,也只是一个幌子。”

    “来而不往非礼也。”慕飞卿平静地答道。

    “难道”白思绮心念陡转,“皇上对这一切,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今日在御书房,才采取了和稀泥的做法,就是不想让这事影响到和亲?”

    “这是原因之一。”

    “那么原因之二呢?”

    慕飞卿和吴九对视了一眼,却没有回答白思绮的问题,而是顾左右而言他地道:“今天这场危机,算是过去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一切疑问的答案,会在不久之后揭晓”

    “不久之后?”白思绮抬起双眼,对上慕飞卿深沉的黑眸。

    “从现在起,我们必须投入全部的精力,做好准备,吴九,派去南韶的人,一定要在吉日之前返回,明白了吗?”

    “是!将军!”吴九沉声答应,正欲退下,忽又想起一事,折身走回,“将军……今日闯进后院的,共有两人。叫梅儿的宫女去了铭心堂,可另外一人”

    “另外一人,进了这东院,是吗?”

    “将军如何知晓?”

    “我不但知晓他进了这东院,还知道,他是谁的人……”

    “谁的?”白思绮和吴九异口同声地问道。

    “不可说。”慕飞卿诡谲一笑,没有回答,慢慢挺直身体,长长地打了个呵欠,慢悠悠地道,“困了,都睡觉去吧。还有,吴九,你通知下去,内外院即刻解禁,可以随意活动了。”

    “将军?”吴九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慕飞卿摆手道,“毋须多问,照我说的去做。”

    “是。”吴九答应着,侧身退下。

    慕飞卿走到白思绮身旁,拉起她的手,嗓音忽然变得格外柔和:“夫人,为夫到现在,还没用晚膳呢。”

    白思绮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一头雾水,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撇唇答道:“好吧夫君,我们用膳去。”

    两人相偕着出了书房,回转主院。刚进院门,知竹和雪画便迎了出来,面现喜色地叫道:“将军,夫人,你们可回来了,老夫人已经派傅管事来问过好几次了。”

    “娘?”慕飞卿一怔,转头看向白思绮,用征询的口吻道,“要不,我们去宁致院向母亲问声安吧?”

    “也好。”白思绮毫不犹豫地点头慕飞卿和红翎入宫面圣,贞宁夫人自然是悬着一颗心,既然平安无事归来,去向老夫人问候一声,也是应该的。

    刚出院门儿,却迎面撞上傅管事。

    见到慕飞卿和白思绮,傅管事也不由一喜,长长地松了口气,低声念了句“阿弥驮佛”,眼中浮起一丝笑意,迎上前来,微一欠身:“将军,少夫人,这是要去宁致院向老夫人问安吗?”

    “正是。”

    “老夫人已经交代下来,将军和少夫人奔波劳累一日,不用亲往,只着奴婢传个口讯儿即可。将军和少夫人这就请回房休息吧。”

    “这样,不好吧?”白思绮有些迟疑,慕飞卿却淡淡一笑,轻轻握住她的手,朝傅管事点点头,“飞卿领命,烦劳傅管事上禀母亲,说飞卿一定好好顾惜自己,不会让她操心的。”

    傅管事脸上笑容更甚,微微颔道道:“如此甚好,奴婢先行告退了。”

    看着傅管事侧身离去,慕飞卿和白思绮这才转身,慢慢地朝回走。

    “你到底在搞什么?”白思绮侧头看着他,略带不满地道。

    “从小到大,母亲一直教导我,要想成为一个胸藏乾坤的大将军,就必须做到山崩于前不变色,海啸于后不动心,即使面对再大的事情,也要淡定自若,只可惜,我修身养性这么多年,却始终达不到……这一次,我不想再让母亲失望了……”

    白思绮沉默,指上加力,回握住他微凉的手掌,绽出一抹轻浅的笑容,语气诚挚地道:“慕飞卿,虽然,直到现在,我对你这个人,还有诸多的不满和猜忌,但是我相信,你的确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将军,对于家,对于国的责任,你比谁都更清楚,你也比谁都更尽职,所以,你不会失败的。”
正文 第66章 孰是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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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飞卿凝视着白思绮,过了许久,方才轻轻吐出一句话:“谢谢你能这么说。”

    “将军!将军!”走廊的另一头忽然响起急切的呼声,慕飞卿和白思绮同时侧头看去,见是一个小丫环,神色匆匆地正朝他们奔来。

    “双蕊,什么事慌张成这样?”慕飞卿浓眉一拧,十分不悦地沉声喝道。

    “舞琴主子她,她……”

    “她怎么样了?”

    “她忽然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拿起房中的东西胡乱砸人,样子好恐怖……”

    “那她现在在何处?”

    “吴护院和高管家闻讯赶到雅韵院,将舞琴主子制住,让我速速前来禀报将军。”

    “思绮,”慕飞卿轻叹一口气,转头看向白思绮,“看来我又有得忙,你先回主院去吧,我去雅韵院看看。”

    “也好。”白思绮也不想再搀和他与那些侍妾的事,顺口答应下来,侧身立在一旁,目送慕飞卿离去,这才沿着长长的回廊独自往回走。

    踏进卧房,雪画和知竹正在摆放碗筷,听见脚步声,转头一看,只见白思绮一人,心直口快的雪画当即问道:“少夫人,将军呢?”

    “他……还有点事,晚些再回来。”

    “那这饭菜?”

    “我先吃,你们且吩咐下去,让厨房另备一份,放在灶上热着,将军忙完事,再吃。”

    “是。”知竹雪画答应着,退了下去,白思绮坐到桌前,拿起碗筷开始用餐,也不知怎么的,明明是和往常一样鲜美可口的饭菜,此时吃进嘴里,竟如同嚼蜡一般。

    草草用过晚饭,白思绮卸妆更衣,又沐浴了一回,回到房中,在榻上躺下,却久久无法成眠,索性支起身子,隔着帘帏唤道:“知竹,雪画!”

    “夫人有何吩咐?”知竹和雪画闻声走进,立在帘边躬身问道。

    “那个”白思绮沉吟片刻,方才出声问道,“将军还没回来吗?”

    知竹和雪画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眸中均有隐忍的笑意。

    “你们俩干什么呢?回话啊!”

    “将军还没回来呢,想是被什么事缠住了,夫人先安歇吧,将军若是回来了,奴婢自会禀报夫人。”

    “那,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四更了……”

    “四更?”白思绮倏地坐起身体,瞪大双眼方才自己躺在榻上,一直翻来覆去地想心事,竟然没察觉到已过了子夜时分,可慕飞卿,为什么还没回来?

    “取件披风来。”白思绮再也躺不住,翻身下地,口中吩咐道。

    “夫人,您这是要”

    “我去雅韵院看看。”

    “不必了。”房门蓦地“吱呀”一声响,却是慕飞卿走了进来。

    “将军。”知竹和雪画赶紧上前见礼,随即乖觉地退到一旁。

    “你们去,把饭菜送到卧房里来。”慕飞卿吩咐了一句,走到桌边坐下,提起茶壶自斟了一杯茶,慢慢饮下。

    知竹和雪画领命而去,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白思绮重新坐回榻上,上上下下地看了慕飞卿几眼,轻声问道:“雅韵院那边,到底出了何事?”

    “是舞琴身上的毒,发了。”

    “毒?她也中毒了?”白思绮眉峰一扬,不无讶异地道。

    “是。”

    “也是你……做的吗?”

    “不是。”

    “那是谁?”

    “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是襄南王。”

    “襄南王?”白思绮心思疾转,“难道说,她是襄南王放在你身边的棋子?”

    “可以这么说。”

    “这我就不明白了,”白思绮再次下了床,缓步走到桌边,“她既然是襄南王的人,襄南王又怎么会给她下毒?就算是为了控制她,也不会轻易让她毒发啊。”

    “因为,”慕飞卿深深地回视着白思绮,“她不愿再为襄南王效命。”

    “你的话,让我很糊涂,”白思绮满脸困惑地思索着,“那她为什么会背叛襄南王?”

    “因为我。”

    白思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头蓦地剧震:“我明白了,因为她她对你动了情,所以不愿再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对不对?”

    “或许是这样吧。”

    “除了这个理由,难道还有更好的解释?慕飞卿,我还真看不出来,竟然还有女子为了你,不惜自己的性命。”

    “我还是那句话,事情,或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比如呢?”

    “比如这纯粹是一出苦肉计,为了得到我更深的信任,和怜惜。”

    “慕飞卿,”白思绮后退一步,百种滋味刹那间涌上心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凉薄理性甚至有些冷血无情之人,可如今看来,若论薄幸无情,你实在要强我千百倍!我真替那些曾经靠近过你的女子悲哀!”

    “也包括,白思绮吗?”

    “对!”白思绮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虽然,我不是她,但我却常常能感觉到,她这颗心里依然存留着的,对你的千般眷恋与不舍,慕飞卿,或许她真的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她对你的感情,却没有一分一毫的虚假!”

    “所以呢,所以你觉得,我该回应她的这份感情,甚至那些借着爱的幌子靠近我的女人们,我都该真心实意地回应她们,你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认为的,是吗?”

    白思绮睁大双眼,定定地看着他,却久久没有说话。

    慕飞卿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在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挥着手臂道:“那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是让居心叵测之人有机可趁,是让本就极不稳定的国势更加风雨飘摇,是将更多无辜的性命葬送在血染的沙场上,更或者,是让整个天祈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没错!我慕飞卿完全可以做一个痴情男儿,不顾国不顾家,只为了一己儿女私情,将自己的一切都交出,那样我或许会活得很轻松,但却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白思绮的双手紧紧地攥住衣角,掌心里满是汗水,在这一刻,她似乎透过眼前这个男子激动的面孔,看到了他那颗被重重铠甲包裹的心,孤寂、无奈、悲凉,遍布沧桑,却依然存着赤子般的热忱,不是对某个人,也不是对某事某物,而是对自己生与俱来就必须履行的使命……

    是的,是使命。

    只有使命,才能让一个热血男儿百炼成钢,才能让他宁可牺牲一切,也要维护心中的那个梦想。

    但也正是这种使命,化作一副万钧之重的枷锁,锁住了他的心,锁住了他的魂,也锁住了他的情……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没有错,她也没有错。

    作为男人,他首要的职责是保家卫国;

    作为女人,作为一个思想完全不同于这个时空任何一个女人的女人,在白思绮的心中,自由,高于一切。

    她白思绮做事,向来随心随性,不受任何羁绊,然而自从来到这宁北将军府后,她发现自己的心已经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坦荡无羁,而开始有了种种顾忌,种种的担忧,总是怕他会出什么事,总是怕他受到伤害,也怕他伤害别人。

    难道,是因为自己借用了白思绮的身体,所以就连情感,也变得像她那样丰富细腻,踌躇不决起来?
正文 第67章 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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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舞琴?”

    终于,沉默良久的白思绮,看着情绪激动的慕飞卿,吐出一句话来。

    慕飞卿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蓦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白思绮,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这本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却让白思绮双眉蹙紧,久久地犯起难来。

    “如果我是你”再度沉吟良久后,她缓缓启唇,吐字清晰,“我会放她走。”

    “放她走?”慕飞卿凉凉一笑,“你以为这样的事,我没做过吗?可是她根本不愿离开将军府。”

    白思绮顿时一怔是啊,她想得太简单了,在潜意识中将自己的观点,强加到了别的女子身上对她白思绮婷而言,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的生活,便是最大的幸福和向往,可对于别的女子而言,尤其是对舞琴这样一个为了慕飞卿不惜去死的女子而言,却未必如此。

    白思绮不由转开了头,望向窗外黑沉的夜空:“这么说,你是打算让她自生自灭?”

    慕飞卿没有回答,而是选择了长久的沉默。

    白思绮唇边绽出一丝凄然的笑这样的答案,早已不言而喻,而她却始终存着一丝不该有的寄望,希望他能看在舞琴所怀真心的份儿上,出手救她。

    她相信,他能够救她。

    但他,却不会救她。

    且不说舞琴原本是安插在将军府的棋子,且不说他不能让襄南王知道他的不忍和怜悯而加以利用,且不说现在的情势有多么复杂和凶险,单就他慕飞卿清冷的理智和一贯的薄情而言,他就没有理由出手。

    不过就是一个曾经和他有过几日欢好的女子,死了也就死了,顶多给她一个名份,将她风光入敛而已,对襄南王,对慕飞卿而言,她的存在,可以说已经一点价值和意义都没有。

    若是以前的白思绮,目睹耳闻这样的事,虽会有片刻的难过和慨叹,但却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如此的耿耿于怀。

    或许是兔死狐悲吧,也或许是,从舞琴的身上,看到自己相同的未来吧,白思绮终是无法掩住心中的那缕伤悲,背转身子,嗓音低沉地道:“既如此,我也没什么话好说,将军,请自便吧。”

    白思绮说完,再也没有多看慕飞卿一眼,兀自进了卧房。

    慕飞卿怔立在原地,对着半掩的房门呆呆地注视了良久,这才转过身,有些黯然神伤地缓步走了出去。

    知竹和雪画恰好提着食盒走到门前,看见慕飞卿孤身一人走出,不由同时一怔:“将军,您”

    “拿进去吧,服侍夫人好好用膳。”慕飞卿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将双手负在身后,沿着长长的回廊徐步而去,颀长的背影在清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寂。

    知竹和雪画对视一眼,眸中均不由浮起浓浓的疑惑,提着饭菜进了屋子,知竹放下食盒,转进内室一看,却见白思绮斜倚在榻边,脸上的神情一派恍然,口内不由低声呼道:“夫人,夫人?”

    “嗯?!”白思绮微微回过神,抬头看见是她,略一怔愣,随即问道,“什么事?”

    “那个您要的饭菜,已经备好了,您看是不是”

    “我这就去吃。”白思绮缓缓站起身,似乎毫无知觉般出了卧房,走到桌边,拿过碗筷就开始机械地吃饭咽菜。

    知竹瞧着眼前这情形,怎么着怎么不对,悄悄退到一旁,伸手拉拉雪画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速去宁致院一趟……”

    雪画心中顿时透亮,轻轻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再说知竹,一直服侍着白思绮用过晚膳,梳洗更衣就寝,这才重新走到外室,收拾好桌上的器具,默默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夜半更深,整个将军府陷入沉寂,昏沉躺了良久,白思绮终于模糊睡去。

    东院书房。

    慕飞卿长身立于书案后,面前一支跳动闪烁的烛火,浅浅地勾出他清峻的面容。

    “什么?”吴九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您是说要小的派人设法潜入南华行馆,盗取‘月寒心’的解药?”

    “是。”

    “将军!”千言万语顿时涌上吴九的心头,却只化作一声重若万钧的低呼。

    “我相信,你能做得到。”慕飞卿没有解释,只是凝神看着他,眸中满是笃定。

    吴九的眉头高高地耸了起来没错,他的确做得到,可他却想不出,将军有什么理由非得这么做不可。

    就算派去的人能成功潜入南华行馆,盗出“月心寒”的解药,但这样做的后果,无疑打草惊蛇,影响到他们的全盘计划,一个弄不好,还会给襄南王留下把柄,对将军不利。

    尤其,是在羌狄东烨虎视眈眈,天祈又即将与南韶和亲的敏感时刻,若是让襄南王嗅出什么气息来,不但将军会有麻烦,而且整个宁北将军府,都有可能被牵连进去。

    “我不想她死。”

    慕飞卿没有多作交代,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但,仅仅只是一句话,也让吴九倏然明白过来。

    但,这明白的背后,却是更深更浓的疑惑他向来冷静自持,铁血无情的将军,何时竟关心起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妾的死活来了?

    可,既然将军已经开了口,既然已经下达了命令,那么,无论完成这件事,需要冒多大的风险,也是势在必行的了。

    “是,小的,这就去办。”稍一迟疑,吴九终是面色一肃,沉声答应着,缓缓退了出去。

    待他离开,慕飞卿缓缓沉下身,坐进椅中,单手撑腮,黑眸深邃,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面前忽暗忽明,幽幽闪烁的烛火,唇边的笑却越来越苦涩慕飞卿啊慕飞卿,想不到你一向自命无畏无惧的你,竟然会将她的只字片语,看得那么重,那么重……

    白思绮,时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为你而改变,可这改变的结果,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是涛天劫难的横空而至,还是蔓延千里的赤地狼烟?抑或,仅仅是那颗原本因你而绝望的心,再度如逢春的枯木,抽出希望的新芽,吐露嫩弱的生机?
正文 第68章 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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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第一卷:淡然凝红妆]

    第68节第68章:心痛

    天,终于亮了。

    慕飞卿站起了身。缓步走出门外,又是一夜无眠的他,脸上却没有半丝的疲倦,湛黑的双眸中一片沉静,昨夜的种种情绪,已然收尽。

    负手立在院中那株繁茂的银杏树下,慕飞卿微微抬头,仰望着头上的蓝天,凝重的心情稍稍和缓。

    “将军!”吴九从院门中闪进,走到慕飞卿身后,恭敬而又沉稳地低声唤道。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是。”

    “什么时候下手?”

    “就在——大礼当日。”

    慕飞卿倏地转身,眸中快速划过一抹锐光:“记住,千万小心!不能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小的明白!”

    微微叹了一口气,慕飞卿摆摆手:“没事了,你先出去吧,告诫你所有的手下,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注意全府上下的动静,就算一只苍蝇飞过,也要立即上报于我!”

    “是!”吴九面色凝肃,再次躬身答应,正要转身离去,忽又想起一事来,面有难色地道,“将军,那少夫人那边——”

    “一切照旧!”慕飞卿闭闭眼,有些艰难地吐出四个字。

    吴九的双眸却陡然紧了一下,随即声色不动地退下。

    他的右脚刚刚跨出院门,便听外面的街道上响起一阵阵锵锵的鸣锣声,不多时,便传来一个尖锐的男音:“圣旨到!宁北将军慕飞卿,速速接旨!”

    吴九顿时收住脚步,迅疾转身,退回慕飞卿的身旁,脸上微微变色:“将军,这圣旨,来得好快!”

    慕飞卿淡然地睨了他一眼,却不着半字言语,一撅袍摆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吴九紧随其后。

    两人到达大厅时,贞宁夫人领着一众女眷已然恭立在侧,见慕飞卿出来,贞宁夫人语带威慑地道:“卿儿,还不赶快跪下!”

    “是!”慕飞卿答应着,上前两步,双膝一曲,匍匐在地。

    负责宣旨的赭衣宫侍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展开圣旨,拉长着声调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北将军慕飞卿,经天纬地之才,琼章玉阁之资。护国忠君,品性纯良,现朕与南韶帝君红战达成盟约,结百年之好,南韶国红翎公主,十日后下嫁于卿,望卿感帝之恩泽,怀恭谨诚惶之心,存和美宁致之愿,迎娶红翎公主!”

    “微臣,领旨谢恩!”慕飞卿重重叩头于地,声音平和得好似一丝风都没有的秋日湖面,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好了,”待慕飞卿起身接过圣旨,赭衣宫侍一甩手中拂尘,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脸,“若无别事,咱家这就回宫,向皇上复命去了。”

    “公公请。”慕飞卿也不相留,微微欠着身,将宫侍送出府门,这才折身缓步走回大厅。

    厅中众人依旧分立两旁,并未散去,一个个脸上声色不动,至于心中是否也如此平静,那就不得而知了。

    “娘,”慕飞卿走到贞宁夫人面前,脸上漾起轻浅柔和的笑,“已经没事了,您先请回吧。”说罢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傅管事和两名丫环,“赶紧着,扶老夫人回房去!”

    “卿儿!”贞宁夫人却忽然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慕飞卿的大掌,眼角余光却向默立在另一旁始终面无表情,也不曾出声的白思绮飞快扫了一眼。

    “母亲,”慕飞卿压低声音,“您只管放心,府中之事,孩儿一定会打理好的。”

    贞宁夫人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终是再没有说什么,扶着傅管事的手,迈着稳健的步子,出了大厅。

    “你们,”慕飞卿站在原地,目光一一从其余人等脸上扫过,“也都各自回房去吧。”

    “是。”

    一众侍妾们、丫环们、婆子们、仆从们齐齐躬身应道,随即各自散去。

    “思绮!”陡然地,慕飞卿出声唤道,止住了白思绮已经跨出门槛的脚步。

    几乎是同一时间,刚刚走出大厅的一众侍妾也纷纷停下脚步,各自立在院中,侧耳倾听着后面的动静。

    “没,没事。”慕飞卿一摆手,背转身体,自顾自朝另一道侧门而去。白思绮脸上仍旧没有一丝表情,淡淡地朝他颀长的背影扫了一眼,旋即带着知竹和雪画,快步离开了大厅。

    接下来的三天里,慕飞卿再没有回主院,要么呆在东院的书房里,要么,带着吴九外出,就连夜间也不曾回府。

    知竹和雪画都隐隐察觉出,将军和少夫人之间定然是闹了什么别扭,可是除了暗自着急外,也无计可施。

    倒是白思绮,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又回到才从西跨院搬出的那些日子,对慕飞卿的种种,不管不顾不问,只是按照自己拟出来的日程,事无俱细,认认真真地操持着迎娶红翎公主所必备的一切,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自己将军夫人的责任。

    从表面上看起来,宁北将军府一切平静如常,只有心思格外敏锐之人,才能察觉出那隐藏在平和表面下的一丝丝肃杀之气。

    一转眼,九天时间便过去了,明日,便是天祈与南韶共同定下的联姻吉日。

    坐在房中,看着对面架上那件大红的新郎喜服,白思绮的眼神慢慢变得散乱。

    一丝微疼,在心底缓缓扩散开来,最后化作团团乱麻,缠住她的胸膛,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抬手捂住胸口,白思绮脸色苍白,无力地伏倒在桌上,尖锐的指甲深深扣进梨木桌面,却仍旧无法缓解心中那股钝钝的闷痛。

    “夫人,夫人,你怎么啦?”雪画拿着准备给喜服镶边的金线走进,乍然看见白思绮的模样,顿时大吃一惊,匆匆将手中的金钱放在绣架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边,伸手将白思绮扶住,口内焦灼地不住呼唤。

    “我……好难受……好难受……”白思绮无力地瞪大双眼,从喉咙里迫出几句破碎的话语,脑门儿上渗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快来人!快来人啊!”雪画见此情形,脸上顿时变色,拔高声音不住地呼喊起来。

    不多时,将军府内半个院子的人都惊动了,高管家、傅管事,还有各院里的侍妾们、丫环们、仆从们纷纷蜂涌而至,想要查探个清楚明白。

    等贞宁夫人赶来时,白思绮已经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地躺在床榻上,放在身侧的双手紧蜷成拳,染着丹蔻的指尖深扣入掌中,一滴滴鲜艳的血渍不断浸出,染红她身下的被单。

    “知竹,雪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贞宁夫人首先看向立在床边,满脸不知所措的知竹和雪画,神情不怒而威。

    “回,回老夫人,奴婢,奴婢们实在不知,方才奴婢们出去的时候,少夫人还好好的,谁知才这么会儿功夫,少夫人她——”

    “高洪!”贞宁夫人没功夫听她们再废话下去,转头看向垂手立在另一边的高管家,“大夫呢?还没请来吗?”

    “来了来了。”不等高管家答话,门外便响起仆从的声音,接着一个个子高瘦,作大夫打扮的中年汉子,在仆役张和的引领下,匆匆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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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章 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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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第一卷:淡然凝红妆]

    第69节第69章:到底是怎么回事?

    “草民见过贞宁夫人。”那大夫先走到贞宁夫人面前,规规矩矩地见礼,贞宁夫人将手一摆:“这些虚礼就免了,大夫,你且上前看看,少夫人的情况到底如何。”

    “是。”大夫赶紧答应着,走到床边,雪画立即取过一方丝巾,搭在白思绮的手腕上,大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上白思绮的脉门,细细地诊治起来。

    半晌,大夫收回手,脸上浮起一丝异色,讶声言道:“奇怪呀,真是奇怪呀。”

    “情况到底如何?你倒是快说呀!”贞宁夫人高高地皱起眉头。

    “少夫人她……像是——”大夫沉吟着,话刚说到一半,便听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再接着,低垂的帘帏被人一把撩开,慕飞卿大步走进,直奔到榻边,目光迅疾扫过白思绮的面庞,双眸先是一恸,转瞬沉凝,然后伸指在白思绮的颈部、胸部、腹部连点了数下。

    说也奇怪,他这一出手,白思绮的面色顿时开始和缓,呼吸也慢慢变得稳定,慕飞卿又蹙眉凝视了半晌,这才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大夫,低沉着嗓音吩咐道:“少夫人已经无事,高管家,送大夫出去吧,到帐房处支十两银子,作为诊金。”

    “是。”高洪躬身领命,朝那大夫递了个眼色,“走吧。”

    “草民……谢,谢过将军……”那大夫这才回过神来,偷偷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忙忙地跟在高洪身后,匆匆地走了,连看都没敢再往旁边多看一眼。

    “母亲,”慕飞卿面色稍缓,转头又对贞宁夫人道,“思绮不过是连日劳累过度,一时气血虚亏,待我给她输些内力,再让厨房熬两锅参汤服下,也就无事了,您先请回院子去吧,这儿有我呢。”

    “真是这样吗?”贞宁夫人端坐不动,目光深凝地望进慕飞卿眼底。

    “母亲,难道您,还信不过孩儿吗?”慕飞卿不闪不避,回视着贞宁夫人的双眼,加重语气解释道,“思绮的身体状况,母亲您也清楚,她卧病四年,刚刚痊愈就定要离府回家探亲,又千里疾驰返京报讯,回到府中后也未能好好休息,先是府里频频出事,然后又忙着操办迎娶红翎之事,难免有些疲劳过度,所以才会气血亏损,导致晕厥。”

    “好吧。”贞宁夫人点点头,又细细端凝了白思绮几眼,这才站起身,带着傅管事和宁致院中之人离去。

    “吴九,让其他人也回去吧,今日之事,谁都不准再提,违令者,要么自己离开将军府,要么……”

    “遵命!”不待慕飞卿说完,吴九已经领命而去,迅速将围在主院中的其余人等给打发走了。

    “知竹,雪画,你们也下去吧。”慕飞卿面对白思绮,背朝房门,淡声吩咐道,知竹和雪画哪敢违令,忙忙地也退了出去。

    直到房间里完全沉寂下来,慕飞卿才侧身坐到床榻上,伸手将白思绮扶起,右掌贴在她的背后,缓缓将一股内力注入她的体内。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白思绮轻轻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意识到身后有人,她慢慢转过头,恰恰对上慕飞卿那双深凝的眸子。

    “我,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劳累过度,气血亏损而已。”

    “劳累过度?气血亏损?”白思绮一怔——这两个词,好像从来跟健康的自己扯不上关系,就算白思绮以前的确是弱不禁风,说病就病,可经过自己半年多来的仔细调理和努力锻炼,早已不是初时那个风一吹就倒的纸美人,更何况这段日子以来,自己一直不曾察觉这身体有任何异样,怎么会说晕就晕呢?

    慕飞卿见她沉吟不语,收回贴在她后背的手,嗓音柔和地道:“真的没事,你也别多想,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便一切如常了。”

    白思绮抿着双唇,没有说话,脑海里不停地回想着自己晕厥之前的情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怎么感觉今日的情形,和廖仲渊倒有几分相似,难不成,这白思绮也天生患有心脏病?只是以前从不曾发作而已?

    思及此处,白思绮脸上不由微微变色,再也顾不得许多,腾地起身,穿上鞋子匆匆往外跑去。

    “你做什么?”慕飞卿吃了一惊,赶紧下床追出。

    白思绮没有回答,直奔进院子,绕着院墙一圈圈不停地跑起来。

    慕飞卿速闪过一抹幽光,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到底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立在廊下,静静地注视着不停跑动的白思绮。

    “将军,”吴九不知何时,突然闪现在他身后,“夫人今天之所以晕厥,是因为——”

    不等他把话说完,慕飞卿微微侧头,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吴九顿时噤声。

    再说白思绮,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绕着院子跑了二三十圈,胸膛里那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但却没有任何异常。

    慢慢地,白思绮停下脚步,深深呼吸着开始调气匀息,双眉却忍不住越蹙越紧——没有问题!既然白思绮的心脏根本没问题,那么今日之事,又该作何解释?

    “思绮,”慕飞卿慢步走到她身边,低声劝慰道,“时间不早了,回房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忙呢。”

    “明天——?”白思绮目光一闪,似是想起什么,猛然伸手,抓住了慕飞卿的胳膊,压低声音吼道,“慕飞卿!是不是你害怕我坏了你的好事,所以在我身上动了手脚?好让我不能出席明天的宴会?”

    “思绮!”慕飞卿面色一沉,忍不住喝道,“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卑鄙不堪的人吗?”

    白思绮唇角带笑,眸色却是极其的冷然:“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

    慕飞卿深吸一口气,强压胸中的怒火,用理智而清冷的语气解释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干嘛还要输内力,让你醒过来?”

    白思绮顿时语塞——是啊,如果自己今天无缘无故晕倒,真是慕飞卿动的手脚,那他就没有必要救醒自己,让自己晕着一直躺在床上,直到婚礼结束,不是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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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章 遇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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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第一卷:淡然凝红妆]

    第70节第70章:遇刺“身亡”

    “好好休息吧。”

    良久的沉默后,慕飞卿缓缓吐出一句话,站起身来,打算离开卧房,让白思绮好好地清静清静。

    “你——”就在他伸手准备拉开房门的刹那,白思绮突兀地轻启双唇,冒出一句话来,“要去哪里?”

    慕飞卿一怔,已经握住门栓的手顿时收回,慢慢地转过头,望向白思绮,眼中的神情一派柔和淡定:“怎么了?”

    “我——”白思绮语塞,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这般贸然地开口,而且,心里隐隐升起一种难言的企盼,仿佛很不希望他离开。

    “外面还有一些事未处理妥当,我去看看。”慕飞卿语调柔和地继续说道,然后又加上一句,“要是你不放心……半个时辰后,我会回来陪你。”

    “谁要你——”白思绮本想大气地回驳,表明自己压根儿不需要他的“可怜”和安慰,可话到唇边,却被一股来自心底的力量给狠狠地压了下去,转而变成,“去吧,我等你。”

    话一出口,连白思绮自己都大吃了一惊,立在门边的慕飞卿先是微微一愕,眸中继而浮起更加温和的笑意:“好。”

    看着“吱呀”合扰的房门,白思绮整个儿懵住了,呆呆地斜靠在床榻上,回想着方才的情形,越想越觉得诡异——自己的所行、所言,完全不符合自己的个性!而更像是中邪中咒中魔了!

    且不说自己对慕飞卿还有诸多的猜忌,单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自己和他,也绝无可能,再则,就算自己爱慕飞卿已经爱得深刻入骨,依自己素来大气爽利的脾性,也断不会有这些小儿女般的情态,难道是——

    “白思绮!”

    白思绮一手紧紧攥住被单,一手重重地捂上胸口,压低声音叫道:“你还在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所思你所想你所要做的,对不对?你让我借尸还魂,就是想让我挽回那个冷血无情的家伙的心,对不对?我告诉你,不可能!纵使你的慕飞卿千好万好,我都不会喜欢上他,更不会留在他身边!你这缕不散的阴魂,听见没有?”

    她自言自语了半晌,却没得到任何一丝的回应,反倒是知竹和雪画,听到里间的动静,匆匆地奔了进来,口中急切地道:“夫人,夫人,您这是——”

    “我没事!”白思绮眸色一厉,仿若再度变成那个雷厉风行,不怒而威的清冷女子,“退出去,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是!”知竹和雪画被她的神情吓了一跳,哪里还敢多言一句,赶紧地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仍然半靠在榻上,白思绮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鞋子,走到妆台边坐下。

    明净的铜镜中,依旧是姣颜姝丽,盈眸如水,却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起来。

    “白思绮——”她忍不住抬起手,探向冰凉的镜面,细细地描摩着镜中的倩影,唇间溢出喃喃的细语,“我知道你心有不甘,我知道你余情未了,可那都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所以,请你,请你以后再也不要干扰我的思绪,控制我做出不想要的决定,好吗?”

    慢慢地,白思绮的眼神变得恍惚起来,仿佛已经无法分清,此时的自己,到底是以前那个清冷刚强的俞天兰,还是娇弱不堪,柔情如丝的白思绮。

    就在她思绪翩翩之时,房门外忽然接连响起一声接一声焰火爆破的锐响。

    白思绮猛然清晰起来,倏地起身,正欲出去查看究竟,知竹却满面惊惶地突然闯进,口内急呼道:“夫人,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有,有刺客——有刺客闯进来了!”

    “刺客?”白思绮神色一凛,下意识地便问道,“将军呢?将军怎么样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

    白思绮再未多言,抬脚便朝外走,却被知竹一把抓住:“夫人!您不能去!”

    白思绮也不说话,只侧头森冷地扫了知竹一眼,知竹顿时打了个寒噤,喏喏地松开手,任由白思绮离去。

    出了主院,白思绮直奔东院,沿途只见数十名负责护卫的护院手拿兵器,迈着急切的步伐向东院的方向涌去,便知情势不好,心下不由更加着急。

    一路狂奔着进了东院,便见院中四处明火执仗,里三层外三层的护院,将书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让开!”白思绮面色冷凝,沉声断喝,护院们却对她视若不见,身形分毫未动。

    “让开!!!”白思绮眼中腾起隐隐的怒火,嗓音顿时提高了八度。

    “将军有令,请少夫人入内!”书房中陡然传来吴九低沉的声音,护院们这才如得号令一般退向两旁,让出一条道来。

    白思绮疾步如飞般冲进,直奔入书房,双脚刚刚踏进门槛,一股强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让她的心顿时揪紧。

    原本一目了然的书房,此时已被一重厚厚的帘帏隔成两半,让白思绮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

    她缓缓地侧过头,视线落到吴九脸上:“他——他——他——”

    接连说了三个字,却没能问出一句完整的话。

    吴九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示意白思绮自己进去瞧个清楚。

    垂在身侧的双手蓦地攥紧,白思绮闭了闭双眼,迈着艰难的步子,一步步走到青色的帐幔前,掀开帘子,一眼便看见慕飞卿匍匐在书桌前,背心处插着一支羽箭,殷殷的血渍几乎染红了他所有的衣衫。

    “慕飞卿!”白思绮发出一声惊魂的恸叫,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扑了上去。

    “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上次受了那么重的伤,你都能挺过来,所以这次,你同样也不会有事,对不对?”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秀丽的脸庞上慢慢染满泪水。

    慕飞卿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脸色惨白得没有丝毫的血色,双唇一片青紫,透出隐隐的乌黑,很明显,羽箭上定然浸有剧毒。

    突然遭受到巨大刺激的白思绮,全然没有意识到,就在她的头顶上方,有一块屋瓦,轻轻动了动,旋即恢原状,而与此同时,慕飞卿紧阖的双眼,轻轻地睁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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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章 做不到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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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第一卷:淡然凝红妆]

    第71节第71章:做不到置身事外

    “你——”白思绮还染着泪水的双眸顿时睁大,“你,你是装的?”

    “兵不厌诈,若非如此,我早死过上百回了。”慕飞卿慢慢坐直身体,解开外袍,从内衣中取出一个已经被利箭射穿的皮囊。

    直到此时,白思绮仍旧有些回不神来,怔怔地看着他,神情恍惚。

    “吓着你了?”慕飞卿轻轻一叹,起身走到白思绮身旁,伸出右臂,极其温柔而又自然地将她轻拥进怀中。

    “既然没事,那我回去了。”白思绮又窘又恼,后退一步,将身子从慕飞卿怀中抽出,转头便朝外走。

    慕飞卿倒也没有阻拦,静默地站在原地,凝眸看着白思绮略显慌乱地开门离去。

    “将军,”吴九侧身走入,眸中仍旧写着满满的担忧,“您真的——没事吗?”

    “……竟然是红门的杀手……”慕飞卿没有回答,突兀地呢喃一句,身子骤然向后一倾,吴九面色顿变,赶紧上前将他扶住,口内焦灼地道:“将军,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吧!”

    “不用,”慕飞卿摆摆手,“这点小伤还不成问题,我自己运功调息片刻就好。”

    “将军,”吴九这才略舒一口气,旋即眉头又高高地皱起,“刚才您说,刺客竟是红门中人?您确定?”

    慕飞卿唇边浮起一抹冷笑:“这‘绝命姝’乃是红门的秘药,除了那位从不露面的门主,还有谁能配得出来?”

    “‘绝命姝’?”吴九顿时倒吸了一口寒气,脸上神色变了又变,继而又道,“这么说来,真是红门的人?可这与将军之前的推测,好像有些出入啊……”

    “没错,”慕飞卿点点头,一手撑着桌面,眸色寒锐,闪着凛人的冷光,“我原本以为,今夜来人,要么是住在城南那位,要么是——唯独没想到的,就是红门——”

    “梆——梆——梆——”

    窗外忽然遥遥传来更鼓之声。

    “几更了?”

    “四更。”

    “四更了?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将军,还有两个时辰,大礼就要开始了,您接下去有何安排?”

    “一切照旧。”慕飞卿撇撇唇,淡然吐出四个字。

    “你先叫几个人进来,把这屋子收拾一下,将昨夜的痕迹完全处理掉,我这就去主院。”

    慕飞卿说着,再一次站了起来,身体却忍不住一阵轻颤,吴九正欲上前搀扶,却被慕飞卿用眼色止住,只得垂手恭立在一旁,目送慕飞卿出了书房门,这才赶紧叫进几名手下,将书房里的一应痕迹处理干净,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推开卧房的门,慕飞卿一眼便看见,正倚在榻上面沉如水的白思绮,当即轻挪脚步,靠到她的身旁,一手搭上她的肩膀。

    “你——”白思绮猛然一怔,收回思绪,抬头看向慕飞卿,眼底缓缓漾起几丝复杂的神情,旋即别过头,淡声道,“礼服已经备好,去换上吧,时间不多了。”

    “思绮,”慕飞卿低低地唤了一声,嗓音里依稀透着几丝惆怅,和几丝微凉。

    “嗯?”白思绮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思绮,你——”两个人,四目相对,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诉,但最终却只是无声。

    等慕飞卿下定决心要开口的时候,外面蓦然响起的钟鸣之声,却硬生生打断了他所有的话语。

    与此同时,房门外响起傅管事沉稳的声音:“将军,吉时将近,请将军速速换装,准备迎接公主玉驾!”

    现在想再说什么,已然晚了,慕飞卿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收回放在白思绮肩头的手,侧身走到对面的衣架上,拿起那件大红的礼服,再回头深深凝了白思绮一眼,这才迈着稳健的步子,跨出门外。

    人声渐行渐远,偌大的主院再次变得冷清,白思绮默坐片刻,撑着床栏站起身,启唇唤道:“知竹,雪画!”

    两名丫头闻声而入,齐齐恭身道:“夫人?”

    “收拾一下东西,把我的日常用具,都搬到西跨院去。”

    “啊?!”知竹和雪画同时一怔。

    “没听到我的话吗?”白思绮面色一冷,浑身上下顿时散发出一股迫人的气势。

    知竹和雪画狐疑地对视一眼,心中虽有无数的困惑,却也不敢多问,毕竟,夫人此时的怒气,她们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是,”知竹和雪画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忽又想起一事,两人对视一眼,知竹立定身形,微垂着头,小心翼翼地道,“可西跨院里,至今还住着语伶和鹃妍两位主子呢。”

    “语伶?鹃妍?”白思绮这才想起,府中还有这么两个人的存在,随即纤眉一拧,“西跨院又不止一个房间,再说,语伶不是已经死了吗?再多住几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夫人……”知竹满脸的欲言又止,却被白思绮生冷的话音给截住,“照我的吩咐去做!”

    “是!”知竹和雪画不敢再多言,忙忙地退了下去。

    待她们离开,白思绮慢步走到妆台边,有些无力地撑着台沿,黑黝的双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光滑明净的镜面。

    莫明的痛感再次在胸腑间弥漫开来,白思绮的双眉慢慢揪紧,右手抚上胸口,眼前陡然一阵旋晕。

    她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倚着台沿调息良久,方才勉强压下胸中的闷痛。

    阵阵脆急的鞭炮声,骤然响起,夹杂着喜庆的丝竹之音,惊回白思绮散漫的思绪。

    吉时……已经到了吗?

    强撑着无力的身体,白思绮一步步挪到窗边,推开窗扇,朝外看去,却只见不远处的回廊上,人影穿梭不断。

    不多时,四名傧相簇拥着一身红衣的慕飞卿,从走廊的那一头款步走出。顿时,院中响起一片道贺之声。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白思绮神思不属地注视着那个风采焕然的男子,眸中忽然就有了泪意,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断,蓦地从脑海中闪过,席卷而至的,还有那一股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刺痛……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洒脱不羁的清傲女子,做不到置身事外,做不到视若无睹。

    只是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一切的变化,到底是因为她的心中真有了他,还是因为,白思绮残留在这身体里的一点意识,一缕情丝,抑或,仅仅是因为,某种隐秘力量的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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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章 喜堂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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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72节第72章:喜堂生变

    宁北将军府外,一条长街从头至尾,红绵铺地彩缎飞扬,喧天的鼓乐之声沸腾了半个京城。

    前有仪仗开道,后有大批胄甲鲜明的侍卫紧紧跟随,簇拥着红翎公主的鸾驾,场面宏大而喜庆。

    将军府中门大开,一身红衣的慕飞卿,器宇轩昂地立在门前,双眸黑湛莹亮,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前方。

    “吉时到,请公主下轿——”

    鸾驾在将军府门前停下,司礼官悠扬的嗓音响起,原本侍立在辇车两旁的宫女立即向后退了一小步,让出一条道来。

    按照天祈国的风俗,喜轿到门前,是要由新郎亲自上前搀扶下轿的,而旁边的人则要赶紧撒出大把的合欢花,意味着新婚夫妇和和美美,恩爱情长。

    “将军,请吧。”站在慕飞卿身旁的男傧相低声提醒道,慕飞卿唇角微微向上一勾,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迈着沉稳的步子,朝鸾驾走去。

    无数道视线齐齐落到他的身上,看着慕飞卿撩起大红的轿帘,伸出双手,轻轻将头戴凤冠的红翎公主搀出。

    喜乐漫天价地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粉色的合欢花瓣如雨点般从天而落,欢声笑语随之纷扬而起。

    “新人入门,吉祥如意!”

    “新人上堂,天地呈祥!”

    “新人相拜,和和美美!”

    司礼官卖力地说着祝福的话语,众宾客们纷立两旁,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注视着此刻分立两侧的新郎新娘。

    “吉时到!”

    随着司礼官的又一声大喊,将军府内外顿时鞭炮声大作。

    又一阵喧嚣过后,司礼官这才一整脸色,神情郑重地道:

    “第一柱香,上拜天地!”

    立即有专门负责的礼官奉鼎焚香,将其恭恭敬敬地放在堂中斗大喜字下方的桌案上。

    慕飞卿面色未动,轻轻侧身,微微曲膝,跪倒在地,和旁边的红翎公主一起,朝着那香鼎深深拜伏下去。

    “第二柱香,上拜高堂!”

    “第三柱香,夫妻——”

    “对拜”两个字尚未出口,堂外骤然响起一声断喝:“慕飞卿,你给我滚出来!“

    众人脸上顿时变色,任谁都想不到,好好的一桩喜事,竟然会横生枝节,也不知道那在堂外高声喧哗的人到底是谁,又是存了什么心。

    慕飞卿神情微动,人依旧站在原地,转头朝呆立当场的司礼官淡瞥一眼,温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继续?”

    “是,是。”司礼官这才回过神来,清清嗓子又道,“第三柱香,夫妻对——”

    “砰——!”

    一根粗大的木柱骤然从堂外飞进,不偏不倚,恰巧落在那摆放香鼎的桌案上,将香鼎砸落在地,插在里面的凤血香立时断成数截,随即熄灭。

    司礼官脸色顿变,惊骇万状地向后退了数步,后背紧贴墙壁,身体簌簌地发着抖——

    在天祈国,一对新人拜堂成婚之时,若是奉鼎的凤血香断,则代表连上天都不同意这段姻缘,婚礼必须无条件取消,而这桩婚事,十之**也会告破。

    但因凤血香取材于天祈国凤灵山上少见的凤血木,若非遭遇极大的外力摧折,绝不会轻易断裂,所以,新人成婚,凤血香断,这在天祈国中几乎是数十年难逢一次。

    而这数十年难逢一次的不祥之事,今日,竟然在宁北将军与红翎公主的婚礼上发生了,难道说,连上天都不同意这桩婚事,连上天都觉得,天祈和南韶之间,看似平和的表面,终究无法长久地维持下去吗?

    此时的司礼官,整个人都已经被吓傻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皇帝凌昭德的雷霆之怒。

    谁都知道,今天这场婚礼,关系的不仅仅是宁北将军和红翎公主,更不仅仅是宁北将军府和天祈国,更有可能,会牵扯整个天下的局势变化!

    “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敢行如此犯上作乱之举?”职司护卫的禁军统领洛彬最先回过神,“唰”地抽出腰间长剑,大步凛然地朝喜堂外走去。

    “慕飞卿!”

    随着一声怒气勃发的吼声,众人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堂上已多出一个横眉冷然的白衣男子。

    “这人是谁啊?”

    “好像从来没见过啊。”

    众人顿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那白衣男子却对堂中众人视若无睹,一步跨到慕飞卿跟前,伸手揪他的衣襟,大声断喝道:“慕飞卿!你欺人太甚!”

    慕飞卿倒也不见有多懊恼,右手握住白衣男子的手腕,微一用力,便迫使他放开了自己,口中淡淡地道:“白思宏,你可知今日此举,有什么样的后果?”

    “后果?”白思宏满脸的无所畏惧,“我只知道,你这样做,是对思绮莫大的羞辱!身为她的兄长,我,绝对不会再容忍你,如此地无视她,伤害她!你想娶这个女人,不是不可以,只要给思绮一纸休书,让我带她走!”

    旁观的众人顿时哗然——原来这砸香鼎闯喜堂的男子,竟然是慧敏夫人白思绮的哥哥,难怪他会如此愤怒了!

    毕竟,就算红翎贵为一国公主,但这样声势浩大地嫁进将军府,与白思绮平起平坐,甚至凌驾于她之上,对有封诰在身的白思绮来说,的确是一种折辱。

    “白思宏。”慕飞卿眸华流转,神色平静依旧,让人无法看清此时的他到底在想什么,“你不要太放肆了!这儿是宁北将军府,不是东浩城,不是你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地方!我奉劝你还是赶快离开,否则——”

    “将他拿下!”慕飞卿的话尚未说完,洛彬已然带着数十名侍卫围了上来,堵住白思宏的所有退路。

    白思宏冷冷一笑,脸上全无惧色,嘲弄的目光一一从那些侍卫的脸上扫过:“就凭这些虾兵蟹将,就想拦住我?”

    洛彬的脸色顿时黑沉,再不欲多言,果决地下令道:“上!”

    顿时,侍卫们分作三批,身形闪动,朝白思宏扑去。

    白思宏冷冷地笑着,指尖银光一闪,侍卫们只觉一缕寒风扑面而至,接着个个扑通倒地,洁净的大理石地面上,立即绽出一朵朵鲜红的血花。

    “还有谁,想上来试试吗?”白思宏长身立在堂中,如一尊煞神般,浑身透着不尽的阴戾之气,生生将其余的侍卫给震慑住。

    洛彬气得脸色铁青,咬咬牙提起长剑正欲上前,旁边陡然响起一声断喝:“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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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章 你要怎么处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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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73节第73章:你要怎么处置他?

    不约而同的,堂上众人齐齐侧目,却见红翎公主面罩寒霜,伸手撩开额前璎珞,雪亮犀利的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到慕飞卿脸上,字字冷然地说道:“威震四方的宁北将军,原来也不过如此,竟然连一个像样的婚礼都无法维护,这样的男人,岂能做我红翎公主的夫君!”

    红翎公主说完,“唰”地扯下头上凤冠,重重地掷在地上,随即迈开大步,旁若无人地冲出喜堂,直奔将军府的大门,随手牵过一匹马,飞身跃上马背,如风般驰骋而去。

    再说喜堂之上,众人面面相觑,被红翎公主的举动惊怔在场。还是洛彬第一个回过神。咬牙切齿地扬起长剑,再次向白思宏杀将过去,口内叫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此人拿下!”

    “住手!”

    冷不防地,又是一声断喝响起,这次却是出自慕飞卿之口。

    “宁北将军?!”洛彬不解地望向他,不知他为何阻拦自己。

    “洛统领,”慕飞卿微微和缓了一下面色,“劳烦你先将人撤下,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可是宁北将军,皇上那儿——”洛彬一脸难色。

    慕飞卿挑挑眉:“我自会进宫面圣,承担所有的一切。”

    “那,好吧。”迟疑良久,洛彬终是向后退了一小步,挥手一摆,所有侍卫立即训练有素地退下。

    “今日之事,实属突然,还请诸位贵客见谅,大厅中早已备下美酒佳肴,诸位请尽情品尝,飞卿先行告退,稍后自会入席相陪。”慕飞卿团团一抱拳,又叫过吴九、高洪,吩咐他们用心招待客人,待安排好一切,这才走到白思宏面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跟我来。”

    白思宏眼中余怒未消,愤然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出言相拒,跟在慕飞卿身后,迈步走出侧门,离开了喜堂。

    东院。

    书房的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前院依稀可闻的喧嚣,慕飞卿转过身,眸光如箭般射向白思宏,从齿间挤出一句森凉无比的话来:

    “看不出,你还有这等的胆魄。”

    “我说过的,”白思宏定定地看着他,下垂的双手慢慢握紧,“如果你再敢伤她,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你以为这样做,就是对她好吗?”慕飞卿寒声低喝,一股迫人的威势从全身上下扩散出来,让白思宏顿时一怔。

    慕飞卿唇角的冷笑更加浓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难道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如果宁北将军府真有什么灭顶之灾,你的那个宝贝妹妹,就真能置身事外吗?还是说,从此以后,你打算带着她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整日里躲躲藏藏,担惊受怕?”

    白思宏微微变色,随即胸脯一挺,依旧硬气地道:“皇帝若是怪责下来,自有我一肩承担着,决不会牵连到她!倒是你,慕飞卿,我看你根本就是在害怕,害怕自己荣华不保,富贵成空吧?谁不知道,若是娶了红翎公主,不但你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而且还可以得到南韶国的外援,将来说不定——”

    “你说够了没有?!”慕飞卿忍无可忍,低声吼道。

    “怎么样?戳中你的痛处了吧?”白思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尖锐刺耳地道,“你这样的男人,怎么配得上她的一往情深?慕飞卿,你一再地辜负她伤害她,甚至还——”白思宏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重重地咬住了双唇。

    两人就那么久久地对视着彼此,眸中狂潮汹涌。

    “白思宏——别逼我对你——”

    “想杀我?”白思宏不以为意,再次高高挺起胸脯,“你若真有那个本事,不妨试试看。”

    慕飞卿满眼的阴晴不定,笼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院外忽然响起一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锐亮的高喊:“皇上有旨,捉拿搅扰大礼的乱贼,若遇反抗,就地格杀!”

    房中两人同时浑身一凛,白思宏身形一闪,已然欺至门边,正当他准备打开房门的刹那,慕飞卿蓦地抓起案上的一支毛笔,掷向白思宏,隔空点住了他的穴道。

    “你——”白思宏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身体便僵立当场,动弹不得。

    慕飞卿再未多看他一眼,轻轻拍拍手,房梁上“嗖”地蹿下一条银色的影子,身穿白衣,头上还戴着银色的面具,根本看不清面容。慕飞卿将他招到面前,附耳低语几句,然后拉开房门,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

    谁都不知道,慕飞卿到底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总而言之,半个时辰后,围在宁北将军府外的禁军一一撤走。食不知味的宾客们勉强用完一顿饭,也纷纷作辞而去。

    拱手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慕飞卿这才缓舒一口气,阴沉着脸转回府内,命吴九派人封锁各处院门,严阵以待。

    想起书房中那个头脑发热的家伙,慕飞卿就忍不住一阵头痛——好好的计划,全被他破坏掉了,也不知道——目光闪了闪,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再次朝东院走去。

    穿过长长的回廊,慕飞卿的目光忽然捕捉到水池边的一抹清影,脚步顿时微微一滞。

    拧眉默思片刻,觉得还是暂时不见她的好,慕飞卿转过身,想绕过回廊,从另一条道去东院,不想刚刚绕过假山,面前人影一闪,挡住了他的去路。

    “思绮……”慕飞卿微微一叹,不得不抬起头,正视这个此刻自己最不想见到,却必须面对的人。

    “你要怎么处置他?”冷不防地,白思绮劈头盖脸便是一句。

    慕飞卿的眉头高高地耸起,心头的无明业火顿时蹿起三丈高,眸色骤冷:“他故意破坏两国联姻,罪在不赦,我自然,是要将他移交刑部。”

    白思绮双眼湛黑,一眨不眨地望进他的眼底,仿佛要将他的心看穿一般。

    见她久久不语,慕飞卿愈加烦躁,沉声言道:“如果没有别的事,你还是回主院去吧,不该你过问的,就最好别过问。”

    “我想见他。”

    出乎慕飞卿意料的,白思绮不惊不怒,既没拉着他的手大哭大嚷,也没出言向他求情,而是语声清冷地吐出四个字。

    “嗯?!”慕飞卿的眉头高高地掀了起来,他实在想不到,她竟然会如此突兀地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行!”但,几乎不加思考的,他就断然拒绝了。

    “为什么?”白思绮倒也没有着恼,仍然是用那双再镇定不过的双眸,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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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代兄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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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74节第74章:代兄领罪

    “因为,你首先是我的夫人,其次,才是他的妹妹!”

    “哦,”白思绮的纤眉微微扬起,眸中漾起不尽的嘲讽,“将军言下之意,是要我避嫌?怕我一时兴起,再做出像大哥那样的莽撞之举,坏了你们的好事?”

    “你——”慕飞卿脸上变色,双眸一瞬间晦沉如海,“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白思绮盈盈地笑了,笑得极其动人,笑得明媚生姿,可眼底的神情却是那么地冷,“是啊,我不可理喻,不可理喻到压抑自己的本性,一忍再忍,一让再让,不可理喻到对你的所言所行置若罔闻,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说,这一切,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个空挂着虚名的将军夫人,不该想得太多,要得太多,担忧太多牵挂太多……慕飞卿,或许你做每一件事,甚至说每一句话,都有你的打算你的理由,可是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想过你身边人的感受吗?在你心里,是不是认为对于你的一切,我都该容忍都该承受,都该当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深深地长吸一口气,白思绮有些无力地闭闭眼,继续说道:“也许在你看来,大哥今天的举动,愚蠢至极,可慕飞卿,我要坦坦白白地告诉你——其实,那也是我想做的——大哥他,不过是替我出了头而已,所以,若有什么罪责,请你让我,和他一起承担吧,除了这一点,我再无别的要求。”

    “思绮!”慕飞卿震惊地低喊,“可是你,你分明知道,今天这场婚礼,不过是——”

    “不过是一场戏而已,对吗?”白思绮不等他把话说完,静静地接了过去。

    慕飞卿双眉紧拧,眸色深冽地注视着她。

    “在你眼中,或许这真是一场戏,可在天下人眼中呢?这也仅仅是戏吗?天地为证,日月为媒,凤血燃香,高堂宣礼,一旦拜过天地入了洞房,她便是你永生永世的妻!岂可儿戏?岂能儿戏?!”

    “思绮!”慕飞卿又重重地喊了一声,却不知该如何作答,惟有苦笑不已。

    “皇上驾到——”

    恰在此时,院外陡然响起一声长喝,慕飞卿面色陡变,一步跨到白思绮身旁,附在她耳边低低地道:“你快回房去,没事千万别出来!——至于白思宏,我会设法让他平安离开京城的!”

    “真的?”白思绮猛然抬头,满脸的惊疑不定。

    慕飞卿心中着恼,却也再无时间多作解释,只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旋即大步朝院外走去。

    再说宁北将军府外,銮驾一字排开,皇帝凌昭德甩着龙袖,大步迈入府门,直奔正堂,脸色冷峻得教人胆战心惊。

    “微臣慕飞卿,恭迎圣驾!”慕飞卿从内堂中疾步走出,双膝跪地,不疾不缓地说道。

    凌昭德冷哼一声,从他身边掠过,似乎根本没瞧见他这么一个大活人。

    “臣妇参见皇上!”贞宁夫人也从堂中步出,面色平和地朝凌昭德曲膝拜倒。

    “免了。”凌昭德摆摆手,大步走进喜堂,对着正前方那个斗大的双红喜字看了半晌,这才倏地转身,眼神阴郁地道,“将慕飞卿带上堂来!”

    “是!”两名身穿金色铠甲的近卫领命而出,将还跪在门外的慕飞卿带进了喜堂。

    “慕飞卿,你可知罪?!”凌昭德陡然一声大喝,吓得厅内厅外的诸人均是浑身一抖。

    “微臣知罪!微臣愿受重罚!”

    “重罚?!”凌昭德双目喷火,不停地来回疾走着,“好好的一场联姻,被你弄成这样,不但打破了南昭和天祈之间的平和,还将君父家国置于岌岌可危的险地,慕飞卿,你倒说说,你有什么脸,去见你九泉之下的父亲?!去见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去见相信你爱戴你,寄予你厚望的无数子民?!”

    “微臣!知错了!”慕飞卿双拳紧握,再次跪倒,重重叩头及地。

    “你呀你,你要朕说你什么才好!”凌昭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锐利的目光扫过慕飞卿还戴着喜冠的头顶,声音冷沉地道,“那个擅闯将军府,搅闹喜堂的乱民呢?”

    “他——现在微臣的书房之中,已经被微臣拿住。”

    “为何不立即移交刑部司?”

    “皇上,”慕飞卿蓦地抬头,定定地看着凌昭德,“微臣恳求皇上下旨,让微臣亲自处理此事。”

    “你亲自处理?”凌昭德目光一闪,别有深意地道,“朕听闻,他是慧敏夫人的兄长?是你的妻舅?”

    “……是。”

    “朕倒是想听听,你打算如何处理?”

    “内兄只是爱妹心切,一时情急,才误行莽撞之举,请皇上……”

    “你想替他求情?”凌昭德冷笑,“慕飞卿,你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且不说你自己也是戴罪之身,单单他这种目无国法,忤逆犯上之举,已是罪大恶极,论罪当诛,甚至会株连其家族,而你身为他的连契,不说赶紧撇清关系,还敢在这儿巧言令色枉图为他开罪,慕飞卿啊慕飞卿,难道你觉得,朕的容人之量果真宽广如海么?还是,你觉得凭借手中的兵权,可以和朕讨价还价一番?”

    “微臣不敢!”慕飞卿再次叩头,额上微现冷汗——白思宏啊白思宏,你这次做得,真是过火了!只怕我有心保你,也无能为力!

    “卿儿,”贞宁夫人也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如此糊涂?白思宏虽然是思绮的大哥,但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他?你还不赶快将他交出,送去刑部司论罪受罚!”

    “不用了!”

    极致凝肃的气氛,忽然被一道轻扬的女声打破。众人齐齐一震,转头看去,却见一身着大红衣衫,眉清目扬的女子缓步走来,浑身散着凌然不可轻视的气势。

    “思绮?!”慕飞卿低呼出声,“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思绮淡淡扫了他一眼,一步步走到凌昭德跟前,定定地看了他一小会儿,这才沉膝拜倒,字字清晰地道:“家兄擅闯将军府,破坏和亲大计,罪在不赦,小女愿代家兄,领受所有的刑责!”

    “你——”

    “思绮!”

    “绮儿!”

    “夫人!”

    堂上不约而同响起一阵惊呼声。贞宁夫人气得不轻,当下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赶快下去!御驾之前,岂容你如此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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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章 自动请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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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75节第75章:自动请缨

    凌昭德面色阴沉,盯着白思绮,良久方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来:“若是朕,非要治他的罪呢?”

    白思绮呼吸一窒,慢慢挺起胸脯,微扬起头,迎上凌昭德的目光,双眸澄澈若水,没有一丝惧意,说出来的话更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皇上,能否听臣妇一言?”

    “你说。”

    “皇上之所以坚持一定要惩治家兄,想来应是出于以下三个缘由吧?”

    “嗯?!”

    “第一,为了给红翎公主,给南昭国一个合理的交代;第二,为了向天下人证明,皇威不可侵,圣权不可犯;第三,惩治家兄一人,稳定国内国外,甚至当今天下的局势。”

    凌昭德眸中的怒色稍霁,可仍旧面无表情:“在理,那又如何?”

    “如果——臣妇能用别的办法,将功补过,不知圣上,是否能赦免家兄呢?”

    凌昭德的眉头高高地扬了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地道:“你的意思是——”

    “臣妇的意思是,臣妇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化解眼前的危机,只要这些危机消除了,又还有什么必要,惩治家兄呢?”

    “化解危机?就凭你一人?”凌昭德眸色转深,换上另一种眼神,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在旁人看来头脑发热不知好歹的大胆女子。

    “当然不是,”白思绮摇头,“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纵使有千条妙计,也需要得力的助手一起去完成。”

    “那么,你想要的助手是——”

    “家兄,和——慕大将军。”

    凌昭德默然,久久地注视着白思绮,半晌不曾开口,白思绮回视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而其余人等,早已怔愣在场,仿佛化作泥塑木雕一般。

    “朕,答应你。”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凌昭德才再次启唇,缓缓吐出一句话。

    “臣妇,谢皇上隆恩!”

    “别谢得太早了!朕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三个月,朕只给你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朕要看到天祈国海清河晏,四海承平,你,能做到吗?”

    白思绮顿时一怔,继而铿锵有力地答道:“臣妇,遵旨!”

    “好,很好。”凌昭德这才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伸手从腰间取下一枚碧色通透的玉鉴,朝旁边的宫侍招招手,宫待立即上前,接过玉鉴,微躬着身,一步步走到白思绮面前,双手托着,交到她手里。

    白思绮接过玉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凌昭德。

    “这是朕的随身印鉴,天祈国内仅两枚,虽说不能调动兵马,但却能令三品以下的官员听命于你,白思绮,你可明白朕的用意?”

    “臣妇,谢皇上信托!臣妇一定竭尽所能!”

    “好,好,好。”凌昭德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连说三个好字,这才一挥龙袖,“齐海,传令下去,摆驾回宫!”

    “奴才遵旨!”内宫总管齐海赶紧答应着,忙忙地一溜小跑朝堂外奔去。

    侍立在两旁的宫侍宫女们这才纷纷回过神,井然有序地列成两行,簇拥着凌昭德移驾。

    从慕飞卿面前走过时,凌昭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诲莫如深地道:“慕飞卿,你这位夫人,果真不一般,很不一般啊。”

    慕飞卿双唇微微一动,本想说两句谦逊之辞,却到底没能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站着,目送凌昭德离去。

    不到半个时辰,将军府内内外外的人便散了个七七八八,顿时变得冷清下来,唯有四处的喜字彩缎仍旧张贴悬挂着,倒透出几分嘲讽的意味来。

    “思绮,你真是……太莽撞了!”

    终于,忍耐许久的慕飞卿低沉着嗓音斥责道。

    白思绮缓缓站起身,凝目朝他看去,冷声道:“慕大将军是在怪我无端夸下海口,还把你也拉下水吗?”

    “思绮!”慕飞卿重重喊了一声,想要说什么,却被旁边的贞宁夫人用眼色止住。

    “绮儿,现在已经没有外人,可以告诉娘,你这样做的理由吗?”贞宁夫人的神情看起来比先时还要平静,语气也甚是和蔼。

    “儿媳之所以大胆向皇上请命,一是因为救家兄心切;二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三来,儿媳也想试试,自己到底有几分能耐。”

    她这话一出口,贞宁夫人和慕飞卿同时一怔,接着,贞宁夫人朗声大笑:“不错不错,思绮啊,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还真有几分为娘年轻时的气概!既如此,为娘支持你!以后若是遇到什么烦难,尽管开口,为娘一定会尽力相助!”

    这下,倒是轮到白思绮愕然了,旁边的慕飞卿更是傻眼,又气又恼地道:“娘!思绮她胡闹也就罢了,您怎么不加劝阻,反而,反而火上浇油?这不是越搅越乱吗?”

    “什么越搅越乱?”贞宁夫人收起笑容,正色扫了他一眼,“绮儿有此襟怀,你应当引以为傲才是,想当年为娘陪着你父亲,还不是打刀林箭雨里过来的?若没有这份胆魄,怎能做得堂堂的将军夫人?”

    慕飞卿顿时语塞,只能用双眼干巴巴地瞪着他一向不轻易开口,一旦开口便是铁板钉钉的娘亲。

    “好了,你不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贞宁夫人也知道此时的他内心定然极其不满,用力一挥手道,“反正绮儿所说的,所想的,所要做的,跟你并无二致,从此以后,你们夫妻二人并肩联手,再加上几个得力的左膀右臂,为娘相信,这天下,没有什么事能够将你们难住!再不济,还有为娘给你们撑着!”

    贞宁夫人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慕飞卿纵有千般的不情愿,也只能缄口不语了。

    “闲话少叙,你们与其浪费功夫在这里与为娘磨牙,还不如赶紧筹划筹划,如何解决这后续的一连串麻烦,要知道,皇上给绮儿的期限,可只有三个月。”贞宁夫人说罢,招手叫过傅管事,“为娘也倦了,先回房去,若有用得着为娘的地方,你们随便找个人,来说一声便是。”

    慕飞卿和白思绮赶紧答应着,目送贞宁夫人离去,随后收回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接着便是一怔,慕飞卿似嗔非嗔地瞪了白思绮一眼,憋着气道:“去书房。”

    白思绮一挑眉,也知道他现在定然心情恶劣,便也没有再用言语激怒他,而是顺从地跟在他身后,出了喜堂,快步走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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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章 众敌环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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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76节第76章:众敌环伺

    跟在慕飞卿身后迈进书房门,白思绮一眼便看见如木柱一般立在房中的白思宏,旁边还守着一个身穿白衣,头戴银甲的人。

    “银鹰,下去吧。”慕飞卿淡声开口,白衣人点点头,身形一闪,便没了踪迹,白思绮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慕飞卿从白思宏身边擦过,状似随意地轻轻一拂,白思宏四肢一松,身体终于重获自由,一把拉住白思绮的胳膊,热切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三妹,你没事吧?”

    白思绮浅浅一笑:“没事,大哥放心吧。”

    白思宏重重地哼了一声,忽然二话不说,拉起白思绮的胳膊甩开步子就朝外走。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白思绮稳住身形,不解地道。

    “他如此羞辱于你,你要还留在这里,作他的劳什子夫人吗?不如跟大哥行走江湖去,随心随性无拘束,岂不比留在这儿受这些鸟气来得痛快?”

    他这番话倒是说得爽利干脆,白思绮忍不住抿唇轻笑,拽拽他的手嗓音柔和地道:“哥哥,你太小看思绮了,你的三妹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绝不会让别人任意地揉圆捏扁,我若是要走,别说一个将军府,就算千军万马,也是拦我不住的。”

    “你——”白思宏猛吃一惊,禁不住放开手,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却在看清她眼底的坚毅与傲然时,失了言语——这样的白思绮,是他从未见过的,也是令他极度陌生的。

    “好了,”白思绮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定然是惊着了这个从小看着真正白思绮长大的大哥,旋即敛藏锋芒,换上平日里小儿女的神态,摇摇白思宏的胳膊,略带撒娇地道,“如若有一天,白思绮决意离开将军府,一定会告诉大哥,请大哥带我走,行么?”

    “好吧。”白思宏无奈地叹口气,伸手捏捏白思绮的鼻子,满眼宠溺地道,“你呀,不管长多大,总是这样让人不省心。”

    “你们兄妹俩聊完了没有?”慕飞卿清冷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冷不丁地岔了进来。

    白思宏转头冷然地扫了他一眼,眸中再次浮起防备的敌意,好像慕飞卿是他的生死对头一般。

    “大哥,”白思绮知道他们俩人不对付,赶紧出来打圆场,“思绮知道,大哥心里不痛快,但请大哥看在思绮的面上,暂时放下这些过节,目前思绮遇到一件棘手的事,还请大哥倾力相助。”

    “你这是什么话?”白思宏的眉头微微拧起,像是有些生气,“大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的事,就是大哥的事,你要做什么,尽管告诉大哥,大哥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会达成你的心愿。”

    “大哥……”白思绮轻轻地唤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对他深深的谢意和感激。

    看着他们俩之间的“眉目传情”,慕飞卿越加烦躁,忍不住喝道:“白思绮,你不是在皇上面前拍着胸脯说,有绝对的把握化解眼前的危机吗?那你倒是快说说看,有何锦囊妙计,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思绮?!”白思宏脸上顿时变色,“你真的在天祈皇帝面前说了这样的话?”

    “是。”白思绮沉稳地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你啊你,你叫大哥说你什么才好?”白思宏又气又恨又怜地瞪了她一眼,又侧头斜睨着慕飞卿,似不屑似揶揄地道,“你这位夫君为了这件事,筹谋数年,费尽心机,尚且无**德圆满,你一个素来不出闺门的女子,又怎么能——”

    “哥哥,凡事没有绝对,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再说,我已经承诺圣上,在三个月之内,一定化解所有危机,俗话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你要我去告诉圣上,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我在吹牛吗?”

    “三个月?”白思宏倒抽了一口寒气,一张脸顿时黑了半边。

    “所以大哥,我需要你的帮助,更需要,你们两人的全力合作。”

    “和他合作?”白思宏的眉头立即高高地掀了起来。

    “大哥,就算为了妹妹,你就暂时抛下以前的成见,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好好沟通一番,行吗?”

    “成。”良久,白思宏才勉强吐出一个字来,僵着一张脸,任白思绮将自己拉到书桌前坐下。

    “将军,现在请你先给我们大致介绍一下天下局势。”白思绮收起笑脸,面容一肃,定定地看向慕飞卿。

    “呃?”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的慕飞卿不由微微一愕,心中的小觑之意顿时淡去三分,接着点点头道,“好。”

    慕飞卿说罢,伸手从旁边拈起一张宣纸,再拿过毛笔,握在指间,运笔如风般很快画出一幅简单而又明了的天下局势图来,这才徐徐言道:

    “天祈因幅员辽阔,地广物博,人口众多,向来是他国景仰的上邦,南邻南韶,西接羌狄,东靠东烨,北边则是一望无涯的雪原,罕有人迹,虽有一些零散部落居住,却也不足为惧。因着天祈富庶繁华,所以周边诸国一直都存有觊觎之心,好在几任帝君都有忧患意识,强农富商的同时,也不忘秣马厉兵,所以目前,南韶、东烨两国只是秉持观望之态,而不敢擅动,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会一直这样甘于现状,所以边境上每每少不了一些小摩擦。”

    白思绮眨眨眼,接过话头:“我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说,如果把天祈国比作一盘美味佳肴,那么围在它旁边的这些‘豺狼虎豹’们,都迫不及待地想来分一杯羹,是这样没错吧?”

    慕飞卿睨了她一眼:“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难道我说错了?”

    “你刚才说的,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其实,无论在南韶还是东烨,甚至天祈内部,都明里暗里地存在着多股势力,有的主张睦邻友邦,共同发展,有的则想着自己坐大,独霸天下,还有的则是想混水摸鱼,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有的是无可奈何,被卷入朝政纷争,不得不做出违心的决断。”

    “这么复杂?”白思绮的眉头拧了起来——事情看起来,比她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怎么?想打退堂鼓?”慕飞卿似笑非笑,口吻却比先时轻松了不少,仿佛很乐意看到白思绮为难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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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章 纵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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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77节第77章:纵论天下

    “将军阁下,”白思绮不满地睨了慕飞卿一眼,“咱们现在可是一只船上的人,你不想着怎么合舟共济,反倒存着心思想看我笑话,难道我失败了,你的日子就会很好过吗?”

    慕飞卿唇边那丝未散的笑意就那样僵在了嘴角,赶紧举手认输道:“好好好,是我错了,咱们继续,继续——”

    “先说南韶,表面上看起来,仍然是国君红战掌权,但实际上,朝政已被其弟摄政王红鏊把持,红战只是徒有虚名,但红鏊为人专断独行,且贪暴嗜杀,引得朝中诸多老臣极为不满,转而投到公主红翎旗下,对她很是忠心耿耿。”

    “红战没有儿子吗?”白思绮突如其来地冒出一句。

    “有,只是两位皇子年纪都尚在稚龄,红翎居长,二皇子红冽年方九岁,三皇子红聪年方五岁,根本不足以与摄政王相对抗。”

    “原来是这般,”白思绮点点头,“可这跟南韶是否对天祈用兵,又有什么关系呢?”

    慕飞卿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耐心解释道:“那是因为红鏊一直野心勃勃,想要入侵天祈,不久前曾派使臣入京觐见,危言恫吓说,要圣上将南边沿富陵江一带十二座城池让出,归作南韶的属地,圣上当时龙颜大怒,命中痛斥红鏊,由此结下深仇,红鏊当然不肯罢休,数次扬言说要攻打天祈,边境也确有增兵的迹象,但不知为何却始终没有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难道说,”白思绮托着下颔深思,“是因为拥戴红翎那一派暗地里起了作用?”

    “目前还不能下这样的结论,所以说,南韶与天祈之间的关系,现在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变幻莫测,谁也不知道这种表面的平和,能够维持到几时,也不知道南韶的权力格局,何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圣上又是为什么,如此看重此次的联姻?”

    慕飞卿诡谲一笑:“这个我不能明着告诉你,需要你自己认真思索,倘若你连这点都看不明白,更遑论去解决眼前的一大堆麻烦。”

    “好吧,”白思绮又狠狠剜了他一眼,“说说东烨。”

    “东烨。在二十年前,是一个可以和天祈平起平坐的大国,东烨和天祈之间的战争,几乎从来没有停止过,直到我父亲领兵出征,历经十四年之久,和东烨大军进行了数场激烈的血战,大大削弱了东烨的兵力,改变了两国间的格局,再加上后来,东烨因为皇储之争,内讧不断,朝政纷乱国势渐衰,再也无力和天祈争雄,就连东边的六郡十八州,也归了天祈。”

    “这么说来,东烨对天祈,应该不足为惧才是啊。”

    “原本是这样没错,可是近年来,东烨国内出现了一个叫‘红门’的组织,受命于东烨皇室的某股力量,他们培养的暗人几乎遍布四海,专司破坏和策变,很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势头,而我努力多年,始终不曾查明它的真正底细,更不清楚那个身份神秘的门主到底是何人。”

    慕飞卿深吸一口气,看看白思绮凝重的脸色,这才接着道:“再说羌狄,五年之前,它还只是西边达苍草原上的一个游牧部落,可自从出了一个名叫昊星的领主后,它便奇迹般地迅速强大起来,昊星领着自己的族人,连续收服了九个小部落,将它们合并起来,形成了今日的羌狄,说国不是国,说是部族,却又比部族要大得多。”

    “那我们可以采取各个击破啊。”白思绮又一次突兀言道。

    “你这个想法,很不错,”慕飞卿点头,“问题在于,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完成这件事,而且昊星的三个儿子,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方枭雄,我们派去的人如果落到他们手里,只会暴露我们的计划,让他们更加提高警惕。”

    “也有道理。”白思绮点头。

    “今日就先分析到这儿,”慕飞卿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伸手在第三层上轻轻叩了叩,书架中“铮”地弹出一个暗阁,慕飞卿伸手从中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折身走回,递到白思绮面前,“除了刚才所说的三国之外,天祈四周,甚至天祈国内,还有一些潜伏的力量,这本《论国》里说得很明白,你可以拿回去,仔细研究研究,再细思应对之策。”

    饶是白思绮之前有着丰富的职场经验,对于《孙子兵法》《战国策》《吕氏春秋》之类也了解不少,可乍然面对如此纷繁复杂的局势,也不由有些头痛,只好先接过书,蹙着双眉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回房了。”

    “你——别着急,慢慢来吧,实在不行,也别逞强。”慕飞卿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依我说,还是别管这些烂事儿了,三妹,你还是跟哥哥走吧,咱们去北边的雪原,或者海外,到那时天高皇帝远,谁又能把你怎么样?”一直不曾出声的白思宏忽然开口说道。

    “海外?”白思绮双眸不由一亮,继而又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办法的确是好,可她白思绮,向来不是胆小如鼠懦弱无能之辈,这样失信于人的事,她还真做不出来。

    “大哥,”她慢慢抬起头,凝眸望进白思宏的眼底,一脸肃容地道,“我相信我自己,你,相信我吗?”

    白思宏一滞,余下的话便再没能说出来,头痛地叹口气,无力地道:“罢了罢了,我也知道你一旦拿定主意,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大哥也会陪你一路走下去!”

    “大哥,你真好!”白思绮发自肺腑地说道,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浅淡的笑意——就算有千难万险,总算有一个人,肯陪在她身边,那么,她就不会孤立无援了。

    “吴九。”慕飞卿的脸再次黑沉下来,陡然出声喊道。

    “将军,有何吩咐?”

    几乎是眨眼间,吴九便出现在了书房中。

    “派人将风明院收拾一下,作为这位白大爷的客房。”慕飞卿淡然地说着,却在“这位”两个字狠狠地加重语气。

    吴九自然心领神会,当即欠欠身,不冷不热地道:“白大爷,请吧。”

    白思宏一动未动,完全无视吴九的存在,从怀中掏出一支精巧光润的玉管,递到白思绮手里,细细交代道:“三妹,你将它拿好,若是遇到什么事,吹响玉管,大哥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嗯。”白思绮重重点头,接过玉管,谨慎地放进怀中,又朝着白思宏嫣然一笑,“我记下了。”

    白思宏点点头,这才转头朝外走,忽地又收住脚步,转头看向白思绮:“那个——碧楠是已经跟我一起回京,就在城南的天远客栈,要我去接她过来吗?”

    “啊?”白思绮一怔,顿时记起那个自己穿越到这个时空,第一眼看到的清柔少女,略微想了想,启唇道,“这事不急,大哥劳神一日,想必已经倦乏,且先休息休息吧,碧楠那儿,我会让高洪派人去接她回来的。”

    “也好。”白思宏再次点点头,和吴九一起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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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章 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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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78节第78章:不好的预感

    夜,已经很深了。

    一丝疲倦涌上来,白思绮不由轻轻打了个呵欠。

    “赶快回房休息去吧。”慕飞卿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怜惜。

    白思绮“嗯”了一声,折身向外走去,刚刚拉开房门,一阵略带寒意的夜风便扑面而来,使得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后背上忽地一暖,却是慕飞卿将一件厚厚的披风搭上她的肩膀:“要我叫个人送你回去吗?”

    “不,不用了,”对他偶尔展露的体贴与温柔,白思绮仍然觉得很不习惯,下意识地向旁边让了让,避免与他更亲密的接触,“我,我先回房了。”

    匆匆扔下一句话,白思绮脚步匆促地离开了书房,仿佛是在急着逃避什么似的。

    慕飞卿那只还未收回的手,就那样僵在了空气中,湛黑的双眸中慢慢浮起几丝怅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几丝幽凉的风从半开的轩窗中透进,立在书案上的烛火弱弱地跳动了两下,随即熄灭。

    “谁?”慕飞卿从怔忡间回过神来,旋即转头,压低嗓音喝道,眸中射出两道冷芒,锋锐逼人。

    “命主,是我。”

    “无心?你不是在羌狄吗?怎么会——”

    “属下查知一件机密要事,必须向命主面禀。”

    “说说看。”

    “羌狄、南韶、天祈、东烨的几位重要人物暗通声息,达成了盟约。”

    “嗯?!”

    “他们准备——”

    深浓的夜色吞没了一切——没有人知道,在这个静谧的夜晚里,慕飞卿曾经召见过何人,更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只是第二天清晨,吴九在推开书房门时,发现他的大将军一脸青白,浑身透着寒冽的气息,如一尊冰雕般端坐在椅中,双手放在案上,十个指头深深地嵌入紫檀桌面中,而两只眼睛,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全然凹陷下去,眼中布满血丝。

    “将军,发生什么事了?”吴九震惊莫明,赶紧关上房门,近前低声问道。

    慕飞卿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两眼仍旧直直地盯着前方,然后呼地起身,甩开大步便朝外走。

    “将军,您去哪里?”吴九追出,大声喊道。

    “进宫!”慕飞卿简短地扔下两个字,人早已没了影儿。

    吴九怔立在书房门前,满头雾水,左思右想了半天,仍旧理不出个头绪,反是两眼眼皮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同时胸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惶恐。

    难不成,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就要发生?吴九面色暗变,旋即拔腿直奔宁致院而去。

    长长的宫道上,慕飞卿在狂奔——任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势态已经恶化到了这般地步,原本以为,“委曲求全”地迎娶了红翎,就会让他们暂时延缓计划,却没想到,这次突兀的“和亲”,竟然只是他们抛出的烟雾弹,目的不过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对!快到宫门前时,慕飞卿却突然勒住马缰,坐在马背上久久地沉思起来——如果这次的消息,又是他们在虚张声势,想扰他心智,让他自乱阵脚呢?

    思及此处,慕飞卿唇边慢慢浸出一丝模糊的冷笑。

    “参见将军!将军您这是——要进宫求见皇上吗?”值守北宫门的陈睿迎上前来,面带疑惑地问道。

    “嗯。”慕飞卿眼中的戾气已然收尽,神色平和地点点头。

    “这个恐怕不行,皇上今儿个一早,去广琼园游湖了,此刻并不在宫中。”

    “广琼园?游湖?”慕飞卿顿时吃了一惊,“都有谁跟着?”

    陈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几位王爷了。”

    “襄南王也在随行之列?”

    “是。”陈睿点头。

    慕飞卿暗叫一声“糟糕”,再也顾不得许多,调转马头,直奔广琼园而去。

    “将军——您有什么话,卑职可以代传——”陈睿拉长着嗓音喊,可慕飞卿早已去得远了。

    初秋的蓝空,碧澄如洗。

    作为天祈四大皇家园林之一,广琼园的景色无疑是最特别的,因为它不但占地宽广,依山傍水,灵秀非常,更因为一年四季,皆有美景可赏——春柳、夏荷、秋枫、冬雪。

    此时正值金秋,满园的枫树红灿若霞,倒映在明澈如镜的湖水中,就如一幅色彩缤纷的画卷。

    一艘雕梁画栋的龙舟,在湖中央缓缓前行着,阵阵丝竹之声不断从垂着淡粉色轻纱的舱中传出,在湖面上缭缭绕绕,烘托出一派太平景象。

    慕飞卿不顾侍卫阻拦,闯进园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不由微微地松了一口气——还好,看来他们尚未动手。

    本想施展绝顶轻功迅速接近龙舟,可仔细一想,慕飞卿还是改变了主意,随手抓过一名小宫侍,让他弄一只小船过来,慢悠悠地朝湖中心划过去。

    在离龙舟大约十步开外的地方,慕飞卿让小宫侍停止前行,立在船头,微躬着身体,朗声言道:“微臣慕飞卿,请求陛见圣上。”

    龙舟中丝竹之声骤停,片刻即有一名赭衣宫侍走出,拉长着嗓音道:“圣上有旨,请宁北将军登舟!”

    “谢陛下!”慕飞卿答应一声,随即弃了小船,登上龙舟。

    踏进船舱,便见皇帝凌昭德斜倚在锦榻上,两旁分坐着几位王爷,都是一副神情慷懒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惬意。

    慕飞卿的目光迅疾在舱中扫视一圈,未曾发现任何异样,一颗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

    “你府里的事,都妥当了?”凌昭德眸中似有不悦,眉头微微向上皱起。

    “回陛下,微臣会……尽快处理。”

    “想不到,”坐在右侧的襄南王忽然轻笑一声,缓缓启唇道,“慕大将军此时还有这般的闲情逸致……”

    其余几位王爷不明所以,不由齐齐转头朝襄南王看去。

    襄南王见状,更是故意将嗓音拖得更长:“前日喜堂之上,先有慕大将军的内兄砸了香鼎,把一场好好的婚礼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又是慧敏夫人直面君驾,为其兄求情,还胆直气壮地承诺,能在三个月内化解天祈的内忧外患——慕大将军,你此时不赶快帮着你那位娇妻收拾烂摊子,还有心思来逛园子,小王可真是佩服得紧。”说罢又是一阵轻笑。

    慕飞卿的脸顿时黑沉下去,不冷不热地道:“多谢王爷提点,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中冷芒乍现:“如果微臣没记错的话,臣妻面圣之时,王爷已经离开将军府,不知臣妻昨日之言,王爷从何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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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章 你还是在怀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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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79节第79章:你还是在怀疑我吗?

    没想到讥讽不成,反被慕飞卿将了一军,襄南王的面色不由有些僵,随即讪讪然笑答道:“自然是,听皇兄身边的人随口提到的。”

    “是么?”慕飞卿微微提高嗓音,加重语气道,“看来皇上身边的人,还真够嘴碎的!”

    “好了,”凌昭德面色一肃,出声打断他们俩的针锋相对,摆摆手道,“慕爱卿,你且一旁坐下,今日朕难得偷闲一回,不想谈论这些,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微臣领命。”慕飞卿说着,再也不多看襄南王一眼,走到末座坐下,随意拿起桌案上的一支香蕉,剥掉皮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脸上的神情一派从容淡定,就算目光再敏锐的人,都无法察觉他掩在眸底的那抹机锋。

    船舱之外,风光无限,船舱之内,乐声妙曼,可慕飞卿的一颗心,却像是一股拧紧的绳索般,打着重重叠叠的结,任是再怎么怡人的风景,也入不了他的眼,再怎么动听的旋律,也动不了他的心。

    思绮,思绮,你知不知道,你那短短的一番话,会将你,会将我,置于怎样险恶的境地?

    盯着窗外那株长叶微卷的芭蕉,白思绮已经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说真的,她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的莽撞,后悔自己的冲动,更后悔自己的盲目自信。

    很显然地,她低估了天祈国内内外外险峻的局势,更低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

    她以为以前的自己勉强也算博古通今,不说腹有千条妙计,至少充得半个管仲刘伯温,可是在读完这本《论国》的前二十页后,她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无知和自身力量的渺小。

    难怪,难怪慕飞卿费尽数年的心血,培植无数明里暗里的势力,日日夜夜小心提防,可仍旧避不开时时刻刻都可能出现的暗箭。

    ——“那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是让居心叵测之人有机可趁,是让本就极不稳定的国势更加风雨飘摇,是将更多无辜的性命葬送在血染的沙场上,更或者,是让整个天祈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没错!我慕飞卿完全可以做一个痴情男儿,不顾国不顾家,只为了一己儿女私情,将自己的一切都交出,那样我或许会活得很轻松,但却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还记得不久前那夜,他神情激动,压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字字句句都含着深浓的苦涩,那个时候,她只是觉得,他在找借口,为他自己的冷血无情找借口,可如今想来,她却油然生出一种认同之感,换个角度去想,如果她身为一个男子,如果她处在慕飞卿的位置,肩负家国天下的重担,她能抛开一切,放胆去信任一个人,爱一个人,坦陈地交出自己的心,不设防,不算计,不利用吗?

    她,也做不到吧?

    想清楚了这一层,白思绮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慕飞卿,原来,爱上你的女人,会这么这么的累;

    而你,如果有一天爱上一个人,是不是也同样更累更辛苦更无助更迷茫呢?

    摊在面前的书,忽然被一只大手轻轻合上。

    “呃?”白思绮愕然抬头,恰恰对上慕飞卿那张放大的,略显憔悴的面孔。

    “你——”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走吧。”

    突兀地,慕飞卿嘴里冒出三个字。

    “你说什么?”白思绮错愕地看着他。

    “我说,你走吧,”慕飞卿看起来有些烦躁,“我让人安排一下,送你和白思宏连夜出京,他不是说,想带你去北边的雪原吗?那儿虽然冷,虽然荒凉,但却没有这些——”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白思绮终于明白过来,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打断慕飞卿的话。

    “我让你走,你没听明白吗?”慕飞卿的火气也蹿了上来。

    见他发怒,白思绮反倒冷静下来,淡淡地开口道:“为什么?”

    “因为——”

    “因为我怕你有危险!”慕飞卿在心中狠狠地说着,嘴上的话却戛然而止。

    “我和大哥走了,你怎么向皇上交待?”

    “皇上还需要我,不会把我怎么样。”

    “慕飞卿,”白思绮突然伸手,握住慕飞卿的大掌,深深地看进他的眼中,“你还是在——怀疑我吗?”

    “怀疑你?怀疑你什么?”

    “怀疑我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坚持留在将军府中,怀疑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卖你,所以,你才这么急着送我走,是吗?”

    慕飞卿的呼吸顿时一窒,继而冷笑道:“对,我就是怀疑你,怀疑你动机不纯,怀疑你假作纯良,其实是想骗取我的信任,寻找合适的机会对我不利,对将军府不利,对天祈国不利——这次白思宏故意破坏我和红翎公主的婚礼,不就是最好的例证吗?”

    “你——”白思绮一阵急怒攻心,刚刚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出于对他的理解,觉得他适当的有所防范,有所保留也是应该的,可不曾想到,他居然当着自己的面,一五一十地把这些话全说了出来,好你个慕飞卿!枉我费尽心思盘算来盘算去,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如何解决这些麻烦,如何才能帮你卸下肩上的担子,却不曾想到,你对我居然依旧如此猜忌,那我留在这将军府,还有何意义?

    她素来个性爽利,爱憎分明,又最最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当下不及多想,拿起桌上那本《论国》,狠狠砸到慕飞卿脸上,转头便冲出了房间。

    白思绮脚步如飞地疾走着,如没头苍蝇似地在园子里冲来撞去,只觉一股子委屈夹杂着极端的愤怒在胸膛里澎湃燃烧着,却说不清这样强烈的情绪,到底所为何来。

    “三妹,”不断晃动的胳膊忽然被人拉住,耳旁同时响起一个疑惑的声音,“你这是在干嘛?”

    “大哥?”白思绮转头看清来人,不由脱口言道,“我们走!马上走!离开这个该死的将军府!”

    白思宏闻言,先是一怔,继而难掩喜悦之情地道:“三妹,你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白思绮双眉一挑,“难不成我还骗你?”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立刻!马上!我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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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章 离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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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80节第80章:离你而去

    听到她如此肯定的回答,白思宏自是高兴万分,再没有多问,拉起白思绮的手疾步冲出内院,直奔将军府大门。

    “夫人!夫人!”知竹和雪画匆匆追来,急得连声大喊,“您这是要去哪里?”

    白思绮收住脚步,回头定定地看向她们:“麻烦你们去知会老夫人一声,就说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想来这天下之大,何愁没有我白思绮的容身之地,我……”

    心口忽地一阵莫明抽痛,就像是插进一把尖尖的锥子,先是狠狠一扎,接着用力地搅动起来,白思绮顿时呼吸困难,脸色发白,忍不住低吟一声,用手摁着胸口,慢慢地弯下腰去。

    “三妹,你怎么啦?”白思宏见她面色有异,顿时一惊,伸手扶住她,焦灼地问道。

    “我,我没事……”白思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闷痛,压低嗓音道,“我们,走,走吧……”

    白思宏点点头,扶着她再次迈开步子,朝大门走去,知竹和雪画心中焦急万分,却又不敢上前阻拦,只得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夫人一步步远去。

    终于,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已然近在眼前。

    终于,这一段混混噩噩的日子,就快有一个了结。

    慕飞卿,慕飞卿,只要我白思绮,哦,不,只要我俞天兰今日迈出这扇门,便与你再无干系!

    可是心,为何却这般这般地痛?

    一步,两步,三步……白思绮咬着牙,凝聚起全身的力量,艰难地迈着双腿。

    就在她即将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身后却骤然响起一声威严的断喝:

    “站住!”

    即便是一向胆粗气壮的白思宏,在这一喝之下,也忍不住陡地一颤,停下了脚步。

    扶着大哥的胳膊,强撑着身子,白思绮慢慢转过身,对上一双沉稳而严厉的眸子。

    “老,老夫人……”

    贞宁夫人一脸肃容,吐字铿锵:“怎么?还没出这门,就不认我这个娘了吗?我以前对你的那些告诫,那些嘱托,难道你都已经完全抛诸脑后了吗?”

    “……我,我没有。”白思绮无力地答道,微微侧着头,避开贞宁夫人那锐利逼人的视线。

    “跟我回去。”贞宁夫人再度开口,神情端凝,带着不容人抗拒的威势。

    轻轻地,白思绮摇了摇头。

    “那么——”贞宁夫人忽然踏前一步,将手中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戳,“就先接我十招!”

    白思绮赫然瞪大双眼,围在府门周围的下人们,也不由怔愣在场——老夫人竟然要亲自出手?这可是十来年不曾有的新鲜事儿啊!

    “舍妹身体抱恙,况且不会武艺,不如就让我这个兄长代劳吧。”白思宏撇撇唇,小心翼翼地将白思绮扶到墙边,让她靠墙而立,然后赤手空拳,走到贞宁夫人面前,冲她一拱手。

    “老身这是在处理家务事,将军府自有将军府的规矩,岂容外人插手?!再说,你这个后生小辈,虽有几分能耐,但未必就能胜得过老身!”贞宁夫人厉目一扫,浑身气势逼人,迫得白思宏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娘!”旁侧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轻唤,打破微凝的气氛,众人转头看时,却见一袭白衣的慕飞卿款步而来,走到贞宁夫人面前,站定。

    贞宁夫人神情骤冷,也不说话,稳如泰山般地站立着,只用一双寒怒的眸子,无声地凝睇着自己的儿子。

    “娘,”慕飞卿的眸底快速划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您,您就让他们走吧……”

    “理由?”

    “……孩儿,想让她离开……”

    “嗯?!”贞宁夫人的眉头高高地皱了起来——很显然,慕飞卿的这个理由十分牵强,完全不能令她满意。

    “总之,娘,这件事让孩儿自己处理,好不好?”

    “你确定要这么做?”

    “孩儿确定!”慕飞卿当即重重点头,毫不迟疑地道。

    贞宁夫人缄默,然后缓缓地转过头,望向白思绮:“丫头,你过来。”

    白思绮一怔,继而站直身体,慢慢走到贞宁夫人面前,眸光静然地看着她。

    “丫头,”贞宁夫人抬起手,轻轻抚了抚白思绮的头顶,目光中微带着几丝宠溺,“你也拿定了主意,非离开将军府不可吗?”

    “我——”本来坚决的心意,突然间猛烈地晃动起来,不知是因为贞宁夫人那慈蔼的目光,还是因为胸中那依旧萦绕未息的痛。

    “快关城门了,要走还是要留,你最好早作决断。”慕飞卿凉凉的嗓音突然响起,如一柄寒凉刺骨的尖刀,倏然插进白思绮的心脏,带起无数腥红的血花。

    “你——……你——!”白思绮浑身一阵轻颤,转头看向那寡情薄幸的男子,眸中不期然地盈满泪意。

    “好,我走,我走……慕飞卿你给我听清楚,本姑娘今日出了这门,你我之间,便分道天涯,永不再见!”

    白思绮说罢,拔下头上的玉簪子,狠狠一把掼在地上,然后决绝地转过身,踩着已经断裂的玉簪,朝府门外大步而去。

    “等等!”

    就在她即将迈过门槛的刹那,慕飞卿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身形一闪,欺至她的跟前,忽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不等她有所反应,伸指一弹,将一颗白色的药丸送进了她的唇间,然后伸手在她胸前重重一摁,白思绮立即“咕嘟”一声,将那颗药丸吞入了腹中。

    “现在,你可以走了。”做完这一切,慕飞卿蓦地收手,顺势轻轻一推,便将白思绮和白思宏同时送出门外。

    “喂!你给我吃了什么?!”胸中的闷痛之感忽地消失,白思绮只觉身上的力气突然大增,不由返身扑回,高扬着嗓音叫道,可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却在她的眼前砰然合拢。

    “慕飞卿你这个混蛋!”白思绮气得面色通红,冲着将军府的大门怒声痛斥,一时引来无数的路人旁观。

    “三妹,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再不走,待城门一关,我们就得在城中多呆一天了。”白思宏沉着嗓音提醒道。

    “是吗?”白思绮怔了怔,又不甘心地朝那两扇大门瞪了几眼,这才有些恹恹地道,“那——走吧。”

    白思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当即招手叫过一辆马车,载着两人如风一般朝城南的天远客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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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章 与狼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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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81节第81章:与狼同行

    “三妹,你先在车里坐着,我去接了碧楠,马上出城。”

    “嗯。”白思绮有些神思恍惚地点点头,兀自靠壁坐着,目光迷离地看向窗外。

    白思宏本想再说点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而是低低地叹了口气,撩开车窗跳下地。

    不多时,白思宏带着碧楠回到马车中,一看见白思绮,碧楠立即兴奋地叫了起来:“夫人!奴婢终于又见着您了!”

    “还是叫小姐吧。”见到这个丫头,白思绮心中也微微泛起一点喜意,撇撇唇状似随意地道。

    “好。”只是微微一闪神,碧楠便点头答应下来,十分乖觉地闭上嘴,什么也没多问。

    “三妹,我们先离开顼梁,到城外随便找户农家住下,明日一早立即出发,直奔北边的雪城,你看可好?”白思宏微笑着,条理分明地道出早已想好的计划。

    “就听大哥安排吧,我没什么意见。”白思绮淡淡地应承着,心思却不知飞去了哪里。

    忍不住,白思宏又低低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引起白思绮的注意,反倒是碧楠,从这微微有些尴尬的气氛中察觉到一丝异常,她低头想了想,倾身凑到白思绮身旁,伸手拉拉她的袖子,故作开心地道:“小姐,听说雪城一年四季银装素裹,而且天空中常常出现奇异的彩光,让人叹为观止,碧楠还真想去见识见识呢!”

    “天空中出现彩光?”白思绮散漫的思绪倒是被这个话题拉回来了一些,仔细凝思片刻,便明白过来,这应该就是在南北两极处时常出现的极光了,如此说来,那雪城还真是一个极冷之地。

    “不止如此呢,”见白思绮感兴趣,白思宏顿时也来了精神,“我还曾听人说,那雪城一天之内有好几次日出日落,并且有些日子只有白天没有夜晚,而有些日子呢,则全是黑夜,没有白天,三妹,你难道不觉得好奇吗?”

    “好奇,我当然好奇,”白思绮绽出一丝微笑,很配合地答道——或许,去雪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在那样晶莹剔透纯净无尘的世界里,自己可以试着淡忘一切,不,准确地说,从现在开始,自己已经在淡忘一切,毕竟,自己和这个世界,仍旧没有一点实质上的联系——无论是宁北将军府也好,慕飞卿也好,甚至是挂名老爹白奉安也好,还是此刻眼前这个大哥也好,自己都还没有从感情上全部接受他们,若是突然有一天,抽身回到原来的世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遗憾和牵绊吧。

    白思绮这样想着,唇角缓缓浮出一丝自嘲的笑——似乎,从跨出将军府的刹那,自己就变成了以前那个冷心冷情的俞天兰,纵使有过刹那的心动,此时想来,也已变得淡得不能再淡了。

    “前面,就是城门了。”

    旁边的白思宏突如其来地说道。

    “嗯?”白思绮伸手撩起窗帘,朝外看去,果见两排执戟的兵士直挺挺地站立着,不时对进城出城的人进行检查。

    白思绮的眉头不由微微地拧了起来——她倒不是怕被查出些什么来,而是这里边,有没有慕飞卿的下属?或者直接受命于皇帝凌昭德的人?毕竟自己怎么着,也是声名在外的慧敏夫人,再则白思宏前两日刚砸了慕飞卿的喜堂,此刻只怕仍然是顼梁城中大小人物关注的焦点,还有,自己拍着胸脯对凌昭德作出那个惊人的承诺,还没开始行动,就已作了“逃兵”,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有心人捏住把柄,拿来大做文章?

    这样想着想着,已有两名士兵凑上前来,板着面孔公事公办地道:“下车,检查!”

    “别怕,”白思宏轻轻握了握白思绮有些泛凉的手,压低嗓音道,“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大哥就算硬闯,也会带你离开。”

    白思绮眉头微微一拧,却没有说话,倾身钻出车厢,稳稳地跳下地,神色淡然地看着那两个兵士:“有劳两位,查吧。”

    那两个兵士看来倒也不认得她,待白思宏和碧楠也下车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查探了一番,没发现任何异常,遂摆手放行。白思宏微舒一口气,正要扶白思绮上车,官道上忽地凭空钻出来一辆华丽的大马车,不偏不倚,刚好挡住他们的去路。

    “哟,这不是慧敏夫人吗?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又尖又亮的嗓音,霎时将无数人的目光,都凝聚到了白思绮的身上。

    “臣妇,参见王爷。”白思绮心中一凛,脸上却神色不动,上前施礼参拜道。

    “免。”襄南王斜倚在软软的锦枕上,神态闲适而从容,“本王意欲出城去海棠园赏花,不想却在这里遇见慧敏夫人,想来也是一段缘分,不知夫人可愿与小王同行?”

    “王爷盛情,臣妇深感荣幸,不过为免惹人闲议,还是各行其道的好。”

    “哈哈哈,”襄南王朗笑两声,身形一闪,竟然从那超过平常马车三倍宽不止的车窗中跳出,一把揽住白思绮的腰,重新飞掠回马车中,口内张狂至极地说道,“看起来,夫人是很不待见小王,可小王,偏偏想与夫人多多亲近!”

    一语未落,高大而华丽的马车在四匹快马的拉动下,风驰电掣般冲出了城门!

    “三妹!”

    “小姐!”

    白思宏和碧楠的惊呼随风传来,人却已经追赶不及,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白思绮被那荒唐离谱的襄南王,在众目睽睽之下掠走。

    “襄南王!”

    马车之中,白思绮眸中冷芒激射,断喝出声。

    “什么?”襄南王挑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白思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竭力用清和冲淡的语气道:“你,意欲何为?”

    “嗯?!”襄南王又挑了挑眉,换上一种探究的目光,在白思绮身上扫来扫去,末了抛出几句毫不着边际的话来,“论姿色嘛,算不上倾国倾城;论脾气吧,倔得可以,毫无可取之处;论才干吧……倒是有那么一点点本事,不过本王看来看去,你也不像那个人说的那般特别啊。”

    “那个人?”白思绮眸光一闪,“哪个人?”

    “抱歉,本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难道你把我掳来,就是想带我去见他?”

    “聪明!”

    白思绮的脑海里急速地转着念头——是谁呢?是谁竟然能让堂堂的襄南王冒如此大的风险,在光天化日之下,劫走有诰封在身的将军夫人?如此的肆无忌惮,如此的胆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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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章 风声鹤唳马蹄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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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82节第82章:风声鹤唳马蹄疾

    “你就别费心思多想了,等到了地头,你自然就知道他是谁了。”襄南王瞧着白思绮的脸色,略带三分戏谑地开口道。

    “那个人,在海棠园?”白思绮的神情却慢慢镇定下来——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她,那么看起来,自己目前尚无生命危险,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操毫无意义的心。

    “非也非也,”襄南王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那个人的身份虽说尊贵,但却不宜出现在天祈国,藏身之处自是隐之又隐,秘之又秘。”

    “原来不过是个鸡鸣狗盗的鼠辈!”白思绮顿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哈哈哈哈!”襄南王用袖子掩着唇,笑声却格外地清亮,眸光闪闪地道,“要是他听到你这么说,定然会气得连吐好几缸子血!唉,可怜的人啊,我看他这次分明是自找没趣!”

    白思绮不想再跟他扯这些没用的废话,遂合上双眼,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同时暗暗地活动着手脚,心中暗自冷笑——襄南王,咱们走着瞧!看谁折腾死谁!

    直到驶出城外一个时辰有余,马车的速度终于慢慢减缓,而此时的天色,也全然黯沉下来。

    “吁——”随着车夫的一声长呼,马车稳稳地停住。

    “慧敏夫人,请吧。”襄南王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温文无害的笑,亲自挑开帘子,目光闪烁地看向白思绮。

    白思绮面无表情,钻出车厢跳下马车,极目一看,错愕地看见自己正身处一片草地的中央,而四周竟耸立着几座白色的帐篷。

    这——?白思绮微微一愕,蓦地想起什么,慢慢地转过头,目光犀利地注视着襄南王,像是在询问,也像是在审视。

    “人,我可已经带来了,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襄南王避开白思绮锋利如箭般的眸光,侧身退开几步,将身子藏进深黛的夜色中。

    “女人,我们又见面了。”

    耳旁凉风一漾,身子已然落入一个火热的怀抱中,白思绮缓缓转过双眸,看向那人,眼中却带着一丝了然:

    “锡达!果然是你!”

    “怎么猜到的?”身材高大健壮的男子,闪亮的黑眸中此刻全是盎然的兴味,“难不成,你一直都在心中想着我?”

    “对,”白思绮唇边慢慢浮起一丝冷笑,“在东浩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为何你身为羌狄人,却能在天祈国的边境随意出入,还能带着大批的军队,而东浩一带的地方官员,却对你丝毫不加阻拦,甚至没有上报朝廷,如此看来,一切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天祈国内,有人和你内外勾结!并且这个人的地位定然不低,否则也不能帮你瞒天过海!”

    “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果然聪明!”锡达非但不恼,而且眼中亮光大增。

    “能让堂堂襄南王如此‘卖命讨好’于你,阁下想必也不仅仅只是什么都司,既然你有胆子支使人把我弄到这里,那你有没有胆子,告诉我你真实的身份?”

    “现在不行。”

    “好吧,那我们换个话题,接下来,你想怎样?”

    “很简单,带你回羌狄啊。”锡达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以为,”白思绮脸上的笑却突然变得格外生动起来,“你真能走得了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锡达眉峰一扬,可眼中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

    “你听——”白思绮侧了侧头,向锡达示意。

    风声,鹤唳的风声飒飒地响着。

    不,不止是风声。

    还有马蹄,阵阵惊急的马蹄,听起来人数定然不少。

    “慕飞卿!”锡达咬牙,蓦地伸手抓住白思绮的胳膊,“原来,原来你竟然是他抛出的诱饵!”

    “你想错了!”白思绮耸耸肩膀,“我本来是拿定了主意要彻底离开将军府的,不曾想你却主动送上门,让他逮个正着,不妨告诉你,现在顼梁城内风声极紧,皇帝和慕飞卿正处心积虑地想抓几个潜在的危险人物出来,杀鸡敬猴,不想你跟襄南王如此聪明的人,却偏偏往刀口上撞,这怪得了谁?”

    “你怎么肯定,来的人,就一定是慕飞卿?”锡达又侧耳倾听了片刻,眸中的笑却越来越邪气。

    “不是慕飞卿,那还有谁?”白思绮闻言也不由一怔。

    “不如,咱们打个赌?”锡达突然间兴趣大增,“如果来人是慕飞卿,我立即放你自行离去,决不横加阻拦,如果来人并非慕飞卿,那么你就要跟我回羌狄,老老实实地嫁给我,做我的女人,怎么样?”

    “我,不赌。”白思绮淡然地开口。

    “为什么?”锡达瞪大双眼。

    “因为,我本来就是自由的,想走便走,凭什么要跟你打赌?”

    锡达先是一怔,继而朗声大笑,可他的笑声尚未停歇,风中便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锡达王子,好久不见!”

    锡达和白思绮同时一怔,然后慢慢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弥漫的夜色中,已经有淡白的水雾缓缓升起,缭绕的雾气中,站着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曾相识,不陌生。

    但,却是白思绮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自然,不是慕飞卿。

    而是她那个在东浩曾有数面之缘,最后又重重给了她一掌的“二哥”,白思鹏。

    “怎么是你?”不等白思绮出声,锡达已经惊疑地先行开口。

    “听王子的口气,好像很意外。”白思鹏一步步走过来,模糊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

    “你到底有何企图?”下意识地,锡达踏前一步,将白思绮护在身后。

    “当然是为了营救舍妹。”

    “舍妹?”锡达转头看向白思绮,“你是他妹妹?”

    “不算是。”

    “你都听到了,思绮说,她不是。”锡达的眸色顿时又冷了几分,转眸重新看向白思鹏。

    “三妹,”白思鹏脸上慢慢浮起一丝诡谲的笑,“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咱们的爹爹,现在在哪里么?”

    “爹爹?”白思绮神色微变,忍不住轻呼出声,“难道他——落到了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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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章 鹬蚌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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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83节第83章:鹬蚌相争

    “如果我说是,你会跟我走吗?”白思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自以为已经将这个生性娇弱,没什么主见的“妹妹”给牢牢掌控在了掌心中。

    “好,我跟你走。”白思绮十分“乖顺”地答道,却拿眼睛睨了睨旁边的锡达,“不过——你确定有十成的把握,将我带走吗?”

    白思鹏闻言一怔,旋即侧身,冲锡达一抱拳,“不知王子殿下可否看在与在下上面那位的交情上,行个方便呢?”

    “什么上面下面,我听不明白!”锡达却将手一摆,很不给面子地道,“要是的别的事,或许还有得商量,可是这个女人,我要定了!”

    “王子殿下!”白思鹏面上变色,加重语气道,“您真的拿定主意,要为这个女人,和我们结怨?”

    锡达撇撇唇:“本人的行事作风一向如此,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向来无所顾忌,如果阁下觉得我这么做,是有意向你上面那位挑衅的话,也不妨回去如实通报,他(她)若有什么不满,可以亲自去羌狄找我,到时,我自会给他(她)一个解释,就不劳白二公子在这里多费唇舌了。”

    白思鹏的眼中渐渐涨满阴霾,双眸中寒光暴射,直直地逼视着锡达:“既如此,在下只有得罪了!”说罢摄唇一声唿哨,四围的草丛中顿时飞出无数支又疾又快的羽箭,直取锡达的命门。

    “来得好!”锡达暴喝一声,一掌将白思绮推进身后的帐篷,旋即解下腰间的亮银鞭,拿在手中,舞得如旋风一般,将空中的羽箭悉数打落。

    白思鹏的脸色愈发难看——上次在东浩没能从慕飞卿身边劫走白思绮,门主已经大发雷霆,责他办事不力,罚他在烈火池中生生禁闭十日,那种生不如死的苦痛,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品尝,所以这一次,就算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他也要带走白思绮,大不了,拼着得罪整个羌狄,将眼前这个碍事的王子给就地斩杀!

    想至此处,白思鹏杀心大起,口里的哨声愈发急促和尖锐,只听“嗤嗤嗤”数声疾响,空中骤然划过几道暗红色的光影,直飞向锡达。

    “白思鹏!”锡达此时也动了真怒,“你欺人太甚!难道真以为本王子怕了你?”

    锡达身形掠起,原本空着的左手中多出一个银色的金属轮子,边上一圈鱼鳞似的刃片闪着青湛湛的寒芒。

    “灭杀?”白思鹏神色剧变,却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反而命令所有手下更加疯狂地进攻——眼前这个人,将来一定会成为门主的强敌,必须除之而后快!锡达啊锡达,怪只怪你自寻死路,怪只怪你太高估了自己!

    “嗖嗖嗖嗖——”

    空中连续飞过数道红影,相继在锡达身边爆炸,绽出一团团橘红的火焰,很快将周围的草丛和树木点燃。

    那些睡在帐篷里,跟锡达一起潜入天祈的羌狄士兵们,此时也完全惊醒了,一个个挥着腰刀杀了出来,但由于不敌威猛的攻势,纷纷中箭倒地。

    “走!快走!”锡达双目喷火,心知今夜自己无论如何讨不了好去,现下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待日后再好好清算。

    “都司!都司!”

    皮漠塔戈等人虽然都受了伤,却无论如何不肯丢下锡达逃走。

    “混帐!谁再违令不从,就不是我锡达的兄弟,以后也别跟着我!”

    “都司!”皮漠等人见情势实在危急,心中也醒悟过来,若是再不离开,非但不能帮到锡达,反而会成为他的拖累,当下不再迟疑,纷纷挥着手中的兵器,一边阻挡着对方的攻势一边缓步后撤,退进茂密的树林中,四散离去。

    锡达宿营所在之处,恰恰位于一个山谷的谷口,占据的乃是最关键的位置,易守难攻,形状像个喇叭,前方入口处很狭窄,但是后面的地域却很开阔,而且四通八达,人一旦潜入密林中,逃生的机率相当大。

    白思绮隐身在帐篷里,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见双方打得不可开交,白思鹏和锡达都被缠住,脱不开身,而此时锡达又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当下不再迟疑,在帐篷里随便找了身男装穿在身上,掀开帐篷一角钻了出去,匍匐在草丛中,悄无声息地向前爬行着,拉开一段距离后迅速跳起,如脱兔般奔进树林之中。

    身后的刀光火影越来越远,连续翻过两个小山包后,四周的一切全部静寂下来,只听见草丛里唧唧的虫鸣。

    白思绮放缓脚步,走到一块山石旁,用衣袖拂去上面的浮尘,侧身坐下。

    此时大约刚过子时,山林中寒气逼人,方才一直急于奔命,所以倒不觉得,可此刻坐在这冰冷的石头上,白思绮只觉浑身发凉,不由接连打了好个喷嚏。

    算了,还是继续走吧,赶快找条路下山去,要是那两伙人脱开身找来,那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拿定主意,白思绮紧紧身上的外袍,抱着胳膊,一边辨识着脚下的路,一边继续前行。

    出了树林,面前竟然是一片开阔的野地,隐约闻得有水声潺潺地响。白思绮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朝斜坡下冲去。

    果然,一条清澈的溪流出现在眼前,白思绮顾不得许多,扑到溪边,蹲下身子,先掬起一捧解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巾,蘸湿了水,轻轻拭去额上的汗渍。

    精神稍一放松,倦意便阵阵涌来,白思绮也不想再强撑,随意往旁边的草地上一躺,极目向夜空深处望去。

    浅浅一脉银河两边,繁星闪烁如荧,天祈的夜空,看起来比现代的更美更纯更深邃,可是却让此时的白思绮,无来由地生出一股疏离之感。

    她,想家了。

    虽然那套小小的单身公寓,算不得什么家,却是她可以完全放松自己的天地,在那里,她可以随意地嬉笑怒骂,发泄自己的情绪,也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受丝毫的限制。

    可是这儿,看起来天大地大,可何处才是她的家?何处又能成为她的家?

    原本以为,离开了宁北将军府,和白思宏去雪城,便可以过上安宁平和的日子,她可以再次成为以前那个无拘无束,任性而为的洒脱女子,却没想到,还有那么多的人,在惦记着她这个“将军夫人”。

    哼!将军夫人!狗屁的将军夫人!白思绮唇边绽出一抹嘲讽的笑,狠狠将身旁一棵蔓草连根拔起,掷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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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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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84节第84章:人生何处不相逢

    天,渐渐地亮了。

    睁开惺忪的睡眼,白思绮盯着眼前的景物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自己昨夜躺在这荒山野地,不知何时竟这样模模糊地睡了过去,幸好这附近没有什么野兽出没,否则自己不定成了什么家伙的腹中餐口中食。

    拍掉身上的草屑站起身,白思绮这才懊恼地发现,衣衫几乎都被露水给浸透了,裹在身上分外难受。

    看样子,只有先生堆火,把这衣服烤干,再弄点野味填饱肚子,再想法子尽快离开这里,离开顼梁,离开天祈。

    理清思绪后,白思绮倒也不慌乱,按部就班,自己动手,等弄齐整一切,已是日中时分,现下虽是秋天,但正午的阳光还是有些燥热,白思绮摘些野草编了顶帽子扣在头上,甩手甩脚地朝山下而去。

    路上倒也没遇见什么人,只碰到几个樵夫,见她身着男衫头戴草帽,一副山民打扮,倒也没多加留意。白思绮一边走一边辨识地形,约摸用了一个多时辰,便走到了山脚下。

    忆起昨夜襄南王挟着自己一路疾驰,没过多久便到了锡达的营地,想来此处仍属顼梁城郊,自己还是掩藏形迹的好,尽量不要招惹什么麻烦,只是——白思绮将手伸进内衣中摸了摸,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想不到在将军府呆的时候不长,却惯出一个出门不带钱袋的毛病,现在好了,自己这身无分文的,能往哪里去?

    她心中烦恼着,手无意识地在身上摸来摸去,忽然摸到胸襟前有一个硬块,再一伸手,触到一个暗结,拉开探进手去,扯出几张厚厚的纸来,在眼前展看一看,顿时双眸大亮——哈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原来这身顺手牵羊来的衣袍内,竟藏着几张银票,看来自己可以过上一段衣食无忧的日子了。

    白思绮原本就是个豁达的人,此刻得了这一小桩意外之财,顿时兴头起来,把什么慕飞卿襄南王锡达白思鹏统统抛在了脑后,哼着小调儿就往镇子里走去——好歹先找个地方歇脚,把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好好拾掇拾掇一下,再买两件像样的男装,用心打扮打扮,定是一个浊世翩翩美男子!

    行不多远,白思绮便找到一家名为“运来”的客栈,进门押了银子,要了一间上好的客房,又打发小二去给自己买了两件男装,待收拾齐整,那外面的天色也再次黑了下来,肚子更是开始大唱空城计。

    白思绮步出客房,准备去楼下叫几个好酒好菜,不曾想刚走到楼梯口,却迎面撞上两个人。

    “白小姐!怎么是你?”

    惊喜而欢快的声音,刹那间将楼下不少客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阿德?”看到眼前这蓝衫少年,白思绮也不由一怔——难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在这么偏远的地方,都能好巧不巧地遇上故人?

    “思绮!”另一个更加惊喜的声音随后响起,倾身上前的男子,眼中难掩激动,“真的是你!”

    白思绮不由有些尴尬,侧侧身子压低声音道:“廖兄,有什么话,我们进客房再说,可好?”一边说,一边还小心翼翼地朝楼下扫了一眼。

    廖仲渊先是一怔,继而飞快地点头道:“好,思——白兄,楼上请。”

    对他敏捷的随机应变,白思绮非常满意,两人并着肩,像一对相交多年的好友那样,说笑着朝楼上的客房走去,阿德紧随其后。

    进了自己的客房,白思绮随即轻轻合上房门,面现诧色地道:“廖公子,你们怎么到这里?还有,你身上的伤——?”

    ——当日在望胜坡一别,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只怕都不会再见到这个男人,可是现在——难不成冥冥之中,果然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无声地操纵一切?

    “我身上的伤已经无碍,多谢你记挂——对了,我看你刚才神色不对,难不成,你是在躲什么人?”

    “说起来,那些人你也认识的。”

    “我也认识?”廖仲渊挑挑眉,凝神微一沉吟,眸中锋芒顿闪,“是——那个在东浩时曾经强行掳走你的锡达?”

    见他如此快地就猜出答案,白思绮也不一怔,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其实我和公子,就是因为发现了羌狄人的踪迹,才一路跟踪到了这里。”旁边的阿德代为解释道。

    “什么?”白思绮大吃一惊,顿时跳了起来,“难道说,他们也到了这镇上?”

    “你别慌,”廖仲渊伸手摁住她的胳膊,“有我在,绝不会让他们为难你。”

    “可是——”白思绮看看他又看看阿德,再回想起当日在废院内,他中毒昏迷,慕飞卿身受重创,她独自一人与锡达周旋的情景,一颗心就不由高高地悬了起来,如果当日的情景再来一次,她可没有任何把握,能够对付那个难缠的男人。

    像是看出她心中的顾虑,廖仲渊微微一笑,眸华流转,嗓音却出奇地轻柔,带着极大的安抚力量:“放心吧,枫意庄主就在附近,若锡达他们果真寻到这里,他会替我们解决的。”

    “枫庄主?”白思绮定定地看着他,这才忆起当日自己心中尚有许多疑团未曾解开,但因着不想多管闲事,所以也不曾理会,可此时再听廖仲渊提起那个凤章华姿的男子,她便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他真的仅仅只是,枫月山庄的庄主么?”

    廖仲渊神情微变,掩示地轻笑一声:“自然……”

    “你不用再遮遮掩掩,谨慎防备,”白思绮神色淡漠地打断他的话,“其实你们到底是何身份,我并无兴趣知晓,只不过我这个人一向不喜被人欺骗,况且又当你是朋友,故而有此一问,说与不说,都随你便。”

    定定地瞅了她半晌,廖仲渊收起笑意,面色端凝地徐徐开口:

    “其实,我本名东方凌,是东烨国的六皇子,枫月山庄庄主枫意,其实是我的四王叔,东方策。”

    白思绮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连语音也带上了微凝的寒意:“那你们处心积虑混进顼梁,应该是有别的图谋吧?”

    “思绮……”廖仲渊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原来你,你是这么看我的……”

    “我……”白思绮无言,随即心中升起一丝气恼——自己什么时候也沾染上了慕飞卿多疑的毛病?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首先就下意识地揣测会不会危及天祈,会不会是带着别的目的与自己交往——唉!无力地甩甩头,白思绮赶紧岔开话题,“呃,那个,你们跟踪羌狄人,应该不是为了我吧?”

    “嗯,”廖仲渊面色稍缓,轻轻点点头,“事实上,我这段时间一直呆在顼梁城里,暗中关注着各方的动静,因为我听说——”

    “听说什么?”白思绮的心忽然怦怦地狂跳起来。

    “天祈、东烨、南韶、羌狄中几股势力的代表人,似是达成了某种盟约,预备策划一场大的行动,整个改变天下的局势。”

    廖仲渊语出惊人,生生让白思绮怔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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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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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85节第85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白思绮蓦地伸手,紧紧抓住廖仲渊的胳膊,连呼吸都忘记了。

    “昨夜才刚收到的线报,怎么?慕飞卿没有告诉你?”

    “慕飞卿?他也知道这事?”

    “四国之中,要说消息最灵通。向来非宁北将军府莫属,这天下哪怕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想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昨天,昨天……”白思绮喃喃着,思绪早已飞回昨日的将军府——自己坐在窗前研究那本《国论》,慕飞卿突兀地出现,脸上还带着一丝疲倦,像是刚刚从外面赶回来,再然后,他就莫明其妙地同自己发了一顿脾气,准确地说,是自己在跟他无理取闹,使着性子和大哥一起冲出将军府,而慕飞卿,竟连一点点阻拦和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故意的!

    很突然地,这个念头便跳了出来,横亘在白思绮的脑海中,怎么也赶不走。

    “思绮,”廖仲渊见她半晌不作声,轻轻扯扯她的衣袖,满眼疑惑地道,“你怎么啦?”

    “只是想起了一件小事。”白思绮扯出一丝牵强的笑容,掩示着自己方才的张皇失措。

    “现在不单单是宁北将军府,只怕整个天下,都会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了。”廖仲渊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句话来。

    “难道,就没有人能够阻止这场浩劫吗?”

    “有。”

    “谁?”

    “慕——飞——卿。”

    “他,不是你的敌人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把他当敌人了?”廖仲渊面容一肃,目光炯然。

    白思绮呼吸一窒:“可是我听说,当年慕飞卿的父亲,老宁北将军,曾经带着天祈大军,与东烨进行了数场殊死决战,天祈与东烨,由此结下血海深仇……”

    “碧血漫漫染长沙,一将功成万骨枯。”廖仲渊的眼神慢慢变得邈远苍茫,“那些不堪回首的血雨腥风,其实都是可以避免的……”

    “嗯?!”

    “自从东烨立国以来,朝政就把持在两股势力手中,一股是当朝皇帝,而另一股,则是隐王。”

    “隐王?”

    “所谓的隐王,一般都是现任君主的血亲,自出生起,便由暗人带出皇宫,在江湖或民间长大,日后成为江湖力量的首领——当初始帝这么做,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手段,将朝政和民间势力都掌控在皇家手中,可谁能料到,数代之后,反而形成双方互相倾轧,你争我夺的势态,直到后来,演变成一方非置另一方于死地不可。十多年前,在野的隐王与在朝的皇帝更是闹得不可开交,直到隐王率领杀手夜袭皇宫,血洗整个宫廷,然后自己登基称帝。奈何隐王出身草莽,不懂国计民生,一味嗜战好杀,才有东烨和天祈之间的数年征战,直到四年前最后一战,隐王麾下的雄兵几乎被老宁北将军扫平殆尽,这才不得已重新让出皇位,退走江湖。”

    “那次决战,天祈大军的损失也很惨重,是吗?”白思绮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没错,”廖仲渊点头,“据说隐王手下有暗人事先拿到了天祈的兵力分部图,这才导致天祈周详的计划最后功亏一篑,数万慕家军战死沙场,就连老宁北将军慕国凯,也中箭身亡。”

    听罢廖仲渊的话,白思绮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据种种情形判断,当年似乎是白思绮从将军府窃取了天祈的兵力分布图,交给了白奉安,由白奉安再转交给东烨隐王的暗人,照这样看,白思绮应该算是谋害慕国凯的间接凶手,也难怪慕飞卿从一开始如此地防范她冷落她,可是——若慕国凯的死真与白思绮有关,那贞宁夫人为何却对她依旧疼爱有加?而且时不时流露出希望她能和慕飞卿重归于好的意愿?

    白思绮越想越糊涂,两道纤眉高高地拧起。

    “思绮,你在想什么?”

    “哦,没有,我只是想——对了,”白思绮忽然双眼一亮,“你所说的那个计划,会不会和当年的隐王有关呢?”

    “嗯?!”廖仲渊倏地瞪大双眼,满脸呆愣地看着她,“你,你怎么把它们联系到一起的?”

    说实话,白思绮自己也很吃惊,只是这个念头没来由地就涌上了心头,她几乎没有多加思考,便说了出来。

    “我,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白思绮赶紧解释道。

    “不,”廖仲渊的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你倒是提醒了我,这件事,怕是与那个人,脱不了干系!”

    “那个人?你见过他?”

    “当然见过,”廖仲渊唇边浮起一丝苦笑,“我这身病,正是拜他所赐!”

    “啊?”白思绮低呼出声,“原来他——”

    “不瞒你说,我虽排行第六,却是东烨皇室中,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位皇子!”廖仲渊定定地看着白思绮,口吻虽然淡漠,但却含着不尽的惊痛,“我其实,还有四个哥哥两个弟弟,可是他们,都在七八岁上下,患上莫名的怪病相继夭折,只有我,被王叔偷偷带出皇宫,得以苟活。”

    “看来这皇位之争,骨肉相残,血溅宫帏,自古皆然。”白思绮忍不住也感叹了一句。

    廖仲渊略带三分惊奇地瞪大双眼:“听起来,你倒是有些见怪不怪,难道你也是——”

    白思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摆手否认道:“我跟皇家八竿子打不着干系,你也千万别把我跟那个吃人的地方扯在一起。闲话少叙,咱们还是先来研究研究眼下的形势吧。”

    “你既然说与皇家毫无干连,为何还这般关心时事?”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这天下真落入宵小之辈手中,吃苦的还不是普通老百姓?我就算不怀忧国忧民之心,至少也要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好好考虑考虑吧?”

    “有理。”廖仲渊轻轻颔首,拿过一根筷子,蘸上茶水,在桌面上开始写写画画,“就我所知,四国之内皆有蠢蠢欲动,想称霸一方的野心家,南韶以摄政王红鏊为首,东烨的至少有两位,一位是红门门主,一位就是我刚刚提过的隐王,还有羌狄的左明王森札,天祈国内自然也存在着反朝廷的暗势力,只不过明面上看不出。”

    “那襄南王呢?”

    “襄南王凌昭旭?”廖仲渊托着下巴,沉吟片刻方道,“他自十六岁起自请离京,坐镇襄南,这些年来一直安分守己,不见有任何动作啊。”

    “安分守己?”白思绮唇边不由浮起一丝冷笑——如果那个狐狸般的王爷也能算得上是安分守己的话,那天祈国内遍地都是良民了,何来内忧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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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章 你不能回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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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86节第86章:你不能回将军府!

    “怎么?你怀疑他?”廖仲渊眼中闪过一丝诧色。

    “我——”白思绮本来有心将连日来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淡然一笑道,“不过是看他不太顺眼而已。”

    廖仲渊勾唇一笑,正思量着换个轻松的话题,在门外把风的阿德忽然匆匆跑了进来,有些喘气不匀地道:“公子,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羌狄人……”

    “羌狄人?”白思绮神情顿变,起身几步跨到窗边,往楼下扫了一眼,果见不少腰挎弯刀的羌狄人走进客栈,毫无顾忌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难道真是锡达?白思绮顿时有些头痛起来,心念疾转,思谋着可行的办法。

    “快脱衣服!”廖仲渊身形一闪,“啪”地关上窗户,压低嗓音说道。

    “什么?”白思绮不解地看着他。

    “我说——咱们赶紧将外衣换过,然后我从这里跳下去,将他们引开。”

    “这个办法,行得通吗?”

    “应该能行,锡达手下的人虽说彪悍,但大多轻功不佳,追不上我的,等他们一走,你要立即找机会离开,明白吗?”

    “好!”白思绮想了想,当下不再迟疑,解开襟扣,脱下身上的外袍,和廖仲渊匆匆换过,幸好两人穿的都是男装,倒也勉强合适。

    “我走了,你自己小心。阿德,呆会儿你保护白小姐,想办法离开客栈,去‘蘅君堂’和我会合!”廖仲渊简短地交代完毕,拉开窗户,从二楼上跳了下去。

    不一会儿,便听见楼下响起阵阵喊声:“东边!她朝东边跑了,都司有交代,无论如何,都要将她拦住!”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外面的喧哗声渐渐停止。

    “白小姐,他们好像走了,咱们从后门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先躲起来,然后再去‘蘅君堂’和公子会合,好吗?”

    “行。”白思绮点点头,当下阿德先去了廖仲渊的客房,将行礼取出,装着普通客人的模样,慢腾腾地下楼,结算了房钱,光明正大地离开了“运来”客栈。

    出了客栈大门,两人一路躲闪着,很快寻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在一户人家的后墙根下躲了起来,直到天色擦黑,确定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异样,这才从角落里钻出来,忙忙地叫了一辆马车,直奔蘅君堂。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街边停下,阿德从外面探进头来:“白小姐,到了,我扶您下车吧。”

    白思绮点点头,扶着职德的胳膊下了马车,抬头看见两个亮白的灯笼,下面横着一方匾额,上书“蘅君堂”三个隶书大字,及至进了门,方才发现原来是一家医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当下不由皱了皱眉头:“你们进京后就一直住在这儿?”

    阿德一面领着她朝里走,一面应道:“是啊,白小姐你也是知道的,咱们公子的身体,时不时就会犯病,住在这里最合适不过。”

    “这倒也是。”白思绮暗自点头——看来东方凌的病,一时半会儿还是去不了根。

    阿德将白思绮领到一间雅净的房间前,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白小姐,这里寒陋,还请白小姐多多担待。”

    白思绮客气了两句,迈进房中,但见陈设器具虽然简朴,倒也十分整洁,便转头对阿德道:“好了,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你快去前边看看,接应接应你家公子。”

    阿德嘴上虽不说,心中却一直忧虑着,此时见白思绮开了口,当下不再迟疑,匆匆地躬身一礼,便忙忙地跑走了。

    白思绮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探头朝四周看了看,这才缩回身子,关好房门,缓步走到桌前坐下,对着一盏幽幽的烛火开始发呆——没想到离开将军府还不到一天,就遇到了这么多事,如果廖仲渊说的那个消息是真的,那么就很好理解,为何锡达、襄南王、红翎,甚至白思鹏这些原本毫无干连的人,会无缘无故地齐聚在顼梁了。

    如今想来,红翎公主前来和亲不但是一个幌子,更像是所有事件的引线,就像是事先埋好无数的地雷,待引线一着,便一颗一颗地爆炸开来。

    若事实果真如此,那慕飞卿和宁北将军府,岂不是首当其冲?

    平静的心湖,像是投进数枚石子,惊起无数的水花,白思绮越想越是烦闷,不由抬手捂住了额头。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轻柔的,满怀关切的男声忽地传进耳中,白思绮倏地抬头,才惊觉房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人。

    “你回来了?外面情况怎么样?没被锡达他们发现吧?”

    “还好。”廖仲渊的气色看起来还算不错,眼中洋溢着孩子般淘气的神情,“我带着他们在城郊绕来绕去,总算把那群习惯在草原上纵横驰骋的家伙给甩掉了。你只管放心吧,没人知道你来了这里。”

    “那就好。”白思绮心下稍安,冲他微微一笑。

    “思绮……”廖仲渊微微有些恍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道,“以后……你打算去哪里?”

    “去哪里?”白思绮闻言一怔,目光闪躲地道,“这个,我还没有想好。”

    “要不,你跟我回东烨吧?”

    “不行,”白思绮十分坚决地摇头,“你自己已经麻烦一大堆了,如果再带上我,只会令你的处境更加艰难。”

    廖仲渊顿时无语——白思绮所言字字在理,现在他连自己都不能保全,还在想方设法寻求援助,又如何能帮得了白思绮?弄不好还会把她卷进东烨皇室内部的血腥斗争之中,到那时非但帮不了她,说不定会让她遭遇更多的凶险和不测。

    “那——我想个法子通知你的大哥,还是让他带着你,去雪城吧?”廖仲渊想了想,提出另一个方案。

    白思绮立在烛影中,沉吟了许久,方才一字一句地道:“不,我要你通知我大哥,就说我已经离开顼梁,孤身前往雪城,要他带着碧楠,一路北上,尽快与我会合。”

    “那你呢?”廖仲渊吃了一惊,神情顿变。

    “我想,回将军府看看。”

    “什么?”廖仲渊的嗓音蓦地提高八度,“不行!”

    “为什么?”白思绮终于察觉到他的异样,倏地抬头,两眼疾如电闪,深深望进他的眸中。

    “我,我不能告诉你!总而言之,你不能回将军府,绝对不能!”廖仲渊声色俱厉,俊朗的眉眼中竟隐隐透出一丝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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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章 送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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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87节第87章:送我回去吧!

    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白思绮反倒平静下来,和缓语气,嗓音却是从未有过的冷冽:“慕飞卿出事了,是吗?”

    廖仲渊一怔。

    “你不说?”白思绮起身后退,疾步走到门边,作势欲拉开房门,“我自己去问!”

    “思绮!”廖仲渊闪身离座,探手抓住她的肩膀,语音蓦地变得低沉,“有我在,你休想离开!”

    白思绮咬咬唇,手上用力,哗地拉开门栓,廖仲渊伸手在她耳后一点,白思绮只觉眼前一阵眩晕,身子已软软倒入廖仲渊的臂中。

    “思绮,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去送死,尤其是,为了他……”廖仲渊低低地呢喃着,半抱着白思绮,将她放到床榻上,拉过被子细细为她盖好,折身出了房门,迈进隔壁的房间。

    “阿德,立即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

    “现在就走?”阿德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家公子,“可是您的身子?”

    “不要多问,备好马车,带上所有人手,连夜回东烨!”廖仲渊口吻果决地吩咐着。

    “是!公子!”阿德不敢再耽搁,手脚并用地忙碌起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一切打理妥当。

    “你先将行李搬到马车上,让所有人原地待命。”廖仲渊再次叮嘱一句,回到隔壁房间用被子将白思绮牢牢裹住,抱在怀中,脚步匆急地直奔后门。

    待到上了马车,廖仲渊下令即刻启程,在夜色的掩映下,车队缓缓驶上一条僻静的小道,人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顼梁,取道向东,赶往天祈的边境。

    眼见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僻,廖仲渊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侧头望着身旁依然在昏睡的女子,唇边露出一丝宠溺的笑,不由伸手抚了抚白思绮洁皙细腻的脸庞。

    第二天正午,马车在离顼梁两百里开外的宣州停下,阿德探进头来,看看端坐不动的廖仲渊,迟迟疑疑地开口道:“那个,公子,白小姐这么长时间不吃不喝,再这么走下去,她撑得住吗?”

    廖仲渊略一思索,道:“那你去买些包子米粥之类的,送到车上来。”

    “是,公子。”阿德答应着离去,不多会儿提着一笼热腾腾的包子并两大碗粥回来,递给廖仲渊。

    廖仲渊放下车帘,伸手解开白思绮的穴道,扶着她靠坐在软枕上,温言细语地道:“思绮,吃点东西吧。”

    白思绮勉力睁开双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和物,倒也没有发脾气,只淡淡地道:“你要带我去哪里?回东烨吗?”

    廖仲渊薄唇一抿,轻轻点点头。

    “这算什么?”白思绮眸中浮起讥诮的冷笑,“私奔?拐带?还是挟持?”

    “思绮!”廖仲渊有些头痛地喊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胳膊,眼神里带上一丝哀恳。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东烨六皇子强掳天祈宁北将军的夫人,将来传出去,不知是一段佳话呢,还是彻头彻尾的丑闻?!”

    “思绮!你非得用这样的目光看我?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吗?”

    “不然呢?你觉得我该怎样?感谢你带我离开顼梁?还是回应你所谓的‘好心’?”

    “思绮!宁北将军府现在已成是非之地,我只是不想你牵扯其中!”

    “我是慕飞卿的夫人!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注定会跟他的名字连在一起,我跟他,早已牢牢地绑在一起,何来牵扯之说?”

    “可是他却把你赶出了将军府!”廖仲渊怒由心升,忍不住低吼道。

    “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白思绮自嘲地撇撇唇,旋即再次提高嗓音道,“那又如何?就算他将我扫地出门,你也没有资格,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带我去东烨,难道你觉得,东烨皇宫那个地方,就会比顼梁,比宁北将军府强吗?”

    廖仲渊的神情顿时一黯,侧头避开白思绮犀利的目光,沉默良久后冷不丁扔出一句话来:“那——我们不回东烨,我们去雪城,如何?”

    “雪城?——你?”白思绮不由一怔,她怎么也没想到,廖仲渊居然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你,你说真的?”

    “当然!”见她不似刚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廖仲渊心头的那道亮光再度燃起,口吻也热切了不少,“如果你愿意,去哪儿都成!”

    “东方凌!”白思绮定定地看着他,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喊出他的名字。

    “嗯?!”廖仲渊回视着她的双眸,心跳骤然加剧。

    “或许,你对我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特别的感觉,可是东方凌,我也想提醒你一句,就算我们真去了雪城,你就能放得下东烨,放得下你肩头的责任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次潜入天祈,其实并不是为了刺探什么情报,而是为了完全治好自己的病,还有,找回你的王叔,请他帮你控制东烨国内的局势,让一切回归正轨,对么?”

    廖仲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双眼一眨不眨,却始终不曾作声。

    白思绮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你断断不会,也断断不能为了我,抛家弃国,远避世外,这是不现实的,也是不成熟的行为,所以,你还是把我,送回去吧。”

    “那么,”廖仲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坚毅的光,“如果有一天,东烨国泰民安,万众归心,你是不是就愿意,站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共享那无边的风光呢?”

    “呃?”白思绮本想摇头,可在触到他那灼热的目光中,心中蓦然一震,不知道怎的便微微颔了颔首,含混不清地道,“……如果有那么一天,自然是好……不过将来的事,谁也不敢保证,所以,你不必着急,慢慢来吧……”

    “好!”廖仲渊截住她的话头,双掌覆上白思绮的手背,“思绮,为了你,就算只为了你,我一定会竭尽所能,让东烨成为人人称羡的乐土,到那时,你就不用再忧心……”

    “东方公子!”白思绮出声打断他的话,心中又烦闷又焦燥,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就像是在被逼强迫着一件在别人看来很美好,但对她而言却是沉重负担的东西,“东方公子,不如我就在这里下车吧,天祈不是你久呆之地,你还是赶快离开的好,此处离顼梁不远,我自己会有办法回去的。”

    “思绮,”廖仲渊的神情蓦然变得阴鹜,“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甚至跟我多呆一时片刻都不愿意?”

    “不,不是的,”白思绮赶紧否认,“我只是心中有些没来由的慌乱,我也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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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章 听君一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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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88节第88章:听君一席话

    看她不像在说谎,廖仲渊面色稍霁,侧身撩起帘子朝外看了看,回头不放心地道:“你可想好了?非回将军府不可?”

    “是!”白思绮十分肯定地答道。

    “好吧,”廖仲渊眸中闪过一丝失落,“那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要不然,我这颗心,总是无法安定。”

    见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程度,白思绮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只好点头应下:“好吧,就依你。”

    “阿德,吩咐下去,留下四名近卫,轻车简从返回顼梁,其余人等原地待命。”廖仲渊隔着车帘,低声吩咐道。

    “什么?”阿德失声惊呼,随即一把捂住嘴,满眼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这才压低嗓音请示道,“公子,现在顼梁城内正在戒严,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不小的麻烦,若那时再想脱身,恐怕就——”

    “别废话!让你上路就上路!”廖仲渊沉声低喝,不怒而威。

    “知道了,公子。”阿德苦着一张脸,极不情愿地答应着,还从帘缝里狠狠瞥了白思绮一眼,少不得在心里嘀咕——都是因为这个女人,一向冷静的公子竟然头脑发热,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来,唉,看来自己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了!

    马车再次启行,沿着蜿蜒的道路往回赶,坐在车中的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显得十分凝滞。

    “不知道你们东烨,风土人情如何?能说给我听听吗?”好歹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白思绮不想把事态搞得太僵,浅笑着出声打破静寂。

    “东烨……其实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国家,”廖仲渊看了她一眼,缓缓讲述起来,“人们大多安居乐业,甘心过着平淡而快乐的日子,但是由于物产比较贫瘠,而掌权者往往又只注重自身的享乐,和盲目的对外扩张,所以忽略了国计民生方面的建树,以致于造成很多老百姓流离失所,过着困苦不堪的生活。”

    “是这样啊,”白思绮认真地思索着,“也就是说,你们国内的经济状况不太好,是吗?”

    “经济?”廖仲渊怔愣地看着她。

    “就是说,金钱和物资的流通有问题,”白思绮转转眼珠子,勉强解释道。

    “这算是其中一个原因。”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鼓励民众到别国做工,或者从商,来改变自身的处境呢?”

    “到别国做工或从商?”廖仲渊的眼中充满讶异,“你的这个想法,倒是很新颖——可东烨国的人习惯了抱残守缺,就算家乡千不好万不好,也总归是家乡,轻易他们不会抛家离国的。”

    “那倒也是,”白思绮点头——别说是在思想不太开明的东烨国,就是在现代,很多穷乡僻壤的人明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还是不敢放胆去闯,人嘛,总是安于现状的多,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愿轻易打破或改变原来的生存模式,这的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问题。

    “那么,也可以试着招商引资,吸纳别国的商人,让他们到东烨国内开发资源,创立项目什么的,比如搞搞养殖啊,或者开采矿产什么的。”白思绮继续给出建议。

    这下,廖仲渊简直是目瞪口呆了:“思绮,你确定这些法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嗯?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真的只是养在闺中,深锁内院的白家大小姐吗?”廖仲渊的眼中全是疑惑,“你刚才所言,就连多少国家重臣,都想不到也不敢想。”

    “哦。”白思绮微微有些汗颜——没想到自己骨子里也是有职业病的,都这么长的时间了,还是没能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什么招商引资,什么项目策划,什么合作共利,这的确是她以前日日做夜夜做的事,当然不会有丝毫的陌生,而且在她看来是那样地顺其自然,一时倒忘了,自己离那个时代,已经很远很远了!

    “我,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也就姑妄听之——不过我想,在你们东烨国内,应该也有一两个有头脑的商界能人吧?难道他们就没想过这些问题?”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在朝廷内部,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建议。”

    “哦,那还真是可惜了。”白思绮摊摊手,耸耸肩,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姿势。

    “要不思绮,以后你来我们东烨,把你的这些想法付诸实践,如何?”

    “良好的经商环境,是建立在稳定的政治基础上的,只有国家各部门的运行走上正轨,商业才会兴荣,百姓们才能跟着好日子,所以你现在该做的,是如何清除东烨朝廷内部的痼瘤,让吏治清明,法度完备,然后,你再来找我吧。”白思绮故作无所谓地笑着,还拍了拍廖仲渊的肩膀。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廖仲渊却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紧紧握住白思绮的手,重重地摇了摇,眼中的神情分外恳切,“我深深地,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白思绮张张嘴,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讪讪地抽回自己的手,脸颊上浮出几丝红晕。

    “少爷,”阿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前面就是顼梁的东城门了,咱们……要进城吗?”

    “进。”

    “不进!”

    几乎是同一时间,廖仲渊和白思绮异口同声地说道。

    “少爷……”阿德为难地搔着脑袋,眼巴巴地盯着车帘。

    “东方公子,感谢你能送我回来。”白思绮目光清澈,神情诚恳,“如果宁北将军府果真出了事,顼梁城内此时定然草木皆兵,五步一哨,十步一岗,你实在没必要同我去冒险,还是就此折回,赶紧去办你的要事吧。”白思绮说着,上身微倾,准备下车。

    “思绮,”廖仲渊叫住她,一脸的不放心,像是拿定了主意似的,神情陡然变得坚决,“你一定要小心,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就想法子通知我,就算千难万险,我也会救你!”

    说罢,他伸手从身后拿出两根绿色的竹筒,递到白思绮面前:“这是我们东烨传讯专用的焰火,若你遇到急难,只需燃放焰火,会有人及时赶到施以援手,切记切记!”

    “谢谢。”白思绮轻轻吐出两个字,接过竹筒掖进袖中,转身跳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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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章 他们的真正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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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89节第89章:他们的真正目标

    站在道旁,白思绮冲马车上的廖仲渊轻轻挥了挥手,果决地转身,迈开大步朝城门走去。

    “站住!”一名执戟的士兵走上前来,傲慢地扫了她一眼,“干什么的?进城所为何事?”

    “小女子的外子在秋侍郎家做事,小女子进城是为了探望相公。”虽然自己都觉着牙酸,白思绮还是扭扭捏捏地交代清楚自己的“来意”。

    “秋侍郎家下人的娘子?”那士兵绕着白思绮走了两圈,眼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浓,“看你这气度作派,不像是小门小户的妇人……”

    “军爷,小女子真的有急事,还请军爷行个方便!”白思绮赶紧从衣袖里摸出一张银票,塞进士兵手里,两眼冲着他大抛媚眼。

    “虽说是个妇道人家,倒也还有点眼力劲儿,去吧去吧。”士兵赶紧将银票揣进怀里,冲着白思绮一摆手,白思绮连声道着谢,忙忙地进了城门,加快脚步直奔将军府。

    离宁北将军府还有半条街,白思绮便眼尖地看见,府门四周站满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很显然,凌昭德已经下旨,将整个将军府给监管起来。

    难道,是因为她违背承诺,擅自离府,使得凌昭德迁怒于慕飞卿,进而殃及将军府的所有人等?还是这内里,又藏着什么她所不知道的情由?

    白思绮想着,又悄悄向前靠近了一段距离,但是很快就失望地发现,别说是进府,只怕自己还不到跟前,就会被他们发现,如果自己就这样贸然地冲上去,肯定会被当场抓住。

    算了,还是先找家茶楼酒肆,打听打听情况再说。拿定了主意,白思绮立即转身,佯作行色匆忙的路人,快步走远。

    沿街拐了两个弯,白思绮抬脚进了“百味”大酒楼,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叫上两个菜一壶酒,一面勾着头假作喝酒吃菜,一面侧耳倾听着四周众人的闲言碎论,搜集着自己想要的信息。

    “喂,你们说,那宁北将军好一个英雄了得的人物,也没听说出什么岔子,怎么就给抓进天牢里去了呢?好好的一座宁北将军府,看样子旦夕间只怕也要不复存在了,这世间的事儿,可是难说得很……”

    “是啊是啊,”另一个客人随声附和道,“听说慕大将军犯了渎职之罪,被襄南王参了一本,这才被罢官夺印,下了大牢,只是这内里的情形,外边却是没人知晓……”

    “可昨天将军府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夜之间就天翻地覆了呢?”

    “嘘——莫论国政!”又一个客人压低嗓音道,可接着他自己就得意忘形地接过了话岔,“告诉你们——我那娘舅是礼部的小官,其实慕大将军,是因为抗婚,惹怒了当今皇上,才招来这场无妄之灾。”

    “抗婚?这我也听说了——大礼当日,南韶公主正在和慕大将军拜堂,将军夫人的兄长忽然跳了出来,大骂慕大将军负心薄幸,侮辱他妹子,还砸了凤血香鼎,那婚嘛,自然就结不成了!”

    “如此看来,那向来不出府门的将军夫人,不定还是一只河东狮呢!连天子龙颜都敢冲撞,有这样的老婆,慕将军的日子怕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嘿嘿嘿嘿。”

    “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

    “……”

    ——无论何时何地,广大群众们最热衷谈论的,仍旧是这些争风吃醋的“风流韵事”,常常是一说起这个,便把其余的全抛诸脑后了。

    白思绮越听越是窝火——敢情这堆子人把所有的不是都编排到自己身上来了?当即重重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小二,结帐!”

    小二忙忙地跑过来,见白思绮面色不佳,自然卑颜奴色地赔着小心:“公子,请问有何吩咐?”

    公子?白思绮先是一怔,继而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的,乃是廖仲渊的衣服,再说眼下这情况,还是少惹是非的好,当即和缓脸色,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小二:“结帐。”

    “好咧!”小二爽脆地答应着,乐颠颠地捧着银票去了,不多时拿着找剩的银两走回,恭恭敬敬地递到白思绮手上。

    见他倒也有几分眼色,白思绮微微点头,顺手拿了一块碎银子赏给小二,故作好奇地道:“小二哥啊,听这楼里吃饭的客人们都说,慕大将军被押进了天牢,不知是南天牢还是北天牢啊?”

    “客官,您可是问着人了!”小二得了银子,正在兴奋头上,顿时眉飞色舞地道,“昨儿个我还亲自去瞧了瞧呢,眼见着慕将军被送进了北天牢。”

    “那,他可有受伤?”白思绮心中一紧,脱口问道。

    “客官,你,你问这个做什么?”小二的神情顿时变得谨慎起来。

    白思绮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赶紧敷衍道:“我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小二想了想,方才答道:“这个小人也没没看清楚,只见着一大队官兵押着一辆囚车,慕大将军就关在里面,身上似乎还穿着朝服。”

    “朝服?”——怎么还穿着朝服?难道说,自己离开之后,凌昭德曾经宣慕飞卿进宫见驾,然后才将他打入天牢?方才又听说,是襄南王在皇帝面前参了他一本,才致使慕飞卿下狱。

    襄南王,襄南王,想起那个笑得一脸狐狸样的闷骚男,白思绮就有一肚子的火气,他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排除异己!

    不对!这些事情一串起来,怎么着给人一种套中带套的感觉——先是和亲不顺,然后是襄南王在皇帝面前煽风点火,逼得她不得不表态,说要和慕飞卿一起帮皇帝平息内忧外患,再接着慕飞卿得到几国暗势力将有动作的消息,再然后就是他们俩莫明其妙起了纷争,接着她负气离开将军府,再是襄南王神出鬼没地将她掳走,转交给锡达,而一转身,立马又对慕飞卿下了手。

    那么,他们,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什么?应该不是慕飞卿,更不是自己,而是——

    白思绮想到这里,不由惊跳起来,蓦地瞪大双眼。

    “公子,公子!”小二见她神情乍变,不由连连扯了几下她的衣袖,白思绮这才额冒冷汗地回过神来,怔然地看着小二。

    “公子,您,您还有什么需要?”小二堆叠起笑脸,殷勤倍致地问。

    “不,不用了。”白思绮摆摆手,忙忙地冲出酒楼,如旋风般朝城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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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章 狱中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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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90节第90章:狱中相见

    与别国不同,天祈的天牢共有两座,北天牢关押的一般是文武百官,而南天牢则比较神秘,囚禁在其中的,往往是皇室中人,或者一些不能对外宣明的秘密囚犯。

    白思绮一行疾走,没多长时间便来到北天牢外,却对着那高高的围墙发起了愁——不管是北天牢还是南天牢,看守都极其地严密,如果没有皇帝亲赐的御命,是绝对无法进入的。

    绕着高墙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白思绮仍然没有一丝头绪,正思谋着要不要等入夜后来个攀墙走壁什么的,便看见围墙的那一头,有两个丫环模样的少女提着食盒,正匆匆而来,心中顿时一喜。

    待两名丫环走到拐角处,白思绮迅疾从暗影里冲出,一手扯住一个,将她们拖到角落里。

    “夫人?”其中一名少女惊异地瞪大双眼,“怎么是您?”

    “嘘——!”白思绮止住她,瞅瞅她手里的食盒,“你们——是来给将军送饭的?”

    “嗯。”

    “那你们,可以进去里边?”

    “是,不过每次只有一柱香时间,送完饭就得立即出来。”

    “只要能进去就行,这样吧,雪画,咱俩换件外袍,我和知竹一起进去,你在外边儿等着。”

    “不行啊夫人,”雪画连连摇头,心直口快地道,“夫人您不知道,因为您不守信约,私自离开将军府,皇上非常生气,再加上襄南王用此事大做文章,将军他又在御驾前帮你辩驳,皇上一怒之下,把将军打入天牢,还命令刑部下令,要在国内悬赏通缉您,把您和将军一同问罪!您,您还是快走吧!”

    “悬赏缉拿?一同问罪?”白思绮忍不住冷笑,“想不到我白思绮一介女流,竟然让皇上如此青睐有加,既然这样,不如我亲自进宫去见他好了,省得他费那么大的功夫!”

    “夫人!”雪画急得直跺脚,倒是知竹,大约因为从小受到老夫人的熏陶,显得格外镇定,只在一旁静静地站立着,一言不发。

    “好了,时间不多,我们赶快行动!”白思绮面容一肃,收起方才的笑脸,沉声命令道,“既然你们尊我一声‘夫人’,那么就该听从我的命令!还不快照我的话去做!”

    雪画无奈地苦着脸,将外衣解下,白思绮接过,匆匆穿上身,拿起食盒,跟在知竹身后,朝守卫森严的天牢大门走去。

    幸好知竹素来是个有急智的丫头,事到眼前,不慌不乱,和平常一样,先递了几两银子给守卫,又嘴甜地说了几句好话,那守卫打开食盒,一一检查明白,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旋即挥挥手,放她们进了天牢。

    和电视剧里看到的一样,长长的甬道里逼仄潮湿,而且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四周的光线也十分昏暗,即使瞪大双眼,也很难看清具体的景况。

    “夫人,您小心着点儿。”知竹压低嗓音叮嘱着,一手拉着白思绮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着。

    在甬道尽头左手边的牢房前,知竹停下脚步,伸手轻叩厚重的铁门,轻声唤道:“将军,将军,奴婢给您送饭来了。”

    铁门后响起一阵“嚓嚓”的脚步声,接着门上“光当”露出一个小洞,一只手从里边探出来,同时响起慕飞卿黯沉沙哑的嗓音:“给我吧。”

    知竹打开食盒,端出饭菜,一样一样递进去,然后拿过食盒,压低声音道:“夫人,有什么话您赶紧说,奴婢去那边瞅着。”

    白思绮点点头,目送知竹离去,这才踮起脚步,从那小洞里望进去,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昏暗,衬着一抹淡白的影子,鼻中顿时泛起一股酸涩,她强压下心头的情绪,轻声唤道:“飞卿,飞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思绮?”铁门后传来碗盘落地的乒乓声,接着是镣铐击地的脆响,慕飞卿凑到洞前,黑沉的双眸中满是惊愕,“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白思绮咬咬唇,心中又是气又是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恨恨地瞪了慕飞卿一眼:“你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什么?”

    “在赶我走的时候,你就已经很清楚,会有这样的结果,对不对?你想故意气走我,自己面对一切,对不对?”

    “我没你说的那么高尚!”慕飞卿先是一怔,继而语音淡然地否认,“你呆在将军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我向来说话做事,都是有目的的。”

    “那么,你将我赶出将军府,就是想着要身陷囹圄,体验体验牢狱生活吗?”

    “你要这样想,也未尝不可。”慕飞卿挑挑眉,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白思绮心中忍不住再次蹿起股股小火苗,压低嗓音吼道:“听着!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说废话!我只问你一句,他们,是不是要动手了?”

    慕飞卿浑身一震,伸手扣住洞沿,手上的镣铐撞得铁门铮铮碎响:“你,你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见到了廖仲渊,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所以,我想知道,你被关进天牢,究竟是你和皇上一起设下的局,还是——皇上真被襄南王给蒙骗了,在这个关键时刻反而自剪羽翼?”

    “不管怎样,都与你无关!”慕飞卿神情冷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告诉你的!”

    “好!你不告诉我,那我就自己进宫去问皇上!”

    “你疯了吗?”慕飞卿终于失控,整条手臂从洞中探出,一把扣住白思绮的肩膀,“不许去!”

    “你现在被困狱中,而我却是自由的,如果我要进宫,有谁能拦得住?”

    “你这是自投罗网!是在做无谓的牺牲!”

    “是不是无谓的牺牲,只有试过了才知道!”

    “为什么?”慕飞卿紧紧地盯着白思绮,“我们之间,素昧平生,你为什么要淌这趟混水?要知道,一旦卷进这些风波中,你就只能随之起伏,再也无法抽身。你确定,还要去做吗?”

    “我……”白思绮沉默——他说得没错,事实上,自己与他,仍然还是素昧平生,即便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即便有了夫妻之名,即便经历了那么多的风波,但他们毕竟,什么都不是。

    “就当我头脑发热失去理智,或者,”白思绮再次用力地咬咬唇,“是为了帮白思绮,完成她最后的心愿——我想,不管她曾经多么地怨你恨你,却也不希望,看到你受到任何伤害!慕飞卿,这就是我不知好歹强留下来的理由,行了吧?”

    慕飞卿窒了窒,却终是慢慢收回自己的手,再没有多言。

    “时间到了!还在磨蹭什么!”甬道的另一端陡然响起狱卒不耐烦的高喝,知竹也机灵地跑了过来,低声说道:“夫人,我们走吧。”

    “你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吗?”隔着铁门上那方逼仄的门洞,白思绮凝眸看向慕飞卿。

    “……《论国》……水……银字……”慕飞卿断断续续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便背转身去,再不肯多言一句。

    “夫人,我们快走吧!”知竹再次催促道,拉起白思绮的手,拽着她快步离开了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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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章 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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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91节第91章:随机应变

    “夫人,您现在打算怎么做?”

    待拐过街角,远远地离开天牢大门,知竹便压低嗓音问道。

    “自然是先回将军府,看看情况,再作计较。”

    “不行啊!”雪画闻言叫出声来,“将军府外都是禁军,夫人你要是这么回去,一定会被他们发现的!”

    “所以了,”白思绮撇撇唇,扫了她一眼,“我要扮作你们其中一人,混进府去。”

    知竹和雪画同时吃了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知竹,你向来机谨,我看就这样吧,你留在外面,随便找家客栈住几天,打听一下京中各处的小道消息,我扮作你的模样,和雪画一起回将军府。”白思绮像是已经成竹在胸,条理清晰地吩咐道。

    “夫人……您可是想好了?一定要这么做吗?”雪画面色惶急,忍不住说道。

    “嗯,我已经想好了——这件事,绝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现在顼梁城中情势不明,如果让他们得了手,后果不堪设想。虽然我不明白皇上这么做的真正用意,但却很清楚,能够让将军信任,能够帮到将军的人,并不多。”

    “好,”知竹神情一肃,以与身份不相称的郑重口吻道,“夫人,奴婢支持您!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是请夫人,万事小心!”

    白思绮心中微诧,飞快地扫了知竹一眼,但见她秀眉轻扬,眸彩烨烨,却也没看出别的异样,当下轻轻颔首道:“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选了个僻静处,白思绮和知竹两人忙忙地将身上的衣衫换过,分道而去,各行其事。

    “夫人,这样子真的可以吗?”

    躲在离将军府大门不远的树丛后,雪画无比担忧地小声说道。

    “我观察过了,这些禁军是轮流当值的,每过两个时辰便会更换一批,从前日出事到今天,已经过了数十个时辰,想来这看守的禁军,定然不是同一批人。只要咱们俩沉住气,就不会被他们瞧出破绽。”

    “好吧。”雪画用力咽了口唾沫,脸上现出视死如归般的神情,“奴婢今儿个就豁出去了!大不了伸头一刀,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瞧她那紧张兮兮没出息的小模样儿,白思绮忍不住“扑嗤”笑出声来,旋即紧紧地捂住双唇,幸好隔将军府大门尚有一段距离,没有被看守的禁军发现。

    “好了。”平伏了一下心绪,白思绮整整衣衫,拍拍雪画的肩膀,“记住我的话,和往常一样从从容容,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明白了吗?”

    “是,夫人!”雪画赶紧点头,强捺着狂跳的心,和白思绮一起出了树丛,一步步朝前走去。

    “什么人?!”守在门口的禁军果然不认得她们,“哐啷”一声架起长枪,挡住两人的去路。

    见此情况,雪画反倒镇静下来,赔着笑脸甜甜地道:“这位军爷,我们是将军府的丫环,给将军送完饭刚回来,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将军府的丫环?”那人上上下下扫了雪画一眼,看向旁边的其他禁军,“你们,见过这两个丫头吗?”

    “回统领,没有!”

    雪画小脸儿一皱:“那个,军爷,要不这样吧,麻烦您把高管家叫出来认认,是与不是,不就清楚了吗?”

    “好吧。”那人瓮声瓮气地点点头,拿着长戟退后几步,重重叩响门上的铜环,略带几分不耐地道,“高洪!高洪在里面吗?”

    不多时,大门“吱呀”打开一条缝儿,高洪从里边探出头来:“军爷,什么事?”

    “那两个,”叩门的禁军统领抬手朝阶下的雪画和白思绮指了指,“说是你们府上的丫环,你出来认认,若是,便让她们跟你进去,若不是,哼!”

    “知道了,魏统领!”高洪冲他拱拱手,数步迈出门槛,先看了雪画一眼,视线随即落到白思绮身上,蓦地一怔,不过转瞬便恢复了常态,依旧带着卑躬的笑,点头哈腰地对魏统领道,“小人已经细细地辨认过了,她们的确是府里的丫环,此刻老夫人正在厅中,等着她们回话呢。”

    “既这样,”魏统领面色稍缓,“那你就带她们二人进去吧,别让老夫人久等。”

    “是是是。”高洪早巴不得听见这一声儿,带着雪画和白思绮埋头便朝里走,半点都不敢耽搁。

    等进了府门,迈入内院,高洪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白思绮,又是惊又是喜又是忧地道:“夫人,您,您,叫我怎么说呢?您能回来,小的真的很高兴,可您,您怎么偏挑这个时候?”

    “不挑这个时候,那该挑什么时候?”白思绮扬眉看他,神色轻松而淡定。

    “您,您。”高洪只是跺脚,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也别纠结了,赶快着,带我去见老夫人吧!老夫人现在怎么样了?还有,为什么那个魏统领一听老夫人的名号,那神情语气便全变了?”

    “虽说这事来得突然,但老夫人几十年来见惯了大风大浪,倒也处之泰然,可府里的下人们都看得出来,老夫人面上虽不露一丝半点,心中却忧思重重。至于魏统领的态度,一则是因为老夫人有诰命在身,他不敢胡来,二则老夫人当年有救驾之功,别说他,就连当今圣上,也是要给老夫人几分薄面的!”

    “老夫人还救过皇帝?”白思绮不由一怔。

    高洪轻咳一声:“这事儿说起来可就话长了,以后再细细讲给少夫人听吧。“

    三人一行说着,一行已经走到宁致院前。高洪侧身在门外立定,先朝雪画使了个眼色,再敛袖躬身,恭恭敬敬地对白思绮道:“少夫人,老夫人此刻正在房中,您只管进去,小的在这儿候着。”

    莫非——白思绮心中疾如电闪,莫非这贞宁夫人还有料事如神之能,知道自己要回来,所以早已做了安排,还是——?

    不过只是一转念,白思绮便定下神来,冲高洪轻轻点点头:“好,那就请你多留个神,如今将军府不同往日,别教那些别有用心之辈钻了空子!”

    “小的明白,夫人只管放心!”高洪神色一肃,眸中锐光湛湛。

    白思绮满意地微微一笑,抬起右腿,神情从容地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宁致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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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章 真正的将军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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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92节第92章:真正的将军夫人

    “思绮,你总算,没有教我失望。”

    刚刚踏进花厅,耳畔便响起贞宁夫人威严而端凝的声音。

    “娘?”白思绮情不自禁地低呼出声,水眸中顿时写满惊诧,“您,您知道我会回来?”

    “当然!”贞宁夫人站起身,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慈爱,“因为,你和我,是同一类女人。”

    “同一类女人?”白思绮不解对上她的双眸,“媳妇……不太明白。”

    “坚强、傲气、不服输,自认不输于天地间任何一个人。如风一般来去自如,不到情之至深处,绝不肯交出自己的心,哪怕知晓了最爱之人的情意,却仍旧不会轻易许诺,这,就是我们这类女子的共同点。”

    “娘?……”白思绮心中一时千头万绪,一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难道,以前的白思绮,也是这样的吗?”

    “不!”贞宁夫人一口否决,拿起白思绮的手,轻轻握进掌中,“绮儿,我心目中够资格成为卿儿妻子的人,只有你。”

    “那——白家大小姐?!”

    “卿儿和绮儿的婚事,是老爷一手做主定下的,我当时并不看好,可老爷说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岂有反悔之理?终是坚持让卿儿娶思绮过了门。初时,我见思绮性格柔和乖顺,虽无才干独挡一面,倒也不至于生出什么事端,于是在观察她一段日子后,我也就慢慢放下心来,想着我自己身子还健朗,能帮他们多久是多久。”

    “可是半年之后,思绮回家省亲,再度回到将军府中,就开始显出一些异样来,最开始我和卿儿也没怎么留心,以致于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想必这些,你也从他人口中得知了吧?”

    “是。”白思绮恭敬地点头。

    “你公公的遗体送回府的那日,卿儿彻底失去了理智,状若癫狂,冲进卧房将思绮给拖拽出来,说要用她的人头祭奠老将军的亡灵。思绮当场昏晕过去,卿儿仍不罢休,拔剑欲将思绮刺死,恰在那时,半空中忽然飞来一名道士,打偏卿儿的剑锋,将你救下。还说白思绮是命定的将军夫人,说若是留她一命,将来定可化解将军府,甚至天祈的无数灾厄。当时我和卿儿都不相信,但那道士微笑着说,你们要取这女子性命,我自是管不着,不过,她若死了,慕氏一脉将从此断绝,你们自己细细思量吧。”

    “那道士说完这话便没了踪影,而我和卿儿都是见惯了沙场征伐的人,哪里相信这些无稽之谈?但到底没能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下手,只是将白思绮迁至西跨院,从此不理不问,直到——”

    “直到白思绮芳魂归天,直到我代替她活过来,你突然派傅管事来请我出席家宴,还在宴上宣布,要我搬回主院——娘,莫非那个时候,您就已经知道,我,不是白家大小姐白思绮了?”

    “没错,”贞宁夫人点头,“卿儿这些年在外征战,将军府后院的大小事宜,我看似不加理会,但实则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当我听傅管事说,你狠狠斥责了前去找麻烦的丫环芍药时,我就知道,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弱柳娇花般的少女了。果不其然,后来不单是内院里的那干女子不敢再小觑你,就连卿儿,也在你面前连连碰壁,你的一举一动,你的风度气魄,渐渐让我相信,你,才是天命所归,要和卿儿相守一生的人!”

    “娘!”白思绮低唤一声,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真诚,“您太高看我了。我虽说有些过人之处,但也并非什么人中龙凤,我怕我,最终还是会辜负您的期望。”

    “不会的,”贞宁夫人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热切,“听我说,绮儿,我知道你心中对卿儿还有诸多的不满,可你想过没有,或许你,可以帮他卸下肩上的重担,还他一颗光风霁月的心,到那时,你们定可携手并肩,笑看这万里如锦的江山,既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又了却君王事,安了天下兼济苍生,这不是很好吗?”

    “我……”白思绮眼中浮起一丝歉意,“娘,绮儿素来无拘无束惯了,怕是吃不得苦受不得难,这样重的担子,绮儿怕……挑不起……”

    “挑不起也要挑!”贞宁夫人的神情蓦然变得严厉,“白思绮,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从哪里来,我只要你清楚一件事——当你重新活过来的刹那,你就已经和宁北将军府,和卿儿密不可分了!所以,卿儿的责任,也是你的责任,你不能推卸,更不能逃避!”

    “贞宁夫人!”白思绮也不由有些气恼,心想着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就算我看在你是长辈,且对我关爱有加的份儿上,尊敬地叫你一声“娘”,也不能真端起封建大家长的架子,强迫我的意愿,命令我做这做那吧?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变得甚是凝滞,两个同样倔强的女子,就那样巍如泰山般地对峙着,谁也不愿妥协。

    “或许……”渐渐地,贞宁夫人眼中浮起丝丝寂凉和失落,“我的确不该,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更不该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你。我只是心痛,心痛我的卿儿……他不该承受这么多的苦难,更不该落得一世凄凉,心无所寄的地步……”

    白思绮的呼吸蓦然一窒,双唇张了又张,却被一股强烈的酸涩堵住所有的话语。

    “我想……不会的,以慕飞卿的品貌,要觅一个真心爱他之人,绝非难事,您,您又何必如此伤怀?”

    “这么说来,你真的,从来不曾对卿儿动过心?”

    “……”

    动心?白思绮双眸微垂——说实话,这个问题,她真的不曾好好想过,她和慕飞卿,从最初的两看两相厌,慢慢地相敬如冰,再到回东浩途中,他的诸般呵护,再后来,是他时时处处明里暗里的保护,还有,他和红翎公主成婚前日,那莫明其妙的心痛——

    慕飞卿啊慕飞卿,我对你,到底如何?而你对我,又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呢?

    白思绮惘然了。

    真真正正地惘然了。

    此时此刻的她,甚至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想要逃避,想要磊磊落落甩手而去的冲动。

    如果能这样转身就走,该有多好;

    如果没有贸贸然闯进天牢,重新迈进这将军府,该有多好;

    如果我能狠下心,从此与你陌路,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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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章 书中藏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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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93节第93章:书中藏秘

    可惜。

    很可惜。

    她却好似中了魔一般。

    在得知他故意将她气走,真正用意是想让她与宁北将军府,与他撇清关系的那一刻起,她就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他所做的那些事,所说的那些话。

    原来。

    在不知不觉间,心的某一个角落,还是有了他的影子。

    虽然只是浅浅的一道,却已经教她不能像以前那般洒脱,那般刚毅,那般云淡风轻般,当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她很懊恼,真的很懊恼。想不到她俞天兰,居然也有这么儿女情女割舍不下的一天。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白思绮心内涌起一股让她泄气的无力感。

    仿佛是看出了她内心的挣扎和动摇,贞宁夫人眸光柔和,轻言细语地道:“绮儿,你看这样好不好?”

    “嗯?”

    “我知道你这次回来,定然是想帮助卿儿,帮助宁北将军府,对吗?”

    “嗯。”

    “那你只管放手去做,待到一切平息之后,你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想想你和卿儿的未来,如果你觉得真没有可能,那么,我会亲自出具一份和离书,让你和卿儿,彻底做一个了结,你看这样可好?”

    “嗯?”白思绮有片刻的怔愣,方才回过神,艰难地点点头,“娘,我答应您。”

    “那咱们可就说定了!”贞宁夫人脸上露出一丝舒心的笑,拍拍白思绮的手背,“绮儿,你跟我来。”

    白思绮不明所以地任她携着,走进内室,在卧榻旁的多宝格前站定。

    贞宁夫人伸手从第三层中取出一个长长的匣子,在白思绮面前打开:“绮儿,这是我当年随身携带的袖剑,天下间仅此一把,现在,我将它转赠于你,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娘,这么珍贵的东西,您还是自己收着吧。”白思绮赶紧推让。

    “我一身武艺虽在,但已是日薄西山,再不能助卿儿上阵杀敌,这把绝世宝剑躺在匣中也是白白糟蹋,不如给了你,或可有用武之地。”

    “娘,您的意思是——再过不久,天祈和其他几国之间,将有大的战事发生?”

    “世事难料,不过京中风声日紧,看来一场大战,终是难免,到那时,朝廷定然会让卿儿披甲上阵,而你,会成为他最好的帮手。”

    “……既然是这样,”白思绮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那媳妇就却之不恭了。”

    “绮儿,我今日言尽于此,至于将来,就要靠你自己去把握了。母亲只是希望,你不要错过不该错过的人,也不要辜负了这大好的年华。”

    “思绮明白,思绮,多谢母亲教诲!”白思绮恭恭敬敬地接过袖剑,朝着贞宁夫人深深鞠了一躬。

    “此间事毕,你且回房去吧,好好地理一理头绪,想清楚从哪里着手,便放胆去做吧!”贞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完,缓缓放开白思绮的手。

    “思绮告退。”白思绮再次躬身施礼,带着袖剑离开了宁致院。

    “……《论国》……水……银字……”走在卵石小径上,脑海里忽然闪出在天牢相见时,慕飞卿对自己说过的话,《论国》、水、银字?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白思绮眉心紧蹙,加快脚步朝主院走去,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找到那本《论国》,想来书中,一定藏着什么隐秘。

    “夫人!”雪画从假山后闪出,“您现在是要回主院吗?”

    “嗯。”白思绮点点头,“对了雪画,这两天府里其他人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

    “吴九和高洪呢?”

    “自打将军被禁军带走后,吴九就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吴九离开了将军府?”白思绮心下先是一怔,继而揣测道——看慕飞卿的样子,他应该早就料到自己会被下狱,那么吴九很有可能被他派出将军府,执行什么任务去了。

    “高管家呢?”

    “和平常一样,尽心尽职地打点府中上下的事务,没有什么异常。”

    两人说着话,不多时便行至主院前,白思绮进了卧房,四下翻找,却始终不曾见到那本《论国》,心下不由泛起一丝疑惑——慕飞卿那个家伙,到底把书藏哪儿了?难道是在书房里?

    “夫人,您在找什么?”雪画见她进了屋子就开始四下翻腾,不由疑惑地开口问道。

    “呃,那个,我前日走的时候,曾经从将军那里拿回一本书,你见着没有?”

    “书?是不是蓝色封皮的?”

    “对对对,你知道将军把它放哪儿了吗?”白思绮双眼一亮。

    “在西跨院夫人你的卧房里啊。”

    “啊?”白思绮一拍脑门儿,这才想起,因着慕飞卿要和红翎完婚,自己再次搬出主院住进了西跨院,没想到一时竟给忘了。

    主仆俩匆匆出了主院直奔西跨院,进门便见那本《论国》端端正正地躺在窗边的妆台上。

    ——如果书中真有什么秘密,怎么会就这样顺顺便便地放在明眼处呢?白思绮心里纳着闷,上前拿起《论国》,从头到尾翻找了两遍,仍旧不见有任何异样,心中不由又多添了一层疑虑。

    “这个慕飞卿,到底在搞什么鬼!”她重重地将书砸在妆台上,顺势在台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按照慕飞卿做事缜密的个性,他断不会在那样紧张的时刻,还莫明其妙告诉自己一句废话。

    《论国》……水……水……对了,水!

    白思绮蓦地想起,当日在白家,慕飞卿曾将白奉安留给她的“密函”浸入水中,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张地图,想来这《论国》中的秘密,也必须如此,方能昭然纸上。

    想清楚了这一层,白思绮立即捧起《论国》,走到一旁的铜盆前,轻轻将书册放进水中。

    可是,直到清水浸透了整本书,纸页上还是没有显出什么不一样的文字。

    白思绮很有耐心地一页页翻看着,可很快便失望了,除了一行行渐渐变得模糊的字迹,的确没有看到什么“银字”。

    究竟还有什么,是自己不曾想到的?

    白思绮皱着眉头,苦苦地思索着。

    一缕阳光恰恰在这时从窗外透进,堪堪射入水盆之中。

    粼粼闪动的波光间,隐隐浮出一个萤火虫般的小字,白思绮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将水盆搬到窗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

    十月十九。

    天祈易主。

    呆呆地看着这八个字,白思绮浑身的血,顿时冰凉。

    十月十九。

    天祈易主。

    而今天,是——十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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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章 早有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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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94节第94章:早有预谋

    没有时间了!

    白思绮不及多想,甚至没有推敲慕飞卿留下的这消息到底从何而来,可信度有多高,又为什么要透露给自己,转身飞奔出房门,就向外冲。

    “夫人,你要去哪里?”

    高洪神出鬼般突然现身,挡住她的去路。

    “我要进宫,面见皇上!”

    “万万不可!”高洪大惊,“现在将军府四周都是禁军,你要出府都难,更何况进宫?!”

    “禁军?”白思绮心中却灵机一动,二话不说调头便跑。

    “夫人!夫人!”高洪急得跺脚,伸手想去抓白思绮的胳膊,却被白思绮反手一个小擒拿给握住手腕,用力甩开,几个飞纵间,已经奔出了内院。

    “吱呀呀——”将军府的大门蓦然洞开,打里边走出一名昂首挺胸的女子。

    “站住!”守在大门两侧的禁军立即围了上来。

    “魏统领,”女子不慌不忙,侧目看向正急步朝这边赶来的禁军统领,“听说你们正奉命捉拿慕飞卿的夫人白思绮,是吗?”

    魏统领微微惊住,上上下下地仔细端详白思绮一番,眸中的诧色愈见深浓:“你是——”

    “我就是白思绮!现在,请魏统领立即带我进宫,面见圣上!”

    “什么?你想见皇上?”

    “还要我说第二遍?”

    “我看就不用了,皇上已经下旨,若是见到夫人,即刻拿下,押入天牢,与慕飞卿一同问罪!”

    “你敢!”白思绮一声断喝,生生震住魏统领,“本夫人现在有军机大事,必须面见圣上,如若迟误,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军机大事?”魏统领还真的被她慑住,犹豫片刻后咬咬牙,转头冲一名士兵喝道,“备马!”

    士兵领命而去,不多时牵来两匹健壮的军马,白思绮几步跨下台阶,牵过其中一匹,翻身跃上马背,朝皇宫疾驰而去。魏统领赶紧也腾上马背,挥鞭直追白思绮。

    两人风驰电掣般冲至北宫门前,恰好又是陈睿当值。白思绮高坐马背,厉声喝道:“陈睿,赶紧让他们退下,本夫人要进宫见驾!”

    “慧敏夫人?”陈睿愕然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下意识地道,“可是皇上,今儿个不在宫里啊……”

    “不在宫里?”白思绮心中大叫不妙,“那你可知,皇上去了何处?”

    “南华行馆,为襄南王饯行,夫人您不知道?”

    “襄南王,襄南王……”白思绮眼中几欲喷出火来,当下调转马头,又是一阵狂奔。

    “那个——慧敏夫人,你知道南华行馆在哪儿吗?”陈睿和魏统领在后面高声齐喊。

    “我——知——道——”白思绮的声音遥遥传来,人却已去得远了。魏统领脸上露出一丝莫可奈何的苦笑,只得摇摇头,再次打马追去。

    迅疾的风吹得白思绮的衣角猎猎作响,原本整齐的鬓发此刻已乱得不成模样,可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用力地勒紧马缰,不停地在心中喊着:快!快!快!

    终于到了南华行馆门前,白思绮跳下马背,埋头便朝里闯。

    “哪里来的无知妇人?竟敢擅闯王爷行馆,活得不耐烦了吗?”大门两旁的守卫厉声高喝,挥戟来挡,雪亮的枪尖直指白思绮的胸膛。

    白思绮轻蔑一笑,浑然不将面前之人放在眼里,手中马鞭甩出,缠住其中一人的枪杆,用力一拉,那人便朝旁倒去,撞上自己的同伴,只听乒乒乓乓一阵响,两人同时倒地,手中的长戟也跌落一旁。而白思绮则抓住这个间隙,闪身冲进了行馆大门。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将军夫人吗?是哪阵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石径的拐角处缓步走出一人,仍旧不紧不慢地摇着手中的折扇,口吻轻佻而清亮。

    “襄南王!”白思绮收住脚步,面色冰冷,“皇上呢?”

    “皇上?皇上正在后园凉亭中休息,原来夫人到此,是想见皇兄啊?难道是想为慕飞卿求情?”

    “我要做什么,与你无关。”白思绮说罢,迈步就朝里走,却被襄南王一把扯住。

    “我说夫人,何必如此性急呢?你难得到小王这里来,不如,先让小王尽尽地主之谊吧!”

    “少废话!”白思绮抬起另一只手,用肘弯重重撞在襄南王的胸膛上,原本以为对方一定会吃痛放手,不想襄南王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只是用那双魅惑人心的黑眸不停朝她放电,口中啧啧道,“你放心吧,慕飞卿只是关进了天牢,他一时片刻还死不了,再说,这顼梁城中,也没人想要他的性命,你何必如此气急败坏呢?”

    听他这么一说,白思绮倒真的冷静了下来,眸光冰寒地盯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呶,”襄南王朝着空中翘翘唇,“看到那轮夕阳了吗?只要它从天边滑下去,再升起,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十月十九,天祈易主。

    白思绮脑子里轰轰一阵乱响——看来,藏在《论国》中的消息确实没错,这帮家伙,已经——

    “放开!”白思绮语如寒冰,眼中一片肃杀。

    “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去见皇上,本王就如你所愿!”襄南王撇撇唇,果真松开了手,白思绮甫获自由,再顾不得其它,转身冲进了花园深处。

    “王爷!”两条黑影从假山后闪出,“您这样放她进去,要是出了什么差错……?”

    “不过就是一个不成气候的丫头而已,怕什么?”襄南王挑挑眉,“况且,凌昭德莫明驾崩,宁北将军的夫人却身在现场,就算慕飞卿有千百张嘴,也难以辨白!”

    隔着半池残荷,白思绮一眼便看见,池中的凉亭里,凌昭德正端然而坐,身边侧立着两个宫侍。

    “皇上,皇上!”白思绮忙忙地冲进曲廊,飞步奔入凉亭,连声高喊着。

    可是,凌昭德依旧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丝毫反应。

    “皇上……”白思绮的心怦怦狂跳起来,一步步倾身上前,伸手去探凌昭德的鼻息。

    “来人哪!快来人哪!有人冒犯圣驾,欲图不轨!”内中一名宫侍忽然高声尖叫起来,喊声尚未落地,池塘四周便冒出无数身披黄甲的禁军,将整个凉亭团团围住。

    “慧敏夫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毒害当今圣上!”

    随着一声断喝,锦衣玉冠的襄南王蓦然现身,面寒如霜,哪还有半丝笑意?

    “原来……”白思绮后退一步,背靠亭柱,“原来你们,早有预谋,只等我来,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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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章 最后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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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95节第95章:最后杀招

    “现在才明白?很可惜,晚了!”襄南王悠悠然一笑,“其实这个局,原本是为慕飞卿准备的——我以为,慕飞卿既然费尽心机打探到我们的计划,定然会不惜一切手段越狱,前来救驾,我就可以将他拿下,借势问他一个弑君之罪,将宁北将军府彻底铲除,可是没想到,慕飞卿居然这般沉得住气,只是把你推出来做个替死鬼!啧啧,看起来,他是准备弃车(音居,这个字打不出来)保帅,牺牲你这位将军夫人,以换得他的周全,和将军府上下的平安,只可惜,他的算盘虽打得好,却未必能够如愿!”

    “襄南王,”看着这个笑得一脸温文尔雅的男子,白思绮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入肺腑之间,“你真的,好毒!”

    “自古有言,无毒不丈夫,欲成大事者,自然得心存谋略,使些雷霆手段,所以慧敏夫人,你也别怪小王我心狠,要怪,就怪你为什么偏偏是慕飞卿的夫人!”

    “听你的口气,好像我这次,是死定了,对吗?”白思绮话锋一转,眼中的惊乱如烟云消散。

    “嗯?!”襄南王神情微变,眼中不由流露出一抹激赏,“夫人果真不是一般女子,都这个时候了,还能静下心来思谋自己的处境,寻求脱身之策。”

    “王爷过奖!”白思绮冷哼一声,“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王爷与羌狄二王子锡达,似乎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盟约,而其中一个条件,就是逼迫我离开慕飞卿,心甘情愿跟他走,对吗?”

    “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锡达现在已经自顾不暇,决腾不出手来救你,所以白思绮,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乖乖地束手待毙吧。明日金銮殿上,宣布皇兄的死讯之后,或许我会看在你好歹也算个美人的份儿上,赐你一杯毒酒,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别把话说得太满了,或许现在,鹿死谁手还很难预料。”白思绮忽地嫣然一笑,如春天里的百花齐齐怒放。

    “哦?”襄南王挑挑眉,刚想说点什么,唇边的笑容却忽然僵住,双瞳蓦地放大。

    一直坐在椅中端凝不动的皇帝凌昭德,忽然睁开了双眼,右手慢慢抬起,指向襄南王。

    “皇兄?你,你居然——”襄南王的脸就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一会儿铁青一会儿惨白一会儿血红,接着放声高喊道:“来人!快来人!”

    “襄南王,我们都站在这儿聊了这么久了,围在池边的禁军却连半点动作都没有,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白思绮继续动人地笑着,风姿无限地斜睨着襄南王,“你太小看皇上,太小看慕飞卿,更小看我了!”

    “你,你……”襄南王的脸色愈发难看,终于抑制不住地咆哮起来,“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世上没有什么事不可能!”白思绮不再理睬他,调头走到凌昭德身旁,伸手将他扶住,略带忧色地道,“皇上,您还好吧?”

    凌昭德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摇摇头,显见得虽有一点精神,还是没办法开口。

    白思绮轻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扶着他站起,再次看向襄南王:“你们的计划,可谓是尽善尽美,不但调集了天祈国内大部分的反对势力,还与南韶、东烨、羌狄的某些重要人物达成了盟约,试图以瞒天过海之计,掩示你们真正的目的,只是可惜,你们想不到慕飞卿甘愿以身犯险,更想不到我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单纯和无知,也没有算到,皇上体内早就存在的慢性毒药,已经被慕飞卿暗地里找人给解了,这一切的一切,导致你们今天的失败,襄南王,你认命吧!天祈皇帝的宝座,终究不会属于你!”

    “认命?哈哈,什么叫认命?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本王认命吗?真是可笑!白思绮我告诉你,本王还有最后一招必杀之技,没有派上用场呢!现在,本王就让你好好瞧瞧!”襄南王说罢,重重一掌拍在凉亭中央的石桌上,只听“嚓嚓”几声碎响,石桌中竟然爆出几丝火星,接着蹿起一股青色的烟雾——

    “火药?这个时代怎么会有火药?”白思绮神色顿变,带着凌昭德几步退到栏杆边,伸手抱住他的腰,在电光火石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翻出栏杆,跳进了荷花池中!

    “轰——!”

    “轰——!”

    “轰——!”

    随着数声震天的巨响,整个凉亭被高高地掀上半空,池中飞蹿起数条水柱,化作无数晶莹的雨点簌簌乱飞。

    慕飞卿带着大队人马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心胆俱裂的一幕,饶是他千算万算,也不曾想到,襄南王竟然在凉亭下埋有杀伤力如此巨大的武器。

    “皇上!思绮!”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飞身纵上半空,朝凉亭扑去。

    “将军!小心!”吴九带着李风张雷还有银煞等人相继跟上,可数十平方的荷花池中,除了无数的残砖碎瓦,便是茫茫的水雾,哪有半点人影?

    慕飞卿毫不迟疑地跃入池水中,开始四处搜寻起来。

    此时水中一片混浊,从池底搅起的淤泥和荷根水草什么的夹杂其间,让人难以辨物。

    慕飞卿游了个来回,仍旧一无所获,心中的绝望越来越浓,就在这时,他只觉腿上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他将手探进水下一摸,触到一只冰凉滑腻的手,心中顿时一喜,高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吴九和银煞第一时间抢到他身旁,帮着他一起将水下的两个人救上岸,正是白思绮和皇帝凌昭德。

    “传御医,快传御医!”慕飞卿一面说着,一面双掌分贴在两人胸前,输入自己的内力,护住白思绮和凌昭德的心脉。

    不多时,御医诸葛聪匆匆赶到,先为凌昭德施针诊治,然后再细细地察看白思绮的情况。

    “太医,我夫人她怎么样了?”慕飞卿曲膝蹲在白思绮身侧,满脸焦灼地道。

    “夫人只是一时窒息,稍后便会清醒,并无大碍。”诸葛聪收回把脉的手,取过银针,在白思绮的几处要穴上各扎了一针,神情镇定地道。

    慕飞卿微松了一口气,可英挺的眉头仍旧紧紧地纠结着,内心是从未有过的懊恼和后悔——如果早知道襄南王居然埋下如此狠毒的杀招,他说什么都不会让她孤身犯险,更不会为了在皇帝面前彻底拆穿襄南王的真面目,非忍到最后一刻才出手,要是自己能早点来,思绮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子。说到底,自己还是利用了她,利用了她的赤诚,和对自己那点若有若无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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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章 给我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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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96节第96章:给我一次机会

    帐内,白思绮静静地躺着。

    帐外,慕飞卿坐在微微闪动的烛影中,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床榻上的女子,身形岿然不动。

    “将军,”吴九蹑手蹑脚地走进,在慕飞卿身后立定,“襄南王和他手下的逆党……如何处理?”

    “不是还有禁军内廷统领洛彬,和外廷统领魏关山吗?”慕飞卿语声沉凝,视线依旧停驻在白思绮的脸上。

    “可是皇上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虽然明知自家将军此际一颗心全然系在夫人身上,吴九仍是忍不住讷讷地开口。

    慕飞卿身形微动,缓慢起身,仔细地为白思绮掖好被子,这才跟着吴九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轻轻合拢门扇。

    烛火幽幽地跳动着,躺在榻上的白思绮,缓缓睁开了双眸。

    目光清澈而明亮,却蕴着浅淡的阴影。

    心,很痛。

    痛到绝望,痛到无法呼吸。

    细细回想着自从红翎公主下嫁当日以来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早就布好的棋,只等着她一步一步朝前走。

    慕飞卿啊慕飞卿,你果然忠心耿耿,为了你所谓的职责,可以牺牲一切,甚至……包括你自己……

    既如此,我还有什么话说?

    那南华行馆后园凉亭中惊心动魄的一幕,如今仍然在脑海里辗转反复,历历在目,如果不是自己够命大,如果不是自己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知道那火药的厉害,此时的白思绮,焉有命在?

    勉力扶着床栏,白思绮挣扎着坐起身,下了床榻,穿上鞋子一步步朝外挪。

    既然襄南王的阴谋已经告破,想来宁北将军府的危难即解,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留下来,忍受他新一轮的欺骗和利用。

    此时此刻,离开慕飞卿,离开顼梁,成为她心中最强烈的渴望。

    她再也不要,看到那个虚情假意的男子,再也不要,莫明其妙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是白思绮,哦,不,她是俞天兰,是那个潇洒如风,淡然若云的凉薄女子,即使没有了爱,她还有她自己。

    她爱她自己。

    更爱自己的生命,胜于世间的一切。

    她没有必要,更不可能长久地做一枚棋子,成为一场场无休止权谋倾轧的牺牲品。

    即便,她可能动了心。

    即便,她已经对那个男人,有了某种微妙的感觉。

    但仍旧不能阻止她离开。

    因为,慕飞卿,你的无情,比我更甚!

    刚刚跨出院门,旁侧里便闪出两个全身黑衣的暗人,一言不发,挡在白思绮的面前。

    白思绮冷然一笑,抬步仍往前走,两名暗人虽不敢出手,却如影随形一般,始终挡在白思绮面前。

    白思绮也不理睬,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毫不迟疑地迈动着步伐。

    “思绮……”

    秋夜微寒的风,吹来一声低沉的轻唤,那修眉入鬓,英气逼人的男子,已然出现在她身后,不甚用力但却坚定地握住了她的胳膊。

    白思绮转头看他,眼神空茫而冷寂,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外面凉,你身上还有伤,回去吧。”男子柔声缓语。

    白思绮扬起手,重重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

    慕飞卿不闪,不避,选择默然的承受。

    “我不是白思绮,也不是,你的夫人。”白思绮嗓音沙哑,字字犀利。

    慕飞卿定定地看着她,湛黑的眸子似乎凝结出细密的丝网,牢牢缚住白思绮的心。

    “给我一次机会。”

    “一次,全心全意爱你的机会。”

    时间,仿佛凝滞,只有这看似轻得不能再轻的话语,却重得不能再重的诺言,穿透千万年的时空,如光梭锐箭,刺中白思绮冰封的心,顿时化作星火,升腾燎原。

    白思绮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纵是有千般的怨和恨,却只无语凝噎,化作两滴清泪,自脸颊,滚落在地。

    该信他吗?

    能信他吗?

    她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的心,已经因为他这短短的两句话,而无声动摇。

    原来,无情的男人一旦用情,其杀伤力,竟比原子弹氢弹更可怕。

    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慕飞卿已经轻轻环住她的腰,看似不用力,却已让她的足尖微微离地,不着痕迹地转身朝园内走去。

    一路无语。

    只有簌簌的风,吹过中庭的树梢,发出细碎的声响。

    白思绮的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无力感。她觉得自己快崩溃快认输了,而且还是输给这么一个薄凉无心的男人。

    任是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只是不知道,究竟谁是百炼钢,谁是绕指柔。

    也或者,这场相遇的最初,注定了他们俩都会输。

    不是输给彼此,而是输给,一个情字。

    轻轻阖上双眼,白思绮不再去想那纷乱的前因,那未知的后果,只是安然地偎进慕飞卿的怀中,任他紧紧地环住自己。

    就当这一刻,是自欺欺人吧,就当这一夜,是做了一场旖旎的美梦吧,反正天亮以后,他还是他,我还是我。

    铁血男儿,冷情女子。

    动心,识情,对他来说,太过奢侈,对她,同样如此。

    天祈历元定八年十月十八的这个夜晚,前半夜,腥风血雨,后半宿,云散月霁,顼梁城中的平民百姓们,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一场预谋多时的叛乱,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所敬重的慕大将军,经历了怎样一番天人交战,最后终于决定,向一个名叫白思绮的女子,开启自己的心门。

    红绡帐垂下的那一刻,白思绮手中忽地多出一柄寒光迫人的短剑,抵上慕飞卿的胸膛:“你真的,想要我给你一次机会?”

    “是!”

    “那好——”白思绮手上加力,剑锋穿破外袍,有殷红的血渍,缓缓浸出,在慕飞卿胸前慢慢晕染开来。

    “如果你所言有假,如果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欺骗和再次的利用,那么慕飞卿,我将用这把剑,刺穿你的心脏,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而且很清楚。”

    缓缓地,白思绮松开了手,染血的短剑无声坠落,沿着水红色的锦被,一路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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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章 天子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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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97节第97章:天子驾崩

    朝阳,终于冲破层层雾蔼,将煦然的阳光,洒满大地。

    天祈皇宫。

    皇帝凌昭德高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晦暗,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年。

    分列在金殿两侧的文武大臣,个个神情凝重。

    直到此时,他们对昨夜之事,方有一些耳闻,但事情真正到底如何,却无人得知。

    因为,这所有的一切,无不牵扯到一个让众人不愿提及,也不能提及的人——

    襄南王。

    天祈朝中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当朝皇帝凌昭德,生母乃是先皇身边的宫女,而襄南王,却是先皇与太后的嫡亲之子,十多年前,先皇驾崩,太后欲立自己的儿子襄南王为帝,而朝中众臣则一致拥戴年少有为且英明聪睿的二皇子凌昭德,两方对峙日久,直到宁北将军慕国凯归朝。

    还记得那一日,慕大将军于金殿之上,历陈种种利害,分析天祈国内外情势,力主拥立二皇子为帝,气得太后拂袖而去,但也因为有了手握重兵的慕国凯的支持,凌昭德得以顺利登基,才有了此后八年天祈国的承平之治。

    没想到。

    一切的一切,还是演变到今天这番局面。

    可让人头痛的还不仅仅限于此,更大的麻烦和症结,仍旧是在襄南王身上——

    襄南王,不能杀。

    一则,因为先帝曾留有密旨,要求凌昭德在位一天,就必须保襄南王一日富贵,绝不可兄弟相残;二则,太后仍在,太后娘家的势力仍在,若在此时处死襄南王,则天祈国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尚未可知。

    襄南王不能杀,不能放,而皇帝凌昭德的身体,却因长年累月受到慢性毒素的摧磨,此时已然孱弱不堪,倘若有个什么好歹,年仅十岁的小太子凌涵威,又能坐稳这张危如累卵的龙椅吗?

    是以文武百官个个忧心忡忡,却又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摆脱这眼前的困局。

    “慕,慕爱卿……”凌昭德勉力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出声唤道。

    “微臣在。”

    “朕这里,有一封密诏,交与你保管,若朕有什么不测,你持太祖所传的龙威宝剑,当廷宣读,若有不遵者,杀,杀……杀无赦……”凌昭德好不容易交待完,身子朝后仰倒,晕厥过去。

    “皇上!皇上!”大殿上顿时乱作一团。

    “扶皇上回宫,速传诸葛御医!”慕飞卿赶紧出声喝止,镇静地命令道。

    慌乱的宫侍们这才纷纷清醒过来,上前扶起凌昭德,忙忙地转入暖阁中。

    “现在天祈国正逢危难之际,请各位大人务必镇定!昨夜飞卿已和皇上议定,请诸位暂时留在东宫的彤华阁中,随时待命,为了避免横生枝节,我已经发布了戒严令,从即日起,文武官员不得随意出入禁宫!”

    殿上顿时一片哗然,说什么的都有,慕飞卿板着脸,将手一挥,殿外顿时冲进数十名全副铠甲的禁军,执戟立在殿门两侧。

    “慕飞卿,你这是什么意思?”几个早就对慕飞卿有成见的朝臣立即不满地吵嚷起来,其中尤以吏部尚书徐子谦的反应最为激动。

    慕飞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寒声道:“本将军是什么意思,想必有些人比本将军更清楚!又何必在此多费唇舌?若是想着要通风报信,或者制造纷乱混水摸鱼什么的,最好趁早打消,否则——本将军手中的剑,可是饮惯鲜血的!”

    “好好好,”徐子谦故作无畏地昂然冷笑,“慕飞卿你别得意得太早!要知道,功高震主,从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本将军下场如何,暂时还无人知晓,不过徐大人你若再多言,只怕就要血溅五步,魂归黄泉了!”慕飞卿说罢,“唰”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徐子谦的胸膛,“还要本将军再说一次吗?”

    “算了吧徐大人,慕将军这也是奉命行事,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有朝臣见情势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忙忙地将徐子谦拉开。

    “诸位若无别事,就请先回彤华阁休息吧。”慕飞卿眸光犀利地一一扫过众人的脸,然后缓缓收剑回鞘,转身走向后殿。

    朝臣们纷纷摇头叹气,个个心重似铅,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大殿。

    “诸葛御医,皇上的身体,到底如何?”东暖阁中,慕飞卿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诸葛聪。

    “唉,怕是撑不了几天了。”诸葛聪摇摇头,一脸忧色。

    “……皇后,知道吗?”

    “还没有派人禀报,不过这事儿,怕也不能再瞒下去了。慕将军,你最好还是早点将真实的情况告知皇后,好让她和太子,有个心里准备。”

    慕飞卿沉默,半晌方道:“好,我这就去。”

    离开东暖阁,慕飞卿沿着曲折的回廊,直奔沈皇后的寝宫。刚刚绕过一片石林,却见一队宫人簇拥着两名女子,和太子凌涵威,正朝东暖阁的方向而来。

    “思绮?”慕飞卿疾步迎上前,“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陪陪皇后娘娘,有什么不对吗?”白思绮迎上他的目光,神情从容而淡定,似乎这一切再自然不过。

    “是啊慕将军,这阵子我心中不知怎的,总是觉得烦乱不已,想着找个人说话,正巧慧敏夫人进宫来寻你,被太子瞧见,强拉着她去了凤祥宫,我们就一边说着话儿一边出来随意走走,难道慕将军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不是,”慕飞卿也和缓脸色,绽出轻松随意的笑,“微臣只是乍然看到思绮,有些惊讶罢了,若微臣有失礼之处,还请皇后不要见责。”

    “慕将军说哪里话,你日夜劳心劳力,协助皇上处理国事,守护天祈的安全,本宫还要亲自向你道谢呢,说什么见责不见责——对了慕将军,本宫怎么听说,前两日你竟然被押进了天牢,可今日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微臣一时冲动,冒犯圣驾,所以皇上命人将微臣暂时送去天牢,以示薄惩,如今皇上气消,自然就把微臣给放出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皇后微微点头,面色顿时霁然,“将军的性子,有时的确太过耿介了,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过去,那就让它随风消散吧,不必再提。”

    “皇后仁德怜下,微臣感佩!”慕飞卿一面应答,一面在心中飞快地思索着,要怎样,才能用最合适的措辞,将皇上的真实情况知会皇后。

    “……慕将军!慕将军!”石林中忽然奔出一个面色仓皇至极的宫侍,语声惊乱地叫道,“慕将军,皇上他——他——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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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章 血溅东暖阁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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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98节第98章:血溅东暖阁

    “你说什么?”沈皇后猛然一震,当即厉喝道,“一个小小的宫侍,竟然敢口出大逆之言,诅咒当今圣上!还不快来人,将他拖出去,立即杖毙!”

    慕飞卿也是一惊——明明方才在东暖阁中,自己才问过诸葛聪,他说皇上的情况虽然很不好,但也不至于即刻毙命,要延上三五日还是没问题,怎么转眼间就——

    “将军,”那宫侍吓得面色发白,抢前几步扑倒在慕飞卿面前,不住地叫道,“将军!奴才所言,句句是真!请将军和皇后赶紧移驾吧!”

    慕飞卿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白思绮心中闪过一丝狐疑,看看慕飞卿的脸色,再看看匍匐在地上的赭衣宫侍,把转到口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好,本将军这就随你去。”良久,慕飞卿沉声打破周遭的凝滞,转头略带深意地看了白思绮一眼,“思绮,扶好皇后。”

    “放心。”白思绮点点头,不着痕迹地靠近皇后,眼中锐光一闪。

    宫侍从地上爬起来,战战兢兢地走在前头,慕飞卿紧随其后,白思绮一手扶着皇后,一手拉着太子凌涵威,神情戒备,面容紧绷。

    从御花园到东暖阁,不过数百步的距离,白思绮掌中却已浸出湿湿的汗意。

    在东暖阁前,慕飞卿停下脚步,朝那宫侍淡淡地扫了一眼:“里边都有谁?”

    那宫侍微微一愣,条件反射般答道:“自然是……诸葛御医……还有内宫总管并禁军统领……”

    “还有呢?”

    “没,没了……”宫侍支支吾吾,目光闪躲。

    慕飞卿一声冷笑,忽地拔剑,一剑刺进那宫侍的胸膛。

    “……皇后……驾……到……”宫侍满身鲜血地向后倒去,口中却蓦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啸。

    “嗖——!”“嗖——!”“嗖——!”

    东暖阁原本虚掩的门忽地打开,内里射出数十支蓝羽乌杆的冷箭挟带着强劲的气势,直逼慕飞卿几人。

    “护好皇后太子!!”慕飞卿一声清啸,手中长剑连续挽出数个剑花,将冷箭一一打落在地。白思绮机敏地将皇后和太子拉到身后,紧紧护住。

    冷箭越来越密集,很明显,东暖阁中定然埋伏着众多的杀手,只是——这禁宫守卫森严,他们是如何进来的?

    情势愈发危急,白思绮心中大叫不妙,眼见三支羽箭袭来,实在避无可避,只得咬牙一转身,将皇后和太子紧紧揽在臂弯里,后背暴露,竟是将自己当成了活生生的肉盾。

    “思绮——”慕飞卿神情大乱,却也赶救不及,只能看着那雪亮的箭尖如流星般寸寸逼近白思绮的后背。

    铮——

    清越而幽长的鸣响,让这一刻的时间显然格外漫长,白思绮慢慢侧过头,对上一张紧抿双唇,眸中怒气隐然的脸。

    “大哥?”白思绮顿时惊诧不已,“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思宏白了她一眼,再度挥剑斩断几支流箭,迅速靠到她身边,手上一刻不停,将白思绮和沈皇后、小太子护得密不透风。

    见斜刺里杀出一个帮手,虽然是自己不怎么想看到的帮手,但慕飞卿总算松了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开始对付仍然连续不断从东暖阁中射出的箭雨。

    打斗的声音终于惊动了别处的禁军,吴九银鹰等人纷纷赶来,加入战团,很快控制住局势,杀入东暖阁内,将藏在各个角落里的杀手纷纷逼了出来,一时间,东暖阁前杀气震天,血流成河。

    亲眼见到这生死相搏的残酷场面,白思绮心中巨震,却还要尽心保护沈皇后和太子,在白思宏的帮助下,一步步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

    银鹰等人本是慕家费尽心血训练出来的死士,功夫已是一流,不料这帮潜在皇宫中的杀手亦非泛泛之辈,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将慕飞卿等人置诸死地,以致于战况异常激烈,双方多有死伤。

    “住手!”从东暖阁中,忽然传出一声断喝,接着,一个头戴青铜面具,身穿红袍的人,挟着当朝天子凌昭德慢慢出现在众人眼前。

    “皇上!”

    “皇上!”

    “快放开皇上!”

    众人纷纷惊呼,欲要抢上前去,却被红袍人森然的眼神给止住。

    “慕飞卿,马上将遗诏交出,否则——”红袍人寒声说了半句,指间忽地射出一线银丝,紧紧地勒上凌昭德的脖颈。

    慕飞卿的眉头皱了起来,却没有理睬红袍人,而是凝神看向皇帝凌昭德。

    君臣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直注意着场中动静的白思绮,仿佛看到凌昭德那已经晦黯无光的眸子里,射出一线微弱的亮光,唇角微微向上扬起,似乎,是在笑。

    “慕飞卿,太子和天祈,都托付给你了……”

    很轻很弱的一句话,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凌昭德的头部稍稍偏了偏,暗红色的血,如溪流般潺潺而下,染红他金色的龙袍……

    白思绮耳边蓦地响起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叫,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沈皇后倾倒的身体,自己也已面无人色。

    谁能想到,英年正盛,素有贤明之称的天祈帝王,竟这样悲壮惨烈地死去!

    他用他的生命,捍卫了自己的尊严,也捍卫了凛然不可犯的皇权。

    他是帝王,宁愿一死,也不愿受到一丝一毫的威胁。

    “父皇……”年少无辜稚子的惨叫,让在场每个人的心,都不禁为之深深震撼!

    “我们……走!”缓缓地,红袍人收回手,松开凌昭德的身子,唇间吐出三个冰冷机械的字,转瞬间,那些噬血疯狂的杀手,竟如鬼魅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偌大的皇廷内院,只剩满地血迹和横陈的尸首,以及面色沉痛的慕飞卿等人。

    “父皇……父皇……你醒醒啊……”凌涵威奔到凌昭德身旁,紧紧地抱住他染满鲜血的身体,悲戚地声声嘶唤着。

    “太子殿下,请节哀。”慕飞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凌昭德面前,一字一句地开口。

    “慕叔叔,我父皇他……他不会有事的,对吗?”凌涵威抬起泪水婆娑的眼,无助地看向慕飞卿。

    “太子,你要振作,只有坚强地面对一切,让自己变得强大,对你的敌人,予以狠狠的还击,只有这样,你父皇的血,才不会白流,你,明白吗?”

    “慕叔叔……”凌涵威强忍住眼泪,张开双臂抱住慕飞卿宽阔的肩膀,染血的双手在慕飞卿后背的衣袍上留下两个殷红的血手印……

    看着那一大一小抱在一起的两名男子,白思绮的心愈发沉重,飘缈的目光无意识地朝远处的天空看去,却只见残霞胜血,昏鸦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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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章 纵使相爱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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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99节第99章:纵使相爱

    夜凉如霜。

    巍峨威严的承泰殿前。

    慕飞卿已经静静地站立了很久,不说话,也不动。

    背影一片苍凉。就像是被犀利的刀锋刻出来的剪影,带着寒剑出鞘的锋锐和深凝浑重的忧伤。

    几步开外,白思绮默默地站立着,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孤独寂然的男子。

    这一刻,她离他不过几步远;

    可这一刻,她却感觉到,在她与他之间,横亘着绵长洪荒的沟壑。

    深深地,白思绮禁不住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欲走。

    “思绮……”慕飞卿飘缈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

    “过来,陪陪我。”

    白思绮没有拒绝,缓缓地走到他身旁,立定。

    慕飞卿抬头看了看天,再缓缓收回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思绮……”他轻轻地唤,嗓音深沉,略带嘶哑。

    “嗯?!”

    “……我,好累……”男子这么说着,朝她伸开双臂。

    只是微微一怔,白思绮便轻轻拥住了他的身体,指尖触到他衣袍上已经干涸凝固的血渍,不由一阵微颤。

    “今天……吓着你了?”慕飞卿轻声地问。

    “没有,”白思绮咬唇,继而坚定地摇头,不知怎么就说出一句话来,“慕飞卿,你是对的。”

    “嗯?!”这次换慕飞卿用疑惑而讶然的眼神看她。

    “你的确应该提防一切,选择理智而冷静地处理所有事,因为你身上牵系的,实在太多,也太沉重……”

    慕飞卿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我不怪你了。”白思绮继续说道,“真的,一点都不怪你了,哪怕你只是在利用,只是在欺骗,我都不怪你了……因为你做这一切,从来从来,不是因为你自己,更不是因为将军府,而是为了整个天祈,甚至是天下……”

    慕飞卿的手开始颤抖,眼中有热切的光,在闪烁,如夜空的星辰,渐至璀璨。

    “可是飞卿……一个人总有累的时候,总有撑不下去的时候,当所有最亲最爱的人都离你而去,你,该怎么办呢?”

    “你的意思是——”慕飞卿的眼神转而痛苦、激烈、悲凉,“要离开吗?”

    “我不知道。”白思绮凝思良久,幽然一叹。“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向往的是潇洒自在的生活,铁肩担道义,保国匡社稷,我自问,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毅力。”

    “所以呢?”

    “所以若有一天,我实在无法面对,或许我会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飞卿,或许我不该选在这样的时候说这样无情的话,可是飞卿,我不想欺骗你,一点都不想,因为你的生活你的世界,已经有了太多的欺骗和阴谋,如果我再选择隐瞒和说谎,对你而言,太过残酷……”白思绮絮絮地说着,有些混乱,有些语无伦次,也有些不知所谓。

    “……所以我想,在我们都能抽身的现在,尽量,保持以前的状态吧……”她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慕飞卿忽然笑了。

    竟然是极其欣慰地笑,他伸出手掌,握住白思绮的柔荑,放在唇边浅浅一吻:“果然,我和我娘,都没看错你,你果然,和我们是一样的人。”

    “唔?!”

    “拿得起,放得下。剪得断,理得清。”慕飞卿语声低沉,却听得白思绮一阵怔愣。

    “慕将军,”弥漫的夜色中,忽然响起洛彬沉静的声音,“皇后和太子有令,请慕将军惠洪殿议事。”

    “知道了。”慕飞卿放开白思绮,转身朝洛彬走去。

    白思绮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那简单而沉重的十二个字,仍然在她耳际不停地萦绕。

    拿得起,放得下。剪得断,理得清。

    归结起来,就是两个字——无情。

    “三妹,”一声叹息随着寒凉的夜风飘来,“回去吧。”

    “大哥。”白思绮混沌的意识渐至清明,“原来你还在啊……”

    白思宏哂笑:“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们忙着你侬我侬,没功夫注意到我这个多余的人罢了。”

    “大哥你说什么啊!”白思绮顿时微红了脸,略带娇嗔地扫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你还有闲情逸致打趣我?”

    “对,”白思宏面色一肃,从暗处走出,站到白思绮面前,“你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寻常,我问你,接下去如何打算?是跟慕飞卿回将军府,和他一起面对接踵而至的凶险,还是立即抽身离开?远离天祈皇宫这个波诡云谲之地?”

    “离开?”听到这两个字,白思绮的心顿时微微一颤。

    白思宏不说话,只深深地注视着她,仿佛要看破她的心事。

    “大哥,你……给我几天时间,好好想想,成么?”白思绮口吻焦躁。

    “不成!”白思宏决然地反驳。

    “为什么?”

    “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不要怪我危言耸听,这只是开始!只要襄南王不死,只要各国明里暗里的势力还在,像今天这样的事,就会不断地重演,你能扛得住一时,能扛得住一世吗?慕飞卿,哦,不,应该说是慕家两代,费尽数十年心血,培植出如此庞大的势力,却仍旧无法让天祈皇朝四平八稳,国泰民安,你就算留下来,又能做些什么呢?难不成真要等到心碎梦灭的那一天?”

    头,开始剧烈地痛起来,白思绮无言,只觉森然的寒意从体表直浸入胸中,让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冷颤。

    “那……慕飞卿呢?”好半天过去,她无意识地问出一句话来。

    “果然,”白思宏眼中闪过一丝微痛,“你还是一心牵挂着他……”

    “我不是!”白思绮急急地辩解,像是在掩示,也像是在辩解。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地束手束脚,难下决断?”

    是啊,到底是什么,束住了她的手脚,甚至是,她的灵魂她的心?

    应该没有吧。

    毕竟到现在为止,慕飞卿仍旧不曾明确地表态,非她不可。

    虽然昨夜在南华行馆中,他曾那样炙烈地请求她,要她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机会。可是,就算她真肯给他这个机会,他又有可能做到吗?就算他能做到,那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种种阻碍,就能真的不存在吗?

    只要他还是威慑八方的宁北将军,杀戮、阴谋、利用、欺骗……这种种的种种,便少不了。

    如果他选择全心全意对她,受到伤害的,很可能是他,还有已经危若叠卵的天祈国。

    若果真有一天,国不再国,家不再家,他们纵使相爱,又真的能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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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0章 恕难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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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00节第100章:恕难从命

    “那,”白思绮转头朝惠洪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等他议完事出来,我们向他道个别,再走,如何?”

    “你确定?”

    “我……确定。”

    “好吧。”白思宏点点头,“这里凉,我们去彤华阁等他吧。”

    两人正要转身离去,从惠洪殿的方向忽然匆匆跑来一名宫侍,口中叫道:“慧敏夫人!慧敏夫人!请留步!”

    “什么事?”白思绮停住脚步,转头望向宫侍。

    “皇后娘娘有旨,请慧敏夫人前往凤祥宫一叙。”

    “我?”白思绮纤眉微拧,不由转头看向白思宏。

    “皇后娘娘不是在惠洪殿与太子、宁北将军议事吗?怎会又遣你前来召请慧敏夫人?”白思宏眸色一厉,口气十分不善。

    白思绮也醒悟过来,眼中不由升起一丝戒备——现下这天祈皇宫中波诡云谲,谁知道这宫侍所言到底是真是假,若又是一个骗局,她白思绮可没有九条命,次次都能逢凶化吉。

    宫侍急得满头是汗,忙不迭地道:“是皇后娘娘刚刚下的口谕,还请慧敏夫人移驾,想来夫人,也不想让慕大将军为难吧?”

    “你说什么!竟敢拿慕飞卿来要挟思绮!”白思宏一听,心中顿时怒火高炽,二话不说扬起拳头便朝那宫侍胸前招呼下去。

    “大哥!”白思绮赶紧伸手拦住他,“我还是去看看吧,或许真是皇后召见,也不一定……毕竟,我现在还是有诰命在身的将军夫人,不遵皇命,总是说不过去……”

    “什么皇命不皇命!”白思宏急得跺脚,“现在皇帝新丧,天祈国朝中早已乱作一团,就算你不遵皇命,他们又能拿你如何?”

    “大哥!”白思绮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们现在还身处皇宫之中,这种话,你怎么能乱说?!”

    白思宏面色紫涨,不耐烦地一把拉住白思绮的手:“总而言之,我不想看到你跟这个天祈皇宫,与慕飞卿再有任何的牵扯,什么都不要再多说,咱们走!”

    “慧敏夫人……”轻柔的,幽婉的,无限伤感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的廊下飘来。

    “皇后……”白思绮挣脱白思宏的手,朝后看去,恰恰对上皇后沈云心那双水雾朦胧的眼,整个人立即被定住一般硬生生伫在当场。

    “慧敏夫人,能随本宫到凤祥宫走一遭吗?”神情虽然悲凄,但仍旧不失端庄高华的女子,姗姗行至白思绮面前,定定地看着她,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就算她不是天祈的皇后,就算她与自己毫无关系,可当一个女人用如此委曲求全的目光看着自己,白思绮便是想要拒绝,也无从开口。

    “大哥,你先去彤华阁吧,我……会小心的。”只是略一迟疑,白思绮便转过头,略有些无奈地对白思宏道。

    深深地剜了她一眼,白思宏二话不说,调头便走,他知道,此刻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那个性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无比倔强的三妹,也不会随他离去。他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呆在她身边,保护她守候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仅此,而已。

    “皇后,我们走吧。”白思绮收回目光,看向沈皇后。

    已过子时。

    整个皇宫显得格外地幽谲,回廊两侧的宫灯,惨淡而昏黄,在风中瑟瑟摇曳。

    一路无话。

    沈皇后在前,白思绮居中,后面跟着方才传话的宫侍。

    进了凤祥宫,沈皇后摒去所有宫人,这才转过身,定定地看着白思绮。

    “不知皇后叫臣妇来,有何吩咐?”白思敛袖躬身,缓声问道。

    “思绮,”沈皇后慢慢踱到她面前,轻柔地拉起她的手,十分亲和地开口道,“你前次力救太子,今次又舍命维护太子和本宫,本宫心中甚是感激,所以本宫,想认你作义妹,接你进宫,陪本宫熬过眼前这最艰难的日子,不知思绮你……”

    白思绮心中猛然一阵抽动,目光陡然变得犀利——想不到,真想不到,表面再温良不过的皇后,竟然能想出这般煞费苦心的主意,看来自己以前,真真是小看了她!这深宫中的女人,果然个个都长着无数的心眼子,稍有不慎,便会掉进这重重的迷局,再不能脱身!

    “皇后之命,臣妇莫敢不从……只是这么大的事,理应先知会贞宁夫人和将军,皇后您说,是吗?”

    沈皇后脸上的笑有些僵:“……慕家两代忠良,想来不会有什么异议,思绮你若是答应,我这凤祥宫后有一座小佛堂,咱们这就先去佛堂上香,拜告上苍,如何?”

    白思绮心中叹气,面上却声色不动:“能成为皇后的义妹,自是思绮的荣幸,不过皇后,思绮在将军府,抑或在皇宫,或者在江湖,对眼前的情势,并无多大影响,慕大将军素来视国事高于一切,从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牵绊,想必这一点,皇后应该早有耳闻吧?”

    虽然白思绮的话已经说得非常委婉,可沈皇后的脸色还是唰地沉下,眸中厉光一闪,嗓音也变得尖锐:“白思绮!你好大的胆子!”

    “臣妇不敢!”白思绮强忍着怒火和不甘,心道,若不是看在慕飞卿一心效忠于你,效忠于你那个儿子,效忠于天祈皇朝的份儿上,本姑娘才不会受你这份窝囊气——说什么认作义妹,其实不过是想把她弄进宫来当作人质,好牵制慕飞卿!——现在凌昭德驾崩,朝中军政大权多半落在慕飞卿身上,而即将上位的小太子尚在稚龄,怎么可能驾御得了文武群臣,各方豪强?万一慕飞卿有个异心,登高一呼,这天祈国顷刻易主,简直是易如反掌!

    其实,皇后这么做,白思绮也理解,可问题在于,自己打心里讨厌这类行为,更何况她也明白,慕飞卿若是真想要当皇帝,就算有一百个白思绮,也是制他不住的!只怕沈皇后,是白操了这份心!

    “这么说,”沈皇后的神情已然冷到极致,“你是执意不肯了?”

    “臣妇……恕难从命!”

    “好!好!果然不愧是将军夫人!敢作敢为!不惧上威!”沈皇后连声冷笑,“来人!”

    白思绮只觉眼前一花,像是有一道人影晃过,接着鼻中飘进一股奇异的香味,四肢百骸立即变得酥软无力,缓缓朝地面倒去。

    旁边走上来两名宫女,架起白思绮,放进一张软榻中。

    沈皇后眯眯眼,走到软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再度浮起温和的笑:“慧敏夫人,不用担心,本宫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只要乖乖地呆在凤祥宫中,待太子登基,朝局稳定,本宫自会送你回府。”

    “你……”白思绮本想冷嘲热讽两句,但想想却又作罢,只是无力地苦笑两声——慕飞卿啊慕飞卿,想不到我白思绮,终是又因为你,遭了一回池鱼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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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1章 她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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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01节第101章:她吻了他

    “送慧敏夫人入后殿休息。”沈皇后一摆手,几名宫侍围上来,抬起软榻,正要将白思绮搬走,殿门忽然“砰”地一声响,被人用力撞开。

    “思绮,我不是让你在东暖阁等着吗?怎么跑到凤祥宫来了?”虎步生威的男子,带着凛然的霸气,踏响光滑的青砖,寒目湛然,只看着软榻中的白思绮。

    在他的注视下,抬着软榻的宫侍个个双腿发软,不等皇后下令,“砰”地放下软榻,噤若寒蝉地退到一旁。

    “慕飞卿!你竟敢敢夜闯禁宫!”沈皇后气得面色发青,浑身直抖。

    “微臣只是来接回妻子,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皇后见谅!”慕飞卿不卑不亢,微微躬身一礼,双目仍是灼灼地看着白思绮,隐隐透出一丝担忧。

    “我……没事……”白思绮冲他展颜一笑,表明自己尚且安然。

    慕飞卿面色稍霁,这才转头看向沈皇后,态度已经没了方才的剑拔弩张,只剩淡然:“臣妻虽有诰命在身,却并非后宫中的女人,况且将军府中的内务,还亟待臣妻处理,不知皇后可否允准微臣,暂且带臣妻回府,过后再送她进宫,相伴皇后左右?”

    “嗯?!”慕飞卿这话一出口,白思绮和沈皇后俱是一怔。

    “这是禁军兵符。”慕飞卿话锋一转,却从怀中摸出一件玉莹流光的物事,双手托起,恭恭敬敬地送至皇后跟前,“皇宫中的守卫事宜,微臣已经向禁军内外统领洛彬和魏关山一一交待清楚,这兵符是皇上亲手交与微臣,现在微臣转托于皇后,请皇后找信得过的人执掌吧。微臣,只要微臣的妻子平安无事!”

    沈皇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干干一笑,却没有接那兵符。反倒后退了一步:“慕将军多心了!本宫请慧敏夫人前来,不过是闲聊家常,交流交流情感而已,稍后自然会送她回府……至于这兵符,还是先由将军保管吧,毕竟,你是先皇信得过的人……也是本宫,信得过的人……”

    沈皇后说至此处,眼中已有莹然的泪光,像是有不尽的委屈要倾诉。

    “……皇后,”慕飞卿别过头,继续坦然而恳切地道,“保家卫国,乃是飞卿当所不让之重责,飞卿片刻不敢忘,至于交回兵符,实是皇上临终所命,飞卿不敢有误,皇上还交待下一句话——”

    “什么?”沈皇后顿时一震,收起先前的悲戚之态,无比紧张地道,“昭德他,说什么了?”

    “皇上说,他实在不忍抛下你,孤力支撑这偌大的天祈皇朝,但他也希望,不管前面的路多么艰难,多么凶险,皇后都要坚毅地走下去,辅助太子,凤仪天下,稳定朝纲!”

    “……昭德!”沈皇后痛哭失声,再顾不得什么仪态,跌坐于地,珠泪滚滚。

    慕飞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招手叫过凤祥宫的掌事刘安,郑重地将兵符交到他手里,然后一步步走到软榻前,俯身抱起白思绮,低声道:“夫人,我们回家。”

    白思绮没有说话,只是蓦地转头,将面容深深地埋进他的怀中,强忍住眼中酸涩的泪意——刚才瞬间的对视,已然让她看清,此刻的他有多么愤怒,多么委屈,多么不甘,甚至隐约可见一丝冰寒的杀意。

    可他,终是忍了。

    于是,她的诸般委屈,也悉数化作淡淡的暖意。

    只因他说:“夫人,我们回家。”短短六个,却真真正正温润了她的心。

    “等等。”就在慕飞卿即将跨出殿门的刹那,沈皇后忽然出声。

    “皇后还有何吩咐?”慕飞卿收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今日之事——”

    “皇后请放心,思绮只是来凤祥宫小坐。”慕飞卿极淡地吐出一句话,然后又道,“三日之后,新皇登基大典,如期举行,请皇后,详作准备。”

    “慕将军!”沈皇后在后高喊了一声,不知是激动兴奋,还是后悔愧疚。

    她,终是枉作了一回小人。

    天际,曙色隐隐,淡薄的晨光,轻轻洒在两人身上。

    健壮精悍的青骢马,沿着高高的宫道朝前走着,马上两人,紧紧相偎,却许久无话。

    “你不该……擅闯凤祥宫的。”白思绮幽幽一叹,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可是,我已经闯了。”眉俊目朗的男子翘唇一笑,“感觉不像是我慕飞卿该做的事,对么?”

    “对。”白思绮从他怀中坐起来,对上他湛黑的双眸,“你应该很清楚,现在你该做的,是取得皇后和太子的绝对信任,尤其是皇后,只有这样,才不会让别人钻空子,要么借机除掉皇后和太子,要么借机对付你,而把我留在皇后身边,无宜是最好的安排,可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生气。”慕飞卿定定地吐出一句话,截住白思绮所有的疑问。

    “呃?!”

    “你打从心底讨厌这些,抗拒这些,难道,不是吗?”慕飞卿的神情十分认真,没有半点虚假。

    “所以——”白思绮瞪大双眼,“就为这个,你就跑去凤祥宫,不惜与皇后结怨?慕飞卿你是不是发烧了?”

    “是啊,”慕飞卿扯扯唇,笑得有些无力,“其实打我站在凤祥宫殿门前的刹那,我就开始后悔了——这的确不是我做事的风格,现在宫内宫外,朝上朝下,明里暗里的敌人已经太多,我却还因为某个一心想着要离我而去的女人,不知死活地得罪了皇后,怎么想也是愚蠢至极,对吧?”

    白思绮的心忽然就杂乱无章地跳起来,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无语凝眸。

    “那么我这番苦心,你可曾领受呢?”男子收了笑,黑眸深邃如夜。

    心尖儿忽忽一颤,一丝绵密的疼,缭缭绕绕,越展越长,如春草疯长。

    那一刻,脑海里是空白的。

    不知是什么力量,主导着她抬起头,一点点仰起脖子,凑近他的唇,努力地,吻了上去。

    很凉,很凉。

    他们的唇瓣,都很凉。

    搁在腰间的手掌蓦地收紧,白思绮只觉一股火热探进口中,再然后,时间停滞,她只看到一轮绚丽无比的朝阳,冲破云霄,璀璨的光华迫得她紧紧闭上了双眼。

    全身,全心,所能感知到的,只有眼前这个铁血柔情的男子。

    慕飞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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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章 要想成为他爱的女人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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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02节第102章:要想成为他爱的女人

    跨进将军府大门,迎面却看见一尊黑着脸的煞神。

    白思绮下意识地抽了抽被慕飞卿紧紧握住的手,却没能挣脱,脸色不由微微有些尴尬:“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思宏“哼”了一声,目光光扫过白思绮红晕未消的脸庞,落到慕飞卿身上,锋利如刃,怒恨交杂:“姓慕的,你到底想怎样?出尔反尔,是大丈夫所为吗?”

    慕飞卿默然,难得地没有生气,说出来的话更是大大出乎白家兄妹的意料:“我承认,我是出尔反尔。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让思绮离开。”

    久久地,白思宏愕然。

    久久地,白思绮诧然。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各自带着不同的含意。

    白思宏是始料不及,他不知道,明明只过了一个时辰,原本答应了要离开的三妹,此刻竟然一脸小女儿娇态依在这个反复无常的男人怀中;

    白思绮是五味杂陈。

    她那一吻,更多的是感激和微妙的自豪,若说只因这一遭便全心爱上了慕飞卿,还没到这地步;

    可慕飞卿的眼中却全是坚定,如同驰骋沙场杀伐决断的坚定,仿佛在无声地表明:这个女人,我要定了,所以,你最好识相地闪一边儿去。

    “你能保证,从此之后不对她说一字虚言妄语,不起一分利益权衡之心吗?”沉默良久,白思宏字字铮然地开口。

    白思绮的呼吸,也因着这一句话,而变得紧促。

    “我,不能。”

    三个字,落地,有声。

    “慕飞卿,你——!”白思宏拔出了腰间的剑。

    “但是,我可以保证,会用其他的方式,让她明白,我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在每次需要她协助时,会先征询她的意见,如果思绮不同意,我决不勉强!”

    这——算是表态吗?天下间有这样表态的吗?

    白思绮苦笑。

    果然,慕飞卿还是慕飞卿,就算分明情动,却终是放不下,那份与生俱来的警戒之心,和抗在肩上的责任。

    爱上这样的男人,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比如——”既然话已经说得如此,索性全部摊开吧,“你还是打算送我进宫,去陪伴皇后,对吧?”

    “是。”慕飞卿也答得坦然,“正如你所说,让你陪在皇后身边,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一来可以消除朝内外对我的诸般猜忌;二来你可以帮我随时留意后宫的动静;三来,皇后虽有几分权谋,但要对付各种错综复杂的势力,还是远远不够,而你留在她身边,既可以保护她,又可以帮助她。”

    白思绮叹气,深深地叹气:“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接我回来?”

    “我说过了,因为,你不愿意。”

    “那么现在,你觉得我会心甘情愿地去做这枚棋子?”白思绮哂笑。

    “我想,你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将军夫人,是我宁北将军慕飞卿的夫人!”

    “我懂了。”白思绮和他对视良久,轻轻地,点了点头。

    白思宏气恼地白了她一眼:“三妹,你是傻了还是疯了?皇宫是什么地方?你这一去,有如只身探入龙潭虎穴,随时都有送命的可能!皇宫,是比沙场更血腥的战场!”

    “可是,”白思绮无奈一笑,“我是将军夫人,将军既然身在战场,夫人岂有独享清闲之理?换言之,我和飞卿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所肩扛的责任,我自然,要为他分担。”

    白思宏再次瞪大了双眼。

    慕飞卿眉飞眸扬地笑,却也难掩眼底的担忧和涩然。

    他也不想。

    看到她涉险,他比谁都更紧张更难过。

    但情势如此,他不得不亲手将他,推进那暗潮翻卷的漩涡中。

    要想他爱上一个女人,很难。

    要想成为他爱的女人,更难。

    因为,这份爱这份情,时时有可能,搭上性命,赔进所有。

    只有亲身体验,方才知道,将军夫人这四个字,听起来如何的风光八面,而实则,字字艰辛。

    很幸运的,上天给了他一个白思绮。

    潇洒薄情的,坚韧聪慧的,清冷淡定的,倔强高傲的,临危不乱的,甚至是,傲视八方的,白思绮。

    红颜女巾帼,乾坤胸中藏。

    只要她够坚定够顽强,这世间的一切,便无法将她阻挡。

    只要她收了那份淡然随心的性子,给使万里关山难,她亦敢只身闯。

    还记得当日她千里单骑回京报讯,母亲听说后当即叹道:将军夫人,当如是也。

    “思绮,你变了。”久久地,白思宏才晦涩地吐出一句话。

    “是,我变了。”白思绮很认真地点头——她的确变了,和以前那个虽亦清冷坚强的俞天兰相比,变得更加高瞻远瞩,更加胸襟广博,更加坚韧刚毅。

    一切只因为,她,遇见了他。

    以前她的坚强,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而现在的坚强,则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得更好。

    她从来不是儿女情长的小女子,但亦非铁腕铮铮,不输男儿的女强人,因为以前,用不着她杀伐决断,上阵对敌,但现在不同了,如果,她要留下,如果,她要陪在他的身边,如果,她想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将军夫人,那么这一切,将不可避免!

    除了主动迎敌,除了坦然笑对,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维护他们之间这段危机四伏的感情。

    唯有坚强。

    唯有更强。

    遇神降神,遇魔降魔,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笑着执手,走到最后。

    慕飞卿,你是这样想的吧?也是这样期待的吧?

    “思绮……”白思宏的嗓音带着几分颤抖,“你真的决定,要留下来?要……相信这个男人?”

    “我想,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白思绮收了笑,神情郑重凝肃。

    “好。”白思宏眼中的神情越发苦涩,这段日子以来的诸般猜测,终于成为事实——她果真不再是以前那个对自己百般依赖的三妹了,或许自己,也没必要,再陪在她身边,看她为别的男人出生入死,吉凶莫测。

    “如果这是你发自内心的决定,那么,大哥尊重你,只希望这个冷心冷情的男人,不会让你,再度失望。”白思宏说完,慢慢地转过身,朝将军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大哥,你,你要离开我吗?”白思绮心中一抽,下意识地追出去,却被慕飞卿一把拉住。

    白思宏脚步微滞,深深一叹,终是甩甩衣袖飘然而去,随风留下一句话:

    “碧楠在天远客栈。”

    “大哥……”白思绮急急地叫了一声,看着那身影落寞的男子大步离去,内心止不住一阵怅然,哽咽的语声随风飘逝在微润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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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3章 不许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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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03节第103章:不许说死!

    “夫人,我们进去吧。”慕飞卿伸手揽住白思绮的腰,软声低语。

    “慕飞卿,我很难过……”

    “我知道。”慕飞卿加大手臂的力量,“相信我,这一切会很快过去的。”

    进了主院,知竹和雪画闻声迎出,脸上俱是开怀的笑:“夫人!将军!”

    “将军!夫人!”

    白思绮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叫什么叫?难道才过几天,就不认识了?”

    “那倒不是。”雪画兴奋得眼泪汪汪,“夫人那天自打进了宫,便一直不见回来,这府里上下的人,可都悬着一颗心呢。”

    白思绮一怔,下意识地问道:“那,老夫人呢?”

    “老夫人嘴里不说,可这几日都不曾怎好好用饭,人都消瘦了。”

    “这倒是我的罪过了,”白思绮瞅了慕飞卿一眼,“要不,我们先去娘的宁致院瞅瞅吧?”

    慕飞卿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白思绮拿眼瞪他。

    “你要尽快回宫,越快越好。”

    白思绮更加用力地瞪他:“那你干嘛带我回府?有什么话,直接在宫里交代清楚不就行了吗?”

    “宫里耳目太多。”慕飞卿只说了一句话,便将白思绮扯进房中,摄唇唿哨一声,“唰”、“唰”、“唰”,白思绮面前立即多了三道人影。

    “这——”

    “这是我慕家的死士,青鹰、紫鹰、红鹰。”

    “你把他们叫出来,是想——让他们随我进宫?”

    “嗯,”慕飞卿点头,侧头朝三人扫了一眼,“从此以后,你们便是夫人的属下,时时刻刻,唯夫人之命是从!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三人整齐划一地答应,又朝着白思绮扑通跪了下去,“誓死效忠夫人!”

    “呃——”白思绮有些黑线——用不着搞这样的阵势吧,弄得自己好像特务机关的女间谍头子似的,“你们,都起来吧。”

    “退下。”慕飞卿一摆手,三个人“嗖”地消失掉了,白思绮摇头晃脑地巡视着整个屋子,“他们——是从哪儿走的啊?”

    “要是你都能看出来,那还算什么本事?”慕飞卿颇为自得地一笑,将她的注意力拉回,郑重其事地将一卷薄绢塞入白思绮掌中,“这是我慕家死士的联络暗语,你务必练熟记牢,要用他们时,发出对应的信号,他们就会即刻现身,明白了么?”

    “明……明白。”白思绮仍旧有些惊诧不已,目光湛湛地注视着慕飞卿,“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惊人的秘密?不要左蹦一个右蹦一个出来吓我好不好?”

    慕飞卿伸手捏捏她的鼻子:“该摊牌时,自然都会告诉你,现在不让你知道,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你想想看,要是有一天你落到某某人手里,对方严刑拷打,或者使用不入流的手段,诱使你招供,要是你一不小心说溜了嘴,那夫君我的麻烦不就大了?而且更加没法子保证你的安全。”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白思绮哼哼,不满地瞪着他,“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就算死——”

    “不许说死!”慕飞卿伸指摁住她的柔唇,“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宁可你将所有一切供出来,保住一条命等我去救,也绝对不许做这种蠢事,你,听清楚了么?”

    “……知道了。”白思绮别开头,掩饰住情绪,故作轻松地道,“咱们俩还不定是谁等谁去救呢!对了慕飞卿,我也警告你哦,倘若有一天你落到敌军大营,或者被某某叛党抓住,你也得挺着,等本夫人去救!”

    “好,我答应!”

    谁能料到,今朝的一番戏言,日后竟会成为摧心裂魂的事实——碧血漫漫染长沙,威震八方的宁北将军,被困百万敌军之中,九日九夜,水米不进,只身浴血奋战到最后,却因着当日的这番言语,坚执地留存着最后一丝希望,等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前来相救。

    而白思绮孤身潜入敌军,夜刺中帐主帅,终是在慕飞卿生死一线之际,含泪赶至,唤醒他已经溃散的意识。巾帼英豪的美名,从此传扬四海,光耀八方。

    当然,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除了青鹰紫鹰红鹰,你应该还另外为我准备了好东西吧?”白思绮斜睨着慕飞卿,一副就知道你小子还有勾当的了然模样。

    慕飞卿又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拉着她的手走进内室,从暗橱里拿出一个黑沉沉的匣子,递到白思绮眼前,神情凝重地道:“这里面有些东西,可能是你用得着的。都备着有详细的说明书,你拿去好好琢磨,还有,宫里不比家里,你要处处小心,就算睡觉,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可记仔细了?”

    “嗯。”白思绮点头,心中胀胀的,暖暖的,却也有些微酸。

    “吴九已在后门外备了软轿,你——这就起身吧。”慕飞卿咬唇,收起满怀的惆怅与不舍,别转身背对着白思绮。

    果然,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的一颗心,终是系在江山大计上的多,可叹那个沈皇后,还这般那般地提防着他,要是——白思绮脑海里一闪念,然后吓得猛然惊跳——自己怎么能生出这样的想法?

    赶紧着,她收摄思绪,佯作无事地拍拍慕飞卿的肩膀:“老公,那你在家乖乖等着我,本夫人一定会完胜归来的!”

    “老公?”慕飞卿转头,诧然地看着她。

    白思绮的脸不自然地红了红,双手放在腰侧,做了个古代女子的万福:“夫君,妾身告退,请夫君多多珍重。”

    “哈哈哈哈——”慕飞卿被她扭捏作态的样子逗得朗声大笑,适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趁着他开怀的刹那,白思绮果决地甩开双腿,疾步冲出了卧房。

    坐在马车中,怀抱着似乎还沾有慕飞卿掌上余温的匣子,白思绮眸中盈然泛起泪意——她不是不怕,不是真的像慕飞卿想的那样情愿。相反的,她很怕很怕,怕再也见不到他,怕他们的这段情缘,终会是镜花水月,梦幻空花。

    这一去,生死难计;

    这一去,相望难相及;

    这一去,谁能预知风云如何变幻,世情如何颠倒?

    慕飞卿,慕飞卿,就算我能全身而退,但是你,若要全身而退,要待到何年何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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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4章 少年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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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04节第104章:少年帝王

    天祈历元定八年十月,发生了很多很多的大事。

    天子凌昭德驾崩,上尊号为明睿天授承平大帝,史称明睿帝;

    十月二十三,年仅十岁的太子凌涵威登基称帝,改次年年号为开宁。

    尊皇后沈云心为太后,上尊号毅慈。

    封宁北将军慕飞卿为定国大将军,晋封其夫人白思绮为安国夫人。

    其后,毅慈太后与安国夫人在国寺天祥寺明智宝殿中,由天祥寺主持灵空大帅亲自为证,结为异姓姐妹,自即日起,安国夫人入宫陪伴凤驾,直至少帝十六岁大婚亲政。

    如此一来,原来朝中上下甚嚣尘上,对宁北将军慕飞卿的种种不满、猜忌、流言、谣传尽皆消散,太后和新帝对慕飞卿更是信任有加,托付摄政之权,至此,慕家可谓是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时年,慕飞卿二十六岁,风华正茂,天纵英才,壮怀凌云,君国天下,系于一身,是天祈国,乃至四方诸国炙手可热的人物。

    只是,高高一带宫墙,却将一对伉俪,无形隔绝。

    即使偶尔在宫中相见,也只能匆匆一瞥,纵使有心要诉说相思,但却天不利地不合时不与。

    慕飞卿很忙。

    忙着军队的编制调动,忙着关注各国的动向,忙着对付朝内外各种各样仍旧潜在着的危险因素,忙着教导新帝如何更快地成为一个合格的上位者。

    白思绮也很忙,忙着弄清宫中形势,忙着帮皇后打理内务;忙着对付一次又一次接踵而至的明杀暗杀;也忙着跟青鹰等人学习防身的武艺,甚至行军布阵之技。

    因为,她是将军夫人。

    因为,她已经有了做将军夫人的自觉。

    慕飞卿不是万能的,她亦不是万能的,但他们俩合起来,就会无所不能。

    慕飞卿强,她也要强。

    慕飞卿威震四海,她就要傲视八方。

    只是内心,依旧希望着这样的日子能早点结束。

    毕竟,他对这个天下,并无贪欲,而她,也从未想过,要将这副枷锁,一直扛到老。

    偶尔的空闲,坐在空荡的廷院中,看着天际的飞鸟,白思绮也会苦涩地笑——她还真是傻,傻到这种地步,竟然能委屈自己,和慕飞卿一起过这刀山火海,险涛恶浪。

    只是自己这一番付出,到底会不会有结果呢?

    秋,已深。

    苍穹碧蓝如洗,满庭菊花灿然。

    白思绮坐在湖边的长堤上,任由风,吹起散乱的发。

    刚刚处决了两个东烨安插进来的暗人,指间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她实在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绮姐姐,你不开心吗?”清润的小小男声,在身后响起。

    白思绮回头,笑了,起身恭立,微施一礼:“臣妇参见皇上。”

    时光只过了半月,可凌涵威的脸上,却再看不见那种孩童的稚气,竟然带上几分少年的刚毅和坚忍,看得出来,以后定然是个帝王的好苗子,白思绮心中甚至暗暗有点庆幸——幸好当时自己没有因为一时之气,鼓动慕飞卿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否则这小小帝王,不知会承受怎样不堪的命运。

    “绮姐姐,”凌涵威不满地撅起嘴,“你最近为什么老是疏远我?都不和我一起玩了?”

    白思绮失笑——果然,虽遭逢巨变,孩子还是孩子,还留存着一份天真与赤诚。

    “皇上,”白思绮蹲下身,目光清澈地与凌涵威对视,“你想不想,成为像你父皇一样的好皇帝?”

    “想,当然想!”凌涵威重重点头。

    “所以呀,要成为一个好皇帝,就不能总想着玩,你要努力,再努力地学习,不论是文治,还是武功,都要力争胜过旁人,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和尊重,也只有这样,咱们的天祈国,才会越变越强大。”

    “哦,”凌涵威懂事地点头,“这些话,大将军和太傅也常常对我说,可是绮姐姐,当皇帝,真的好累好累呀!”

    白思绮想笑,却终是忍住,疼爱地摸摸他的头,把他拉进自己怀中——对这个小男孩儿,她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便被他活泼可爱的样子吸引,所以当他食物中毒时,她当机立断出手相救,再后来,他在宫门前喝斥陈睿,拉着自己去御书房听墙角,一切的一切,如今想来历历在目,只是人事已改,今非昔比。

    “绮姐姐,我好累,想睡觉,你能抱我一会儿么?”小皇帝偎在她怀中,开始撒娇。

    “呃——”白思绮额冒黑线,还是不忍拒绝他这个要求,轻轻将他抱起,重新坐在长堤上,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哼着歌儿,任他入眠。

    “皇上——!”一声沉喝,打破和睦的气氛,凌涵威条件反射般惊跳起来,落到地面,规规矩矩地站好,小脑袋垂了下去,“大将军……”

    “皇上,你不在御书房学习处理政事,竟然还偷跑出来睡觉?”慕飞卿黑着一张脸,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大将军……”凌涵威嘟起嘴,对面前这位铁腕硬骨的大将军,他始终有种畏惧感,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莫明地就矮了一截,帝王之气全被压了下去。

    “飞卿,”白思绮站起身,将凌涵威护到身后,嗔怪地看了慕飞卿一眼,“他还小呢!”

    即使是对着白思绮,慕飞卿的面色也同样冰冷:“那又如何?他是天子!就得承受天子所该承受的一切!我们能帮他一时,难道还能帮他一世吗?”

    白思绮语塞,转头看着凌涵威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却又心生不忍,柔和了语气拍拍他的肩:“皇上,还记得方才绮姐姐对你说什么来着吗?”

    “记得!绮姐姐说,要我做一个好皇帝!”

    “对!”白思绮嫣然浅笑,“绮姐姐相信,涵威会是一个好皇帝,会是一个让天下归心,四海承平的好皇帝,所以涵威,无论多苦多难,你都不能放弃,更不能当逃兵哦!”

    “我不是逃兵!”凌涵威感觉小男子汉的自尊受损,立即出声表示抗议。

    白思绮一脸眯眯笑:“呵呵,不是逃兵,涵威当然不是逃兵!那——快回御书房去吧,太傅和大臣们都等着呢!”

    “好!”凌涵威干脆地答应着,转头就朝堤下跑,没多远却又停下脚步,回眸看着白思绮,一脸认真地道,“绮姐姐,如果朕答应做一个好皇帝,你能一直呆在皇宫中,陪涵威吗?”

    “呃?”白思绮后脑勺开始滴冷汗——这是唱的哪一出?

    “行啊,如果涵威果真做了好皇帝,绮姐姐一定会很高兴地陪着你。”哄小孩儿嘛,还是哄一个皇帝,白思绮还是溜溜地顺口应承下。

    “谢谢你,绮姐姐。”凌涵威无比认真地说完,这才调头跑走了。

    “绮儿,你和皇上,似乎很亲密?”慕飞卿看着凌涵威远去的背影,心底不知怎的,闪过一丝阴翳。

    “是啊,”白思绮无所谓地挑挑眉,“就像我的小弟弟。”

    “小弟弟?”慕飞卿冷笑,“你最好别随便把什么男人都当小弟弟,记住,他是帝王!不是市井民家的小孩儿!”

    “慕飞卿,你会不会想太多了?”白思绮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他才多大呀,你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十岁,”慕飞卿挑眉,“你知道吗?十岁的时候,我已经跟着父亲冲锋陷阵,征战沙场了,一个能拿刀杀人的十岁男子,你还能只当他是一个孩子吗?”

    “……”白思绮无语,半晌方略带调侃地道,“行行行,我听你的,以后离他远点,可以了吧?”

    “我不是在开玩笑!”慕飞卿蓦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狠狠将她撞入怀中,双眸紧紧地锁着她,“思绮!送你进宫是迫不得已!可我并不希望,会因此而失去你!如果真有这种事发生——”

    “别说了!”白思绮被他的眼神弄得一阵毛骨悚然,一把捂住他的嘴,果决地道,“你放心,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我也不会容许它发生!”慕飞卿捉住白思绮放在自己唇上的手,反握在掌中,霸气十足地开口。

    “想不到,”白思绮冲他挤挤眼,“你这么大个人,竟然乱吃飞醋!”

    “好了,话归正题,最近宫中,可有什么反常的事?”

    “反常的事?”白思绮收了玩笑之心,正色答道,“的确有那么些不长眼的家伙在蹦达,不过都收拾掉了,怎么,青鹰紫鹰他们没有向你汇报吗?”

    “你忘了?他们现在是你的死士,可不是我的!慕家死士的规矩,跟了谁,就必须绝对服从谁!”

    “知道了!”白思绮吐吐舌头,详详细细地交待了自己近日来的战绩,慕飞卿目露微赞之色,口中仍旧不忘细细叮嘱道,“还是那句话——”

    “宫里不比家里,你要处处小心,就算睡觉,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白思绮瞥了他一眼,有板有眼地接了下去。

    “你呀!”慕飞卿恨恨地戳了她一指头,旋即低首靠近佳人的芳唇……

    难得的旖缱,难得的一刻甜蜜,让他们暂时忘记了身前身后的种种,眼里心里,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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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章 想要见你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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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05节第105章:想要见你好难

    承泰殿。

    百官肃立。

    上方的簇龙金椅中,小帝王凌涵威稳稳地端坐着,身形巍然不动,已经有了几分天子之威。

    “启奏圣上,”礼部尚书叶清岚徐步出列,步至殿中,嗓音淳亮,却透着隐隐的忧虑,“东烨、南韶及羌狄均派使臣上呈国书,请求觐见皇上,贺祝新皇登基之喜。”

    “国书?”凌涵威眉梢轻扬,当即转头看向立在右侧的慕飞卿,“镇国将军,这——”

    “皇上,”慕飞卿朝凌涵威躬身一礼,这才转头看向叶清岚,眸光转而冷锐,“东烨和南韶也还罢了,那羌狄之主昊星,不过区区部族联盟首领,也敢妄自称国!分明是藐视我天祈皇威!”

    众臣顿时纷纷点头,深觉慕飞卿所言有理。

    “大将军,”叶清岚额上浸出几丝冷汗,“那这国书——?”

    “南韶与东烨的暂且收下,派使臣前往两国,宣扬新帝龙威,就说欢迎他们随时到访,至于羌狄——”慕飞卿冷冷一笑,“原书退回,不予理睬!”

    “这——这恐怕不妥吧?”叶清岚额上的冷汗流得更加欢快,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看向龙椅之上的凌昭德,似乎是祈望着他能拿个主意。

    “大将军——”虽说不懂国事,但凌涵威也觉得,慕飞卿的做法似乎过于强雄霸道,当下轻唤出声,眸中满是疑惑和探询。

    “皇上,”慕飞卿转身,直面凌涵威,胸有成竹地一笑,“微臣这样安排,自有道理,只是不便在朝上言明,皇上若是有疑虑,微臣可在退朝后,向皇上一一详述。”

    “既如此,”凌涵威地闪过一丝不悦,脸上仍旧四平八稳,“叶爱卿,你就依大将军所言行事吧。”

    “是,微臣领命。”这么一来,叶清岚心中纵使有再多的惶惑,也不敢再言一字半语。

    散朝之后。

    御书房中,慕飞卿独面凌涵威,颀长的身形挺拔如松。

    “大将军,现在可以说了吗?”强压心头的好奇,和那么一点点若有若无的不服气,凌涵威故作平静地开口。

    “是,皇上。”慕飞卿微微一笑,侧身走到右壁前,抬手指着墙上的地图,“——南韶,虽然因为上次和亲不成,对我国颇有微词和敌意,但因为国内朝局动荡不稳,所以一时间,并不能对我国构成什么威胁,他们来与不来,问题不大;再说东烨——微臣早已得到消息,此次的国书乃是在朝的衡帝东方赫发出,确确实实是贺喜交好之意,没有必要将其拒之门外,否则反而会被对方看轻;而羌狄——”

    慕飞卿说到这儿,微微顿了顿,方才接着方道:“羌狄的国书不过是在投石问路,意在观察我国朝廷的态度,对于这样的试探,我们决不能示弱,而要予以迎头痛击,方能消除他们的小视之心,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觉得,皇上你年幼可欺。”

    “啪——!”凌涵威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眸中怒火升腾,“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不到他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慕飞卿不由一怔,方才觉得自己有些失言,赶紧劝慰道:“皇上毋须多虑,相信国书一退,昊星必然知道我朝的强硬态度,自不会再轻举妄动。”

    “可是,”凌涵威慢吸一口气,稍缓自己的怒火,“朕听说他们的大军至今仍然不断向边境集结,而且——”

    “皇上的忧虑,微臣明白,不过,微臣已有了应对之策。”

    “哦?”凌涵威双眸顿时大亮,炯炯有神地凝视着慕飞卿,“请大将军详呈!”

    “昊星帐下三子,长子齐勒,骁勇善战,却性格急躁,最喜逞匹夫之勇,三子察里漠,素擅权谋,为人阴狠,且野心勃勃,惟有次子锡达,城府极深,胸藏韬略,手下能兵强将无数,在达苍草原呼声极高。”

    “停!”凌涵威一摆手,“朕是问你应对之策,你怎么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一大篇?”

    “皇上别急,请耐心听微臣说下去——微臣的应对之策,便是要从他们三兄弟身上着手。”

    “唔?!”

    “微臣已派人潜入羌狄大军之中,散布昊星将立锡达为王储的消息,我想,以齐勒和察里漠的个性,定然不会坐视不理,要么各自为政不听号令,要么联手去找锡达的麻烦,到时锡达自顾不暇,自然也就没功夫和昊星联起手来,图谋我国疆土了。”

    “原来如此。”凌涵威眼中闪过一抹黠光,不禁暗自点头,却又生出一种异样的不悦。

    “好,很好,大将军的计谋,果然是尽善尽美。”凌涵威轻轻拍拍手,“父皇果然没有看错人,大将军,你的确,是个难得的将才。”

    慕飞卿一怔,抬眸对上少年帝王的视线,却于那湛黑锐亮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挑衅?

    怎么会是挑衅?

    他不禁轻轻皱了皱眉。

    “大将军,”凌涵威再度启唇,话锋陡转,“这段时间外朝事务繁杂,全靠大将军独力撑持,以后若无别事,大将军就不必进宫了。”

    “嗯?!”慕飞卿心中一震,不由抬头朝凌涵威看去,少年帝王却飞快地将目光转向一旁,若无其事地道,“朕只是不想,大将军过于劳累……”

    真是这样吗?慕飞卿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苦涩,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和思绮,已经足有十天不曾见面了!每一次,每一次他“找借口”进宫面圣,这位小小的帝王也“找借口”想方设法将她支开。

    难不成自己那点隐晦的猜测,竟然成真?

    这,可能吗?

    望着少年天子倔强的侧影,慕飞卿心底不由漫开一丝刺心的寒意。

    “将军可还有别事?”凌涵威身形不动,话音清冷。

    “没有了。”

    “那好,你且退下吧。”

    “微臣,领命。”垂下眼眸,慕飞卿微躬着身体,徐步后退,刚至殿门外,眼前倏忽闪过一抹倩影。

    “皇上,这是你要的《四海通览》。”那女子语声轻柔,仪态和婉。

    “绮姐姐!”凌涵威脸上立刻绽开大朵的笑容,疾步绕过御案,奔向白思绮,却不去接她手上的《四国通览》,只拉着她的衣袖欢声道,“你来得正好!南苑的紫金花全开了,你不是最喜欢吗?咱们现在就去看,好不好?”

    “皇上。”白思绮脸上带笑,地瞥了瞥旁侧的慕飞卿,“那个,绮姐姐还有些事,想和大将军商议,所以……下次再去看紫金花,好么?”

    凌涵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过很快地,再次绽出天真无邪的笑:“好啊,只要绮姐姐高兴,什么时候去看都行!不过绮姐姐,你千万别多呆哦,我先回凤祥宫,和母后一起等着你用午膳!”

    “呃,那个,”白思绮有些无奈地挑挑眉,“好吧,绮姐姐记下了,这个《四海通览》?”

    “给我吧。”凌涵威说着,从白思绮手中接过书册,侧头意味深长地扫了慕飞卿一眼,这才旋身迈开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飞卿!”待凌涵威走远,白思绮这才转头,眸华烨烨地望着自己牵挂多日的人儿,“这些天你还好吧?”

    “还好。”慕飞卿报以一笑,眼底却有着浅淡的担忧和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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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章 想要带他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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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06节第106章:想要带他一起离开

    “你怎么啦?”虽然他掩饰得很好,可白思绮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他,很不开心。

    “是不是又遇上麻烦了?”白思绮凑近一步,柔声细语。

    慕飞卿摇头,轻轻握住她的手:“先别说我,你呢?在宫里……习惯么?”

    白思绮面色微红,却也实话实说:“只是……规矩多了一点,无论坐卧行走,都有人看着,确实有点难受……”

    “后悔么?”

    “后悔?”白思绮螓首轻摇,“算不上吧……只不过希望着这种日子,能快些结束罢了……宫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那就好!”慕飞卿非但不加安慰,反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白思绮抬起头,满眼的莫明其妙:“听你这口气,好像是幸灾乐祸?”

    “不是!当然不是!”慕飞卿赶紧澄清自己。

    “那是——”

    “时间不多,咱们还是说正题吧!”轻轻揽住白思绮的腰,将她带出御书房,慕飞卿不着痕迹地拉开话题,“我也正好有件要紧的事同你商议呢!”

    “什么事?”白思绮一听,神情顿时变得凝肃。

    “东烨、南韶和羌狄都送来了国书,请求入宫觐见,恭贺新皇登基之喜。”

    “恭贺……新皇登基?”白思绮愣了愣,立时明白过来,“这只是明面儿上的文章,暗地里只怕又有玄机吧?”

    “没错。”慕飞卿点头,“正因为如此,所以我需要你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时刻注意宫中的动静,千万别让他们得了手。”

    “难道?”白思绮双眸一紧,“他们又想像上次那样,来一次瞒天过海?对皇上……”

    “说不准。”慕飞卿面色沉凝,“我虽得到了部分消息,但最核心的机密,还是未能查出。”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那么,会有危险吗?”

    “危险当然有。”

    白思绮沉默了,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白思绮轻轻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干脆咱们俩逃跑得了。”

    “逃跑?”慕飞卿挑眉,还真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来。

    “是啊,逃跑,”白思绮却很郑重地点头,“如果我有法子,带你回到没有皇帝的时代,就好了,凭咱们俩的本事,不难闯出一片天下,而且,谁都管不着咱们,也不必顾虑这顾虑那的。”

    “什么?”慕飞卿抬起她的下颔,满眼惊诧地望着她,“思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白思绮收回散漫的思绪——其实偶尔的偶尔,她还真想过设法回现代去,不必活得像现在这般提心吊胆,但前提是——带他一起走!

    带慕飞卿一起走!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的本事,去往另一个世界,他依旧是咤哗风云,昂藏乾坤的角色,没了皇权的约束,定然比现在还要活得风生水起,可问题在于,他会跟她走么?更关键的是——她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来的,更加没办法确定,自己要怎么才能回去。

    嗷嗷嗷!扯远了,还是回到眼前的重大难题上吧!

    “三国使臣……大概什么时候到京?”

    “据暗人的线报,应该是收到礼部发出的回书之后,大概也就十来天的功夫吧。”

    “十来天……”白思绮眯眯眼,露出一丝慵懒的神情,“好短暂啊……”

    “想不想知道这次各国的使臣都是谁?”

    看他一副贼兮兮的样子,白思绮一阵心痒痒,伸手在他下巴上挠了挠,斜眼瞅着他:“爱说说,不爱说拉倒!”

    “夫人呐!”慕飞卿经不起她逗,作势低头欲吻,却被白思绮一把推开:“大将军,青天白日,注意点形象,ok?”

    又是“奥克”?慕飞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及细问,又被白思绮一句话将思绪拉回:“喂,你再不说,可真没时间了哦。”

    慕飞卿脸色微微一沉,方才的轻松愉悦顿时消失无踪,微赌着气开口道:“南韶派出的,是红翎公主;东烨使者,是六皇子东方凌……”

    “东方凌?!怎么会是他?”白思绮浑身一震,不由直起胸膛,抬起螓首。

    “怎么?你认识他?”慕飞卿双眸一紧,口吻很是不悦。

    “难道,你不认识吗?”白思绮眸华澄净地回视着他——她不相信,以慕飞卿的本事,会不知道廖仲渊的真实身份。

    “果然,”慕飞卿松开了揽住她纤腰的手,面色渐冷,“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知道什么?”

    “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难道你不知道?”白思绮挑眉,有些气恼。

    慕飞卿没有答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一层层的冷漠泛上来,就如最初的最初,他们四目相对的陌生与疏离。

    白思绮懵了。

    心,开始揪痛。

    “我先走了。”冷冷地扔下四个字,慕飞卿转头便走,竟再没多看她一眼。

    “飞……”白思绮张张唇,却终是没有叫出口,只立在洒满淡薄阳光的庭院中,看着那伟岸如山般的男子,步步远去。

    她该生气的,她该愤怒的,她该回之以同样的决绝和冷漠的,难道,不是吗?

    可为什么却做不到了?可为什么心中如此的酸,如此的涩,如此的难受?

    她——好难受好难受!

    慕飞卿,你为何不信我?缘何不信我?

    难道我们之间,竟连如此小的波澜,都经受不起么?

    “绮姐姐——”不知怔怔地立了多久,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轻唤。

    白思绮迅速擦去腮边的泪水,略漾起一丝笑,转头看向那小小的身影。

    “绮姐姐,”凌涵威的表情出奇地柔和,走到她跟前,踮起脚尖,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巾,轻轻在她脸上擦了擦,“绮姐姐……你哭了……”

    “没啊……一只小虫子刚刚飞进了眼里……”——以前,白思绮一直很反感,身边那些娇弱的花瓶们拿这种小儿科的理由当借口,却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这么矫情的一天。

    “是他——让你伤心了?”凌涵威的眸色陡然黝寒。

    “啊?”白思绮微怔,敏锐地察觉出凌涵威情绪的变化,赶紧摇头否认,忙忙地,又找了个借口,“不是——刚刚我,想到了失踪许久,渺无音讯的爹爹……”

    “绮姐姐的爹爹?”凌涵威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不见了很久么?”

    “是啊。”白思绮点头,心中还真的涌起几丝惆怅——虽然,她与白奉安不过一面之缘,可在秘谷里,他被困烈火之中,却仍然怒声厉斥,要她赶紧离开的情景,如此仍历历在目——爹爹,爹爹,你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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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章 是离间,还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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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07节第107章:是离间,还是事实?

    “绮姐姐,你不要难过,涵威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你爹爹的。”十岁的小小少年两眼乌亮澄澈地看着白思绮,眸中满是坚定。

    “嗯?”白思绮微怔,禁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过后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不但失仪,而且有大不敬之嫌,赶紧收回手垂在身侧,有些讪然地对凌涵威笑了笑。

    凌涵威却很开心,咧着嘴直乐,拉起白思绮的手格外乖巧地道:“绮姐姐,涵威肚子饿了,咱们去用膳好不好?”

    “好。”白思绮点点头,偕着小皇帝一起朝凤祥宫的方向走去,凌涵威有意要逗她开心,一路上不停地说着话儿,还真把白思绮心中的郁闷消散了不少。

    厮磨了一个多时辰,白思绮陪着小皇帝和沈太后用过午膳,又呆在寝殿中哄凌涵威午睡,直到小皇帝安枕入眠,这才蹑手蹑脚地退出凤祥宫,朝自己住的霓影阁而去。

    已是冬初了。

    廷院中虽然草木仍多,终究显出几分萧瑟之意,半残的花,将枯的叶,随处可见。

    忽然地,就伤感起来。

    随意走到莲池边,半倚着栏杆,有些微怔地看着水面的残荷。

    掩映的树丛里,忽然传出一声低低的鸣啾,惊散白思绮的浅愁。她倏地转身,步子迈得飞快,穿过长长的甬道,进了霓影阁。

    重重低垂的帏幕中,有两道人影,正默然而立,无声地等着她。

    “什么事?”白思绮眸色清冷,嗓音冰澈。

    “抓住一个小宫侍。”左边的青鹰冒出半句话。

    “是有人易容假扮的。”右边的紫鹰接着说道。

    “所以呢?”

    “这个宫侍昨夜去过太皇太后的寝宫。”

    白思绮的双眸更冷了。

    “查清楚他去做什么了吗?”

    青鹰摇头。

    紫鹰代为解释道:“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哑巴,而且神智不清。”

    “变成哑巴?神智不清?”白思绮重复了一句,“人现在何处?”

    青鹰和紫鹰对视一眼,然后由紫鹰答道:“已经让他自行离开。”

    “做得好。”白思绮点头,复又加一句,“他应该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属下明白!”青鹰和紫鹰对视一眼,沉声答道。

    “你们——还有别的事吗?”见他们俩并无离去之意,反而不时偷瞄她一眼,白思绮心头雪亮,口吻淡然地再次开口。

    “方才将军传讯,把红鹰叫走了。”

    “哦,”白思绮秀眉微扬。面无表情,“我知道了。”

    紫鹰和青鹰再次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道:“属下告退。”

    白思绮轻抬手掌,在空中划了一道小小的圆弧,方才还立在她面前的两人,刹那间消失无踪。

    慕飞卿……召回红鹰,是为了什么事呢?白思绮心头突突一阵乱跳——难道,是跟东方凌有关?

    她猜得没错。

    此刻,红鹰正身处宁北将军府东院书房中,面前,站着他曾经的主子,镇国大将军,慕飞卿。

    红鹰很不安。

    她从慕飞卿身上察觉出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她自四岁起,就进入了慕家训练死士的秘密基地,十岁起跟着十二岁的慕飞卿上阵迎敌,只不过慕飞卿在明,她在暗。

    这些年来,她不知出色地完成过多少次任务,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直到,慕飞卿将她指派给将军夫人白思绮。

    按照慕家死士绝对服从上令的铁规,她现在誓死效忠的,应该是白思绮,而在进宫之前,将军也是这样交待的。

    所以,她很不明白,将军用三道急令召她回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面前的男子眸色阴冷地看着她,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直到红鹰的额头渗出密密的冷汗。

    “她——”有千言,有万语,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将军?!”红鹰抬头,满眼的不解和困惑。

    “你——回去吧。”慕飞卿倏地转身,重重一掌拍在书案上,艰难地吐出四个字。

    “是……属下,遵命。”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急令召回,却没有一言半字的任务交待,红鹰又惊又异又惑,却终究不敢细问,默默地退了出去。

    慕飞卿紧紧地捂住胸口,阖上了双眼,似乎是旧年的伤疤,被猛然揭开,涌出汩汩的血,泛开炙烈的痛。

    眼前仍旧不停地回闪着白思绮站在御书房门外,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错愕、无措、委屈和悲伤……

    他知道她在悲伤什么,也明白自己的表现确实有些太过激烈。

    难道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仍然敌不过那些可能存在的阴影吗?

    说到底,他还是没能完全地相信她,尤其是当一些敏感的因素出现之时。

    掌心里紧紧地攥着一张纸条,早已被汗水濡湿。

    上面只写着很简单的一句,却如一把最锋锐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

    蘅君堂。绮与凌,私会。

    这条消息,是在皇帝驾崩的第二日,传到他手上的。

    当时,他并不以为意。

    因为根据各种渠道得到的情报,东方凌对天祈,并无恶意。所以,他数次便装出入顼梁,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多加干涉。

    只是。

    那日白思绮离府,暗人报回的消息说,她是被襄南王掳走。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为什么后来白思绮却跟东方凌走到了一起?他被送进北天牢的那一夜,白思绮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她又是为何,那么及时地出现在天牢里,配合了他的计划,前往南华行馆救驾?这一切的一切,如今想来,却有太多的谜团。

    难道——

    难道四年之前的一切,又要重演?

    两道浓黑的剑眉蓦然揪紧,慕飞卿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如果同样的事再来一次,他还能承受吗?

    白思绮,我,该不该信你?能不能信你?

    “将军,”吴九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老夫人,请你去宁致院一趟。”

    “嗯?!”慕飞卿倏地直起身子,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半晌方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便过去。”

    主仆俩一前一后走出书房,初冬淡漠却爽冽的阳光勾出慕飞卿刚硬的面部轮廓,还有他抿紧的薄唇。

    却,照不进他被阴翳笼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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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8章 你不该怀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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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08节第108章:你不该怀疑她!

    “回将军,老夫人,并不在房中。”

    慕飞卿刚刚迈进宁致院的院门,鸣琴便迎了出来,恭恭敬敬地禀报道。

    “不在房中?”慕飞卿的眉头微微扬起,“那在何处?”

    鸣琴正要答话,院门外再次闪身走进一人,却是傅管事。

    “将军,老夫人请您,铭心堂相见。”

    慕飞卿的神情蓦然变得凝重,二话不说,转头便朝外走。

    将军府后院,铭心堂中。

    庭院清寂,直耸入云霄的雪杉树下,贞宁夫人身形巍然地站立着,微仰着头,不知是在看树,还是在看天。

    “母亲。”慕飞卿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立在她身后,脸色一派凝肃。

    “还记得这棵雪杉吗?”贞宁夫人没有回头,而是语声沉稳地问道。

    “孩儿……记得。”

    “这棵树的种子,是从你父亲遗体的鬓发上取下的,它来自东烨的雪狼山,可如今,却长得这般大了。”

    “母亲?”慕飞卿愕然不解,“孩儿不明白……”

    “是啊,”贞宁夫人转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的确,不明白……”

    “母亲!”慕飞卿又重重地唤了一声,眼中浮起委屈和不满。

    “卿儿,母亲问你,可还记得母亲来自何处吗?”

    “您——”慕飞卿的双眼蓦地瞠大,有些了然了,“您是达苍草原蒙特部族首领,霍朗的女儿……”

    “亏你还记得!”贞宁夫人微微一笑,似是在追忆往事,也似在感慨昔时,“记得当年你父亲年少英发,领兵征讨侵犯天祈的蒙特军队,而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竟是在生死敌对的战场上……”

    “可母亲您,最后还是和父亲走到了一起,还说服外祖父放弃兴兵进犯天祈的计划,使父亲功德圆满,凯旋回京,而您,则成了伴他左右的将军夫人……”慕飞卿也笑了。

    “是啊,”贞宁夫人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当年,两军对阵,壁垒森严,你父亲尚能信任于我,给我机会,而你今朝,并没有面临如此严峻的情势,为何却只因一点微不足道的传言,便怀疑思绮的心,思绮的情?”

    “母亲!”慕飞卿震然,低呼出声,“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起了疑心?对不对?”贞宁夫人深深地叹气。

    慕飞卿默然——自己召回红鹰,不过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更何况他从皇宫回到将军府,还没有正经见过任何人,母亲的消息,也未免太灵通了吧?

    “是知竹说的。她在中院里远远瞧见你,脸色铁青,神情慑人,就像——四年之前……”

    慕飞卿的眉头顿时紧蹙——这丫头,也太嘴碎了吧!

    “你别怪她,”贞宁夫人瞧出他心里的芥蒂,沉声言道,“是我让那孩子留意你们夫妻的!”

    “母亲!孩儿不明白,为什么你——”

    “我一直对思绮深信不疑,是么?”

    慕飞卿点头。

    “那是因为,为娘相信,她是这世上,唯一能够配得起你,也值得你去珍惜的女子!”

    “母亲!孩儿还是不明白……”

    “是的,”贞宁夫人的眼神转而深邃,“看来,你是真不明白。也许只有等到她决然离去的那天,你才会明白……”

    慕飞卿的呼吸猛然一窒!

    “将军!”管家高洪忽然神情慌乱地冲了进来,面色煞白,浑身直抖,“宫里……宫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慕飞卿身形一闪,已经欺至高洪跟前,大掌伸出,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心,却已经沉入了万丈崖底。

    “是少夫人……”

    “少夫人她怎么样了?”

    “少夫人陪皇上前往南苑观赏紫金花,不知哪里飞出来一群毒虫……夫人脱下外袍护住皇上,自己却被蜇伤了……宫传来消息,说,情况很……”

    高洪话未说完,慕飞卿已然没了影儿。

    “——呃,将军呢?”高洪眨眨眼,好半天才缓过神,紧走几步,行至贞宁夫人跟前,神情焦灼地道,“夫人,这——”

    “放心吧,少夫人,定然不会有事的。”贞宁夫人却悠悠一笑,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

    “呃……”高洪顿时凝立在地,呆呆地开始发傻。

    等他再次回过神时,高大的雪杉树下,已只剩他一人。

    慕飞卿步履飞纵,从北宫门一直闯入凤祥宫,直到被内廷统领洛彬拦下。

    “镇国将军,此乃皇宫禁苑,外臣不可擅闯!”

    “让开!”慕飞卿一声暴喝,声音远远地扩散开去,即便是站在远处,也清晰可闻,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宫侍宫女停下脚步,吃惊至极地看着那个神态失常的男子。

    慕飞卿快疯了,真的快疯了。

    明明不过三四个时辰,明明他们俩不久前才在御书房门见过面,明明一切都是好好地,可为什么转眼之间,她就出事了呢?她不是很要强很能干吗?怎么会出事呢?自己已经一再叮嘱她要小心,可她为什么不听?

    “镇国将军。”一道清冽的嗓间从殿中传出,身着便装,鬓发微微有些散乱的凌涵威徐步走出,面色镇定,“御医们正在给安国夫人诊治,有朕在,她绝对不会有事的,你先请回吧。”

    “微臣,参见皇上。”慕飞卿绕开洛彬,上前几步,深深地躬身施礼,旋即抬头,定定地看着凌涵威,不假思索地道,“微臣,一定要见到臣妻!”

    凌涵威的眉头高高地耸了起来,神情极是不悦:“如果,朕不答应呢?”

    “皇上!”慕飞卿逼近一步,面色已然铁青,眸底泛出冷湛寒锐的冽光。

    他们就这样冷冷地对视着,阶上阶下,数步的距离,那毫不退让的目光,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威儿,”皇后沈云心柔和的嗓音忽然响起,打破君臣二人的对峙,凤仪天下的女子款步走出,在凌涵威身旁立定,不着痕迹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袍,“慕大将军见多识广,说不定他会有法子,让安国夫人苏醒过来……”

    凌涵威面色稍缓,收起眸中厉色,口吻转而淡然:“既如此,宣镇国将军进殿。”

    “宣镇国将军进殿!”旁边的宫侍见机极快,赶紧着高喝一声。

    宫侍长长的嗓音尚在空中缭绕,慕飞卿已经疾步上前,跨进了殿门。

    内室的床榻上,白思绮静静地躺着,面色红润依旧,看不出任何异常,双眸微阖,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慕飞卿无声无息地靠过去,半跪在床榻前,握起她的手,轻轻唤道:“思绮,思绮,你醒醒啊思绮……”

    可那榻上的女子依旧神情安然,没有半点回应。

    “查出是被何物所伤了吗?”慕飞卿转头看向旁边神情惶恐的御医,眸光已转成冷然。

    “回将军,查,查不出来……”御医的两条腿抖如筛糠,慌乱地闪避着慕飞卿迫人的视线,一颗心已然提到嗓子眼。

    幸好,慕飞卿倒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而是转头看向凌涵威,意有所指的道:“皇上,能把当时的情形详细述说一遍吗?”

    凌涵威心中虽然不悦,但仍旧配合地道:“当时我和绮姐姐正站在紫金花海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花里忽然飞出大片紫褐色的虫子,没头没脑地朝我们蜂涌过来。绮姐姐见情势不对,赶紧脱下外袍,将我牢牢地裹住,抱起我就朝外冲。守在苑门外的禁军闻声赶到,驱散了虫子,将朕和绮姐姐救下。绮姐姐见我安然无事,欣慰地笑了笑,然后就……晕过去了。”凌涵威细细地说着,神情先是懊恼,继而转成自责和愤怒——都是自己不好,非要拉着绮姐姐去看什么紫金花,若非如此,绮姐姐也不会被那可恶的虫子咬伤,以致于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那些虫子呢?”慕飞卿的脸色很难看。

    “虫子?”凌涵威愣了愣。“都……飞走啦!”

    慕飞卿的脸色不仅是难看,而近乎是想杀人了。

    “当时救驾的禁军呢?”

    “来人,速宣午后当值的南苑禁军!”凌涵威一摆手,一名宫侍便忙忙地奔了出去。

    不多时,二十名身着胄甲的禁军出现在凤祥宫殿门外,整齐地列成两排,齐齐躬身道:“参见皇上!”

    慕飞卿放开白思绮的手,一步步走到殿门前,目光森然地一一扫过他们的面孔,寒着嗓音道:“本将军的问话,务必听清答明,听清楚了吗?”

    “是!”二十名禁军同时一震,朗声答道。

    “你们中间,可有人看清那群攻击皇上和安国夫人毒虫的样子?”

    众禁军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摇了摇头,领头的队长伍言惴惴地道:“当时场面混乱,大伙儿忙着将虫子赶走,都不曾留意那虫子,到底是何模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脑袋也慢慢地垂了下去。

    “既然安国夫人被蜇,为何你们却安然无恙?”慕飞卿话锋一转,口吻变得极其冷沉。

    众人顿时一怔。

    包括殿中的皇帝凌涵威和太后沈云心,也不禁愕住——是啊,既然是禁军出手赶走了毒虫,为何他们无事,单单白思绮被蜇伤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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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9章 来不及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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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09节第109章:来不及说抱歉

    “皇上,太后,”慕飞卿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转过身,面色极其冷硬,“微臣请皇上下旨,速宣诸葛御医。”

    “诸葛御医奉太后懿旨,前往靖城为宏毅王诊病,今晨刚刚出发,朕已经下旨,命外廷统领魏关山速速出京,追回诸葛御医。”

    “原来如此!”慕飞卿忍不住冷笑——看来这一切,只怕又是一个阴谋,但眼下,思绮的安危最重要,至于那些背地里捣鬼的人——慕飞卿垂在身侧的双拳头倏地攥紧,眸华冷寒得让人发抖。

    不再多言,慕飞卿重新走到榻前,轻轻拿起白思绮的手,又从她头上拔下一只金钗,刺破她的五根手指,稍顷,艳红的血珠从破口处渗出,一滴一滴,淌落在地。

    视线再度落到佳人的脸上,丝丝愧悔从慕飞卿眼底泛起,他忍不住伸出手,抚上白思绮光洁冰凉的脸颊,缓缓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如果,他不曾对她心生猜疑,如果,他没有召回红鹰,如果,他多留心那么一点点,如果,他四个时辰前不是选择断然离去,而是留下来陪她,就不会横生出这么一场灾劫……

    “看来,你是真不明白。也许只有等到她决然离去的那天,你才会明白……”母亲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此时此刻,他方才体会出那一字一句的语重心长,和深沉的叹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白思绮体内流失的鲜血越来越多,已在青砖地面上淌出一滩血痕,可诸葛聪,仍旧未能现身。

    凌涵威终于忍不住了,大步走到榻前,语气尖锐地道:“镇国将军,再这样下去,绮姐姐她会……”

    “微臣也不想这样。”慕飞卿的双眼仍旧定定地注视着白思绮,机械地答道,“可只有这样,才能让思绮体内的毒素慢慢排出体外,不至于侵入心脉,命归黄泉。”

    凌涵威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原本澄净的双瞳也转而变得幽深。

    “诸葛御医到——!”

    不知何时,殿外终于响起一声天籁般的长唱。

    “速宣!”凌涵威几乎是当场跳了起来,扬声高喊道。

    素衣玉颜的男子从容步进,敛袖躬身:“微臣参见……”

    “别废话!救安国夫人要紧!”凌涵威怒声打断他的话,迫不及待地命令道。

    诸葛聪面色微变,数步上前,一手搭上白思绮的脉搏,另一手翻开她的眼睑,眼中的神情不断变化着。

    “情况如何?”慕飞卿和凌涵威异口同声地问道。

    “启禀皇上,安国夫人,乃是中了虻毒。”

    “虻毒?可有解药?”

    诸葛聪摇头。

    “你不是有百灵丹吗?难道不能解?”

    诸葛聪再度摇头:“百灵丹针对的是毒,而且多是草木之类的毒物,但这虻毒,是毒,又不是毒。”

    凌涵威脸色黑沉,死死地盯着诸葛聪,似乎要在他那眉宇清朗的脸上剜出两个洞来。

    幸而这诸葛聪也是个有胆识之人,面对帝王如此迫人的目光,仍旧毫无半分惧色,侃侃言道:“说它是毒,因为它的确能伤人五脏,致人死命;说它不是毒,因为被它所伤之人,没有任何中毒的征兆,只是浑身的血液大量涌入心脏,片刻可致人猝死。幸亏镇国将军见多识广,用放血之法暂缓血冲,但此法也只保得了一时,过了今日,若无转机,安国夫人只怕……”

    “朕只问你,有救还是无救!你罗罗嗦嗦地是在干嘛?”凌涵威再次跳了起来,一把揪住诸葛聪的前襟。

    “臣……怕是无能为力,”诸葛聪的面色却平和依旧,“不过臣,可用金针锁穴之法暂时封住安国夫人心脏四周的血脉,让她苏醒片刻……皇上和镇国将军有什么话,就……抓紧功夫说吧。”

    凌涵威两眼外凸,气得几乎吐血,狠狠一把搡开诸葛聪,自己却别过头去,眼中已悄然盈满泪水。

    原来……原来已经真的来不及,对你说抱歉;

    原来……原来我们之间的缘分,竟然这么浅。

    慕飞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寂凉和伤悲。

    他忽然背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镇国将军,”诸葛聪清朗的语声再度响起,“你——你不留下来吗?”

    慕飞卿背影一滞,却没有回头,一步步远去。

    “皇上,”诸葛聪无奈,只好转头看向凌涵威,“那这——”

    “你施法吧。朕,有话想和绮姐姐说。”此时的凌涵威,表情成熟得完全像一个成年的男子,再无半分稚气。

    诸葛聪取出银针,找准穴道,腕部用力,将一支支银针深深插入白思绮的胸膛,围成一个小小的圆圈,然后又在她脑后的会明穴处,各扎了两针。

    片刻,白思绮轻吟一声,双睫微启,眸中射出一缕淡淡的眸华。

    “绮姐姐!”凌涵威当即扑到她身边,无比开怀地道,“你醒啦?”

    “我……”白思绮慢慢转过头,对上另一双清湛湛的眸子,旋即一愣,“诸葛御医,我这是——?”

    “安国夫人,你还有半个时辰时间。”诸葛聪眼里闪过一丝惋惜,但还是将实情道出。

    “什,什么意思?”

    “再过不久,你浑身的鲜血会逆流涌入你的心脏,到那时,你的心脏会因为承受不了负荷,而停止跳动。”

    “唔?”让诸葛聪和凌涵威都意想不到的是,白思绮非但没有害怕或者失控,神情反而平静得让人惊奇,“血逆涌心?你是说血逆涌心?”

    “对,”诸葛聪眼中浮起一丝诧色,“安国夫人,莫非你——”

    “宫中,可有木瓜?”白思绮忽然抛出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问题。

    “木瓜?”诸葛聪双眼顿亮。

    “有!”凌涵威似乎也看出了什么,朗声答道。

    “那就请皇上下令,速取几个来。”

    不等凌涵威发话,一直默立在侧的沈太后,已经沉稳地下令,让两名宫侍速去冰窖,取保存的木瓜。

    只是,不管是沈太后,还是皇帝凌涵威,或者是精通医术,见多识广的诸葛聪,都不明白,那木瓜和白思绮所中的毒,到底有何干系。

    但白思绮的镇定,无疑让他们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沈皇后很清楚,白思绮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不说无法向镇国将军府,向天下人交待,更严重的是,天祈国很有可能,会因此失去一位镇慑四方的大将军,到那时,她儿子好不容易才坐稳的龙椅,只怕又要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凌涵威心中却全然是另一番滋味,有愧疚,有自责,有心痛,甚至有一种强烈的,害怕失去的感觉,只是现在的他还不明白,这种感觉,到底是因何而起。

    至于诸葛聪,则是又惊又奇,目光闪闪地在白思绮身上扫来扫去——难不成,这位据闻鲜少出闺门的将军夫人,还习过什么奇术秘术不成?

    四个人就这样心思各异地相对着,等待着去取木瓜的宫侍回来……

    不过,任谁都想不到的是,取木瓜的宫侍尚未回来,内廷统领洛彬却满头大汗地冲进了凤祥宫的殿门,劈头便是一句:“启禀皇上,启禀太后,南苑,失火了!”

    “什么?”凌涵威双眸一凛,冷声喝斥道,“把话说清楚!”

    “是,是,”洛彬擦了一把冷汗,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太后一眼,这才细呈详情,“是镇国将军,他,他冲进南苑放了一把火,谁都拦不住……”

    放火?慕飞卿放火?而且是在皇家内苑?不说皇帝太后诸葛聪,就连白思绮,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慕飞卿,难道他,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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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章 火烧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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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10节第110章:火烧南苑

    “皇上……”见凌涵威脸色不善,白思绮心中打了一个突,伸手拉住他的手,轻轻地摇了摇。

    “绮姐姐,”凌涵威转过头,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你只管放心,我不会怪罪大将军的,说实话,连我都想烧了那南苑呢,若不是函威强拉着你去看紫金花,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白思绮摇摇头,眼神异常清明,“这件事,跟皇上没有关系。”

    “什么?”凌涵威瞪起双眼,眸中满是疑惑。

    白思绮摇了摇头,却打住话头,继而绽出一丝轻快的笑颜,神情从容地道:“不过,皇上太后请放心,思绮并非中了什么奇毒,也绝不会因此轻易送命。”

    “真的?”凌涵威顿时双眼大亮。

    “当然!”白思绮无比肯定地点头——她一向惜命如宝,怎会被区区的飞虻咬死?如果她所料不错,那蜇伤她的飞虻,应该带有损伤血液细胞的病菌,才会让她在短时间内就出现了类似高血压、冠心病之类的急症,而木瓜红枣枸杞之类的瓜果,正是降血压的佳品。

    如果她够命大,如果她前段时间的锻炼还有那么一点成效,那么,她很肯定,自己,决不会死!

    殿门外再次风风火火地闯进三人。

    前面的是鬓发散乱,衣衫不整,目赤脸黑,满身烟火气息的慕飞卿。

    后面的是各自手捧两个大木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宫侍。

    看到清醒无比且神采烨烨的白思绮,慕飞卿愣住了,僵立当场。

    随后冲进来的一个宫侍来不及收住脚步,重重撞上大将军铁板一般的后背,手中的木瓜光荣坠地,“啪哒”碎成几大块。

    宫侍吓白了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凌涵威不住叩头。

    “拉出去,砍了!”凌涵威怒目一凛,语声冰冷,毫不迟疑。

    白思绮一惊!

    沈皇后一惊!

    就连慕飞卿,也不由眉梢浅扬。

    “皇上……”白思绮微蹙双眉,略带嗔斥地看了凌涵威一眼,“木瓜落地而碎,不过是失手之过,皇上怎能如此轻贱人命?再说,这不还有两个吗?”

    凌涵威怒色稍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确有些过火,当下换上素日面对白思绮时乖巧和顺的神情,冲她微微一笑:“好,绮姐姐说什么,那便就是什么。”

    趴在地上的宫侍如蒙大赦,冲着皇帝连连叩头,又不住地拜谢白思绮,这才战战兢兢地退下去。

    诸葛聪从另一个宫侍手中取过两个完好的木瓜,递到白思绮跟前,目光熠熠地看着她:“这要怎么用?”

    “切成片,吃啊。”

    “光吃这个就行?”诸葛聪眸中满是诧色,仿佛是听到天底下最惊人的奇谈怪论。

    “当然了,要不,你以为我会怎么用?”白思绮黠然一笑,难得调皮地眨眨双眼。

    “你确定,这样能行?”诸葛聪仍是满脸的惊疑不定。

    此时慕飞卿也已缓过神来,沉声说道:“若不行,就再加上这个。”语毕将一团黑糊糊的东西递到白思绮跟前。

    “虻巢?”诸葛聪面色变了又变,失声惊呼,“大将军……你,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白思绮见到那物,也不由一怔:“这东西,一向藏得很隐秘——”继而抬起头,盈盈水眸看向眼前面色冷凝的男子,扑哧一笑,“难不成你在南苑放火,就是为了寻找这东西?”

    “你还有心思笑!”慕飞卿又急又气又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要是晚来一步,只怕你已经——”

    白思绮收了笑意,任是她一向不是个情感细腻的人,也将慕飞卿眼中的无措与惊乱尽收眼底,心中不由一柔,冲他招招手:“夫君,你过来。”

    这还是如许多日子以来,白思绮第一次叫他“夫君”,慕飞卿先是一怔,胸中继而弥漫开大片的甜蜜,和狂喜。

    他缓步走到榻前,微微弯下身子,对上女子莹黠的慧眸,白思绮抬起手,用衣袖拭去他颊上的烟尘,明眸浅笑道:“嗯,现在好看多了。”

    “你——”对于她如此亲昵的举动,慕飞卿自然是很受用,但也颇有几分尴尬,想要责她,心中又着实不舍,一时间竟愣在了那里。

    “好了,”诸葛聪适时在旁边轻咳一句,递过装满木瓜薄片的银碟,“安国夫人,请吧。”

    白思绮螓首慢转,伸手拈起一块木瓜,放进口中慢慢咀嚼着,任那甘甜的汁液溢满喉间,果不其然,一块木瓜下肚,胸中的闷窒之感顿时消除了不少。

    不多会儿,满满两碟木瓜下肚,即有宫侍上前,细细为白思绮擦去腮边及手上的渍液,白思绮闭眸调息片刻,自觉身子已经舒适不少,启眸看向诸葛聪:“诸葛御医,现在我的身体已无大碍,可以拔针了吧?”

    诸葛聪点点头,却并没有立刻拔针,而是伸手拿过她的胳膊,再次细细地诊脉。

    “嗯,脉象已经平和了不少,不过,为保万全,还是先将这虻巢制成药,煎汤服下,清除你体内余毒,才拔针通穴吧。”

    “那就有劳诸葛御医了。”白思绮自觉有理,便没有反对。

    “如此,就要请夫人再耐着性子小憩片刻,我这就去制药。”诸葛聪说着,拿起黑糊糊的虻巢,利利落落地转身离去。

    “思绮,你真的,没事了吗?”慕飞卿倾身坐在榻边,单手扶住白思绮的肩,柔声细问,眸中忧色未减。

    “当然没事了,我不会骗你的。”白思绮嫣然一笑,却意有别指。

    慕飞卿脸上微不可察地浮起一丝红赧,目光闪了闪,转向旁边面色微凝的凌涵威:“皇上,微臣想留在这里陪思绮,不知皇上……”

    “大将军所言甚是,安国夫人为救皇上,舍生忘死,既未痊愈,正该好好照料,有大将军陪伴在侧,也免旁人再有机可乘,本宫和皇上也就安心了。”不待凌涵威回话,沈皇后已经满面含笑地应承下来。

    凌涵威眸光再沉,思虑良久,终是点点头,露出一抹难以得的轻浅笑意:“母后所言甚是,那就请大将军,好好地看顾安国夫人,朕,先去御书房看看。”

    “哀家同皇儿一起去吧!”沈皇后从容表态,语声和婉。

    母子俩一同起身,朝殿门外而去。

    “皇上起驾——”

    “太后起驾——”

    凤祥宫外顿时响起长长的传唱声。

    “洛彬。”慕飞卿想了想,转头将洛彬叫到跟前,压低嗓音道,“你要当心,如果再有虻蜇之类的事,小心你的脑袋!”

    洛彬浑身一震,赶紧连连点头,然后握紧腰间的刀,忙忙地奔出殿外,护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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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1章 君臣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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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11节第111章:君臣之争

    人皆散去。

    只留他们两两相对。

    “思绮……”再也没有任何顾忌,慕飞卿一把将白思绮拥入怀中,“我后悔了——后悔让你牵扯进这场是非中,后悔送你进宫,更后悔让你帮我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思绮,等清除了你身上的余毒,我立即上奏皇上,请求接你回府,好不好?”

    “飞卿……”白思绮半靠在他胸前,听着他仍然有些紊乱的心跳,朱唇缓启,“你真是这样想的?”

    “你怀疑我?”慕飞卿抬起她的下颔,深深地看进她的眼底,“要我发誓吗?”

    “发……什么誓?”

    “从此以后,再不骗你。”慕飞卿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飞卿……”白思绮心中翻腾起千般滋味,最终化作一江汪洋的春水,覆没了她的身,她的心……

    窗外的日光渐渐倾斜,连树梢上的鸟儿都停止了鸣啾,不愿惊忧这对片刻心灵相依的眷侣。

    “镇国将军,安国夫人,我可以进来吗?”殿外响起诸葛聪清朗平和的声音。

    慕飞卿起身下榻,半扶着白思绮,让她斜靠在床榻上,又收住手整整她有些零乱的衣衫,这才缓声道:“诸葛御医,请进吧。”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诸葛聪捧着一碗汤药走进,直至榻前:“安国夫人,药已熬好,请趁热服下,稍后我便为夫人拔针。”

    “谢谢。”白思绮点点头,正欲伸手去接药碗,那碗却早已到了慕飞卿手里,由他亲自端着,送到白思绮唇边。

    白思绮柔柔一笑,也不拒绝,就着慕飞卿的手将药饮尽,重新躺下,微微阖上双眼。

    半个时辰后。

    “安国夫人,现在觉得如何?”

    “浑身通泰,余毒应该清尽了。”

    “那好。”诸葛聪抬起手,“我要拔针了,夫人躺好,千万别动。”

    慕飞卿神色紧了紧,赶紧上前,轻轻摁住白思绮的胳膊。

    随着银针一支接一支取出,白思绮脸上的血色渐增,呼吸也比先时强健有力得多。

    “好了。”

    终于,诸葛聪拔出最后一根银针,面色大霁:“安国夫人,你这一劫,总算是安然渡过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在下想向夫人请教,夫人是如何得知,服食木瓜可暂缓虻毒造成的血逆涌心呢?”

    “这个么——”白思绮眨眨眼,在心里思量着措辞——她总不能告诉这个医术精湛的古代医生,若干年后,这其实是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常识吧?

    “我是听母亲闲聊时提起的,母亲说,她随父亲出征时,见过有人中这毒。”

    “哦?原来是——贞宁夫人,难怪难怪。”诸葛聪微笑点头,显然是接受了这种说法,“贞宁夫人来自达苍草原,见识过虻虫,也不奇怪,看来在下应该找个时候,向贞宁夫人好好地请教请教了。”

    “今日之事,有劳诸葛御医,现在思绮已然无碍,诸葛御医不是还要去靖城为宏毅王爷诊病吗?这就请回御医院好好准备吧。”慕飞卿沉声插进话来,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诸葛聪告退。”面对慕飞卿的突兀和有些无礼的举止,诸葛聪倒也不以为意,脸上依然带着笑,朝慕飞卿和白思绮二人拱拱手,便洒洒然退了出去。

    “你这样……不太好吧?”白思绮瞥了慕飞卿一眼,忍不住说道,“好说歹说,人家也算我的半个救命恩人哪!”

    “你现在,能下床走动了么?”慕飞卿并没有多作解释,话锋陡转。

    “呃,应该没问题,你是要——”

    “我们这就去御书房,请皇上下旨,允准我接你回府。”

    “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难道,你还想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宫里呆下去吗?”慕飞卿拿眼瞪她。

    “可是——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还没完成。”

    “交给别人去做。”

    “……好吧。”见他态度坚决,白思绮心里幽幽泛起一丝泌甜,起身下榻,“那我们,这就走吧。”

    经过这段日子的风风雨雨,她也的确有些累了,倦了,如果这个男人能让她相信,那她为什么不试着,去依靠他一次?

    穿过道道回廊,夫妻俩相偕着行至御书房外,待洛彬通传后,并肩而入,双双拜倒。

    “镇国将军,安国夫人,你们这是?”御案后的凌涵威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微臣,请皇上允准微臣,接臣妻回府。”慕飞卿目视于地,字字清晰。

    “你想接绮姐姐回府?”凌涵威的面色顿时冷凝,“大将军,你可还记得,当日在明智宝殿上,安国夫人亲口许下的诺言吗?”

    慕飞卿一怔,旋即答道:“当日臣妻之所以会那样做,完全是微臣的授意,思绮她,并不是自己愿意的……”

    “住嘴!”凌涵威一声断喝,“天祥寺乃我朝国寺,明智宝殿更是凛然不可侵犯的佛家净地,既已立下誓言,岂可儿戏?慕飞卿,莫非你当真以为,朕年少可欺么?”

    凌涵威语声冰寒,口吻激烈,且言辞之间,哪还有半点年少稚子的纯良?

    虽然知道犯忌,但白思绮和慕飞卿还是齐齐抬起了头,看向御座之上那个威严的小帝王。

    接触到凌涵威森然的目光,慕飞卿心中泛起一丝寒意,可后背依旧挺得笔直:“若皇上能允准臣妻回府,微臣愿派出我慕家多年豢养的全部死士,全力扶助皇上。”

    凌涵威一怔,继而冷笑:“慕飞卿,你这是在跟朕谈条件么?你在朝为将多年,应该懂得什么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吧?莫说你区区数百慕家死士,就连整个镇国将军府,都是朕的臣属!朕,为何还要和你谈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皇上!”白思绮满错愕地惊呼出声——面前这个咄咄逼人,浑身散发着迫人气势的少年,真的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天真可爱的幼小孩童吗?他的天子之威,他的凛然强势,无不让她想起一个人——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的康熙皇帝!

    “一个能拿刀杀人的十岁男子,你还能只当他是一个孩子吗?”犹记得那日御花园中,长堤之上,慕飞卿这样警告自己,当时她浑不以为然,此时想起,却不禁心中微凉——难道说,这些日子以来,凌涵威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种种,都是他在故意伪装,刻意讨自己的欢心吗?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不过十岁啊,怎么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和如此难测的城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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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2章 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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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12节第112章:身不由己

    “绮姐姐,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凌涵威转头看向白思绮,眸中的冽意却很快褪却,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忧伤和黯然。

    白思绮不由一怔。

    见她不回答,凌涵威绕过御座,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乌黑的眸子专注而执著:“绮姐姐,你是不是决定了,要离开皇宫,离开涵威?”

    白思绮久久地怔愣着,那个在舌尖盘旋再盘旋的“是”字,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绮姐姐,”凌涵威的语气更加轻柔,却带着淡淡的哀怜,“绮姐姐,你说话啊,只要你说一声‘是’,涵威绝不再多加留拦。涵威只是怕——绮姐姐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涵威了……”

    心中的坚定,寸寸败退。

    天性凉薄的白思绮,面对这个时而灵透时而乖巧时而强势的孩子,却始终做不到决然。

    她看懂了他的孤独,他的坚忍,那份强抑童真伪装出的清冷和傲然,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从一个青涩的小女孩儿,成长为叱咤风云的商界女精英,要经历怎样的艰辛和磨难,要忍受多少的恐惧和孤独,她比谁都更深有体会。

    按说,慕飞卿也拥有相同的经历,所以在某些时候,他们的灵魂,能够深深地共鸣。

    问题在于,慕飞卿已经足够强大,可以完备地保护自己,不受到任何伤害。

    可凌涵威却不是,他的身边有太多的凶险,他面前的道路有太多的磨难,如果没有值得全心依赖的人陪在身边,他未必能安然地,走到最后。

    “绮姐姐……”凌涵威微微地笑了,唇角上扬,乌眸烨烨,“你不放心涵威,对吗?”

    不等白思绮回答,他已经折身走回御案后,头部微扬,大声说道:“镇国将军所请不准!安国夫人,仍旧留在宫中,陪伴太后凤驾,钦此!”

    慕飞卿再次抬起了头,薄唇紧抿,神情极其冷硬。

    凌涵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怎么?镇国将军有异议?”

    “微臣……”

    “飞卿!”白思绮扯住慕飞卿的衣袖,轻轻地晃了晃,“现在宫中情势不明,这件事,咱们能不能……稍后再议?”

    “思绮!”慕飞卿重重地唤了一声,眸中满是惊异。

    “飞卿,你的心思,我都明白……”白思绮定定地看着他,“从今以后,我会加倍小心,不会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你…相信我……”

    慕飞卿定定地凝望着她,许久许久,不曾作声。

    “太皇太后驾到!”

    御书房外,忽然响起宫侍清亮的长唱。

    殿中三人同时一怔!凌涵威朝慕飞卿看过去,君臣二人迅疾交换了一个眼神,慕飞卿旋即挺身立起,同时将白思绮也扶了起来。

    “原来,镇国将军和安国夫人都在啊,看来哀家倒是来得不巧了。”太皇太后不愠不火的声音响起,人,已经迈进御书房高高的门槛。

    “孙儿参见皇祖母。”凌涵威走下金座,面色恭谨地向太皇太后请安。

    “微臣/臣妇参见太皇太后!”慕飞卿和白思绮站在凌涵威身后,也躬身施礼。

    “免了!”太皇太后一摆手,示意三人平身,缓步走到御案前站定,盯着正前方那张龙椅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慢地转过身,视线一一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凌涵威的小脸儿上。

    “昨日哀家得到消息,说老宏毅王病重,多方延医不治,故而请御医诸葛聪前往靖城为宏毅王爷诊病,可诸葛聪刚刚才出京城,皇上就派魏关山把人给截了回来。皇上这么做,是不是觉得哀家的懿旨有何不妥啊?”

    太皇太后双目凛凛地看着凌涵威,口吻虽淡,但质问之意已非常明显。

    “皇祖母的懿旨,孙儿不敢不从,只因安国夫人突逢意外,宫中众御医束手无策,才不得不让魏关山快马将诸葛御医召回,还请皇祖母不要见责。”

    “哦?”太皇太后眉梢微扬,眸光淡淡地转向白思绮,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意外?依哀家看来,安国夫人的气色很不错嘛!难不成是突发急病?”

    凌涵威忍着气,脸上强笑着:“……只是被讨厌的虫子咬了两口,如今已无大碍,皇祖母毋须挂心。”

    太皇太后点点头,接着道出一番话来,让三人顿时怔在当场:“听说衍儿这段时间一直拒绝饮食,情况十分糟糕,哀家想去南天牢看看,好好地劝慰劝慰他,不知皇上可否允准?”

    凌涵威小小的眉头高高耸起。

    慕飞卿忍不住踏前一步,沉声道:“太皇太后,襄南王谋反已是事实,皇上天恩浩荡,才仅仅只是把他囚禁在南天牢中,此前已有明谕,终身监禁,无论是谁,皆不能前往探视!”

    “就连哀家也不成吗?”太皇太后的声音立时拔高,语气骤冷,字字句句咄咄逼人,“镇国将军,虽说眼下天祈的军政大权皆由你一手掌控,但说好说歹,天祈之主仍是我凌家,而非慕氏!这皇家内务,岂容你一个外臣置喙!”

    殿中的空气顿时变得无比诡异,慕飞卿双目灼灼地注视着太皇太后,而太皇太后也冷冷地睥睨着他,小皇帝凌昭德反而换上旁观的神情,唇角甚至浸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飞卿……”白思绮心弦轻颤,再次扯了扯慕飞卿的衣角,压低嗓音道,“这事……还是让皇上自己作决定吧。”

    慕飞卿顿时醒悟过来,收起眼中的锐气,俯首言道:“微臣失仪,请太皇太后勿怪。”

    “你现在是炙手可热的镇国大将军,哀家怎么敢责怪你?”太皇太后话中带刺,眼里藏刀,激得慕飞卿差点再次发作,幸得白思绮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提醒着他保存必要的理智。

    “皇祖母,”凌涵威轻轻开口,一句话转移了太皇太后的注意力,“这件事,孙儿,不能答应。”

    “什么?!”太皇太后顿时一僵,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凌涵威嗓音清和,侃侃而言,“六王叔虽是我的长辈,但他犯了国法,就应接受制裁!他今日所受的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

    “那么,”太皇太后下颔微抬,头上凤冠上的璎珞吟吟脆响,“如果哀家请出宏英帝的遗诏,又当如何?”

    “遗诏?宏英先帝的遗诏?”

    乍闻此言,凌昭德和慕飞卿的面容同时绷紧,仿佛有无数支寒光四溢的锐箭,正冲着他们的胸膛,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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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3章 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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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13节第113章:始料未及

    “怎么?皇上不信?”太皇太后向前踏了一步,“遗诏此刻正在哀家的万宁宫里,皇上和镇国将军若是心有疑虑,可随哀家一同前去,亲自一观。”

    凌涵威毕竟年幼,面对这始料未及的意外状况,不禁微微有些慌乱,下意识地转头向慕飞卿求助。太皇太后将皇帝的小动作瞧在眼里,唇边的冷笑更甚:“慕大将军?”

    只是略一沉吟,慕飞卿便果决地答道:“既是如此,微臣愿陪皇上,前往万宁宫一行!”

    “你——”太皇太后没有料到,慕飞卿的态度依然会如此强硬,重重地哼了一声,眼中一派阴沉不定,“来人!摆驾万宁宫!”

    “飞卿!”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忍不住握紧了慕飞卿的手。

    “该来的,始终要来。”慕飞卿倒显得格外平静,走至凌涵威跟前,眸色深凝地看着他,“皇上,要镇定。”

    凌涵威点点头,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了御书房,慕飞卿随后,白思绮依礼走在最末。

    君臣四人心绪各异,穿过宽阔而空旷的广场,自内廷西门入,直奔万宁宫。

    万宁宫地处内廷偏西,向来是皇太后、太皇太后的寝宫,因为皇帝凌涵威尚且年幼,且未立后,所以原来的皇后,现在的太后沈云心并未迁出,仍旧住在凤祥宫中照抚大局,而太皇太后杨氏婉漪,自凌昭德之父,宣武凌熔铭龙御宾天,尊为太后后,便一直独居于万宁宫,甚少外出,也从未出面干预过国事。

    凌昭德继位之后,对这位并非生身母亲的皇太后,依然相当尊敬,并不曾计较她当年力阻自己登基之事,晨昏定省,谨守人子本分,是以杨太后虽然心中有气,却也不好发作。

    慕飞卿眯眯眼,看了看前方那个高深莫测的女子。

    太皇太后杨婉漪,出身靖城豪门,十三岁进宫,十五岁得封采女,十七岁上一举得男,也就是后来的襄南王,再加之家族势力的扶持,步步升至中宫皇后,自此凤位稳固,直至宣武帝去世。

    那时,慕国凯尚未入朝,是以,对这位太皇太后,慕飞卿了解得并不多。至于宣武帝是否真为她,或者说,真为襄南王留下遗诏,他心中全然无底。

    如果,如果她手中果真有宣武帝的遗诏——慕飞卿双眸转而黝寒。

    “慕飞卿,太子和天祈,都托付给你了……”先帝凌昭德临终之言幽幽响起,慕飞卿下垂的手蓦然攥紧——不管是为了慕家,还是为了先帝,他都只能——

    看着脸色不断变化的慕飞卿,白思绮心中涌起一丝异常的不安,总觉得此时的他正在筹谋着什么让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的事。

    下意识地,她后退一步,拉开了和慕飞卿的距离,而慕飞卿,竟全然没有意料到,仍旧步履沉沉地向前走着,走着。

    两人间的距离,在九重宫阙间,越拉越远,越拉越远……

    万宁宫繁复而不失庄严的雕花宫门,在慕飞卿和凌涵威的面前缓缓开启。太皇太后立在高高的门槛前,慢慢转过身,神情凛然而沉肃:

    “皇上,镇国将军,你们确定,果真要亲睹遗诏么?”

    凌涵威一凛!

    慕飞卿一凛!

    离宫门尚有一段距离的白思绮,倏地收住了脚步。

    那道遗诏,到底是何内容?是不是它一旦现世,本就动荡未息的天祈国,会再度风云四起,改天换日?

    凌涵威在思索。

    慕飞卿也在思索。

    偌大的广场上一片静寂,只听得见偶尔轻啸而过的风声。

    “臣妾参见太皇太后。”

    突兀地,从广场的另一边,缓缓行来一支仪仗,为首的,正是太后,沈云心。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太皇太后面色一沉!

    “自然是向您请安。”沈太后微微笑着,谦卑而恭逊,仪态端庄地行至凌涵威身旁,携起他的手,口吻宠溺,却又云淡风轻,“威儿,你也太不懂事了!还不快向皇祖母请罪!”

    “母后?!”凌涵威转过头,不解而又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威儿你忘了吗?皇祖母平日是如何疼你来着?你怎么能惹皇祖母不开心?”沈云心定定地注视着凌涵威,依旧是母亲训斥孩子的口吻,眸中却飞速闪过一丝凌厉。

    不等凌涵威有所反应,慕飞卿已经先一步跪了下去,重重地叩头于地:“微臣莽撞,一再冲犯太皇太后凤驾,请太皇太后责罚!”

    皇太后沈云心、皇帝凌涵威,和太皇太后杨婉漪的目光,同时落到了慕飞卿的身上。

    然后,太皇太后唇角上扬,微微地笑了:“哀家,现在可以前往南天牢,探视衍儿了么?”

    凌昭德正待回话,却被太后沈云心一把捂住嘴唇。沈太后脸上带笑,口吻温顺:“当然可以。太皇太后念子情深,皇上应该多多体谅才是。”

    “既如此,那先帝的遗诏,下次再请皇上瞻仰,也是一样。”太皇太后报以一笑,语声朗朗,“杨简,传哀家的话,摆驾南天牢!”

    万宁宫总管杨简随即颠颠地跑上前来,拖着长长的嗓音答道:“是——!”

    “臣妾不敢多作搅扰,这便告退。”沈太后仍旧捂着“唔唔”直叫的凌涵威,朝太皇太后福了福身,迈着小碎步退向一旁。

    “太皇太后万福金安!微臣告退!”慕飞卿再次重重地叩了一个头,旋即起身,面无表情也退到一旁。

    太皇太后冷冷地哼了一声,侧身迈进万宁宫,而大殿之前,长长的凤鸾仪仗一字排开,从华盖上垂下的帏幕阵阵碎响。

    “走吧。”轻轻地,沈太后叹了一口气,拉起凌涵威的手,朝着凤祥宫的方向迈开步子。

    只是略一踌躇,慕飞卿便跟了上去,走出几步,方才发现白思绮仍旧远远地立在广场的另一侧,眉头不由挑了起来,加快步速追上沈太后,压低声音道:“微臣……稍后便去向太后请安。”

    沈太后瞥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点头。慕飞卿这才折身转向白思绮,脚步迅捷地穿过广场,走到她的面前。

    “思绮……你,怎么了?”

    白思绮突突地打了个寒噤,看看天空,再看看地面:“……天凉了。”

    慕飞卿没有丝毫迟疑,甚至不避四周来来往往宫侍宫女们的目光,当即脱下外袍,披在白思绮肩上,半拥着她轻轻地安慰道:“天是凉了,不过,有我为你加衣。”

    “慕飞卿——”白思绮螓首微抬,“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嗯?!”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伤人,更不要轻易伤己!”

    “嗯?!”

    “你能,答应么?”白思绮的眸中满是坚执。

    慕飞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望着她,将她眼中的惶惑和茫乱尽收眼底,心,也开始阵阵微痛——

    果然。

    他们纵使相爱,还是逃不过身边的人和事。

    果然。

    他们纵使相爱,也要因为种种的前缘,而承担相应的后果。

    尽管这不是他们所想要的,却不得不因为种种的始料未及,种种的突如其来,而选择主动或被动地,分离、蹉磨、伤害、忧惧、牵挂……

    这是他们情感的宿命,也是他们人生的宿命。

    摆不脱,挣不开,劈不断。

    而只能随着这一**湍急的险流,不畏艰难地迎头而上。

    因为,他们还有一丝希望。

    一丝冲破束缚,获得幸福的希望。

    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也仅仅只能是,那么一丝希望。

    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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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章 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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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14节第114章:密谋

    凤祥宫殿门嘎然合拢。

    沈太后收了宁和之色,凤目凛威:“刘安,领着所有人等殿外伺候,无哀家令谕,不得擅入!”

    “奴才遵命。”刘安躬身答道,带着殿中宫人尽皆退出。

    帘帏深垂,将轩窗中透进的日光悉数遮蔽,整个凤祥宫顿时变得昏暗。

    至此时,凌涵威也终于察觉出,他的母后心中,定是藏着什么惊人之秘,意欲言明。

    “镇国将军,可妥当了?”沈太后面色深凝,转头看向侧立在旁的慕飞卿。

    慕飞卿没有回答,而是侧耳倾听半晌,方才郑重地向沈太后点了点头。

    沈太后深吸一口气,慢慢挺直胸膛,一派不怒而威:“镇国将军,今日之事,你实是太过鲁莽了!”

    “微臣……知错。”极难得的,慕飞卿脸上浮起一丝愧色,低头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母后,”凌涵威仍旧不解,口吻燥急地道,“孩儿不明白,母后为何竟然同意太皇太后去南天牢探视凌昭衍?这不分明摆着给他们机会,让凌昭衍和太皇太后联起手来,再生事端么?”

    “皇上,你只知道,让太皇太后去探视襄南王,可能会引起事端,却不知道,太皇太后手中所握的那份遗诏,比这要可怕得多。”

    “……难道太后,知道遗诏的内容?”听她这么一说,连慕飞卿都不由大为吃惊。

    “关于这道遗诏,我也是刚刚才知晓个中底细——”沈太后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支凤钗,两手各握一端,向相反的方向轻轻旋开,从中空的钗身中缓缓抽出一小卷丝帛,递到慕飞卿面前,“这只凤钗,是当日先帝前往南华行馆为襄南王饯行之前,亲手交予哀家的,先帝嘱咐哀家好好戴在身边,说若有朝一日变生不测,或许能帮到哀家和太子。当时哀家只是遵圣谕将凤钗存放妥当,并未仔细察看。后来又逢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再加上朝中局势不稳,更没有留心,直到今日皇上在南苑遭遇虫袭,又恰值太皇太后将诸葛御医派往靖城,这一桩桩一件件联起来,才让哀家陡然想起这支凤钗,当下回转凤祥宫察看,终于发现了个中玄机……”

    慕飞卿接过丝帛在手,展开细看,面色骤变,白思绮斜斜地睨了一眼,整颗心也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竟然……是这样……

    难怪太皇太后会有恃无恐,难怪沈太后会机智却又无奈地选择让步。

    殿中一下子静寂得可怕。

    “镇国将军,依你看,此事该当如何处理?”良久,沈太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带着几丝期盼,看向慕飞卿,寄望着他能拿出个妥当的主意。

    “……微臣,”慕飞卿恍了恍神,眉峰紧蹙,“确有一策,但——”

    “将军有何良谋,不妨直言,毋须顾虑太多。”

    “将襄南王移出南天牢,赐住奉君殿。”

    “你是说——”沈太后双眸顿时一亮!

    慕飞卿点点头:“目前看来,也唯有此策,方是上计。”

    “镇国将军之谋,果然妙绝。”沈太后点头,目光转向凌涵威,“威儿,你明日便在朝上,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宣一道旨,将襄南王移出南天牢,赐住奉君殿,日夜陪伴天祈历代先皇之英灵,面壁思过,修身养性,以赎前罪。”

    凌涵威也会过意来,眸中却闪过一丝犹疑:“大臣们定然没什么异议,可太皇太后,她……会同意吗?”

    “皇室宗亲入奉君殿护灵,这在天祈祖制中是有先例的,别说太皇太后,就算太祖复生,也是不能反对的。”沈太后娓娓地解释道。

    “可……襄南王会乖乖地束手待毙吗?”凌涵威虽小,但经过这些日子的蹉磨,也添了几分机巧,“一直以来,父皇对他悌仁有加,他仍旧设下诸般毒计暗害父皇,更何况他现在图谋既败,行藏已露,彻底撕开了假作臣服的面纱,孩儿只怕——”

    “威儿,你果真是长大了。”沈太后轻轻摸了摸凌涵威的脑袋,眼里闪过一丝疼惜,再次将目光转向慕飞卿,“襄南王是否会顺顺当当地从南天牢移至奉君殿,就要看镇国将军的本事了,对吗?”

    慕飞卿面色一凛!当即双拳抱胸,沉声应道:“微臣受先帝临终所命,不敢有半分懈怠,太后和皇上如有所命,微臣莫敢不从!”

    “那就好。”沈皇后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想来如何解决这事,将军心中已有计较,既如此,哀家和皇上也就不虚留了,毕竟,眼下的情势,已成燃眉之急,弄不好转瞬就是一场惊风急雨……”

    “微臣……明白。”慕飞卿双眸一黯,孰轻孰重,孰急孰缓,毋须太后言明,他已经……分得很轻。

    慢慢转过身,看着眸光沉静的白思绮,慕飞卿心中满是愧疚,和深深的无奈。

    “你——”白思绮凝眸注视着他良久,将他的心思一览无余,末了盈盈一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你,不许有事!

    咚——咚——咚——

    悠远而浑重的暮鼓声遥遥传来,提醒着他们,夜幕,即将降临。

    “镇国将军,此时太皇太后只怕已经到了南天牢,若再迟,恐生变故。”沈太后和缓的声音轻轻响起。

    “微臣……告退。”慕飞卿转身向着沈太后和皇帝凌涵威,深深一拜,再次转头看向白思绮,将她清浅的笑容刻入眼底,这才毅然转头,迈着铿锵而沉重的步伐,踏响青砖地面,满怀心事地离去。

    凤祥宫的大门缓缓开启,迎面洒入的斜残晖,在慕飞卿身周勾出一层浅浅的金影,深深地,深深地嵌入白思绮的眸中心底……

    夜色深凝,月沉星黯。

    白思绮躺在榻上,却无半点睡意,双耳高耸,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已过子时。

    可红鹰紫鹰和青鹰仍无消息传回。

    她的心,不由高高地悬了起来。

    窗外忽然响起几声蟋蟀的细鸣,白思绮倏地坐起身,几步走到窗前,压低声音细问道:“情况如何?”

    “襄南王突发急病,已经出了南天牢,暂迁至广琼园。”

    “那——将军呢?”

    “将军带着禁军与太皇太后一同前往。”

    “襄南王的病,是真还是假?”

    “这个……属下不知。”

    “再探!”白思绮的眉头紧紧地揪了起来,低声下达指令。

    “是。”窗外的紫鹰应了一声,接着又道,“蓝鹰传回消息,羌狄王子锡达,已到京郊。”

    “这么快?”白思绮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带了多少人?”

    “近身骑卫二十人,但据蓝鹰的消息说,最近有大批羌狄人,化妆成天祈百姓,混进了顼梁城。”

    “他——”白思绮忍不住咬牙,“他到底又想做什么?”

    “来意尚且不明,将军说,屋漏夜雨,夫人请小心避寒。”

    “知道了。”幽幽地答了一句,白思绮慢转螓首,悄悄回到床榻边,重新躺下。

    冬天到了。

    屋漏,只怕遇上的不仅是连夜雨,还有寒冬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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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章 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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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15节第115章:逼宫

    空中密布着厚厚的阴霾,萧瑟的风吹落枝头的枯叶,卷得遍地都是。

    走出霓影阁时,白思绮不由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

    天,真的冷了。或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降下纷然的雪。

    白思绮有些怅然——不知不觉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竟然已经快一载时光。

    从春至冬,四个季节,却未能有一日真正的安宁。

    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白思绮迈步朝凤祥宫的方向而去。

    隔着高高的宫门,远远便见身着朝服的凌涵威从凤祥宫内走出,后面跟着沈太后。

    白思绮停下脚步,遥遥地看着那对母子,眸光深凝。

    沈太后手中拿着一件厚厚的披风,迈着匆匆的步子走到凌涵威身后,抬手为他裹上披风,又细细地抚平龙袍上的衣褶。

    母慈,子孝。

    白思绮脑海里跳出两个温情的词眼,慢慢向后退去,想要暂避——就让这对母子,好好地享受享受难得的温煦时光吧。

    “绮姐姐——”凌涵威清亮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阻住了白思绮的脚步。

    “皇上。”白思绮只得回头,穿过宫门,侧立在广场中,向着皇帝和太后躬身施礼。

    “绮姐姐,等朕下朝回来,咱们继续玩五子棋,好不好?”凌涵威眨巴眨巴眼,乌丸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可爱至极。

    “好。”白思绮含笑点头。

    “说好了,不许忘记哦!”凌涵威翘唇一笑,又转头冲沈太后摇摇手,“母后,孩儿上朝去了。”

    沈太后慈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轻柔而宁和。

    凌涵威步履轻捷地走向宫门,从白思绮身前擦过,领着一队宫侍宫女,朝承泰殿的方向而去。

    “皇上……”毫无预兆地,沈太后忽然惊急地叫了一声,而白思绮的心,也蓦然收紧。

    “母后?!”凌涵威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望向沈太后。

    “没,没事……”沈太后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发颤的胸口,脸色微微泛着白。

    凌涵威迟疑了一小会儿,似要折身走回,内廷总管邓仁压低嗓音提醒道:“皇上,时辰到了,百官们都在殿上候着呢。”

    再看了沈太后一眼,凌涵威抿抿唇,再度迈开步伐,走向巍峨高耸的大殿。

    风,更冷更急了。

    原本就朦胧未明的天光,此际显得更加黯淡,不知是哪里的寒鸦嘎嘎地叫着,让人心中越发缭乱。

    “会平安吧?”沈太后喃喃自语着,目光有些空洞,娇小的身影显得单薄而脆弱,白思绮忍不住走到她身旁,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柔声劝慰道,“放心吧,殿上有镇国将军和一帮大臣,多大的事,也会应对有序地。”

    “是吗?”沈太后仍旧没有收回望向承泰殿的目光,面色惶然,失魂落魄。

    “太后,我们回宫去等吧。”

    沈太后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任由白思绮搀着,仿佛没有知觉般回到凤祥宫中,便坐在椅中,呆呆不语。

    屋角计时的沙漏悄无声息地流溢着,整个凤祥宫,不,准确地说,整个天宁宫,都安静得可怕。

    沈太后静静地等着。

    白思绮静静地等着。

    可皇帝凌涵威,始终没有回来。

    终于,沈太后惊跳起来,奔出凤祥宫,直奔向承泰殿。

    “太后,您这是要去哪里?”

    从内廷通往前朝的永和门,魏关山闪身而出,挡住了沈太后的去路。

    “哀家,哀家要去承泰殿……”沈太后神情鬓发不整,神情惶乱。

    魏关山的眉头高高地扬了起来:“太后,您虽贵为天子之母,但亦无权前往承泰殿,请恕属下,不能遵命!”

    “你让开!”沈太后的面容蓦然变得凌厉,甚至带着凄绝,尖着嗓子喊道。

    “太后!”白思绮匆匆追至永和门前,扶住沈皇后,“或许今日朝务繁忙,这才迟延了下朝的时间,再多等……”

    第二个“等”字尚未出口,承泰殿的方向突兀地响起一阵阵杂沓的脚步声,无数胄甲鲜明的禁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承泰殿的殿门团团封住。

    虽然隔着很长一段距离,白思绮和沈太后还是看清楚了承泰殿外的情形,脸色一齐大变。

    “魏关山!”沈太后厉声怒吼,“这是怎么回事?”

    “属下……属下也不知道……”魏关山心中也犯起了嘀咕——禁军直接隶属皇帝,没有皇帝亲命,即使军权在握的镇国将军慕飞卿,也不能轻易调动,可自今日早朝开始以来,他并没有得到调集禁军的御令,这承泰殿外的大批禁军,到底是受何人所命?又是为何而来?

    白思绮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脑海里跳出四个字——政变、逼宫。

    不假思索地,她一把攥紧沈太后的手,面色凝肃:“太后!前朝有变,您千万要镇定,赶紧回凤祥宫坐镇内廷,我和魏统领前往承泰殿,无论如何,都要保皇上平安!”

    “好!”沈太后颤抖着点点头,吃力地转过身,向凤祥宫而去。

    “下令召集你手下所有禁军,护驾!”白思绮盯着魏关山,不假思索地道。

    魏关山为难道:“没有上谕,是不能轻易……”

    “住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白思绮一声断喝,“让你调就调!”

    魏关山一震,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竟真的转过身,走向旁边早已呆若木鸡的士兵们,下达了立即向承泰殿集中的指令。

    明明是相同服饰的禁军,却在承泰殿外划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一拨由魏关山亲领,另一拨的头目是个容长脸型,相貌英武的年轻男子。

    “他是谁?”白思绮扫了那人一眼,冷声向魏关山询问道。

    “太皇太后的侄孙,外廷左副统领,杨岚溪。”

    白思绮水眸眯了眯,眼底一片清冷。

    承泰殿中,忽然传出太皇太后刚硬至极的声音:“……当年宣武帝离世之时,曾要明睿帝亲口允诺,有生之年,不得动襄南王分毫,如若不然……而今襄南王病重垂危,皇上非但不允准自己的王叔回封地休养,反而下旨命其即刻入住奉君殿长伴历代先帝,这不是摆明了,要置襄南王于死地吗?今上如此忤逆无道,根本不配再权掌朝事,所以哀家今奉宣武先帝遗诏,欲——”

    “太皇太后!”大殿中陡然响起另一道洪亮的声线,这声音传到殿外的白思绮耳中,顿时让她屏住了呼吸。

    “明睿先帝的承诺,只限于‘有生之年’,现在明睿先帝既已去世,当年的承诺便已作罢,太皇太后何以挟此威迫今上?今上虽说年幼,但也是名正言顺的天祈至尊!太皇太后如此做,才是真真正正地无视皇权,忤逆犯上!”

    “慕飞卿,你!”太皇太后怒气上涌,当廷喝骂道,“不要以为你独掌兵权,就可以在朝堂之上只手遮天!现在靖城宏毅王爷麾下尚有靖安军二十万,襄阳城中也屯有十万铁骑,莫非以你自认,以你慕大将军一人之力,就能顶起整片天祈江山?”

    太皇太后字字凌厉,立在朝堂之上,竟生出一种泰山压顶之势,两旁的百官纷纷色变,不住地往后退去。

    白思绮暗叫不好——如果太皇太后当廷拿出遗诏,那不管是慕飞卿,还是小皇帝凌涵威,只怕都难逃此劫!

    没有多作思索,白思绮抬步便迈进了承泰殿高高的门槛,直挺挺地走到御案之下,立定。

    “安国夫人?”

    殿上所有人等面色一凛,目光纷纷落到白思绮身上,有的大惑不解,有的暗自鄙夷,也有的眼中闪过琢磨不定的兴味。

    “启禀太皇太后,皇上下旨赐襄南王入住奉先殿,不过是遵循了祖制,太皇太后纵然不满,也该自去责问历代先皇,怎么能怪罪于今上?太皇太后虽然位分尊崇之极,但也是皇家的媳妇,自古君为臣纲,夫为妻纲,这样浅显的道理,太皇太后不会不懂吧?”

    ——想不到啊想不到,一向对这些封建糟粕深恶痛绝的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将它们当作挡箭牌,用来对付一个厉害至极的老太太,这世事的变化无常,果然是谁都无法预料的!

    “你竟敢——当廷顶撞哀家?”太皇太后目露寒光,将所有的矛头都转向了白思绮。

    “臣妇只是据理言之,绝无冲犯太皇太后之意。”白思绮大气凛然地说着,地向慕飞卿扫了扫。

    只是一怔愣,慕飞卿便明白过来,当下悄移脚步,慢慢靠向殿门,而怒火攻心的太皇太后,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静。

    “襄南王既然病重,就更该入住奉君殿,有历代先皇英灵的护佑,再加上宫中众多御医精湛的医术,襄南王的病不愁不愈,还能朝夕与太皇太后相处,这样岂不是数全俱美吗?”白思绮继续侃侃地说着,全然不顾太皇太后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太皇太后怒极反笑,“哀家近日来听得外间议论,说安国夫人的行止与从前大不相同,哀家还一直不曾相信,如今看来,着实非一般女子可比,倒与当年那位叱咤风云的刁辣夫人额若熙有得一比。”

    “额若熙?!”白思绮怔了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眼瞅着慕飞卿已然出了承泰殿,心下顿时微微一松,立即变守为攻,主动出击,“太皇太后,您现在仍是坚持,要皇上下旨赦免襄南王,让他返回封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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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6章 新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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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16节第116章:新的对手

    “是!”太皇太后答得掷地有声,“哀家心意已决,请皇上这便下旨!”

    “恐怕,要让太皇太后失望了。”白思绮微微一笑,“襄南王身犯重罪,于情于理,都断无赦免的可能,近日来臣妇陪皇上阅览宫中史籍,曾有记载,太祖言:国之法度,御于寰内,绳则万民,虽吾子孙,亦不得凌其上。不知太皇太后可曾记得?”

    太皇太后面色一凛,看向白思绮的目光更加深凝了几分:“是,又如何?”

    “天祈律法,太祖所定,数百年不断完善,无论百官庶民,还是天子王孙,皆受其制约,难道说,襄南王因为是太皇太后的亲子,就可以例外吗?”

    太皇太后顿时语塞,转瞬眸色再度冷然:“哀家有宣武帝遗诏在手,言明襄南王即便犯错,也不得伤及其性命,否则——”

    “襄南王尚在人世,何来伤及性命之说?”白思绮反诘,眸中慧光闪闪。

    “你——你——你——”太皇太后连说三个“你”字,已然气极,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绢,双手持起,高举向空中,大声说道,“来人!”

    殿上百官齐齐一抖,个个眼角余光朝殿门处看去。

    朝阳已然升起,金色的光芒透进大殿,将一切照得分分明明。

    “来人!”太皇太后再次高喊了一声。

    殿门之外,仍旧没有半分动静。

    太皇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向后退了一步,再次高声喊道:“外廷禁军统领杨岚溪何在?”

    无人应答。

    太皇太后彻底慌了,匆匆将遗诏纳入袖中,一转身冲出了殿外,动作之迅速,堪比少壮之人。

    待她看清殿外的情形,不由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叫:“啊——”

    凌涵威疾步下座,也奔向殿门,文武百官迟疑片刻,纷纷挪动着步子,小心翼翼地靠向门口。

    只有白思绮,稳稳地站着,未动分毫。

    旭日蓝空之下,慕飞卿手持长剑,直指杨岚溪的胸口:“此乃太祖所传龙威宝剑,上责天子,下诛佞臣,谁敢轻举妄动,莫怪我慕飞卿手下无情!”

    “住,住手!”太后颤巍巍发出一声高喊,可慕飞卿岿然不动,身姿傲岸,手中长剑寒光凛冽。

    整齐列于杨岚溪身后的禁军们,虽然多为太皇太后一派的亲信,却都慑于慕飞卿和龙威宝剑之威,不敢妄动半分。

    “慕飞卿,你是要造反吗?”太皇太后无计可施,只得厉声咆哮道。

    “先帝离世之时,曾在东暖阁当众言明,命微臣持龙威宝剑扶太子正位,若有人存心作梗,杀无赦!”慕飞卿双眸凛凛,字字锵然,“此事内廷统领洛彬,外廷统领魏关山,还有诸多禁军将士皆亲眼目睹,亲耳听闻,太皇太后若还有质疑,可着人细细查问。”

    “你……你先放开杨副统领!”太皇太后无奈,只得再次扬声说道。

    “是否赦免杨副统领擅调禁军之罪,乃是外朝国事,太皇太后无权干涉!”

    “皇上!”太皇太后终于明白,今日之事,她已经失了大势,不得不忍气吞气,转头求助于自己的孙儿,小皇帝凌涵威。

    此际的凌涵威,显得格外地冷静,面无表情,龙目含威,淡淡地扫了太皇太后一眼,不着一字半语,转身逝返殿内,竟似根本没有瞧见外边剑拔弩张的阵势一般。

    大局已定。

    百官们暗中各自舒了一口气,均不由心道侥幸——如果方才轻出妄言声援太皇太后,以后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朝堂之上,果然是风云莫测,还有这年仅十岁的小小帝王,将来只怕也是一位不好相与的强势君主。

    太皇太后气势全消,虽还拿着先帝遗诏,却也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争不过眼前的情势,且不说外有慕飞卿坐阵,单是龙座之上那个小小的男孩儿,已经让她震惊非常,莫说是自己的儿子襄南王,只怕太祖再生,也镇他不住,那乌黑莹眸中锁着的隐风暗雷,她已经瞧了个十之九八。

    唉——怪只怪自己太过心急,怪只怪自己太过轻敌!本以为凌涵威年幼,名份上又是自己的孙子,震吓他一番,自然心想事成,却不料一步错,步步错,弄到这般无可收拾的地步。

    凌涵威稳步上了金阶,在御案前默立半晌,方才缓缓转身,眸色沉凝地扫过阶下一干战战兢兢的朝臣,和已经偃旗息鼓的太皇太后,缓缓启唇道:“邓仁,传旨:襄南王王体违和,着即在广琼园休养,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是——”邓仁长长地应了一声,即刻照办。

    太皇太后无力地后退了一步,方才撑着一张老脸答道:“谢皇上,偏恩。”

    “今日朝事毕,各位爱卿,可有别事上奏?”凌涵威再次环视整个大殿,天子之威表露无遗。

    百官面面相觑,然后齐齐拜伏于地,再无一人敢多言。

    “既如此,退朝!”凌涵威袍袖一挥,领着一众宫侍下了金阶,旁若无人般迈出殿门,至始至终,全然没将那些肇事的禁军放在眼里。

    一股寒意从太皇太后脚底蹿起,直刺入五脏六腑,她恨恨地嗤了一声,怨毒的目光如锋利的刀刃,划过白思绮的脸庞,这才拂袖而去。

    一场干戈,最终消弥于无形。白思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松开紧攥多时的手掌,最后一个迈出承泰殿。

    明日高悬。

    想不到冬天的阳光,竟然也会这般地绚目。

    她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慕飞卿身旁,将他握剑的手轻轻往下按了按,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见好就收吧。明日南韶使臣入京,若现在彻底决裂,恐局面难以控制。”

    慕飞卿点头,收剑回鞘,冷扫杨岚溪一眼,吐字如冰:“皇上胸纳四海,仁沐天下,今日之事暂不追究,杨副统领,望汝好自为知。”

    对面的男子微微一笑,眸中全无惧色,清亮的目光转向白思绮,再若有所思地看看慕飞卿,这才一摆手,领着身后所有禁军,整齐有序地离去。

    望着那男子轩然的背影,白思绮的眉头高高地皱了起来——这个人,只怕比那个表面温文尔雅,佯作风流,实则心机深沉,步步筹谋的襄南王,还要可怕得多。

    “你怎么了?”慕飞卿握住她的手掌,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你要当心他。”白思绮回头,面色端凝。

    “杨岚溪?”

    “是。”

    “你觉得他会成为我的威胁?”

    “不止如此。”白思绮顿了顿,“他让我想到另一个人。”

    “谁?”

    “羌狄二王子,锡达。”

    “哦?”慕飞卿的眉头扬了起来——连白思绮都有这样的感觉,他的确是得当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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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章 伴君,如伴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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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17节第117章:伴君,如伴虎

    “镇国将军,对今日之事,你有何看法?”

    御书房中,少年帝王神态端严,眸如寒星,烨烨闪烁。

    “意料之中,亦,意料之外。”

    “嗯?!”

    “恕微臣大胆直言,襄南王在一日,朝中的隐患便不可消除,局势时时会发生动荡,此乃意料之中;禁军乃天子近卫,直接受命于君王,竟然会发生哗变,此乃意料之外,还有外廷左副统领杨岚溪,此子,绝不可小视。”

    每听一句,凌涵威的眸色便冷沉一分:“依大将军看,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理?”

    “太皇太后有遗诏在手,此乃事实,所以皇上万不可轻动。唯今之计,只能让他们自己,自取灭亡。”

    “何解?”

    “自古以来,过骄过躁者,必败无疑,现下太皇太后和襄南王,正是犯了这个大忌,皇上何不静观其变,张网以待呢?”

    “此言有理。”凌涵威颔首,转而又道,“南韶和东烨的来使即将入朝,不知镇国将军作何打算?”

    “震之以威,晓之以利,明之以德,达之以义。”慕飞卿坦然答道。

    “甚好。”凌涵威再次点头,“不过,朕还是希望,将军能尽早筹划良策,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慕飞卿重复了一句,面色微变。

    “此事将军记在心上便可,不足为外人道之。”凌涵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声沉缓而淡然,“明日京中事务繁巨,将军这便回府,好好休息去吧。”

    “微臣告退。”慕飞卿躬身请辞,然后迈着细碎的步子,谨慎地退出了御书房。

    “皇上他……说什么了?”候在阶下的白思绮立即迎了上来,见慕飞卿面色沉凝,当即出声问道。

    慕飞卿瞥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转头朝广场西侧的回廊走去。白思绮略一迟疑,快步跟上。

    “皇上他……到底说什么了?”到了无人处,白思绮再也忍不住,扯住慕飞卿的衣袖,口吻急切地道。

    慕飞卿仍是不答,抓过她的手掌,在她的掌心中慢慢写下四个字。

    白思绮的脸色也变了。

    半晌,她才轻轻吐出五个字:“伴君,如伴虎。”

    “什么?!”慕飞卿没听明白,追问道。

    “伴君,如伴虎。”白思绮的心情不由低落起来——为什么每次面对凌涵威,总是会被他孩子气的神情给糊弄过去,全然忘记他是一个帝王的事实?

    “是啊,伴君,如伴虎。”慕飞卿颔首,深切地表示赞同,“像先帝与家父那般彼此交心的君臣,真是太难能可贵了。”

    “……那么,”白思绮转头望进他的眼底,“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了却君王事,功成隐江湖呢?”

    “了却君王事,功成隐江湖?”慕飞卿细细地咀嚼着这十个字,神情慢慢变得恍然。

    “……如若,大将军之职,并非无你不可,如若有朝一日,这天祈朝廷稳若磐石,你还有什么放不下?还有什么不能放下呢?”

    “会有这么一天么?”慕飞卿苦笑,“不瞒你说,从我父亲披挂上阵的第一天起,他就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可是,整整二十年过去,天祈仍旧内忧未息,外患难消,而我们慕家,也早已与天祈皇朝的兴衰荣辱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你倒是说说,我要如何,才能抽身而退?”

    白思绮沉吟。

    没错,抽身而退,说起来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可若真要变成事实,却是那么那么地难,至少在目前,断无可能。

    “……思绮。”慕飞卿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

    “什么?!”

    “我记得,上次你说,有那么一个地方,没有皇权,没有帝王,人人生活得都非常自由,那……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白思绮极为肯定地点头,口吻也变得热切起来,“以你的能耐,到了那个世界,依旧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并且再不会受到皇权的约束。”

    “……我……真想去看看。”慕飞卿眸色清润,眼底闪烁着异彩。

    “好啊。”白思绮一时也忘了情,俯下身子靠进他怀里,“到时候咱们一起游四方闯天下,也做一对神仙眷侣。”

    “呵呵……”慕飞卿低低地笑了,半拥着白思绮的肩,不觉间已将刚刚过去不久的那场风云,悉数抛诸脑后。

    “咕咕咕——咕咕咕——”廊外浓密的柏树上,忽然响起几声婉转的鸟鸣,慕飞卿倏地睁开双眼,方才的宁和一扫而空,“是青鹰!”

    白思绮也从沉思中警醒,苦笑道:“看来,跟着你这位大将军,果然连半日清闲都不能有。在这里呆了这许久,我也该回霓影阁了。”

    “嗯。”慕飞卿点点头,拈起她腮边几丝散乱的发,细细理回耳后,眸光温存嗓音低哑,“你自己,要当心。”

    “我知道。”白思绮坐直身体,纤手轻轻摩娑着慕飞卿略有些胡茬的下巴,心中忽然记起一事,“那个,关于东方凌的身份……”

    “什么都不要说了。”慕飞卿竖起两指,轻轻摁住白思绮的柔唇,“是我不好,是我太多心了。我……已经得到教训了。”

    见他难得一副赔小心的模样,白思绮忍不住“扑嗤”轻笑,继而秀眉一掀:“所以哦,从此以后,你不能再没头没脑地怀疑我,否则——哼!”

    “娘子恕罪,为夫知错了!”慕飞卿俊眸微眨,抬手作揖,不住地向白思绮告饶。

    “看在你认罪态度良好的份儿上,本夫人这次就先饶过你,在过失薄上记下一笔,记住哦,下不为例!”

    夫妻俩又藏在无人处喁喁私语了好一会儿,慕飞卿这才起身,眷眷不舍地去了,白思绮整整妆容,沿着长长的回廊,漫步走向霓影阁。

    越往宫廷深处,她的心就愈发沉重。

    毕竟,他们还生活在这偌大的京城之中,毕竟,他们的一举一动,兴荣成败,都与天祈的上位者息息相关。

    而那位年幼的上位者,却越来越让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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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8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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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18节第118章:无可奈何花落去

    桌上摊放着一张薄笺。

    只有少少的四个字:西,夜入京。

    慕飞卿眸中漫过一丝杀意。

    想不到那个人,竟然这么快就潜入了顼梁。

    快,很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吴九!”慕飞卿沉声唤道。

    “属下在!”吴九身影一闪,转眼出现在案前。

    “银鹰可回?”

    “还没有。”

    “事情不顺?”

    “有点棘手。”

    “何人阻道?”

    “禁军外廷左副统领,杨岚溪。”

    “是他?!”慕飞卿微怔,继而眸中郁色更浓。

    吴九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将实情禀上:“银鹰传回消息说,对方,很扎手。”

    “连他都对付不了?”

    “杨岚溪不是孤身作战。”

    “他背后有人?襄南王?太皇太后,还是——?”

    “据种种迹象判断,是红门的十三煞。”

    “红门十三煞?”慕飞卿双手合在一起,捏得“咔吧咔吧”响,“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

    “继续再探!”

    “属下明白!”吴九答应着,正欲转身退去,忽又记起一事,伫住脚步,“将军——那个,上次从南华行馆中所盗‘月寒心’之解药,是,是——”

    “是什么?”

    “是假的。襄南王,似乎早有防备。”

    慕飞卿呼吸一窒——两个月了,两个月里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至于让他全然忘却了那个呆在雅韵院中,苦苦熬煎的女子。

    当日因听了白思绮一席话,他决意冒着暴露的风险,命吴九遣人,在他与红翎公主成婚当日,遣人潜入南华行馆中,盗取“月寒心”的解药,却没有想到,辛辛苦苦得来的,竟然是——假药?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昨夜便开始心痛如绞,熬到今晨,早已是出气的多,进气的少,怕是——”

    不等吴九把话说完,慕飞卿已经“呼”地起身,径直从他身旁跃了出去。

    “呃——将军?”吴九怔愣一瞬,方才急急转身,追着慕飞卿的背影奔了出去。

    雅韵院中。

    那往日花容娇妍的女子,如今气息奄奄地躺在床榻之上,面如金纸,两颊青灰。

    慕飞卿尚未进屋,便听到一阵细细的低泣声。

    素来铁血的男儿心,不知怎的,便漫开丝丝黯淡的伤。

    悄无声息地迈过门槛,走到榻前,望着那消瘦得不成模样的女子,慕飞卿再一次,尝到那种生涩的悔意。

    是他害了她。

    若他肯多留一点心,她也不至于在如此芳华正盛之年,便油尽灯枯,形将逝灭。

    “将军……”双蕊擦着腮边的泪,哽咽着站起身,面颊上泪光斑斑。

    榻上的舞琴,却在这时睁开了眼,模糊看见榻前的慕飞卿,脸上顿时漾起生动的笑,弱弱地抬起手:“将军……你,回来啦?”

    慕飞卿的心,再次漫开一丝尖锐的痛。

    上前握住那只枯瘦的手,他双眸黯然:“舞琴,对不起……我……”

    “不要说对不起,”舞琴露齿一笑,“能为将军死,是我的福气,舞琴只恨,自己福浅命薄,配不上将军的英才大略,浩然气概……从此以后,舞琴再不能陪伴将军了……”

    舞琴絮絮地说着,泪光喘喘,气息更显紊乱。

    慕飞卿侧身在榻边坐下,轻轻拥住她的肩膀,长长叹息道:“其实这么多日子以来,你明知我对你无心,又何苦如此?”

    “将军……不是对我无心,是对所有的女子,都无心吧……”舞琴笑得涩然,“不过现在,将军也有心了……舞琴只希望,将军能好好地珍惜现在这颗心,毋再……错过了……”

    丹蔻半残的纤手蓦然垂落,那昔日人比花娇的女子,已然芳魂一缕随风去,千般痴情葬灵台……

    “舞琴!”慕飞卿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痛呼——虽然他不曾爱过她,虽然他也从未想过要回应她的爱,但,她的心意,他却明明白白地看在眼里。

    如今失去,是另一种惆怅悲伤的痛,是另一种细密隐藏的伤。

    他相信。

    舞琴爱他,甚至比白思绮更深。

    因为白思绮是浩然大气的女子,纵使爱了,仍旧有所保留,而舞琴不是,自从爱上的那一刻起,她就交付了全部。

    而他,根本不值得她如此。

    可她依旧执著地坚守了心中那份爱恋,痴痴地,怅怅地,寂寞地守着一份永不可能兑现的冀望。

    ……

    一道浅浅的红影从眼前划过,凝住慕飞卿的视线。

    俯身拾起,是一颗豌豆大小的蜡丸。侧头看看榻上虽已气绝,却容颜平静的女子,慕飞卿心中陡然一震,遂将蜡丸纳入腰带之中,轻轻放平舞琴的身子,凝视她小半晌,这才默然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舞琴,对不起。

    就连这最后的路,我都不能,多陪你一时半刻。

    冬天淡漠的阳光洒下来,映得雅韵外内内外外的一切,苍白失色。

    步速飞快地回到雅韵院,慕飞卿取出蜡丸,在掌中轻轻捏破。

    内里滚出的,竟然是一颗金豆子,上面刻着五个细小得难以辨识的字:

    襄南王,已死。

    慕飞卿惊住了。

    舞琴不惜性命留下的这五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襄南王,已死。襄南王,已死?可襄南王,不是还好好地躺在广琼园中吗?

    难道——

    慕飞卿的双眸骤然黑沉,翻卷起滚滚的狂风暴雨,划过道道霹雳。

    走出书房时,慕飞卿已经换上了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神情。

    “吴九。”

    “属下在!”

    “备马,随我前往广琼园。”

    “将军,您是打算——亲自出手?”吴九惊诧异常。

    “或许吧,”慕飞卿勾唇一笑,“襄南王病势沉重,本将军自当前往探视。”

    “那——要叫上金鹰吗?”

    慕飞卿目光闪了闪,却轻轻摇摇头。

    “可是将军——”吴九欲言又止——襄南王身边不知潜伏了多少高手,将军就这样送上门去,他着实心中忧急,却不能言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走吧。”慕飞卿拍拍吴九的肩,朗笑数声,意气风发地走出东院,直奔将军府大门。

    好个襄南王,就让本将军仔细瞧瞧,藏在那儒雅外表下的,到底是怎样一张惊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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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9章 横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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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19节第119章:横生枝节

    宽阔的官道上,慕飞卿和吴九一前一后,直奔城东的广琼园。

    行至一家名叫“西胜”的客栈前,不知从哪里忽然蹿出一匹高头大马,喷着响鼻,端端正正横在路中央,挡住了慕飞卿主仆俩的去路。

    “哈哈,”马上男子眉飞色舞,热情洋溢,“慕大将军,这许多日子不见,你的风采依然耀人,数米开外就能晃得人睁不开眼,果然是天祈国中一等一的人物!”

    慕飞卿的神情却很冷,不但很冷,还带着凌人的森寒。

    “大将军,你的脸色好难看啊,是不是病了?前面就是‘蘅君堂’,听说那儿的大夫特别棒,要不要去瞧瞧啊?”

    听到“蘅君堂”三个字,慕飞卿的心就像被什么重重地戳了一下,好容易才强自镇定下来:“吴九,我们换条道!”

    主仆俩拔马转向,朝另一条街走去,打算绕开那个讨厌的家伙,可是等他们到达通往广琼园的街口,远远便见那人高坐马背,双手环胸,仍旧直挺挺地挡在道中央,嘴里还不停地吹着口哨。

    “吴九,弃马!”慕飞卿沉声下令,两人立时从马背上纵起,施展开精妙的轻功,腾上房顶,敏捷地掠向前方。

    “喂喂喂——”身后响起一个不知死活的男声,“慕大将军,你这样也太不够意思了嘛?其实在下不过只是想请你喝杯水酒而已,你何必如此畏首畏尾,见到在下就跑,这似乎不像是你慕大将军的所作所为哦!”

    慕飞卿足下不停,薄唇紧抿,几个起落间已然跃过一条长街,稳稳地落在东城门前。

    守门士兵一见是他,赶紧着迎了上来,齐齐躬身道:“参见镇国大将军!”

    “本将军要出城!”慕飞卿简短地交代了一句,然后走到城门守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一纵身,已掠出深长的门洞,继续加速前奔。

    经过半个时辰的急行,主仆俩终于到达广琼园前,慕飞卿停下脚步,正欲进园,后面再次响起那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大将军的轻功,果然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

    慕飞卿一怔,慢慢地转过身,对上那双戏谑的褐眸,只觉一口气冲上来,梗在了喉咙口——他慕飞卿一向自认功夫极佳,尤其是轻功,虽称不上独步天下,至少也是顶尖人物,没想到,没想到这个嬉皮笑脸的羌狄王子,竟然——

    抬手打落对方的大掌,慕飞卿冷哼一声,转头走向广琼园守卫森严的大门。

    “将军!”门口的守卫执戟将他拦住,公事公办地道,“皇上下了御旨,若无圣上手谕,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广琼园!”

    慕飞卿双眸一凛,“呛”地拔出龙威宝剑,横在胸前,那意思已经不言而明。

    “这——”守卫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态度变得恭谨起来,“请大将军稍待,小的这就进去通禀魏统领和杨副统领。”

    “不用了。”紧闭的园门“吱呀”一声敞开,内里走出一个满脸含笑的年轻人,“慕大将军大驾光临,尔等竟敢阻拦,真是不知好歹,还不赶快给大将军道歉!”

    守卫们赶紧垂下头,冲着慕飞卿连连告罪。

    “襄南王在吗?”慕飞卿无暇理会这些,直截了当地道。

    “在,当然在。”年轻人含笑点头,“如今正在内室歇着,慕大将军若是不放心,这便进去瞧个清楚仔细吧。”

    慕飞卿寒着脸,收剑回鞘,带着吴九迈进园中,刚要前行,却忽地收住脚步,猛然转身,看着那个涎着脸也跟进园中的家伙。

    “锡达王子?!”

    “呵呵,”锡达干笑两声,搔了搔后脑勺,“在下和襄南王一向私交甚笃,如今听说他卧病在床,所以特地赶来探望,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杨岚溪!”慕飞卿语音冷沉,“可还记得圣上的御旨?”

    “微臣当然记得!”

    “对锡达王子例外?”慕飞卿双眸一眯。

    “别别别,”锡达赶紧摇手,“大将军误会了,在下知道你们这儿规矩多,比不得咱们草原人,干脆爽利。既然皇帝不让看,那在下也不坚持,不过是想站在窗外远远地问候一声儿,得了准信儿便回,如何?”

    慕飞卿仍旧沉凝。

    “怎么?”锡达浓眉微挑,“有你慕大将军亲自坐阵,难道还怕我耍出什么花样来不成?再说我此刻人在你的地盘上,若真有变故,到时你一声令下,整个广琼园便如铜墙铁壁,我又哪里能够全身而退?”

    “是啊,”杨岚溪点头,脸上依旧带着轻松和谐的笑,“现在广琼园内外皆由禁军把守,就算半只苍蝇蚊子,也是飞不出去的。”

    “也罢。”慕飞卿冷然地扔下两个字,再不多言,转身抬步,直奔内园。

    在他身后,锡达和杨岚溪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迅疾转头,仿佛彼此之间全然陌生。

    移出南天牢后,襄南王被直接安置进位于广琼园枫影湖中央,拨云岛上的瑶光轩内。

    瑶光轩四面环水,除了坐船和泅水,就算轻功一流的人,也不可能不露痕迹地上岛,之所以如此安排,也是为了防范襄南王暗中外逃。

    杨岚溪叫来两只小船,分别载着慕飞卿主仆俩和锡达上了拨云岛。早有守岛的士兵望见,通报给了魏关山。

    慕飞卿和吴九刚刚登岸,魏关山便忙忙地迎了出来,面色紧张地道:“大将军,你匆匆来此,可是皇上有何谕旨。”

    “不是,”慕飞卿摇头,“本将军此来,只因有些疑问,想向襄南王求证,和圣意无关。”

    “哦。”魏关山微舒一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慕飞卿偕着他,一行朝轩里走,一行问道:“他——情况如何?”

    “仍旧躺在床上,只余一缕残息,看上去的确不太好。”

    “哦。”慕飞卿的眉头微微皱起,“可有请御医前来诊治?”

    “瞧了,宫内排得上数的御医都来瞧过了,但就是没闹清楚病因,可惜诸葛御医又离开了京城,若是他来,怕还能看得出个因由。”

    说话间,已到了瑶光轩的后室,前面,便是襄南王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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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0章 美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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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20节第120章:美人关

    慕飞卿停下了脚步。

    锡达跟上来,口吻中仍旧带着淡淡的戏谑:“怎么?大将军这么火急火燎地跑来,怎么到了近前,反倒裹足不前了?难道襄南王爷是只会吃人的猛虎不成?”

    对锡达的嘲讽,慕飞卿置若罔闻,转头朝跟在身后的吴九扫了一眼。吴九会意,默然退到一旁,目视慕飞卿踏进内室。

    天青色的纱帐四面低垂,内里隐隐绰绰躺着一人,慕飞卿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人,一步步靠近。

    他撩开了纱帐,目光落到那人脸上。

    眉目五官仍旧儒雅俊朗,剑眉修鬓,面若冠玉,只是一向色泽红润的唇,此刻却白中泛青,乍看上去果然是病势沉凝。

    慕飞卿抬起了手,探向襄南王的脸——他一则想看看这张魅惑人心的容颜,到底是真实的存在,还是只不过画皮一张;二则,却是为了存心试探襄南王的反应。

    就在他指尖快要触到襄南王肌肤的刹那,床榻后方忽然射出三缕极细的红色丝线,直袭慕飞卿的胸膛。

    慕飞卿旋身,龙威宝剑已然在手,“叮叮”三声,将暗器打落。然后冷声喝道:“谁?”

    “卿郎,这么快,你就不记得我了吗?”若隐若现的纱幔深处,传出一个柔媚化骨的女声,似带着无限的娇嗔和幽怨。

    “你……竟然是你……”慕飞卿神情大变,不由往窗边退了两步。

    “嘻嘻——”纱帐忽然如流云飞舞,其间隐隐现出一具妖娆的女子躯体,竟然半裸半掩,风情无限。

    慕飞卿倏地转身,脸上浮出一抹红潮,恨声道:“红娆,你,你怎么还是这般放浪?”

    “嘻嘻。”随着女子轻盈盈的笑声,内室中香风浮动,身着红色纱裙的女子恍若轻云般欺至慕飞卿身后,纤纤玉手搭上他宽阔的肩膀,“卿郎,你难道就不想,好好地看看我吗?”

    慕飞卿额上泌出大颗大颗的汗水,双唇紧咬,后背挺得笔直,整个身体忍不住轻轻地颤抖起来,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不……想。”

    女子倒也不生气,依旧娇娇地笑着,指尖微抬,落在慕飞卿的唇上:“卿郎,试想当初,在合欢谷中,你我是何等恩爱来着?怎么区区两年不见,就这般生分起来?”

    “红娆!”慕飞卿伸手捉住她的手腕,重重朝旁边一扔,“我早就说过,那次……只是意外……我也不想的……”

    “原来慕大将军,也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人!”红娆眼中的风情渐渐褪去,转而幽沉,“听说慕大将军最近与令夫人甚是恩爱,红娆倒是很想瞧瞧,如果她知道了咱们过去那段情事,会作何反应?”

    慕飞卿心中不禁一慌——红娆若无其事的一句话,却刺到了他的痛处,若是以前的白思绮,他自然不会放在心里,而今的白思绮,以她的脾气和秉性,如果得知自己和红娆之间的这段纠葛,只怕——

    “看来,”红娆的眸色倏地一沉,眼底迅速划过一丝冽然的杀意,“你真的很在意她——否则也不会将慕家八大死士中的三个,安排在她身边,任她差遣!——想当年,我被那老贼围困,传讯于你,请你派银鹰相助,你却回复我说,银鹰有要务在身,无法援手,要我自己想办法。慕飞卿啊慕飞卿,我原本以为你无心,所以我红娆也就认了!可是如今,你却把那个为东烨卖命的女奸细捧在掌里,记在心里,慕飞卿我告诉你,我不服!死也不服!”

    “你——”慕飞卿再次向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地贴在墙上,双眸微骇地看着红娆,“你要怎样?”

    “卿郎……”红娆忽地又换上另一张面孔,飘至慕飞卿面前,俯身偎进他怀中,嗓音娇柔地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只有我红娆才真正懂得你的心,也只有我红娆,可以助你完成千秋功业,名传四方。咱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只会帮助你……”

    慕飞卿皱着眉头将她推开,强抑着体内翻涌的热潮,低哑着嗓音道:“你都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紧走,我还有正事要做。”

    “卿郎!”红娆又气又恨,语声愈冷,“你真的如此绝情?对昔日种种,没有半分眷恋?”

    “是。”

    “我要你看着我!”红娆再次闪到慕飞卿面前,定定地看着他,“我最后,再问一次,对于我,你果真从未动情?”

    “从来没有。”

    “好。”红娆惨笑,绝媚倾城的容颜仿若一件完好的精美瓷器,绽开一道道裂痕,透出内藏的丝丝阴冷,“——慕飞卿,我会让你记得我的,永生永世,生生世世!”

    如一抹霞彩,一丝微云,红娆迅速退入纱帐之中,瞬间消失不见。如果不是空中那一缕缕依然缭绕的女儿香,慕飞卿甚至会以为,刚刚的情景,不过是一场梦。

    阖上双眼,调匀气息,慕飞卿再次走到床榻前,却惊愕万分地发现,刚刚还躺在床榻上的襄南王,竟然已不知所踪!

    慕飞卿重重一拳捶在楠木床柱上——蠢!自己可真是蠢!竟然被对方的障眼法迷乱了神智,让他们有机可趁,钻了空子!

    黑眸疾闪,慕飞卿蓦地转身,正欲奔出内室叫进吴九再探究竟,北面的琉璃镜后,忽然响起一个淡若清风般的男声:“慕大将军,你是急着,在找本王么?”

    慕飞卿身形一顿,慢慢地转过头,慢慢地,对上一双星华烨烨的眸子。

    “襄南王?!”

    “正是。”

    “你——”慕飞卿再一次感到了震惊和极度的愤怒,以至于没有认真观察,眼前这个襄南王,与方才躺在榻上的那个襄南王之间的细微差异。“你果然没病!”

    “不,”襄南王微笑着摇头,“本王的确是病了,不过刚才这室内春光旖旎,如妙药仙丹,好巧不巧地,治愈了本王的病。”

    慕飞卿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双眸骤冷,一瞬不瞬地看着襄南王。

    对方懒懒地伸了个腰,状似随意地道:“还记得圣上蒙难那日,南华行馆之中,大将军抱着昏迷的慧敏夫人,语殷切切,情深意笃,那种痛不欲生的神情,实在让本王都为之纠心,谁曾想,一旦离了慧敏夫人,大将军便有这许多的风流情态,可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住嘴!”慕飞卿目龇尽裂,双眸赤红,浑身气得直抖,“襄南王,今日之事,若是走露半分,本将军定要,定要——”

    “大将军定要怎样啊?”襄南王满目挑衅,倾前两步,伸手拂开慕飞卿指向他的手指,字字句句清晰无比地道,“说实话——如今这位将军夫人的风采,本王也是倾慕得紧呢。慕大将军既然舍不得旧爱,不若,将夫人这位新欢让出,如何?”

    慕飞卿额上青筋乱跳,几欲不能自持,恰好此时房外响起魏关山的声音,终于让他在临近爆发的最后刹那,硬生生将满腔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将军!太皇太后驾临广琼园,凤驾已至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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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1章 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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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21节第121章:胸有成竹

    “来得正好!”慕飞卿一声冷笑,大步从内室走出,“本将军也正想听听,对于襄南王的‘重疾缠身’,太皇太后还有什么说法!”

    恰好此时,一名禁军队长匆匆奔进,朝魏关山行了个礼,语声清亮地道:“回禀统领,卑职已将太皇太后凤驾拦下,请魏统领住示下!”

    魏关山头痛地摸了摸脑门儿——他就知道这次的差不好当,看守襄南王这么一个烫手山芋,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惹不起的人物找上门来。不得已,魏关山只得转头,用求助的目光望向慕飞卿,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既然太皇太后念子情切,那就——”慕飞卿思谋着正欲出言放行,又一个禁军队长飞奔而至,口中高喊道:“魏统领!皇上驾到!”

    轩中众人同时一震,慕飞卿当即定神,沉声问道:“圣驾已至何处?随驾者都有何人?”

    “回禀将军,圣驾已至园门外,现停在太皇太后凤驾之后。陪同圣驾一起前来的,是安国夫人,及内廷禁军统领。”

    慕飞卿微微一怔,这才摆手道:“吩咐下去,大开园门,迎太皇太后并圣上入园!”

    “是!”两名禁军队长齐齐答应着,又看了魏关山和杨岚溪一眼,见他们都没有表示异议,这才忙忙地转身退了出去。

    旋即,众人按官职高低排成两列,迎出轩外,站在小岛上,等候着太皇太后和皇帝的到来。

    稍顷,枫影湖上缓缓驶来数艘华丽的龙船凤舟,太皇太后和皇帝分立船头,遥遥地向拨云岛上的诸人看过来。

    “臣等恭迎皇上!恭迎太皇太后!”岛上所有人等齐齐拜伏在地,双手并放于额前。

    “平身吧。”龙船靠岸,凌涵威摆手命众人起身,目光一转,落到慕飞卿身上,“镇国将军,你缘何会在此地?”

    “臣等有些不解之惑,想向襄南王求证。”慕飞卿站起身,神色平静地开口。

    “哦,”凌涵威双眉微挑,“是什么事?可否说来与朕听听?”

    “请皇上移驾室内,再容微臣细承详情。”

    “也好。”凌涵威点头,一手拉着白思绮,弃船登岸,朝瑶光轩内走去。

    隔着清浅的阳光,白思绮和慕飞卿的视线轻轻碰撞在一起,旋即分开,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也只能搁下不提。

    瑶光轩只是依岛而建,房舍并不宽敞,骤然涌进这么一大帮子人,顿时变得逼仄起来。

    凌涵威轻不可察地皱皱眉头,走到正中主座上坐下,又示意白思绮站到自己身旁,这才举目一一扫过众人,淡淡地开口道:“镇国将军,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是。”慕飞卿出列,微微躬身,语声朗然地禀呈道,“今晨早朝之上,太皇太后声言襄南王病重,并持宣武先帝之遗诏,强烈要求皇上允准襄南王回封地休养。微臣心中疑惑,故此回府后便特地赶来广琼园视探,不料——”

    随着他话音陡转,众人的面色均不由微变,个个眸光炯然地望向慕飞卿。

    慕飞卿轻咳一声,却没有再说下去,侧身走到内室门前,隔着薄薄的门扇冷声唤道:“王爷,劳烦你现身一叙,如何?”

    “放肆!”太皇太后面色一沉,当即驳斥道,“衍儿他卧病在床,如何能当众现身,你这岂不是——?”

    “母后……”室内却悠悠传出一声轻唤,截住太皇太后的话头,在众人惊愕至极的目光中,满脸病容的襄南王扶着墙,慢慢出现在众人眼前。

    “衍儿!”太皇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赶紧上前亲自将襄南王搀住,还不忘愤愤地扫了慕飞卿一眼。

    襄南王轻咳两声,眸光流转,一一扫过众人,这才捂着胸口徐徐言道:“小王……方才刚刚醒转,觉得精神稍足,便看见镇国将军大步闯入,不得已起身周旋,不料却被将军误认作病愈无碍,实是误会,误会……”襄南王说着,摁在胸口的手愈发用力,脸上浮起两抹病态的红色。

    慕飞卿冷笑:“这么说来,倒是本将军的不是了?既如此,本将军在此向王爷致歉。不过还有一事,希望王爷能为本将军解惑。”

    “什,什么事?”襄南王眉梢微微扬起。

    “微臣不才,有幸听先帝提过,说王爷幼时,因贪玩,拉着先帝偷偷爬上御花园中的假山,结果一齐失足摔伤,王爷伤在右臂,至今留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而先帝——本将军想请教王爷,不知王爷可还记得,当时先帝伤在何处?”

    听慕飞卿说完这一席话,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均不明白,镇国将军突然弄这么一出,到底所为何来。

    襄南王目光闪了闪,和慕飞卿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佯作镇静,一个成竹在胸。

    “……呃,抱歉,事情过去得太久,加之当时本王年幼,故而不……不记得了……”

    “是么?”慕飞卿唇边的笑更加冷冽,“可数个月前,微臣在御书房与先帝议事时,还有幸目睹王爷写给先帝的一封亲笔书信,信内曾提及此事,分明记忆犹新,还被王爷拿来当作一段趣事,叙述生动,情真意切。”

    “有,有么?”襄南王怔了怔,双眸一眯,话锋陡转,“镇国将军,你今日不顾君命强闯广琼园在前,又寻隙生事于后,动机何在?意欲何为?莫非是想刻意在本王和皇上之间制造矛盾,借皇上之手,置本王于死地?”

    “襄南王!”慕飞卿沉声冷喝,眼中锐芒迫人,“你谋害先帝在前,图谋今上于后,早已身戴重罪,还用得着我慕飞卿再制造什么矛盾么?再者,朝中上下哪个不知,谁人不晓?即使你襄南王罪极滔天,因有宣武先帝蔽萌,即使是今上,也无法惩治于你,又何来借皇上之手,置你于死地之说?”

    慕飞卿字字在理,句句锵然,就连杨岚溪都不由暗自点头,重重地瞥了襄南王一眼。

    襄南王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干干地笑了两声:“……本王病得糊涂了,随口那么一说,大将军别生气,权当开个玩笑。”

    “玩笑?”慕飞卿眸光寒厉,“你这个贼人,处心积虑,掩藏行迹,借我朝皇室宗亲之名,行偷天换日之实,事到如今,还在这里巧言令色,难道真以为凭着这张脸,就可以骗过天下所有人了吗?”

    “啊?!”

    魏关山、洛彬等人无不震惊,纷纷失声低呼。

    凌涵威霍地起身,两眼圆睁,双手十指紧攥成拳。

    襄南王向后退了一步,靠着紫檀镂空精雕屏风立定,双唇微微翘起,极是生动地一笑:“如此说来,大将军已有十足把握,肯定本王是个冒牌货了?”

    “不错!”慕飞卿双目灼灼,右手摁住腰间龙威宝剑的剑柄,“你最好,别让本将军亲自动手!”

    “哈哈哈哈!”襄南王忽然朗声大笑,中气十足,哪有半点方才病怏怏的颓废模样。

    笑罢,他抬起一只手,放在腮边,两眼定定地直视着慕飞卿:“慕飞卿,你真的铁了心,要知道我是谁么?”

    众人的呼吸齐齐一滞!

    慕飞卿没有作答,只是缓缓地,拔出龙威宝剑,雪亮的剑身寒光潋滟,映得他的脸色更加冷肃。

    一点一点地,襄南王脸上那层薄薄的外皮慢慢剥落,露出一张与之前大不相同,却又更加英武俊朗的面容来,赫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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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章 有口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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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22节第122章:有口难辨

    “锡达?!怎么是你?”慕飞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现出真面目的“襄南王”,心中迅疾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是我,还能是谁?”锡达笑得极其亲和,“这一切,不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么?怎么事到临头,你却跳出来拆我的台?不过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反正,襄南王应该早已离开了顼梁,此刻正在返回封地的路上。”

    慕飞卿的脸色难看到极致——错了!全都错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镇国将军?”凌涵威冷沉的声音响起,“朕想听听你的解释!”

    涩然的笑意在慕飞卿唇边漾开——解释?他还能解释什么?解释清了又怎样?能够追回已经离开的襄南王吗?而且那个襄南王,到底是真是假,也很难说得清。

    “臣,无话可说。”默然片刻,慕飞卿幽幽一叹,缓缓沉膝,跪倒在地,“微臣失查,致使襄南王寻机脱身,罪责难逃,请皇上降旨责罚!”

    凌涵威黑眸沉了沉,却令人惊异地保持了冷静,慢慢转头,看向一脸若无其事的锡达:“你就是羌狄二王子,锡达?”

    锡达一怔,下意识地点点头,眸中飞速闪过一丝诧色,收起戏谑之心,也朝上位的凌涵威看过去。

    “朕很想知道,镇国将军是如何与你共谋,又是在何时何地与你共谋的?这个计划,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其他人知晓吗?”

    锡达眸中惊色更甚,不过旋即归于平静,从怀中摸出一封书柬,言辞凿凿:“这是慕飞卿写给本王子的亲笔密函,呃,那个,皇上要是不相信,可以拿去仔细瞧瞧。”

    由于事情不宜外露,所以随行的宫侍都候在轩外,凌涵威身边并无他人可使,只好转头略有些歉然地看着一直不曾作声的白思绮。

    收到小皇帝的目光,白思绮抿抿唇,侧身走到锡达跟前,伸手将书柬接过,面无表情地重新回到凌涵威身边,将书柬递到他面前。

    凌涵威接信在手,凝神细看,脸上仍旧一派波澜不惊,然后将信纸一抖,朝向慕飞卿:“大将军,你可瞧仔细了,这密函,可是你亲笔所写?”

    慕飞卿举目一看,心内顿时冷了大半,垂眸道:“……确是微臣的笔迹。”

    “慕飞卿!”凌涵威冷笑,“事实俱在,证据确凿,你串通外藩,私纵重犯,两罪并发,来人!将镇国将军摘冠去袍,押入北天牢!”

    白思绮浑身一颤,心内有无数的疑问翻滚起伏,最终却只是默然。

    魏关山被这突发的状况弄得目瞪口呆,措手不及,怔立在地,压根儿没听见皇帝的命令,倒是杨岚溪,踏前一步,声音清朗地道:“皇上,此事还有诸多疑点,是不是先查清楚了,然后再——”

    “毋须多言!君令如山,言出必行!”凌涵威面色冷然。

    杨岚溪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慕飞卿面前,冲他一抱拳:“大将军,得罪了。”

    不待他动手,慕飞卿自己摘下头顶银冠,起身褪去外袍,最后深深看了凌涵威和白思绮一眼,这才转头,仍旧步履稳重地朝门外走去。

    轩中顿时一片寂然,人人面色沉凝,惟有锡达,事不关己般倚立在木柱旁,双手环胸,全然不将眼前的人与事放在眼中。

    “不知锡达二王子此次入京,除了协助襄南王潜逃之外,还有别的要事么?”不疾不徐地,凌涵威缓缓道出一句话来。

    “协助襄南王,不过是举手之劳,本王子此次入京,其实一则是为了恭贺陛下你登基大喜;二则是听闻顼梁热闹繁华,有天下第一城的美誉,故此前来,想亲自目睹耳闻一番;三则嘛——”锡达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朝白思绮扫了一眼,却只收到两束比冰刀霜剑更冷的目光。

    “当日朕已将昊星大首领的国书驳回,所以这第一件,暂且作罢;这第二件嘛,顼梁虽说繁华热闹,广纳四方来客,但却不欢迎居心叵测之辈,锡达王子若观赏完毕,还请尽早返还羌狄,免增不必要的麻烦;至于那第三件,朕不想问,也不想知道。不过朕有句话想先行告知王子:朕虽年幼,决不可欺!”凌涵威说罢,当即起身,昂首挺胸走向轩外,白思绮愣了愣,随即提步跟上。

    “这就——了结了?真没意思。”锡达耸耸肩,冲轩中其余人等拱拱手,“若无别事,在下就告辞了!”

    “等等!”太皇太后出声将他阻住,“敢问王子殿下,小儿凌昭衍,此时到底身在何处?”

    “奇怪,”锡达晃晃脑袋,朝杨岚溪扫了一眼,“这个问题,他最清楚,我不过是进来搅和了一下,襄南王在哪里,我如何知晓?”锡达说完,也不管太皇太后的脸色有多难看,大摇大摆地出了瑶光轩,杳然而去,不知所踪。

    “溪儿,你跟姑母来。”虽然心急知道自己儿子的安危,可太皇太后也明白,此地并非说话之所,遂出声将杨岚溪叫到跟前,转头厉目一扫,“魏统领,领着其余人等都退下吧,依旧照原样布置,别让外边的人瞧出端倪来。”

    “是!”魏关山擦去额上的冷汗,赶紧着答应,然后领着禁军们撤离——镇国大将军下狱,皇上扔下一烂摊子甩袖回宫,现在这广琼园中就数太皇太后最大,不听她的,他还能听谁的?

    出了瑶光轩,登上凤舟,太皇太后命人放下四围的帘子,又着所有人等全都退出舱外,这才携起杨岚溪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溪儿,今日之事,可是你安排的?”

    “不是。”杨岚溪摇头,“侄儿只是在两个时辰前,得到一道密令,要侄儿和突然到访的锡达王子联手,助表兄脱困。”

    “密令?!”太皇太后面露微讶,“哪里来的密令?”

    杨岚溪目光闪了闪:“其中内情,不便告知姑母,但这样的结局,不正是姑母所想见到的吗?如今表兄已脱离樊篱,如蛟龙出海,想来不久,便有一番大的动作。姑母何不稳坐宫中,静待其变呢?”

    “你是说——”太皇太后双眸一跳。

    “自古壮怀男儿,志在天下。”杨岚溪轻轻浅浅一句话,截住了太皇太后未尽之言。

    “想不到啊,”太皇太后的神色却颇有些复杂,“衍儿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那锡达王子手中那封所谓的镇国将军亲笔密函……?”

    “不可说。”杨岚溪微微一笑,仍旧以三个字作结,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

    “也罢。”太皇太后拍拍他的手背,满目慈爱,“哀家已垂垂老矣,衍儿若要成大事,着实得指望你们这些后辈良才。溪儿,若真有那么一天,衍儿他,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侄儿,多谢姑母!”杨岚溪依旧谦和地笑着,宠,不喜,辱,不惊,仿佛全然置身事外,也仿佛,早已通透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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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3章 所谓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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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23节第123章:所谓好戏

    御书房中。

    白思绮默立案旁,眸光若即若离,偶尔如蜻蜓点水般,扫过凌涵威的侧脸。

    “绮姐姐。”凌涵威轻叹一口气,抬头望著她,“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老这么憋着,你难受,我也难受。”

    “那好,”白思绮略一沉吟,也不再闪避,坦然言道,“皇上,你真的相信,今日之事,是大将军和锡达王子、襄南王共同串谋?”

    “当然不是。”凌涵威非常肯定地摇头。

    “那皇上你为什么?”

    “绮姐姐,”凌涵威眸中浮起与年龄毫不相称的成熟与理智,“你难道不觉得,锡达王子拿出的那封密函,有很大的问题么?”

    “这个我当然知道,”白思绮困惑地皱起眉头,“可这与镇国将军下狱,有何干连?”

    “绮姐姐,你不妨仔细地想一想,大将军平素为人,是何等的谨慎,况且将军府一向防守严密,对方是如何得到大将军的手迹和印信的?而且连大将军自己也承认,那封密函,确确实实出于他手。”

    “这——”白思绮顿时也迷惑起来——今日之事,果然不简单!

    “还有,”凌涵威继续侃侃言道,“协助襄南王逃走,只是他们的计划之一,他们的另一个目标,是除掉镇国大将军,就算函威今番没有依照他们所设想的那样,将镇国将军下狱,他们也会接二连三地使出层出不穷的手段,直至达成目的。既如此,涵威为何不顺其所愿,暂时将大将军收监?其实这样,也是为了保护大将军,以免生出更多的事端。”

    如此说来,小皇帝今日的举动,倒与几个月前,凌昭德下旨监禁慕飞卿的动机如出一辙,只是,用这样的手段保护堂堂一名将军,总是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还有,”凌涵威见她沉吟,继续说道,“有很多事情,呆在天牢里,比呆在将军府更容易查得清楚,探得明白,处置适宜。”

    “什么?”白思绮浑没想到,内里还有这么一层,不由怔住。

    凌涵威却转过头,看向对面墙上那幅宽大的《万里山河图》,眸中风云悄起:“襄南王不除,天祈何以安?若不是当年父皇心慈手软,又何至于有今日动荡不息的局面?”

    默然看着眼前这个正在日渐长大的少年,白思绮禁不住一阵心惊肉跳——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见识,这样的谋略,这样的——果决无情,也不知是好,还是坏?将来的天祈,在这位少年天子的引领下,又会走向何方?

    傍晚时分,白思绮前往凤祥宫,呈请皇后沈云心允准自己出宫前往北天牢,探视慕飞卿。沈皇后应其所请,并交予她一面凤令,嘱白思绮务必在宫门落锁前赶回,白思绮点头应允,忙忙地出了凤祥宫,直奔北宫门。

    小轿沿着高高的宫墙一路向前,白思绮的心中始终隐隐浮动着一股子不安——上次去北天牢探视慕飞卿,结果却得知了襄南王即将弑君的阴谋,自己匆匆赶往南华行馆阻止,结果却差点被炸药炸得粉身碎骨,还是没能保住皇帝凌昭德的性命,而这一次,又会发生怎样意想不到的波折呢?

    “女人,好久不见啊。”微垂的轿帘忽然被一条长长的鞭鞘挑开,轿侧不知何时多出一匹浑如白雪似的马,马上男子星眸飞扬,漆眉轩然,正是多次纠缠她未果的,羌狄王子锡达。

    白思绮俏脸一沉,低声怒喝:“锡达!你好歹也是堂堂外族王子,怎地如此不知廉耻,对我这个有夫之妇厮缠不清?莫非真当我白思绮好欺负,当镇国将军府好欺负么?”

    “非也非也!”锡达将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思绮你可别误会,在下今番冒昧搅扰,不过只是想请你看场好戏而已。”

    “好戏?”白思绮娥眉冷挑,“什么好戏?”

    “夫人若有兴趣,就弃了这小轿,随在下走一遭,在下保证,夫人一定会不虚此行。”

    “如果,我没兴趣呢?”

    “好吧,”锡达耸耸眉,“在下只告诉夫人一句,那戏台的所在,就是前方十里处的北天牢,至于戏中的主角嘛——”

    “你们——”白思绮顿时怒火填膺,重重一掌拍在轿栏上,“难道你们栽赃陷害还不够,还想在天牢里对他下手?”

    锡达也不恼,反而慢悠悠地笑道:“夫人若是心急,怕镇国将军有个好歹,何不亲自去瞧瞧呢?”

    “停轿!”白思绮心中一阵怦怦狂跳,虽说慕飞卿甘愿领罪入狱,定然早有安排,但北天牢毕竟不比将军府,倘若真出了什么意外……白思绮不敢再细想下去,掀帘下轿,正要吩咐那四个抬轿的宫侍自行回宫复命,锡达却打马上前,鞭梢轻扬,利索地封住了四个宫侍的穴道,然后低低地打了声唿哨,拐角处顿时奔出数名羌狄武士,动作整齐划一地驮起四名宫侍,如风一般撤走。

    “原来你,早有安排……”白思绮微微吸了一口寒气,眸色冷湛,深深地注视着锡达,“襄南王到底答应了你什么?居然值得你如此费心费力地帮他?”

    锡达摇头,正色道:“你错了,白思绮,这次我所做的一切,与他人全然无关,只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

    白思绮愕然,正欲问个清楚明白,身体却骤然一轻,已经被锡达带上马背。

    “坐稳了!”锡达沉声说了三个字,旋即催动马匹,如疾风般朝北天牢驰去。

    守卫森严的北天牢,在这位锡达王子眼中,竟只如一片可任他自由来去的旷原。白思绮眼中的惊异越来越浓,耳边风声阵阵,人随着锡达如一抹清风般,迅疾掠过一道道高高的狱墙,最后在重刑犯关押区停下。

    奇怪的是,大牢中一片雅雀不闻,负责看守的狱卒、被囚禁的牢犯,俱各躺的躺,倒的倒,昏昏噩噩,睡了一地。

    “含着这个。”锡达伸手递过一颗红色的药丸,白思绮冷瞥他一眼,接过药丸,放进口中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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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4章 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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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24节第124章:我要你,死!

    在离最后一间囚室数步远的地方,锡达却停下了脚步,然后一伸手,封住白思绮的穴道,脸上浮起似笑非笑的神情:“呆在这里就好。”

    白思绮心中恼怒,双眸用力地瞪着他,锡达却不为所动,竖起右手食指,放在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你听——”

    就算不想听,此时的白思绮也什么都做不了,更何况,那狭长而昏黑的甬道深处,清晰地传出一阵急促的喘息,而夹杂其间的男声,更是绝对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卿郎……卿郎……”

    “嗯……哼……”

    一男一女,同样的粗重急迫,同样地涌动着如春雷般的情潮。

    白思绮懵了。

    饶是她千思万想,饶是她来自极为开放的21世纪,也绝不想,竟然会在这样的地方,会在这样的情景下,听到自己绝对不想听到的,看到自己永远不想看到的……

    惊涛骇浪翻卷之后,只剩深湛的,沉凝的黑,如浩瀚海洋,教人看不清最真实的情绪。

    锡达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女人,由开始的调弄,变为好奇,再变为迷惑不解与淡淡的失望。

    他没有看到期待中的愤怒、羞辱、痛苦、心碎,却只看到一片寂静,沉静,甚至是可怕的冷然。

    他不满意,很不满意。

    于是,他推动着她的身子,又往前靠了数步,直到那囚室里男欢女爱的声音,达到让人面红耳赤,浑身血脉贲张的程度,他方才收回贴在她后背上的手。

    “砰——!”

    囚室里忽然传出一声巨响,接着是女子的尖叫:“慕飞卿,你,你竟然——”

    白思绮的心倏地一沉,心血上涌,竟“哇”地喷涌出来,一口艳红的血,端端正正喷射在对面灰暗色的墙上,染开大朵红梅。

    锡达神色剧变,赶紧伸手解开她的穴道。

    甫获自由,白思绮便飞步奔入甬道尽头,闯入囚室之中。

    尽管室内的光线很昏暗,她还是一眼辨认出斜倚在对面墙上,那具摇摇欲坠的身体。

    “飞卿!”顾不得许多,白思绮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抱住他光裸的上半身,另一手扶起他的下颔,低低地叫道,“飞卿,飞卿,你怎么样了?”

    慕飞卿额上裂着一条长长的血口,黏稠的血液汩汩向下流淌着,眼神散乱,带着一种病态的赤红。

    白思绮慢慢转过头,目光对上对面那身无寸缕,春光暴露的女子,眸色冷如寒刃:“你给他下药了?”

    那女子浑身一震,却全然不顾自己的不堪之态,满眼傲然地与白思绮对视着:“是,又如何?”

    “我要你,死!”白思绮斩钉截铁地说出三个字,忽地转身抬手,一道寒光自袖中发出,直取女子的咽喉!

    “紫霄剑?!”女子神情骤变,迅疾朝后掠去,饶是身形快极,躲过了白思绮的绝杀,飞扬的发丝还是被削下一大片,纷纷扬扬洒落于地,而那道寒光,在空中悠悠旋转一圈后,又再度飞回了白思绮的袖中。

    “你竟然,拥有了紫霄剑?”女子长臂一伸,不知从哪里勾出一件长长的红色纱裙,旋裹在身上,全神戒备地看着白思绮。

    想不到,对方的武功竟如此之高!白思绮心下也是大震——看来一时半刻之间,难以取她性命,为今之计,还是先救慕飞卿为上。

    “解药!”冷冷地,白思绮吐出两个字。

    女子娇媚地一笑:“你没瞅见么?刚刚我正在给这位铁骨铮铮的大将军服用,可他偏不领情,我有什么办法?要不,请安国夫人将就将就,在这里与镇国大将军温存一番吧?想来以后若是传诸天下,必成一段佳话呢!”

    “无耻!”白思绮咬牙,偏转视线,冷声唤道,“锡达!滚进来!”

    慢悠悠地,锡达现身走进,褐色双眸中满是奇特的兴奋:“思绮,你叫我?”

    “过来,封住他的穴道。”

    “这个——”锡达尚在迟疑,旁边的红衣女子已经低笑着媚声言道,“安国夫人,别怪我没提醒你哦,这合欢露并非一般春/药可比,中者虽不至于陨命,但若不及时排解,估计镇国将军这一身盖世武艺,只怕就会散得干干净净,此后,他只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有名无实的大将军,安国夫人,你可要想清楚哦!”

    毒!恶毒!恶毒至极!

    看着对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白思绮胸中的愤怒如炙烈的岩浆一般,沸腾滚灼,呼啸着想要爆发,可是再看看身旁明显气息不对的慕飞卿,又悉数转成深深的悲哀!

    英雄如他,豪情如他,强势如他,竟然会栽在这样一个无耻卑鄙的女人手中!

    不至于要人性命,但若废了他的武功,镇国大将军,还能是镇国大将军么?

    右手抬起,缓缓放在腰间的裙带上,白思绮缓缓闭上了眼——

    “不要……”就在这时,一直神智不清的慕飞卿忽然睁开了眼,含含糊糊地吐出两个字。

    白思绮凉凉一笑,指上加力,白色的织锦裙带,轻轻地飘落于地,粉色外裙自肩头滑下……

    “等一等!”一直安静立在旁边,置身事外的锡达忽然开了口,然后一闪身,已然欺至红衣女子身旁,出手如风般点住她的穴道。

    “锡达!”红衣女子怒极,“你竟敢出尔反尔!”

    “抱歉。”锡达的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肃,“这一次,确是本王子失信,请红娆姑娘见谅。”

    锡达说着,一手不停地在红娆身上摸来摸去,搜寻合欢露的解药。

    “你别做梦了!”红娆冷笑,“老娘做事,从来不留后路!又怎么会将解药带在身上?”

    锡达收住了手,定定地看着她,眸色一点点变得冷沉:“果真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红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字字咬金断玉。

    锡达的眼中顿时涨满懊恼,放开红娆,转头满脸愧疚地看向白思绮:“……对,对不起……我,我没办法帮到你……”

    “没事,”白思绮却豁达一笑,“锡达,无论如何,我都非常感谢你,感谢你带我来这儿,感谢你能出手帮我……也感谢你,让他不至于落到,不堪的境地……”

    白思绮言罢,回头深深地注视着慕飞卿,慢慢地低下头,红唇微启,一寸寸接近他干裂的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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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5章 爱恨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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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25节第125章:爱恨交织

    风声。

    乍然响起的风声,从白思绮耳边擦过,“当”地撞在坚硬的墙壁上,然后弹落在地。

    是一个赤红色的金属瓶子。

    看到这个瓶子,凝立在旁准备看好戏的红娆,倏地变了脸。

    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旋即俯身拾起瓶子,却发现瓶身上还附着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解药。

    解药?

    这是从哪里来的解药?

    是真的解药,还是——

    “快……给我……”慕飞卿再次发出沙哑的呻/吟,白思绮不再迟疑,拔开瓶塞,从内里倒出两颗乳白色的药丸,送进慕飞卿唇间,看着他吞服下去,这才将他的身体轻轻靠在墙上,缓缓收回自己的手。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慕飞卿脸上的赤红便退了下去,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白思绮放下心来,俯身拾起旁边散落的衣衫,细细地为他穿戴好。

    “谢谢。”良久,慕飞卿清朗平和的嗓音响起,带着深沉的,只有他们俩才能听懂的感激。

    “不用。”白思绮别开头,这才想起方才的情形,有多么的尴尬,不由面泛赧潮,默默地退到一旁,既然慕飞卿已无碍,那这里的事,便用不着她再置喙了。

    “红娆。”慕飞卿黑眸深沉,看向那个妖娆的红衣女子,“你,这又是何苦?”

    红娆面色一变,眼中恨怨交织,脸上的笑却显得甚是诡异,字字句句,咬牙切齿:“慕飞卿,此番算你运气好!不过,你给我听好了,有我红娆一日,你就别想好过!还有你——”

    红娆说着,又将怨毒的目光转向白思绮:“我红娆得不到的男人,你也休想拥有!白思绮!我就算倾尽所有,也会毁了慕飞卿!我要让你,也尝尝心神俱碎的滋味!”

    白思绮不由一凛!好强的戾气!好深的怨气!

    “锡达王子!”红娆最后将视线看向锡达,“从此以后,我们之间的盟约就此解除!你再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明白,我红娆,是个有仇必报,有恨必纵,宁教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任何一人负我的女子!”

    寒凉疹骨的话尚在空中盘旋,那女子却已然没有了踪迹,仿佛就那么化成轻烟,凭空消失了一般。

    白思绮诧然地瞪大双眼——难道她,不是人,而是什么道行精深的妖孽不成?

    “别担心。”似是察觉到她心中的不安,慕飞卿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所使的,不过是失传多年的遁形术而已,虽然厉害,却也不是无法可破。”

    “是么?”白思绮轻瞥他一眼,眸光却另有深意。

    “思绮……”慕飞卿握紧她的手,想要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他知她心底定然有着千般的疑虑,但此时此刻,他又怎好向她合盘拖出?只有捱过这段难熬的时光,以后再寻机会细细解释吧!只是,希望她不要因此,而对自己再生罅隙。

    “唉——”锡达突兀地长长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地瞥了那两个欲言又止的家伙一眼,“你们俩现在倒是称心如意了,可本王子的麻烦可就大了。红娆那个女人,还真没几个人惹得起。”

    “那也是你自找的。”慕飞卿淡声扔出一句,“锡达王子若无别事,还是赶快离开的好,天牢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再过一时半刻,魏关山就会带领禁军赶来,到那时王子若再想脱身,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罢罢罢,在下这就走,免得让某些人生厌,不过这安国夫人既然是在下带来的,还是由在下护送回去吧。”

    “思绮,”慕飞卿眸光深冽,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凝成一句,“你,还信我么?”

    “信。”白思绮目光深冽,口吻却仍旧坚定。

    “那好,你等我,等我离开这儿,会详细地向你解释一切,好么?”

    “不,”白思绮摇头,“我不需要解释,我只想知道,接下去,你要做什么?”

    慕飞卿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将身子退回暗影中。

    “快走!”锡达凝神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忽然一变,上前抓起白思绮的胳膊,疾速闪出牢房。

    如初来时那般,锡达带着白思绮,纵上墙头,一路飞奔,刚刚穿过最后一道高墙,远远地,北天牢大门前,便传来魏关山洪亮的喊声:“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发现闯入者,就地正法,不得有误!”

    锡达撇撇唇,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讽,足不停留,挟着白思绮上了马,直奔城东而去。

    在一座不甚起眼的宅院前,锡达勒住缰绳,扶着白思绮下了马,撇撇唇道:“那四个随你出宫的宫侍就在里边,你是即刻赶回宫里呢,还是——”

    “回宫!”白思绮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抬步迈入院内。

    “喂,女人,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好歹今儿个我也算帮了你一场,怎么着也该给个好脸子瞧瞧吧?”

    “你帮我?”白思绮冷哼,脚下不停,语气不善,“你敢说,方才天牢里那一出,没有你的份儿?”

    锡达语塞,搔搔后脑勺,佯作愤愤不平地朝着白思绮的背影瞪了一眼,拖长嗓音喊道:“皮漠!塔戈!把那几个家伙送出来!”

    转眼间功夫,四个脸色惨白的宫侍,连同软轿一起,出现在白思绮面前。

    “夫,夫人……”内中一个宫侍大着胆子,颤抖着嗓音低唤道。

    “没事了。”白思绮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抬上轿子,咱们走。”

    白思绮说罢,转过头用乌黑的眼眸瞥了锡达一眼,淡声言道:“锡达王子,希望咱们下次见面,可以风和日丽,云淡风轻。”

    “好。”锡达尴尬一笑,目送白思绮出门,然后转头瞪向自己那一帮“虎视眈眈”的属下,“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再看本王子就把你们的眼珠子给剜下来!”

    “殿下,”皮漠不知死活地凑上前来,涎着脸嘿嘿笑道,“这次有没有一亲佳人芳泽啊?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王子临出门前,可是喜笑颜开,说这次白思绮那妞儿……”

    皮漠话未说完,鼻梁上已经重重挨了一拳,艳红的血流顿时华丽丽地流了下来。

    “叫你八卦!叫你嘴碎!叫你幸灾乐祸!”锡达手不留情,又是重重地几拳捶在皮漠身上,打得他“嗷嗷”直叫,其余的武士见情形不对,发一声喊,顿时溜了个精光……

    直到打得乏了手,锡达这才放开皮漠,走到一旁的石墩儿上坐下,抬头遥望着远方的天空,视线却慢慢变得迷离起来——

    那个女人,那个叫白思绮的女人,如今是越来越厉害了。有她在,自己心中的那个计划,怕是更加难以实现,可偏偏自己,却始终无法狠下心,决绝地将她除去。

    第一次在东浩见到她时如此,第二次让襄南王将她掳出顼梁城时如此,而这一次,仍然如此……

    白思绮啊白思绮,你到底,要本王子拿你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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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6章 铮铮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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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26节第126章:铮铮誓言

    夜幕已垂。

    迤逦绵延的宫阁中,次第亮起一盏盏华丽的宫灯。

    少年天子凌涵威,在永和门前不住地走来走去,神情急躁不安,不时停下来,厉声喝斥身旁的宫侍:“怎么还没消息?”

    一众宫侍个个面色惶惑,除了将腰弯下,再深深弯下,他们也无计可施。

    “皇上!皇上!”内廷总管邓仁一溜小跑着从永和门外奔进,“……安国夫人已经平安回宫,现在已进了北宫门,正朝这里来……”

    “是吗?”凌涵威双眸一亮,眼中戾色顿时收尽,甩开步子就朝外奔去。

    “嗳!嗳!皇上,你等等奴才,等等奴才啊!”邓仁急得直叫,忙忙地追赶着小皇帝。

    “绮姐姐!”

    才从轿中走出,白思绮便听见一声生脆的喊声,紧接着,胳膊便被一只小手抓住:“绮姐姐!你到底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皇上,”白思绮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难得出宫一次,顺带去别处逛了逛,故而回来得迟了。”

    “真是这样吗?”凌涵威侧头看向那四个战战兢兢的宫侍,龙目不怒而威。

    “启禀圣上……是是是是是这样……”四名宫侍在锡达的院子里,只怕也受过他那些侍卫好一番调教,此刻虽然惊骇,却还是伏地齐声答道。

    凌涵威本欲细问,可眼角余光看到白思绮坦然的眼神,便收了话头,转而携起白思绮的手,十分体贴地道:“绮姐姐,你在外奔波一天,想必是累了吧?母后已命人在凤祥宫中备好佳宴,咱们赶紧走吧。”

    “臣妇遵命。”白思绮趁隙向那四个宫侍递了个眼色,这才同着凌涵威转道凤祥宫。

    一进凤祥宫,端坐在主位上的沈皇后便起身含笑相迎,口内责道:“思绮,下次切莫如此了,看把皇儿急得,都来回跑了十几好次了。”

    面对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母子,白思绮除了笑,别无他言可答。三人入座,一旁便有宫人奉上各色精美的菜蔬,并杯盘碗盏等。

    少时饭毕,白思绮又陪着沈皇后和皇帝说了会儿话,这才告退起身,缓步出了凤祥宫,折返自己的居所霓影阁。

    “绮姐姐,”转过一道回廊,身后却忽然响起一声低唤。

    白思绮伫住脚步,回身一看,眉梢不由轻轻蹙起:“皇上?”

    “绮姐姐。”凌涵威也不多言,只是反反复复地叫着她的名字,步上前来,伸手握紧她的柔荑。

    “皇上……?”白思绮不由更加疑惑不解,怔然地看着他,心中一阵七上八下。

    “绮姐姐,”凌涵威依旧重复地唤着她的名字,乌黑双眸晦沉如深海,“……绮姐姐今天,果真没有,遇上什么人,什么事吗?”

    “唔?”白思绮心中一阵突突乱颤——莫非?是了,北天牢出了那么大的事,随即魏关山带领大批禁军赶到,天牢里的情形,想必也已上禀凌涵威,所以小皇帝才有此一问。

    可是他……到底想知道什么呢?

    暗暗地沉吟着,白思绮始终没有开口——那样不堪的情形,又让她怎么对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提起?

    “绮姐姐,能答应涵威一件事吗?”

    “什么?”

    “涵威希望绮姐姐平安。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胆敢伤害绮姐姐,请绮姐姐一定要告诉涵威,涵威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十岁的小男孩儿,就用那样坚执的目光看着她,用自己的誓言,表达着他无与伦比的决心与信念。

    “臣妇……遵命……”白思绮含混地答着,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此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短短几年之后,就因为今夜这个不曾被她放在心中的誓言,整个天祈,包括整个天下,掀起怎样一场卷天席地的狂风骇浪……

    直到迈进霓影阁,白思绮的心潮仍旧久久未能平伏——这两日以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太多——先是在广琼园养伤的襄南王,莫名被锡达调了包,然后又是一封凭空出现的“亲笔密函”,让慕飞卿有口难辨,再次身陷囹圄,然后又是今天北天牢里的那一幕——那个叫红娆的女人,到底是何来历?她和慕飞卿之间,又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去?锡达“好心”带她前往看戏,到达是出于什么样的居心?襄南王之事,乃是天祈的内务,他又为什么非要搅和进来?

    “嗖——”

    不曾掌灯的霓影阁中,忽然多出一道修长的黑影。

    “谁?”白思绮一个惊跳——方才一直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竟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动静。

    “夫人,是属下。”黑暗中响起一个低沉冷凝的女声。

    “红鹰?”白思绮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你……这个时候出现,什么事?”

    “刚刚属下得到银鹰传来的消息,红翎公主的玉驾已经进京,现下榻于城东‘西胜’客栈。”

    “有什么问题吗?”

    “据密报,住在‘西胜’客栈中的,还有另外一人。”

    “谁?”

    “羌狄王子锡达。”

    “锡达……和红翎?”白思绮的眉头顿时蹙紧,“他们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不仅仅如此。”红鹰字字清晰,语若玄冰,“东烨六皇子东方凌,也曾派属从去过‘西胜’客栈。”

    白思绮的心骤然沉了下来,泛起丝丝缕缕的寒意——连东方凌也……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大将军可有布署?”

    “有,但具体的行动,银鹰并未透露,应该是将军授意如此。”

    “我知道了。”白思绮有些无力地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是。”红鹰恭敬地答应一声,身形一闪,已然消失无踪,这情景倒让白思绮禁不住想起今日在天牢里见过的,那个叫红娆的女子,犹记得她离去之时,仿佛也只是这么轻轻地一旋身,便声息俱无。

    寒凉的夜风穿透雕花窗扇,发出呜呜的低啸。

    冬,已至。

    怕是再过两天,那雪,就会纷纷扬扬下起来吧?

    都说“瑞雪兆丰年”,这顼梁城初冬的第一场雪,预示着的,又将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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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7章 当廷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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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27节第127章:当廷宣战

    淡青色的天光刚刚透进窗纱,白思绮便醒了过来。或许因为心有挂碍,自从住进宫中后,她便一日比一日醒得早。

    “夫人?”门外响起随侍宫女落棋的低问,“要起身吗?”

    “嗯,进来吧。”白思绮撩起纱帐,慢声应道。

    即刻,六名宫女手捧梳洗之物走进,井然有序地领伺候白思绮洁面更衣——初入宫时,白思绮对宫中的这一套规矩甚觉不适,事事仍旧力主亲自动手,无奈有两次凌涵威过来撞见,当即非常不悦,在她面前虽不曾发作,过后却将霓影阁中负责伺候她的掌事崔德叫去,狠狠地教训了一通,白思绮知晓后,暗暗闷恼了好几天,本打算找凌涵威委婉地理论理论,后来一想,到底是在宫里,不好时时处处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来,只得“随乡入俗”,暗自隐忍。

    合该今日有事,宫女刚将最后一枝梅花造型的簪子插进白思绮鬓间,外边便响起内廷总管邓仁的声音:“镇国夫人起了吧?”

    “回公公,已经起了,正在梳妆呢。”

    “那便好,”邓仁似是松了一口气,“今儿个红翎公主觐见皇上,陛下正想着,请夫人一同上朝,以便接待公主玉驾。”

    “上朝?”里间的白思绮听见这话,顿时撩起帘子走出,“邓公公……这,不妥吧?”

    邓仁见她出来,脸上顿时堆满笑意,赶紧着解释道:“夫人既有圣上钦封的诰命在身,又是太后义结金兰的姐妹,于情于理,都有上朝接待外国来使的资格,更何况此次觐见的又是女宾,夫人去,是再合适不过。这在本朝,也是有先例的——当年老宁北将军在时,每次外邦来使,均是贞宁夫人负责打理,朝中文武百官,并无一字半语。”

    “哦?”——又是贞宁夫人!看来自己那位婆婆,的的确确有过一段风光八面的日子,难怪有那样的气度,那样的胸襟,那样的胆魄!

    “那——皇上可有交代,几时前往承泰殿为宜?”

    “皇上的意思是,若安国夫人已经起身,便随奴才同往凤祥宫用早膳,然后一同前往承泰殿。”

    “什么?!”白思绮心中顿时不禁一凛——凌涵威怎么会作出如此不合常理的决定?难道这内里,又藏着什么缘故不成?

    “安国夫人,如今时辰也不早了,夫人这便请吧。”邓仁偷眼瞅着她的面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好吧,”片刻的默然后,白思绮点点头——既然圣意如此,她亦不好违背,更何况,她也想借此机会,瞧瞧那红翎公主再度入京,到底有何盘算。

    蜿蜒的宫道上,邓仁领着白思绮,后面跟着十数名宫女宫侍,穿过略显冷寂的御花园,取道凤祥宫。

    远远地,凤祥宫掌事刘安,同着太后沈云心身边的大宫女茹香迎了上来,口中说道:“安国夫人,快请。”

    凤祥宫主殿内,长长的膳桌上,早已列满杯盘碗盏,虽然只是一顿早饭,却仍是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彰显着皇家的富贵气象。

    依礼,小皇帝端坐于正中,左手是太后沈云心,而右边的位子,则是留给白思绮的。

    净手入座,即有宫女奉上食具并羹汤,白思绮少不得端着个架子,优雅地细嚼慢咽,却始终没品出什么滋味来。

    悠悠荡荡的,洪亮的钟声自殿外传来,凌涵威随即放下手中的碗筷,举眸看看沈太后:“卯时了。”

    “刘安,”沈太后放下箸子,转头看向侍立在旁的刘安,“去看看仪仗可曾备得?”

    “是。”刘安答应着,躬着身子小步退出,不一会儿回转,恭谨地答道,“启禀太后,仪仗已妥。”

    沈太后这才点点头,款款一摆手,两旁的宫女宫侍随即依序上前,为凌涵威整理仪容,白思绮因着要一同上朝,于是也“荣幸”地被皇帝近待按程序摆弄了一回。

    卯正二刻,皇帝凌涵威走出凤祥宫大门,身后跟着白思绮,在近百名宫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前往天祈权利的圣地——天宁宫承泰大殿。

    其实,依照礼仪,白思绮就算要接待南韶来使红翎公主,至少也该等在朝事议毕之后,断无同皇帝一起上朝之理。对于小皇帝的这个决定,白思绮虽然疑惑,却没有执意寻根究底。一则因为她骨子里依然有着浓厚的现代意识,对于皇权至上,并不像天祈本朝人那样推崇至极;二则,如今朝堂上少了慕飞卿,若真发生什么事,只怕小皇帝独力难支,有她往旁边一站,自然是代表着镇国将军府的威势,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也得忌惮三分,仔细掂量掂量。

    白思绮心中计议着,步履愈发坚定,及至进了大殿,待皇帝升座,她举目望去,但见文武百官井然有序,恭立两旁,对她的到来,虽有讶色,但似乎并无分外的抗拒或不屑之意,白思绮由是更加镇静,也相信了自己那位婆婆,确也曾有着如她今日这般的待遇。

    其实,朝会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眼瞅着一个个板着脸孔,毫无表情的大臣出列上奏,说的又都是文绉绉的话语,听在白思绮耳里,如同老僧念经一般,让她油然升起昏昏欲睡之感。

    “宣南韶国来使,红翎公主上殿觐见!”

    终于,一声嘹亮的长唱,将白思绮迷糊的睡意驱得一干二净,她顿时浑身一震,蓦地瞪大双眼,朝殿门处看去,却全然没有注意到,龙座上凌涵威那两道向她投来,似笑非笑的目光。

    近三个月时间不见,红翎眉间的那份张扬,仍旧一分未减,反而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踌躇,白思绮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微怔——难道说,南韶国的政局,又起了变化?

    “南韶的国书,朕已细细阅过,并亲笔回书,对于贵国陛下的深情厚谊,朕甚感欣喜,若能与贵国结成友好亲睦之邦,实是朕之幸,天祈之幸,两国万民之幸!”凌涵威侃侃而言,字字纶音,透着不尽的雍容与大度,尽显上邦风范。

    白思绮怔了怔。

    立于阶下的红翎眸色一闪,似惊讶,似猜疑,也似不解。

    “公主既是来使,又身负两国交好的重任,我国自当好好接待,安国夫人——”凌涵威说着,将目光转向立在旁侧的白思绮。

    “臣妇在。”

    “钦命尔暂为鸿鸬寺卿正,负责接待南韶与东烨来使的所有事宜。”

    “臣妇领旨。”白思绮躬身施礼,旋即转身提步,走下金阶,在红翎公主面前立定,微微颔首笑道:“臣妇天祈国安国夫人,参见公主殿下,不知公主殿下,玉体可还安泰否?”

    “少给本公主来这一套!”红翎公主爽利的脾性一如当初,重重一掌拍在白思绮肩上,另一手食指竖起,在白思绮眼前晃了晃,“本公主的记性可不差,上次输给你的场子,本公主此番可一定要赢回来!白思绮,你可要当心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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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8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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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28节第128章:回家

    见红翎公主竟然“当廷宣战”,百官们不禁止个个面露异色,有几人甚至憋不住,想上前表态,却被白思绮一个眼色给堵了回去。

    “公主说笑了,”白思绮一派温婉从容,“臣妇所会的,不过是一些嬉戏游玩之技,哪及得上公主天资聪慧,运筹帷幄于内,杀伐决断于外,让臣妇感佩不已。”

    “你这话什么意思?嘲讽我?”红翎公主瞪起双眼,“看样子上次本公主下嫁镇国大将军之事,安国夫人仍旧耿耿于怀,罢罢罢,今日当着大伙儿的面,本公主不如就把这事儿给说破了吧——其实当日和亲,全是王叔的主意,本公主也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不过幸好,到底是不了了之了,本公主高兴得紧,还想跟你说声‘谢谢’呢。”

    白思绮挑起了眉,对上红翎的双眼。

    澄澈、明亮,没有一丝的虚伪。

    白思绮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困惑——难道上次和亲之事,真的只是南韶摄政王红鏊的主意?这红翎自己却是打心眼儿里不乐意?

    “听公主这话,对上次的事,似是已经全然不在意?”白思绮眸华盈转,微微躬身,向红翎公主慢施一礼,“既如此,臣妇代镇国将军,代镇国将军府,多谢公主的宽宏大量。”

    “好说,好说!”红翎公主伸手拍拍白思绮的肩,脸上全是明媚的笑意,然后转头望向上方的凌涵威,神情散漫地道,“皇上,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如果没别的事,红翎就告辞了。”

    凌涵威的眉头轻轻皱起,心中暗觉红翎公主失态,而且言行举止间全然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不由微微有些气恼,但介于红翎公主此时的身份,却也不便当廷发作,只淡淡地道:“既如此,来人,送公主前往行馆休息。”

    “不必了。”红翎公主一摆手,“我住在‘西胜’客栈,那儿的环境还不错,暂时没有搬去行馆的打算。”

    凌涵威更加不悦,面色顿时有些怫然,白思绮瞧得清楚,赶紧上前打圆场道:“公主素来洒脱不羁,定是喜欢顼梁繁华的街市,故而流连不去,皇上何不乐随其便,让公主玩个开心尽兴?”

    “罢了。”凌涵威会过意来,压下心中的恼意,轻轻颔首,“安国夫人,此际你既身为鸿鸬寺卿正,接待他国来使的事,便由夫人一手操持吧。”

    “臣妇遵旨。”白思绮躬身领命,随即同着红翎退出承泰殿,往东宫门而去。

    刚刚步出东宫门,红翎便一把扯住她的衣袖,笑嘻嘻地道:“什么时候有空儿?记得到‘西胜’客栈来找我,我还惦记着那个什么篮球呢,这次我在顼梁呆的时间长,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没问题!”白思绮爽快地答应下来,同着她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转道城东的“西胜”客栈。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西胜”客栈门口停下,红翎冲白思绮摆摆手,自己跳下马车,大摇大摆地朝客栈里走去。白思绮目送她进了大门,正欲吩咐车夫调头回宫,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抹熟悉的背影。

    透过车帘的缝隙,白思绮凝眸看去,只见“西胜”客栈二楼靠窗的地方,斜倚着一个眉清目朗,气质高华,却仍然透露着几分憔悴的男子,不是东方凌,又是谁?

    “东方兄,这儿可没有佳人,你就算望断了秋水,又有谁会得其中深意?”

    轻轻地,一句满含戏谑的笑语随风吹进白思绮耳中,让她的呼吸不由一滞!——他们,果然在一起!而且听这口吻,两人间的关系似乎还极是熟稔。

    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那座宾客喧喧的“西胜”客栈,白思绮眸色渐至沉郁。

    “回宫。”低低地,她吐出两个字。

    车夫得到命令,立即扬起马鞭,车轮沿着宽阔的街道滚动着,驶向巍峨的皇城。

    眼见着宫门已经迫咫尺,白思绮心中忽又记起一事来——已经三个月了,自己再未回过将军府,也不知道府里的人如今怎样,高管家、吴九、知竹、雪画,还有自己那位曾经傲视风云的婆婆,她,还好吗?也不知道慕飞卿这次领罪入狱,她可有担心,可有难过?

    这样想着,白思绮当即撩起帘子,再次出声吩咐道:“转道,去将军府。”

    “夫人,”那车夫本是皇宫侍卫,此时听她这么说,不由有些迟疑,“……皇上那里——?”

    “放心,本夫人自会向皇上交待。”白思绮淡淡地说道,脸上的神情却是不容人抗拒的坚定。

    “是。”车夫只得转头,调转车头朝另一条长街驶去。

    镇国将军府。

    看着门楣上那五个金光灿灿的大字,白思绮心中却是感慨万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跨出这扇大门的情景,还记得那日春光尚好,慕飞卿端坐厅中,身边围绕着一大群花枝招展的侍妾,而自己带着战战兢兢的碧楠,堂堂皇皇地从他面前走过,对他和那帮子女人,视而不见。

    那时,自己一心只当他是个沉醉温柔乡的纨绔公子哥儿,所谓的将军头衔,不过是因为荫承了上一代的恩泽,徒有虚名罢了,又何曾想到,那表面的风流多情背后,竟掩藏了如许多不为人知的沉重、孤寂、沧桑、与寂寞……

    对,是寂寞。

    很深很深的寂寞,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寂寞。

    愈是了解他,她才愈明白,原来他们,同样都是寂寞的人,无论身边的景色多么繁华,人事多么纷纭,他们所能感觉到的,仍旧是那种天地苍茫的寂寞。

    她的寂寞,是对世间人事刻意的疏远和淡漠;

    而他的寂寞,却是用鲜血浇铸,因战火锻造而成。

    她的寂寞如夕阳下一望无涯的荒原;

    他的寂寞如悬崖绝顶孤傲的松,如万里苍穹深处展翅孤飞的鹰。

    如果……如果没有因为这种种的种种,最终迸发出丝丝情愫,将他们网在一起,他们,会继续地寂寞下去吧?

    白思绮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

    “夫人?”半开的门扇内,传出高洪不可置信而又惊喜至极的声音,“夫人!真是你吗夫人?”

    “当然是我。”白思绮失笑,“难道短短三个月不见,就已不识得我这个夫人了么?”

    “不是不是!”高洪赶紧着摇头,可着劲儿大开门扇,疾步迎出,“夫人,快请进。”

    白思绮冲他笑着,提起裙幅拾级而上,迈入高高的门槛内。

    不多会儿功夫,原本清寂的院子就变得热闹起来,丫环婆子仆役们纷纷从各个院子里奔出来,热情地欢迎他们的夫人。

    看着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白思绮心中油然升起丝丝感动——原来,竟然有这么多的人,在牵挂着自己,在担心着自己,在期盼着自己。那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带给她从未有过的喜悦,发自心底的喜悦。

    “绮儿,欢迎回家。”

    贞宁夫人柔和的,却不失稳重的嗓音,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家?”白思绮的眼神顿时怔忡,家啊,家,这个词,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听过了?凉薄如她,性冷如她,有一天,也会把这个对她而言原本陌生到极致的地方,当成是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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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9章 劫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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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29节第129章:劫狱

    “绮儿,”神思恍惚间,贞宁夫人已经走到白思绮跟前,携起她的手,自自然然地朝大厅走去,其余人等分立两旁,神情恭敬地看着府中这两位女主子。

    “都散了吧,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去。”高管家轻轻一挥手,低沉声嗓音吩咐。

    “是。”众人齐齐答应着,这才纷纷散去,一个个步履轻捷,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大厅之中,鸣琴奉上香茶,随即退出,只剩下白思绮和贞宁夫人静然对坐。

    “娘……这些日子,您还好吧?”白思绮眸澄如水,带着浅浅的关切。

    “好。”贞宁夫人只答了一个字,眉宇间的神情依旧从容温雅,却依旧能看出几分当年的犷达与坚毅。

    “宫中……如何?”贞宁夫人端着茶盏,慢慢地品着,眼角余光若有若无地扫视着白思绮的面色。

    “就像这顼梁的天气一样。”白思绮笑了笑,没有明言,反而答了一句莫楞两可的话,不过她相信,面前这位机敏过人,又有着不凡经历的将军夫人,一定能懂。

    果然,贞宁夫人朗朗地笑了,意有所指地道:“不过,只要你和卿儿同心同德,就算是雨翻云覆,也终会天清日明。”

    白思绮虽素性豁达,可乍然听贞宁夫人这么一说,脸上还是不禁微微浮起一抹红晕,露出女儿家难得的羞态。

    见她如此,贞宁夫人不由“呵呵”笑了几声,旋即却面色一整:“不过绮儿,有件事,为娘还是想先行提醒你一句。”

    “什么?”

    “在宫中说话做事,切记一定要有分寸,尤其是,不可与沈太后和皇上走得太近。”

    “这——”白思绮心头一凛,抬目望向贞宁夫人,却见她眸色深郁,仿佛凝结着碎冰,全然没有了平素的和悦可亲。

    “媳妇……记下了。”白思绮垂下头,强自压下心中的惊疑不定。

    “老夫人,少夫人!”厅外忽然响起两声疾呼,接着闪进一条人影,却是多时不见的吴九。

    “怎么了?”老夫人脸上的肃色却转瞬收尽,重新恢复一贯的从容与淡然。

    “外廷统领魏关山,带着数千名禁军,把将军府给……给围起来了。”

    “砰——”白思绮手中的荼盏落了地——禁军围府,还数千名?自己出宫不过一两个时辰,难道又生出什么变故不成?

    贞宁夫人面色谨严地扫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吴九:“可有询问,是何缘由?”

    “据魏统领说,半个时辰前,有人强闯北天牢,劫走了……将,将军……”

    “劫狱?”白思绮“噌”地站起身,想要说什么,脑海里却突兀地闪过一道人影,顿时又跌坐回椅中。

    贞宁夫人的神情依然镇定,再次瞥了吴九一眼:“你去,把魏关山叫进来。”

    “是。”吴九答应着,折身退出。

    贞宁夫人端坐椅着,稳稳地端着荼盏,慢慢地喝着,口中缓缓道:“思绮,心无挂碍,方自清明。自乱阵脚,只会坏事。”

    白思绮怔了怔,方面带愧色地道:“母亲教训得对,媳妇知错了。”

    未几,厅门外响起魏关山醇厚的声音:“禁军外廷统领魏关山,拜见贞宁夫人。”

    “请进。”

    进得门内,魏关山躬身朝贞宁夫人行了一个军礼,侧身退至一旁,静倏吩咐。

    “你带兵围府,是皇上的旨,还是太后的意思?”

    “是——皇上的口谕。”

    贞宁夫人“哦”了一声,又道:“可有派兵追缉那劫狱之人?”

    “有。”

    “皇上他——”顿了顿,贞宁夫人的眸色转而冷厉,“是不是认为,此次劫狱,与将军府有关?”

    魏关山脸上变色,口中迟疑道:“这个……卑职不知……”

    “你不知?”贞宁夫人双眸微眯,冷然地扫了他一眼,“如今天祈国内,镇国将军府举重若轻,若无凭据,皇上会让禁军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吗?”

    “夫人英明!”魏关山双腿一曲,跪倒在地,期期艾艾地道,“……皇上之所以下这道口谕,是,是因为劫狱之人,在北天牢中留下了慕家死士的飞鹰令……”

    “飞鹰令?”贞宁夫人一向淡然的双眸中,终于漾起一丝波澜,久久地盯着魏关山,直看得他的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忽然,贞宁夫人微微地笑了,缓缓地挥手道:“本夫人知道了,你且先退下吧。”

    “是。”魏关山哪里敢多说一个字,赶紧着起身走了出去。

    大厅中再次清寂下来,只有门外檐廊下的铁铃,因风起偶尔碰击出的清脆声响,不时地传进来。

    “绮儿,你怎么看?”贞宁夫人慢慢转头,用探询的目光,注视着白思绮。

    “媳妇心中有些眉目,但尚不能肯定。”白思绮此时也完全平静下来,思绪清明地答道,“媳妇,想再回北天牢一趟,查探个究竟。”

    “也好。”贞宁夫人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那……媳妇这就动身了。”白思绮站起身,带着满怀的歉然,朝贞宁夫人深深地拜伏下去。

    贞宁夫人轻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却也没有挽留,只淡淡地交待道:“万事小心。”

    “媳妇……知道了。”白思绮再拜了拜,转身步出厅门,恭候在外的高洪迎上前来,低沉着嗓音道:“奴才,送夫人。”

    白思绮点点头,步履如风般向将军府大门走去,未到门前,便看清外面那一班班严阵以待的禁军,眉头不由紧紧地蹙了起来——莫非凌涵威,真的对慕飞卿,对镇国将军府起了什么疑猜?还是——

    见她出来,守在门口的禁军倒也没有留难,让出一条道来,任白思绮自行离开。

    及至上了马车,白思绮刚要命车夫前往北天牢,魏关山却突兀地冒了出来,挡在马车前,面无表情地道:“安国夫人,皇上有口谕,请夫人即刻回宫。”

    “回宫?”白思绮的纤眉高高耸起,笼在袖中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

    见她面色有异,魏关山心中微慌,赶紧低下头,说出的话却是字字铿锵:“圣命不可违……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卑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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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0章 慕飞卿的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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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30节第130章:慕飞卿的情史

    白思绮冷哼了一声,端坐在车中,目光寒冽地直视着魏关山,一股怒气蹿上心头,却又无处发作,只得寒着嗓音道:“这真是皇上的口谕?”

    “卑职决无半字虚言!”魏关山的话音,颇有一种视死如归般的味道。

    “也罢。”白思绮暗自咬牙,却也明白,此刻自己无论如何,也去不了北天牢,只得转头对车夫道,“回宫!”

    进了永和门,白思绮直奔御书房——她现在最想做的,莫过于找凌涵威问一个清楚明白。

    可到了御书房外,却见大门紧闭,除了廊下长身而立面无表情的侍卫,再不见别的人影。

    皇帝——不在?白思绮停下脚步,默然立在阶下,抿唇沉思半晌,正要改道前往凤祥宫,广场的另一头,却忽然响起稳健的脚步声。

    “安国夫人,”来人行至白思绮跟前,微微躬身,“陛下请夫人下前往淳心斋相见。”

    “淳心斋?”白思绮怔住,目光闪了闪,“那不是——”

    “夫人请吧。”来人打断她的话,仿佛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妥之言,再次催促道。

    “好。”白思绮收了讶色,跟在来人身后默默地朝前走,心中却是思绪翻滚——淳心斋是天祈朝历代皇帝静心思过的地方,凌涵威怎么会让自己去那儿相见呢?

    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两人方行至淳心斋外,等候在斋门外的邓仁一见白思绮,立即迎上前来,低着嗓音道:“夫人,请随奴才来。”

    白思绮抿抿唇,收起满腹的疑虑,平整心绪,跟在邓仁身后走进淳心斋,立时,一股清凉淡雅的幽香扑面而来,让她心中的焦燥之感顿时散去。

    邓仁将她引进门,便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轻轻阖上门扇。顿时,整个淳心斋一片清寂,只听得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和轻轻的心跳。

    绕过一道绘着山水的十二扇长屏风,白思绮一眼便看见,凌涵威跪在一个黄色的薄团上,面对正中墙上的大铜镜,双手合拢,双眸微垂,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是一尊清冷的铜像。

    白思绮默不作声地走到他身后立定,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时不时掠过铜镜中自己和他的映像,忽然没来由地生出一种空幻之感,感觉眼前这一切,仿佛就是一个梦,一个模糊却将她身心牢牢笼罩着的梦。

    “安国夫人。”不知过了多久,凌涵威清冷的嗓音响起,明明还是稚音,此时听起来,却带着成人的沉凝,与不尽的威势。

    白思绮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答道:“臣妇在!”

    “你说说看,这世间之事,世间之人,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白思绮瞠大了双眼,话音里不由带上几分无措:“皇上的话……臣妇,不太明白?”

    “不明白?”凌涵威慢慢地站起身,缓缓转过头,对上白思绮带着惑意的双眸,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在笑,却又不似,“真不明白?”

    “不明白。”白思绮再次摇头。

    “既然不明白,那就什么都别问了吧。反正所有的答案,终有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绮姐姐,你说是吗?”

    “……”白思绮已经彻底被他搞迷糊了,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久久不能言语,此时的她方才有些诧然地发现,不过短短数月,面前这个“小男孩”,已然又长高了一截,与她相比,似乎只差半个头,已经能勉强与她平视了。

    也正是这种平视,让她的心没来由地急促跳动起来——真的,他真的,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喜欢黏在自己身边,总是缠着她,要她讲故事,要她陪着玩游戏的小小幼童了。

    听说,在皇宫里长大的孩子,都没有童年,从有了朦胧的自主意识起,就必须尽快地成长,以适应这波诡云谲的宫中生活。

    以前,对这样的言论,白思绮只是一笑略过,而此时想来,却不禁暗暗心惊——慕飞卿说得对,贞宁夫人说得对,自己,的确是该好好地改改心中的想法,再不能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了。

    “绮姐姐,”那小男子俊眉微弯,浅浅一笑,眸中浮出白思绮熟悉的天真伶俐,“我们做个约定,好么?”

    “什,什么约定?”

    “无论涵威做了什么,请绮姐姐都要相信,涵威本无他意,只是为了……想保护的人……所以请绮姐姐,一定不要责怪涵威,好吗?”

    “想保护的人?”白思绮又是一怔,继而问道,“涵威的意思是——沈太后?”

    凌涵威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却很快恢复清明,冲白思绮眨眨眼,伸出右手,翘起小指头:“对!父皇不在了,我是唯一能够保护母后的人,所以,我不能让母后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好——我答应你。”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答案,白思绮反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眸中也有了浅淡的笑意,伸出自己的右手,同样翘起小指头,“来,咱们拉钩。”

    就这样,在淳心斋里,明明是前来想要责问慕飞卿之事的白思绮,竟被凌涵威牵引着,和他达成一个莫明其妙的约定。

    直到走出淳心斋很远,白思绮方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想要转身找凌涵威问个清楚明白,可是回头才发现,那少年帝王已然带着随从,遥遥地走到了广场的另一边。

    伫立在廊下,望着那小小的人影,白思绮心中忽然泛起一股无力感——为何自己在他面前,总是会失去一贯的清冷与自持?就连慕飞卿,也无法搅乱她的思绪,让她毫无原则地服从什么事什么人,可唯有那个孩子,却总是能敏锐地抓住她的弱点,不露痕迹地让她作出退步。

    到底是他太过聪明,还是自己太过“纯善”,对他总是生不出那份应有的警戒之心?

    白思绮幽幽地叹了口气,终是收回目光,有些怏怏地朝霓影阁走去——看样子,她想要的答案,已然无法从凌涵威那里寻得,如果想知道北天牢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慕飞卿究竟去了哪里,只有靠她自己了。

    回到霓影阁,白思绮立即发信号召来红鹰、紫鹰和青鹰三人。

    “夫人,有何吩咐?”依旧是机敏的紫鹰最先开口。

    “什么是飞鹰令?”白思绮开门见山。

    “飞鹰令?”紫鹰怔了怔,方才答道,“是八大鹰首的信物。”

    “八大鹰首?”白思绮眸光疾闪,仿佛明白了什么,视线一一从三人脸上扫过,“我知道了,你们——也是八大鹰首其中之三吧?”

    “是。”

    “那你们可有查知,今日有人从北天牢劫走了将军,还留下飞鹰令?”

    “属下等已经得知了消息,正在进一步的查探中。”这时,一向沉稳的青鹰岔了进来。

    “情况如何?”

    “劫牢的手法很干净,除了那面飞鹰令,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据当时的狱卒供称,事发时他们只觉脑子里一片迷糊,待再次清醒时,监禁将军的囚室牢门大开,而将军,已然不知去向。”

    “留守在天牢外围的禁军呢?难道他们也中了迷药,不曾察觉到任何异常?”

    “没有。”青鹰想了想,十分肯定地答道,旁边的紫鹰解释道,“劫牢之人不知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天牢外围的禁军虽未着道,却也不知对方是如何带着将军离开的。”

    “以你们看,天下间有此等本事的人,能有几个?”

    “依属下看来,此事并非一人所为,对方应该是训练有素的组织。”一直不曾作声的红鹰忽然开口道。

    “组织?”白思绮瞟了红鹰一眼,话锋疾转,“红鹰,八大鹰头之中,跟随将军时间最长的人,是你吧?”

    红鹰一怔,旋即答道:“是。”

    “那,你可有跟随将军一起,前往东烨上阵杀敌?”

    “有。”

    白思绮眸色转深:“可知道一个名叫红娆的女子?”

    “红娆?”红鹰面色陡变,却显出一丝不该有的尴尬,与平素的清冷大不相同,“……属下……”

    “说实话!”白思绮蓦地一声冷喝,吓得面前三人俱是一抖!

    红鹰暗自咬牙,偷偷地瞄了青鹰和紫鹰一眼,这才期期艾艾地开口道:“……将军在东烨时,曾经误中敌军圈套,受伤后晕倒在山谷中,为红娆所救……”

    “然后呢?”白思绮的脸色又黑沉了三分。

    红鹰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一颗心扑扑直跳,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当时将军为了脱困,不得不违心答应,等战事结束后,即……即迎娶她……给个名份……”

    红鹰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一点点下垂,恨不得缩进肚子里去。

    白思绮心中刺痛,面上冷笑——为了脱困?为了脱困便可以如此欺心于一个女子?难怪那红娆对慕飞卿会如此地又爱又恨,难怪上次在天牢之中,她如此作弄于他,他却未作处置任其离去,原来是因为心中有愧!

    红鹰三人见她如此神情,个个均觉后背冷汗涔涔,紫鹰忍不住狠狠地瞪了红鹰一眼,而红鹰心中不住哀叫——要是大将军知道是她在夫人面前“露了底细”,不知会用何等样的手段“关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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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1章 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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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31节第131章:心烦意乱

    “下去吧。”白思绮心烦意乱地摆摆手,原本设想好的种种盘算,因为红鹰短短的几句话,而刹那间分崩离析——如果她所料不错,劫走慕飞卿的人,九成九就是红娆!

    尤记得那日在北天牢里,她临去时目光怨毒,字字含恨吐出的话语:“我红娆得不到的男人,你也休想拥有!白思绮!我就算倾尽所有,也会毁了慕飞卿!我要让你,也尝尝心神俱碎的滋味!”

    “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明白,我红娆,是个有仇必报,有恨必纵,宁教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任何一人负我的女子!”

    宁教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任何一人负我!

    那是何等样的惊魂之语!

    虽然她的手段让人不齿,但她眸中的骄傲与狠厉,却是那样地清晰!

    白思绮阖上双眼,有些无力地撑着桌面——慕飞卿啊慕飞卿,你到底招惹了怎样一个性若烈火,毒若蛇蝎的女子?这样的局面,你又要我怎么去帮你收拾?

    “铮——”一丝冷啸之音,蓦地划破空气,堪堪擦过她的耳际,射向身后的屏风。

    白思绮猛然睁眼,转头望去,却见屏风之上,端端正正地钉着一枝血红色的钗子,尾端的玛瑙石荧荧璀璨,散发着腥色红光,如鲜艳的血滴一般!

    慢慢地提步上前,白思绮自怀中取出一方罗帕,将右手裹住,这才探手举下红钗,只见钗身上烙着一行细小的金字:

    伏虎山。红血谷。三日后。戌时约。

    最末还刻着两个针芒般的小字:红娆。

    红娆?!

    她还真沉不住气,前脚劫了慕飞卿,后脚便来找自己。

    白思绮清冷双眸中寒光湛湛——她大费周张布下此局,究竟有何用意?而自己,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望着那血色夺目的珠钗,白思绮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中……

    “绮姐姐,”早膳桌上,凌涵威注视神情恍惚的白思绮良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嗯?”白思绮怔了怔,微微回过神来,勉力一笑,“臣妇……没事,皇上不必挂心。”

    “来人,宣御医!”凌涵威小小的眉头蹙得更紧,放下银箸,大声喊道。

    白思绮顿时吃了一惊,赶紧劝阻道:“皇,皇上,不用了吧?”

    凌涵威横扫她一眼,又侧头对邓仁吼道:“还不快去!”

    邓仁双腿一颤,赶紧转身退下,忙忙地奔出凤祥宫,不一会儿便将御医院的副掌事阮明给带了进来。

    阮明请过安后,即刻上前为白思绮诊治,却发现她脉象平和,只是心跳微有些紊乱,当下不由有些不解,瞅着白思绮上看下看,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的凌涵威看得心头火起,怒声斥道:“安国夫人的玉体究竟如何?你这磨磨蹭蹭的,看到什么时候才完?”

    阮明“扑通”跪倒,冲着凌涵威连连叩头:“安国夫人玉体安康,只是有些虚热,微臣这就去开两剂清心去火的药,只要安国夫人按时服下,再——”

    阮明说着,微微抬头,怯怯地扫了白思绮一眼:“再好好地静养几日,定保无碍。”

    “你确定?”凌涵威哼了一声,加重语气问道,视线却有意无意地扫视着白思绮,见她面色平静如常,这才一摆手道,“既如此,你先下去吧。”

    “微臣告退。”阮明如蒙大赦般退下,不住用衣袖拭着额头的冷汗,脚步甚是仓皇,让白思绮看了,都不禁生出几分同情来。

    “绮姐姐,”凌涵威拉起她的手,“阮御医的话你可都听到了?等吃罢饭,你便回霓影阁好好歇着吧。”

    凌涵威说罢,转头看向下首侍立的宫人们,语声陡然转寒:“吩咐下去!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打扰绮姐姐静养!违令者——”

    眼角余光瞟到白思绮已然变色的脸,凌涵威把送到唇边的那个“斩”字,硬生生给吞了下去,口吻稍松,眸光却依旧冷厉:“罚入辛者库为奴三月!”

    “奴才/奴婢遵旨!”一众宫人们个个颤栗,脸上变色——入辛者库三月,跟斩首有什么分别?还不如斩首来得直接痛快。

    旁边的沈太后忍不住心中暗暗叹气,眸含浅责地看了凌涵威一眼。

    少年皇帝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似乎有些失当,却也没有收回圣命之意,而是转头冲沈太后顽皮一笑,飞快地做了个鬼脸。

    报时的钟声再次传来,少年帝王又叮嘱了白思绮几句,这才起身,出了凤祥宫前往承泰大殿。

    见他终于离开,白思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略带抱歉地看了看那些仍旧垂头恭立的宫人们一眼,起身向沈太后道:“太后若无别的吩咐,臣妇这便告退了。”

    “思绮,”沈太后眸带浅忧,似乎胸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成一声叹息,“哀家希望你明白,这后宫——并不适合你。”

    很轻很轻的一句话,却仿若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白思绮心上,她脸上的神情一变再变,这才朝着沈太后强颜一笑道:“谢太后……题点,臣妇,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沈太后依旧目光深邃地望着她,“人心难测,而帝王之心,更是——深不可测。”

    带着一颗烦乱不堪的心,和满身的冷汗,白思绮有些混混噩噩地回到霓影阁中。

    慕飞卿和红娆的事,对她打击甚大,以致于她失却了平日的清冷与自持,而沈太后的话,则更是让她心惊不已——难道凌涵威对自己的特别,已经明显到了让她不得不出来干涉的地步?

    但,至到此时,她仍旧不肯相信,那个比自己足足小了十岁的男孩子,会对她有“情”。

    在她眼中,他虽然已日渐成长,却仍旧是初见时那个手捧苹果大啃大嚼,乌黑眼珠骨溜溜乱转的小可爱,与她心目中可以“谈情说爱”的成年男子相去甚远。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这种刻意忽视,刻意逃避,在几年之后,酿成她一生中最惨烈的痛,几乎噬尽她和慕飞卿的生命,甚至灵魂……

    夜色沉黯。

    躺在床上的白思绮仍旧没有一丝睡意,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是慕飞卿的影子。

    她,居然在思念他!

    虽然有怨,虽然有恨,但这种思念,却仍旧无时无刻地存在着,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尤其是想到当日天牢里的情形——白思绮“噌”地从床上坐起,两眼圆睁,呼吸急促——如果红娆她,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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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2章 必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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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32节第132章:必须救他!

    激灵灵地,白思绮打了个寒噤,满脑子的纷乱却悉数沉寂,一个坚定不已的念头浮了出来——救他!

    要救他!必须救他!

    不管他曾有着怎样“不堪”的过去,不管红娆到底存着什么样的目的,她都必须去救他!至少,要见他一面!否则,他若真出了事,她一定会后悔,一定会非常后悔!

    拿定主意,白思绮反倒镇定下来,翻身下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借着一盏黯淡的烛火,开始仔细地收拾东西,而心中,则暗暗地筹谋着,考虑着自己可能要面对的种种情况。

    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咕咕”声。白思绮怔了怔,放下手中的东西,拿着烛台走到窗边,打开窗扇。

    一道人影闪进,尚未站稳便急切地道:“夫人,将军有消息了!”

    “在哪里?”白思绮心中一跳。

    “伏虎山,红血谷。”

    “哦——”半悬着的心全然着地——看来那个妖娆绝世的女子,并不是在诈她。

    “如何探知的?”

    “记号。将军留下的记号。”

    “能联系上他吗?”

    “今日银鹰已带领几名手下进谷查探过,发现将军似乎中了毒,失去意识,被困在山洞中,虽无人看守,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以银鹰并未上前仔细查看。”

    下垂的手慢慢握紧,白思绮眸色幽沉,没人瞧得清里面的情愫。

    “我知道了。”良久,她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西胜’客栈那边情况如何?”

    “并无动静。”

    “继续监视。”

    “是。”紫鹰躬身领命,迟疑片刻又道,“那——将军?”

    “将军暂时不会有事,吩咐下去,按兵不动。”白思绮闭闭眼,有些艰难地说道。

    紫鹰再次答应了一声,闪身掠过窗外,转瞬没入沉沉夜色中。

    合上窗扇,退到桌边,从案上的小匣子里取出那枝血红的珠钗,凝睇着刻在钗身上的那一行金字,白思绮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再次汹涌起滚滚的思潮——

    看样子,再过两日,自己必须得找个理由,出宫一次了!

    因为有了凌涵威的严令,再没有人敢前来打扰白思绮,而后宫之中,也是一派风平浪静,不知是因为紫鹰三人的功劳,还是另有缘故。

    第三日清早,白思绮起床梳妆一番,动身前往凤祥宫,趁着凌涵威去上朝的这段功夫,她得抓紧时间向沈太后求得凤令,顺利出宫。

    踏进凤祥宫时,太后沈云心正在打点后宫中的事务,先是召见了各宫的管事,然后是内廷理事,再然后还有一些负责太妃们日常事务的宫人,忙得不亦乐乎。

    白思绮不便上前打扰,只得默立一旁,直到沈太后理事毕,打发众人离去,这才上前款款一拜,道明来意。

    “出宫?”沈太后眉峰微蹙,细细地打量着她,“不知——是何事?”

    “前日圣上委命臣妇代任鸿鸬寺卿正,负责接待他国来使,如今南韶大使红翎住在城东‘西胜客栈’,臣妇想前往探视,看看一切供给是否到位。”——白思绮早已想好出宫理由,此时说来头头是道,句句在理,并无丝毫不妥。

    沈太后“哦”了一声,点点头道:“这也是应当的,既如此,茹香,取凤令来。”

    大宫女茹香领命而去,片刻取来凤令,交与白思绮,白思绮谢过沈太后,立即出了凤祥宫,直奔北宫门。

    不想刚至永和门,却恰恰撞上刚刚下朝的凌涵威。

    眼见着天子仪仗越来越近,白思绮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退到一旁,借着影壁挡住自己的身体,希望能够避过去,偏偏邓仁眼尖,老远就瞅见了她,低声通禀了凌涵威。

    旋即,凌涵威一摆手,让众人停下,自己一步步走向白思绮,朗声唤道:“绮姐姐——”

    唉!看样子是躲不过去了,白思绮暗自叹气,从影壁后走向,躬身施礼:“臣妇参见皇上。”

    “绮姐姐,你怎么不在霓影阁静养?又跑出来做什么?”凌涵威抓住她的手,口吻有些不悦。

    “呆了几天,有点闷,所以出来走走。”白思绮保持着笑容,淡声解释道。

    “是这样啊——”凌涵威眼珠子一转,更加用力地抓紧她的手,拖着她朝凤祥宫走,“那这样好了,今天的朝事已经处理完毕,待涵威换了朝服,陪姐姐去碧影湖划船,怎么样?”

    “皇,皇上,”白思绮心中苦笑,脸上却依旧一派端庄,“臣妇即遵奉圣命,代为鸿鸬寺卿正,依礼应当回访南韶国大使红翎,故而今日,要出宫一趟……”

    “回访?”凌涵威松开紧握她的手,黑亮双眸直探入她的眸底,让白思绮避无可避,“真的,只是出宫回访吗?”

    不知怎的,面对他依旧清澈无害的眸光,白思绮竟然生出一股深切的惧意,慌忙低了头,十分肯定地答道:“是!所以今日,臣妇不能陪皇上坐船。还请皇上见谅。”

    凌涵威沉默地看着她,久久不曾言语,直到白思绮忍受不住,再次抬头,却陡然撞上一双清冽寒沉的眸子,心下顿时一凛,不由下意识地朝旁边踏了一步。

    “你走吧。”

    凉凉的三个字,从凌涵威口中吐出,竟像是平地生起一股寒风,冷嗖嗖从白思绮心头划过。

    “臣妇……告退。”她不敢再多作停留,忙忙地施了礼,转身便走,却听凌涵威在身后说道,“绮姐姐,无论你去哪里,一定要记得平安归来。否则,镇国将军府,会与姐姐你……共存共亡。”

    共存共亡?

    白思绮脚下虚晃,差点失态地栽倒在地,好容易才稳住身形,却再不敢多作停留,也不敢回头去看那孩子此时是何面目,胡乱地“嗯”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朝北宫门奔去。

    直到出了北宫门,白思绮方才停下脚步,靠在墙根儿下努力地呼吸着,将心中那股强大的不安用力压下——

    为什么?为什么一向无所畏惧的自己,竟然会打心底里感到害怕?害怕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白思绮抬手扶住额头,努力平伏着烦乱的思绪——不该是这样的,即便那个孩子是天子,她也不该心生惧意,她应该做的,是当面质问他,是用自己所秉持的自由平等的观念去教育他引导他,最保不齐,也要表明自己“威武不能屈”的气势,可自己是怎么了?居然选择了落荒而逃,而且还如此地狼狈,如此地心慌意乱?这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自己入宫不足三月,便已受到皇权至上思想的影响,已经变得裹足不前,犹豫难断起来了吗?

    深深地叹口气,白思绮略抬螓首,望了望被高高宫墙夹成一线的狭小天空,打起精神,直奔城东而去。

    此时此刻,她的一颗心早已飞到城郊的伏虎山红血谷,素日清莹的眸中盈满担忧,就连步伐也变得有些零乱,是以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北宫门外,那些异动的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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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3章 螳螂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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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33节第133章:螳螂捕蝉

    晚霞如炼,暮云四合。

    清寂的山道上,遥遥响起得得的马蹄声。

    前面,便是红血谷的入口,白思绮勒住马缰,一边在脑海里细细地回想着紫鹰给自己的地形图,一边凝神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红血谷中一片宁静,只有偶尔穿过树梢的山风,掠起阵阵吟响。

    打马向前,沿着狭窄的谷口行至谷中的平地,抬头向半山壁望去,果见悬垂的藤蔓间,半掩着一个黝黑的山洞。

    慕飞卿——应该就在那里面吧?白思绮目光闪了闪,仍旧端坐马背,下颔微抬,嗓音冷凝地道:“红娆,戌时已到。”

    “哈哈哈哈,”山谷的四周,同时响起一个妖媚刻骨,却又透着不尽寒意的女声,“白思绮,想不到你还真的敢来!我是该佩服你的勇气呢,还是骂你愚蠢?”

    “他在哪儿?”白思绮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他?不就在上面的山洞里么?只要你有本事上去,我就让你把他带走,不过——若你耍什么花样,或者找旁人帮忙,可就不要怪我红娆心狠手辣!”

    “就只是这样?”白思绮目测了一下自己与山洞的距离,冷声问道。

    “对!”

    “好。”白思绮当即跳下马背,甩掉缰绳,朝着那高耸直立的峭壁走了过去。

    站在崖底,抬头向上看去,只见整面石壁如刀削斧切一般,表层坚硬无比,透着腥红之色,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若不是身负精深武功,根本上不去。

    白思绮抬手摸了摸那坚硬的石面,眸色不由微微一变——是花岗岩!看起来,事情比自己和青鹰三人预想的还要棘手!

    不过既然已入虎口,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至少,不能让那个该死的女人小看自己!

    抬手解开腰带,脱去繁赘的外袍,露出里边的精短衣衫,又从袖中拽出一条长长的绳子,将锋利无比的紫霄剑绑在绳子的一端,然后,白思绮后退数步,一手执绳,另一手握住紫霄剑,掷向石壁。

    只听“铮”地一声响,紫霄剑齐根没入坚硬无比的花岗岩中,连剑柄都只剩得一半。

    好剑!白思绮眸光闪亮,忍不住暗赞——早知贞宁夫人送给自己的这柄袖剑绝非凡品,却没想到它竟然是这般的无坚不摧!看样子,这堵数百米的峭壁,应该难不住自己了!

    握紧长绳,白思绮双足踩着石壁,如壁虎般向上攀去,动作竟没有丝毫的生滞,仿佛这于她,也不过是一件平常之事而已。

    隐身在半山林中的红娆,心中暗自惊诧——在来顼梁之前,她已经查探得非常清楚,出身于商贾之家的白思绮,只是一介闺阁弱质,与慕飞卿成亲不足一年,便卧病于床,甚少露面,外界对她这位将军夫人,也是所知不详。即便这几个月来,闻听她突然好转,继而做出了几件不寻常之事,红娆仍旧未曾将她放在眼里——再怎么说,自己也是经过十数年地狱训练的狠角色,难道还怕她这么一个有名无实的挂牌将军夫人不成?

    可是此时,看着对面崖壁上那个努力攀缘向上的女子,她却油然生起一股敬佩之意,继而恼怒万分——难道自己安插在顼梁城的那些暗探,都是瞎子聋子吗?还是这个女人隐藏得太好,以至于骗过了所有的人,甚至,包括慕飞卿?

    其实,白思绮并非像红娆所想的那般有能耐,之所以敢强登这陡峭的崖壁,一是迫于形势,二是——她不过只是明面儿上吸引红娆注意力的幌子,真正营救慕飞卿的死士,已经借着谷中树林藤蔓的掩护,慢慢地,慢慢地,接近那个山洞,只要她拖住红娆,佯作艰难地继续向上,甚至弄出点“险情”来,让那个心思狭隘的女人以为自己报复得逞,泄了心中的嫉恨之火,从而放松警惕,那么,他们今天的计划,就可以圆满成功。

    虽然以前工作之余,她也经常和朋友一起去攀岩,但人造的“岩”与眼前这真实的“岩”相比起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更何况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防护道具。尽管紫鹰一再保证,崖下的土层里,早有潜伏着的慕家死士,就算她一不小心失足跌落,也定然会有人相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伤害,可白思绮心中仍旧难免有些怯意。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拿自己的生命来当赌注。

    三百尺、两百尺、一百尺、五十尺……白思绮一点一点地接近山洞,眼看洞口已经清晰在望,仍旧不见任何动静,她的心不由微微悬了起来——银鹰那家伙,到底做事靠不靠谱啊?

    “朴楞楞——”垂挂的藤蔓间,忽地飞起数只血红色的鸟儿,直掠入四周的林间,转瞬隐匿了形迹。白思绮双眸眯了眯,唇边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随即加快速度,攀上洞口的石台,双掌用力一撑,翻身越了上去。

    就在这时,洞口两旁的草丛里,忽然蹿起几丝赤红的红光,接着,白思绮身下的石台剧烈地晃动起来——

    “轰——!”“轰——!”“轰——!”

    原本沉寂的山谷中,陡地响起连续不断的爆破之声,无数的山石分裂开来,如冰雹般先扬上半空,再纷坠而下,很快将整个山谷填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红娆阴鹜至极的声音不住地回荡着,“什么威震四海的天祈镇国将军,什么了不得的将军夫人,到头来,还不是一样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凡是敢负我红娆之人,都不得好死!”

    谷中,尘嚣未定,谷外,忽然响起阵阵惊急的马蹄声。

    “围住整个山谷,不许放走一人!”

    无数手执武器和火把的士卒涌了进来,将整个山谷照得透亮。

    “禁军?”红娆的笑声戛然而止——天祈皇宫的禁军,怎会在此处出现?难不成白思绮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竟然能够调动皇帝直属的禁军?不对呀,就算是慕飞卿本人,也不可能做到!

    簇拥的火把间,缓缓走出一人,他身着黄色锦袍,头戴赤金龙冠,黝黑深凝的双眸,此刻寒若玄冰,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目光阴冷地盯着山谷中那些堆叠而起的乱石,沉声下令道:“起石!”

    禁军外廷统领魏关山赶紧领命,带着一队队军士开始整齐有序地清理乱石,两人一组将石块搬出山谷。

    天祈朝的小皇帝?隐身于树林间的红娆眉峰微扬——看起来,今天自己这局设得还真不错,不但除了慕飞卿和白思绮,还钓来这么一条大鱼。

    冷冷地注视着火光中的凌涵威,红娆眸中池起一丝阴冷的杀意——若能借此机会,将这小皇帝一并给除了,那么天下大局,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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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4章 惊骇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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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34节第134章:惊骇万状

    黛色夜空中点缀着几颗清冷的星子。

    没有月光。

    草木掩映的红血谷更加黝沉,搬运石块的工作仍然在继续,可谷中却安静得出奇。

    魏关山的脸色很难看——直到现在,两个时辰过去了,仍旧没有任何发现,虽然隔得很远,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小皇帝心中那从未有过的浓重杀气。

    簇簇火把间,凌涵威静静地站立着,十指深深扣入掌心,隐约可见淅沥的血珠,从指缝间滴嗒而下,渗入脚下的草丛中。

    忽然地,他迈开了脚步,径直朝忙碌的士兵们走了过去,弯下腰搬起一块块石头,用力甩向一旁,口中大声喊道:“绮姐姐,你在哪儿?涵威来救你了,你快出来啊!”

    魏关山大惊失色,几步跑到凌涵威身边,也顾不得地上的乱石,沉膝跪倒,苦苦地劝阻道:“皇上,您别着急,小心伤了龙体!安国夫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凌涵威置若罔闻,依然不停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洁白的掌心慢慢被浓重的血色染红……

    “咯咯——”

    幽寂的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阴媚入骨的笑声,魏关山只觉眼前一缕红影闪过,瞪眼细看时,已不见了小皇帝凌涵威的身影。

    “有刺客!快护驾!”魏关山倏地起身,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红血谷。

    士兵们先是一僵,继而纷纷放下手里的石头,拿起武器朝魏关山靠拢。几名队长则面色惶急地道:“魏统领,出,出什么事了?”

    “皇上不见了!”

    “什么?!皇上不见了?怎么不见的?”所有的人立时都慌乱起来,个个举目四望,可四周除了黑黝黝的山林,哪有半个人影?

    魏关山哪里知道,此时的凌涵威,早已被红娆掳至背山处的断崖边,悬挂在一棵突兀的孤树上。

    “小皇帝,”夜色掩映下,身着红衣的女子看上去更加风姿妖娆,带着让人目眩神迷的邪魅,她抬起纤纤玉指,放在凌涵威的脖颈上,轻轻地摩挲着,似挑逗,似抚弄,“若你答应,立即下诏将皇位传给襄南王,本姑娘就饶你一条小命,否则这下面的深崖,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呸!”凌涵威狠狠一口啐在她的脸上,“你做梦!”

    “嗬嗬!”红娆眼中浮起碎冰般的冷意,纤手却向下滑去,直探入凌涵威平坦的胸膛,口里说出的话语却残虐无比,“本姑娘有个爱好,最喜欢生食刚刚剜出的,还在扑扑直跳的童男之心,不知你这天祈小皇帝的心,是何等鲜美滋味?”

    语罢,还伸出嫣红细巧的舌头,在唇边舔了舔,一副看到美味佳肴食指大动的模样。

    凌涵威微微变了脸。

    任他身带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势,此时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何曾经历过如此的凶险?晶莹的黑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惧意。

    “害怕了?”捕捉到他神情的变化,红娆满意地笑了笑,玉指在他光洁的胸膛上不停地滑来滑去,“乖乖听姐姐的话,说不定姐姐会好好疼你。”

    “就凭你?”

    听到“姐姐”这两个字,凌涵威眸色骤冷,竟然凭添了无数的勇气:“朕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你也,威胁不了朕!”

    “哦?”红娆眉尖微挑,眼底飞速划过一道锐光——想不到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是有几分帝王之气,既然如此,那便更加留他不得!

    “啧啧,”她轻叹两声,倾身凑近凌涵威,“啵”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咯咯娇笑道,“可惜了你这清俊的小模样儿,长大了定不知要祸害多少女子的芳心,只可惜——”

    红娆说着,面色陡转森寒:“你注定等不到那一天!”

    纤指轻抬,系住凌涵威身子的红绸无声断裂,旋即,年少的帝王如一块山石般,坠向下方的深崖——

    风声,呼啸过耳。

    凌涵威的心中却无惊无惧,闪现在他脑海里的,是那张微微浅笑的面庞,她似乎正向他伸出手,张开温暖的怀抱:“涵威,别怕,有绮姐姐在,你不会有事的——”

    是的,在父皇出事的那一天,在他登基后那些动荡的日子里,她都是这样,陪在他的身边,保护他,安抚他,替他挡住一次又一次的明枪暗箭。

    尤记得在南苑观赏紫金花那日,当那些毒虻尖鸣着飞来时,她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扑到他身边,脱下外袍裹住他的身体,将他推了出去,而自己,却被毒虻蜇伤,差点香消玉陨。

    绮姐姐,绮姐姐,涵威欠你的,实在太多,怕这一生一世,亦再难还清了吧?

    泠泠夜风中,少年滚灼而晶莹的泪,从眼角渗出,闪着明珠般的光泽。

    就在他满怀凄然之时,腰上忽地一紧,下坠之势立缓。凌涵威愕然收泪,睁开双眼,只见一张银色的面具,泛着淡淡的浅晖。

    “你是——”刚刚张口,却猛地灌进一股冷风,将他剩下的话语悉数给堵了回去。

    掠出数百丈之远后,他们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凌涵威双脚刚刚落地,身子便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鼻间闻着到一股淡然的幽香,顿时,所有被刻意压抑的恐惧和惊惶倾泄而出,他伸手牢牢抱紧对方的身子,呜咽出声:“绮姐姐,绮姐姐,绮姐姐……”

    “涵威别怕,已经没事了,没事了……”白思绮只是一怔,随即也伸手回抱住他——自从凌昭德驾崩那夜,他伏在她怀中恸哭失声之后,这个坚强的孩子,再未曾这般惊骇失态过,想必今夜的遭际,对他而言的确有些太过惊心动魄了。

    “绮姐姐……”原本哭个不住的凌涵威忽然抬头,含泪的眸子在白思绮身上睃来睃去,“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白思绮蹲下身子,细细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是这位银鹰叔叔救了姐姐,他还救了你,所以涵威,要好好地感谢他哦。”

    “是吗?”凌涵威转头,看向默立在旁的银鹰,收起眸中的泪光,复而淡冽,“你就是慕家的死士银鹰?”

    “是。”

    “谢谢你今夜救了绮姐姐和朕,朕会记得的。”

    银鹰似是一怔,转而望向白思绮,淡然道:“夫人,将军尚未醒转,若无别事,属下先去照看将军。”

    “也好。”白思绮点点头,“那红娆——”

    “红娆已经落入青鹰他们的包围,再加上魏关山率领的禁军,应该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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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5章 情之所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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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35节第135章:情之所衷

    “夫人,夫人,”正说话间,紫鹰从另一个方向奔来,面带惊喜地道,“将军醒了!”

    “真的?”白思绮双眸顿亮,正欲转身提步,凌涵威却再次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绮姐姐,别走,别走好吗?”

    “涵威?”白思绮微微一愕,旋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只是去看看大将军的情况,不会离开的,要不,咱们一起去?”

    凌涵威依旧伏在她的怀中,眸底却一片冰锐,又假意呜咽了几声,方才有些委屈地道:“好,涵威陪绮姐姐一起去。”

    白思绮不疑有他,拉起凌涵威的手,走向紫鹰,示意他前头带路。

    依然伫立在原地的银鹰,望着紧紧缠住白思绮左臂的凌涵威,面具下的双眸,慢慢变得黝黑深冷……

    钻进临时搭建起来的树棚,白思绮终于见到了刚刚苏醒过来的慕飞卿。青鹰等人将他隐藏得很好,这树棚从外面看上去,俨然是一株数人合抱粗的大树,尤其是在夜色的掩映下,更加难以发现。若不是有紫鹰的引领,白思绮想,自己就算找遍整座伏虎山,也绝计发现不了。

    四目相对,却半晌无话。

    “绮儿——”终于,慕飞卿低低地唤道,“辛苦你了。”

    “我……”原本心平气和的白思绮,胸中忽地泛起一股子酸楚,不由得微微红了眼——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忧、惊惶,悉数涌上心头。

    “飞卿!”她终于忍不住,一步上前,扑进他的怀里,“我好担心!”

    “绮儿……”慕飞卿强撑着身子,轻轻拥住她的肩膀,“是我不好……我……”

    “当然是你不好!”凌涵威略带气怒的声音蓦地响起,打破两人间重逢的喜悦和甜蜜,“慕飞卿!你知不知道,绮姐姐为了救你,差点被乱石砸得粉身碎骨,枉你现在还有脸在她面前惺惺作态,难道就不觉得羞愧么?”

    “涵威!”白思绮低呼,话音里满含轻责。

    “绮姐姐!”凌涵威双眼微红,大声反驳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作为男人,还是堂堂的大将军,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让你涉险的!”

    “皇上,说得对,微臣知错。”慕飞卿静静地看着凌涵威,嗓音低沉,带着一丝疲倦,“不过微臣想知道,皇上为何会在此处出现?”

    “是啊!”白思绮闻言,这才醒悟过来,转头也向凌涵威看去,“皇上,你怎么知道,我来红血谷赴红娆之约?”

    凌涵威侧开头,避开他们夫妇二人敏锐的目光,脸上飞起一抹微红,口吻却带着上位者固有的强势:“朕说什么做什么,要去哪里,不需要向你们解释吧?”

    “……”

    片刻的沉默后,慕飞卿扯扯唇,淡然道:“这是自然。微臣……失言了。”

    “慕飞卿!”凌涵威的口吻转而凌厉,“那女子是何人?为何助你越狱?又为何在此设下圈套,欲图对安国夫人不利,甚至还对朕痛下杀手?”

    “什么?”慕飞卿“腾”地直起身,却因为未曾恢复体力,再次重重地跌倒在地,“她……她竟想谋害皇上?”

    “不然呢?”凌涵威冷笑。

    “思绮,现在外面情况如何?”慕飞卿双眸骤然一沉,蓦地握紧白思绮的手。

    “青鹰和红鹰已经带着慕家的死士,将红娆困住,再加上魏关山带来的禁军,应该足以将她拿下。”

    “扶,扶我出去。”

    白思绮双眉轻扬,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悠悠说道:“你,你在担心她?”

    慕飞卿浑身一震,目光闪了闪,却没有回答。

    “原来,你心心念念的,竟然是她……”白思绮唇边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慢慢收回扶着慕飞卿的手,将视线转向棚口,“紫鹰,扶大将军去前面的山谷。”

    紫鹰目光闪了闪,看看白思绮,又看看慕飞卿,硬着头皮上前,将慕飞卿扶起,一步步挪出树棚。

    幽凉的山风吹来,拂动着白思绮额前的碎发,缭乱了她的视线。

    甚至没有给她一句解释,慕飞卿略显慌急的背影,已经步出树棚,转瞬不见,可他脸上的那份焦灼,却明明白白地,落进了白思绮的眼底,刺得她的心,阵阵钝痛。

    “绮姐姐……”凌涵威走到她身边,两手合拢,握住她的纤手,“我们回宫,好不好?”

    “回……宫?”白思绮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心中百般滋味杂陈,无尽的苦涩涌至喉间,最后化成两声低笑——倘若不是因为那个人,自己怎会心甘情愿地回到将军府?怎会进入天祈皇宫那是非之地?怎会夺人性命手染血腥?怎会日夜悬心忧思满怀?怎会跑到这红血谷中,傲然面对红娆的刻意刁难?

    可是……放弃自我得来的又是什么?是他的难忘旧情,还是他再一次的疏远离弃?低低地,白思绮笑出声来,带着不尽的自嘲和冷然,眼中却泛起星星点点的泪光。

    “绮姐姐!”凌涵威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模样,顿时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是不住地呼唤着她,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缓解她此时心中的伤痛,暗地里却早已将慕飞卿痛骂了千万遍。

    “夫人。”棚中白影一闪,“将军有令,命属下护送夫人和皇上回宫。”

    “不行!”不等白思绮作声,凌涵威已经断然否决道,眼中杀气腾腾,“不拿下那女贼,将其碎尸万段,朕绝不罢休!”

    “大将军说了,他会留下来妥善处理此事,定然会给皇上一个满意的交待。”

    “满意的交待?”凌涵威冷哼,“如果朕不同意呢?”

    银鹰眸光闪了闪,语声却依旧平静:“半刻钟前,天宁宫的方向忽然蹿起示警的焰火,只怕是——”

    银鹰的话尚未说完,凌涵威便变了脸色,低呼一声“母后!”,拔腿就朝外面奔去,没几步却又停下,折身返回,拉起白思绮的手焦急地道:“绮姐姐!我们先回宫,好不好?”

    白思绮依旧木然,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银鹰犹豫片刻,走到她身边,附耳低语一句。

    “好。”白思绮蓦地抬头,飞快地扫了银鹰一眼,这才和凌涵威一起,大步走出树棚。

    “皇上,夫人,请!”四围的树丛中,闪出数条黑色人影,毕恭毕敬地立在白思绮和凌涵威面前,齐齐施了个礼,然后各自抛出一条长长的绳索,缠在白思绮和凌涵威腰间,托起他们的身体,腾空而起,迅疾朝山下掠去。

    努力回过头,朝墨黑的山头望了一眼,却只见那颀长的身影迎风伫立,雪白的衣角在风中翩然飞卷,白思绮强忍着心头翻滚的情绪,一声黯然的叹息随风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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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6章 为什么放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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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36节第136章;为什么放走她?

    丹墀之上,少年天子凌涵威端然而坐,面色沉凝,眸中怒气隐隐。

    丹墀之下,尚戴罪在身的镇国将军慕飞卿静静地跪伏着,虽然面色憔悴,腰身却依旧挺得笔直。

    “说!”凌涵威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你为何要放走那女贼?”

    “是微臣布置失当,让对方有机可趁,请皇上责罚!”

    “布置失当?慕飞卿!朕看你分明就是故意为之!慕家死士向来悍勇,更何况昨夜还有禁军从旁协助,竟然还让那女贼给逃了,说出去天下间有谁人会信?”

    慕飞卿垂眸,也不为自己辩解,淡然道:“微臣言尽于此。”

    “好个言尽于此!”凌涵威冷笑,“既然这样,那就连同前次的串通外藩,私纵重犯,再加本次的强行越狱、缉拿不力一起,数罪并罚!”

    凌涵威说至此处,略顿了顿,方才一敛容色,寒声道:“慕大将军,朕要削去你的大将军一职,收回兵符和将军金印,你,可有异议?”

    慕飞卿猛然一震,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龙座之上的天子。

    四目交接,一方微讶,一方冷然。

    慢慢地,慕飞卿垂下头去:“微臣……”

    “不可!”

    “领命”二字尚未出口,殿门外便响起一声清喝,硬生生截住了慕飞卿将要出口的话语。

    听到这声音,分列两旁的众臣个个错愕,接着就是一阵窃窃私语。

    “母后?”凌涵威站起身来,看着那从容步进承泰殿的端庄女子,满脸诧然。

    太后沈云心眸光清冽地扫了他一眼,徐步上前,走到慕飞卿跟前,伸手将他扶起,温言宽慰道:“将军请起。皇上年少无知,冤责将军,还请将军见谅。”

    “微臣不敢。”慕飞卿顺势站起,立于一侧,面色淡然如常。

    “母后!”凌涵威不满地轻呼出声,“儿臣哪里冤枉他了?”

    沈太后再次扫了他一眼,慢慢转身,威严端凝的目光一一扫过殿上众臣的脸,满含不悦地道:“皇上年少胡闹,莫非你们也失去是非判断之智了不成?怎能任由皇上纵性胡为,而不加劝止?”

    “臣等惶恐。”众臣赶紧躬身认错,个个惶然,却不明白今日早朝上的这一出,到底因何而起。

    “母后!”听罢沈太后的话,凌涵威愈发不满,忍不住提高嗓音道,“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母后怎么能当着朝臣的面,质疑儿皇的君命?”

    “君命?”沈太后的神情越发严厉,“你可知什么是君命?”

    凌涵威怔住,半晌讷讷无言。

    “所谓君命,就是以一颗包容四海之心对待自己的臣民,重信重理,凡事讲究法度,决不能以一己私心,一己好恶衡量人,裁夺事,否则必将误己误国误天下!这才是君命!”

    “母后,儿皇没有!”凌涵威当即大声叫屈。

    “数十年来,慕家两代忠君护国,朝内朝外有目共睹,若说慕大将军串通外藩,又藏私纵放人犯,有谁相信?皇上若是因此便收回大将军的兵权,岂不是自断臂膀,让亲者痛,仇者快么?”

    沈太后一番话,说得字字铿锵,句句分明,文武众臣们不由纷纷暗自点头——天祈国之所以能维系到今天,几代天子之所以能够稳坐龙椅,慕家的确功不可没,也难怪沈太后如此维护慕飞卿。

    只是,这样当殿斥君,虽是皇帝之母,怕也有些过头了吧?

    果然,凌涵威满眼的阴晴不定,双唇紧抿,僵立良久后冷哼一声,重重一甩袖,转身昂然而去,留下满殿呆滞的众臣,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太后?”慕飞卿双眉紧蹙,眸色黝沉,语气中略带三分不解,三分忧虑。

    “皇上只是小孩子心性,大将军毋须介怀。”沈太后面色僵了僵,很快恢复常态。

    “那兵符和将军金印——?”

    “当然仍由将军执掌,皇上那儿,哀家会设法劝服的。”

    “微臣多谢太后慈恩!”慕飞卿俯身一拜,侧步退到一旁。

    “好了,”沈太后走到丹墀下站定,“今日朝事毕,各位爱卿请回,关于方才之事,哀家不希望听到任何闲言闲语,众卿家,可明白了?”

    “臣等谨遵太后懿旨!”众臣赶紧躬身答应,然后鱼贯退出。

    慕飞卿走在最末,方至殿门处,却听沈太后轻声唤道:“大将军,请留步。”

    “太后还有何吩咐?”慕飞卿折身返回,面色恭谨。

    太后凝眸注视他良久,方才轻言问道:“你和安国夫人,可是有何误会?”

    慕飞卿一怔,旋即问道:“不知太后……何出此言?”

    “她昨夜回宫后,一直缄默不言,独自站在庭院之中,仿佛一副置身千山之外的模样。哀家看了心中着慌,这才——”

    “微臣知道了。”不待沈皇后把话说完,慕飞卿双眸一黯,再次躬身道,“太后若无别的吩咐,微臣这便告退。”

    “你——”见他居然如此失仪地转身便走,沈太后顿时有些气恼,不由咬紧两排银牙,冲着空荡荡的殿门瞪了半晌,方才轻叹一声,默然步出承泰殿,转回凤祥宫。

    “母后!”刚刚踏进凤祥宫大门,皇帝凌涵威便怒气冲冲地迎上臆来,极是不满地嚷嚷道,“孩儿不明白,今日之事,孩儿到底错在何处?”

    “皇儿,母后且问你,若真收回兵符和将军金印,你又打算交予何人?又能交予何人?”

    “这个——”凌涵威面色顿时涨得通红,脑海里飞速将朝中众臣过滤了一遍,无比惊心地发现,母后所说的,的确在理。

    “现在天祈内有襄南王作乱,外有羌狄东烨等强敌虎视眈眈,如果没有了慕家,没有了慕飞卿,母后只怕不出数日,咱们娘俩,就会命丧于贼人之手,你明不明白?”

    “我……”凌涵威顿时泄气,满腔的委屈都化了飞烟,继而双拳紧握,定定地看着沈太后,一字一句地道,“母后!总有一天,儿皇会变得强大,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儿皇不但要天祈万众归心,还要将整个天下,都囊括在掌中!只有这样,儿皇才能好好地保护母后,也保护儿皇……想要保护的人!”

    “你——!”沈太后吃了一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已送到唇边的斥责之语,在接触到凌涵威那双坚定的眸子时,化作一声语重心长的叹息,“皇儿啊,这天下之事,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虽然是皇帝,也得听命于天意啊!”

    “天意?!”凌涵威冷笑一声,眸中漾起狂肆的霸气,转瞬尽散,只余黝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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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7章 痛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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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37节第137章:痛入骨髓

    幽冷夜风穿过回廊,檐角悬垂的铁铃泠泠碎响。

    半掩的花窗后,白思绮静静地伫立着,如水眸华,望向墨黑苍穹深处。

    肩上忽然一暖,多出一件火红色的狐裘。

    她慢慢转头,对上一张泛着银晖的面具。

    眉峰蹙了蹙,她声色不动,再次将视线投向窗外。

    “还在怪我?”男子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慕飞卿,”朱唇轻启,却带着深深的倦意,和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出的幽怨,“你的戏,总是演得那么完美,不管哪一个角色,都能杰出地胜任,所以我,已然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真正正的你。”

    强行扳过她的身子,抬起她的下颔,慕飞卿再没有多言,摘去面具,便深深吻上佳人的芳唇。

    他的吻,依旧那么火热,那么深情,可怀中的女子,可没有半丝的回应,只是冰冷着一张脸,任他予取予求。

    “思绮……”慕飞卿终于放开她,挫败地低喊,“你不信我了吗?”

    “不,”白思绮眸光清澈地看着他,“我信你,一如最初交心时那般信你……我只是无奈,只是无措,只是……厌倦了而已。”

    是啊,只是厌倦了而已。

    慕飞卿双唇开开合合,却道不出一字半语。她想要的承诺,他还是给不起。

    忽然地,他的眼中涌起一股无力的悲哀。

    或许他们,也注定走不到最后吧。

    或许他……应该让白思宏将她带走,那广天袤地的雪域,比这天祈皇宫,更加适合她。

    如果爱她,就不该让她受伤让她流泪让她痛苦让她心凉。

    原本,这只是自己的责任,是自己选择的道路,没理由非得拉她一起走,更没理由用爱的名义将她拴住。

    只是此际再说放手……却已经,痛入骨髓。

    是以,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

    “你去哪里?”却是那立在窗前的女子,出声叫住了他。

    慕飞卿立在窗外,没有回头,只沉着嗓音道:“我去安排,最迟后日,便让你出宫。”

    “然后呢?”

    “……”

    “襄南王,准备起兵了是吧?”

    很突兀地,白思绮忽地抛出一句话来。

    “你怎么知道?”慕飞卿倏地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依旧清冷的容颜。

    “嗬嗬”,白思绮低笑两声,眸光盈盈如波,“猜的。”

    慕飞卿一窒。

    白思绮斜睨他一眼,再次抛出一句惊人之语:“我还知道,兵符和千机册,在他手中。”

    “呃?!”慕飞卿瞠大双眼。

    “所以,你所谓的‘送我出宫’,应该是先设法将我‘偷’出宫去,再让我落进襄南王的手中,借机潜伏在他身边,替你探查消息,还有兵符和千机册的下落,对吧?”白思绮边说边笑,眼中的清泪却一颗颗不住地滚下来。

    隔着轩窗,慕飞卿伸出手,似要抚摸她洁皙的面容,却被白思绮闪身躲开。

    “……明知道你步步心机,我却心甘情愿一路相随,慕飞卿,我真是栽在你手里了呢,还输得那么惨,那么惨……”

    慕飞卿别开了头,不愿面对她含怨含恨却又锋锐的无比目光,只余一声叹息。

    “如果不愿意,你可以走的。”

    “是的,”白思绮脸上的笑愈发灿烂,“我的确可以走,可我身上的毒呢?会在什么时候发作?两个月?三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你都——知道了?”慕飞卿脸上一片惨白,嗓音轻颤。

    “知道。”白思绮却很快地平静下来,“早在你与红翎成婚之时,我便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还有,你自己也曾亲口承认过,在与你亲近的女子身上,都曾动过手脚,那么,很肯定的,原来的白思绮,自然也不会幸免。”

    “那你为何,一直隐忍到现在?”慕飞卿苦笑。

    “因为,我想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

    “我之所以放不下你,到底是因为药物的控制,还是因为,真的动了心。”

    “——现在你,找到答案了?”

    “是的。”白思绮双眸清澄,倒映出慕飞卿依旧俊朗的眉眼,“如果不曾受到药物控制,我想我不会……”

    “不要说!”慕飞卿忽然一声爆喝,不等白思绮把话说完,身形已然纵起,腾上高高的屋脊,化作一抹流云,随风而去。

    “慕飞卿!”白思绮扬声高喊,“你英武盖世,豪气干云,难道连一句真心之言,都没胆量听下去么?”

    满室清寂,只余萧萧的风声,久久地盘旋幽鸣着,衬得那抹幽立的倩影,愈发冷寂。

    缓缓擦去脸上的泪痕,白思绮却轻轻地笑了:“慕飞卿,心思机敏如你,也会栽在本姑娘手中——这也算是,给你的一个小小的教训吧!”

    往日,是他在演戏。

    而今夜,是她在演戏。

    她的确是气他恼他,一次次的利用算计,甚至曾经用那样恶劣的手段,对付那些如花的女子,甚至包括白思绮。

    不过,她也知道,他早已放过了她,在她第一次赌气离开将军府,执意要跟白思宏远去之时,他便给她服下了解药。

    因而,她之所以愿意回到将军府,之所以和他同进同退,之所以接受他,的的确确是因为,她,动了心。

    既然动心,便要把握。这是她俞天兰做人做事的风格。

    只是这个男人,一时间难以摆脱惯有的思考模式,事到临头,总是有意无意地拿她当诱饵。

    即便没有危险,即便他会化身千万护她周全,即便他会设法透露出一点半点的消息于她,可她就是不爽。

    向来只有她俞天兰吃定男人,岂有被男人吃定之理?

    所以,她要报复,至少要小小地惩戒他一番,让他好好地长长记性。就当作是她为他冲锋陷阵而讨要的代价。

    只是白思绮想不到,慕飞卿这次受到的刺激有多大,以致于后来事情的变化,远远脱离了她所预想的轨迹。

    很多年后,白思绮想起当日自己的这番赌气所造成的后果,仍然忍不住感叹——聪明的男人遇上爱情,原来也会溃不成军。大名鼎鼎的天祈大将军,终究,难逃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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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8章 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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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第二卷:天下儿女情]

    第138节第138章:离宫

    “皇上,小心着点儿!”

    禁军演武场上,邓仁满头大汗,跟在凌涵威身后,两眼紧盯着小皇上手里那柄明晃晃,寒湛湛的剑,生怕他有个闪失,错手伤了自己的龙体,随时准备着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当肉盾,护卫皇帝的人身安全。

    “朕都说了,不会有事!再罗嗦朕就罚你三天不许吃饭!”相比于邓仁的高度紧张,凌涵威则是一脸的满不在乎,像模像样地演练一番后,收起长剑,转头望向场边的白思绮,“绮姐姐,函威练得怎么样?”

    “不错不错!”白思绮拍掌轻赞,“再有个三年五载,皇上定能成为一顶一的高手。只是,绮姐姐不明白,这皇宫里有如许多的禁军、侍卫,皇上为何还依然坚持要习剑呢?”

    “因为,涵威要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更强!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也不会让身边的人被人欺负。”

    “嗬嗬。”白思绮轻笑,上前揽过他的肩膀,拿出锦帕,细细地为他拭去额上的汗渍。

    “绮姐姐,”凌涵威下颔微抬,纯黑的双眸一眨不眨,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卷翘,“你相信涵威会成为一个指点江山,啸傲四海的王者吗?”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涵威就是天生的王者,天下间无人能与你争锋。”

    “那么,”凌涵威眸光闪动,“大将军呢?”

    “他——”白思绮顿时语塞,可看着凌涵威认真的双眼,也知道不能随意敷衍,沉吟片刻后如是答道,“十年。我想,十年之后,就连大将军,也不会是皇上的对手。”

    “十年?要十年吗?”凌涵威眼中满是坚决,“那么绮姐姐,你能等我十年好吗?不,六年,只要六年就好了!”

    “等你六年?为什么?”

    “因为六年之后,涵威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以给绮姐姐,一个恢宏壮丽的天下,一幅绵延万里的锦绣江山图!”

    白思绮吓了一大跳,赶紧岔开话题,宠溺地拍拍凌涵威的脸颊:“好啊,绮姐姐也很想看看,长大后的涵威是如何地顶天立地,笑傲乾坤呢!”

    “一定!”凌涵威双眸大亮,攥紧白思绮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再摇了摇。

    “皇上,皇上!”演武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兵部尚书陈泰、枢密使闰锡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口中疾呼道,“军情!军情!八百里紧急军情!”

    凌涵威倏然变色,浑身立时僵直。

    “去吧,”白思绮轻声宽慰着他,“有大将军在,有文武百官在,不会有事的。”

    “嗯。”凌涵威点点头,眸中微弱的惧意顿时收尽,取而代之的是巍然如山般的坚毅,“绮姐姐,拜托你前往凤祥宫,陪着母后,好么?我……不想让她担心。”

    “好。”白思绮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和太后一起,在凤祥宫等着皇上。”

    “绮姐姐,”少年帝王朗然地笑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直到凌涵威的身影完全消失,白思绮才轻叹一口气,转头前往凤祥宫,脸上波澜不惊,可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纵使慕飞卿耗尽心力,层层设防,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那假襄南王究竟是何来历,竟然能一二再,再二三地兴风作浪,就连心思缜密的慕飞卿,与他相比,也终是棋差一着。

    看来,若想天下太平,必先除襄南王!

    白思绮眼中锐芒骤闪,唇角扬起一丝淡冽的冷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凤祥宫中,沈太后已经得知了消息,正面色惶急坐立难安,一见白思绮,立即上前拉起她的手,连声问道:“怎么样?情况到底怎么样?”

    “太后,您是一国之母,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您都一定要镇定!皇上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您的支持!”白思绮面色整肃,字字恳切。

    “哀家知道……可是哀家……唉!”沈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回到凤椅中坐下,仰面斜躺着,两眼无力地看着上方的藻井。

    白思绮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自己走回沈太后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无言地鼓励着她。

    这一等,就是整整五个时辰,直到快近子时,方见邓仁匆匆自惠洪殿而来,传话说事态紧急,君臣须连夜挑灯继续议政,夜间不回凤祥宫过夜,就在惠洪殿的东暖阁歇息,着太后和安国夫人即时安置。

    沈太后一听,顿时又慌急起来,忙忙地叫上刘安,欲亲自前往惠洪殿看视,白思绮赶紧将她拦下,好说歹说,终于再次让她安静下来,吩咐刘安和茹香等服侍太后就寝。直到亲眼见着沈太后睡下,白思绮这才得闲抽身,返回霓影阁。

    看起来,情况比自己所预料的还要严重,必须找紫鹰三人了解最新的情况,以及,商议对策。

    曲曲折折的甬道上,白思绮匆匆地走着,只是任她千思万想,也决料不到,自己这一去,真的便置身于千山之外,远离了高墙朱垣的天祈皇宫,远离了遍地燃起的滚滚的狼烟,也远离了那个曾于晨光中洒然舞剑,于夜色里拥她入怀的男子……

    而这一别,再次相见之时,已是天地变色,乾坤翻覆,而那人,则身陷重围,命悬一线!

    霓影阁中静悄悄一片。

    白思绮打开窗扇,发出信号,可一柱香时间过去,却仍然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心中顿时大奇——难不成,紫鹰三人都出了意外?还是——

    “叩叩叩——”

    门外忽然响起几声轻细的叩击。

    “谁?”白思绮满眼警惕,走到门扇前,握住木栓,沉声斥问。

    回答她的,是更加短促有力的叩击。

    正迟疑间,后背心处却忽然传来一丝刺痛,麻木僵滞之感迅速传遍全身。

    向后倒去的刹那,白思绮只看见一团模糊不清的金色光影,接着整个人便沉入昏迷之中。

    紧闭的门扇打开了。

    内里的人将失去意识的白思绮递出去,外面的人稳稳接过,托住她的身体,趁着夜色无声无息地离去。

    夜幕下的霓影阁,沉寂而安宁,天宁宫中纵有千人万人,也没有谁注意到,转瞬之间,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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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9章 爱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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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39节第139章:爱人的心

    灰蒙蒙天空下,望不到尽头的黄土大道上,一辆马车轻捷地向前行驶着。

    不断的震颤摇晃,让躺在车厢里的人儿清醒了过来。

    微睁的眸子里,映入一张写满惊喜的少女面庞:“小姐,你醒啦?”

    “碧楠?”白思绮倏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人,惊诧地低呼出声,“是你——?”

    “是我啊,我是碧楠啊。”少女连连点头,眉目间的神情很是激动。

    白思绮腾地坐起身,撩开窗帘,一眼便看见道旁不断向后退去的大片原野,旋即回头一把抓住碧楠的手腕:“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碧楠眨眨眼,一脸茫然:“不是小姐你传消息给大少爷,让他接你离开顼梁的么?”

    “离开顼梁?”白思绮低吟一声,无力地扶住额头,“我们现在这是——”

    “去雪城啊。”碧楠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家小姐。

    “雪城?走了多久了?”

    “已经两日两夜了。”

    “停车!”白思绮不再迟疑,倾身向前,拍着车门大声喊道。

    车,没有停,只是车门打开,进来了一个人。

    “大哥?”白思绮更加惊疑不定,“真的是你?”

    “不然还有谁?”白思宏面上带笑,目光朗朗。

    “是谁给你的消息?”白思绮的心呼呼往下急坠,当下沉声喝道。

    “难道不是你?”白思宏奇怪极了。

    “别绕弯子!”白思绮气急地打断他,“你只说,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又是谁给你的?”

    “就是你自己啊。”白思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从离开将军府后,我带着碧楠一路向北,已经到了雪城,并且在那里安顿下来,可是就在半个月前,吴九突然找了来,告诉我说,你不想再留在宫里,想让我带你离开。我当下也就相信了,带上碧楠,跟着他又赶回顼梁,然后在将军府里的西跨院里见了你一面,当时你非常肯定地说——”

    “你说什么?”白思绮眸色冷锐,“你说几天前,曾在将军府的西跨院里见到过我?”

    “是啊。”

    “你确定那是我?”

    “对啊。”白思宏的脸色也变了,“难道那天的你,是别人假扮的?”

    “当然是别人假扮的!”白思绮心中念头疾转,口吻却异常地凌厉,“自从新帝登基之后,我一直在皇宫中陪伴太后,期间只回过一次将军府!而且……”

    而且正是半月之前!

    白思绮突突地打了个寒颤,继而大怒,忍不住在心中咬牙低咒:慕飞卿啊慕飞卿,你找人偶尔扮扮你自己,或者你自己喜欢扮扮别人也就罢了,竟然把算盘打到本小姐头上来了!

    思及此处,她的呼吸蓦然滞住——如果当日白思宏曾经见过那个假的“白思绮”,那么此人,现在应该身在霓影阁,替代了自己,否则,自己违誓“离去”,怎么着也是祸及九族的欺君大罪!

    慕飞卿,你这又是何苦?难不成,你早就计划好了要将我弄去襄南王身边去做暗底,就连替身都已准备好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半途而弃,让我离开?

    千思百转,却终无定计——不知道慕飞卿是故意为之,还是别有安排,但任白思绮千想万想,始终却没有意识到,慕飞卿这次“放”她离开,并非有什么新的计划,而是想完完全全地,将她排除在即将到来的惊天巨变之外,甚至是,强行将她推离了自己的生活,推离了原本既定的轨道。

    若不能承担,那便选择放弃。

    若不能全心给予,那便抽刀断情。

    更何况,险风恶浪兼天涌,他已无力,再护她周全……

    而这些,是白思绮完全想不到,也根本没去想的。

    “雪城,就雪城吧。”良久,白思绮低低一叹,认命地闭上双眼,接着却吐出一句匪夷所思之语,“若前方有人劫道,大哥不必强力反抗,只管带着碧楠安全离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思宏满头雾水,极其不解地怔望着她。

    “不必多想,只要照我说的做就好。”白思绮无力地摆摆手,不愿多作解释——如果一切真是如她所想,那么她注定不会平平顺顺地到达雪域,定然有“意想不到”或“意料之中”的“客人”,在前方某处等候着她。

    又是三日过去。

    马车已经接近天祈的边界,可一路行来,风平浪静,莫说“劫道”的不良之徒,就是如海大王那般的毛贼,也不曾见到半个。

    白思绮的心开始微微地慌乱起来。

    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不安,焦躁,甚至时不时缭绕起丝丝的苦涩。

    不对!情况不对!和她所预想的完全不对!

    他们这一行三人,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似的,往日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似乎已经离她很远很远,很淡很淡……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现在的她,真真正正地再度拥有了曾经的自由、潇洒、随心所欲。

    她该高兴才对,她该大杯喝酒庆祝一番才对,可此时她的却满怀沮丧,心中像是被利刃狠狠地剜出一个洞,汩汩地流着血,却不知这伤到底是为了什么。

    车外已经下起了碎玉般的轻雪,白思宏体贴地在车厢中生了火盆,却依然暖不了白思绮那颗越来越冷的心。

    到底是哪里不对?闷坐在靠枕上,双臂紧紧地环抱着身体,白思绮仔仔细细地回想着,却发现思绪越来越混乱。

    “停车!”她再度大喊出声。

    “怎么了?”白思宏掀帘,进了车厢,眼带担忧地看着焦躁不安的白思绮。

    “我要回顼梁!”白思绮无比坚执地说道。

    “回顼梁?”白思宏猛吃一惊,“你在说什么啊思绮?”

    “我说,我、要、回、顼、梁!”白思绮加重点语气,字字斩钉截铁。

    白思宏的脸色一变再变,末了口吻决然地道:“不行!”

    “为什么?”白思绮冷冷地睨着她,眸光锐寒如刃。

    “不行就是不行!”一向对她千依百顺的白思宏,这次仿佛也铁了心,以同样的坚执和她对峙着。

    “是慕飞卿要你这样做的,对吗?”短暂的沉默后,白思绮再度开口。

    白思宏目光一凛,却没有答话,而是转头拉开车门,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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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0章 慕飞卿,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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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40节第140章:慕飞卿,你疯了吗?

    马车仍旧向前行驶着。白思绮靠坐在车壁上,双眸微阖,长而卷曲的睫毛在洁皙的面容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青影。

    “小姐……”碧楠偷偷瞧了她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语带哀恳地道,“小姐,你别生大少爷的气了,好不好?大少爷他……只是不想小姐有事……”

    “碧楠,”白思绮轻叹一声,拉起碧楠的纤手,“我没有生他的气……我只是——”

    “只是什么?”

    白思绮苦笑一声,却没有回答,将视线转向车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天与地。

    白思宏对自己的诸般呵护,她一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知道他从无恶意,他对她的好,与慕飞卿相比,那是一个天差,一个地别。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多多少少也算认识了一些男子,诸如东方凌、锡达、枫意、襄南王凌昭衍、禁军外廷左副统领杨岚溪等等,他们或多或少都对自己表现过兴趣,但她也很清楚,他们的“兴趣”,多半掺杂有别的目的,而只有他,只有这个从小看着白思绮长大的“兄长”,对她的关爱,皆是出于真心。

    所以,她不会恼他,也不会生他的气,她气的是慕飞卿,为什么毫无来由,就将她请出了局。

    难道他以为,这样送她离开,就能尽数抹掉过去那段日子里,所发生的一切吗?

    生生死死好几回,好不容易互通心迹,他竟这样轻易放弃,慕飞卿,我真是看你不起!

    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慢慢握紧,不甘、愤怒、担忧、还有丝丝奇怪的,夹杂着酸涩的甜蜜,缠杂在一起,浑合成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情的滋味。

    离开了,心却在你那里。随着你的欢喜悲愁而律动。

    手腕处忽然硌到一丝泌凉,白思绮抬起胳膊,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握在手里,拔剑出鞘,顿时,车厢中闪起一团冷滟滟的紫色光晕,幽冷的寒气四散开来,旁边的碧楠忍不住一阵颤抖,哆嗦着嗓音道:“小,小姐,这,这是什么啊?你身上何时多了这样一柄剑?”

    白思绮不答,只深深地凝视着手中的紫霄剑,耳畔响起贞宁夫人语重心长的叮嘱:“……或许你,能帮他卸下肩头的重担,还他一颗光风霁月的心……”

    “……卿儿的责任,也是你的责任,你不能推卸,更不能逃避!”

    “……母亲只是希望,你不要错过不该错过的人,更不要辜负这大好的年华……”

    运腕在空中挽了几个剑花,白思绮曲臂,将冰冷的剑刃贴在脸颊上,思绪却渐渐清明。

    要回去。

    一定要回去。

    慕飞卿,就算你赶我离开,我也不会放手。

    因为,你是我的。

    注定了,这一辈子,只能是我白思绮,哦,不,是我俞天兰的人,所以,无论是生,或者是死,你身边的那个位置,都只能属于我,而不是别人。

    我俞天兰,向来不是懦弱的女子,不管是前世的叱咤商海,还是今生的逐爱天下,都绝不会,轻言放弃。

    白思绮笑了。

    “大哥……”她慢悠悠地开口,薄凉的嗓音透过车门传进白思宏的耳里,“立即调转马头,否则,我就从这车窗里跳出去!”

    ——她不是在威胁他,她只是相信,白思宏一定会如她所愿,因为他一直疼她若宝,绝不忍见她受半点伤害。

    果然,车外传来一声马嘶,飞速前行的马车瞬间停滞不动。

    但,却没有调头。

    白思绮抿抿唇,手腕轻扬,半合的窗扇顿时四分五裂,而她当真一纵身,从车厢里跳了出去!

    “小姐!”碧楠一声高呼,三魂吓掉两魂,赶紧伸手去拽她的衣衫,却只拉回半幅被白思绮划破的裙摆,而那向来任性果敢的女子,已然跌入厚厚的积雪中,转瞬撑地跃起,调头朝后方奔去。

    “思绮!”和车夫一起坐在辕马上的白思宏,一颗心先是高高抛上天去,在看到她不曾有碍时才重新落地,接着生出无边的怒火,还有——妒嫉。

    从未有过的妒嫉。

    他从小捧在掌心里的宝贝,竟然有一天,为了另一个男子,这般的不顾性命,这让满心满眼只有她的自己,情何以堪?

    原本以为,只要离开顼梁,只要带着她前往雪城,在那里安顿下来,时间一长,她定然会慢慢地忘掉慕飞卿,忘掉曾经发生的种种,说不定他们还可以……

    可是此际看来,那惊才绝艳,冷心薄情的男子,怕已在她的心中扎下了根,再难除去。

    白思宏黑眸冷缩,几点幽光在眼底滑过,继而调转马头,朝那抹淡绿色的人影追去。

    前方,忽然生了变故。

    皑皑雪地间,蓦地多出数道人影,截住白思绮的去路,为首一人微微躬身,语音冷沉:“夫人,请回马车。”

    看到那银色的面具,白思绮先是一阵激动,继而冷然:“是他派你来的?”

    “是。属下奉将军之命,护送夫人。”

    “护送?”白思绮莹黑双眸更加冷冽,“这么说,你们一路跟随着我?”

    “是。”

    眸光一一滑过他身后数十名黑衣人,白思绮的脸色愈发难看:“顼梁城此刻风雨飘摇,他竟然还派出这么多精锐力量跟着我,慕飞卿,难道他疯了吗?而你们,这些自诩无比忠心的慕家死士,也跟你们的主子一样,疯了吗?”

    “夫人!”对方抬头看她,眸中覆着一片茫茫的雪影,“听从指令,誓死效命,是死士的第一信条!”

    “紫鹰!青鹰!红鹰!”白思绮声线陡扬,“还不给本夫人滚出来!”

    话音刚落,银鹰的身后,便又多出另外三道人影,正是紫鹰青鹰红鹰。

    “你们呢?”白思绮斜睨着他们,“也是奉了慕飞卿的命令?”

    “是!”紫鹰三人对望一眼,老老实实地回答。

    “可还记得当日在将军府东院书房中,慕飞卿说过什么来着吗?”

    紫鹰三人又交换了一个眼色,方才有些惴惴地道:“将军说……从此以后,我们便是夫人的下属,必须无条件听从夫人的命令。”

    “很好,”白思绮冷锐的视线一一扫过三人的脸,周身扩散出一股凛人的威势,“那我现在命令你们,即刻随本夫人回京,不得有误!”

    紫鹰三人顿时面面相觑,最后无可奈何地望向为首的银鹰。

    “夫人。”银鹰踏前一步,声线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然,“请不要为难属下。”

    “为难?”白思绮撇唇,“我知道你在八大鹰首里稳坐第二把交椅,若论武功,只怕这里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如你。我也很清楚,自己断然无法号令你,不过银鹰,我想你应该很明白,你的责任到底是什么。此刻战局已启,将军说不定已经披甲上阵,你却置将军于不顾,反而陪着本夫人走这么一趟冤枉路,我且问你,倘若这段时间内,将军有何闪失,你要如何自处?”

    银鹰怔了怔,旋即答道:“没人能动得了将军。”

    白思绮眉尖一蹙:“我不相信。”

    沉默。

    突然间雪地里一片沉默,只剩鹅毛般的雪花,随着漫卷的寒风纷纷扬扬。

    银鹰下垂的手臂,忽然轻轻动了动,白思绮只觉一股劲风破空袭至,正中自己的胸膛,接着身子便向后倒去,似曾相识的眩晕感,瞬间抽走她体内所有的力量。

    “你——”抬手指向对方,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她的身体,已经落入急速掠至的白思宏怀中。

    “白大公子,请上路。”银鹰机械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用最简洁利落的方式,将白思绮想回京的愿望,扼杀在摇篮之中。

    白思宏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俯身抱起白思绮,转头回到马车,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车厢里,然后跳上马背,挥动长鞭,马车再次起行,很快没入漫天卷地的雪色中……

    “银鹰,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头了?”紫鹰看看消失在远处的马车,又看看长身而立的银鹰,忍不住咕哝道。

    银鹰没有答话,默然良久方才慢慢地转回身,用一贯冰寒的嗓音道:“将军有令,青鹰、红鹰、紫鹰,连同本座,继续护送夫人北上,其余人等撤回,沿劫杀追踪夫人的各路人马,同时也要争取早日回京,协助将军。”

    “你,你也留下?”紫鹰忍不住怪叫,“那将军身边,岂不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银鹰目光森然地扫了他一眼,紫鹰立即乖乖地闭上嘴——

    自从进入慕家的死士训练基地,他就知道,面前这家伙的身份,很特殊很特殊,他的真实面容,从来没有人见过,而武功也高得吓人,据说就连慕飞卿本人,也不是他的对手。如若慕飞卿有事,往往就是他出面处理,令出如山,等同将军亲临。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叫金鹰的家伙,更是神龙见首不尾,就连他们七大鹰首,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只是这次,真的要听这个家伙的话吗?夫人明明满心牵挂着将军,可将军为什么非要坚持送她离开呢?而且还是数千里之遥的雪城……

    难道将军,真的打算把夫人,托付给那个白思宏吗?还是将军知道,他终究,无法消弥这场来势汹汹的战端,而不得不将夫人放逐?

    紫鹰纠结着,迷惘着,嘴唇动了又动,终究不敢再说什么做什么。

    夫人啊。

    将军啊。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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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1章 难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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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41节第141章:难缠的女人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这,就是雪城。

    美得玲珑剔透,美得卓然出尘。

    可白思绮的脸上,却不见半丝笑容。

    “小姐,”碧楠半蹲在地上,用银挑子拨弄着银炉里的霜炭,口中咭咭呱呱说个不停,“再过半个月,就是长夜期了,听说到那时节,雪城只有夜晚,没有白天,家家户户十二个时辰点起冰灯,漂亮得不得了!天空里还会闪起缤纷的光带——传说是天神降临凡尘,所带来的祥彩瑞气呢……嗳?小姐,小姐呢?”

    直到她说完一大通话站起身,才蓦然发现,自家小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房间,不知去向。

    “大少爷!三小姐不见了!”拖着长长的哭腔,碧楠飞奔出房间,脚步慌急地去找白思宏。

    无暇的雪地里,白思绮飞快地向前走着,笼在袖中的右手,紧紧握住紫霄剑冰凉的剑柄。

    “夫人。”寒风荡过,面前多出一抹纤尘不染的身影,稳稳立在道路中央,银色的面具在雪光中看去,更加冰寒彻骨。

    “我要回去!”白思绮咬牙。

    “不行。”对方的回答,依然无比淡冽,不含丝毫的情感。

    “那么,”素手翻起,剑气冻结纷飞的雪片,直指对方的胸膛,“我就杀了你!”

    “来吧。”依旧是简单干脆的两个字,成心想把白思绮给气死。

    “你就吃定我动不了你,是吧?”白思绮双眸冒火,一招“气贯长虹”攻向对方,可那白衣男子连身形都未动分毫,竟伸出右掌,直接对上紫霄剑锋利无比的剑锋,臂上略加三分力量,便迫得白思绮节节后退。

    直到白思绮的后背抵上一棵大树,退无可退,银鹰这才收手,负于身后,淡漠地道:“我说过,你根本没有能力战胜我。”

    死死地瞪着面前这个比冰块还冷的男人,白思绮满口银牙索索碎响。

    九天了!

    再次苏醒过来之后,她气恼无比地发现,自己已经身在雪城,身体一恢复,她立即提剑上马,直奔雪城城门,想要离开,回返顼梁,可出城不到五里,便被眼前这家伙给截了下来,轻轻一弹指,再次封住她的穴道,通知了白思宏,将她强行带回小院。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却次次都输在他的手里。

    她的目的很简单,离开雪城,只要离开雪城就好。

    而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阻止她离开,仿佛铁了心要将她禁锢在这里,强行将她和外面那个世界分离开来。

    九天了!

    天知道这九天里,哦,不,再加上在路上耗费的日程,足足有半月之久,顼梁城四周只怕早已杀声震天了。她爱的男人,在战场,而她,却在身在数千里之遥的雪城,关山重重,鞭长莫及。

    她已经接近崩溃了。

    从未有过的思念噬咬着她的心。以前同在顼梁城时,倒丝毫不觉得,虽然一个宫外,一个宫内,但见面的机会总是有的,就算见不着面,也有紫鹰他们代为互通消息,可此刻她孤身在这里,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而这些家伙又存了心要对她隐瞒,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几乎让一向自持的她,彻底失去理智。

    “我要离开!一定要离开!”白思绮怒吼着,撑着树干站直身体,一挥紫霄剑,又冲银鹰杀了过去。

    “不自量力!”向来冷漠,对身边人事从不放在眼里的银鹰,眸中也不由浮起几丝愠怒——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若不是将军派出近半数的慕家死士一路追随护送,她早就不知落到哪路人马手里,死生难测了,可这个女人,居然半点都不领情,一心只想着回去,她也不想想,凭她那点本事,即使回到将军身边,也不过是给他多添负累罢了!就算只为了将军着想,他也绝不允许这个女人回去给将军添乱!

    想到这里,银鹰再次抬起右手,对准白思绮,一缕劲风射出,直取她胸前的重要穴位。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一次,白思绮竟然躲开了!她身子灵活地朝后一仰,几乎呈水平状态,但双脚却依旧紧紧地生在地上,旋即一个晴蜓点水,侧身掠至远处,稳稳地落于雪间,盈盈而立。

    “你——你竟然躲得开本座的无影手?”

    “我管你有影还是无影!”白思绮瞪着他,气咻咻地嚷,“反正我警告你,若再敢把本夫人弄晕,本夫人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会离开雪城,将你欺负女子的臭名声传遍五湖四海!让你无法在世间为人!”

    “臭名声?无法在世间为人?”银鹰低声重复着,清冷的眸中默然闪过一线浅浅的悲哀——自己,早已不是人,又哪里会在意什么名声?这个女人竟用这样拙劣的借口来要挟他,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我相信,就算再强的人,也会有弱点,银鹰,本夫人发誓,一定会在十天之内,找到你的弱点,将你击败,介时你绝对不能再阻挠本夫人,听清楚了没有?”

    “我……落败?”银鹰抬头对上她黑白分明的水眸,心中忽地一颤,竟幽幽地笑了,带着不尽的嘲讽,轻描淡写地道,“行,本座倒是很期待,你能用什么样的手段,让本座落败。”

    “那就这样说定了!”白思绮眯眯眼,再次扬起手中的紫霄剑,“记住,永远不要小看你的对手,世间的强与弱,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弱者不会永远弱小,而强者,也未必能一直占尽鳌头。”

    “唔?”定定地看着苍茫雪色间那一抹娇小的丽影,银鹰冰封多年的幽沉内心,忽然生出丝丝轻浅的微澜。

    她,果真是与将军身边的那些女子不同呢,有如此的勇气,如此的智慧,如此的意志,如此的胸襟,难怪就连一向薄凉无情的将军,都会被她吸引,甚至不惜费尽心思,想要保护。

    刹那间,银鹰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四年前,那个秋风萧杀的日子,整个宁北将军府弥漫着浓重的悲哀,全府人等披麻戴孝,跪伏在地,哀声恸哭。

    那个二十二岁的青年,容色憔悴,双目赤红,神情却狰狞无比,他冲进主院内揪出自己的结发妻子,扬言要将她就地斩杀,用她的头颅,祭奠父亲的亡灵。

    后来呢,后来来了一个疯疯癫癫的道士,四两拨千金地化解了一场风波。

    再然后,青年开始变得多疑易怒,更加冷血无情。

    还记得他曾当着自己的面,坦承他这一生,再不会有情,也再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付出真心,尤其是,那个顶着他妻子名头的女人。

    然而就在一年之前,当传说中缠绵病榻三年的将军夫人醒来后,他的主子,他英武过人的将军,就在慢慢地改变,一点点地,任由那个女人踏进他的世界。

    他是离他最近的人,比她还要近,因为——

    所以,他也是第一个发现他变化的人,他曾经提醒他,他曾经质疑他,而他每次给出的答案都不同,每次面对他的神情越来越不坚定,最后表现出的,竟是一个普通男子最庸常愚蠢的举止。

    直到半月之前,他竟然下令,要自己调动近半数的慕家死士,全力护卫她的周全,他当即反对,认为他不是疯了,就是中毒了。

    然而,他却第一次放下主人的身段求他,他说:“只有你,我知道这天下间只有你,能够保她平安。而我想要的,也只是她的平安……那道士说过,半年之后,会有一次契机,她可以借助某种神秘的力量,离开天祈,回到她原来所在的世界……”

    半年,他只要他护她半年,之后,就还给他彻底的自由之身。

    慕家曾给予他的所有恩德,只用半年功夫,便可尽数偿清。

    到时,他不再欠慕家什么,也不再欠慕飞卿什么,他可以潇洒离去,傲剑江湖,也可以隐名埋姓,过一个平常男子的生活。

    他犹豫了很久,终是接下这趟匪夷所思的任务,带着另外三名鹰首,还有几百名死士,护送她一路向北,直至雪城。

    可是这个女人,这个难缠的女人,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耐性,用前所未有的强硬,表达着她的坚持,她说她要回去,要回慕飞卿身边去,她说她要跟他在一起,她说他是她的男人,她这一辈子要定了他!

    这是一个女人能说的话吗?可她却偏偏说得理直气壮,堂堂皇皇,让他无可辩驳。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她和那个男人,终究不会有结果,他注定了终有一天会埋骨沙场,而她,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纵使有过情烈似火的交集,最终也不过陌路擦肩。

    可他不能说。

    他曾经在慕老将军的灵前发过血誓,就算死,也要保守心中那些秘密,而关于她的来历和将来的运数,也是其中之一。

    就算死,也只能带进棺材里,而不可透露一丝半点。

    “你同意了?”

    对面那个女人又一次开口,锐光闪闪的眸子里,满是挑衅。

    “他对你而言,就真的那么重要吗?”终是忍不住好奇,银鹰沙哑着嗓音开口。

    白思绮眸光闪了闪,神情微微有些黯然,慢转螓首,望向蔼蔼天际:“你不懂的。”

    “什么?”

    “未曾动过情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曾经淮海。”

    “曾经沧海?”银鹰下意识地重复着,眼中一片迷茫。

    “曾经,我也以为,动情对我这样凉薄的人而言,绝无可能。可偏偏却遇见了他——你知道吗银鹰,最开始的时候,我和他,也是两看两相厌,我以为自己会很快离开他,然后两不相干——可是谁想得到,竟然会发生那么多事,一件接一件,一桩接一桩……你知道,是什么打动了我吗?”

    “什么?”

    “是脆弱啊。是他的脆弱。那么强大的一个人,也会偶尔流露出受伤的,孤寂的表情,正是那一点点不经意透露出来的真性情,打动了我。还有……怎么说呢,真的很复杂啊,现在回头想想,也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时候,就记住了那个人……”

    白思绮絮絮叨叨地说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那人的眸光越来越深冽,越来越复杂,一只手慢慢抚上胸口,紧紧地按住了心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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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2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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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42节第142章:不速之客

    回到小院时,天已黑尽,屋廊下亮起一盏盏剔透的冰灯,折射出七色彩光,使得所有的景致看上去,别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才踏进门槛,碧楠便迎了出来,手里拿着丝帚,细细地掸去白思绮外袍上的雪屑,口中忍不住抱怨道:“小姐,你到底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四处逛了逛,怎么,家里有事?”白思绮淡然答道。

    “那倒没有……只是——大少爷,好像很生气。”

    “生气?他生什么气?”白思绮一径朝里走,一径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

    “他——”碧楠正欲回答,侧头眼尖地看见白思宏正立在庭院中的梅树下,立即机敏地闭上了嘴。

    白思绮迟疑了一下,抬步走到白思宏身后,轻声唤道:“大哥。”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白思宏倏地转身,双眸中跳跃着簇簇火焰。

    白思绮吓了一大跳,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诧异地看着他:“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你又去找那个叫银鹰的家伙了,对不对?”白思宏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怨责。

    “是。”白思绮犹豫片刻,然后点头。

    “你,你还是铁了心,要回顼梁去?难道慕飞卿就那么好?值得你把命都搭上?”

    “大哥!”白思绮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解,“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怕我出事,所以才不愿我回顼梁,可我和慕飞卿终归是夫妻,不管遇到什么,都应该一起承担和面对,难道,不是吗?”

    白思宏沉默,然后幽幽地吐出一句话:“那么,我呢?我在你心里,是什么?”

    “……当,当然是大哥啊,你一直都是我最敬重的大哥啊。”白思绮有些傻眼,不由侧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现在自己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千万不要再横生枝节啊。

    “大哥?”白思宏怆笑,“原来这么多年来,在你心里,我只是大哥。思绮,”他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握紧,“如果,如果没有慕飞卿,如果我四年前我劝说义父取消婚约,或者带你离开白府,你还只当我是大哥吗?”

    白思绮讶然地望着他,心底像是有一阵惊雷轰轰碾过——难道说,白思宏喜欢的人,并非碧楠,而是——

    可是,不管他以前和白思绮有何纠葛,或者说,不管曾经的白思绮对他有情无情,都与现在的自己无干,因为那个由他呵护长大的女孩子,已经不在了,她只是借用了白思绮身体的俞天兰,她也只能把他当作大哥,而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低低地叹了口气,白思绮尽量用委婉的语气道:“大哥,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好吗?”

    “我也想继续若无其事下去,可是我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也没办法保持以前的冷静,更不能再忍受你对我的疏离……思绮,我只想知道,倘若没有慕飞卿,倘若我们之间没有兄妹的名义,我们——”

    “我们还是一家人!”白思绮果断地打住他的话头——天呐!千万不要让他在这个时候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白思宏不同于东方凌或者锡达,她没法子断然拒绝,因为,她不想失去他,更不想看到他伤心。无论如何,多一个关心呵护自己的家人,总比多一个恨自己的仇人要好。

    可是白思绮显然高估了白思宏的自控能力,猝不及防的,她只觉双臂一紧,已被白思宏紧紧地圈进怀里:“我不会让你离开的!说什么也不会!思绮,从今以后,你只能留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许去!”

    “大哥!”白思绮惊呼,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无奈白思宏的武功也不差,任她怎生折腾,依旧无法摆脱他。

    “思绮……”很显然地,白思宏对她的心意压抑得太久,再加上这段日子的刺激,在今夜悉数爆发。白思绮尚在错愕间,一个火热的吻,已经封闭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语。

    这是——?白思绮的身体蓦然僵直,正想着要不要一个耳光将他打醒,却听身后传来盘碟落地的碎响。

    情急之下,白思绮抬腿顶在白思宏的小腹上,用力将他撞开,转头却见碧楠一脸呆滞地站在廊下,脚下躺着一只四分五裂的盘子,原本香气四溢的菜肴全数和进了积雪里,菜汤流淌一地。

    “女人,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就在三个人相对无言之时,屋脊上忽然跳下一个人来,乌发星眸,颜若冠玉的男子衣袂飘飘,俊眉上挑,唇角带笑,透着三分英气,四分邪气。

    不等白思绮答话,白思宏已经闪身将她护到身后,沉声说道:“你想做什么?”

    “嗬嗬,”锡达轻笑,眸中魅光流转,“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带她走喽!”

    “你敢!”

    “为什么不敢?”锡达笑得愈发招摇,“就连纵横天下的慕家死士都拦不住我,难道就凭你,还能阻挡我吗?”

    “你把银鹰他们怎么样了?”白思绮一惊,当即扬声问道。

    “没怎么样啊,不过是用了一招调虎离山,诱他们离开,方便我办事罢了。”

    闻言,白思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继而面色沉冷地道:“我早就说过,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也绝对不会随你离开。”

    “女人,话别说得太早。”锡达晃晃脑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倘若我告诉你,现在外边有数路人马追踪而来,这雪城马上就要鸡犬不宁,你还执意不跟我走吗?”

    “想不到,”白思绮冷笑,“我这么一个过气的将军夫人……不对!不对!”

    想起慕飞卿可能的安排,她面色不禁大变——那天宁宫霓影阁中,不是还有一个“白思绮”吗?这些人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然知道自己来了雪城?又为何非得苦苦相逼?

    “你料想得不错,”锡达一语道破了她的心思,“慕飞卿的安排虽然巧妙,但就在六天前,那小皇帝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啧啧,识破了宫中那位‘安国夫人’乃她人乔装,宫里宫外顿时一阵鸡飞狗跳,小皇帝亲自去了将军府,向慕飞卿索要你,这样一来,事情自然就闹大发了,再加上襄南王带着南军,联合靖城宏毅王旗下的二十万靖安军一齐发难,慕飞卿这下可是焦头烂额,内外不是人喽!”

    白思绮被这一连串的消息轰炸得五内俱焚,好半晌才恢复了几分神智,强作镇定地道:“即便如此,本夫人也不相信,会有那么多人,无聊到追踪数千里,跑到这儿来……”

    “你可以不信。”锡达笑嘻嘻地看着她,“反正我现在有的是时间,可以陪你在这儿慢慢耗,再等个三五日,你自然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骗你。”

    “思绮,别相信他!”白思宏恶狠狠地瞪着锡达,握住白思绮的手,“这个家伙诡计多端,分明对你意图不轨!”

    “意图不轨?”锡达当即怪叫道,“我看意图不轨的人是你吧?要知道,我可是第一次见面时,就向绮绮表达了心意,我是光明正大地喜欢她,好不好?”

    “别说了!”白思绮无力地扶住额头,“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还别说,这一吼还真管用,两个大男人顿时暂歇“刀兵”,齐齐转头,目光慑人地注视着她,仿佛都在说:“跟我走!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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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3章 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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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43节第143章:赌注

    “我决定了!”缓缓地抬起手,指向对面那俊眉微扬的男子,白思绮眸光清澄,透着隐隐的坚凝,“我,跟你走!”

    “呜哇!”锡达当即高高地跳了起来,忍不住上前就是一个熊抱,却被白思绮侧身避开。

    “不过,”白思绮接着说出的话,却如一盆雪水兜头朝锡达浇下,“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什,什么约法三章?”锡达愣愣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搔了搔后脑勺。

    “第一,我只是答应,跟你离开雪城,并没有答应去羌狄,你不能勉强我,更不能限制我的自由;第二,不许再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否则本姑娘很难保证,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第三,——”白思绮说到这里,眯了眯双眼,“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锡达心中顿时大叫不妙,口中却仍然忍不住,顺着白思绮的话岔答道。

    “暂时不能告诉你,等考虑周全了,再跟你说。现在我只问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喂!我说女人,我怎么着也是好心好意来救你,你怎么不知感恩图报,反倒借机要挟?”

    “你爱帮不帮,反正也不是本姑娘求你来的!”白思绮昂着脖子,丝毫不领他的情。

    “好好好,”锡达只得举双手投降,“算我求你,求你跟我一起离开,成不成?那白大小姐,咱们这就——”

    “你先到外面等着,我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就走。”

    “好。”锡达点头答应,又用眼角余光扫扫铁青着脸站在旁边的白思宏,“不过——女人,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在下就只有采取非常手段了。”

    “你敢!”白思宏“呼”地一掌,朝锡达劈过去,对方却早已闪身,退出院门之外。

    “三妹,你真的打算跟他走?”白思宏满脸焦急,再次抓住白思绮的手腕,“就算他所言不假,你也没有必要跟他走,大不了我们离开这儿,往更远的地方去。”

    “更远的地方?”白思绮定定地看着他,“如果心里牵挂着那个人,即使是百万里之遥,甚至……身处完全不同的时空,也是挣脱不开,是远是近,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白思宏呼吸一窒。

    “大哥,”白思绮微微一笑,“等闲光阴有限身,请君怜取眼前人。”

    语罢,她轻轻抽出纤手,不再迟疑,转头匆匆几步,迈出了院门。

    皑皑雪地里,那修眉俊目,略带三分邪气的男子倚马而立,星眸烨烨,灿然生辉地注视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女子。

    直到近前,白思绮方抬起螓首,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转头看看四蹄刨雪,昂首甩尾的红马,伸手握住缰绳,飞身而上,然后伸腿照着马肚子就是一脚。

    “咴——”红马一声长嘶,当即扬蹄向前疾冲,溅起无数碎玉似的雪花,纷飞洒落。

    “喂——!”锡达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坐倒在雪地中,旋即低咒一声,跃然而起,施展行云流水般的身法,朝白思绮追去。

    绵延无边的雪地里,两人一骑在狂奔,前面的绿衣女子俯身马背,疾若奔雷;后面的白衣男子衣袂飒飒,迅如流光。

    锡达薄唇紧抿,双眸灿然,灼灼地锁定前方那抹娇俏的身影,寸寸逼近——女人!你以为你逃得掉么!

    马身忽然一沉,行速骤缓,白思绮阖上双眸,微叹了口气——看来这家伙的身手,跟银鹰有得一拼,自己无论如何是甩不掉了。

    果然,耳后很快传来一丝丝灼热的呼吸,纤腰上也多出一双有力的手:“女人,还要再玩么?”

    “如果二王子有兴趣,本姑娘自然奉陪。”

    “老是这样你逃我追的,真没意思,不如,咱们玩点别的吧。”

    “玩什么?”

    “赌。”

    “赌什么?”

    “赌慕飞卿和襄南王,谁赢谁输。”

    “我不赌。”

    “如果我一定要你和我赌呢?”

    “那么——”白思绮眸光闪了闪,“慕飞卿若是赢了,你得答应我,将你的人马彻底撤出天祈,并且在你有生之年,不得再对天祈用兵。”

    “哟!”锡达怪叫着,在白思绮腰上重重捏了一把,“女人,你这是帮慕飞卿呢,还是帮小皇帝?”

    “我在帮我自己。”

    “怎么说?”

    “镇国将军府和天祈皇室同气连枝,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只有天祈迎来海清河晏,四海归心的太平景象,慕飞卿才能卸下肩上的重任,所以,帮皇帝,也就是帮慕飞卿,更是帮我自己。”

    锡达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半晌不言。

    “你怎么不说话了?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白思绮用手肘用力地撞了撞他的胸膛,以报方才他对自己的非礼之举。

    锡达闷哼一声,换上一种懒洋洋的口吻道:“行啊,赌就赌,不过,本王子也有条件。”

    “什么?”

    “倘若慕飞卿输了,你这辈子就是本王子的人,除了跟本王子回羌狄,你再没有别的选择!”

    “好!”白思绮咬牙,眸中锐光闪过,“我答应你!”

    “哈哈哈哈!”锡达朗声大笑,带着不尽的得意和狂肆,仿佛白思绮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不过,他的笑刚刚在空中打了个旋儿,便如折翅的鸟儿般,被一股强大的凛冽之气给硬生生逼坠回地面。

    纷扬不息的雪花间,忽然多了一人。

    同样身穿白衣。

    却没有骑马,立在前方的枯树下,静默地站着,却给人一种泰山压顶的强大气场感,任你是谁,也无法忽视。

    “银鹰?”锡达的面色倏地变了,双腿一夹马背,红马立即乖乖地停下,不敢再乱动半分。

    白衣男子身形未动,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只用一双锐寒无比的眸子,远远朝锡达望过来。

    “你想要她?”锡达抿抿唇,一手仍旧放在白思绮腰上,一手握住鞭鞘,眼中满是警惕。

    “夫人。”白衣男子将视线从锡达脸上移开,看向白思绮,“请您下马。”

    白思绮二话不说,立即扔了缰绳,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腰上猛然一紧,已被锡达强拥进怀中。

    “想从我手里抢女人,你还得试试,有没有这个资格!”锡达说罢,手中银影一闪,已多出一道霹雳般的长鞭,重重挥下,地上的雪花立即翻卷而起,化作一道玉龙,直奔向银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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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4章 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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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44节第144章:忧心忡忡

    “小心!”白思绮忍不住疾呼,继而万分惊诧地瞪大双眼。

    那玉龙看似凶猛,快到银鹰跟前时,却忽然冻住,变成一块块碎冰,哗啦啦纷坠于地,再次化为雪屑,了无痕迹。

    “好功夫!”锡达忍不住出声赞叹,“早听说慕飞卿手下八大鹰首,个个不凡,尤以金银二鹰为最,今番领教,果然不差!不过你要是以为,单凭你一己之力,就可以和本王子抗衡,那就大错特错了!”

    锡达说罢,摄唇一声长啸,立时,雪地四周耸起一堆堆的小雪丘,接着分裂开来,跳出一个个全副武装的羌狄武士。

    看着眼前这群剽悍的羌狄男子,白思绮不由倒吸了一口寒气,继而眼底浮起一丝浅忧——她知道银鹰武艺不凡,可对付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武士,短时间内怕也很难取胜。

    “塔戈,这儿就交给你了!”锡达高喊一声,随即调转马头,朝另一条路飞驰而去。

    白思绮努力向后望去,只见银鹰衣袂翩飞,已经和那一大群羌狄武士战在一起,雪地里刀光剑影闪成一片,一时间难分胜负。

    轻轻地,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看起来,要想甩掉这个难缠的家伙,取道回顼梁,她还得靠自己想办法才行。

    “怎么?担心那个家伙?”见她双眉微蹙,锡达不禁又起了逗弄之心,贴着她的耳际吹了口热气,继而语气轻佻地道,“小心我会吃醋哦!”

    “他只是奉命行事。”

    “哦,”锡达扯扯嘴角,“所以呢?你觉得我该放过他?”

    “不,我只是想说,你似乎,低估了你的对手……”

    白思绮的话尚未说完,锡达便觉一道凛冽的剑气直冲自己的后背袭来,当下急中生智,跃上半空,那剑气便直奔白思绮的后背而去。

    不过,银鹰就是银鹰,剑气在白思绮的后心处戛然收势,就连外袍都未损分毫。

    白思绮正要回头瞧个分明,耳边已响起一道清冷的声线:“别回头!加快马速!”

    白思绮依言,催动红驹疾速狂奔,后边锡达紧追不舍!

    “夫人,拿着这个。”忽然地,银鹰探过一只手,将一样物事塞进白思绮掌中,然后跃下马背,调头迎向锡达,口中却不忘叮嘱道,“夫人,从这一刻起,您自由了,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吧!”

    白思绮一怔,旋即回头大叫道:“银鹰!——你要小心啊!”

    然而。忽然间变得狂急的风雪,遮蔽了她的视线,只这短短一瞬间,莫说他们的身影,就连打斗的声音,都已经听不到了,天地间苍茫一片,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狠狠一咬牙,她终是紧攥着缰绳,不辨方向地朝前奔去。

    无论如何,都得先甩掉锡达,只有这样,自己才能设法打听眼下的局势,然后做出最精准的判断,是取道回顼梁找慕飞卿,还是前往襄南王的封地。

    慕飞卿,等着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很快见面的!到那时候,我一定要你,给我一个清楚明白的交代!

    ………………………………………………………………

    雪,还在不停地下着。

    已经是冬天了。

    即使已经远远离开了雪域,即使她一路往东,可还是能时时刻刻见到那随风起舞的白色精灵。

    坐在客栈二楼的窗户旁,眼望着外面被雪色覆盖的山岚,白思绮忍不住一声低叹:顼梁城,也下雪了吧?这些玲珑的白色花朵,是否也会飘落在那个人的肩头、眉心,或者宽大厚实的手掌中呢?

    丝丝怅惘油然而起,冲淡了腹中的饥饿,鲜美的菜肴顿时没了滋味。

    放下筷子,白思绮叫过小二,结帐起身,向楼上走去。

    她要好好地休息一下,然后细细思量自己接下来的去处。

    离开雪城后,她狂奔了四天四夜,一路往东,直到离顼梁八百里之遥的澶洲。

    听人说,襄南王率领的南军已经攻下数十座城池,正迅速向顼梁进发,准备与西面的靖安军汇合,对京都形成包围之势。

    听人说,慕飞卿召回了驻扎在各地的军队,准备正面与襄南王开战;

    听人说,东烨六皇子东方凌答应借兵协助天祈,条件是白银六千万两;

    听人说,南韶国内以摄政王为首的势力,主张南韶也出兵,趁机侵略占领天祈的边城,而以红翎公主为首的一派,却主张按兵不动,等待着坐收渔人之利;

    还听人说,羌狄的军队已经大批开进天祈,以东浩为大本营,层层推进,大有肋长襄南王之势;

    还听说襄南王手执宣武帝遗诏,自诩为真命天子,起草诏书公告天下,将于九日后登基称帝,然后以诛除逆党为名,正式向顼梁大举进攻……

    ……

    消息很多,但都是对慕飞卿不利的消息。

    白思绮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她不明白,很不明白,为何一个假借襄南王名头的欺世之徒,竟然能掀起如此的巨浪?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明里暗里的力量,都要与他为敌,到底,慕飞卿做错了什么,慕家又做错了什么?

    她也不明白,这些人挥刀霍霍而来,究竟想争些什么,抢些什么?为什么放着平平稳稳的日子不过,非得弄得天下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慕飞卿是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当此危难之际,他还能找到谁,成为他的臂膀,他的同盟呢?

    夜色已浓,桌上一灯如豆,闪烁的微光勾勒出白思绮妍丽的面容,更衬得她水眸生辉,娇颜如花。

    “砰”——

    身后忽地一声闷响,白思绮猛地转头,只见房间的地板上,赫然多出一个人。

    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脸上,依旧戴着那张泛着幽冷光泽的面具。

    “银鹰?”白思绮几步上前,伸手将他扶起,惊骇万分地看见,一支蓝色的羽箭,自他后肩下射入,穿透肋骨,扎破肺叶,从前胸直透出来。

    “银鹰!”满手的鲜血,让白思绮的脸瞬间惨白,禁不住收紧双臂,下意识地拥他入怀,却未曾虑及,这样的情态有多暧昧。

    颤抖着双手,解开他的衣衫,望着那露出来的锐利箭尖,白思绮不禁锁紧了眉头——这么重的伤,她该怎么办?

    细思片刻,她紧咬着牙,扶着他站起,将他挪到榻上,斜靠床栏躺着,然后出门找店小二要了一盆热水,又说自己身子欠妥,请他去寻名医术上佳的大夫来。

    小二接了银子,忙忙地去了。白思绮端着热水回到客房里,用丝帕蘸着水,细细地拭去银鹰胸前及背后的血渍,拉过被子替他盖上。

    不多时,外面响起敲门声,白思绮开了门,谢过小二,将大夫迎进房中,示意他上前为银鹰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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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5章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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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45节第145章:你到底是谁?

    “大夫,他的情况,到底如何?”见大夫双眉紧锁,白思绮的心不由悬了起来。

    “幸好他身体底子壮实,又有功夫傍身,这才不至于陨命,不过这情况,至少得休息两三个月,而且期间不能再做任何剧烈的运动,否则——”

    “我知道了!”白思绮匆匆地打断他的话,“请先生开方子吧,一定要用最好的药。”

    大夫点点头,不再多言,起身走到桌案旁,提起笔来便是一通龙飞凤舞,然后将方子交与白思绮:“记住,三碗水煎成一碗。”

    白思绮点头,真心实意地谢过,将大夫送出门去,又塞了锭银子给小二,麻烦他去帮自己抓药,等安排妥一切,才回到客房里,继续照看银鹰。

    在客栈的厨房里忙活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将药煎好,白思绮擦去脸上的烟灰,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走上楼来。

    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柜上,看着那张银色的面具,白思绮却微微地犯了难——他既然一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必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若自己现在贸然揭开这面具——

    踌躇半晌,白思绮终于一咬牙,探出自己的“魔爪”,心中暗道:银鹰啊银鹰,我这可全是为了救你,就算不小心冒犯,也请你不要见怪!

    面具很凉,而且与银鹰的脸贴合得异常紧密,仿佛生来就与他的身体长在一起似的,白思绮几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腾得额冒汗珠,才将它摘下来——

    “当——”

    清泠泠的声音,击碎了满室的宁静。

    白思绮仿佛被天雷劈中,怔愣地看着面前这张脸,脑海里一片空白。

    继而,床上的人也睁开了双眼,两道冷冷的眸华,如寒箭一般,射入她的眼底,她的心中。

    惊、怒、喜、恨、怨……种咱突如其来的情绪,如潮水翻涌,最后全然沸腾,叫嚣着,呼啸着,冲毁了白思绮所有的理智。

    “飞卿——”顾不得他身上的伤,不去想这之间诸多的疑点,白思绮想也不想,一头扑进他的怀中,声声呼唤着那个让她揪心的名字,“飞卿飞卿飞卿!”

    男子怔住了,困惑地看了看怀中的女子,然后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神情大变。

    他一掌将她推开,俯扑下床,探手抓起那跌在地的面具,迅疾戴回自己脸上,噬人的眸光几乎滴出血来:“你,你竟敢——”

    “飞卿?!”白思绮懵了,顾不得疼痛,怔怔地看着他。

    “我不是他!”男子别过头,避开她灼热而满含嗔怨的眸光,低哑着嗓音道,“我……”

    只说了一个字,却倏然打住——他能说些什么呢?他能告诉她什么呢?说他是他的分身,专门用来迷惑世间的众人?说他知道那个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丝绎动的心思?说他只是黑暗里的存在,永远不能在阳光下现形?因为,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会有他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存在于世间?

    慕飞卿是主,他是仆,慕飞卿是形,他是影,慕飞卿是英雄,而他,则是永不为人所知的怪胎。

    “你……你若不是飞卿?那你是谁?”白思绮仍旧呆呆地坐在地板上,呆呆地看着他,方才的惊鸿一瞥,绝不是幻觉!他若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不是他。”银鹰却不想多言,只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那你……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来取回……我交给你的东西。”

    “哦。”白思绮的脑海里仍旧是一片茫然,机械地将手伸进怀中,掏出那件带着她体温的东西,递到他的手里。

    银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将那东西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强撑着身子下了床,一步一步朝外走。

    “你去哪里?”白思绮一闪身,挡在他的面前。

    “复命。”

    “复什么命?”

    “自然是……向将军复命。”

    “你真不是慕飞卿?”

    “不是!”

    “就算不是,我也不许你走!”白思绮忽然伸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态度强硬无比,“回床上去!伤好之前,绝不许乱动!”

    “我是死士,只服从将军的命令!”银鹰眸色一寒。

    白思绮无所畏惧地看着他:“将军有命令你去死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大夫说了,你的伤必须休养两个月,期间再不能进行任何剧烈的运动,所以,你哪儿也不计去,只能回床上躺着!”

    银鹰定定地看着她,下垂的手臂慢慢抬起,指尖微动,却终究没有出手,而是妥协地转过身子,慢慢挪回床边,重新躺下。

    “把药喝了!”白思绮端起柜上已经冷掉的药汤,僵硬地递到他面前,银鹰看也不看,接过药汤骨碌碌灌下,然后重重地将碗放回柜子上。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你……能再让我看看吗?”白思绮迟疑着,终是鼓足勇气,喃喃开口。

    银鹰不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寒刺骨的眸子,漠然地白了她一眼。

    白思绮抿唇:“我只是……很想他,太想他……就再,让我看看你的脸,行么?”

    “我不是他!”银鹰再次重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我知道我知道,”白思绮连连点头,“我只是睹容思人,你就算安慰我一下,行不行?我真的好担心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担心过!”

    银鹰的心重重往下一沉——难不成,她察觉到了什么?——如果不是感应到慕飞卿出事,他也不会分神,以致于中了锡达的飞箭,弄得重伤不支。

    自从掩护白思绮离开之后,锡达便死死地缠着他,大有不将他除去绝不罢手之态,他不欲缠斗,佯败逃走,却不想那家伙却在背后放了一记冷箭,也恰在那时,他感觉到远在数顼梁的慕飞卿,出了意外,然后——

    收回思绪,看着眼前这眸光哀恳的女子,银鹰心中竟掠过一丝陌生的酸楚——他这一生,从未有过任何感情,尤其是自己的感情,那么这丝酸楚——是来源于他?

    一瞬间,银鹰怒恨盈胸,几乎想一掌把眼前这女人劈死——她和那个人缠杂不清也就罢了,干嘛还要拖自己下水?难道自己这一辈子,还不够凄惨不够悲凉么?

    “你怎么了?”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附上他颤抖的胳膊,“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怔怔地望着她水一般的眸子,先前的狂怒竟奇迹地湮灭了,只剩满怀的空虚。

    抬起手,他自己揭开了那张冰冷的面具,用别人的脸,面对她渐至热切的目光。

    “怎么会不是呢?”白思绮忍不住落指于他的眉间,细细地描摩着那熟悉无比的容颜——这分明就是他啊,可为什么这个男人,却口口声声地否认呢?

    不,他不是!

    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只是冷,如同万里雪原一样的冷,仿佛亘古冰封的深渊,死寂、幽沉,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她不喜欢。

    很不喜欢。

    尤其是,这是她所熟悉的眸子,更见不得里面的淡漠、疏离、无视。

    若说初见时,她对这样的眼神是嗤之以鼻,那么现在,再面对这样的眼神,她简直就是——怒火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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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章 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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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46节第146章:措手不及

    “慕飞卿,凭什么你说放弃就放弃?你说离开就离开?你当我白思绮是什么?还是,你觉得腻了烦了,想随便找个理由就一脚把我踹了,然后找别的女人继续风流快活?”

    她杀气腾腾地看着床上的男人,激动得忽视了对方的茫然和无措,还有那份天然的清冷。

    “你又在演戏对不对?你又在骗我对不对?那次在红血谷中,你也是这副鬼样子,半夜里却又跑进禁宫来找我——我不过就是随口说了两句气话么,你也犯不着把我弄晕送出千里之外吧?慕飞卿我告诉你,这件事没这么便宜,本夫人今天无论如何要找你说个清楚明白!”

    银鹰无力地看着她,心中已经在不住地呻/吟——慕飞卿,这是你招惹的女人,为什么要算在我的头上?还有,你为什么要以我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无话可说了是不是?”白思绮仍旧用力地攥着银鹰的胳膊,指甲深深地刺入他精壮的肌肉里。银鹰眉峰微扬,却一声不吭——不是他不想反抗,而是身体里有另一股意识,主导着他不能反抗,反反复复不停地提醒着他,不能做出任何一点,伤害眼前这个女人的事!

    但接下来的事,显然不是他所能预料的,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唇上骤然袭来的柔软和烫熨,让他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愣愣地接受着她的“侵略”——

    更确切地说,他不懂她在做什么,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在他长达二十六岁的生命里,除了服从指令之外,他的人生阅历,近乎空白,而慕飞卿与那些女人风花雪月时,也会先封闭住与他之间的那份感应力,所以,对于男女之事,他,一无所知,纯澈得有如才降世的婴儿,就连最简单的生理反应,也因常年修习“锁心决”的关系,而变得微乎其微了。

    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白思绮挫败地放开身下的男子,愣愣地看着他——直到此时,她才真真正正地相信了,他,的确不是慕飞卿!

    “我……去拿饭菜。”相对无言良久,白思绮用力地晃了晃脑袋,用力甩掉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起身离开客房——再面对着那张脸,她难保自己会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可是,刚刚走到楼梯口,便见下边大堂里慢悠悠走进一人,俊眉上扬,星眸生彩。白思绮脸色倏变,闪身躲进拐角里,然后一弯腰贴着墙根儿奔回客房。

    “怎么了?”银鹰早已戴好面具,静默地斜倚在床上,见她形容仓惶,当即低声问道。

    “是锡达,他找到这里来了。”

    不等她再说第二句话,银鹰已从床上跃起,右手搭上她的腰,左手一掌挥开窗扇,迅疾掠到外边的大树上,然后几个起落,直朝远处奔去。

    “喂!”白思绮刚一开口,便被灌了一口冷风,还夹带着几片残雪,可她依旧扯着嗓子吼道,“你的伤——”

    “闭嘴!”银鹰周身寒气慑人,一指封住白思绮的哑穴,继续朝前飞驰。

    “银鹰!再不停下,本王子可就放箭了!”后方传来锡达清亮高昂的喊声,接着,三支利箭破空而至。

    银鹰手中锐光一闪,已多出一柄寒芒潋滟的软剑,当当当将羽箭打落,也正因为这一分力,使得前行的速度陡慢。

    人影晃过,眸带邪气的男子已然横挡在前方,截住了他们的去路,手中弓弩搭箭上弦,对准银鹰的胸膛。

    “咳!咳咳!咳咳咳!”白思绮心中顿时大为慌急,用力地咳嗽起来,眼里泛起丝丝泪光。

    “银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她不敬!”锡达面色一沉,“嗖”地拉弓,一箭又朝银鹰射来。

    白思绮的身体虽然被银鹰紧紧地禁锢着,但双臂却是自由的,当下顾不得许多,竟伸出左臂护在银鹰胸前,想替他挡住这来势凶狠的利箭。

    锡达赤白了脸。

    银鹰先是一愣,继而果决地放开白思绮,照准下方的一棵树,远远地将她抛了出去,而那支利箭,则深深地扎入他毫不设防的左胸!

    银鹰晃了晃,当即一头朝下方栽去,仍然没忘隔空弹指,解开了白思绮的穴道,这才重重地跌落在地。

    锡达唇角微勾,半悬在空中,再次搭箭上弦,对准银鹰的胸口。

    “锡达!你若再敢伤他,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白思绮心胆欲裂,毫不迟疑地尖呼出声。

    “血债……?!血偿……?!”锡达保持着拉弓的动作,慢慢地转过头,望向挂在树枝上的白思绮,“你不许我伤他,可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差点死在他的剑下?”

    白思绮一愣,旋即答道:“他早已身负重伤,若你此际出手,分明是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君子?”锡达邪笑,“我锡达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来不以为自己是君子,所以他的命——”

    “你若不杀他,我就跟你回羌狄!”白思绮不假思索地吼了出来。

    “哦?”慢慢地,锡达收回扣住弓弦的手,深深地看了白思绮一眼,再转头望向地面上没有丝毫动静的银鹰,“他虽然身为慕家最出色的死士之一,但也不过只是一台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值得你如此么?”

    白思绮咬唇,一面探手抱住树干慢慢下滑,一面紧紧地盯着锡达,生怕他再对银鹰不利,口中字字清晰地答道:“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我监好心吧!反正他已经身受重伤,不一定能活下去,你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要我放过他,也不是不可以,”锡达似笑非笑,“不过我得先取下他身上的一样东西,留作纪念。”

    “什么?”白思绮顿时瞠大了双眼,停住手上的动作,像只树袋熊一般,抓着树干一动不动。

    “据说银鹰所戴的这张面具里,藏着一个惊人之秘,既然不能拿走他的命,那么本王子就委屈一下,带走这只面具,当作是战利品吧!”银鹰说罢,一收弓弩,从空中俯冲而下,探手直取银鹰脸上的面具!

    “不要——!”白思绮发出一声尖锐而高昂的疾呼,纵然心急如焚,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锡达,一把揭起了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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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7章 锥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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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47节第147章:锥心之痛

    一声锐利的惨叫直冲云霄。

    锡达捂住面孔,迅疾朝后退去,指间很快溢出滴滴鲜血,洒在他洁白的外袍上,开出星星点点的红梅。

    “你——!”锡达眸中杀气腾腾,“你竟敢毁了本王子引以为傲美玉无瑕的脸?”

    而原本死气沉沉僵卧在地的银鹰,此时已经撑着身子慢慢站起身,那银色的面具纹丝未动,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脸。他微昂着头,目光冷然地注视着暴跳如雷的锡达,竟发出一声鬼魅般的幽冷笑声:“小小回礼,不成敬意。”

    “银鹰!银鹰!”趁着这会儿功夫,白思绮已经奔到银鹰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察看着,口吻急切地道,“你,你没事吧?”

    银鹰没有答话,反手揽住她,将一样温润的物事飞速塞进她的掌中,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嗓音道:“……这是,我的心,带着它,想办法离开。”

    “心?!”白思绮愕然。

    “它在,我在,它亡,我亡。”银鹰简短地交代了一句,也不管白思绮是否听懂,用力将她远远推开,转头继续傲然地面对锡达,“这次,你没有那些羌狄武士在身边,谁胜谁负,还很难预料。”

    “好啊,”锡达一挑眉,湛黑的眸子里全是煞气,“新仇旧帐,咱们今天就来个彻底的了断!”

    看看手中那块血红的,似乎还在颤动的“石头”,再看看雪地里那两个已经斗在一起的男子,白思绮咬咬牙,转身急速朝一座小山坡奔去。

    ……………………………………………………

    冷,很冷,冰寒彻骨地冷。

    虽然已经生了火堆,却依然无法驱走身边的寒气。白思绮环抱着双臂,不停地跳动着,让自己保持温暖和清醒,不至于被冻死。

    鼻中忽然闻到一股东西烧焦的味道,接着,左袖处突地蹿起一团小小的火苗,滋滋啦啦地燃烧起来。白思绮忍不住“哇哇”大叫出声,旋即一个虎扑,趴倒在雪地里,来回打了好几个滚,总算把火给扑灭了。

    好端端地,怎么会着火呢?狼狈不堪地坐起身,白思绮迷惑不解地检查着自己身上的衣物,眼角余光忽然扫瞄到,雪地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团幽幽闪烁的红光。

    那是——

    她来不及多想,慢慢地凑到近前,凝眸细看,这才发现原来是银鹰交给自己的那块怪石头,不知为何像烧着了一般,不断散发出热量,使得它周围的积雪迅速融化,甚至还冒出丝丝水汽。

    嗖嗖嗖——

    忽然间,雪地里多出十二条黑影,团团将白思绮围绕在当中,沉膝跪倒,口中齐声说道:“命主,有何吩咐?”

    “命主?”白思绮目瞪口呆——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命主祭出血魄,难道不是因为遇到危难吗?”其中一名黑影沉声问道。

    “血魄?”白思绮愣了愣,抬手指着仍在雪地里“燃烧”着的红色石头,“你们说的,是这个吗?”

    “是!”黑影点头,继而声线拔高,“属下等已经赶来,请命主让血魄停止**!否则将危及命主的生命!”

    “你们说的命主,是银鹰吗?”白思绮一阵心惊肉跳。

    “不一定是,谁拿着血魄,谁就是我们的命主!”

    “那好!”白思绮当机立断,“现在我是命主,是不是就有资格命令你们做任何事?”

    “是!”

    “我命令你们,立即四散寻找银鹰的下落,无论是死是活,务必将他带回!”

    “属下遵命!”

    又是一阵冷风扫过,所有的黑影刹那消失无踪。

    ………………………………………………

    雪停了,风住了。

    一轮淡淡的朝阳,冲破了云蔼,升上天空。

    坐在树下的白思绮,身体已经麻木,只一双眼水眸还透露着几许神智,只是无论看到什么,都只觉一片苍白。

    “命主!”

    一声天籁般的低唤,终于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找,找到了?”白思绮蠕动着嘴唇,艰难出声。

    对方点头。

    “在哪里?”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侧开了身体。

    嘣地一声,白思绮的心弦戛然而断。

    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个浑身浴血的男子,准确地说,她看到了一个箭靶子,横七竖八,从头到头,插满了蓝湛湛,寒幽幽的羽箭。

    那,还能算是人吗?

    白思绮将身子伏在地上,四肢并用,慢慢地爬到他身边。

    银色的面具依然还在,只是已经被凝固的血渍覆满,再没有半点光泽。

    颤抖着冰凉的指尖,白思绮想要将它揭下,一连试了四五次,却始终未能成功。

    “它在,我在,它亡,我亡。”

    突兀地,她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血魄呢?血魄在哪里?”她近乎疯狂地嘶叫起来,抬头目光凶狠地看着默然立在四周的黑影。

    “命主。”有人将那块已经快燃尽的石头递了过来,白思绮顾不得灼烫,双手捧过血魄,胡乱地塞进银鹰的胸口,全然不顾自己的掌心已被烧得血肉模糊,股股血流如溪水一般,沿着她的手指,浸入银鹰的衣衫,丝丝缕缕渗进他的伤口里。

    一阵锥心之痛突如其来,感觉像是有什么力量拉拽着自己的心脏,拼命朝外拖,同时全身的血流汇聚到手掌处,如决堤的洪水般朝外冲去。

    白思绮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色越来越苍白——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失血的眩晕加上剧烈的痛楚,让她终于晕了过去,最后留在脑海里的景象,是一片沸腾喧嚣的血色海洋……

    ………………………………………………………………

    “痛……好痛……”白思绮低吟着,双眉紧蹙,下意识地抓过身边一样宽大厚实的物事,紧紧握住。

    坐在床边的男子怔了怔,凝眸注视着被她握住的手掌,犹豫良久,终究没有收回,甚至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女子纠结的眉心。

    她一定是很痛吧?几乎失去了一半的血液,如若不是自己潜意识地回护住她,她此刻,怕已早就魂归地府。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的血,竟然也能与他共融?

    探手摸上心脏的位置,血魄的温热之感仍旧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补给他损耗的血气。

    眼中的困惑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却始终琢磨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飞卿……别离开我……别走……”她的低吟再次响起,却口口声声叫着那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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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8章 谁为谁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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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48节第148章:谁为谁痴狂

    尖锐的疼痛突如其来,比锡达的箭还要犀利,如闪电般穿透他的整个身体,带起阵阵陌生的悸动。

    他倏地抽回被她握住的手,紧紧地捂住胸口。

    “飞卿——!”床上的女子发出一声痛断肝肠的疾呼,然后倏地睁亮了双眸。

    她又看到了那张脸。

    只是此刻,那俊美的五官不住地抽/搐着,仿佛在忍受着炼狱般的苦痛。

    “飞卿!飞卿你怎么啦?”白思绮吓了一大跳,赶紧伸手扶住他,口中焦急地声声喊道。

    “我……”男子艰难地抬起头,惨白的面容上却晕着奇怪的潮红,“不是……”

    “哦——”白思绮心头一松,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银鹰?”继而双眼大亮,“银鹰?银鹰你还活着?”

    “拜你所赐,我还活着。”强行压下舌根处翻涌的血气,银鹰看着她,勾唇一笑。

    “你……你笑了?”白思绮却赫然跌回床榻,仿佛看怪物一般瞧着他,“你居然……在笑?”

    银鹰的面容僵住了——她,她那是什么表情?刚刚平伏的刺痛再次汹涌而至,比方才的更加激烈,他不由侧过头,狼狈地咳出一口鲜血。

    “银鹰!”白思绮吓得脸色发白,再顾不得什么避讳,上前一把扯开他的衣衫,“你到底怎么样啊——”

    可是她探出的手,蓦然僵住——因为,银鹰的胸膛上,一片光洁,莫说伤口,就连半点疤痕都没有!

    银鹰无力地闭上了双眼,心中涌起浓郁的悲哀——果然还是,吓着她了,还没有把那些最血腥,最不可思议,最邪恶的事告诉她,就已经吓着她了……

    “你……你的伤呢?”白思绮惊诧莫名地盯着他的胸口,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触着,却引得对方的身体,一阵痉/挛。

    “没……没有了。”

    “唔?”

    “是你的血,治好了我的伤。”

    “我的血?”白思绮脸上一片怔忡,良久方想起自己晕厥前的一幕,遂收回自己的手,翻转过来,只见原本洁皙的掌心中,赫然多出两个丑陋的,漆黑的疤。

    是真的,原来那一切竟然是真的。不过,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难道自己吃过什么灵丹妙药?或者天生不是凡胎?自己的血竟然能生死人白骨,妙药回春?

    “你的血,只对我有用。”银鹰清清冷的声音响起,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

    “对,对你有用?”白思绮满眼困惑。

    “别多想,反正这次的事已经过去,你就把它忘了吧。”银鹰似乎有些焦躁,仓促地站起身,“我先出去了。”

    “喂!”白思绮叫住他,“你总得告诉我一下,现在我们在哪里?还有,那些黑影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血魄交给我?它既然关系着你的生命,对你而言应该很重要,不是吗?”

    “我们现在,在宣州。至于其他的,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宣州?”白思绮只听了前半句话,注意力便被吸走了,腾地坐起身,满眼兴奋地喊道,“那不是,离顼梁已经只有半日路程了吗?”

    银鹰踉跄了一下,勉力答道:“是,如果骑快马,只需四个时辰。”

    “太好了!太好了!”一瞬间,白思绮将所有的事都抛到了脑后,满心眼儿里想的,都是那个人,那双眼,那温暖的怀抱,那四目相对时,流转的温柔,却全然没有察觉到,身旁的男子已摇摇欲坠,脸上血色全无……

    ……………………………………………………

    “为什么不许我回顼梁?”荒草蔓延的驿道上,女子高坐马背,怒气冲冲地望着眼前碍事的白衣男子。

    “这是将军的命令。”男子的嗓音清冷依旧,却再没有了往日那种让人生畏的寒意。

    “将军的命令?”白思绮冷哼,“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了?”

    “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从何得来的命令?”

    “夫人,”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银鹰与将军,自有不一般的联络方法,不足为外人道……”

    马上女子顿时双眼大亮,翻身下马,上前一把抓住男子的大掌:“你有办法联系上他?即使不见面,也能知道他的心意?”

    银鹰愕了愕,终是点点头,表示承认。

    “那好!”白思绮拖着他,疾步往暂时栖身的土地庙走去,“你快帮我问问,他现在怎么样?还有,娘和将军府里大小人等,他们怎么样了?对了对了,还有小皇上和太后……”

    她每说一字,他的心便往下沉一分——原来她心心念念的,始终是那个人,始终是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既然如此,为什么冥冥之中要让他吸纳了她的血,要让他感应到她的心思?要让他……也有了一丝丝,不该有的情?

    既然命运,要在他陌云寒刚刚满百日之时,便夺走他的心,为何不继续让他无心下去?为何要让他承受无边苦楚和寂寞之后,再让他品尝到那一丝丝比毒药还烈的温暖?

    “你怎么了?”白思绮终于察觉到他的异常,猛地顿住脚步,转头诧异地望着他,却发现他双眸凄冷,弥漫着从未见过的茫然和哀伤。

    “你——”白思绮心跳骤停,虽然仍旧隔着面具,可每每看到这双熟悉的眼眸,她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尤其是,想到有一天,他也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就觉得痛不可抑。

    “飞卿……”她又一次迷惘了,禁不住靠近他,抬手抚上那张泌凉的面具,“别这样……你等着我,我会很快回到你身边的,我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

    “思绮……”他沙哑地回应她,嗓音里透着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情潮。

    “嗯?!”白思绮已经彻底眩惑了,分不清眼前这人到底是谁,混混噩噩间,已被对方一把抱起。

    银鹰迈开大步,一脚踹开土地庙的门,冲到临时搭成的床榻边,将怀中女子放下,抛去面具倾身压下,口舌纠缠间释放着自己积压数年的情潮……

    “飞卿……”白思绮无力抵抗他的狂热,只是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一次又一次地喃喃着,呼唤着他的名字。

    “啊——!”忽然间,覆在她身上的男子翻身坠地,怒发如狂,梗着脖子发出惨烈的嘶吼。

    “飞卿?!”白思绮心头也是剧震,颤抖着向他伸出手。

    “将军……有难……”银鹰粗重地喘息着——他该死!他真的该死!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失控,就忘记了自己的职责,若将军有事,他和她,想必都会万劫不复吧?

    “飞卿!”白思绮完全清醒了,不禁狠狠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旋即镇定地道,“你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

    银鹰一怔。

    “你说啊,飞卿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他——”银鹰晃了晃头,脑海里陡然闪现出一片尸山血海,那繁华如梦的顼梁城,此刻,已成人间地狱,而那个与他有着依存关系的男子,身处百万军中,四面楚歌,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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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9章 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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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49节第149章:命悬一线!

    “告诉我!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白思绮察觉到他神情不对,刚刚恢复的理智顿时消散无踪,神情冲动地摇晃着他的肩膀,“求你!快告诉我!”

    “我……”银鹰咬牙,“这就带你回顼梁!”

    “好!”白思绮二话不说,紧攥着银鹰的胳膊,朝外冲去。

    快马加鞭,疾驰如风。

    仅仅只用了三个时辰,他们已至顼梁城郊。

    可是,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大军封道。

    不但有襄南王的南军、宏毅王的靖安军,还有南韶、羌狄、东烨的军队。

    看到那些图徽各异的旗帜,白思绮惊呆了。

    为什么?

    为什么就连东烨,也出兵了?是凌涵威答应给那六千万两,所以才派大军前来的吗?可是,从襄南王起事到现在,也不过半月光景,东烨军队自边城开赴顼梁,怎么着也需二十几日,可为什么如今却已然在城楼之下?而且看这情形,似乎并不是襄助凌涵威,而是——偏帮襄南王?

    “夫人,我们过不去。”银鹰嗓音沉黯,一语道破眼前的难题。

    “过不去也要过!”白思绮银牙紧咬,眸中电光霍霍。

    “没用的。”银鹰忍不住低叹,“强闯只会是白白送命。夫人,我们还是先找个隐蔽的地方稍作休息,再召集慕家分散在各地的死士,还有血卫前来,仔细商讨对策吧。”

    “那飞卿呢?我们能等,他能等吗?”

    “……以将军的情况,大概还能撑七日左右。”

    “将军的情况?将军现在到底如何?”白思绮焦躁不已。

    “我只能感应到将军的气血很匮乏,而且日日衰退,他的四周,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至于具体如何,我就无从得知了。”银鹰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一大半的实情。

    “你是说——他被敌军包围了?”白思绮敏锐地抓住问题的关键。

    “……应该是。”

    “那所有慕家死士和血卫赶到这里,需要多长时间?”

    “二至六天。”

    “二至六天?”白思绮的心重重一沉,“不行!我现在一天都不能等,必须立即设法突围进城!”

    “夫人,将军并非困于顼梁城中,而是在城郊的乾图关据关力守,我已经设法查探清楚,从这里到乾图关,必须经过五大阵营,之间步步杀机,稍有不慎,就会——”

    “既然如此,那我更是去定了!”白思绮打断他的话,语声忽然变得低黯,“如果不是那夜我一番冷言冷语,又怎会激得他送我离开,若我按照他的布署去往襄南王身边,又怎会让他身陷今日的险境?”

    “夫人……”银鹰心中一阵抽痛,忍不住柔声劝慰道,“这并不是你的错。将军他,也早知此战不可免。”

    “什么都别说了,银鹰,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夜探敌营吧。”白思绮收起满腹忧思,果决地拿定了主意。

    “夜探敌营?”银鹰的神情一变一再变,最终选择了缄默不言。

    …………………………………………………………

    寒风萧杀,刮过庙外掉光了叶子的白杨树,发出阵阵嘶哑的呜啸。

    “可以上路了吧?”白思绮最后检视了一遍自己的妆扮,神情端凝地看向一脸沉默的银鹰。

    那双熟悉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仿佛又回到最初的冰寂。

    他沉默着转身,沉默着迈步,沉默着走到门口,抬眸望向远处火光点点的军营。

    所谓的夜深千帐灯,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再远一些,再远一些,却只是一片漆黑,看不到那峥嵘屹立的乾图关,也看不到将军挺拔傲岸的身姿。

    “走吧。”白思绮走到他身边,再次提醒道。

    银鹰点点头,伸手将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这才握起她的手,迈步走进浓郁的夜色里。

    零星的雪花又飘了起来。

    夜寒如冰,他们的身上很快结出一层淡银色的白霜。

    忽然地,银鹰挟着白思绮朝旁一闪,然后俯身趴进草丛里。

    “什么人?”前方响起一声断喝,接着,数名手拿武器和火把的兵士走了过来。

    银鹰伸手握住剑柄,臂上肌肉一块块绷紧,而白思绮也下意识地掣出袖中的紫霄剑。

    “回队长,没有异常。”

    “嗯,你们听着,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海将军说了,慕飞卿向来诡计多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安插个细作混进来,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的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

    “是!”众兵士齐声答应,又拿着武器和火把到别处巡逻了,单留下那队长一人。

    “他丫丫的,总算可以透口气,喝点儿烧刀子了。”队长哼哼着,变戏法般从腰间摸出个葫芦来,慢悠悠地朝白思绮和银鹰藏身的草丛走过来。

    “嗖——”

    白思绮只觉眼前一闪,银鹰已欺至那队长跟前,抬手扼住他的喉咙,将他带了回来。

    “走。”他只简短地说了一个字,便带着白思绮和“俘虏”迅疾离开了军营外围。

    ………………………………………………

    “喂!”看着草堆里那个昏迷的大家伙,白思绮不解地嚷嚷道,“不是说夜探敌营吗?怎么光抓个俘虏就回来了?”

    “别着急,我这么做,自然有理由。”银鹰说着,弹指解开那人的穴道,又在他的大腿上重重踢了一脚,那人顿时清醒过来。

    “你,你们是谁?竟然,竟然劫持本将!不,不要命了……?”

    “听清楚,第一,现在你在我们手上,所以,最好弄明白到底是谁能要谁的命;第二,不妨开门见山地告诉你,本座乃是镇国将军手下的死士首领银鹰,想必我的名头,你定然有所耳闻,所以,本座问什么,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回答,否则——”

    “尊驾饶命!尊驾饶命!”也不知真是因为银鹰的名头过于响亮,还是因为眼前这人本来就骨头软,总之,银鹰的话还未说完,他就已经涕泗横流,曲膝跪倒在地,连连求饶了。

    “算你还识相,”银鹰眯眯眼,眸光森然地盯着他,“这次南韶领军的主帅是谁?”

    “征东将军……海,海铭。”

    “不对吧?”银鹰语声骤寒,“南韶国内人人皆知,海铭向来效忠于红翎,怎会听从摄政王的调遣?你最好别耍花腔实话实说,否则本座一定让你好好尝尝,剜眼剖心,洗髓炼骨之痛!”

    “我说!我说!”那队长吓得面若金纸,啼泪俱下,“……海大将军是明面儿上的统帅,至于军中的决策,其实全出于摄政王派来的监军,所有的调度,都是他说了算……”

    “那监军是何身份?”银鹰当即追问。

    “这个……小的,小的实在不清楚啊。监军自到营后,每日只坐在帐中发号施令,莫说我们这些小卒子,就是海大将军,也不曾见过他的真容,更不知他到底是何来历。”

    “哦?”银鹰眉峰微挑,然后又细细地问明南韶军的大致兵力分部,下一步行动计划,以及南韶国内的局势,眼见得外边儿已天色渐明,这才一脚又将那人踢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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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0章 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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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50节第150章:最后一面

    “将军——!”

    银鹰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从噩梦中醒来,那弥漫的血色,似乎还在眼前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去,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银鹰?!”躺在另一堆稻草里的白思绮猛然警醒,闪身凑到银鹰面前,满眼紧张,“是不是飞卿他——?”

    “将军没事!”银鹰飞快地答道,下意识地掩示住眼底的那抹惶乱。

    白思绮皱起了眉。

    也不说话,只那么无声地盯着他,看得他额际渗出颗颗冷汗。

    庙门外忽然响起一丝极轻微的异动。

    银鹰当即抬手,浑厚的掌力化作厉风,击碎薄薄的门板,袭向来人。

    “命主!是属下!”

    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进,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白思绮和银鹰的面前。

    “来了多少人?”

    “三百。”

    “很好,立即出去,分成六队,潜伏在四周,随时等待号令。”

    “是!”黑影转瞬疾退,来无踪,去无影。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诡谲身法,白思绮还是忍不住暗暗咂舌。

    “夫人,”银鹰忽然伸出大掌,握住她的手。

    “唔?”——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近自己,是以,白思绮不由愣住,带着几分错愕怔怔地向他看去。

    “夫人,”银鹰面色凝重,一字一句说得甚是艰难,“明夜子时,我会带领三百血卫强闯五大阵营,在此之前,我会安排人手,将夫人送去安全的地方。”

    “不行!”不等他把话说完,白思绮便高高地跳了起来,“我要留下,跟你一起去!”

    “夫人,”银鹰幽幽一叹,“这五大阵营看似各不相干,其实是一个巨大的五行阵法,能否闯过,银鹰实在没有任何把握,倘若陷在阵中——”

    “那我更要去了!”白思绮掷地有声,“你现在是唯一一个能与他取得联系的人,如果再跟你分开,那我,那我——”

    言至此处,她已无法再继续说下去,湛黑双眸中盈起点点泪光。

    “……好吧。”银鹰无力地撇开头,勉强应承下来,虽然明知带上她去闯阵,绝对是不智之举,但却不忍再拒绝,再则,他的心底其实也有一股隐隐的期盼,希冀着她能呆在自己身边,好让自己能时时刻刻地看到她,确保她平安无事。

    难道,他不但服从了那个男人的命令,还服从了他对这个女人深沉如海般的情意?

    银鹰闭上了双眼,不愿再想,也不敢再想下去。

    天,终于大亮了。

    一丝微薄的阳光从坍塌的门扇里射入,斜斜地投到银鹰脸上,确切地说,是投到那张银色的面具上。

    寒眸微睁,侧头看了看身旁紧握着他的手,蹙眉浅眠的女子,银鹰心中油然漾起丝丝怜惜,轻轻脱下外袍,盖在她的身上,慢慢地,慢慢地抽出手掌,又对着她清丽的面容细细怔望半晌,这才站起身,准备去外面查看情况,可刚刚走出两步,眼前蓦地一阵天旋地转,接着“扑通”倒向地面。

    突发的动静惊醒了白思绮,她蓦然睁开双眼,扑到银鹰身边,大声地呼喊着:“银鹰!银鹰!”

    男子双眸紧闭,浑身筛糠似的轻颤,像是发了臆症一般。

    顾不得许多,白思绮一把揭开面具,伸手掐住他的人中,用力往下摁。

    就在她焦急万分之时,银鹰却忽然睁开了双眼,定定地看着她,眸色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好端端一首豪迈犷达的词,却生生被他念出一股子柔情来。

    “飞卿?”白思绮惊怔地看着他,手足无措——这词,她只念过一次,是在那个霞光烂漫的早晨,可是银鹰怎会知晓?

    “思绮……”他缠绵地低唤,声音几乎溢出水来,“原来,我终究是放下不你……”

    轰!

    天雷勾动地火,白思绮搂住他壮实的腰身,紧紧地拥他入怀,痴痴地望着他:“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银鹰”勾唇一笑,慢慢地抬起手,轻轻摩挲着白思绮的脸庞:“拿定了主意送你离开,本想一生一世再不相见,就这样结局,就这样带着对你的想念,直到死去……咳咳……可是我却想不到,竟然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还是以这样的方式,来见你一……一面……”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声音也越来越低。

    “慕飞卿!慕飞卿你怎么了?”白思绮用力地摇晃着他,想唤回他已渐溃散的意识。

    “……能再见你一面……真好……我要感谢银鹰呢,感谢他竟然敢违抗我的命令,将你带回顼梁……”“银鹰”断断续续地说着,双眼虽还看着白思绮,却早已失去了神采……

    “不!不!”白思绮狂叫着,恐惧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慕飞卿,你答应过我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轻言放弃的,我曾经警告过你,就算你落到敌军手里,或者被叛党抓住,也得留着一条命,等本夫人去救!你听明白了没有慕飞卿?!”

    可怀中的男子已经阖紧了双眼,没有办法再给她一丝回应!

    “慕飞卿!等着我!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就算你已经魂下黄泉,也得等着我!本夫人命令你等着我!否则就算你做了鬼,本夫人也一定会从幽冥地府里把你揪出来!”白思绮嗓音嘶哑地低叫着,悲呼着,鬓垂发松,泪流满面。

    一双有力的臂膀轻轻回抱住她颤抖的娇躯。

    白思绮哽咽着抬头,对上一双满含自责与忧伤的眼眸。

    “你是——”

    “夫人。”对方深叹。

    白思绮有些发懵:“他呢?”

    “他走了。”

    “走了?”

    白思绮心尖儿一颤。

    银鹰别过头,不敢再看她。

    “方才是将军用他的意识强行控制了我,这样做会大伤他的精力,所维持的时间不过半盏茶功夫。他……他是想,见你最后一面……”

    “什么最后一面?”白思绮暴跳起来,一把抓住银鹰的胳膊,狠命地摇晃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夫人!夫人!你冷静一下!”银鹰强忍心中的痛楚,不停地劝慰着怀中神情慌乱的女子。

    “你要我怎么冷静?啊?他都要……不!或许他已经……你还要我怎么冷静?”白思绮用力地推搡着他,将心中的情绪全部发作了出来。

    “夫人!你听我说,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银鹰和缓嗓音,眸光坚定,“只要将军还有最后一丝意识,哪怕他已经魂断气绝,我也有办法让他重生的!”

    “真的?!”白思绮猛然收住眼泪,“你没有骗我?”

    “当然。”见她恢复了几分理智,银鹰心头稍松,“所以,我们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闯过五行阵,去往乾图关,救出将军!”

    “那还等什么,赶快行动啊!”白思绮说罢,扯起银鹰的手,就朝庙门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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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1章 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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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51节第151章:天罗地网

    “夫人,你听我说。”银鹰反拽住白思绮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越是危难之时,越要从容镇定,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突破口,扭转局势,否则一味强取,只是以卵击石,非但救不了想救的人,还会害了自身。”

    白思绮定住了。回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眼前这英姿勃发的男子。

    “好,我听你的。”——她不是只知一味莽撞的女子,最初的仓惶无措之后,也很快恢复了清冷与镇定。

    银鹰说得没错,现在的情况对慕飞卿而言,已经非常不利,如果自己再有什么差池,这天下之大,还有谁能救他?就算他侥幸逃过大难,而那时自己已经魂归西天,或者又穿去了别的什么地方,那他和她,从此不是真的劳燕分飞,相见无期了吗?

    想清楚了这一点,就算再怎么焦急难安,她也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看着地上渐渐拉长的日影,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不到戌时,太阳已经完全沉落,夜幕笼罩了整个大地,土地庙中亦变得漆黑一片。草草吃了晚饭,银鹰立即发出信号,召来血卫,沉稳地将行动计划交待明白,任由他们离去,然后握着白思绮的手,走回草堆边,倾身坐下,伸臂将她拉入怀中。

    “你做什么?”白思绮不解地看着他。

    “休息!”银鹰简短地吐出两个字,便合上了双眼。

    “休息?!这个时候了你还休息?!”白思绮忍不住低咆,态度甚为恶劣。

    “不休息,怎么有力气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银鹰嗓音冷凝,仿佛又回到那段在雪城的时光,不带丝毫情感,机械僵硬地执行某人的命令。

    “我知道了。”白思绮撇撇唇,乖乖地阖上双眼,安静地偎进他的怀中。

    银鹰虎躯微震,唇角却慢慢浮起一丝模糊的笑意。

    漆黑的夜色里,银鹰忽然睁开了眼,眸中闪动着鹰隼般的暴芒。

    怀中的白思绮感觉到他的异常,也苏醒过来,正要开口,却听外边响起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声音:“银鹰,想不到你竟然藏在这个鬼地方,真是让本王子好找啊!”

    白思绮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她该想到的,以他的本事和手段,定然能找到这里来的,却没有料到,他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银鹰抿紧了嘴唇,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面色越来越难看——为什么?为什么短短半个时辰内,外边竟然聚集了上万的人马?为什么自己竟然没有半点察觉?

    “嘿嘿,”外面又响起两声满含戏谑的轻笑,“银鹰,佳人在怀,滋味不错吧?本王子倒是想不到,身为慕家死士的首领,竟然敢背着主子,与主子的女人卿卿我我,还将主子的生死置诸脑后,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不假!”

    银鹰脸上波澜不惊,心底已经狂潮汹涌,直到此时,他方才察觉到,四面八方同时有无数股强大的气压迫近,朝着土地庙迅速收拢,如果他所料不错,这正是“天罗地网”阵的威力。

    此刻他身上的伤早已痊愈,就算带着白思绮,锡达和那些羌狄士兵,也决计挡他不住,可若再加上一个“天罗地网阵”……

    眼神微微一黯,转瞬恢复清冽,他毫不迟疑地抓过白思绮的手,将温烫的“血魄”塞进她的掌中,压低嗓音道:“夫人,将军在等你!”

    说完这一句,他旋即腾身,长剑递出,刺穿庙顶,紧接着整个人飞了出去,凛冽的声音响彻天地:“锡达,是英雄,就跟本座决一死战!”

    “嘿嘿!”依然是两声不紧不慢的悠笑,“死战?那就不用了吧?本王子还想留着大把的风流时光,跟庙里那位夫人好好地亲近亲近呢!”

    “痴心妄想!”

    银鹰一声怒咤,旋即化作旋风卷向锡达,和他战在一起。

    掌中一片灼热,白思绮摊开手指,这才看见掌心中的血魄又像上次那般发出道道红光,越来越烈,越来越强,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炙伤她的手。

    “命主!”“命主!”“命主!”

    血卫陡然现身,恭恭敬敬地跪在她的面前:“命主有何吩咐?属下等誓死相从!”

    白思绮闭闭眼,抬头朝顶上的窟窿看了看,耳边再次响起银鹰方才的那声叮嘱——“夫人,将军在等你!”

    她陡然间明白过来——他是想自己拖住锡达,让她领着已作好部署的血卫,立即脱身,强闯五行阵,杀出血路搭救慕飞卿。

    “出发!”再次睁开的双眸,已然变得清冷异常,透着让人胆颤的坚决。

    “属下遵命!”黑影一一起身,其中两名近前,一左一右挟起白思绮,“滋”地没入土层中,而其余的黑影也分向不同的方位,转瞬消失。

    这——

    当白思绮好不容易从沙地里钻出来,抖掉头上的尘土,立即惊愕地睁大双眼——出现在她视线里的,竟然是一座中等大小的军帐,这,这是怎么回事?

    来回地摆着头,她诧异地看着左右两旁的黑影,却只瞧见两对冰冰冷冷的眸子。

    “夫人,我们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左边的黑影低沉着嗓音道。

    “什么意思?”

    “前面就是五行阵的阵界,再使用五行遁术,不但会暴露行踪,还会被困阵中不得脱身。所以,要彻底破坏整个五行阵,只能靠夫人您自己了。”右边的黑影细细地解释道。

    妈妈咪!白思绮忍不住在心中哀叫——为什么银鹰那家伙事先没向自己透露半点口风?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破坏五行阵?”

    “这个。”左边的黑影将一个黑不溜秋的五边形铁块塞到她的手里,“在五行阵中,有一只阵眼,或者是事物,或者是人,只要靠近阵眼,五行盾就会发出异光。找到阵眼后,将五行盾贴于其上,封住阵眼,阵法即破。”

    “听上去……也不怎么复杂嘛,难道你们做不到?”白思绮有些奇怪。

    右边的黑影苦笑一声:“夫人,这五行阵是专门用来对付慕家的血卫和死士的,因为我们都修习过五行遁术,一旦进入五行阵,就会无所遁形,必定陷入对方的罗网,而从未修习过五行遁术的夫人,在这阵中反而能来去自如。”

    “是这样啊。”白思绮恍然大悟,接着又道,“这阵眼若是什么物事,倒也罢了,如果是一个人,那我怎么找?”

    “机缘。”两个黑影很有默契地同声回答,然后一人塞给她一套军装,一人塞给她一面令符,就“唰”地消失掉了。

    “喂!喂喂!”白思绮郁闷地大叫——这这这,这什么血卫嘛,竟然把她一个人扔在千军万马之中,拍拍屁股就走,这也太不仗义了吧?

    她暗自抱怨着,当然想不到,两名血卫之所以突然离开,是感应到前方的五行阵有了异动,若再迟片刻,必暴露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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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2章 征东将军——海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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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52节第152章:征东将军——海铭?

    转动着脖子,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巡视了一番,确实再不见半条人影,白思绮只得无力地叹口气,认命地拖着那身笨重的铠甲,走到隐蔽的角落里,将它穿上身。

    刚刚做好准备工作,便听斜前方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白思绮心中一震,正欲重新藏回暗影里,几道人影已经朝她围了过来,内中一人高声喊道:“谁在那里?”

    避无可避,白思绮只得现身,慢腾腾地走出来,举手行了个军礼。

    “你刚才鬼鬼祟祟地做什么?”为首的看样子像个军官,眼带疑光,冷冷地盯着白思绮,口吻极其不善。

    “卑职刚刚内急,就——”白思绮压低着嗓音回答道,假装扭捏地微垂着头。

    “嘻嘻——”跟在那军官身边的几名兵士不由粗里粗气地笑起来。

    军官皱皱眉头,眼中疑虑顿消,有些嫌恶地挥挥手。

    白思绮赶紧调头就走,没奔出几步,身后又响起一声冷喝:“站住!”

    偶滴神呀!有什么问题一股脑子说清楚,行不行啊?折腾来折腾去,小姑奶奶我大概等不及找到阵眼,就会被吓死啦!白思绮一阵腹诽,还是乖乖地站住脚步,转头看向那军官,谄媚地笑应道:“长官,还,还有何吩咐?”

    “令牌?”

    白思绮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这才想起方才血卫塞给自己的玩意儿,拿出来高高举起,还很显摆地晃了晃。

    军官深深地注视了她一眼,这才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白思绮这次学乖了,昂首阔步后背挺直,走得有模有样——好歹她在大学里专门练过军姿,到天祈后又跟着青鹰紫鹰他们练过武,习过军中礼仪,不至于漏馅。

    直到远离那群该死的南韶士兵,白思绮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蹙眉仔细端详着四周的地形,开始暗暗犯愁——五行阵,由南韶军、羌狄军、东烨军、襄南王的南军、宏毅王的靖安军组成,那么五行阵的阵眼,是在哪支军队中呢?还有,那所谓的阵眼,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是人呢?

    “嗨!”

    正困惑着,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豪壮的男音,惊得白思绮顿时向后蹿出数步之远,方才慌慌地定下神,举目朝那莽撞之人看去。

    竟然是——

    “海大——!”白思绮惊诧地叫出声来,话到唇边,才察觉到失言,连忙一把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目光闪躲地别开头。

    “来!陪本将军喝酒!”对方却似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冲她晃晃手里的酒坛,嘿嘿笑着,露出健壮的胳膊。

    “呃——”白思绮有些愣神,一时呆立在地,没有回应。

    “来啊!扭捏个什么劲儿!”突如其来的,对方大手一伸,扯住她的胳膊往身前一拉,顺势搭上她的柔肩,亲密地拍了拍,“小兵疙瘩,还害羞呢!”

    白思绮满头黑线——自己这是,第二次被他“轻薄”了,只是,明明是落草为寇的“海大王”,怎会变成南韶的“征东将军”?目光闪了闪,她强压下心中的疑惑,故作轻松地反拍了拍海大王,哦,现在应该称之为海铭海大将军的肩膀,也爽朗一笑道:“卑职素慕将军威名,方才乍见,一时心怯,失了分寸,还请将军见谅。”

    “嘿嘿,不妨事,不妨事。”海铭亲昵地将头放在白思绮肩上,打了个酒嗝,“军中男儿皆是兄弟,习惯了就好。咦——”

    海铭说着,忽然用力地嗅了起来,脸色越来越古怪:“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女人的味道?”

    白思绮心中震骇,脸上笑意不减,抬手捂住他的鼻子,顽皮地挤挤眼睛:“卑职刚刚才巡逻完毕,弄得一身汗臭,将军还说是女人的味道,莫不是喝醉了吧?”

    “有吗?”海铭搔了搔脑袋,也不再深究,随意找了块草地,就扯着白思绮坐下,提起酒坛猛灌一口,然后塞到白思绮手里,“来!喝!”

    白思绮囧住,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酒坛,犹豫片刻举起酒坛,假意喝了一大口,抹抹嘴角,递回给海铭:“将军,你喝!”

    “好气魄!”海铭朗声大笑,接过酒坛,结结实实连喝三口,才又递给白思绮。

    如此轮番来回,一个是存心敷衍,而另一个真正海量,不一会儿,酒坛见了底,海铭扬手将空酒坛高高抛向空中,目斜嘴歪地看着白思绮,忽然冒出一句惊人之语:“本将军怎么,怎么觉着你越看越像那个什么……女人……”

    白思绮一凛,赶紧打哈哈道:“将军说笑了,这军营重地,向来不准女人出入,卑职虽然长得文弱,但也确是男儿之身……”

    “谁,谁说军营不准女子出入?”海铭确实喝得有点高了,伸手摁住白思绮的肩膀,大大的脑袋在她眼前不住地晃来晃去,伸出一根指头点着她的鼻子,“告,告,告诉你,咱们那位泼辣剽悍的红翎公主,不但能出入军营,还能带兵杀敌,你信……还是不信?”

    这好端端地,怎么又扯到红翎公主头上了?白思绮愣愣神,接着他的话头答道:“是啊是啊,咱们的红翎公主啊,那可是名扬四海威震八方,莫说天下女子,就连七尺男儿,也不得不服呢。”

    “去他娘的!”海铭忽然骂了一句粗口,“本,本,本将军就不服!女人就是女人,乖乖在家呆着,相夫教子就好,做什么舞刀弄枪,男不男女不女,像,像什么样子!”

    “你敢对公主不敬?!”白思绮佯作惊讶,想从他口中套出更多的话来——看来这海铭与红翎的关系,怕是非同一般呢!

    “不敬?不敬又怎么样?”海铭呢喃着,话音里竟夹杂着几丝苦涩,“这些年来,我跟着她,走南闯北,涉山越水,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结果呢,结果她竟然抛下我,嫁给那什么慕飞卿……还好后来有人砸了场子,婚约泡汤了……我以为自己这下有指望了,谁想她,谁想她一转头,竟然又看上了别的男人……为什么?我海铭到底哪一点不如他们?哪一点不如他们?”

    海铭说着说着,嗓门儿越来越高,越来越响,白思绮暗叫糟糕——如果他再这么吵嚷下去,只怕整个南韶军营都会被他惊动,得想个办法让他安静才行。心念一转,白思绮当即伸手捂住海铭的大嘴,贴在他耳边低声恐吓道:“将军,公主来了!”

    “哪里?!”海铭两眼圆睁,顿时收敛起刚才的嚣张模样,变成了乖乖小绵羊,反手搂住白思绮的腰,就朝旁边的土沟里滚去,口中还忙不迭地道,“我的娘呀!可千万别被她看见了!”

    见他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白思绮只觉好笑,连忙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公主朝那边——”

    “你们俩在做什么?”

    然而,事情偏生就是这么凑巧,白思绮的话还没说完,头顶上方便响起一道怒火交加的清亮女声。

    完了!

    白思绮听到自己的小心脏里发出一声哀叫,旋即赶紧推开海铭,故作不胜酒力,起身踉跄几步,后背朝上跌倒在土沟里,一则来个装晕,留下海铭自己收拾烂摊子;二则趁机在脸上抹几把黄泥,免得被红翎认出来,否则,自己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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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3章 神秘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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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53节第153章:神秘监军

    此时,海铭的酒已醒了三分,整个人就跟蔫瘪的茄子一般,全无方才的粗犷豪迈之概,尴尬地搔搔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红,红翎,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本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军中不许直呼本将的名字,得尊称将军!你听明白了没有?”

    “明,明白了……”海铭连连点头,垂手恭立在一旁,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他是谁?”教训完海铭,红翎的目光落到还趴在土沟里的白思绮身上,面色颇有些不悦。

    “回,回将军,是一个新来的小兵疙瘩。”海铭赶紧答言。

    “哦,”红翎眼珠转了转,扫了海铭一眼,“你去,把他弄上来。”

    海铭不敢违令,撅着嘴下到沟里,伸手拍拍白思绮的肩膀:“喂!别挺尸了,公主叫你呢!还不赶紧着起来!”

    白思绮暗暗地翻了个白眼,存心想继续躺着不搭理他,又怕他真的伸手来“搬”自己,只得揉揉眼睛,假作醉意醺然的模样,扒着沟沿勉强站起身,朝红翎公主施了个礼:“卑职……参见将军……”

    “咦?!”红翎眼中闪过一道锐光,两眼直直地盯着白思绮那张糊满黄土的脸,忽然扑哧一笑,“瞧你这土猴子的模样,倒颇有几分可爱。你是哪位将军帐下的?告诉本将,明日便调你做本将的亲兵!”

    “唰——!”白思绮不由倏地抬起头,直直地对上红翎亮晶晶黑湛湛的眸子,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都弄成这副鬼样子了,难道还是被她认出来了?这不可能啊!

    “怎么?你不愿意?”红翎见她迟迟不作声,脸色顿时一沉,摆出公主的架势,“难道做本将的亲兵,还委屈了你不成?”

    “不是不是!”白思绮回过神,赶紧着设法掩饰,“能成为将军的亲兵,卑职荣幸之至,只是卑职素性顽劣,若是跟着将军,怕会损了将军的赫赫威名!”

    “怕什么!”红翎水眸一瞪,“想来这军营之中,还无人敢说本将的不是!你少罗嗦,明日一早,便到本将军帐报到,听清楚了没?”

    “遵命!”白思绮的腰杆顿时挺得笔直,“啪”地行个军礼,心中却叫苦不迭——天啊,自己跟这丫头是不是上辈子注定的冤家?每次遇到她,都会有连串的麻烦缠上来,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到临头,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红翎公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微晃着娇躯,步履轻盈地扬长而去,留下海铭和白思绮二人,傻傻地站立在土沟边。

    “小子,想不到你还真有几分狗屎运。跟着公主好好干,不定很快就有出头之日了!”海铭伸手拍拍白思绮的肩膀,话音里却带着几分溜溜的酸味。

    “呃——”白思绮无力地哀叹——这的确是狗屎运,不偏不倚,砸在自己的头顶!

    扯着她的胳膊,海铭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突兀地当胸给了她一拳:“不过小子,本将警告你,若是敢打什么歪主意,本将一定把你扔进金泰江里喂鱼!”

    白思绮蹬蹬蹬连退几步,两手环胸,圆睁双眼瞪着面前这个粗枝大叶的男人——他他他,他应该没有发现什么吧?

    “将军!将军!”不远处忽然跑过来一名传令兵,口中大喊道,“监军,监军大人请将军去中帐议事,快——”

    “他个奶奶的,议事,又议事!”海铭烦躁地将手一挥,“告诉他,本将军没兴趣!他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将军!”传令兵闻言怔住,傻呆呆地看着海铭,满脸为难。

    “嘟——!”

    一阵高昂浑厚的号角声忽然响起,随之,远处冒出无数重重叠叠的人影,朝一个地方汇集,海铭面色大变,再顾不得许多,调头就走,那名传令兵赶紧跟上。

    呼——白思绮吐出一口长气——总算是躲过了一劫,可悬着的心尚未落下,又高高地提到嗓子眼儿——刚才那阵号角,分明是在集合众军,难道那个坐阵帅帐的监军,实质上的南韶军统帅,准备夜袭乾图关,还是?

    她不敢多想,眼瞅着一队南韶士兵走过来,当即闪身跟在队尾,朝人流集中的方向而去。

    行不多远,一座气派非凡的帅帐出现在她眼前,帐前的空地上灯火通明,已经集聚了不少的南韶士兵,个个手执武器,精神抖擞,仿佛随时准备着决一死战。

    “将士们!”前方的高台上,忽然传来海铭洪亮有力的嗓音,“刚刚永正帝君传来消息,叛贼慕飞卿率领亲军突围,被困南军阵营,然他骁勇鏊战,致使南军死伤过半,故此永正帝君亲颁号令,命我等前往襄助,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必诛慕飞卿于乾图关外!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将士们,拿起你们的武器,跟本将军冲锋陷阵!”

    白思绮的血液蓦地冰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不等她回过神,空中又响起另一个寒凉阴冷的声音:“此战许胜不许败,凡能伤慕飞卿者,赏黄金千两,能杀慕飞卿者,赏金一万,拜将封王,列土分疆!”

    白思绮抬起头,目光掠过层层叠叠的人头,落到那人身上。

    他(她)一身金袍璀璨夺目,头上戴着白色的帷笠,遮蔽了面容,红翎和海铭分左右立在他(她)的两旁,显然对他(她)言听计从。

    是他!

    就是他!

    不知怎的,白思绮心中升腾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敏锐地判断出,这场干戈的真正发起者,就是此际立于高台上的那个人,他,才是慕飞卿,才是自己真正的对手!

    慕飞卿的诸般磨难是因为他,自己会来到天祈是因为他,天祈东烨南韶等国会陷入战乱是因为他,她所经历的所有阴谋仇杀恩恩怨怨,也是因为他!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慕飞卿跟他有仇?自己跟他有仇?还是凌昭德,或者天祈皇室跟他有仇?

    白思绮不知道,她只是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个人,似乎想刺穿他的外袍,割裂他的**,直看到他灵魂里去。

    两道犀利的寒芒落到她的脸上,迫得白思绮连打了数个寒颤。直觉告诉她,他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白思绮赶紧垂头——现在自己对他一无所知,贸然出手,只是自寻死路!脑海里蓦地划过一道迅光——难不成,五行阵的阵眼,就在这个人身上?!

    顿时,她整个人都亢奋起来,顾不得许多,再次抬起头,朝高台上看去,却惊愕无比地发现,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诛除慕飞卿!”

    “诛除慕飞卿!”

    “永正帝君万岁!”

    ……

    方台下骤然响起阵阵排山倒海般的喊声,震得白思绮心神俱颤,她不由抬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慢慢地,慢慢地朝偏僻的角落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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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4章 绝对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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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54节第154章:绝对的疯子!

    长长的队伍开始向乾图关的方向进发。

    白思绮手握冰凉的枪杆,掌心里全是密密的冷汗。

    慕飞卿,你到底怎么样了?真如他们所说,落到襄南王手里了吗?他那么恨你,一次又一次费尽心机想置你于死地,倘若真地将你困住,又会生出怎样恶毒的法子来折磨你?

    飞卿,飞卿,我的飞卿啊……

    白思绮心中声声哀叹,银牙紧咬着唇畔,防止自己发出异声。

    行进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士兵中间响起阵阵喧哗——

    “什么?东烨军挡道?”

    “凭什么?难道他们连永正帝君的命令都敢违抗?”

    “听说他们是来帮天祈小皇帝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

    东烨?东方陵?白思绮心中忽然一阵扑扑狂跳——是他吗?是他截住了南韶军的去向吗?

    “原地休息!”层层递递,从前方传来最新的军令,兵士们顿时放松下来,各个七歪八倒地坐在地上,开始嬉哈打笑。

    白思绮坐在一丛灌木后,眼望着乾图关的方向,脑海里思绪翻腾——如果,如果能说服东方凌退出这场无谓的战争,五行阵自然破解,那么被挡在外面的慕家死士和血卫,就可以长驱直入,抵达乾图关下,救出慕飞卿。

    东方陵,你会帮我吗?

    想起那个温润如玉,谦谦有礼的东烨皇子,白思绮心中一阵迷茫。

    她数次对他施以援手,而他确也说过,会报答自己,并且,他对自己的心意,似乎并不虚假。倘若自己前往东烨军营相求,他,会不会达成自己的所愿呢?

    这一停滞,竟然就是整整半日时光,直到第二天正午,太阳升得老高,前方拦路的东烨军毫无撤退的迹象,南韶军也无法再前进半分。

    军旅出身的众将士们开始暴躁起来,一些胆大的去找红翎和海铭讨要说法,更多的人懒洋洋地躺在地上,眯缝着两眼打盹儿。

    日色偏西时,那个神秘的监军再度出现,却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有人强闯南军大帐,挟持了永正帝君,威胁凌昭衍下令,命各路军队后撤,这才导致南昭军滞留原地,难以前进。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些想着借此机会建功立业的士兵们顿时没了斗志,而白思绮则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不管那挟持凌昭衍的人是谁,都为她破解五行阵,营救慕飞卿赢得了时机,她得赶快想办法离开南韶军营,混进东烨军中,找到东方凌。

    主意拿定之后,白思绮心下稍松,恰好这时伙头军送来晚饭,她立即起身,混在人堆里抢了几个大白馒头并一碗糙米饭,忙忙地吃了,闪身避到无人处,趴在草丛里养精蓄锐。

    夜幕再次降临,白思绮警惕地竖起双耳,倾听着四周的动静,确定没有什么异样,才慢慢地从草丛里爬出来,躲躲闪闪地朝东烨军营的方向走去。

    绕过几棵光秃秃的沙枣树后,眼前景物陡变,竟凭空长出一丛丛茂密的修竹,纵横交错,挡住了前方的道路。

    这是——?

    白思绮惊诧地瞪大双眼——这硝烟滚滚的沙场上,何来这般秀致雅丽的风景?即便是有,也该被无数铁蹄踏成平地了才是。

    悠远绵长,但却带着不尽哀伤的箫声,如潺潺清溪,自竹林深处传来,扣动她的心弦。诱使着她,一步步朝里走去。

    竹林间没有路,夕阳的余晖透过叶隙,投下点点腥红的光斑,却无法冲破越来越浓重的阴暗。

    湿湿的潮气间夹杂着甜腻的腥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中,白思绮不由停下脚步,望着前方更幽暗处,蹙起眉头。

    下意识地,她踏前数步,伸手去触那看似清秀挺拔的竹影,指尖处,却一片空虚。

    幻景!竟然是幻景!白思绮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出来!你给我出来!”她仰头四望,放声大喊——究竟是谁,设下这样的圈套引自己投入罗网?

    “想见本座,得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箫声停了。

    竹林深处,传出一个冷魅冰澈的男声。

    “南韶监军?”白思绮倒吸了一口寒气——没想到,对方竟先下手为强,不等她出招,已设局暗算。

    “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吧!本座很想看看,慕飞卿最在意的女人,到底有何能耐!”

    白思绮脑门儿上升起无数个问号——难道他之所以设局挑衅,竟然是因为慕飞卿?

    “此阵名为摄情,只须将你困住两个时辰,便可教你神癫智狂,到那时,就算你见到了慕飞卿,也无法识得他是谁,言行举止,更与疯妇无异!”

    “你,你,”白思绮气得咬牙,“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与我们为敌?慕飞卿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让你不惜搅得四海翻腾,枉杀万千性命?”

    “呵呵——”那人低低地笑了,嗓音无比苍凉,“是啊,本座也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不过丫头,你只管放心,本座不会让你们轻易死去的,本座只会让你们,生能相见,却永不能相守,纵使携手,也只能两心怨怼,生活在欺骗、利用、阴谋、仇杀之中……本座要让你们尝尽情之滋味,也让你们,彼此伤对方伤到体无完肤,再无力相爱……”

    疯子!疯子!绝对的疯子!白思绮上下牙齿咯咯直响——不是气的,而是吓的——那人的语气里,弥漫着那么浓烈的恨、怨、痴、缠,还有无边无际的,亘古洪荒的寂寞。

    她不知道,要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酝酿出如此骇人的,甚至是无坚不摧的恨意。

    她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很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丫头,怪只怪你让慕飞卿动了情,倘若你乖乖地选择做一个安静的,活死人般的白家大小姐,或许,本座会放过你,放过他,放过慕家,甚至放过凌昭德,放过凌涵威,放过整个天祈皇朝,可你却偏偏故作聪明,一定要去追索你不该得到的,也给予了慕飞卿他不该得到的,所以,你必须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更要记清楚,如今的乱国烽烟,并不是因本座,而是因你而起!”

    “荒谬!荒谬至极!”白思绮昂头大吼,脸色挣得通红,“我所做之一切,皆是出自于本心,我爱我恨,我怨我痴,我嗔我狂,与他人何干?我何曾伤过半个无辜之人?凭什么将这一切算在我的头上?”

    “我爱我恨,我怨我痴,我嗔我狂,皆是出于本心?呵呵,本心——”那人低低地笑了,极轻极细的声音,却在林间久久地萦绕不散,“果然啊……有她当年的风范,难怪,难怪惟有你,能叩开慕飞卿的心门……也唯有你,能让本座出手,来设下这惊天灭局……”

    白思绮拼命地摇着头——她已经是满脑子的乱麻了,为什么他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听不懂,但却能感觉到他所言非虚,今日的局面,的确与自己息息相关,这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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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5章 世间最荒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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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55节第155章:世间最荒诞的故事

    “丫头,”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经近在耳际,“本座现在还可以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放弃慕飞卿,回到原来的世界去,本座会让所有的一切回归原位,慕飞卿,仍然是神威赫赫的大将军,凌涵威,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天祈皇帝,至于东烨南韶和羌狄,本座也有办法摆平,这世界上,只是单单少了你白思绮。怎么样,这个交易合算吧?”

    白思绮惊住,半晌方定回神:“你竟然知道,竟然知道我不属于这里?那么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让我回去?若你那时让我回去,我非但没有异议,而且会非常非常地感激你。可为什么却非要在这么多事发生以后,你才跳出来,告诉我说,可以让我回去,但条件却是,放弃慕飞卿?”

    “那是因为——本座以为,没有人能解开慕飞卿身上的锁心决!他注定了一生无情,一生无心!”

    “什么?!”又是一道天雷硬生生劈下,白思绮此际已经不止目瞪口呆,简直神魂俱散了!

    “血魄在你手里吧?”那人话锋一转。

    “血魄?”白思绮呆呆地点头——这些事,跟血魄又有什么关系?

    “你可知你手中的血魄,是怎样得来的么?”

    “……不,不知。”

    “它是慕飞卿的半颗心,和陌云寒的半颗心,共同炼成的。”

    “啊——!”白思绮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尖叫!

    “陌云寒,就是银鹰,”那人幽幽地笑着,仿佛在讲一个十分动听的故事,实则字字血腥,“二十八年前,在达苍草原上,有一位非常美丽的公主,她英姿飒爽,最喜与男子混在一起,骑马射猎无所不能,她的风采,征服了无数的青年俊彦,可她的心,却始终有如九天之上的星辰,不属于任何人……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他是她的敌人,他们本不该相爱,她却不顾族人的劝阻,亲人们的留难,甚至是,深深爱着她的男子的哀求,执意奔向他的身边,还说服自己的父亲,放弃争雄天下的壮志,成全她的情,她的爱。再然后,他们有了一个儿子,但是她的儿子在降生的次日,便被一个神秘人带走,再回到她身边时,只剩下半颗心……那个神秘人告诉她,取走的那半颗心,是她欠他的,他要她儿子偿还。”

    听到这里,白思绮已经傻了。她大致明白过来,故事里的男女主角,应该是慕飞卿的父亲慕国凯,还有昔日达苍草原蒙特部族的公主额若熙,现在的贞宁夫人!

    “你,难道你,就是当年的那个神秘人?”白思绮颤抖着嗓音,说出自己的猜测。

    对方缄默,良久低低一叹:“是或不是,又有什么要紧,你还是听我继续说下去吧——那个刚刚降世不久就失去半颗心的男孩儿,虽然留得一条性命,但注定一生多病多灾,并且不能有情,无法动心,慕家一脉,必然因他而断绝。公主和将军惊恨之余,从一个世外高人那里得知了一个秘法,用另一个初生婴儿的半颗心,来补全自己儿子的心。而此时,将军最忠心的家仆,生下了一个名叫陌云寒的男孩儿……”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白思绮疯狂地尖叫起来——她不要听下去,不要再听下去!她怎么能相信,在那张完全相同的面容下,竟然有着这样一个惨绝人寰的故事?不管是陌云寒,还是慕飞卿,她都不希望,他们有着这样悲惨的过去!她更不能相信,贞宁夫人和老宁北将军,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会做出如此残酷而卑劣的事!

    毕竟,当年的陌云寒,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

    她终于懂了,为什么他与慕飞卿之间有那样强烈的感应,为什么他能有非常特别的“方式”联系上慕飞卿,为什么他有时候的眼神,和他是那样相似!

    可是,这样的他能算什么?慕飞卿的复制品?还是他的附属品?抑或是根本不该存在的怪胎?

    天啊!天啊!天啊!

    “怎么?你就连知道真相的勇气都没有?也好,既然如此,你回去吧。回去吧……”那人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蛊惑,“回去吧,回去吧……”

    鬼魅般的声音响天彻地,萦绕在白思绮心上,久久不散,慢慢化作她自己的意识——

    回去,回去,我要回去……我不属于这儿,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从来没有做过,从来没有动心过……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白思绮的心智渐渐迷乱,眼前的竹林幽然暗换,变成灯红酒绿的都市,一辆辆高速行驶的汽车尖啸着从她眼前驶过,而她则毫无知觉般走向车流的中央……

    “嗤——!”

    胸前忽然蹿起一簇小小的火焰,灼得她的肌肤一阵刺痛,白思绮倏地清醒过来,眼看着一块火红的石头,落进自己的掌心。

    心。

    心?

    那是——慕飞卿和陌云寒的心?

    她突兀地打了个寒颤,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倘若这真是他们被硬生生剜出来的半颗心,那能不能再将它分开,还给他们呢?

    “该死!”

    所有的幻象忽然间都消失了,一个浑身金衣,头戴白色帷帽的男子出现在几棵光秃秃的沙枣树间,目光怨毒地盯着白思绮掌中那颗石头——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又输了?二十八年前输给那个男人,二十八年后依然输给他的儿子,而且还是输给半颗心?

    难道只有他死,他才能获得完满的胜利,得到最终的解脱?

    他忽地抬起手,凌空一抓,那石头便飞了起来,落进他的掌中,被他紧紧捏住。

    “不!”白思绮脸色大变,朝他猛扑过来,“你想做什么?你害得他们还不够么?你还要做什么?”

    男子狞笑:“或许彻底碎了它,才能除去祸根,他终究不会再有情,而你,也会和他再次陌路!”

    “你敢!”白思绮咆哮着,手中紫光一闪,已多出一柄锋利无比的绝世宝剑,一伸臂,竟然欺近男子身旁,直指他的喉咙,嘶哑着嗓音道,“还给我!把它还给我!”

    男子怔立着,没有理睬她,反而呆呆地看着她手中的那柄剑,就像见到深爱多年的情人,眸中露出哀怨而痴狂的神情。

    趁他发呆,白思绮伸手夺回血魄,紧紧地揣进怀里——从此以后,就算是死,自己也绝对不会再让第四个人碰到它!

    “若熙……”金衣男子低声呢喃着,忽然伸手抓住锋利无比的剑刃,不顾那刺手之痛,任由鲜血汩汩而下。

    就这样,两人一人握着剑柄,一个执着剑刃,一时间相峙无言。

    白思绮看着这个痴狂怪异的男子,心中暗暗揣度,若是此际出手,伤他定然十分容易,而慕飞卿的性命、天祈国的安危,也迎刃而解,可是,可是自己为什么竟下不去手?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对贞宁夫人那份不渝的痴情?

    世间男儿,执恋如他,怕也是绝无仅有吧?

    “你这样做,开心吗?”缓缓地,白思绮启唇问道。

    “什么?”金衣男子微微回神,抬头看她。

    “我说,你这样报复了额若熙公主和老宁北将军,你得到解脱,活得开心了吗?”

    “呵呵,”男子收回手,看着殷红的血渍在衣袍上浸染开去,“解脱?人活于世,谁能做到真正的解脱?或是为情,或是为财,或是为名,或是为利,或是为心中一股痴念,谁能解脱?”

    “那你的意思是——一定要活活拆散我和慕飞卿两人,是吗?”

    “嗯?”男子再次抬头,虽然隔着帏纱,白思绮仍能感觉到他目光里重新透露出来的寒意。

    “不是拆散,而是你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他定定地说着,仿佛是代表天命的神祗,“就和当初的额若熙公主和慕国凯一样,他们也不该在一起,所以,无论是他们的族人还是后代,甚至他们所属的国家,都要受到惩戒,付出相应的代价!”

    白思绮怒极——什么狗屁逻辑?报复就报复吧,还要说得如此的冠冕堂皇振振有词,难道他当她是三岁小孩儿?

    “你不信?”察觉到她的不屑,男子的目光更加冷冽,语声也恢复了最初的冰寒,“不信你可以试试。倘若你坚持回到慕飞卿身边,和他在一起,第一,慕飞卿和陌云寒都会生不如死;第二,天祈国会覆灭;至于以后还有没有别的灾难,则很难预料。”

    “我告诉你,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白思绮定定地反驳,心里的底气却一丝丝溃散,仿佛被戳破的皮球,慢慢朝水深处沉去,再也无法浮起。

    “本座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金衣男子却似是十分惬意地笑了,慢慢地转过身,朝已经漆黑一片的夜色里走去。

    “虽然慕飞卿那小子帮你破了摄情阵,但并不意味着,你们能解开眼前的灭局。你最好记住本座的警告,也记住本座的名字——东、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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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6章 你,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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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56节第156章:你,相信我吗?

    东方笑?他居然也姓东方?

    白思绮心头打了一个突,半晌没回过神——他跟东方陵东方策是什么关系?如果他也是东烨皇室中人,为何又能成为南韶的监军?还能控制羌狄和刚刚称帝的凌昭衍?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可以这般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难道仅仅因为当初额若熙公主选择慕国凯而没有选择他,便让他做出这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来?这可能吗?事情的真相,果真仅仅如此吗?

    白思绮陷入了久久的眩惑中。

    冷冷的夜风吹来,让她猛然一颤,心智顿时清明,这才记起自己此次行动的目的,忙收敛思绪举目细望,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身在东烨军营的外围。

    无论是为了说服东方凌让他撤军,还是打探东方笑的底细,自己都得去见见东方凌了。

    主意拿定,白思绮不再迟疑,几下脱掉身上笨重的铠甲,随手扔进草丛里,然后握紧紫霄剑,慢慢地朝东烨军营地靠了过去。

    东烨军大营的防守十分严密,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白思绮心中不由犯起了嘀咕——看样子,要想蒙混进去,怕是不容易啊,只得另设他法了。

    不知何时,天上又飘起了细细的雪花,白思绮趴在草丛里,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没多长时间,浑身上下便已冻得僵硬,她正想挪挪四肢活动一下手脚,后背上忽然被人重重踩住,接着响起一个妖媚入骨的声音:“哟,这三更半夜,哪儿来的野小子,鬼头鬼脑偷偷摸摸,莫不是在打本姑娘的主意?”

    白思绮的身体蓦然僵直——看来自己真是流年不利,走到哪儿都能碰到熟人,而且个个都是冤家加对头!

    “来,让本姑娘瞧瞧你的小模样儿,如果生得还有那么几分俊俏,说不定本姑娘发发善心,不但饶了你一条小命,还让你春风一度,极乐……”

    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方才还如暖风般醉人的眼神,刹那得变得阴鹜无比:“白——思——绮!”

    “不是!”白思绮下意识地反驳——自己脸上分明还糊着黄泥,怎会被这个妖女一眼看穿?

    “不是?”红娆脸上浮起极致动人的笑,风情万种地睨了白思绮一眼,发着嗲道,“那你手中的紫霄剑是从哪儿来的?”

    原来——原来竟然是它出卖了自己,白思绮无力地低叹一口气,立即抬起下颔,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她:“说吧,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红娆收回手,绕着她走了两圈,啧啧有声,“虽然你现在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不过这小身板儿嘛,还是胸是胸腰是腰的,难怪对女子一向性致缺缺的慕大将军,也会被你迷住——若是将你送到成千上万个如狼似虎的男人手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尤其是,再给你喝一杯搀了合欢露的茶,啧啧,那滋味一定**无比吧!”

    “你——”白思绮白了脸,她完全相信,这个恶毒的女人必然是说得到做得到。

    “怎么?害怕了?”红娆咯咯地笑起来,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本姑娘还以为安国夫人天不怕地不怕,想不到也有变颜变色的时候!”

    白思绮没有答话,只是下意识地握紧紫霄剑的剑柄——如果,如果这个女人真敢这么做,自己也只好杀一个算一个,大不了就是一死!可是,倘若自己没命了,还有谁能去救危在旦夕的慕飞卿呢?

    “现在,本姑娘给你三个选择:第一,吃下我手中的这颗药丸;第二,如我方才所言,让我把你送到军帐里去,供所有东烨将士好好地欢娱欢娱;第三,用你手中的紫救命剑,自我了断。白思绮,你自己选吧。”

    看着她摊开的手掌,白思绮定定神:“这是——什么?”

    “无心丹。”红娆依旧妩媚万千地笑着,仿佛拿着的是一枚甜美无比的糖果。

    “无心丹?”白思绮耸起眉头。

    “对,服下它之后,你会变成一个无心无情无爱无欲之人,不过,只要你服下它,我不但会放你过去,甚至可以帮助你前往乾图关,立即与慕飞卿相见,怎么样?我红娆够仁慈够善良吧?”

    凝神想了想,白思绮慢慢伸出手,拿起那颗药丸,放到自己唇边,目光犀利地看着红娆:“你所言是真?”

    “绝无虚假!”

    “那好!”白思绮点点头,毫不迟疑地张开双唇,然而,就在她准备吞下药丸的刹那,一缕劲风忽然袭来,打在她的手腕上,白思绮顿时一颤,那颗药丸旋即坠落在地,滚进草丛里,消失不见。

    眨眼间,白思绮身旁已多出一相貌儒雅的男子,伸臂将她揽入怀中,满眼厉色地怒瞪着红娆:“这儿没你的事了,马上回你的帐篷去!”

    “呵!”红娆冷笑,并不买来人的帐,双手环胸,眉梢上扬,“东方凌,少给本姑娘摆什么皇子的谱儿,你要弄清楚,本姑娘现在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滚!”东方凌发出一声低咆,随即俯下头,满脸紧张地上下检视着白思绮,“你没事吧?”

    “我……还好。”白思绮抬起头,清澄的眸子对上对方关切的双眼,“多谢六皇子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东方凌似有千言万语要诉,终究碍着旁边还有一个红娆,强压下心中积攒多日的思念,拉起白思绮的手,“我们走。”

    白思绮点点头,也知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借梯子下房,任由东方凌拉着自己,快步甩开红娆,踏进东烨军的营地。

    东方凌的大帐位处军营中心,看样子他在军中的位置举足轻重。白思绮心中暗暗盘算着,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直倚在东方凌怀中,保持着非常暧昧的姿态。

    一进大帐,东方凌立即命令所有人退出,返身拥紧白思绮,口吻热烈地道:“思绮,你这些日子到底去哪里了?到底是谁使的调包计,偷偷将你换出了天祈皇宫?你为何又会在此处出现?难道你不明白,这里处处都是想置你于死地的敌人?……”

    白思绮这才意识到自己跟他之间太过亲密的举止,本想一把将他推开,但听到他充满轻责和担忧的话语,却又将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这些问题,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对了,前些日子我听说,你向凌涵威和慕飞卿提条件说,要天祈给东烨六千万两白银,才派大军相助,是这样吗?”

    东方凌怔了怔,面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思绮,你这是——在怪我趁人之危吗?”

    “不,”白思绮摇摇头,“身在不同的朝堂,自然是各为其主,我没有任何资格指责你,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东烨军会在此处出现,领兵的又是你?难道说,是天祈已经支付了那六千万两银子吗?”

    “当然不是!”东方凌摇头,“向天祈索要巨额银两,是父皇的意思,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东烨军为何会在此处出现,个中缘由,我暂时不便相告,不过思绮,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慕家,对慕飞卿,对天祈,绝无半分恶意!你,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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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7章 隐王——东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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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57节第157章:隐王——东方笑?

    “我……”望着他诚挚的双眸,白思绮一时无言,现在慕飞卿身陷危境,而自己也是状况不断,面前这个男子虽说对自己从无恶意,但毕竟是“外国人”,于情于理,于态于势,轻言相信,似乎都不是明智之举。

    见她久久不言,东方凌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收回轻拥着她的手臂,退开几步,转身背对着她,低沉的嗓音里透着几分伤感:“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我……”白思绮有些语结,默然片刻终是深吸一口气,再度启唇,话音里带上几分凝重,“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东、方、笑。”

    “东方笑?”东方凌神情大变,顾不上计较白思绮方才对他的猜疑,转身一把抓起她的手,面色惶急,甚至带着几丝恐惧,“你,你见过东方笑?”

    “怎么?”一看他的神情,白思绮心下顿时又多了几分明了,“莫非,他真是东烨皇室中人?”

    “不错,”东方凌点头,倒也不打算隐瞒,“他就是我曾经跟你提过的,东烨皇室自出生起,便送至民间长大的隐王!”

    “原来——”因为心中早存着这样的猜测,是以白思绮也不觉得意外,轻轻点头道,“难怪他有这么大的本事——你曾经说过,你原本有几位兄长和弟弟,却都因为种种莫明其妙的原因而早夭,就连你也身中剧毒,导致痼疾缠身,莫非这件事,也跟他有关?”

    “先不谈这个!”东方凌焦躁地挥挥手,打断她的话,“隐王甚少显露踪迹于人前,更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名讳告知他人,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是他亲口告诉我的。”白思绮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坦坦然答道,“他此刻正在南韶军大营中,而且身负监军之职,掌控了所有的实权,并且他还说,此次对天祈的合围,实是他早就布置好的灭局,难道你,对此一无所知么?”

    东方凌浑身剧震,后退一步,单手撑住桌案一角,面色怔忡:“他……他真这么说?”

    “是。”白思绮点头,两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营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凌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注视着白思绮,嗓音低哑地开口:“那——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

    “东烨军的指挥权,是在你的手里么?”白思绮却答非所问,反诘了一句。

    “啊——?算是吧。”

    “那么——我能不能请求你,带兵后撤十里?不,五里就足够了!”

    “后撤?”东方凌眨眨眼,面色慢慢变得凝重,浮起一丝涩然的歉意,“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白思绮的心顿时重重往下一沉!

    “因为他的父皇此刻命在旦夕,若他敢有任何异动,东烨就将改天换日,而他荣耀于人前的六皇子身份,亦将不复存在!”

    东方凌尚未答言,帐外便响起一个婉转娇媚的女声,接着红影一闪,那风姿绰约的女子,已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红翎!”东方凌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没有本帅命令擅闯主帐,你该当何罪?”

    红翎哼了一声,撇头看向白思绮,唇角噙起满含讥嘲的冷笑:“难道你想靠这个窝囊废一样的男人,去搭救慕飞卿?我看你还是别做白日梦了,他现下连自己的小命都无法保全,哪里还能帮到你?识相的话,还是来求本姑娘吧!你再这么磨唧下去,估计慕飞卿早就血尽命竭了!”

    “慢着!”东方凌忽然一声断喝,伸手扯过白思绮,看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我,帮你!”

    说罢,他探手从桌案上拿起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交予白思绮:“拿着这个,你可以畅行无阻,直至乾图关下。”

    “这是——”白思绮接过盒子,眼底却闪过一丝迟疑。

    “东方凌!那可是天和宝玺,你,你竟敢如此轻易地交给一个女人!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不待她把话说完,东方凌已经大声地高吼着,堵住了红娆下面的话,“既然本宫是命定的玺君,就有权决定它的去留和运向,要交给何人,是本宫之事,你无权过问,更无权干预!”

    “好!很好!”红娆气得咬牙,眼中满是阴霾,“东方凌!既然你选择自取灭亡,那也怪不得别人!”

    说罢又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思绮:“想不到你这个愚蠢的女人,无形间竟帮了主上一个大忙,本座真是该好好谢谢你!”

    话音未落,她已转头昂然而去,剩下手持木盒满头雾水的白思绮,怔愣地看着怒色未消的东方凌。

    “它——是不是很重要?”

    “要想救慕飞卿,你就别再多问,赶快动身吧。”东方凌再次转身,背对着她,竭力压制着内心翻腾的情绪,“我所能帮到你的,也仅限于此了,是否能救出慕飞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好。”尽管心中还有太多的疑问,白思绮却也明白,时不与她,延迟一刻,慕飞卿便多一刻的危险!

    “白思绮多谢六皇子相助,倘若能全身归来,必倾力相报。望六皇子……珍重!”

    抱紧怀中的盒子,她毅然转身,朝帐外走去。东方凌身形微动,却终是沉默着,任身后那人自行离开。

    温朗如玉的面容慢慢垂下,东方凌双唇间溢出一声轻喟:

    思绮,思绮,你可知晓,你手中捧着的,不单是我的心意,我的性命,更是整个东烨国的江山社稷……

    隐身于沙枣树后,白思绮打开了手中的盒子,一方纯白无瑕的玺印出现在她的眼前,上面镌刻着四个篆体大字:

    天和永盟

    将玺印拿起,仔细地看了又看,仍未瞅出它到底有什么惊人之处,不过是质地精纯,雕工细致而已,一不是神兵利器,二不是可以调动千军万马的兵符,为何东方凌却那般肯定地告诉她,只要拿着这方玺印,就可以直达乾图关外?

    仔细想来,自己先是越过南韶大营,现在顺利出了东烨的营地,接下来还有羌狄、襄南王的南军、宏毅王的靖安军三道防线,就凭着手中这颗玺印,真能过得去么?

    还有,在五行阵外时,血卫曾经告诉过自己,必须先找到五行阵的阵眼,将其整个破坏掉,才能让外边的慕家死士和血卫畅通无阴地直达乾图关外,可是直到现在,五行盾仍旧半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这五行阵的阵眼,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唉!不想了,反正现在已经深入虎穴,只能前进,不能后退,那就走一步是一步吧。

    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朝远处曙色渐明的天际看了一眼,白思绮迈着铿锵的步子,走向前方又一个旌旗招展的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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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8章 天和宝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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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58节第158章:天和宝玺

    “什么人?”

    离羌狄军营尚有一段距离,前方便蹿出数名手执弯刀的士兵,截住了白思绮的去路。

    “你们的二王子殿下呢?叫他出来!就说本姑娘要见他!”白思绮不惊不惧,昂然而立。

    “你——?”为首的士兵上上下下打量白思绮一番,眼中闪起一丝狐疑。

    “有什么问题吗?”白思绮瞪了他一眼,口吻十分不善。

    “抱歉,殿下此刻并不在营中,即便在营中,想来也不会见你的。”

    “不在营中?”白思绮微怔——前前后后算起来,已过了三日有余,锡达竟然还没回来,难道一直被银鹰缠住,无法脱身吗?

    “既然殿下不在,那你们营中何人做主?”

    “左都司提森。”——虽然明知眼前这女子的问话甚为无理,那为首的士兵还是乖乖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心中也暗自纳闷儿——为何总觉得这女子身上有股迫人的力量,让他不得不臣服呢?

    “那就劳烦你请他出来与我一见。”白思绮微笑,双眸如璀璨星辰闪烁,摄魂慑魄。

    “……好。”那士兵身不由己般应承下来,转头就朝营地里走去。

    白思绮一手怀抱装着天和宝玺的盒子,另一手掖于袖中,握紧紫霄剑——如若不能安然通过,就只能强闯,反正自己今天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连挑三关!

    “想见本都司?胆子不小啊!”

    营门处响起一个打雷似的声音,震得白思绮的双耳“嗡嗡”直响,她凝神看去,只见一个身高体阔,目如铜铃般的豪壮男子正大步朝她走来,厚实的脚掌踩得地皮微微颤抖。

    “就是你吗?”

    壮汉立在白思绮面前,足足比她高出两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屑。

    “你就是左都司提森?现在这羌狄大营里的事,都是你说了算吗?”白思绮强令自己鼓起勇气,定定地看着他。

    “嘿嘿,你这小丫头胆子不小!有趣!真是有趣!”

    提森见她毫无惧色,顿时来了兴致,提起萝卜似的手指,戳向白思绮清灵秀气的脸庞。

    白思绮闪身避过,右手扬起,紫霄剑锋锐的剑刃直直地抵住提森的掌心,眼中寒芒乍现:“再敢对本夫人不敬,信不信本夫人废了你的手?!”

    “夫人?”似是想不到她竟然会如此泼辣,提森微微一怔,收回大掌,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白思绮,“你是谁的夫人?”

    “天祈朝镇国将军慕飞卿的正妻,安国夫人白思绮!”白思绮语声朗朗,字字句句清晰无比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里。

    “安国夫人?”

    “慕飞卿的夫人?”

    “哦,原来她就是天祈太后的义妹啊……”

    “听说就连咱们二王子,也曾栽在她手里呢……”

    士兵们顿时议论纷纷,同时,从营地里涌出更多的人,个个神情各异地瞅着白思绮。

    提森眯缝起双眼,心中不住地盘算着——早就听皮漠那小子说,二王子殿下对这个大名鼎鼎的安国夫人有那么一点意思,如果自己将她擒住,献给二王子,那岂不是——

    看到他眼中闪过的“贼光”,白思绮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横剑当胸,暗自咬牙——不管东方凌所言是真是假,现下情势危急,也只得试上一试了!

    左手往空中一抛,方盒打了个转,盒盖敞开,掉出一方玉洁剔透的玺印,被白思绮稳稳接住,往前方一递:

    “本夫人命令你们,立即让开一条道,让本夫人过去!”

    “让道?”提森嗤笑,可待他看清玺印上那四个朱红色的大字后,脸色顿时大变,铁塔般的身子猛然一震,仿佛看到什么惊天奇景般,讶声大叫道:“天和宝玺?!竟然是天和宝玺?!”

    白思绮心中的震惊并不下于他——难道东方陵所言非虚,这方玺印果是什么旷世神物不成?

    “夫人,让道之事非同小可,能否请夫人稍待,容本都司入内与各队将领稍作商议?”提森收起方才的嬉笑之色,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好。”白思绮点点头,“不过,本夫人救夫心切,还请提森都司多加体谅。”

    提森再没有多言,冲白思绮一抱拳,转身对一众士兵们使了个眼色,带着众人快速转回营地,只剩下两名士兵,看着白思绮。

    约摸过了半盏茶功夫,提森再次现身,将左掌贴于胸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夫人,请。”

    “请提森都司前面带路。”白思绮收好天和宝玺,眼中戒备之色未减,仍旧将紫霄剑横于胸前,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提森倒也不以为意,旋即转身,虎步生威地再次迈进营门,白思绮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从营门入口至出口,羌狄士兵们分列两旁,个个站得笔直,仿佛白思绮并不是敌方将军的夫人,而是前来阅兵的将军。

    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贯穿了整个羌狄军营,遥遥地,已经可以看见前方襄南王南军的旗帜。

    在营地的出口处,提森收住脚步,目露钦佩之色地注视着白思绮:“夫人,提森只能送您到这儿了。另外,提森想提醒夫人一句,虽然您有天和宝玺在手,却未必能通得永正帝君的大营,您,还是好自为知吧。”

    “谢谢。”白思绮用诚挚的眼神回视着他——无论如何,这个草原男子看似粗犷不羁,却也豪迈利落,比那些擅用心机的家伙实在好太多。

    “封营!”提森大手一挥,后退两步,立即,数道高高的栅栏放下,封住了羌狄军营的出口,也封住了白思绮唯一的后路。

    轻轻咬了咬下唇,整整略有些散乱的鬓发,白思绮义无反顾,又一次踏上闯关的路途。

    只是这一次,在前方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呢?

    与南韶、东烨、羌狄阵营完全不同的是,南军营门大敞,竟无一人看守,仿佛营中主帅早知她会到来似的。

    是想来一出空城计?白思绮伫立在营门处,举目望去,但见营地中虽然营帐林立,旌旗招展,但却确确实实不见一个人影。

    进,还是不进?白思绮不由犯了难。

    襄南王向来诡计多端,且对慕飞卿恨之入骨,好不容易得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说什么都不会轻易罢手,也不知这一天半日过去,他是否已经脱困,回到军营之中?还是,他早已从别处得来消息,知道自己会前来闯关,因此故布疑阵,阻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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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9章 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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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59节第159章:血刃

    可若不过去,又怎能见到慕飞卿?

    把心一横,白思绮提腿迈步,踏进营门之中!

    一步,两步,三步。

    没有任何异常。

    四步、五步、六步。

    唰唰唰!

    脚下的泥土之中,蓦然弹出数十根手臂粗的铁棍,纵横交错,将白思绮牢牢困住!

    “安国夫人,想不到你如此冰雪聪明的人,也会有这般莽撞的时候!”

    悠悠地,空中响起一个清润平和,温朗如玉的男声。

    “杨岚溪?”看着那款步走来的男子,白思绮不由瞪大了双眼。

    “正是杨某。”男子近前,双臂环胸,脸上笑意盈盈,仿佛只是在与故人叙旧,“想不到夫人还记得在下,真是难得。”

    “我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白思绮水眸清冷,方才的懊恼之色已然了无痕迹。

    “永正帝君乃在下表兄,在下全力相助,也是该当的。”杨岚溪从容不迫,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真是你表兄么?”白思绮冷笑,“杨副统领也是聪明人,凌昭衍到底是何身份,想必你早已了然于胸了吧?”

    “哦?!”杨岚溪挑眉,目光炯然地注视着她,“依夫人所见,他是何人呢?”

    “本夫人没兴趣也没功夫跟你探讨这个问题!我只问你,你将我困在此处,到底是何用意?还有,本夫人现在手握‘天和宝玺’,你——”

    “‘天和宝玺’?”杨岚溪一怔,继而扬声大笑,“哈哈哈哈!想不到东方凌那小子还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竟然敢舍此绝世宝物博佳人心欢!”

    笑罢,眸中精华湛湛,定定地注视着白思绮:“你可知道,那‘天和宝玺’到底有何神奇?”

    白思绮双唇紧抿,只是拿一双水眸凛冽地冷睨着他。

    “‘天和宝玺’,乃东烨第一代国君天启帝所制,那时东烨强大,周边诸国无不臣服,是以国与国之间若有纠纷,无不请天启帝出面裁决,而‘天和宝玺’,代表的便是天启帝的无上神威,上面所刻之‘天和永盟’四字,更是诸国王者齐聚东烨国都时,诚心沐浴斋戒,祷告上苍后合力所刻,表示相交友好,共同求和之意。时间一长,‘天和宝玺’的威名便传扬于四方,执玺的玺君更是有如众国联盟之主,拥有号令八方的权利。然而,随着东烨国势的衰落,‘天和宝玺’渐渐失去了它制衡的力量,被封存在东烨皇室的绝秘宝库中,再不曾动用。直到三十年前,几国纷争不断,东烨的上一代帝君东方纶,才再度请出‘天和玉玺’,一方面是想借其再现当年先祖的威势,另一方面,则是——”

    “则是什么?”听到这里,白思绮的心莫明一紧!

    杨岚溪却勾唇微笑,故意打住话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而言道:“其实,关于‘天和宝玺’,还有一个传说——就是持玺者,必会受到东烨历代君王在天之灵的保佑,若有谁胆敢冒犯持玺者,必然会受到上天的惩戒,是以,诸国之中无论谁见到这‘天和宝玺’,都必须对持玺者礼让三分,毕竟,细论起来,诸国能有今日的局面,或多或少,都受过天启帝当年的恩惠,这也算是一种知恩图报吧!”

    “好个知恩图报!既然如此,你为何还将本夫人困于此处?难道你就不怕那天惩吗?”

    “非也非也,”杨岚溪洒然摇头,“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明白,受过天启帝恩惠的,仅限于各国的皇室或者首领,他们有义务敬重这颗玺印所代表的余威,可在下一非皇室贵胄,二无称雄一方的野心,何惧于它?”

    “这么说来,你是拿定主意,不会放本夫人离开了?”

    “非也,”杨岚溪再次摇头,“夫人请稍安毋躁,在下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只要在下的表兄安然归来,在下会立即放夫人离开。”

    “你表兄?凌昭衍?”白思绮一怔,“他被劫持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岚溪故作惊诧地道:“那人是夫人的至亲,难道夫人毫不知情?”

    “至亲?”白思绮心中惊讶更甚——若说至亲,那只有一人——大哥白思宏!

    没想到,没想到自己抛下他义无反顾地跟锡达离开,他非但没有心生责怪,还千里迢迢地赶来顼梁,在最关键的时刻,擒住对方最重要的一颗棋子,用作人质。

    可是,大哥会把凌昭衍弄到哪里去呢?他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难不成,你们兄妹二人根本是各行其事?并没有协商一致?”见她沉吟不语,杨岚溪当即做出推断。

    “我们有没有商量好,用不着跟你说明,不过,杨大统领,既然凌昭衍现在在我方手中,你若不放我走,就不怕我大哥一怒之下,将你的表兄杀之而后快么?”

    “杀之而后快?”杨岚溪再次纵声大笑,直笑得眼泪都飚了出来,“安国夫人,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大哥,太小瞧了我杨某人?白思宏虽然劫走了永正帝君,但也在此处丢下上百条人命,至于他本人,更是身中数箭,生死不明,你以为,他还有力量,能分身前来救你吗?”

    大哥——受伤了?白思绮眼前骤然一暗,脚下打了个趔趄,好不容易才扶着身后的铁棍勉强站直。

    对她这样的表情,杨岚溪似是感到非常满意,也觉得自己戏耍得已经够了,亮眸生彩,目光烨烨:“夫人,在下已经仔细推测过,如果一切顺利,永正帝君会在六日后平安脱困,回返军中,到那时,在下一定不会失言,恭恭敬敬地送夫人出营,毕竟,在下对夫人的胆略和气魄,也一向钦慕得紧!”

    六日?!白思绮咬牙切齿地瞪着笑得一脸狐狸样的杨岚溪,恨不得立马冲出去,用手中的紫霄剑给他穿个透心儿凉!

    可是她一动,围在她身边的铁棍也跟着动,仿佛有知觉一般,始终牢牢地将她困住,让她就是无法脱身!

    六日!!!!

    记得在土地庙中时,银鹰曾经说过,凭慕飞卿的能耐,最多还能再撑六日!

    可自己一路过关斩将,从五行阵外围走到这里,已经耗费了三日时光,更何况,到现在也没能找到阵眼,若再被困六日,或许自己不会死,但慕飞卿他——

    “将军在等你!”银鹰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白思绮霍地站起身,手中紫霄剑挥出,利落地劈向其中一根铁棍,将其断为两截!

    “啊——!”杨岚溪面上变色,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但见那被困住的女子目如电闪,手起剑落间,已连连劈开数根铁棍!

    杨岚溪心中暗急,当即闪到一旁,用力在地上跺了几脚,顿时,无数的铁棍如雨后春笋般弹出,阵中成阵,阵中再成阵,里三层外三层地将白思绮困住。

    此时的白思绮已经失却清冷与自持,单靠着心中一股血气,拼着力量只是挥剑,挥剑,再挥剑!

    无数的铁棍倒了下去,然而,从铁棍上弹回的反震之力也在不断强,她的虎口处慢慢绽开一条条血口,殷红的液体从伤处流出,染红紫霄剑锃亮的雪刃,染红她淡青色的衣裙,也染红了她脚下的土地,就连在远处观望的杨岚溪,也感觉自己的双眼,似乎也已被她的血色所充满!

    “滋滋——”

    从白思绮的衣襟内,忽然跳出一团灼烈的红光,直升到半空,在她的头顶不住地盘旋着,分出两道红光,似是化作两条飞舞的人影,一左一右,蔽护着白思绮。

    紫霄剑的剑气陡然狂涨,困住白思绮的铁棍如朽木般成片折断,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空地,那女子双目赤红,发丝飞扬,身疾如风,迅速地朝早已目瞪口呆的杨岚溪狂卷过去,直抵他的喉咙:

    “再说一次,放、我、走!”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杨岚溪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是愣愣地注视着她,不停地喃喃着——他怎么能相信,自己精心设下的金刚伏龙阵,竟然会被一个女子如此干脆利落地破解掉,

    白思绮手中剑刃往前一递,刺破杨岚溪的肌肤,就在她准备将他毙于剑下时,放在怀中的五行盾忽然光芒大灿——

    原来,他竟然是这五行阵的阵眼!

    白思绮大喜过望,当即撤剑,掏出五行盾贴向杨岚溪的胸口。

    她的手指刚刚触到杨岚溪的衣襟,一团白色的粉末扑面而至,撒进白思绮眼中,一股火辣辣的疼痛顿时蔓延开来!

    “啊——”她痛叫一声,身体萎顿在地,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你——”耳边响起杨岚溪的惊叫,接着声息全无。白思绮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天和宝玺揣进怀中,握紧五行盾和紫霄剑,摸索着朝前走去,然而指尖所及之处,除了虚空,还是虚空。

    四周声息俱无,一片死寂,仿佛是辽阔无人的荒原,只剩下她一人,苦苦地在黑暗中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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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0章 夜探敌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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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60节第160章:夜探敌营

    “白思绮,”一个冷漠森幽的声音遥遥传来,直达白思绮耳底,“你现在还不肯回头么?”

    “回头?回什么头?”白思绮两眼仍旧无法视物,只是挺直身体,昂然地对着前方。

    “你若放下紫霄剑与天和宝玺,一切还来得及,若你一味固执,硬要强闯,不但会害了慕飞卿,还会葬送你自己的小命!”

    “你是——东方笑?”

    “唉——”对方没有回答,反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神色坚定,浑身充满浩然之气,看样子是绝不会轻易罢手了?”

    “是!就算前面刀山阻路,火海纵横,我也会一步步踏过去,救出慕飞卿!”

    “倘若,我告诉你,就算慕飞卿能平安渡过此劫,你们仍然不能在一起,你还会救他吗?”

    “会!”白思绮只是微微一闪神,便毫不迟疑地答道。

    “那么,”对方闻言,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最后再给你一句忠告:若你此次能救回他的性命,就立即带着他离开顼梁城,远避世外,能走多远是多远,惟有如此,才能了结此间所有的劫难,你,可听明白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白思绮追问,可是转瞬间,四周已经声息俱无,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朦胧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白思绮惊诧地瞪大双眼,只见夜色深阑,空中一弯残月如钩,自己正站在一道干涸的河床上,后方是南军壁垒森严的阵营,而前方,是通往乾图关的最后一道屏障——

    宏毅王的靖安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正准备着将五行盾贴在杨岚溪的胸膛之上,为何却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如果五行阵不破,就算自己冲破最后一道封锁线,找到慕飞卿,也无法带着他平安脱困。

    不行,无论如何得再次折返南军大营,找到杨岚溪,先破了五行阵再说。

    手脚并用地扒着沙石,白思绮艰难地爬上陡直的河堤,借着夜色的掩映,再次向南军大营摸索而去。

    没走多远,忽听前方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之声:“喂,听说了吗?今晚五大营的统帅齐聚帝君王帐,说是商议最新的行动计划。”

    “我怎么听说是要发起总攻呢?好像前面乾图关下的战斗已到尾声了。”

    “你们啊,都猜错了,是帝君新任命的大将军和丞相,召集各营统帅商议帝君攻入顼梁城后登基称帝之事,还有,帝君在此战之前,曾经和各营统帅秘密谈好了条件,现在该是兑现的时候了。”

    “现在就兑现?这么说来,慕飞卿已经……”

    “嘘——上面的事谁说得准?我看你们还是少议论两句吧,小心祸从口出,掉了吃饭的家伙!”

    “是是是,百夫长言之有理……”

    几个巡哨的士兵连连点头,忙忙地各自散去。

    聚会?在凌昭衍的王帐聚会?会是什么事呢?白思绮心中一阵突突乱跳——看来自己决定杀个回马枪果然是正确的。今夜,就让自己好好探探,这南军大营里,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夜寒如冰,值岗放哨的士兵脸色泛青,双手和双脚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就连反应能力,也变得迟钝无比。

    “吱——”黑暗里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几道黑影嗖嗖地从士兵面前蹿过,飞速奔向远处。

    “什么人?”几名士兵先是一愕,继而拿起手中的长戟飞步追了出去,与此同时,另一道黑影飞快地从草丛里跳起,闪进辕门里。

    白色的军帐星罗棋布,到处亮着明灿灿的灯火,白思绮隐身在草丛里,仔细地观察着整个营地的布局,很快便发现,前方两百米开外,赫然立着一座黄色的大帐,顶部九龙盘旋,很明显,正是凌昭衍的王帐所在之处。

    目光闪了闪,心下已有计较——在那里,此刻应该聚集了这场战役最核心也是最重要的人物,只要制服了他们,所有的危机也会就此消解。

    轻轻咬住下唇,白思绮如灵动的蛇般慢慢朝前移动着,双眼紧盯王帐,眸中寒光熠熠。

    短短两百米的距离,她却用了近一个时辰,方绕开一座座帐篷,潜至王帐之外。

    帐门处赫然站立着近百名胄甲鲜明的士兵,看样子,若是贸然靠近,只会暴露自身。

    仔细思虑片刻,白思绮往后退了退,悄无声息地向旁侧爬去,绕到王帐的后方,趴在帐壁上,手中紫霄剑刺出,轻轻在帐壁上划出一条小小的口子,将右眼贴在上边,朝里看去。

    但见一条长方桌两侧,赫然端坐着海铭、红翎、红娆、东方凌、杨岚溪、提森等人,个个面色凝重。

    白思绮一个接一个地仔细辨认着,却始终没有发现东方笑、凌昭衍和锡达。

    如此看来,锡达仍旧未能回营,凌昭衍被白思宏挟持,不能出席也属正常,可东方笑为何也不曾现身?

    对了!自己此刻正对着主位的后方,只能看见一面宽阔的椅背,却无法辨清端坐于其上的到底是何人,按理说,应该是东方笑,也不对,东方笑现在是南韶的监军,即便他是这场战争的实际筹划者,但明面儿上,也得奉凌昭衍为尊,那此刻坐在主位上的,究竟是何人?

    “慕飞卿既死,顼梁城指日可破,君上,请问现在我们是不是已经可以撤军?还有,君上对我们的承诺,准备何日兑现?”

    帐中蓦地响起一阵咯咯的冷笑声:“谁说慕飞卿死了?”

    “小王亲手将长矛插进他的胸膛,就算他有千百条性命,也断无不死的可能!”坐于左列的一个年青男子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大声说道。

    “小王爷勇气可嘉,你那一枪,的确足以让慕飞卿丧命!可是,只要另外一人还活在这世上,慕飞卿便绝计死不了!所以,本君才要你们按兵不动,静候二王子殿下的佳音。”

    “二王子?”另一名脸阔粗髯的男子沉声开口,“慕飞卿是生是死,与二王子何干?”

    “你们,都应该听说过,慕家死士的精英,八大鹰首吧?”

    “八大鹰首?!”众人一齐变色,接着各自屏住了呼吸。

    “八大鹰首个个都非等闲之辈,尤其是金银二鹰,他们的本事,比起慕飞卿,有过之而无不及,本君甚至可以说,即使慕飞卿粉身碎骨,魂消魄散,但只要有金银二鹰在,以凌氏,哦,准确地说,是以凌涵威为尊的天祈皇朝,就断断不会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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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1章 用心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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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61节第161章:用心险恶

    “他们,果真有这般厉害?”过了半晌,方才最先发问的青年才略带不屑地撇撇唇,话音里满是质疑,“若果真如此,慕飞卿怎会落得今日的下场?不但被困于千军万马之中,甚至连小命都丢了?”

    “是因为,一个女人。”

    “君上”的话刚刚出口,座中众人的面色再度一变,而帐外的白思绮,浑身猛然颤栗。

    “咯咯咯,”又是一阵寒凉刺骨的冷笑声,“慕飞卿天资聪颖,再加上他父子二人这些年的精心布署,整个天祈皇朝可以说是因若金汤,无懈可击。本君与他父了斗智斗力多年,始终无法得手,直到——直到在南华行馆中,永正帝君兵行险招,在凉亭中埋下大量的火药,欲置凌昭德于死地,结果却被那个名叫白思绮的女子所救,也就在那一晚,终于让本君发现,慕飞卿的破绽——”

    白思绮下意识地抓紧胸口的衣襟——他说是那一晚,而那一晚,也正是慕飞卿第一次完全敞开胸襟,剖白心迹之时,难不成从那个时候起,一切的一切,就已经拉开了序幕?而后来的事,不过是按某个人设定的轨迹在前行罢了?

    “当年,是本君亲授慕国凯锁心决,用以救治他那身患重疾的儿子,可慕国凯却不知道,凡是练过锁心决的人,无论男女,一生不能动心,不能有情,否则便会受到锁心决的反噬,慢慢失去控制自己心智的能力,很容易让旁人有机可趁,而本君,只需要坐施‘魄镜’之法,便可以侵入他的大脑,轻而易举地得知他的所思所想,也唯有如此,才能将慕家的力量整个连根拔除!”

    白思绮双手指甲深深地扣入掌心,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就像一条忽然被人从水中捞出,抛置于岸上的鱼。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那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是让居心叵测之人有机可趁,是让本就极不稳定的国势更加风雨飘摇,是将更多无辜的性命葬送在血染的沙场上,更或者,是让整个天祈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没错!我慕飞卿完全可以做一个痴情男儿,不顾国不顾家,只为了一己儿女私情,将自己的一切都交出,那样我或许会活得很轻松,但却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当日慕飞卿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字字句句,如针尖一般深深扎进白思绮心底——若说当时的她只一心以为他在狡辩,可此刻想来,她方才明白,错了!错了!都错了!

    是她错了!

    是她不该自以为是地判断他的所言所行,是她不该强求这份不该拥有的情。

    倘若,倘若当初离开将军府,她选择绝决地离去,这以后的事,就不会发生了吧?

    如果慕飞卿冷心冷情依旧,他就能够以所有的心智,集中对付这些明里暗里潜在的敌人,使他们不敢枉生觊觎之心;

    倘若自己在未曾深陷之时选择断然抽身,凌涵威和慕飞卿君臣二人之间就不会心生罅隙,以致于让襄南王杨岚溪东方笑之辈有机可趁,乱朝纲分天下祸黎民!

    天啊,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若自己真爱慕飞卿,就应该想他所想,忧他所忧,急他所急,而不该乱他心分他智,以至于弄到今日这无可收拾的地步。

    “君上果然心思妙绝,非凡人所能及。我等敬服。”

    帐篷里再次传出语声,却是海铭等人齐齐站起身,神情恭敬地向主位中人表示臣服之意。

    “慕飞卿一日不死,本君心中便一日不安,是以,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在二王子未曾回营之前,仍须严阵以待,直到最后一刻!”

    “谨遵君上所谕!”众人齐齐答道,继而,杨岚溪抬头,满眼疑惑地开口,“君上,岚溪仍有一事不明。”

    “你指的,是白思绮吧?”

    “对,”杨岚溪点头,“主上明知放她在阵中,随时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为何却一直对她困而不杀?”

    “杀她?”“君上”又是一阵冷笑,“此时的她好比砧上肉网中鱼,本君若要取她性命,甚至连手指都不用动一下,可是,若杀了此女,必会激起银鹰和慕飞卿疯狂反扑的斗志,到那时,本君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对付得了他们,倘若一直对白思绮困而不杀,那两个傻子为了护她周全,必然分心,对我们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你们想想,是杀慕飞卿和银鹰易?还是杀白思绮易?”

    众人这才纷纷恍然大悟——原来白思绮能连闯四大阵营,并非是因为她本人有什么过人之处,而是君上存心手下留情。

    也是,倘若不是如此,凭她一介女流,如何能来去于百万军中而不损分毫?

    “君上还有何吩咐?我等一定竭尽所能。”红娆面色整肃,拱手侍立。

    “等。”

    “我等遵命!这就归营,传令下去,按兵不动,严阵等待锡达二王子凯旋归来!”

    众人说罢,又深深地施了一礼,这才鱼贯退出,单留下那主位中人。

    王帐中烛火雪亮,慢慢地立起一道修长的身影,斜斜投落到帐壁上,刚好遮住白思绮的视线。

    “安国夫人,可看够了?听够了?”

    那人慢慢地转过身,脸上赤色面具流溢着诡谲的暗红光泽,面具下两只白疹疹的眼珠子直直地对上白思绮惊颤不已的视线。

    “你——”白思绮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手脚发软地瘫倒在草丛里。

    竟然——在这五行阵中,竟然还有比东方笑更妖异的人?他,他又是谁?

    “安国夫人,既然有胆量深夜至此,何不进来与本君好好聊聊?”那人慢悠悠开口,嗓音依旧冷漠清寒,没有一丝波澜。

    白思绮咬咬牙,强令自己壮起胆气,从地上站起,唰唰两剑斩破帐壁,昂然而进,行至帐中,挺直胸膛,抬头看向那人。

    “不错,果然是世间罕有的绝代红颜。只可惜,来错了地方。”

    “你——”是了!如果他果真能窥破慕飞卿的心思,那么,自己的来历,他必定也早已了然于心。

    “你如此处心积虑地对付慕家,到底又是为什么?莫非,你跟东方笑一样,也是因情生恨?”

    “因情生恨?咯咯咯,安国夫人,本君从未动过情,又何来因情生恨?”

    “那你这么做的理由是?”

    “赌。”

    “赌?”

    “是的。二十六年前,本君曾与一位故人打了一个赌,这个赌的内容,就是慕飞卿。我那位故人赌慕飞卿不但能破除锁心决,而且亦能让天祈朝转危为安,而本君,说什么也不相信。于是,便有了这场长达二十多年,甚至更久的赌局。”

    “你——”白思绮耸然动容,“竟然只是为了这么一个赌,就不惜涂炭天下祸害苍生……?”

    “慢着!”男子截住她的话,晃了晃手指,“安国夫人,你可要搞清楚,涂炭天下祸害苍生的是东方笑,可与本君无干,本君不过是来随意凑凑热闹而已。”

    “那你方才所言,将我困于阵中,实则是想让慕飞卿和银鹰分心,好取他们的性命,难道这也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这也是赌局的一部分。本君不欲言明,你若想弄清楚一切,就乖乖地在这里等,想来不出两日,就会有最终的结果。”

    “最终的结果?”白思绮冷笑,“最终的结果就是银鹰和慕飞卿的性命,是么?”

    “安国夫人,本君知道你此刻心急如焚,可你再怎么急,也于事无补,要么,你可以再强闯试试,要么,你选择自我了断,激发他二人残存的斗志和满怀恨意,或许可以赢得一线生机,要么——”

    “本夫人还有一个最好的选择,你想听么?”

    “是什么?”

    “杀了你!”

    白思绮说罢,手中冷光暴吐,如闪电般刺向男子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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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2章 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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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62节第162章:破阵

    “就凭你?”男子轻飘飘掠上半空,衣袍翩飞,没有瞳仁的双眸似是含着不尽的嘲讽,“莫说你根本杀不了本君,就算你能杀得了本君,也无法救回他二人的性命!”

    “那我先杀了你,再陪他们俩一起死!”白思绮丝毫不加理会,手中紫霄剑连连挥出,只可惜,却始终连对方的半片衣角都站不到。

    男子有心戏弄她,只是闪避,并不出手还击。

    趁着旋身之机,白思绮左手抬起,轻轻拍拍胸口,在血魄上摁了摁,然后将其掏出,暗暗地抛向主位。口中仍旧喝骂不停,挥剑追逐着那诡谲男子。

    “扑——”

    铺设在主位上的虎皮忽地燃起一团火焰,接着毕毕剥剥地燃烧起来,眨眼间的功夫,将附近的、陈设、帐幔、文书、桌案一一点燃,整个王帐很快被滚滚烈焰包围。

    “着火了!”“着火了!”“着火了!”

    外面响起阵阵惊急的叫声,而白思绮飞退回主位旁,伸臂将血魄捞回,揣入怀中,返身从来时划出的破口里蹿了出去。

    “君上!”“君上!”无数士兵手提水桶涌来,王帐四周一片人声嘈杂,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条娇小的身影转瞬闪过。

    找到了!

    盯着前方那个正指挥着士兵们灭火的身影,白思绮眼中锐光一闪——杨岚溪,我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跑!

    弯着腰,她慢慢地朝他靠过去,左手探进怀中,摸出五行盾,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近了!近了!更近了!

    眼见杨岚溪已近在咫尺,白思绮不再犹豫,高高跳起,朝他猛扑过去。

    就在这时,一根黑色的缎带从空中飞掠而至,紧紧地缠上她的纤腰,强行将她往后拖去!

    不行!绝不能功亏一篑!

    右手紫霄剑挥出,斩向黑缎,然而紧接着,白思绮便惊赫地发现,向来无坚不摧的紫霄剑,居然奈何不了这么一条柔韧的丝缎!

    该死!

    她忍不住咬牙低咒,一边抵御着从黑缎上传来的拉力,一边试着辩明角度,要将手中的五行盾抛出去。

    恰在这时,杨岚溪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倏然转身。

    此际不动手,更待何时?

    瞄准杨岚溪的胸膛,白思绮将五行盾换至右手,用尽全力掷出,五行盾有如流弹般飞了出去,直袭杨岚溪的胸膛。

    然而,白思绮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点,那就是,杨岚溪本身是个武将,而且功夫并不在慕飞卿之下。她这一掷虽说已用尽全力,但对于杨岚溪而言,却只是隔靴搔痒。

    眼见着杨岚溪轻轻一错身,便避开了自己的袭击,白思绮无力地阖上双眼——或许,一切都是天意……

    嗖——

    一道红光忽然从她怀中飞了出去,如磁力强大的吸铁石一般,将失去准头的五行盾强行拉回,然后调转方向,再度冲向杨岚溪!

    哧哧——!

    无数道灼目的亮光骤然划破漆黑的夜空,转瞬如烟花爆散,消失在茫茫苍穹深处。

    五大阵营的上空蓦地刮起阵阵狂风,吹得旌倒旗歪,与此同时,如怒海狂涛般的喊杀声漫天卷地而来,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红色的焰火一支接一支亮起,映入白思绮璀璨如星的双眸中。

    “飞卿……”她忍不住挺直身体,低喃一声,探出手臂,伸向乾图关的方向,仿佛已经能感觉到那人炙烈的眸光,指尖的温度。

    “女人……你竟然敢,坏我大计!”

    肩上蓦地一阵剧痛,插进五根犀利无比的铁甲,白思绮慢慢回过头,对上东方笑那双噬血疯狂的眸子。

    “呵呵,隐王殿下,你,输了……”白思绮漾起最美最灿烂的笑,一瞬间,乱了东方笑的神智。

    “若熙……”他禁不住低呼出声,抬手去抚白思绮的脸颊,手臂却被蓦地被人抓住。

    隐王眼中的狂热刹那收尽,转头看向身旁乍然冒出来的白衣男子:“东方凌?你竟敢出手冒犯本座?”

    “请隐王放开白姑娘。”东方凌淡漠从容,眉目间却自有一股王者的坚决。

    “呵呵,”东方笑眸光闪动,“想英雄救美?只怕你还没那个本事!本王奉劝你,与其有功夫管闲事,还不如好好想想,回去之后要如何向东方赫交代,向东烨皇室那些老顽固交代,你擅动天和宝玺之罪吧!”

    “多谢隐王提点,此事东方凌自有应对之策,不劳隐王费心。只是,五行阵已破,请隐王依前诺,放白姑娘离开!”东方凌字字坚执。

    “好,”东方笑冷哼一声,收回捏住白思绮肩膀的手,“不要以为过了五行阵,就万事大吉,前面,可还横亘着一道覆天堑,本座倒是很想瞧瞧,你这小小女子,到底有何能耐,可以闯得过这最后一关!”

    “殿下!殿下!”几名东烨士兵高声叫嚷着飞冲而至,“碧鹰、蓝鹰和黑鹰,率领着慕家死士和血卫杀过来了!”

    “撤!”东方凌并无多言,果断地下达指令,回头看向白思绮,“前路凶险,你自己多多小心。”

    “那个,”见他要走,白思绮赶紧从怀中掏出装着天和宝玺的方盒,递到他手里,“完璧归赵。”

    东方凌摇摇头:“还是你先拿着吧,等这场风波完全平息,你再还给我。”

    “还?!”白思绮还想着推辞,东方凌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开了,白色的长衫在黯淡的夜色中,浸染开几分廖落。

    “命主!”

    怔忡间,身边忽然多出三条人影,齐齐朝她拱手道:“我等已经突破了外围四道防线,请命主示下!”

    “好!”白思绮收整思绪,玉颈微扬,果决地做了个冲锋的手势,眸中锐光湛湛,“传本夫人号令,所有慕家死士,即刻马不停蹄,直冲宏毅王的靖安军!”

    “命主!”左侧的蓝影语音微凝,“由宏毅王亲自率军布下的覆天堑非同小可,属下请示命主,是不是先召集所有领队详作商议,然后再——?”

    白思绮沉吟:“也好。那就命所有突围进来的死士和血卫先在覆天堑外集合,待进一步探明敌军情况,再作决断!”

    “是!命主!”三人领命而去,转瞬融入浓郁的夜色里。

    呜咽低回的寒风中,白思绮手握紫霄剑,一步步朝前走着,脑海里不断闪现出自己与慕飞卿之间的种种,耳边回荡着的,却是贞宁夫人语重心长的叮咛嘱咐:

    “或许,只有你能卸下他肩头的重担,还他一颗光风霁月的心……”

    旋即,又一个声音幽幽响起:“若你此次能救回他的性命,就立即带着他离开顼梁城,远避世外,能走多远是多远,惟有如此,才能了结此间所有的劫难,你,可听明白了?”

    再怎么厚重的乌云,也遮蔽不了即将到来的黎明,东方天空中绽吐的曙光,淡淡投落到白思绮脸上,照亮她清清冷冷的容颜,深若玄潭的黑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使得此时的她看上去,宛若一尊从深邃地底升起的神祗,带着让世间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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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3章 巧越覆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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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63节第163章:巧越覆天堑

    弥漫的大雾遮蔽了前方的道路。

    明明半个时辰前,还可以瞧得见靖安军井然有序的营盘,可是须臾间地底冒出一股股缭绕的雾气,铺天盖地,如潮水般吞没了地面的一切。

    白思绮目光冷然,缓缓启唇:“蓝鹰,派出去探路的人手可有回来?”

    “暂无。”

    慢慢转过身,白思绮踱着步子,视线逐一从数十名并肩而立的男子脸上滑过:“你们呢?可有什么想法和建议?”

    “命主,”黑鹰闪身踏出队列,“俗话说,擒贼先擒王,不如,我们派一支奇兵,潜入靖安军大营,将宏毅王擒获,或者就地解决,取其性命,如此一来,通天堑自破。”

    “这个办法是不错,不过,宏毅王身经百战,是天祈国中与老宁北将军齐名的武将,战功彪炳,声震八方,一个弄不好,非但制伏不了对方,反而会落入圈套,身陷困境。”

    “命主言之有理。”黑鹰怔了怔,旋即默不作声地退下。

    “命主,”一名青衣男子出列,语声沉稳,“属下有一计。”

    “讲!”

    “这雾气甚是怪异,若是强闯,恐会令我方无谓地折损,但因此而踯躅不前,又会错失援救将军的时机,不若先将一些训练有素的飞禽放入阵中,如能安全通过,属下等再行强攻不迟,不知命主意下如何?”

    “此计甚妙!”白思绮点头称赞。

    “来人!”碧鹰当即扬声疾呼,顿时,近百名黑衣死士从队列中掠出,整齐划一地在碧鹰面前站定,与其他死士不同的是,他们的手中,都各自提着一只黑不溜秋的口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碧鹰再一挥手,所有的黑衣死士将手一抖,袋口张开,从里面飞出无数只各式各样的鸟儿,啪啪地拍着翅膀,飞进了茫茫大雾中。

    “这是——”看到这一幕奇景,白思绮不由有些愣神,不由得想起数月之前,枫逸孤身犯险,到望胜坡搭救自己,以折扇化令箭,召来大批杀气腾腾的飞鸟,将锡达逼退的事来,若此时他在,不知是否可以——?

    “回命主,这些飞鸟都经过长期的训练,用途各异,此时情势危急,只能用它们一试了。”

    “可惜。”白思绮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是鸟,好歹也是些无辜的生灵,倘若这雾中真有什么古怪,只怕它们,是有去无回了。

    “保护命主!”一直沉默着的黑鹰忽然高喝一声,顿时,数十名死士掠至白思绮跟前,团团将她护住。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一大群黑鸦鸦的禽鸟从雾中飞出,体型却比碧鹰他们方才放出的要大得多,而且个个背上都仿佛驮着什么东西似的,成群结队朝白思绮他们压下来。

    “退后!”白思绮发出号令,众死士退出数步,凝神再看时,却见方才的空地停了近千只鹰不像鹰,鹫不像鹫的怪鸟,整整齐齐地列成数个方队,每只脚下都横着一只或两三只蔫蔫的小鸟,正是他们刚刚放出的那一批。

    “贵客何人?多谢出手相帮,还请现身一见。”碧鹰踏前一步,抱拳执礼,语声恭谨。

    “夫人,好久不见。”空中悠悠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清润悦耳,如山涧鸣泉。未见其人,单听其声,便觉得甚是平和可亲。

    雾气弥漫的天空中,缓缓飘来一团一色云彩,及至近前,众人才讶然地发现,那哪是什么云,赫然是无数只羽翼鲜亮的飞鸟,团团簇拥着一名气质高华的男子,他迎风而立,轻摇薄扇,龙章凤姿,仿若从天而降的仙人。

    “枫庄主?”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诧色,脸上却波澜不惊,依旧负手而立,含笑望向对方,“别来无恙乎?”

    “托夫人之福,总算顺水顺风。”

    “但不知庄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特为相助夫人飞越这覆天长堑。”

    “只是如此?”

    “当然,除此之外,枫某也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只有此间干戈止息,灾消难满,枫某方能相告。”

    “庄主这话,说得甚是深奥啊。”

    “不敢不敢,”枫逸摇扇微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白思绮蓦地一怔,心头浮起一股复杂的情愫——东方凌,你又何苦如此?

    “但不知枫某这份情,夫人是愿领,还是婉拒呢?”

    “既然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思绮岂有拒人千里之理?不过枫庄主,难道你就不怕思绮过河拆桥,毁诺爽约?”

    “夫人绝非无信无义之人。”

    “逸王爷,”白思绮忽然面色一肃,“你似乎,对每件事每个人,都这般的自信满满,胸有成竹,难道王爷不知世事无常,纵使机关算尽,也难掌控全局么?”

    “夫人这话,枫某可不懂。枫某不过是一草莽野人,纵有一两分本事,也难登大雅之堂,夫人又何必对枫某如此地戒备万分呢?”

    “是与不是,大家心里明白,枫庄主愿出手襄助,思绮自是感激,不过枫庄主想要的,思绮却未必给得起。”

    枫逸目光闪了闪,却依旧笑如春风:“夫人不是给不起,怕是不愿意给罢了。不过此事留待后议,还是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吧,否则,夫人先前所有的努力,岂不是都付诸东流了么?”

    “好。”白思绮再次报以一笑,眸华湛湛,“那就有劳枫庄主了。”

    “命主!”碧鹰黑鹰蓝鹰一齐出声,俱各眼带疑虑。

    “放心,他没有恶意。”白思绮嗓音高扬,“翼军威名,响誉四海,昔年不知战胜过多少强敌,要载你们越过这覆天堑,还不是小事一桩?枫庄主,本夫人所言可对啊?”

    枫逸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手中折扇轻摇:“安国夫人所言甚是,三位不必犹豫。”

    碧鹰黑鹰蓝鹰对望一眼,旋即,蓝鹰踏出一步:“那就让属下先来。”

    说罢,他走到一只静伏于地的巨鸟身旁,足尖点地,轻轻跃上鸟背,稳稳立定。那巨鸟仰脖一声尖啸,拍腾着翅膀,高高地腾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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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章 唯有她死(有月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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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64节第164章:唯有她死(有月票没?)

    “呀,飞起来了!”

    “真的飞起来了!”

    众人举目仰望,纷纷惊叹出声。

    接着,数十名死士主动出列,踏上鸟背,纷纷飞向空中。

    “命主!”黑鹰和碧鹰走到白思绮面前,躬身而立,“属下为命主护行!”

    “护行?”白思绮抬首望了望空中那些御鸟飞行的众多死士,再低头看看自己,蓦然回过神来——原来这借鸟力飞越天堑,也不是人人可为,须身负上乘轻功,方可行得。

    “好吧。”她微微颔首,平展开双臂,正要将手搭上黑鹰和碧鹰的肩膀,一只五彩斑阑的大鸟翩飞而至,御风而来的男子淡淡微笑,却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威慑:“这些鸟尚未教化妥当,野性难驯,还是让枫某为夫人效劳吧。要是途中有什么闪失,那可是枫某的罪过!”

    黑鹰和碧鹰唰地扬剑,一左一右护在白思绮身旁,冷目湛湛地直视着枫逸,眼中满是敌意。

    白思绮拍拍他俩的肩膀,款款行至枫逸跟前,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那就——有劳庄主大驾了。”

    枫逸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白思绮只觉身体骤然飞起,恍神间已稳稳落在枫逸身旁。大鸟彩冠高扬,连声清鸣,忽地展翅,御风而起,直上九霄。

    白思绮一阵头轻脚重,忍不住伸手攀住枫逸的衣衫。

    “夫人,可要站稳了!”枫逸一手搭上她的腰侧,另一手仍旧不疾不徐地摇着折扇,脸上依然是笑意满满。

    白思绮哼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然后低头朝下方看去,只见白云朵朵,群鸟成阵,五大阵营呈半圆形布列,分呈五种颜色,而最内一层的靖安军大营,悉数被浓雾遮蔽,看上去浑然一片乳白之色。

    “这覆天堑,到底有何厉害之处?”白思绮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枫逸正待回答,前方已然响起一个咬金断玉般的男音:“既名覆天堑,其含义自然是——就连高高在上的九天云霄,也可被此阵覆没!安国夫人,你想向天借道,飞渡此阵,怕是打错算盘了!”

    翻涌的云海间,慢慢现出一丰神俊朗,容颜如玉的男子,眸华烨烨,锦衣金冠,可眉目间的神情,却一派冷沉肃杀。

    “来者不善!”枫逸贴在白思绮耳边低语一句,不禁微微地蹙起眉头。

    “你认识他?”白思绮也压低声音问道。

    “宏毅王独子,小王爷凌昭洵,算起来,也是天祈小皇帝的堂叔。”

    “他为什么要帮襄南王?”

    “不清楚。要不,你自己问问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白思绮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以你的能耐,可以对付他吗?”

    “这个么——”枫逸未及答言,足下的大鸟忽然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凌空翻,白思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觉身体落入一个散发着淡淡清草香的怀抱,接着慢悠悠地朝下方坠去。

    “命主!”“命主!”“命主!”

    空中响起连串惊急的叫声,接着,无数的慕家死士弃鸟直下,追向白思绮。

    “笨蛋!”白思绮忍不住高声斥骂,“你们跟着下来做什么?回去,赶快回去!”

    “他们——回不去了!”枫逸呶呶嘴,示意她朝下看,白思绮只俯望了一眼,心中顿时血气翻涌——

    是尸体!

    层层叠叠的尸体!

    像小山一样高高叠起,推积在空地之上。

    然而,更令人骇惧的是,每一具尸体上都泛着隐隐的黄褐色光泽,空中则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松油香味儿。

    “他们是想焚尸?”白思绮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不,”枫逸摇头,“他们想烧的,不是这些阵亡士兵的尸体,而是我们,并且,这覆天堑之险不止这一处。它集齐了风火雷电雨等自然能量的威力,还隐伏着凶兽、毒箭和瘴气,凡跌入阵中者,必死无疑!”

    “你——”白思绮瞪大双眼看着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身体微微轻颤,“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枫逸怔了怔,别开头,避过她犀利无比的眸光:“有什么未了之事,你就说吧,枫某有生之年,一定会帮你达成所愿。”

    “为什么?”白思绮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我和慕飞卿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就连你,也要加入这场阴谋?置我们于死地?”

    “我今日之所为,与慕飞卿毫无干系。”

    “我明白了,”白思绮心中寒意翻涌,“你是为了东方凌?对么?”

    “不错。”枫逸点头,脸上浮出一丝痛苦的神色,“白思绮,你不要怪我,东方策今日之所为,情非得已,还请你见谅。”

    “哈哈,”白思绮幽幽地笑了,“你要取我性命,还要我见谅?东方策!逸王爷!你可真是世间顶顶顶极的大圣人啊!为国为民,用心良苦,费尽心机!行,你要我死,我无话可说!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做到!”

    “你说。”

    “救慕飞卿,救陌云寒,他们俩个,谁都不能死,否则,我白思绮就算再投一万次胎,也必会回来寻你!到那时,我不但要你生不如死,还要让整个东烨江山倾,社稷亡!你,可听清楚了?”

    枫逸再次转回头,定定地看着她,脸色有些发白——如果不是因为东方凌为了她,竟然擅自动用天和宝玺,他也不会出此下策,夺她性命,取回宝玺,以求力挽狂澜,不给东烨皇室中那些急欲除去东方凌的野心家们留下任何的话柄!

    惟有她死,东方凌才能收心定性,做一个中规中矩的君主,匡社稷定邦国,恢复东烨皇朝昔时的荣光;

    唯有她死,方能堵住各方悠悠之口,免生无穷的后患;

    唯有她死,东方笑才肯停止疯狂的,却又是无人可挡的计划,使一切回归本位;

    唯有她死,那个人才会答应,出面扶助东方凌,让他不至于孤掌难鸣,独木难支。

    所以,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立场和理由,他,都要她死!

    虽然自在枫月山庄见到她起,他就知道,她是他值得以命相交的朋友,但朋友又怎能及得上家国重任?江山兴亡?更何况,他还有那么多不得已的理由……

    “不要怪我。”微微阖上双眼,东方策唇间逸出一声清浅的叹息,缓缓地,放开扶在白思绮腰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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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5章 碧血染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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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65节第165章:碧血染长沙(求票!)

    簪钗从髻间滑出,跌入下方的尸山。满头的乌丝松散开来,迎风起舞,开成大朵的墨莲。

    东方策下垂的手臂忍不住往上抬了抬,仿佛想伸出去,将那坠向人间烈狱的女子拉回。

    可是,他终究生生禁住了这份冲动,紧紧地阖上双眼,不忍再看。

    白思绮却笑了。

    笑得比齐绽的百花还要灿烂。

    微微偏转着头,望向乾图关的方向,漆黑的瞳仁蓦然变得璀璨明亮。

    她看到了他。

    隔着遥遥远远的一段距离,她还是那么清晰地辨识出他的身影。

    长戟贯胸,却屹立不倒,英武的面容上染满鲜血,可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却仿佛仍然地深深地凝望着她,闪烁着一簇簇微弱的火焰。

    “卿……”白思绮伸出手,五指张开,似要抚摸那张在心中描摩过无数次的容颜。

    “卿……”泪,一颗颗滚下,含着情,含着爱,也含着不尽的遗憾和恨。

    此际相见,方知爱他已深;

    此际相见,方才明白什么是直道相思了无益;

    此际相见,方才懂得,这种相望难相及的痛楚,是多么的噬人催魂……

    “卿……我爱你呵……”

    身体重重跌入尘埃的那一刻,她终于吐出缠绵于胸臆间的那句话。

    火光冲天!

    电闪雷鸣!

    浓烟四起!

    哀鸿遍野!

    无数的人影如断线风筝般自空中跌落,或落到她的身边,或落到已经燃起熊熊烈焰的尸山上,皮肉烧焦的味道,鲜血的味道、泪水的味道,一齐渗入口鼻之中!

    惨烈!

    无情!

    碎心!

    夺魂!

    依稀间,白思绮感觉自己仿佛回到银鹰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那晚,她将血魄塞回他的胸口,却蓦然一阵剧痛,全身的血液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抽走,而她却丝毫抗拒不得。

    炙烈的火焰中,缓缓升起一团赤红色的光,悬浮至半空,发出呜呜的啸声。

    躺倒在火堆中的血卫和死士们纷纷站起,用血肉之躯,搭起一座长长的人桥,碧鹰开道,黑鹰断后,而蓝鹰扶起白思绮,踩着他们的手臂、肩膀,往前,往前,再往前。

    尚未飞远的东方策惊骇地瞪大双眼,甚至忘记了呼吸。

    竟然——他们竟然可以,以这样血腥的方式来越过覆天堑?

    要阻拦吗?身形微动,想要扑下,却最终凝滞在半空中。

    有一股奇异的力量阴住了他。

    说不清这股力量是源自哪里,或者是对强者天生的敬畏,或者是对那女子深深的钦慕,更或者,是对那两个人至死不渝的真情。

    他终于有些明白了。

    明白了东方笑为何会对当年的情伤耿耿于怀至今;明白了那个人为何要与夜君订下这场匪夷所思的赌局;明白了她为什么那么执著地相信,慕飞卿一定会赢。

    难道说,在这世间,真有什么,比江山,比皇权,比千秋万代的基业更重要?

    东方策困惑了。

    至少在亲眼见到这一幕之前,他是不相信的,也是不可能相信的。

    与此同时,有很多双眼睛,也在默默地看着乾图关外所出现的奇景,但,都默契地选择没有出手。

    因为,他们很明白。

    血魄这是在耗尽最后的能量,试图救回这个身陷重重险境的女子。

    一旦她脱困,血魄必定焚烧殆尽。

    到那时,慕飞卿和陌云寒纵然不死,也会从此长睡不醒,成为真真正正的活死人。而那令天下君王动魄惊心的慕家死士,以及由慕家延伸出来的种种力量,也将在这场血与火的祭礼中,化为灰烬。

    纵使白思绮活下来,她也没有了任何可以依恃的力量,只能任人鱼肉和宰割,到那时,她是死是活,都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使命,已经完成。

    远远的山巅上,东方笑纵声大笑——

    额若熙,这就是你当初背弃我的结果!

    慕国凯完了,慕家完了,现在,就连你唯一的儿子,甚至是他那个可恶的影子,也完了!

    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一点关于慕家的东西存留于这世上,我要让这场滔天的烈火,将他们化作飞烟!从此荡然无存!

    而另一座山峰上。头戴赤色面具的男子也静默地站立着,幽幽地凝望着山下那方人间炼狱,白疹疹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情绪。

    他赢了。

    可他却并不觉得高兴。

    心中反而有一种被人挖空掏尽的感觉,仿佛世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没有了任何意义。

    抬手捂住心脏的位置,却感觉不到一丝律动——那儿,是空的。

    他的心,在另一个人那里。

    只有赢了这场赌局,他才能拿回自己的心,才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重新生活在阳光之下。

    可看到这样的结局,他却没有丝毫的兴奋,或者快慰。

    因为,倘若取回那颗心,她,也将命陨黄泉,而他,则会坠入永恒的黑暗和寂寞。

    “阿澜,阿澜……”毫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他的身形慢慢地萎顿在地,直到与黛色山峦融为一体……

    ………………………………………………………………

    她终于看到了他。

    看到他血染的容颜。

    看到他暖暖的笑。

    她伸出手去,触摸他瘦削的下颔,指上却传来硬扎扎的痛。

    那张光洁如玉的面庞,此刻覆满风霜,青色的胡茬杂错横生,无声地昭示着,这短短数十日之内,他的艰辛,他的煎熬,他的苦痛。

    “飞卿——”白思绮低低地唤。

    可对方却只是眸含轻笑地凝望着她,既不回话,也没有别的表情。

    “啪——!”白思绮忽地扬起手掌,重重一个耳光抽在他的脸上,“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吗?就算你身陷敌军阵营,也得留着一条命,等本夫人来救!可是你为什么言而无信?为什么不等我?为什?!”

    “夫人……”扬起的尘沙间,忽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血魄……在……将军在……”

    “血魄?”白思绮浑身一震,已近癫狂的神智骤然清醒,俯身接过蓝鹰手中的血魄,忙忙地朝慕飞卿衣襟里塞,“活过来,你一定要活过来!我命令你活过来!”

    重新替他穿好衣服,死死地捂住他的胸口,瞪大两眼满含期盼地看着这个男子,白思绮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慕飞卿,你醒来啊,你醒来啊,只要你醒来,就算你不理我,冷落我,嘲讽我利用我,甚至一脚将我踹出将军府,我都不会再跟你掷气的!绝对不会!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前的男子依旧全身冰寒,没有一丝复苏的迹象。

    “什么血魄!什么锁心决!都是他妈的骗人!”白思绮怒吼着,再次扯开慕飞卿的衣襟,探进手去,想把血魄掏出来。

    可是,血魄去哪里了?

    为什么他伤痕累累的胸膛上,只剩一抹淡淡的灰痕?

    “血魄呢?血魄呢?”白思绮疯狂地嘶吼着,不顾一切扒开慕飞卿的铠甲、外袍、内衣,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搜索着。

    可是,血魄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

    那是慕飞卿的半颗心,和陌云寒的半颗心,可是此时此刻,却不见了。

    “啊——”白思绮撕心裂肺的痛叫,直冲上九天云霄,黯淡了曝光,惊散了哀鸣的群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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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6章 谁都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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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66节第166章:谁都不能死!

    埙声。

    幽幽凉凉的埙声,遥遥从天际传来。

    “你想救他吗?”渺渺云蔼间,响起一道清冷的声线,仿若来自瑶台仙阁。

    白思绮微微抬头,泪雾朦胧的双眼中,映出一道隐隐绰绰的纤长身影。

    莫明地有几分熟悉感。

    “你说什么?”她微微启唇,发出沙哑难听的语声。

    “孩子。”再度响起的话音中,多了几分怜惜,纤影款步行至白思绮跟前,伸手搭上她的额头。

    “你很爱他,是吗?”

    白思绮只是目光深凝地看着她,良久缄默。

    “他只有半颗心。”女子也深深地注视着她,不疾不徐地讲述着,“当初,慕国凯取了陌云寒的半颗心,本来是要植入慕飞卿的体内,却终是不忍因一己之私,伤及稚子无辜的性命,所以,他前往永夜城求见夜君,请他传授锁心决,将慕飞卿的半颗心,和陌云寒的半颗心,炼成血魄,供他二人共用,以保二人能够健康平安地长大,也让他们心有灵犀,使得慕飞卿凭空多了一个帮手。但慕国凯却不知道,夜君有意隐瞒,从中做了手脚,以致于有今天这番局面。”

    白思绮眼神空茫,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现在,在陌云寒和慕飞卿的胸膛里,都还剩半颗心,只要你取出其中一人的心,植入另一方体内,他,就可复活……”

    白思绮激灵灵地打个寒颤。

    她慢慢地扶直慕飞卿的身体,慢慢地聚拢目光,慢慢地启唇:

    “不!他们俩无论是谁,都不能死!我也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对于她这样的回答,女子似乎毫不意外,只拿起手中的埙,放在唇边轻轻吹奏了一段,然后突兀地抛出一句话来:

    “那么,我教你一个法子吧。把你的心掏出来,分成两半,这样,慕飞卿可活,陌云寒可活,而你,却要死。”

    “你,你能帮我?”短暂的失神后,白思绮倏地伸手,抓住女子的胳膊。

    “不,”女子摇头,“只有谙谙熟锁心决的人,才能做到。所以,即便你舍得自己的心,也要先找回陌云寒,带着他和慕飞卿一起,前往永夜城,去找,永夜城的城主——夜君……”

    “夜君?”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魅光。

    “拿好这只埙。”恍神间,掌中已多出一件乌亮沉甸之物,而方才的女子,化作一抹流影,随风潜入云,杳杳无踪迹。

    “夜君?永夜城?”白思绮侧头看看屹立身旁的慕飞卿,抬手擦去他唇边的血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要心是吗?要我的心是吗?这样也好,纵使今后魂飞天外,也能时刻与他真正地心心相依,有何不可?

    鼻尖,仍旧萦绕着血的腥气,举目四望,漫漫尘沙间,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

    覆天堑,覆天堑,数万名慕家死士和血卫,无一幸免。

    没有了他们,慕家,是真真正正地名存实亡,再没有了威慑四海的力量。

    “绮姐姐——”

    乾图关紧闭的城门忽然洞开,数列精健的禁军声势浩荡而来,当中簇拥着少年天子凌涵威的銮驾。

    白思绮冷冷地看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凌涵威下了辇车,慢慢走向白思绮,在离她数步远的地方,立定。

    “绮姐姐,跟我回去,我会召集天祈朝最好的大夫,为镇国将军诊治。”

    “多谢皇上美意,臣妇不敢当。”白思绮俯身一拜,眸中一派冷然。

    凌涵威心中不由一阵颤痛。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戒备,看到了猜忌,看到了痛心,也看到了,决绝……

    她不再信他,不再宠他,也不再,疼惜他。

    可他却说不出半句话来挽留。

    慕飞卿坚守乾图关近一个月,连日鏊战,乾图关与顼梁城相距不过数十里,顼梁城中囤有数十万禁军,而他,却始终不曾下旨,派一兵一卒相助。

    单单这一点,他就无法给白思绮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是那样冰雪聪明的女子,就连五大阵营的联军都拦她不住,他的心机,他的盘算,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白思绮!”少年收敛起眼中的温情,无上天威尽显,“朕命你,即刻随驾回宫!”

    “呵呵,”白思绮凉凉地笑了,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个自己曾数次相救的男子,“皇上,原来,是白思绮错了。”

    “什么?”

    “是白思绮错了,才会糊涂得只将你看成是一个孩子,一个需要他人关怀呵护的孩子;却从未想过,皇上是如此地天纵英才,聪颖早慧,不但步步筹谋,骗过了太皇太后,骗过了皇太后,骗过了思绮,甚至连算无遗策的镇国大将军,也至始至终,被你蒙在鼓里……皇上,你是如此地卓尔不凡,如此地英明果决,天祈皇朝有你,迟早会统御四海,承平天下,慕飞卿,根本就是自作自受,白白地操了这番心!”

    凌涵威双眸微黯,没有否认,也不作辩解,只是口吻坚决地道:“安国夫人,朕,命你随驾回宫!”

    “皇上,”白思绮摇头,“现在慕飞卿已成为名副其实的活死人,襄南王生死不明,靖安军损失惨重,天祈兵权尽归你手,你纵使强留臣妇于宫中,又还有何意义?”

    “来人!”凌涵威沉了脸,举臂一挥,立时,魏关山带领着数百名禁军围了上来,将白思绮和慕飞卿困在当中。

    “哈哈哈哈!”白思绮忽然仰天长笑,眼角却滚出两行灼烫的清泪,“慕国凯!慕飞卿!你们真该好好看看,自己有多傻!一心想着忠于皇室,保家卫国,可你们最后得到的又是什么?你们以为呕心沥血战死疆场,就有人领你们的情了吗?你们错了,大错特错!没有人会相信你们!全天下的君主都在猜疑你们!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你们拼命地壮大自己的力量,其结果,不过是加速自己的覆灭而已!你们真是天底下,最可悲最愚蠢最无知的将军!”

    禁军们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眼神讶异——安国夫人是不是刺激过度,得了失心疯?

    “你要我跟你回去,是吗?”白思绮收了笑,低头看向凌涵威,目光凛冽,“好!我就跟你回去!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我白思绮宁愿血洒当场,也绝不会再有半分妥协!”

    “你说!”

    “我要见那个人。”

    “哪个人?”

    “在背后教导你,指点你的那个人。”白思绮字字铿锵,眸光寒凉。

    “不行!”凌涵威当即否决。

    “那么——”白思绮抬手,紫霄剑对准心口,毫不迟疑地一挥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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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7章 再回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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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67节第167章:再回皇宫

    电光火石的刹那,凌涵威身形甫动,如旋风般欺至白思绮面前,劈手夺过紫霄剑,而他的掌心,赫然被紫霄剑凌厉的剑气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红的血汩汩而出。

    “皇上!”魏关山当即冲上前去,想要检视凌涵威的伤势,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想不到,”白思绮的眼中满是自嘲,“皇上不但谋略过人,连武艺,也胜过臣妇甚多,那么宫中一次又一次的遇险,皇上若要避开,根本就是轻而易举,之所以让臣妇一次次傻傻地出手相救,不过是故意示弱,对么?”

    “绮姐姐——”凌涵威心中一痛,忍不住别开头,避开她悲极伤极的目光,却听白思绮再次开口道,“如果皇上不想让臣妇见到那个人,那么,最起码,请皇上允许臣妇与将军在一起,行么?毕竟,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必须有人在他身边照顾。”

    “好,朕答应你。”凌涵威点头,面色一肃,“魏关山,你即刻率领禁军,迅速清扫战场,朕稍后便会派出钦差大臣,与南韶、东烨,还有羌狄的二王子谈判,处理后续事宜。”

    “是!”魏关山领命而去,稍顷,洛彬领着另一支禁军近前,恭恭敬敬地对白思绮施礼道,“安国夫人,软轿已备妥,请吧。”

    白思绮冷冷一笑,并不加以理睬,扶着慕飞卿,转过身慢慢走向乾图关的城门。洛彬伸出双手欲相扶,白思绮却视若不见,倔强地独力支撑着慕飞卿,步履沉重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厚重的城门轰然合拢,密实的轿帘放下,眼前顿时一片昏暗。

    “飞卿……”白思绮下意识地抓起身边男子的手,紧紧握住,“不要放弃,坚持住,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你胆识过人英雄了得,绝不能如此轻易地送命!你要活过来,一定要坚强地活过来,让那些想害的人好好看看!”

    白思绮喃喃地说着,泪珠一滴滴滚落,濡湿了慕飞卿的手背……

    ——————————————————

    “落轿——!”

    良久,外面响起一声长唱,接着,有宫侍上前,撩开轿帘,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道:“安国夫人,前面就是凤祥宫了,皇上吩咐,暂时将夫人和镇国将军安置在凤祥宫的偏殿。”

    “不,”白思绮断然拒绝,“我要回霓影阁,否则,本夫人就坐在这轿中,哪儿也不去!”

    “夫人!”宫侍傻眼,满脸为难地伫在轿前,却不敢再多言一句。

    “怎么回事啊?”随着一声斥问,邓仁领着几名宫侍并宫女,徐步走了过来。

    “回邓总管的话,安国夫人她——”宫侍看看一脸愠怒的邓仁,又看看面若冰霜的白思绮,还未说完的话悉数咽回了肚子里。

    “邓仁,”白思绮端坐轿中,冷冷地斜睨着邓仁,“你来得正好,劳烦你给皇上带个话儿,就说本夫人素喜安静,想回霓影阁去住,还请皇上允准。”

    “这个——”邓仁沉吟不决——这些日子以来,皇上的心思愈发难以揣测,下面的人稍稍做错一点事,不是被罚去辛者库,就是打发去冷宫,那滋味,可不好受,要是自己一不小心——?

    “怎么?”白思绮却已失了耐性,水眸一瞪,“难不成就为这么点子小事,还要本夫人亲自去惠洪殿面圣不成?既如此,速速转头,前往惠洪殿!”

    “不不不,不必了,”邓仁赶紧摇手——我的姑奶奶啊,要是真闹到御前,最后受责罚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奴才,“就依夫人所言,转道霓影阁吧,只是夫人,皇上那儿——?”

    “你把这个交给皇上,他自然就不会怪你。”白思绮轻叹一口气——唉,纵使受了再多的委屈,自己始终无法硬起心肠把这些人当成奴才,罢了罢了!

    邓仁恭恭敬敬地接过,定睛一看,见是一只草蝙的蚱蜢,那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你不相信?”白思绮眸中的小火苗再度蹿起。

    “信信信,奴才当然信!”邓仁赶紧收起蚱蜢,退到一旁。

    “起轿!”领头的宫侍再次扬声叫道,八名大力宫侍抬起软轿,转道向西,朝霓影阁而去。

    软轿在霓影阁外停下,立即有数名宫女并宫侍迎上来,将慕飞卿从轿中移出,小心翼翼地搬进阁内,置于内室的锦床之上。白思绮命人打来热水,细细地擦去他身上的血污和尘土,又换上丝质寝袍,这才吩咐众人退下。

    掩上房门,白思绮走回床边坐下,凝神看着慕飞卿宛若熟睡的容颜,脑海陡然闪过另一张相仿的脸——银鹰,陌云寒,他现在怎么样了?倘若还在与锡达周旋,那他岂不是很危险?

    像是一块巨石投下,骤然惊起层层波澜,白思绮微亮的双眸再次寂然,只剩一片幽冷。

    “皇上驾到!”外边突地响起邓仁又长又亮的嗓音,白思绮双眉一扬,强抑着心中的火气,整整衣衫,启门迎出。

    “臣妇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绮姐姐,你——”看见如此恭敬的白思绮,凌涵威眼中满是失落——就在刚才,看到邓仁呈上的草蚱蜢,他顿时满心欢喜——以前他每每不开心之时,绮姐姐就是用这些花样百出的小玩意儿,来逗他开怀,所以,当他看到草蚱蜢时,满心以为,绮姐姐定然已经原谅了他,可是此刻看见她那双依旧拒人千里的冷眸,他才恍然明白,他的绮姐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绮姐姐,你真的不肯,原谅涵威吗?”凌涵威挥退众人,可怜巴巴地看着白思绮,湛黑双眸盈起雾气,宛若被洗得发亮的葡萄。

    白思绮呼吸一滞!

    又是这种表情!

    以前,每当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就忍不住漾起满怀的疼爱,怜他长于深宫,身心两不自由;怜他遭逢巨变,小小年纪便失去至亲;怜他稚子之身,却要肩负重责大任;怜他频频遇险,睡难安枕;怜他身处高位,难免抑郁孤寂……

    结果呢,自己好意的关怀和帮扶,得来的却是什么?

    是他冷酷无情的隔岸观火;是他步步筹谋的鸟尽弓藏;是他不动声色的分兵夺权;是他执掌乾坤的萧杀与决断。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啊,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竟然就已可怕到这般的程度,待他再长大一些,只怕帝王的权术与阴狠,他都会学个十足十,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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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章 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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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68节第168章:绝处逢生

    “绮姐姐,你是在,害怕我吗?”见她向后退避,凌涵威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没错,”白思绮定定神,一字一句地答道,“臣妇生性不羁,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在一个孩子面前胆战心惊。可是皇上,你的的确确给了臣妇这样的感觉。或许,你真的是天之骄子,注定与普通的孩子不同,所以,若是臣妇以前有所冒犯,还请皇上见谅。从此以后,臣妇会谨守本分,绝不敢再冒犯皇威。至于臣妇的事,也不敢再劳皇上挂心。毕竟,治国平天下,才是皇上的职责所在。”

    “绮姐姐——哇!”

    令白思绮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凌涵威竟然放声大哭起来:“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兵部尚书和丞相都说,镇国将军英勇盖世,有他坐阵乾图关,顼梁和天祈定可无恙。所以涵威才没有下旨发兵,更何况,兵符不在涵威手中,涵威即便想增兵援助镇国将军,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皇上?”白思绮顿时有些傻眼——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绮姐姐?你还是不相信我?”凌涵威越哭越厉害,双膝一曲,忽然朝地上跪去,白思绮大惊失色,赶紧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凌涵威就势扑进她的怀中,双手紧紧地攀着她的手臂,不停地抽咽着,“绮姐姐曾经说过,要涵威做一个好皇帝。太傅也一再地教导涵威,只有爱民如子的君主,才是好皇帝。绮姐姐你想想,就算涵威对镇国将军有所不满,也绝计不会牵怒于那些无辜的士兵们,毕竟,他们都是涵威的子民啊!”

    白思绮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他的话句句在理,天祈的兵符自凌昭衍之父惠英帝凌苍渤授予慕国凯之后,便一直保存于将军府中,数月前被梅昕盗走,从此去向不明。

    按照定制,握有兵符,才有权调令各地驻军进京勤王,至于禁军,则是皇帝亲卫,直接受命于皇帝,若非外敌攻入京都,或者皇帝本人亲率,是绝对不能擅自出京的。

    这么说来,东方笑布下的棋子,不但南韶有,东烨有,羌狄有,就连天祈朝廷内部也有!

    所以慕飞卿才会遭此横劫,所以慕家军,连同慕家暗地里培植起来的力量,才会在旦夕间覆灭!

    “算了,”白思绮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轻轻拍拍凌涵威的后背,“我知道,有些事确实也怪不得你。可是,你为什么非得坚持把我带回皇宫?要知道,宫里的这些御医,根本无法医治镇国将军的伤。”

    凌涵威见她面色稍缓,眼底隐隐漾起一丝暖意,略带撒娇地道:“因为……涵威不想绮姐姐离开……”

    “可永夜城,我是一定要去的。”

    凌涵威面色陡变,蓦地抬头,直愣愣地看着她:“绮姐姐,难道你真打算,用自己的心,去换回慕飞卿的命吗?”

    “你……怎么知道?”白思绮眸中闪过一丝诧色——自己跟那神秘女子说话时,凌涵威尚未到达,他是如何知晓的?

    “这个你不要管,我只问你,是,或不是?”

    “是!”白思绮定定地点头,“慕飞卿是绮姐姐的夫君,所以,绮姐姐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救他!”

    “如果涵威不许呢?”

    “嗯?!”

    “绮姐姐,”凌涵威站直身体,双眼平视着白思绮,“你可还记得,你孤身前往伏虎山的那天,涵威曾说过什么吗?”

    白思绮猛然一颤!——“绮姐姐,无论你去哪里,一定要记得平安归来。否则,镇国将军府,会与姐姐你……共存共亡。”

    “好吧,”白思绮疲惫地合上双眼,“我……不去永夜城了。”

    “真的?”凌涵威顿时双眼大亮,伸臂抱住白思绮的肩膀。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赐我一面,能随时出入禁宫的金牌。”

    “这个么……”凌涵威沉吟。

    “怎么?为了凌氏皇朝,飞卿可以抛头颅洒热血,而皇上你,连臣妇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应吗?”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凌涵威赶紧点头,生怕白思绮再生气。

    困倦地打了个呵欠,白思绮伸手推推他:“涵威,绮姐姐连日奔波,甚是疲累,你看——”

    “涵威这就走。”凌涵威赶紧乖觉地站直身体,拉着白思绮的手轻轻晃动着,“绮姐姐你好好休息,涵威明天再来看你。”

    “好。”白思绮点点头,亲自将凌涵威送出霓影阁,看着他领着大队宫侍宫女离开,这才吩咐宫侍落锁,折返房中。

    斜倚在枕上,看着身旁男子恬适的睡颜,白思绮的眼神渐渐恍惚,忍不住伸出手,细细摩挲着慕飞卿有些瘦削的下巴。

    桌上的烛火忽然熄了。

    整个房内顿时一片漆黑。

    白思绮猛地直起上半身,将慕飞卿护在身后,一手拿起枕头,挡在胸前。

    “夫人!”

    很熟悉的声音,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紫鹰?!”白思绮一把撩开纱帐,惊愕万分地看着床前的黑影,“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银鹰呢?”

    “摆脱锡达后,属下等将银鹰安置在一个妥当的地方,由红鹰和青鹰照看,而属下则返回乾图关寻找夫人和将军,及至潜入关中,方才听说夫人和将军被皇上带回了天宁宫。属下足足等了半日,直到夜深人静,这才偷偷地潜入宫中,前来见夫人和……将军。”

    “好,很好,非常好!”白思绮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住紫鹰的胳膊,嗓音微微地颤抖着,“知道你们都还活着,我真是……太高兴了!只要银鹰安然无恙,将军,就有救了。”

    “夫人,”紫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歉意,“本来,银鹰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将锡达引至齐州城郊的荒谷中,本欲将他一举拿下,可不知为什么,却突然陷入昏迷之中,失去意识,属下离开之时,银鹰的情况更加糟糕,浑身冰冷,气息渐绝,但身上却没有任何伤痕……属下等,也是无能为力……”

    原来——血魄焚尽对他也造成了重创,所以银鹰才会和慕飞卿一样,陷入昏睡之中。白思绮的心不由重重往下一沉,默然半晌方才轻声言道:“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现在乾图关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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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9章 紫霄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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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69节第169章:紫霄剑的秘密

    “东烨、南韶和羌狄的大军已经相继撤离,凌昭衍下落不明,是以南军坚守大营,未有新的动作,靖安军虽仍旧磨刀霍霍,不过终究势单力孤,难有所作为。”

    “靖安军?”白思绮目光闪了闪,不禁想起那突兀在云雾间现身的男子,“宏毅王之子凌昭洵,你可识得?”

    “凌昭洵?”紫鹰微愕,细思片刻后谨慎地答道,“他虽身为宏毅王世子,却长年不在封地,据说是游学在外,拜高人为师,直到此次凌昭衍举兵发难,方才赶回军中,成为宏毅王的左右手。”

    “游学?高人?”白思绮不由又开始头痛——这寰宇之内,到底有多少慕飞卿的强敌?为何时不时地,就会奔出一匹黑马,杀她个措手不及?

    回眸看着床榻上安静“沉睡”的男子,白思绮双眉蹙得更紧——昔日慕飞卿康健无恙,慕家势力遍布天下时,尚且危机重重,此际慕飞卿形同活死人,慕家多年培植的力量分崩离析,而她,真有法子保他周全,完完整整地将他和银鹰带去永夜城,许他重生么?

    “夫人,还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紫鹰的脸半掩在晦暗的灯影里,眸中快速闪过一抹流光。

    “说吧。”

    “其实慕家,还有一支潜藏的隐军,未曾动用。”

    “隐军?”白思绮心中顿时翻涌起惊涛骇浪,好容易才平伏下情绪,压低嗓音道,“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家除了隶属朝廷的数十万慕家军外,还有死士、血卫和隐军。死士的任务是潜伏各国,执行探秘或刺杀的任务;血卫的主要职责是护卫将军,及将军府中各色人等的周全;而隐军,却是直接听命于将军夫人的。”

    “什么?”白思绮再一次低呼出声。

    “隐军,是由额若熙公主的护卫及女子亲军演化而来,后来又加入了许多蒙特部族幸存下来的勇士和子民,随着人数的增多,成员日趋复杂。战事平息之后,老夫人为免生事,解散了隐军,命他们各自归去,操持百业以谋生计,但其中很大一部分,终身誓死效忠老夫人,一旦得到老夫人的号令,他们就会从各地赶来,重新再次集结,成为护卫将军府的中坚力量!”

    紫鹰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方才接着道:“本来,老夫人一心以为,将军府有了血卫和死士,已然足够,是以从来没有想过要重新召集隐军,外人也不知道,慕家还有这么一股潜在势力。”

    “既然如此,乾图关一战,已是慕家生死存亡之际,老夫人为何却没有急召隐军回京相助?”

    “那是因为——号召隐军的信物,在夫人手中!”

    “信物?什么信物?”白思绮心中狂震!

    “紫、霄、剑。”紫鹰沉若千钧般吐出三个字。

    “紫霄剑?”白思绮倏然变色,死死地盯着紫鹰,“你说,紫霄剑是传召隐军的信物?那么……岂不是我,害了将军?”

    “不!”紫鹰摇头,“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如此,才保存了慕家最后一份力量。操纵乾图关一战的背后筹谋者,精心策划多年,铁了心要将慕家赶尽杀绝,倘若知道隐军的存在,一定还会设下别的死局,将他们也诱引出来,消灭殆尽。而我进宫之前,已经收到老夫人传出的消息,她说,将军身上的锁心决一日不除,慕家,便永远不是那人的对手!”

    是了!

    想起那个戴着赤红面具的鬼魅男子,白思绮就不由一阵胆寒——当日在凌昭衍的王帐,她亲耳听见他说,只要他坐施“镜魄”之法,就能完全知晓慕飞卿的所思所想,如此一来,不管是兵符的藏匿之处,还是千机册的内容,抑或是慕家的一切底牌,他都会和慕飞卿本人一样,了然于心。隐军之所以能幸存到今时今日,想必也是因为,贞宁夫人从来不曾将隐军的存在,告诉给慕飞卿的缘故。

    细细地梳理着思绪,白思绮的大脑慢慢变得清明起来——现在银鹰和慕飞卿都陷入了昏迷,夜君自然无法再窥探他们的内心,借以掌握他们今后的动向,而东方笑等人,势必以为慕家已经就此完蛋,再不可东山再起,从而放松戒心,如此一来,反倒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来筹谋安排以后的一切。

    东方笑,夜君,红鏊、红娆、昊星……你们,一个个都擦亮眼睛好好瞧着,看我白思绮如何力挽狂澜,逆乾转坤!

    想至此处,白思绮不由重重一掌拍在床栏上,眼底涌起冷湛的狠戾之色!

    紫鹰激灵灵地打了一个突。

    长期训练养成的机敏让他察觉到,就在刚才,他所效忠的夫人,变得不一样了。

    除却原本的果敢坚毅,此时的她,更多了一分杀伐决断,英勇无畏,就和当年来去于百万军中,勇救夫君的额若熙公主,一模一样。

    “紫鹰,”白思绮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不是只要拿出紫霄剑,就能召集隐军?”

    “这个……具体情况老夫人并未言明,老夫人只是说,若夫人想动用隐军,可持紫霄剑前往城西的金风楼,找一个名叫西陵泓的人。”

    “我知道了。”白思绮微微颔首,旋即面色一肃,“死士和血卫,应当还有部分幸存吧?现在将军和银鹰皆昏迷不醒,血魄又已化作灰烬,但不知你们,听命于谁呢?”

    “金鹰。”

    “金鹰?!”——这个答案出乎白思绮意料,连日来波折不断,以至于让她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金、银、碧、黑、蓝、紫、青、红八大鹰首,银鹰身受重创,碧鹰、黑鹰和蓝鹰葬身于覆天堑,紫鹰红鹰和青鹰先是奉慕飞卿之命,护送她离开顼梁前往雪城,尔后又与银鹰汇合,倾力对付锡达,从而避过一劫,唯有这金鹰,至始至终,自己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我听说,除了将军本人,就连你们,都不曾见过金鹰,是么?”

    “是。”

    “那他是如何跟你们联络的?”

    “这个——并没有固定的方式。但凡金鹰传讯,总是以金字的方式显现。”

    “金字?”白思绮心中剧震,蓦地想起那本由慕飞卿亲自交给自己的《论国》,正是书中的金字,让她知悉了凌昭衍准备弑君,发动血变的准确日期,难道那本书里留下的讯息,就是金鹰所为?

    “夫人?有什么问题吗?”见她沉吟不语,紫鹰忍不住低声询问道。

    “没,没什么。”白思绮摆摆手——八大鹰首的忠心,这些日子以来,她点点滴滴地看在眼里,慕飞卿能信任的人,想来,她也可委以重责。

    “那么,你潜入宫中传讯,也是受金鹰所命吗?”

    “这倒不是,自乾图关一战后,金鹰只传回一条讯息,让青鹰暂时接理所有事务,而他,动身前往南韶,取圣珠为将军和银鹰续命。”

    “圣珠?那又是什么?”

    “传说,在南韶的太庙中,供奉着一颗绝世奇珠,此珠百年前凭空而降,落在南韶皇宫的乾熙大殿前,南韶国师经过仔细鉴定后,认为它是龙精凤血所育,集聚了天地灵气,是以南韶皇帝命人将其移入太庙内,虔心供奉。虽然至今已近百年,但圣珠的光华依然分毫未减,有幸目睹者,皆称叹不已,是以世间人皆言,若食此珠,能令生者延寿,死者复生。”

    “这么神妙?”白思绮唇边不由浮起一抹哂笑,“若真如此,那它应该早被南韶的帝王们分食殆尽,岂能留存至今?”

    “那是因为,擅动圣珠者,均在触及它时莫明消失,无一生还。”

    “什么?”白思绮胸中一阵突突乱跳,只那四个字,不住地在她耳边回响着——莫明消失,莫明消失,莫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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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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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70节第170章:物是人非

    说到莫明消失,她自己不也亲身经历了一回吗?——只不过,消失的只是自己的灵魂而已,从遥远的21世纪来到这里。

    圣珠,也是天外之物,莫非,自己和原来世界关连的契机,就在这颗圣珠上?

    白思绮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再细想下去。

    嗡——

    窗外,忽然传进一声悠长浑重的钟声。

    卯时至,天,快亮了。

    白思绮倏然收回邈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到紫鹰脸上:“宫里的人快起身了,你赶紧走吧,告诉青鹰他们,暂且按兵不动,另外给老夫人传个讯儿,就说我和将军一切安好。”

    “是!夫人!”紫鹰躬身答应,一步退到半开的窗扇旁,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桌上的烛火已经燃尽,淡青色的天光透进窗纱,晕染出几缕浅晖。虽然一夜不曾休息,白思绮却毫无倦意。

    紫鹰带来的连串消息,对她而言太过震撼,实不亚于自己当日强闯五大阵营,所知所见所闻的一切。

    得好好想想,一定要好好想想,看看还有没有疏漏,同时也要好好地衡量衡量,“敌”“我”双方的力量,才能确保接下来的每一步,不再出任何差错,因为,她和慕飞卿,都再也输不起。

    贞宁夫人居然还暗中培植了另一股力量,这是她不曾想到的;

    八大鹰首还余其四,这也是她没有想到的;

    还有南韶太庙中那颗神妙的圣珠……啊呀!如果那圣珠真如她所想,具有开启时空的能力,那么金鹰,岂不是有去无回?自己刚刚,怎么就没想到,要紫鹰传讯给金鹰,马上中止盗取圣珠的计划呢?现在,怕是来不及了吧?

    “夫人,”门外响起宫女的声音,打断白思绮的思绪,“要洗漱理妆吗?”

    “半个时辰后再来吧,本夫人想好好地休息休息。”

    “是。”宫女恭谨地答应着,徐步远去。

    白思绮侧过身,凝视着慕飞卿安恬的面容,思虑片刻,心中已有主意。

    一个时辰后,理妆完毕,用过早膳,白思绮重新焕发出淡淡的容光,带了两名宫女,前往御书房。

    行至惠殿外,远远地便见洛彬立在廊下,一脸的整肃。白思绮抿抿唇,拾级而上,迎头朝他走过去:“洛统领,皇上可在?”

    “请夫人稍候,待卑职通传。”洛彬躬身一礼,侧身迈进御书房高高的门槛。

    “绮姐姐,你怎么来了?”

    眨眼间的功夫,小皇帝凌涵威便从御书房中冲出,一把扯住白思绮的衣袖,脸上满是笑容。

    “臣妇闲来无事,特地前来看看皇上,皇上不会责怪臣妇多事吧?”

    “当然不会!绮姐姐能来,涵威高兴都来不及呢。”

    白思绮扯出一丝笑容,眸底却仍旧铺陈着淡淡的清冷:“那么,昨儿个皇上答应臣妇的事,可还记得?”

    “事?什么事?”凌涵威眨眨眼,乌黑溜溜的眼珠不住滚动。

    “皇上答应了给臣妇一面可以随意出入禁宫的金牌,难道皇上这么快就忘记了?”

    “绮姐姐想出宫?”凌涵威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是。”白思绮倒也不打算隐瞒,“臣妇想回镇国将军府一趟,探望探望贞宁夫人。”

    “绮姐姐若是不放心,涵威可以下旨,召贞宁夫人入宫。”

    白思绮默然,倒也不反驳,只是收了笑,定定地看着凌涵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她的注视下,凌涵威渐渐变得焦躁起来,末了一挥龙袖:“来人!取云纹金令!“

    少顷,邓仁托着一个朱漆龙纹盘,小心翼翼地走到白思绮跟前,盘中赫然放着一面光灿灿的金牌。

    “臣妇,多谢皇上!”白思绮朝着凌涵威深深地拜伏下去,然后挺直腰,拿起龙纹盘中的金牌,提起裙幅,姗姗然朝着永和门而去。

    “绮姐姐,”凌涵威略显浸凉的嗓音幽幽响起,“现在顼梁城四门已被禁军接管,没有朕的御旨,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朕希望绮姐姐明白,什么事,可为,而什么事,不可为,也不能为。”

    深冬淡漠的阳光下,白思绮停住脚步,背对那立于玉阶上的少年天子,双眸微垂,缓缓吐出一句话:“谢皇上指教,臣妇,记住了。”

    语罢,她再次迈开脚步,坚定不移地朝前走去,淡青色的背影,在少年天子眼中,慢慢化作一抹冷凝的剪影……

    昔日威严气派的镇国将军府,如今失却了高高在上的威仪,大门紧闭,就连门前的长街,也清冷得看不到一个人影。

    白思绮踏上石阶,叩响门环。

    足足等了半刻钟有余,大门方才敞开一条缝,内里伸出一张睡眼惺忪的面孔:“谁呀?”

    这人——居然没见过。

    白思绮不由一怔,随即后退一步,冷声问道:“高管家在吗?”

    “高管家?”那人似乎也不认得她,上上下下地扫了她几眼,撇撇唇道,“高管家陪老夫人去天祥寺了,不在府中。”

    “天祥寺?”白思绮大觉意外——为何昨夜紫鹰入宫,未曾向自己提及?

    “那,吴护院呢?”

    “自然是陪着老夫人一道去天祥寺了。”

    “知竹雪画呢?”白思绮的双眸迅疾地冷沉下去。

    “不在不在都不在!”那人不耐烦地挥挥手,长长地打个呵欠,将身子缩回门内,抬手就想将府门给关上。

    “双蕊呢?双菱呢?鸣琴呢?傅管事呢?总有一个在吧?”白思绮踏前一步,伸手攫住他的胳膊,用力攥紧。

    “你你你你——”那人只觉腕部一阵剧痛,忍不住尖呼起来,“你到底是谁啊?竟敢跑到镇国将军府来撤野?!”

    “姐姐!”

    白思绮正想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个不长眼睛的家伙,门内忽然传出一个娇媚脆响的女声。

    “鹃妍?”看见那姗姗而来的女子,白思绮不由有些怔愣。

    “你两只眼睛长哪里去了?竟连堂堂的将军夫人都不认得?”鹃妍狠狠地瞪了那仆役一眼,转头堆叠起满脸的甜笑,看向白思绮,“姐姐,小妹真没想到,还能再看见姐姐,不过姐姐啊,你真回来得不是时候,现在这府里走的走,散的散,一个能办事的都没有,姐姐此番,怕是要失望而去了。”

    “让开!”听罢她的话,白思绮心中顿时蹿起一股无名业火,伸手推开那仆役,抬步跨进门中,冷冷地睨着鹃妍,“你什么意思?”

    “小妹的意思,再简单不过,”鹃妍忽地将脸凑到白思绮面前,笑意尽泯,低着嗓音吹气如兰般吐出一句寒意森森的话,“镇国将军府,完了!镇国将军,完了!而你这个挂名的将军夫人,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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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1章 蛇蝎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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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71节第171章:蛇蝎女子

    “将军府完了,你的死期也就到了。”白思绮眸华寒湛,唇角微勾,锋锐目光如箭般刺入鹃妍眼底。

    “你吓我?”鹃妍梗着脖子,眸色沉戾,哪还有半点从前温顺讨巧的模样?

    “你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安插在慕飞卿身边的棋子,现在慕飞卿已不复存在,你这颗棋子,又有何意义?对于毫无用处的废棋,执棋的人会如何处置,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

    鹃妍面色微变,却仍旧不肯服软,短暂的错愕后,不顾一切地嘶叫起来:“白思绮,你现在已经无所凭寄了,还得意什么?猖狂什么?你说我是棋子,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只不过我们清楚自己棋子的命运,而你,却一直妄想着摆脱那个操棋的人罢了!只可惜,你的愿望,也永远不过只是妄想,我们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白思绮微微眯缝起双眼,眸色黝沉。

    “我告诉你,慕飞卿一定要死,没有人能救得了他!哈哈哈哈——自古多情空余恨,白思绮,好好品尝品尝独守空闺的寂寞滋味吧!看着最爱的人在身边,却不能说不能笑,不能与之温存,你是不是特别痛苦特别难受啊?哈哈哈哈……”

    白思绮蹙起了眉。

    “还有哦,”鹃妍忽然把头凑到她的跟前,“我告诉你,‘情之所衷’的毒,根本……”

    “扑——”

    鹃妍的话尚未说完,忽然喷出一口滟滟的鲜血,两眼圆睁,身子软软地倒向地面。

    白思绮蹲身,伸手探了探。

    鼻息已绝。

    她慢慢地抬起头,清澈冷眸中映入一抹妖娆的红影,瞳孔蓦然缩紧。

    “她是你的人?”

    红影并不答话,只是明艳一笑,血色衣色随着风轻轻拂动。

    “想不到,你对女子也这般地心狠手辣。”

    “她早就该死。我留她到今日,已是宽厚仁慈了。”

    “你到将军府,到底想做什么?应该不止是取她性命这么简单吧?”

    “当然不是,”红影轻笑,“我是,来收债的。”

    “什么债?”

    “情债!”

    “你想杀慕飞卿?”

    “不不不,”红影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你难道不记得了么?当日在红血谷,我曾经说过,宁愿我负天下人,绝不许天下任何一人负我!慕飞卿嘛,迟早都是一个死字,本姑娘也懒得动手。今日到此,不过是想送那些满怀怨念的女子一程!”

    一阵冷风吹来。

    那女子血色的衣裙滟滟怒放,如一朵醒目的海棠,带着极致的妖娆与绚烂,任谁都无法忽视,红唇皓齿,青丝雪肤,却生生给人一种地狱修罗的窒息感。

    “她们——”白思绮不由踏前一步,双目紧紧地盯着她,“没有解药,她们迟早也会死,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红娆挑挑眉:“安国夫人,你是不是认为,留着她们的命,就是仁慈,反之,若我出手杀她们,就是残忍?对么?”

    白思绮沉默以答。

    “那好,本座就让你瞧瞧清楚,到底什么是仁慈!什么是残忍!”

    红娆说罢,手中缎带飞出,倏地缠住白思绮的腰,挟裹着她,朝将军府内院掠去。

    在金兰院的屋脊上,红娆停了下来,伸手在白思绮背上一推:“下去好好看看吧。”

    白思绮身形一斜,朝庭院里栽去,幸好她反应得快,一个旋身,右手撑地,稳住身形,不至于被摔个惨不忍睹。

    刚刚站稳,便听房中传来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痛吟声,她心中一颤,踏前几步,透过半开的轩窗朝内望去。

    只见一名形容枯稿的女子横卧榻上,面容惨白,鬓发散乱,双手紧紧地捂住胸口,不,更准确地说,她的两只手已经深深地插入心口,衣衫上洇着大片暗红的血迹,看上去分外可怖。

    “怎么样?可瞧仔细了?”红娆幽幽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是毒发了吧?”虽说当日在乾图关外,比这惨烈百倍的景象她都已经见识过,可乍然看见房中女子饱受煎熬的模样,白思绮还是忍不住心中恻恻。

    “没错,的确是毒发,”红娆也不否认,“不过,你知道是谁,让原本花容月貌的她们,变得比地狱厉鬼可更怖的吗?”

    “是谁?”

    “慕——飞——卿!”红娆咬牙切齿地说出三个字,然后定定地望向白思绮的眼底,想从那里找到一丝惊骇,一丝痛楚,一丝失望,然而,她所见到的,却只是幽冷、沉寂,和漠然。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红娆莞尔一笑,“看来慕飞卿还真的是迷上了你,竟然不避讳对你提及这件事,还将延缓毒性的药给了你。”

    “延缓毒性?什么延缓毒性?”

    “嗬嗬,”红娆掩唇低笑,“你身上的‘情之所衷’,应该还没有发作过吧?”

    “我听不明白,有什么话,你直说好了,没必要藏着掖着!”

    “好!直说就直说!——你好歹,也在将军府呆了五年,应该听说过,‘素心兰’和‘赤梅’吧?”

    “‘素心兰’?‘赤梅’?”白思绮心头剧震,蓦地想起当日红翎公主首次造访将军府,那名名叫梅儿的宫女,突发心疾的情景来,后来红翎公主拉着慕飞卿进宫面圣,御医诸葛聪也曾提过这丙样植物,当时自己在场,听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素心兰’本来无毒,可是长期吸入它的香气,再触到‘赤梅’,便可引发心绞之症,让人瞬间毙命,然而——”红娆话锋幽幽一转,“能进到将军里的女子,也非等闲之辈,即便她们不知道,她们的主子,也自会设法暂时保住她们的性命,所以,在进入将军府之前,她们或多或少也服食的别的药物,来抗拒‘素心兰’和‘赤梅’混合所产生的毒性。”

    “同样的,慕飞卿也不是傻子,所以,他——他做了一件比世间任何男人都卑劣的事——自己先行服下‘情之所衷’,在与女子交合时,将此毒过渡到她们体内,借以彻底控制她们,若是控制不了,也能在适当的时候,将她们除去。”

    身体一点点地冰寒下去,白思绮双眸冷寂,柔唇被银齿咬得泛白。

    “现在,慕飞卿形同废人,而久不与他合欢的这些可怜女人,只能承受毒发噬心的万般痛楚,白思绮,你说,我取她们的性命,到底是仁慈,还是残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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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2章 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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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72节第172章:复活?

    “不,”白思绮笼在袖中的双手十指紧攥,话音中却没有丝毫迟疑,“我,不相信。”

    “不相信?你不相信?哈哈哈,”红娆笑得花枝乱颤,“白思绮,你别傻了。慕飞卿从小修习锁心决,怎么可能动心,怎么可能有情?你所以为的柔情蜜意,不过皆是他的逢场作戏,你所自诩的一往情深,也不过是被药性所控制。我相信,一旦‘情之所衷’的余毒破解,你心中那些残余的情丝,转眼便随风湮灭。”

    “这么说,”白思绮眼中魅光流转,“你之所以一直苦苦纠缠慕飞卿,也是因为中了‘情之所衷’?”

    “不错!”红娆咬牙,眸中恨意弥漫,“若非如此,本座怎会日日受那噬心之苦,以致于受制于人?”

    “受制于人?难道说,有人知道你中了‘情之所衷’,还借此挟制于你?”

    红娆冷哼:“本座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白思绮,本座只是想让你明白,慕飞卿对你,从无真情实意,你要是付出所有去救他,不过是白白地搭上自己性命。”

    “嗬嗬,想不过红门主对思绮,还存着这样的好心。”白思绮眸华冷凝,瞳色转深,“说吧,到底是谁遣你来的?东方凌?东方笑?东方策,还是你家帝君,东方赫?或者,还有夜君什么的?”

    “你——”红娆眼中闪过一抹惊颤。

    “怎么?”白思绮逼前一步,“无话可说了?不过,无论你是奉谁之命前来都好,劳烦你捎句话回去,就说,慕飞卿,我白思绮救定了!”

    “难道,”红娆咬牙,“乾图关一役,还没有让你清醒吗?连慕飞卿都不是那人的对手,你又怎能斗得过他?到时候,也不过只是凭添更多的伤亡罢了!”

    “多谢红门主提醒。”白思绮伸指,轻轻掸去落在袖口的一片枯叶,轻抬莲步,从红娆身边掠过,不疾不徐地扔下一句话,“将军府里的人,你最好,一个都别动。否则,我一定会让整个东烨,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的!”

    她字字狠戾,听在红娆耳里,仿若阵阵奔雷,隐隐含纳着劈天撼地的气势。

    默然立在廊下,看着那一步步远去的女子,红娆的眼神有些恍然——为什么,她刚才,竟然生起一股,再次看到那眸冷似冰,叱咤风云的男子的错觉?

    人潮熙攘的长街上,白思绮慢慢地走着,整理着烦乱的心绪——贞宁夫人不在将军府,四城门又尽受禁军节制,看来,自己这趟出来,注定一无所获,只能先回宫中去,静待紫鹰的消息了。

    对了!紫霄剑!既然好不容易出宫,何不前去金风楼看看呢?

    想到这里,她的心再次雀跃起来,可探手摸摸袖笼,刚刚燃起的热情顿时冷寂——昨夜她用紫霄剑刺自己的胸口,想迫凌涵威答应自己的要求,结果却被他将紫霄剑夺走,惶乱之间,竟然忘记了要回。

    该死的!

    白思绮重重地跺跺脚,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折转方向,朝北宫门而去。

    进得宫中,她埋着头直往霓影阁的方向走,穿过最后一道长堤,远远便见皇帝的銮驾停在阁门外,心下顿时大惊——自己离宫半日,只留下慕飞卿在内室,如今宫中又没了紫鹰等人暗中护卫,也不知这凌涵威到底来了多长时间,如果他——

    白思绮不敢多想,几步奔进阁门里,入眼只见满室人影,宫侍宫女躬身侍立,榻前半跪着数名御医,正在为慕飞卿把脉,而慕飞卿依旧睡颜安好,看上去并无任何异常。

    白思绮心中稍宽,见无人注意到她,便默默地退到圆柱后,屏息而立。

    片刻,凌涵威端凝的声音响起:“大将军情况如何?可有治愈之法?”

    “回皇上,大将军已经脉息全无,臣等,实在无能为力。”

    “你们的意思是——大将军已经魂归极乐?可是他的样貌,为何与生人无异?”

    “这个——臣等也着实不明白。或许,只能将诸葛御医请来,方可窥知其中因由。”

    “邓仁,可有查探到诸葛聪的下落?”

    “启禀皇上,诸葛御医自奉太皇太后的懿旨前往靖城为宏毅王爷诊病后,一直再无消息,至今不曾回转。”

    “朕知道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是,臣等/奴才/奴婢告退。”

    邓仁立即领着所有人等退向阁外,路经圆柱后,斜眼瞥见于隐身于其后的白思绮,正要出声,却被白思绮用眼神止住,当即闭上双唇,迈着小碎步退出。

    重重帏幕遮蔽了从门外透进的光线,阁内顿时变得昏暗。

    凌涵威伫立在榻前,注视着慕飞卿安静的睡颜,久久地凝滞不动。

    “慕飞卿,其实朕多想,你就这样从世间消失,再不会出现在绮姐姐的面前,这样,她就不用牺牲自己,去换回你的残命。可是朕也明白,若就这样将你除去,绮姐姐一定会非常伤心,而朕,也会永远失去绮姐姐。慕飞卿,你倒是告诉朕,朕该拿你,怎么办呢?”

    凌涵威喃喃着,慢慢地抬起手,探向慕飞卿的脖颈。

    白思绮屏住了呼吸。

    像是有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从黝暗的角落里慢慢爬进她的心中,盘旋游走,散发着阴寒的气息,一点点蚕食吞咽着她的心。

    他想做什么?

    真的就想这样彻底地“解决”慕飞卿?

    那只探出的手,却在空中猛然滞住,凌涵威的双眼蓦地瞠大,怔怔地对上一双比万年玄冰还要冷湛的黑眸。

    “呀——!”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后退数步,险些撞上屋中的红梨木雕花桌案,好不容易才扶着桌沿,稳住身形,万分震惊地看着那自床榻上慢慢坐起的男子——“你,你,你……”

    不止是他,就连隐身于柱后的白思绮,也不禁抬手死死地捂住双唇,脑海里一阵轰轰乱响——他,他竟然,复活了?

    可慕飞卿只是定定地看着凌涵威,不言不语,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湛黑双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空空荡荡,一片静寂。

    凌涵威全身戒备地上前,伸手轻轻戳了戳慕飞卿厚实的胸膛。

    没有任何反应。

    凌涵威蹙紧了眉头,他无法理解,自己方才所看到的一切。

    不过这突发的状况,显然也打乱了他原本的设想,使得他放弃了最初的打算。

    “皇上,”白思绮缓步从圆柱后走出,“你还好吧?”

    乍然听见她的声音,凌涵威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脸上浮起几丝尴尬,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朕只是路过,随便进来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大将军……”

    “皇上费心了,”白思绮一脸坦然,神色从容,“可惜飞卿现在听不到看不见,也没有丝毫感觉,无法领受皇上洪恩,只能让臣妇代为叩谢了。”

    “绮姐姐,”凌涵威定定神,清清嗓音道,“涵威已经让宫中最好的御医为大将军诊治过,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大将军尽快复原的,绮姐姐你只管放心吧。”

    “臣妇再谢皇上隆恩。”

    “那,涵威先回凤祥宫了。”

    “臣妇恭送皇上。”白思绮侧身福了福,退至一旁。

    凌涵威看着她淡漠的面色,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仍旧默然,凝睇她半晌,神色郁郁地去了。

    “飞卿!”

    半跪在榻上,白思绮捧起慕飞卿的脸,一声接一声地呼唤着。

    她多么希望他能答应一声,哪怕只是轻轻地眨眨眼也行啊,可他仍旧只是睁着一双冷眸,黑湛深黝,没有一丝亮光,整个人看上去,如同泥塑木胎一般。

    轻轻解开他的外袍,慢慢地摩挲着他胸前纵横交错的伤痕,白思绮眼中渐渐盈起涩然的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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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章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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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73节第173章:煎熬

    伸手环上男子的腰,白思绮的手一点点收紧,螓首微垂,靠上他宽阔结实的胸膛,柔柔细语从唇间溢出:“卿,我好想你……”

    浓郁的黯影里,男子的手似是微微抬了抬,旋即无力地垂下,而沉浸在忧伤里的白思绮,全然没有察觉到这微小的动静。

    脸上忽然一阵凉腻滑湿,白思绮呼地抬起头,只见一行污黑的血渍正沿着慕飞卿的唇角汩汩流出,缓缓滴落在他胸前的衣衫上。

    “啊——!”她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尖叫。

    “夫人,夫人!”

    几名宫女匆匆忙忙奔进,待看清眼前的情形,也不由一个个傻在当场。

    “传御医!快传御医!”白思绮张皇地叫着,两手死死地揪住胸襟。

    从霓影阁到永和门,依次亮起明晃晃的宫灯,宫女宫侍们来回奔跑着,个个神情慌张。

    “出什么事儿了?”

    凤祥宫中,已经安置的凌涵威和太后沈云心也从睡梦中惊醒,忙忙地着了衣衫走出。

    “启禀皇上,启禀太后,”邓仁一溜小跪奔进殿中,“是慕将军出事儿了,霓影阁那边正乱着呢!”

    “什么?”凌涵威一听,顿时着了急,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直奔霓影阁,沈太后见状,赶紧领着一帮宫人随后赶来。

    霓影阁中。

    白思绮双目如电,死死地盯着御医搭在慕飞卿腕上的手指,直看得那御医后背上冷汗直流。

    “夫人,这是好事。”终于,御医收回手指,擦擦额上的汗渍,神情谦卑地开口道。

    “怎么说?”

    “将军这是……受外力所感,将体内积压的淤血给吐了出来……想来将军之所以血脉不畅,是因为淤血梗阻之故,现在淤血排出体外,将军复苏有望……”

    “果真如此?”

    白思绮尚未细问,另一道冷凝的声线已从门外传至。

    “参,参见皇上。”御医吓了一大跳,赶紧起身跪伏在地,而白思绮却充耳不闻,只是靠近榻前,深深地端凝着慕飞卿,确定他确无异样后,方才稍缓面色,转身无声地向凌涵威施了一礼。

    凌涵威一向清莹的双眸中,却覆着一层薄寒的阴霾,两眼紧盯着横躺于榻上的慕飞卿,良久没有作声。

    整个霓影阁显得格外沉寂,一时间,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稍有不慎,便招来未可知的横祸。

    “郭御医,”一道柔柔的声线打破屋内的凝滞,“大将军的身体究竟如何?”

    趴跪在地上的御医爬前两步,胆战心惊地答道:“启启启禀太后,大将军身体无碍,只是脉象奇特。”

    “怎么个奇特法?”

    “时有时无,时弱时强。”

    他这么一说,听在别人耳里犹自尚可,白思绮却猛地惊跳起来,上前一揪住他的衣襟,眸中暴起狼一样的凶光:“你方才说,大将军他,有了脉息?”

    “不不不,不是很明显。”郭御医结结巴巴地答道,目光不住地闪躲。

    白思绮却已喜出望外,甩下他返身冲回床边,伸手搭上慕飞卿的手腕,果然感觉到一股非常微弱的流动之感。

    他还有半颗心,还有半颗心,难道是那仅剩的半颗心,给他的身体,带来这一丝丝活气吗?

    “大将军有望复苏,真是件可喜可贺的事,皇儿,你说是吗?”沈太后走到凌涵威身边,不着痕迹地轻瞥他一眼。

    “是。”凌涵威扯扯唇角,绽出一丝僵硬的笑,“朕这就下旨,命人将宝库中珍藏多年的奇珍异宝取出,以供大将军补养身体。”

    “都说重伤的人最需要静养,皇儿,这夜已深了,还是先皇寝宫休息吧,也好让思绮安心照顾将军。”

    “母皇说的是。”深深地凝了一眼那立在榻边,心里眼里只有慕飞卿的女子,凌涵威的心底蓦然漫过一股股陌生的涩意。

    不过,他终是垂下眼睑,不着痕迹地敛去自己所有的情绪,淡然拂袖,率先迈步走向门外。

    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沈太后挥挥手,随即,满屋子的各色人等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出。

    锦帐之中,白思绮紧紧地拥着慕飞卿,抵头而眠,感受着他并不明显的紊乱脉息,一颗心也忽而飘上云端,忽而坠入深海。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将所有的喜怒哀乐,欢快伤悲,单单只系于一个人的身上,而且还是个半死不活的人。看着他沉冷的冰颜,她的心便阵阵钝痛。

    “看着最爱的人在身边,却不能说不能笑,不能与之温存,你是不是特别痛苦特别难受啊?……”白日里鹃妍那阴毒无比的话语猛然在耳边响起,白思绮再也躺不住,倏地坐起身,瞪大双眼凝望着身边弥漫的黑暗。

    不行!再这样对着不死不活的他苦熬下去,她迟早会疯狂的!再说,他这样不语不笑不动,不吃不喝,又能撑多久呢?自己必须得尽快想办法,离开天祈皇宫,离开顼梁,前往顼梁城!不单单是为了救慕飞卿,更是为了解脱她自己,因为这样的煎熬,每多一分,都是炼狱般的折磨!

    撩开锦帐,白思绮赤足下床,也不着屐,轻悄悄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朝外望去,只见墨凝寒夜中缀着几颗幽冷的星子,整个皇宫仿佛沉淀在深海里,只能隐隐瞅见几处挑起的飞檐。

    侧耳倾听,四周一片寂然,声息俱无。

    白思绮不由皱起了眉头——已过夜半,为何紫鹰还未出现?难道是银鹰那边也出了事?

    默默地望着天际最遥远的星辰,任由足下泌凉的寒意丝丝缕缕渗入五脏六腑,白思绮始终凝立如山,纹丝不动。

    可是,直到东方泛白,霞光绽吐,紫鹰,仍旧没有出现。

    次日清早,宫女落棋走进内室,抬眼看见倚立在窗边的白思绮,顿时惊得双腿一颤,扑通跪倒在地:“奴婢该死!请夫人责罚!”

    “是我自己睡不着,与你何干。”窗前女子慢慢地转过身,一脸憔悴,眸中满是血丝,两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落棋心中暗暗叫苦,要是让皇上瞧见夫人这般模样,估计他们这一班奴才,都没好果子吃。

    “奴婢知道,夫人是忧心大将军的身子,所以才寝食不安,可是夫人也要保重自己。要是夫人也病倒了,那可怎么好呢?”落棋仍旧跪在地上,哀恳地劝说着。

    “你起来吧。”白思绮摆摆手,“放心,昨夜之事,仅此一次,从今天起,我定会好好地看顾自己,不再让你们为难的。”

    听着前半句,落棋心中先是一喜,再听到后半句,身体却整个儿僵住了——难道夫人,知道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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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4章 谁利用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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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74节第174章:谁利用了谁

    “怎么?还不起来?难道要本夫人亲自搀你不成?”白思绮说着,几步走到落棋跟前,伸手作势欲扶。

    “落棋不敢!”落棋浑身惊颤,面色惨然,不住地叩着头,直到额上泛起大片的淤青。

    “罢了。”白思绮轻喟出声——不过是一个受命于人的丫头,自己就算再怎么不忿,也不该拿这些可怜的人儿使性子撒气才是。

    “谢夫人。”落棋赶紧着起身,默默退到一旁,屏息而立。

    “去传他们进来吧,就说我已经起身了,伺候梳洗。”白思绮扫了她一眼,淡淡道。

    “是。”落棋怯声答应着,迈着小碎步退了出去。

    坐在梳台前,散了满头的乌丝,任梳头宫女细细地理顺,再绾成高高的髻,插上枝枝华彩流光的簪钗,白思绮却始终只是默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及至理妆完毕,便有宫人呈上精美的早膳,白思绮虽无甚胃口,却也不想让人瞧出心事来,坐在桌边,取了香粥小菜,慢啖了几碗,这才命人撤下,遣散所有宫侍宫女,向那软榻上斜卧着,微眯着双眼假寐,心中却细细地盘算筹谋,如何才能避开凌涵威的耳目,尽快从皇宫中脱身。

    现在,整个顼梁城尽在魏关山的掌握中,稍有风吹草动,凌涵威第一时间便会知晓,自己纵使凭着云纹金令将慕飞卿带出禁宫,也出不了城门。

    贞宁夫人去了祥云寺,连带着吴九高洪等人也踪迹不明,原本想指望将军府的人能助自己一臂之力,现在看来,根本没可能。

    紫鹰他们倒是有这个本事,问题在于,自己和他暂时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出现,这延上三五日还可,倘若要等个十天半月……不行!

    那么,最后余下的,便是那暗藏着的隐军了,看来自己无论如何,得尽快取回紫霄剑,去金风楼探上一探……

    “太后娘娘驾到!”

    低垂的帏幕外,忽然响起尖细的长唱。

    白思绮倏地翻身,从榻上坐起,理理衣衫鬓发,徐步迎出,伏身轻拜:“臣妇参见太后,太后千岁。”

    “你我姐妹,何必如此拘礼。”太后上前将她扶起,携着她走到旁边的桌几旁,相对坐下,纤长的柳眉微微上挑,眸光湛澈,“大将军可好些了?”

    “嗯。”白思绮含混答应着,心下暗自揣测她此次前来的用意,耳中却听得沈太后幽然叹道,“思绮,真是难为你了。”

    白思绮心中微震,眸含讶色地看向她,恰好对上沈太后探询的目光。

    “虽说顼梁城外的敌军均已撤去,但襄南王下落不明,天祈大军又损失惨重,朝中局势也甚不明朗,哀家满心希望着大将军能早日康复,鼎力扶助皇上,所以思绮,若有什么哀家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白思绮缄默,心中暗自冷笑——沈云心,慕飞卿都已经这样了,你们母子俩这唱作俱佳的戏,还演给谁看呢?不过,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本夫人何不——?

    “既然太后盛意拳拳,思绮就斗胆相求了。”

    沈太后双眸轻跳:“思绮想求什么?但说无妨。”

    “飞卿遭逢巨厄,能不能安然渡过,还是个未知数,太后和皇上虽尽力延医诊治,但自古天意难测,臣妇心中难安,又闻天祥寺的签卦向来灵验,所以,臣妇想亲自前往,为将军求支好签,不知太后可否向皇上提提,圆了臣妇的心愿?”

    “上天祥寺求签?”沈太后先是微怔,继而霁颜微笑,“这是好事啊,思绮你何不亲自向皇上禀明呢?皇上向来通情达理,定然会答应的。”

    “是么?”白思绮撇撇唇,不置可否,“可天祥寺地处城郊,而京都四门皆被禁军封锁,皇上还下了严令,若无御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臣妇人微言轻,就算亲自去求皇上,皇上也未必肯开此例啊。”

    沈太后面色微沉,双眼深深地凝着白思绮,许久不言,白思绮倒也不相让,神情坦然地回视着她,眸底清凉如水。

    “哀家知道了。”约摸过了半盏茶功夫,沈太后起身,淡淡扔下五个字,拂袖离去。锦帏外随即响起刘安又长又亮的声音:“太后起驾——”

    室内,白思绮走回榻边,侧身躺下,光华流转的眸子慢慢合拢——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无论如何,自己总得赌上一赌,沈云心啊沈云心,希望这一次,你不要让我失望!

    这一夜,白思绮拥着慕飞卿,安然入眠,睡了回宫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次日清早醒来,才下床榻,便看见房中桌上安静地放着一卷黄帛。

    唇角噙起浅笑。

    白思绮走到桌边,拿起黄帛,攥在手中,慢慢握紧。

    很好。

    只要有了它,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地出宫前往天祥寺。

    无论如何,得见贞宁夫人一面,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刚要吩咐宫人进来为自己梳洗,忽又想起一事——紫霄剑,还在凌涵威那里,尚未取回。

    轻轻叹了一口气,白思绮不禁有些无奈——看起来,自己必须去见他一面。

    从霓影阁出来,白思绮带着落棋和崔德,直奔惠洪殿。

    在永和门外,却被两名面孔陌生的禁军给截了下来。

    “速去通传,就说本夫人要见皇上。”白思绮挑起眉,眸中满是不悦。

    “皇上一早便有严令,今日封禁惠洪殿,任何人不得擅入,如有违旨者,立斩不赦!”

    “什么?”白思绮面色微变,转头遥遥朝洪惠殿望去,但见殿阁四周多出比往日五倍不止的禁军,将整个惠洪殿围得水泄不通。

    难道——凌涵威在接见什么重之又重的人物?还是——

    “夫人,”身后的落棋嗓音细细地道,“咱们……回去吧。”

    “也好。”白思绮沉吟片刻,再次向惠洪殿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转过身,领着一众宫人往回走,一颗心却早已飞远,脑子里似乎有个冥冥的声音告诉她,此时在惠洪殿里出现的人,发生的事,和她,和慕飞卿,和他们的将来,甚至是很多的人将来,有着莫大的干系。

    但是,她却不能强闯。

    惹怒了凌涵威,他虽然不会对她怎样,却不代表,他能再容忍慕飞卿,在这座天宁宫中继续存在下去。

    所以,她只能忍。

    忍一时之不能忍,方能等到逆转一切的契机。

    惠洪殿中。

    凌涵威冷冷地望着御案前一身褐衣的男子,面沉如霜:“你不是说,慕飞卿这一次,必死无疑吗?那昨夜之事何解?”

    “你毋须忧虑,血魄焚尽,慕飞卿必死无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甘愿献出自己心,以补他的残缺。”

    凌涵威目露戾光,猛然暴起,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朕要他死!你听明白了没有?朕,不要再听到这样的话!”

    褐袍男子身形微震,慢慢抬头,定定地看了少年帝王一眼,又迅速垂头:“可是,慕飞卿若真死了,那个秘密,将永远无人知晓。函威,你确定要如此做吗?”

    凌涵威窒了窒,扶住桌案的手慢慢蜷紧,从唇间迫出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或许那个秘密,慕飞卿早已交给了另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安国夫人,白思绮?”

    凌涵威眸光闪了闪,没有回答。

    “若事实真如你所料想的那样,那么慕飞卿,更不能死。”

    “为什么?”

    “因为,知道这个秘密的,并非慕飞卿一人。只有慕飞卿醒来,我们才能将所有知情人一一找出,然后——”

    “可这样做,死的会是她!”

    “你是怕安国夫人,一意固执,坚持用自己的心,去换回慕飞卿的命?”

    凌涵威没有回答,只是双目圆睁,狠狠地瞪着他,有如一只蓄势待发,怒火冲天的獒狼。

    隐隐地,褐衣男子发出一声闷笑:“放心吧,孩子,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为什么?”

    “因为,她体内有毒。”

    “有毒?什么毒?”凌涵威大惊。

    “情、之、所、衷。”褐衣男子一字一句地答。

    “那又如何?”凌涵威不解。

    “上次她在南苑为了救你,被毒虻蜇伤,后来诸葛聪为她把脉,察觉到她体内除了情之所衷外,还有素心兰和赤梅混和而成的毒素,按理说,她早该命夭,却不知为何却好好地活到了现在,但是,一旦心脉受损,会立即导致她数毒齐发。”

    “那后果会如何?”凌涵威已经彻底变了脸色。

    “她会心绞窒息,但却不会毙命,只要用赤梅的根,和上慕飞卿的血让她服下,即可痊愈,但从此以后,她会彻底忘记那个为她种下‘情之所衷’的人。所以,这个世界上,能救慕飞卿的,可以是任何人,却唯独不会是她。”

    “你是说,她会忘记慕飞卿?”

    “对。”

    “既如此,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那是因为,还没有向你道明的必要。孩子,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不过是不想你失了分寸,以致于像当年的我一样,种下孽因,酿成今日的孽果。”

    凌涵威冷笑:“到今时今日,你方才承认,这是孽果?若不是因为你,父皇怎会惨死东暖阁?天祈怎会如此地四面楚歌?你只为一己私欲,便让天下人陪你走上这条不归路,而你却隐于世外,独享安好,我,我真是恨不得,从来没有见过你,更与你,没有半点干系……”

    褐衣男子深深叹息:“是,孩子,你的话字字在理,所以我才要阻止你,以免你犯下相同的过错,情之一字,实是帝王之大忌,我希望你,再不要涉我后尘。”

    凌涵威冷嗤:“朕虽愚笨,但也立志要做一个好皇帝,绝不会弃国弃家于不顾,但是绮姐姐,朕也,绝对不会放弃!”

    “若她是整个天下的禁忌,你也不会放弃吗?”褐衣人的嗓音里,竟然有了几分颤意。

    少年帝王双唇紧抿,良久,方阴阴地吐出一句狠戾的话来:“那么,朕就会强大到,统御五湖四海,让这天下,再无朕去不了,达不到的禁地!”

    笼于深袖中的手十指紧蜷,褐衣男子再没有言语,抬眸看向正上方那两条腾云吐雾的金龙,眼中慢慢漾开不尽的沧桑与寂凉……

    逃不开的啊,原来,纵使他避到千山之外,纵使他遁入暗无天日的地底,终究,还是逃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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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5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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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75节第175章:交易

    难得晴好的冬日。

    惠洪殿外,白思绮静静地站立着,纤细的身影被淡漠的阳光拉得很长。

    “安国夫人,请吧。”邓仁微躬着腰,将她领进殿内,旋即退出,轻轻阖上门扇。

    高高的龙椅上,凌涵威稳稳地端坐着,再没有像从前那样,欢呼雀跃地奔下丹墀,扯着她的衣袖,亲昵地唤她“绮姐姐,绮姐姐”。

    不过是数步的距离,白思绮却觉得比那尸积如山的覆天堑还难以逾越。

    提起裙幅,曲下双膝,她朝着上方那个少年,深深地跪伏下去,叩头及地,嗓音清冷寒凉:“臣妇安国夫人,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一次,她对他行了如斯大礼。

    这一拜,他是君她是臣,从此再无其他;

    这一拜,是她无声的抗拒与疏离。凌涵威,从此以后,我要将你,推离我的世界。

    座上少年的双眸慢慢森然,蕴着玄潭一般的深黑。

    良久,他终于出声:“平身。”

    白思绮站起,侧身退到一旁,立定。

    “安国夫人前来见朕,所为何事?”

    “请皇上将紫霄剑赐回。”

    “哦?”凌涵威挑挑眉,伸手将放于案上的短剑拿起,握在掌中,“唰”地抽出,略显黯淡的大殿中,顿时荧起一团紫色的寒芒。

    “理由?”

    “此剑乃贞宁夫人亲赠,思绮不敢遗落他处。”

    “还有么?”

    “思绮,需要此剑。”

    “嗯。”凌涵威点头,“邓仁,将此剑交还安国夫人。”

    邓仁赶紧小跑步登上丹墀,面色恭谨地接过紫霄剑,托着它走到白思绮面前。

    “臣妇叩谢皇上。”白思绮接过紫霄剑,朝着凌涵威深施一礼,转身向敞开的殿门外走去。

    “安国夫人这就走了么?难道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朕说?”凌涵威凉凉的嗓音从身后追来。

    白思绮顿了顿,慢慢转身,再次敛袖一福:“臣妇望皇上,为国为民,珍重自身。”

    少年天子的目光甚是慑人,身姿却端凝不动,看着那抹窈窕的身影步出金銮殿,方才收回视线,幽幽地道:“邓仁。”

    “奴才在。”

    “都安排妥当了么?”

    “一切按照皇上的意思,均已齐备。”

    “甚好。”少年天子点点头,再无他言,挥手让邓仁离去,拿起手旁一份奏折,细细地看起来,那白色纸面上一行行工整流利的楷字,始终未达眼底。

    …………………………………………………………

    白思绮慢慢地走着,冬日疏漠的阳光散散淡淡地洒落在她的身上。

    心,始终是冷的。就像屋瓦上未曾消融的残雪。

    笼在袖中的紫霄剑,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不住地散发着幽幽的寒气。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那抹冷意。

    帝王独有的冷意。

    穿心噬骨,裂魂碎魄。

    不单单是对慕飞卿。

    还有别的什么。

    她看不明白。

    她只是觉得,他变了好多。

    原本有的一点点稚气,已经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从古至今掌权者的孤绝与势在必得。

    他势在必得的是什么?是她?是慕飞卿?是慕家隐匿的力量?是天祈?是天下?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找到答案。

    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没能看清那个十来岁的孩子,以致于后来的悬差越来越大,错误也越来越多。

    罢了。

    既然拿定主意离开,那么这座天宁宫,自己绝计不会再回来,而那个少年帝王,也将从此,退出她的人生,她的世界,她的记忆……

    收敛起所有思绪,白思绮加快脚步,走向霓影阁,在那儿,她的夫君,她两生两世唯一真心爱过的男子,正在等待着她,虽然此时的他没有任何知觉,也不能对她的感情作出丝毫回应,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始终隐隐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她所做的一切,他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头的。

    ……………………………………………………

    卯时。

    皇帝的銮驾刚刚起行。

    一道黑影飞快地闪进凤祥宫的偏门。

    半倚在软椅上的沈太后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清寂的眸子,不甚意外地挑挑眉:“你来了。”

    “太后知道我会来?”

    “嗯。”沈太后点头,慢慢坐起身,“因为现在在宫里,你能相信的人,暂时只有哀家。”

    “臣妇很怀疑。”

    “怀疑什么?”

    “当初那个手足无措的蠃弱女子,真是太后你么?”

    “是我。”沈太后轻轻叹气,“思绮,我知道你对我们母子已经心生罅隙,可是有些话,我还是不得不说。”

    “太后请讲,臣妇听着呢。”

    “慕飞卿用偷梁换柱之计将你偷运出宫之前,你在这宫里所见我母子二人的言行,都是真的。我绝对没有任何欺瞒之意。”

    “是么?”白思绮眸光轻颤,“这么说来,是臣妇误会了太后和皇上?”

    “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总之,有很多事,不是你我所能预料,更不是你我所能掌控的。其实,我真的很希望,镇国将军能成为皇上的左膀右臂,慕家能成为护卫天祈的坚实长城;而你和慕飞卿,更能长长久久,和和美美地在一起。可是,自从襄南王大军围城之后,我才知道,愿望虽然美好,但世事终究难料,况且这里面,还有着那么多的因因果果,是是非非,对或者错,又有谁能绝对地肯定呢?”

    “那么这些因果是非里,是不是也有太后您的一份呢?”白思绮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

    沈太后垂眸,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声言道:“有什么要求,你说吧。”

    “好,你痛快,我也痛快。我有事,必须出宫一趟,在这段期间,我希望太后你,能保证慕飞卿的安全,否则,我不介意,做第二个襄南王。”

    沈太后双眸疾跳,却只是久久沉默,末了点头:“你去吧,宫里有我,没人能动得了慕飞卿。”

    “希望如此。”白思绮扔下四个冷极冽极的字,闪身出了凤祥宫,消失在凌晨朦胧模糊的天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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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章 筹码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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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76节第176章:筹码

    顼梁东城门。

    厚重城门紧闭。

    两旁肃立着胄甲鲜明,手握长戟的禁军。

    官道的那头,一个披着深青色斗篷的女子慢慢走来。

    站立在最前方的两名禁军眸中同时闪过一抹冷色,手中长戟递出,“哐啷”架在一起。

    女子只是抬头,冷冷一扫,仿佛根本不把眼前的景象放在眼里,缓步走到禁军跟前,从袖中抽出一卷黄帛,唰地抖开。

    为首的禁军眯眯眼,脸色顿时变了,恭敬地朝那女子行了个礼,侧身退到一旁,其他的禁军也无声退下。

    “开门!”

    随着一声悠长浑凝的“吱嘎”声,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女子抿抿唇,收了手中黄帛,一步步,走出门洞,走向外面广袤的原野。

    举眸望去,满目疮痍,处处横陈着数日前大军激战后留下的创痕,女子的双眸慢慢变得深凝——那曾经经历的一切,她这一生,只怕再也无法忘记。

    握紧双拳,白思绮轻喃出声:“我会记住的,你们对我做过的一切,对他做过的一切,我白思绮在此发誓,终有一天,会悉数讨回。”

    本是温婉清柔的嗓音,此时听来,却有几分苍凉。

    仔细辩认了一下方位,白思绮迈开步伐,朝着今日出行的目的地,疾步前行。

    身后,传来嚓嚓的异动。

    白思绮抿抿唇,停下脚步,旋即再度前行。

    有人跟踪。

    是谁的人?

    略一思索,她反倒放缓了脚步,偏转螓首,左顾右盼。

    天祥寺,是一定要去的。

    贞宁夫人,是一定要见的。

    他们要跟,就让他们跟着吧。弄点小动作,让他们心惊胆颤一番,也是好的。

    白思绮唇角微微勾起,似是噙了笑,眸光却极冷极寒。

    两个时辰。她足足用了两个时辰,终于走到天祥寺外。

    宝严的寺门近在眼前。

    白思绮停下脚步,微微回头,往后面看了看——天祥寺乃天祈国寺,她倒想瞧瞧,他们有没有这胆量,敢跟着她一起进去。

    拾级上阶,叩响黄铜门环。

    寺门敞开,走出一单弱的小沙弥,冲她稽首:“女施主,请问来此作甚?”

    他这话极是无礼,白思绮不由皱起眉头,仍是捺着性子道:“特来求见贵寺主持灵空大师。”

    那小沙弥再次稽首,脸上却一片冰凝:“敝寺主持昨日离寺,外出云游,女施主请回。”

    “离寺云游?那,我进去拜佛求签,总可以了吧?”

    见她坚执,小沙弥面色微变,旋即淡冽,侧身让开,“女施主请进。”

    抬步迈进门槛,白思绮举眸四望,但见庭院之中碧树荫荫,青烟袅然,倒是与上次来时并无不同。

    “小师傅,请问你——”白思绮转过身,正要向那小沙弥询问贞宁夫人之事,不料后方空空荡荡,哪还有僧人的影子?

    眸中掠过一抹凛色,白思绮当即退到墙边,右手紧握紫霄剑,满眼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静。

    很静。

    非常静。

    静得她能听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也让她隐隐嗅出,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丝杀机。

    是谁想取自己的性命?

    心里千念疾闪,最后化成一抹冷湛的笑,隐隐浮在唇边:“尊驾何人,现身吧!”

    “三妹,些许日子不见,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白思绮心中一窒——她想过很多人,凌昭衍、东方笑、红娆、东方策、夜君……却唯独没有想过,竟然会是他!

    眸色不由又深凝了几分。若是其他人,或许她还能周旋一二,唯独这个人,她至始至终,都没能弄明白,他的所行所为,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

    “怎么?看到我很吃惊?”对方一脸温文可亲的笑,仿佛真跟她有着什么亲密的关系。

    “说吧,你要做什么?”白思绮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我要你,手中的那柄剑。”白思鹏收了笑,森冷地凝睇着她。

    “剑,”白思绮纤长双睫如蝶翼翩跹,“可以给你,不过,我要你自己亲自来拿。”

    “哦?”白思鹏挑眉,目光如炬,在白思绮身上扫来扫去,眼中浮起浅浅的狐疑。

    “怎么?”白思绮冷嗤,“一个训练有素的暗人,竟然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么?”

    白思鹏怔了怔,两眼仍旧死死地盯着白思绮,慢慢地迈着步子,向她靠近。

    三十尺、二十尺、十尺、九尺……白思绮也盯着他,心中无声地计量着。

    在白思鹏离她三尺时,她动了。

    只一招,锋锐无比的紫霄剑便深深扎进了白思鹏的胸膛!

    “你……”白思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竟然能……伤得了我……”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强与弱。”白思绮冷声,倏地抽出紫霄剑,扬起的血花溅满白思鹏的衣衫。

    白思鹏迅疾抬手,封住胸前几处大穴,眼中射出鹰隼般的戾光:“你以为这样,就能见到想见的人么?”

    白思绮一怔,心中腾起不祥的预感,继而不再理会他,转身朝西边的禅房奔去。

    “你不用白费力气了。”白思鹏凉凉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尽的讥诮,“白思绮,无论你做什么,都毫无意义。你不过只是那人手里的筹码而已,倘若你擅自将自己押出去,得来的,不过是更加惨烈的惩罚,你,还不明白么?”

    白思绮倏地转身,冷厉地望向他:“那人?那人是谁?东方笑?东方赫?东方策?还是夜君?”

    白思鹏却只是笑,唇边不断地洇出血来:“知道了又怎样?你以为就能摆脱即定的命运么?他要你来,你便来,他要你去,你便去,不单单是你,这世间每个人,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白思鹏,你把话说清楚!”白思绮心中骇然,几步冲到他的身边,伸手想去拉扯他的胳膊,眼前却出现了一幕诡异得不能再诡异的景象——白思鹏的身体竟慢慢变得稀薄,最后像空气一样,在她的面前,完全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怔怔地看着空寂的庭院,白思绮身形分僵滞,只觉一股森冷的寒意在四肢百骸间弥漫开来。

    自己方才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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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7章 我不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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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77节第177章:我不要他死

    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他终于恢复了几分神智,用力甩甩头,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悸,提起脚步,慢慢朝西边的禅房走去。

    数月前,与沈太后前来结成金兰之盟那次,她曾经在这天祥寺中小住过几日,是以对寺中各处的布局甚是熟悉。

    东厢禅房专为凌氏皇族中人而设,只有天子及皇室宗亲,以及内宫后眷方可入住,而西厢禅房则是用以接待二品以上的达官贵人,或是有诰封在身的命妇,贞宁夫人,应该是在其中一间。

    沿着回廊,白思绮依次推开一间间静室的门,然而,都是空的,不见半个人影。

    在最末一间静室外,白思绮停下脚步,屏住了呼吸。

    冬日本就清寒的空气,像是生生凝固住了。

    伸出的手久久地停在门框上,似乎耗尽她一生的力气,她终是,推开了那扇门。

    阴暗的室内,静默地立着一个人。

    金色衣袍,身形修长,双手反剪在身后。

    方才的恐惧和怯意,突然间离奇地消失了。

    “果然是你。”

    “你真的,很不听话。”人影慢慢地转过身,玄色深眸锁紧白思绮清冷的容颜。

    “听话?”白思绮轻嗤,“东方笑,你是不是觉得,这世间每个人人每件事,都该受你控制,按你的喜怒哀乐运转?”

    “是。”对方却似乎并不觉得好笑,“对本座而言,天下万物,皆可御驭其上,谁敢擅离轨道,唯有毁灭。”

    “你还真把自己当创世祖了?”白思绮笑意盈然,丝毫不把对面气场强大的男子放在眼里,“不过我想,你的这种以为,至少,应该被一个人打破过。所以,你恨她怨她,却最终,爱上了她,折损了自己的骄傲,却未能如己所愿,反而成全了别人,是以,你气极怒极,才有二十多年前东烨与天祈那场惊天泣地的血战吧?可是东方笑,你到最后,终究还是败给了他,也败给了她,不是么?”

    屹立在暗影中的男子已然怒极,却只是静静地凝着她,像是通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许多年前,似乎也有这么一个骄傲的女子,悠悠然立在他的面前,笑靥如花,眸绽异彩。

    然而,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却如柄柄利剑,深深地插入他的心底。

    她说:“阿笑,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他的。国仇家恨,且不能阻挡我们,何况是你。”

    她说:“阿笑,放下吧。唯有放下,你才会快活。”

    她说:“阿笑,欠你的只是我,别把这种怨,这种恨,无限扩大,若你执意,最后的结果,谁都承担不起。“

    她还说:“阿笑,你不明白么?你并不爱我,你只是不堪忍受你所认为的背叛——而我,从不曾背叛你。你一直是我最亲最近的人,但,与情与爱无关……“

    她还说了些什么,他都记在心里,但每每回想,心都会刀割剑劈一般地痛,直到那弥漫的血色,完全吞没了他的理智,所以,他才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举动,用他的手,生生撕裂了她的幸福。

    风疾,雪狂,马嘶。

    破败的小庙里,她所深爱的男人,奄奄一息地躺卧在稻草堆里。她唯一的儿子,在他的手上。

    第一次,她对他下跪,苦苦地哀求他,希望他能手下留情。

    不忍看到她零落的泪,他也想过就这样罢手,可当他看到襁褓中小小男婴那张像极那个人的面容时,他却突然间发了狂。

    男婴锐亮的哭声骤止。

    而他摊开的手掌上,却多出半颗心,半颗鲜血淋漓的心。

    他将气息已绝的男婴抛还给她,却带走了那半颗心。

    他说,这是她欠他的,她应该还给他。

    自此以后,他们两不相欠。

    可他仍旧记得临走之时,她幽幽送出口的那句话语:

    我不恨你。

    他伤了她唯一的儿子。

    她却说:阿笑,我不恨你。

    奔出那座破庙后,他状若疯癫般拔足在雪地里飞奔,十天,十夜。

    直到唇中呛出大口的鲜血,直到毫无意识地倒卧在地。

    醒来之时,掌中却已没了那半颗心。

    往事悠悠,凋零迷离。

    东方笑收回思绪,目光落到眼前的女子身上。

    难道,她真是当年那个男婴的救星?是慕家的救星?

    不,他不相信。

    本来抱持了作壁上观的想法,却终究再度出手。

    他在害怕。

    害怕眼前这个倔强的女人,害怕她改写已经被自己既定的结局,害怕她会赐予当年那个男婴最完满的幸福,更害怕,他会输。

    说不清这份害怕是因为什么。

    不单单是出于嫉妒,还有更多疯狂的内容,他却不想去深探。

    “你想去永夜城?”

    “是。”女子安然地回答,眼中竟无一丝迟疑。

    “你想找夜君?”

    “是。”

    “你想把自己的心给慕飞卿?”

    “是。”

    “那么做,你会死。”

    “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要去?”

    “我不想他死。”

    我不想他死。我不想他死,我不想他死……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如最深魇的诅咒一般,彻底地唤醒了他血液里的魔性。

    大掌伸出,一把捏住她纤细的脖颈,赤红双眸中尽是狂乱:“你竟敢为他去死?你竟敢——!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这辈子也只能属于我!只能属于我!”

    掌下的女子微微急喘,一双水眸却只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悲悯之色。

    一如,多年之前的她。

    她们,是如此地相像,就连眼神,都是那么地像。

    东方笑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陡然松手。白思绮的身体软软落地,捂着胸口,一阵狂喘。

    她知道自己方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心中却无半分恐惧。

    方才四双相对的刹那,她知他杀心已泯。

    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杀她的勇气。

    还有一点更为清楚的是,她隐隐地觉悟到,面前这个男子,并非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之所以在这里出现,目的只有一个,阻止她去永夜城,阻止她救慕飞卿。

    这是一个生活在恨里的男人,也是一个生活在无边孤寂里的男人,他把自己的伤心和痛楚,埋得很深很深,一旦触发,就会如烈烈岩浆般肆虐喷发。

    额若熙,是他心上的封印,也是他最深最深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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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8章 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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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78节第178章:赌命

    “我母亲她,在哪儿?”

    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白思绮抬头看他,眸中满是坚决。

    “我不会让你见她的。”

    东方笑似乎也从自己的情绪里恢复过来,面色重又冷然,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寒。

    轻轻地“哦”了一声,白思绮竟似不在意般,慢慢地站直身体,冲他嫣然一笑:“那么,隐王殿下,拜托你好好照顾我母亲,若思绮和夫君能安然归来,必好好地叩谢隐王殿下厚恩。”

    东方笑一怔,眸色更加深凝了几分。

    “你不会伤她的。”白思绮转过身,提起裙幅,慢慢地朝外走,“若没有你的蔽护,母亲……绝不会安然至今。”

    东方笑身形剧颤,张张嘴想说什么,而那女子,已经去得远了,只余一抹淡淡的清影,自他眼底,倏然滑过。

    …………………………………………

    阳光很萧索。

    白思绮慢慢地走着。

    很累。

    心很累。

    突然有种无能为力的伤悲。

    东方笑做了那么多,她却恨不起来。

    反而想笑。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想笑。

    倘若……倘若她是当年的额若熙,在慕国凯和东方笑之间,她会选择谁呢?

    明知这种想法很不妥当,她却止不住地要去思量。

    回想当年,额若熙公主明眸善睐,策马扬鞭,奔驰于无边的草原,那样的容姿与风发,的确让无数男儿为之心醉。

    慕飞卿,敌方将军,疆场相见,本是生死对决,却成全了一段儿女柔肠;

    东方笑,少年枭雄,叱咤河山,何等的英雄了得,却在那慧黠公主的容光中,折了铁腰。

    一世情缘。

    一世孽缘。

    谁能说得清。

    只是,苦了后来的人。

    果然,身处越高位者,动起情来,摧折的不仅仅是自身,还有万千无辜的生灵。

    那么她呢,她和慕飞卿呢,这场迷乱的相遇,又是什么?又注定会有怎样的结局?

    前方一面招展的紫旗,突如其来地映入她的眸中。

    竟然是,金风楼。

    嗬嗬,原来神思混沌间,自己竟然又回了顼梁城,还无知无觉地走到这里。

    也好,既然来了,便进去瞧瞧。

    双足刚刚踏上石阶,却又伫住,那似曾相识的阴窒之感,悄悄然从背后袭来。

    皱皱眉,白思绮仍旧进了楼底大厅,漫不经心地环视着四周的陈设。

    所谓的金风楼,竟然是——赌馆。

    不赌骰子,不赌牌九,也不赌别的。

    赌的是,性命。

    正中一面宽墙,雪白堂皇,却深深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

    赌、命。

    白思绮皱起了眉,却猛然警觉,有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到她的身上。

    “这位夫人,请问有何贵干?”一脸带笑容,店伙计模样的男子凑上前来,眸中精光灼灼,上上下下地审视着白思绮。

    “我找——”话到唇边,白思绮却猛然收住了口,眼珠子一转,“你们这赌命,是如何赌法?”

    “很简单,赌的方式客官任选,若是赢了,但凡只要客官开价,无论是要钱要人或者要做什么事,敝馆一概认承,若是客官你输了,那么,就得把命赔给敝馆。”

    “有趣。”白思绮忍不住颔首轻笑。

    “客官可是想一试?”

    “嗯。”

    “那客官请稍待,小的这就去取文房四宝。”

    伙计说罢,转身一溜烟跑进柜台里,不消片刻,捧着笔墨纸砚笑嘻嘻地重新走出,放在一张干净桌子上:“客官,请吧。”

    “这是——”

    “凡来咱们金风楼赌命者,须签下不悔书,无论是输是赢,都不得反悔。”

    “不悔书?”白思绮眸中笑意更浓,提起笔来,却也不磨蹭,往那雪笺上大笔一挥,顿时,“不悔”二字跃然纸上,随即又在右下角题上自己的姓名,咬破手指往上一戳,转头睨向伙计:“可妥当了?”

    “妥当了妥当了。”那小二看得已有些傻眼,赶紧收了那不悔书,清清嗓子朝楼上高喊道:“三少,有客人下注!开局咧!”

    只闻“唰”地一声,原本坐在厅中各处的闲客们都站起了身,纷纷朝白思绮围过来,白思绮岿然不动,唇噙轻笑,竟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这女子,不简单。

    围观者中有人低声说。

    “谁要赌命啊?”

    随着一声清泉般的话音,厅中雪衣翩然,多出一抹活泼跳荡的身影,如骤然洒落的月华,倏地照亮所有人的眼。

    清淡的香气扑面而来,白思绮的心不由微微漾起丝丝涟漪。

    不是她见识浅薄,也不是她犯了花痴,端地是面前这少年,太过惊艳。

    那样鲜亮的眉眼,那样卓然的气质,那样,媚惑人心的笑。

    比绝丽的女子,还要美上十分;

    比最俊俏的男子,还要慑人心魂。

    此刻,该名“楚楚动人”的男子正黑眸流转地凝睇着白思绮,见她久久呆呆不语,唇角上扬,“噗哧”轻笑出声。

    白思绮面色窘红——自己竟然,这般失态,慕飞卿也算是个极品,自己在他面前,都从未出过糗,反而被这少年弄得目痴神迷,一时间竟忘却了来意。

    “这位姐姐,你不会是看上小弟了吧?”男子娇娇一笑,本来该让人觉得鄙夷的姿态,反却生出无限的风情来。

    呃——白思绮黑线——难不成自己也成了大龄熟女,好起这小男生的美色来?

    定定心神,她徐徐开口:“三少是吧?你和我赌?”

    “当然,”少年再次露齿一笑,一撩袍摆,大马金刀地在白思绮面前坐下,“如何赌,你说吧。”

    “就赌——”白思绮眼珠子转了转,“你若能猜出我的身份,便算我输,如何?”

    “你确定?”三少眼中划过一抹黠光。

    “确定。”

    “那好,”三少清清嗓子,端正身形,眸光一一扫过周边诸色人等的脸,“大伙儿都在这里,漂亮姐姐方才的话,可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众人像是得到号令一般,齐齐点头,同声附和。

    三少笑意吟吟,视线重新落回白思绮身上:“姐姐,你可坐稳了,小弟我要猜了。”

    “嗯。”白思绮点头,心下也暗自好奇——瞧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应该说不上是“阅人无数”吧?况且无论是先前的白思绮,还是后来的她,素来不是在将军府,就是在皇宫,即便以前也曾带着碧楠逛遍顼梁的大街小巷,仍从未在人前显露过身份,想来这少年也断不可能见过自己,倒是要瞧瞧,他将如何剖析出她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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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9章 莫要小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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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79节第179章:莫要小看她

    “姐姐虽是首次踏进这金风楼,但入得门来,不慌不忙,一脸常色,显然是见过大场面,才能如此镇定,据小弟所知,顼梁城中多的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楚馆中人,但无论是哪一种,都绝没有姐姐这样的定心定性。”眼前少年语声侃侃,一番言谈出口,字字利落,条理井然。

    白思绮暗自心惊,面上却声色不动,只淡淡地睨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茶。”少年却忽然住了口,皓齿红唇间,蹦出一个戛崩脆响的单音来。

    立即,一盏香茶递到他的面前。

    少年端起茶盏,细细地啜了一口,微微眯了眯眼,这才接着道:“是以,依小弟想来,姐姐不但是出身显贵,只怕还与那侯门朱户,琼楼玉阙,渊源甚深!”

    搁在膝上的双手慢慢绞紧,白思绮眸中幽幽浮起一层薄脆的冰色。

    好犀利的目光!

    好敏锐的认知!

    十六七岁,便有这样非凡的眼力,不知将来长成,会是怎样地——御风驭云?

    看着这张稚气未脱,却又锐气逼人的脸,白思绮脑海蓦地闪过另一张神情相似的容颜。

    少年帝王。

    凌涵威。

    直觉告诉她,他们,是同一类人。

    年少早慧,天赋异禀,绝非池中之物。

    只是,面前这人,将来是友是敌?自己,是该防他一防,还是开诚布公地道出自己真正的来意?

    对方却“噗哧”笑出声来,黑眸潋滟,光华流转。

    “姐姐,小辰不是坏人。”

    少年这样说,眼神清澈明亮得没有一丝杂质,且跳荡着一股子阳光般的磊落。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那份淡淡的疑虑竟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嗯,接着说。”

    少年眼珠子转了转,却忽然道:“这法子不好。”

    “什么?”

    “就算我猜出姐姐的身份,若姐姐执意不认,那小辰不也是无可奈何?”

    这下轮到白思绮笑了:“你但说无妨,若真猜中,我绝不会抵赖。”

    “可小辰凭什么信姐姐?”

    “就凭这个。”白思绮说罢,抬起手臂,“啪”地将一件物事拍在桌上。

    众人凝目一看,见是柄不足十寸的短剑,也不知是何材质所制,通体紫气隐隐,虽未出鞘,已然寒气逼人。

    少年瞳色微微一变,不过转瞬间已恢复常态,笑嘻嘻地拿起短剑,放下眼皮子底下细瞅了瞅,状似随意地放回白思绮身前,忽地拔高嗓音道:“这赌法不好玩,本少爷没兴趣,不赌了,不赌了!”

    他这话一出,边上众人尽皆变色——这金风楼在顼梁城中开设了近二十年,从未出过这等怪事,赌局未见分晓,庄家竟然主动弃权。

    “你不赌了?”白思绮眉梢轻扬,双眸灼亮,“那这输赢怎么算?”

    “嗯,算你赢了吧,有什么要求,你尽可开口。”少年一摆手,却莫明有种说一不二的大将风范。

    “那好,”白思绮也不含糊,抬手朝门外一指,“有几个无赖泼皮跟了我一路,存了心想找岔儿,你帮我把他们解决了,咱们今天这帐,就此两讫。”

    少年哦了一声,身形未动,只是向那店伙计打了个手势,伙计略一弯腰,闪身走出,不到半盏茶功夫回转厅中,冲着少年点点头。

    “姐姐,都已经妥当了。”少年看向白思绮,湛黑双眸里满是笑意。

    “果然爽快。”白思绮悠然一笑,姗姗然站起身,将紫霄剑纳回袖中,深深凝了少年一眼,“既如此,姐姐我先行告辞,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少年也报以一笑,站起身来,亲自将白思绮送出门外。

    高高的幌杆上,那面紫色的旗帜仍旧随风晃动着,吸引着来往行人的目光。

    “姐姐,路上若有惹人厌的东西,你只要吆喝一声,必会清清静静,顺心遂意。”

    “知道了,小辰。”临别之际,白思绮疾速抬手,与少年的右手,轻轻握了一握,旋即分开。

    走过街边转角时,隐隐听得道旁的茅房里,传来阵阵闷沉的哼声。白思绮唇角漾起浅笑,心情大好。

    看来这以后的路,的确会清清静静,顺心遂意。

    …………………………………………

    金风楼二楼。

    身形伟岸的男子立在窗边,隔着淡青色锦纱,无声默凝着那道远去的纤细背影。

    “爹爹。”静寂的房间里,忽然响起少年清朗低悦的嗓音。

    “辰儿,”男子慢慢转过头,三十七八的年纪,一双凤眸,精光烨烨,“可瞧仔细了?”

    “人,是那个人,剑,是那把剑,只是爹爹,这次你真的要出手么?毕竟,她和蒙特部族,毫无干系。”

    “可她是少主的妻子。”男子沉声答道,“公主只有少主一子,我们誓死效忠公主,自然也誓死效忠少主,现在公主被禁,少主大难,能相信的,能指望的,也只有她了。”

    少年听罢,不以为意地撇撇唇。

    “辰儿,莫要小看她。”似是瞧穿了他的心事,男子沉了脸,眼中浮起几分不悦。

    “是。”见他生气,少年也不敢再违拗,收起脸上的轻慢之色,谨声答应道。

    “所有的事可都已经打点妥当?”默了片刻,男子再次出声问道。

    “爹爹请放心,从顼梁城到夜州,一切关卡均已打通,单等她——最后决断。”

    “那便好。”男子脸上浮出一丝欣慰之色,“只要少主一离宫,我们便立即上路。”

    “可,公主阿姑怎么办?”

    “她……不会有事的。”男子眸中迅疾闪过一丝黯然。

    目光敏锐的少年,终是捕捉到父亲神情间的变化,在心中低叹了口气,垂眸道:“爹爹,那辰儿先下去了。”

    “嗯。”男子点点头,待少年离开,方转身走到另一侧窗边,举目朝远处的一座山峦望去。

    那山腰之上,一座宝相端严的寺庙,掩映在丛丛碧树之间。

    十五天。

    他已在这里守望了十五天,本来以为,至少能看那人一眼,却不料,数年心事,却终是惘然。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掌心中是一朵已经枯萎的桑格兰花。

    只长在达苍草原上的桑格兰花。

    若有一日,你见着这花,便是我有求于你之时。

    西陵泓,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只要你开口,哪怕是万里关山,我也会长着翅膀飞越;哪怕是受千夫所指,我也会站在你的身后,与你一起承担。

    这是他当年的答复,时至今日,这种坚决,仍旧没有丝毫的更改。

    只是,他在她身边的位置,永远,只是身后。

    若熙。

    若熙。

    额若熙。

    那年少的时光里,她桀烂的一个笑颜,便锁定了他的一生。任他踏遍关山,笑纵四海,到最后,却甘愿隐身在这金风楼里,做一个赌命之人。

    赌命。

    嗬嗬。

    他这是在赌谁的命呢?

    纵使赔上一生,可能换得你的一眼顾看?

    可是他,却不悔。

    因为,这世间若没一个人能让他倾心去爱,那么他西陵泓纵使英雄一世,也不过寂寞终生。

    她是他的知己,也是他深爱的人,为她,他甘心交付一切。

    哪怕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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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0章 要离开吗?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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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80节第180章:要离开吗?

    看见那抹立在薄暮黄昏中的人影,白思绮凝默良久,终是慢慢地走过去,在他身后,立定。

    “回来了?”

    少年的嗓音很轻很柔,落在白思绮心中,却惊起几许颤栗。

    “嗯。”

    “找到你要找的人了么?”

    白思绮静默。

    不知该怎生作答,她所能选择的,唯有静默。

    少年慢慢转过身,忽地冲她一笑。

    竟隐约生出倾国的风情,惑乱她跳荡的心。

    不复往昔的纯稚,那双眼睛,深邃得让她惊悸。

    “绮儿。”他忽然如斯唤她,有如天际一道滚雷,裹着霍霍电光,倏地劈中她的心脏。

    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眉宇间的神情,却是那般陌生。

    他唤她“绮儿”,他竟然唤她“绮儿”!

    尚自怔愣间,她纤细的腰,已被他轻轻拥住。

    他踮起脚尖,在她耳后吹气,口吻中竟有一种深刻的缠绵:“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疯了!不是自己疯了,便是他疯了!或者是,整个世界都疯了!

    他还只有十一岁……

    尚称不上少年。

    却这般地对她。

    却这般地,教她害怕。

    是,害怕,十二万分地害怕,仿佛身边的,不是个男孩儿,不是个帝王,而是一尊从地底幽冥慢慢升起的暗夜之王,巨大的黑影笼罩着她的身体她的心,任她逃到天边,遁至海外,仍旧避不开,躲不掉……

    “皇上。”她有些尖锐地叫出声来,猛地伸手,一把将他推开,然后形容狼狈地奔进霓影阁中,反手重重地阖上阁门。

    外面的男子静默地站立着,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门,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吓着她了吧?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

    他也想把自己身上的变化告诉她,他也想让她明白,他已然不是数月前那个时刻需要她照拂的小男孩儿,他对她,也早已不是单纯弟弟对姐姐的依恋那样简单。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在惠洪殿暗室里发生的一切,只能是秘密。

    凌氏君主对任何人都不得外传的秘密,哪怕,是最亲最近的人。

    更何况,他也不希望,她把他,当作妖孽。

    他不是妖孽。

    他只是承继了凌氏先祖在绵亘岁月里凝聚起来的记忆,无可避免地,也接受了他们的情事,他们关于江山红颜的种种种种。

    他一夕长大。

    再次醒来时,面对满殿薄薄的晨曦,他倏然醒悟,他对她,早已执念在心。

    只是,思想的成熟,却仍旧要受身体的桎梏,低头看着自己这具身量尚未长成的躯体,他唯有苦笑。

    可是,只要她还在这宫里,只要她还在他身边。

    五年.

    他只需要五年,便足可以承诺,给她整个天下。

    十年的时光差距算什么?曾经的曾经,炀帝凌华夜,也曾深深执恋于年长自己十二岁的姑姑,最后,终成夙愿。

    白思绮,你不能走,你不许逃,有朕在这儿,你,哪里也不许去。

    少年的双眼慢慢沉黑,在天光收尽的刹那,作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决定。

    ………………………………………………

    紧贴在门扇上,白思绮的心咚咚狂跳着。

    她不相信。

    不相信她所听到的。

    更不相信,外面那个人,会是凌涵威。

    可是她确定,方才他看她的眼神,的的确确,是一个成熟男子绝魅的目光。

    犀利而沉稳,深远又热切,还隐着沧海桑田般的浑凝与厚重。

    他不是了。

    不是凌涵威了。

    他是谁?

    而这样一个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男人,带给她的,竟是一种毁天灭地的恐惧。

    必须走。

    必须马上离开!

    思量多日的念头,在这一刻忽然间变得无比清晰。

    不能等了,一刻都不能等了!再多呆一秒,都会让她如坐针毡。

    虚浮的目光慢慢聚拢,落到榻上静卧不醒的男子身上,白思绮心中忽然翻腾起巨大的委屈和隐怒,几步飞奔过去,也顾不得那男子身上还有伤,一头扑进他的怀中,对准他的双唇便胡乱吻了上去,口中不住地喃喃道:“卿,告诉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卿,你这个样子,教我该怎么办?”

    轻不可察的,男子的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感悟到她此刻的张皇和忧惧,想要出声抚慰她,可那紧闭的双唇,却怎生也张不开。

    “我决定了。”擦去脸上的泪水,白思绮慢慢直起身,眸光重又清冷坚决,“今夜,我们就走。”

    言毕,起身下榻,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翻箱倒柜。

    榻上男子的双眉,蹙得更紧了。

    他想阻止她,可却什么都不能做,虽然陪在她身边,却只能任着她为他焦虑,为他筹谋,为他挡住一切风刀霜剑。

    他再急再痛,再忧再灼,也唯有无力,也唯有沉默。

    他的思绮啊,你可知晓,我不希望你,再受到任何的伤害,再遭遇任何的危难。

    只为这,我宁肯放弃一切,甚至是,复苏的转机。

    ………………………………………………………………………………

    夜已深。

    锦帏低垂。

    白思绮微阖着眼,乌丝散落一枕,双手轻轻环在慕飞卿腰上。

    眼角余光睨了睨他壮实的身子——除去那颗残缺的心,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毕竟这些天里,用的都是最上等的药。

    “夫人。”

    纱帐之外,忽地响起一声轻唤。

    白思绮一震,倏地坐直身体,撩起纱帐,看向榻前那如月华般灿然的少年:“小辰?”

    “夫人。”少年脸上却没了白日里的轻佻散漫,沉膝跪在青砖地面上,“一切从速!”

    “好!”白思绮点点头,拢起满头乌丝,用缎带绾好,“怎么走?”

    “穿上这个。”少年说着,从身后拽出两套内廷禁军的服饰。

    白思绮也不多言,把慕飞卿扶起来,动作麻利地为他穿好衣衫,取过外袍披上,这才拿过那厚重的铠甲,给他一一穿戴整齐,自己也如法炮制。

    “有什么要紧的东西,赶快收拾。”

    “没有了。”白思绮简洁地答道,伸手将一个小小的包袱挽在胳膊上——这皇宫中本来就没有什么是属于他们的,她也不会从这里带走什么。

    少年颔首,走到慕飞卿身侧,和白思绮一左一右扶起他,朝殿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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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1章 那把扎在心上的刀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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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81节第181章:那把扎在心上的刀

    皎月胜雪。

    想不到在这严冬寒季,还能看到这般明朗的夜空。

    可白思绮的心中却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甚至想叫住那尚不知全名全姓的少年,放弃今夜的计划。

    尚自犹豫不决间,前方已然生变。

    无数道暗影从周边的树后、檐下、回廊深处飞了出来,团团将他们围住。

    然后,灯火大亮。

    然后,她瞧见了众人簇拥间的那人。

    清冷至极的眉眼,不带任何表情地深凝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吞没。

    下意识地,她往少年身后躲了躲。

    相较白思绮的慌乱,少年极是镇定,踏前一步,明目张胆,语声朗然:“这两个人,本少爷要带走。”

    对面的凌涵威冷睨他一眼,目光一瞬,仍旧落在白思绮身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安国夫人,你想出宫,为何不直接向朕请旨?”

    白思绮咬唇,上前拜倒:“臣妇知错,之所以乔装出宫,只因忧心将军伤势,不敢再作拖延。”

    “朕派出的人已经找到诸葛聪,正带着他快马扬鞭赶回。”

    “诸葛御医虽是歧黄妙手,但对将军的伤,怕也无能为力。”白思绮苦笑。

    “那你想找谁为大将军医治?朕可以传谕将他请进宫来。”

    白思绮的头开始隐隐作痛,正暗自思量再找个什么藉口,身边的少年却慢悠悠开口:“皇上,莫说区区一道上谕,就算千军万马,也是请不来那个人的。”

    凌涵威变了脸,微微侧头,目光对上少年清朗的眉眼,复而沉黑。

    少年竟也不惧,朗朗然回视着他,四道目光在空中交错,弥漫的寒意似乎将那空中的月华都冻结住了。

    “这两个人,本少爷一定要带走。”

    “你可以试试看。”

    少年举起手,微微摆了摆。

    月光骤然波动起来。

    仔细看去,波动的不是月光,而是人影。

    轻忽飘缈的人影,如盈盈飞雪,从檐顶,从树梢,甚至是从月亮里,突兀地冒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到少年和白思绮的身侧。

    诡谲、无声、迅捷,比起她所见过的慕家死士、血卫、红门杀手、锡达的亲军、东方策的翼军,都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

    白思绮有些发懵——这就是隐军?这就是当年额若熙公主培植出来的,华丽丽的王牌力量?

    果然是,不容小觑。

    凌涵威眸色更冷,本就黑得发怖的双眸中,此刻全是浓浓的戾气。

    “安国夫人,你真要,跟他走?”

    白思绮一凛!

    双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她在战栗,深深地战栗。

    “你若真跟他走。镇国将军府的人,要死;金风楼上上下下,也要死!”

    仿佛身处冰封的雪域,白思绮甚至听得见自己体内血液凝固的声音。

    “小皇帝,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少年再次出声,语气稍带不屑,面容却轻绷,放在慕飞卿背后的另一只手,忽地向上抬了抬。

    顿时,满庭人影缭乱,隔离了白思绮的视线。

    “愣着做什么?还不走!”少年一声清咤,身子已经轻灵飞起,白思绮只觉数股强劲的力量袭来,像是有无数只手,抬着她和慕飞卿,跃上高高的屋脊,取道向北,疾驰而去。

    “白思绮——!”

    身后,蓦地响起一声凄厉至极的狂吼。

    她忍不住回了头。

    眸底寒彻。

    不知是谁掷出的刀光划过,直直地,刺进那少年的胸膛。

    “涵威!”她忍不住轻喊,脚步顿时一滞,排好的阵法顿时零乱,护着她和慕飞卿的众人虽说轻功绝佳,但抬着这么两个沉重的大活人,毕竟行动难以自如,被白思绮这么一岔,整个阵势顿时向下沉去,而白思绮和慕飞卿,重重地跌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少年帝王追了过来,顾不得还插在心上那柄明晃晃的刀刃,一把抓住白思绮的衣袖:“你不能走!”

    殷红的血渍,滴淌在白思绮的裙幅上,大片洇染开来,惊了她的心,痛了她的眼。

    “你受伤了。”

    “你不能走。”凌涵威丝毫不理会,只是一遍遍不停地重复。

    “涵威。”白思绮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指尖,“你是个好孩子,不要这样。”

    “若你留下,我便依旧是从前那个温良纯善的凌涵威,”凌涵威闭闭眼,呼吸滞重,却仍旧坚执,“倘若你离开,凌涵威,也就不存在了……”

    所有抗拒的言语,在那双执拗得发鹜的眸子,悉数湮灭。

    明知那个人不死不活地躺在一边,等着她带他离开,等着她救他醒来,她却无法再对眼前这少年说不。

    她怕说不。

    她怕自己轻轻一个字,酿成一场场灭世绝杀,却怎么也想不到,至最后的最后,所有的殇痛,仍旧难免。

    “三少,”她转过头,看向那清清冷冷立于一旁的玉衣少年,“让他们住手吧。”

    少年眼中尽是轻蔑和不耐,到底却压下,手掌一翻,所有的刀光剑影立即凝然。

    “我不走了。”白思绮转头看向凌涵威,眼中却有着一抹浓重的悲悯。

    凌涵威视而不见,勾唇纯笑,轻轻偎进她的怀中,带着鼻音细细地喊:“绮姐姐,你真好……”

    ………………………………………………………………………………

    西陵辰走了。

    带着所有的隐军。

    还有慕飞卿。

    单单留下了白思绮。

    此刻,她站在东暖阁中,背后的床榻边,一片人影叠叠。

    御医忙乱地为少年天子上药,宫侍忙乱地替他换下血污的医衫;沈太后不停地擦着发红的双眼。

    可那少年一双黑眸,却透过众人的间隙,深深地凝着她,只凝着她。

    那样的目光,让白思绮想起一个人来。

    隐王,东方笑。

    犹记得,他看到自己手中紫霄剑的刹那,当她提起额若熙公主的刹那,他的眸中,也是这种阴鹜至极,又惊痛至极的神情。

    让她害怕。

    发自心底的害怕。

    害怕得每时每刻都想逃离,却不能逃离,无法逃离。

    忽然地,她有些佩服当年的额若熙公主了。

    想来,她与慕国凯眷眷携手之前,想必也遭遇了种种的磨难、险阻,甚至是炙烈如火般的考验。

    像东方笑那样狠绝而又执烈的男子,也不知曾经做出过怎样惊天动地的事来,却终究,没能拦下她走向慕国凯的脚步。

    但,却酿就了慕飞卿半生的痛楚与悲哀。

    也,间接地让她尝尽无数苦楚。

    如今,她也面临了同样的困境,而那个人,还是执掌一方天下的君主。

    她该怎么办?

    才能解开这个结?

    她不想他成为另一个东方笑,更不想天祈的未来,因她无心的闯入,而愁云惨淡。

    那样的重负,她承担不起。

    白思绮,你该怎么办?

    俞天兰,你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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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2章 恍然隔世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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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82节第182章:恍然隔世

    遣散所有宫人,白思绮独倚榻上,久久不能入睡。身旁的玉枕上,还遗留着那人身上淡淡的药香。

    苦涩之中,带着微微的甘冽。

    本是前世的她最讨厌的味道,此时却只盼着它能更浓些,再浓些。

    要怎样,才能脱身离宫,又不致引焚少年天子的滔天怒火?

    自回到霓影阁后,满脑子里盘旋的,便是这个问题。

    一只手,忽然抚上她纠结的眉心。

    睁开眼,对上一双湛黑的眸子。

    满脑子的烦念霎时散去,白思绮猛地坐起身,无意间看见自己只着了寝衣,顿时面色尴尬:“皇,皇上,你怎么……会在这儿?”

    “绮姐姐,叫我涵威。”少年微微地笑,眼中却有种萦凝的痴缠。

    白思绮转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你的伤,不要紧吧?”

    “嗯。”凌涵威点点头,一掀被子,倾身上了榻,钻进被窝中,伸手揽住白思绮的腰,俯头往她怀中凑。

    白思绮大骇,赶紧伸手去推他,却被他抱得死紧,嘴里兀自哝哝道:“绮姐姐,我们以前不也这样么?”

    白思绮默然——他此言倒也不差,在凌昭德殡天后的那一个月里,一则是担心他害怕,二则是忧虑宫中有隐藏的势力突施暗算,所以,除上朝之外,她几乎是形影不离地陪着他,就算夜间就寝,两人也是同榻而眠。

    可此一时彼一时,数月之前,她还只当他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而今时今日……她唯有苦笑。

    “涵威,”她轻轻一叹,低声唤他,“即便要安置,也不是这般睡法,起来挪一挪吧。”

    凌涵威双眼顿亮,立时放开她,推着她往里挪了挪,又一次凑上来,双手环住白思绮的腰,拥得更紧。

    “涵威……”白思绮左思右想,心中百般纠结,“绮姐姐对你,好么?”

    “好。这世间除了父皇母后,就是绮姐姐对涵威最好了!”凌涵威毫不迟疑地答。

    “那么,涵威是希望绮姐姐过得开心快乐,还是抑郁寡欢呢?”

    “当然是开心快乐啦。”

    “可是绮姐姐在这宫里,很难快乐。”

    “你还是想走?”凌涵威抬起头,眼中刹那涨满阴霾。

    “不是,”白思绮摇头,“我只是,有点持念将军府里的人,想回去小住几日。”

    见凌涵威的脸色仍旧没有好转,白思绮赶紧又道:“你放心,我说过不离开,便绝不会离开。涵威,你不相信我吗?”

    “绮姐姐的话,涵威当然相信。”凌涵威眉梢微微扬起,绽出一丝笑意,“既这样,明天下朝后,涵威亲自送姐姐回府。三天后,再亲自接姐姐回来,可好?”

    白思绮心中叹气,嘴上却只得认同了凌涵威的决定。

    …………………………………………………………………………

    再次踏进这格局轩朗的庭园,白思绮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恍然隔世之感。

    是的,恍然隔世。

    犹记得花间拌嘴,庭中舞剑,房里置气,席上冷对,同院猜疑;

    犹记得初见他的眉眼,那么冷那么冷,甚至氤氲着深寒的恨怒之意;

    犹记得他数次将她带离险境,护她周全;

    也记得他屡屡布局,均是以她的生命为筹码,引别人上钩;

    也记得他的笑他的怒他的狂他的心伤,到最后,悉数转成她心中浅淡的哀愁;

    最后的最后,是乾图关前,他胸拄长枪,眸染赤血,兀自遥望她的双眸;

    慕飞卿,慕飞卿,怎生的纠缠,才成就了我们这一番情缘?

    你冷,我亦冷,我凉薄,你无幸,怎生到最后,却皆化作了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手,轻轻地撑在梨树深褐的树干上,眼中,竟隐起泪意。

    那时梨花胜雪,她伫足在这里,细细观望,梅昕出语挑衅,他自小径那方来,喝令她道歉,当时他说:“因为,我是你的丈夫!我命令你向她道歉!”

    那么强横,那么无理,却又那么生气勃勃,眉眼鲜活。

    倘若今时今日,一切重演,她……会向那女子道歉。只因,她已不想再惹他生气。

    想不到,素性刚强的她,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甘心情愿,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一直坚执的是非原则。

    只可惜,那个人,如今却没有一丝力量,再对她作出当初强硬的姿态和脸色。

    “绮姐姐,你在看什么?”

    身边传来的声音,唤回白思绮缭乱的神智,她匆匆抬袖,拭去腮边的泪痕,转头看向正向她走来的凌涵威:“我没事,只是眼里刚刚飞进了只小虫子。”

    凌涵威哦了一声,转头又看向叶已落尽的梨树:“绮姐姐,很喜欢梨花?”

    “是啊,”白思绮顺势转换话题,想引开他的注意力,“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这样的景致,着实让人沉醉其间,流连往返。”

    凌涵威双眸桀灿:“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好极!妙极!绮姐姐,等涵威回了宫,立即命人在内苑中种满梨花,以后年年春天,绮姐姐都陪着涵威赏花观花,可好?”

    “好。”掩过眼底的涩意,白思绮轻轻点头——她所在意的,并非这梨花,而是当日,屹立在花间的男子。

    “皇上,时辰不早了。”邓仁微屈着腰走上前来,低声提醒道。

    “下去!朕和绮姐姐说话,哪里轮得到你这奴才插嘴!”凌涵威被扫了兴致,心中顿时大怒,伸腿便向邓仁踹去。

    “涵威!”白思绮一声清咤,凌涵威顿时僵住,踢出的腿倏然收回,神色间竟有些慌乱,“绮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回去吧。”白思绮收了眸中嗔色,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轻轻握了握,“再不回宫,你母后该担心了。”

    “绮姐姐……”凌涵威眷眷地看着她,眸中满是不舍。

    白思绮抬首,捏捏他的脸颊,右手一翻,掌中已变戏法般多出一只活灵活现的蜻蜓,递到凌涵威手里。

    凌涵威紧紧握住,墨凝的眸子锁着白思绮的面容:“绮姐姐,三天之后,涵威来接你。”

    “嗯。”白思绮点头,凌涵威又凝视她许久,这才慢慢转身,带着邓仁等一干宫人,离开了将军府。

    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成经年之痛。

    没有想到,再相见,会是那样地崩天裂地。

    而他,和她,终成永决。

    到最后,他用整个天下来迫她逼她,却只得到她一句让他碎心的话:

    涵威,我不恨你。

    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恨你。

    但是你,不该伤了飞卿。

    你伤了他,你害了他,我们之间,便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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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3章 被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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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83节第183章:被掳

    有些事,谁和谁,甚至是佛陀天神甚至地狱阎罗,都计量不到。

    头,迷迷钝钝地痛。缓缓睁开的双眸里,浸进一片昏暗。

    身子轻轻地震颤着,像是随着什么东西在不断行进。

    指下是浸凉的柔软,可脑子里的记忆却是零乱残破的,似极她才穿越到宁北将军府时,悠悠醒来的那刻。

    难道自己,又穿越了?白思绮心中一惊,倏地坐直身体,不意间对上一双熠熠的眼。

    车厢里的光线很昏暗,一时之间,她无法辨识出对方的身份,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伸手去摸袖中的紫霄剑。

    却是空的。

    她的脸色蓦地变了,顾不得许多,低吼出声:“你是谁?”

    “安国夫人,不必惊慌。”对方沉静的嗓音响起。

    “杨岚溪?”白思绮却骤然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穿越,可自己这是在哪儿?

    “是你把我从将军府劫出来的?”迅速恢复镇定,白思绮冷声问道。

    “不错。”杨岚溪倒也不否认。

    “现在镇国将军府风流云散,慕飞卿沉睡不醒,已经无法再对你们构成威胁,我真不明白,你费这么大功夫掳劫我,还有何意义?”

    “夫人想多了,这么做,乃是令兄的交代,与在下可没有什么干系。”

    “我大哥?”白思绮怔了怔。

    “若非令兄以永正帝君的性命作要挟,在下怎会干冒其险?”

    白思绮沉默,脑子里转得飞快——早在五大阵营中时,她便知晓了凌昭衍去向不明,后来从杨岚溪口中得知,是被白思宏掳了去,可是——不对!

    浑身一凛,她再次开口:“在南军大营里,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不消三五日功夫,凌昭衍就能全身脱困吗?当时你还说,我大哥已经身受重伤,根本没有力量制住凌昭衍,难道说,当时你在骗我?还是,你现在所言,纯属虚假?”

    杨岚溪默了片刻,方才再次开口,话音渐至沉冷:“那是因为,白思宏背后,有人。”

    “有人?有什么人?”白思绮心中疾跳,呼吸顿窒。

    “你不必知道。”杨岚溪却冷冷地截住了话头,“总而言之,你只要乖乖地跟我去一个地方,若能换回永正帝君,一切都好说,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重重地甩响衣袖。

    “那么,我身上的东西呢?是不是该还给我?”白思绮隐怒,又忖着现在情势对自己不利,强捺着性子,竭力稳声问道。

    “东西,自然是在我手上,若永正帝君无事,便物归原主。”

    “好吧,”白思绮深吸一口气,“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

    “快了。”杨岚溪冰然地扔下两个字,便沉凝地端坐在一旁,不再理睬她。

    白思绮恨恨地咬牙,双手紧紧地抠着身下的软垫,耳听得车轮吱吱唔唔,一颗心有如没在深暗的海涛中,浮浮沉沉,始终寻摸不到一个着力处。

    ………………………………………………………………

    车外,隐隐有水声传来,窗隙里渗进淡淡的腥湿气息。

    是江边?

    白思绮心中默默地计量着,从时间上算来,她呆在这逼仄无光的马车里,大约已有二三十个时辰,再加上此前昏睡的时间——自己离顼梁,怕已经很远很远。

    这也意味着,离天祥寺,很远很远;离金风楼和紫鹰他们,也很远很远。

    难道说,在这段日子里,大哥竟然带着凌昭衍,远遁到了如此偏僻之地?

    紧闭的车门忽然打开,却没有丝毫天光透进,外面,仍旧是深黝黑凝的一片。

    “下车。”杨岚溪伸手探向她,却被白思绮闪身躲开,“不劳阁下大驾,我自己会走。”

    杨岚溪没有再多说什么,撇撇唇先行下了马车,白思绮随后跟出。

    果然是在江边。

    空气中氤氲着浓郁的水雾,远远近近,什么都看不分明。

    杨岚溪手中忽然多出一支点燃的香,微弱的红光亮起。

    雾中传来隐隐的人声:“人呢?”

    “在这儿。”杨岚溪说着,伸手把白思绮朝前一推。

    “很好。让她过来。”

    “帝君呢?”杨岚溪却突地出手,在白思绮后背上一点,白思绮刚刚迈出的脚步,顿时凝滞在地,动弹不得。

    “他?不就在你身后么?”雾中那道声线漫不经心地开口。

    杨岚溪刚一转头,白思绮便觉一股大力陡然袭来,将她的身子狠狠扯进弥漫的雾气中。

    “白思宏!你竟然使诈!”杨岚溪惊怒至极的声音响起,返身抓向白思绮的肩头,然,终是差了一步,那刚刚还在他身边的女子,已然没了踪影。

    …………………………………………………………

    白思绮的身体仍旧僵硬着,但眼前的景象却慢慢变得清晰。

    前方,一道笔直的身影,背对她而立,黑色的衣袍掩去所有的细节,入眼的,只是冰硬的轮廓。

    对方沉默,白思绮也一直沉默。

    似乎都在僵持地等待对方先开口。

    “你似乎,一点也不慌张?”

    终于,还是对方先开了口,却是极淡冽的语气。

    “为什么要慌?”

    “难道,你就不关心自身的处境?以及,你大哥的安危?”

    “我现在所思考的,只有一个问题。”

    “哦?说来听听。”

    “你的身份,以及,你在这场戏里,所扮演的角色。”

    “戏??什么戏?”

    “不知道。”

    “不知道?哈哈哈哈!”对方朗朗地笑了,“白思绮,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你也很有趣。”白思绮撇撇唇。

    “怎么说?”

    “你清楚我的行踪,也了解杨岚溪和凌昭衍的底细,所以才能借此要挟杨岚溪为你所用,将我从将军府中劫出,但同时,你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才将交换人质的地点选在如此隐秘之处。从以上种种,我是否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第一,无论是天祈皇宫,还是镇国将军府,抑或凌昭衍的南军中,都有你安插的内线;第二,你想在天祈国内,制造新一轮的混乱;第三……”

    她每说一句,那人负在身后的双手便攥紧一分,冷冽寒凉的戾意渐渐扩散开来,形成强大的气压,向白思绮迫近。

    “第三是什么?”猛然地,那人转过身,森然的眸光如霜刃锐剑,掠过白思绮的脸庞。

    却只是目光。

    他戴着面具。

    一张木制的,平板的面具,没有刻画任何五官的形状,只在双眼处抠出两个窟窿,露出一双玄冽幽邃的眸。

    白思绮一怔,接下去的话便吞回了肚子里——这个人,和她方才所猜想,有点不同。

    但她却清晰地感觉出,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

    王者?

    哪一方的王者?

    不等她思虑明白,对方已再度开口:“本来,我只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值得他亲自出手。可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什么?”

    “我,要,你,死。”

    冷残而又酷绝的四个字,从那人唇间绽出,带着十足的血腥戾气。

    他动的同时,白思绮也动了。而且更快,她毫不犹豫地朝江边冲去,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巨大的水花腾起,溅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

    玄色衣袍垂落,冷眸中漾起蓬勃的怒意,阴阴地盯着那江面看了许久,直到一切沉寂,他方才腾身离去。

    …………………………………………………………………………

    江心处,一朵水花轻挽。

    慢慢浮出一张清秀的容颜,水眸凝黑,望向远处的堤岸。

    在马车里时,她已经思量明白,既然被杨岚溪掳出了将军府,那么她也可以籍此机会逃逸,然后设法通知西陵辰和紫鹰,让他们到夜州与自己汇合,再前往永夜城,寻找夜君。

    只是,她没有想到,和杨岚溪接头的人,竟然不是白思宏。

    而且这人,对她动了杀心。

    幸好她还存了一分警戒之心,在杨岚溪出手点她穴道时,佯作受制,让杨岚溪和那人同时放松了警惕,也让她逃得一条性命。

    这人与白思宏,到底有何关系?还有,他是谁?又为何要杀自己?

    一边泅水前进,一边细细地思索着,却始终没能得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岸,终于到了。

    伸手抓住突起的石块,艰难地爬上陆地,趴在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等缓过神来,白思绮勉力站起身,顿时,呆若木鸡。

    映入眼帘的,竟是大片无边的草原,此时,晨光微嘉,虽是深冬,天际却仍然流动着几丝霞彩,掩映着一轮薄薄的朝阳。悠扬的牧歌遥遥传来,高犷清远,使得白思绮不由生出一种今昔何夕的梦幻感。

    该死的杨岚溪,究竟把自己弄到哪里来了?

    “咩——咩——咩——”

    群羊的叫声,将白思绮从翩飞的思绪里唤醒。

    绵延的草地上,缓缓漂来一片洁白的云朵,后面跟着一对身着彩装,肤色黝桐的青年男女。

    “哥哥,你看,那儿有个天祈人。”

    就在白思绮思虑是该走开还是迎上去探问此地情况时,对方却先一步注意到她,并扬着嗓音喊道:“姑娘,你是从天祈来的吗?”

    素闻草原人豁达良善,想来不会为难自己这么一个弱女子吧?白思绮咬咬牙,也扬着嗓音答道:“是的,请问姑娘,这是什么地方啊?”

    那少女一身红绿镶嵌的裙妆,肤色虽深暗,但五官却清致,闻言咯咯一笑,亮声回话道:“这是达苍草原,你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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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4章 江中恶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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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84节第184章:江中恶斗

    达苍草原,达苍草原!

    这四个字清晰地传进耳里,顿时引得白思绮一阵心惊肉跳,几乎没有多想,她立即转身,重又向江边走去。

    “喂!你干什么去?”

    须臾间,一道人影闪过,直直地挡在面前,截住了她的去路。

    “我……有东西忘在江里了。”白思绮只得撤谎。

    “掉在江里?”少女秀眉轻扬,“既然是掉在江里,那便找不到啦,难不成,你还有法子把这璃江翻过来?”

    “无论如何,我都要找找看,那东西,对我很重要。”白思绮定定神,绕过少女,继续朝前走。

    “你这人——”少女跺脚,继而转头看向默立在原地的男子,“阿哥,咱们帮她,好不好?”

    “好啊。”男子憨憨地答应一声,也提步走了过来,“姑娘,你掉进江里的,是什么?”

    白思绮本意是找个借口回江里去,赶紧着离开,不料这少女与男子竟是实诚人,一心只想着帮她,倒教她为难起来,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令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仅仅是这么一迟疑,接下来的剧情,便就此修改。

    数骑飞乘,自草原另一端风驰电掣而来,马上男子粗犷的笑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白思绮只看了一眼,面色瞬变。

    再没有丝毫迟疑,她当即转头,迅疾直朝江岸边冲去,飞身跃起,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

    “呀!”少女惊呼出声,顾不得许多,赶紧着追向白思绮,几乎是想也不想,便也“英勇无畏”地跳进江中,朝白思绮游去。

    白思绮咬牙,用力地划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追上,千万不能!

    “姑娘!”水里岸上,忽然响起数声惊急的叫喊。

    唯有白思绮,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陡生的变故。

    直到,一张血盆大口突兀地从水里冒出来,恶狠狠地咬向她的手臂!

    白思绮大惊失色,赶紧转身往回游,后方的凶兽紧追不舍,浑圆的褐色眼珠里满是噬血的戾光。

    为什么……这江里竟会有这般可怕的东西?为什么自己在江里游了几个小时,却未曾遭遇这样的险情?

    然而,更令人骇怕的一幕出现了——继方才的凶兽之后,水里再次冒出一条条数十米长的“大鱼”。个个张开大嘴,尖牙霍霍,团团将白思绮围在当中!

    完了!

    想不到自己历经种种,最后竟然是葬身鱼腹,被撕扯得尸骨无存!白思绮黯然苦笑,若有紫霄剑在手,或可拼上一拼,可是现在——

    手臂上蓦地传来一阵刺痛,让她的心猛然缩紧,大团的血渍流染开来,引得更多的“大鱼”飞速朝她游来。

    白思绮哀叹一声,无力地阖上双眼。

    腰上忽地一紧,纤弱的身子,已然被拥入一个宽厚的怀抱,耳边剑风鹤唳,眨眼间已有数条“大鱼”被拦腰斩成数截。

    “二王子!”

    “殿下!”

    随之响起的,是一阵阵惊乱的呼声。

    白思绮心中百味杂陈,不知是怎生滋味,身边这人,自己厌之避之,然而却总免不了一再和他相遇。

    伸手正欲推开他,耳边却响起一声低喝:“不想死就别乱动!”

    白思绮浑身一震,缓缓睁眼,这才看清,那男子素来俊逸的脸上此刻尽是戾气,洁白的衣袍上血渍斑斑,两眼寒冽阴骛地盯着前方。

    白思绮转头一看,整个人也僵住了。

    两生两世加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凶恶的东西。

    数丈开外,一条体型庞巨的鱼正狠狠地瞪着她和锡达,而方才那些攻击她的“大鱼”,已经远远退开,自动排列成行,像是在观战,也像是在为这条巨鱼助威。

    感觉到锡达浑身的僵紧,白思绮心中也是一凛,下意识地握住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觉察到她的动作,锡达低下头,轻轻看了她一眼,眉目间,横溢着的,是她从不曾见过的温柔。

    “别怕。”他贴在她的耳际,轻言细语。白思绮的身子猛然绷紧,却终是没有将他推开。

    江水剧烈地震荡起来,巨鱼猛然发起了攻击,掀起巨大的浪花,扑向锡达和白思绮。

    锡达一手揽着白思绮,一手执剑,“嗖”地自水中跃起,直刺向巨鱼的左目。

    又是一阵水花掀起,巨鱼倏地调头,长尾横甩,打在锡达的腿上,锡达吃痛,又无着力处,顿时朝水中跌落。

    “扑——”,像是水囊被扎破的声响,一股又腥又黏的液体忽地在江水里扩散开来。

    锡达伸手捂住白思绮的口鼻:“小心……有毒……”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向更深处沉去。

    “锡达!锡达!”突如其来的状况让白思绮顿时慌了手脚,顾不得许多,她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朝江底沉去。

    “放,放手……”锡达连呛两口水,用力地挣了挣,“你自己……快走……”

    “你中毒了是不是?”白思绮心中惊骇,索性用一只胳膊揽住他的腰,用力地划着水,往江面上游。

    “死女人,我让你放手,你没听到吗?”急怒之间,锡达破口大骂。

    白思绮想笑,却也更气更急,死命地掐了他一把,低喝道:“闭嘴!”

    锡达刚要回话,黑眸却猛然一眯,白思绮方觉一座小山样的东西从上方压了下来,正是那条巨鱼。

    咬着牙,她扯着锡达飞速往旁边躲闪,好容易才避开巨鱼的袭击,双腿却忽然被一股大力绞紧,将她扯向黑暗深处。

    是漩涡!

    他奶奶的!这次连白思绮也忍不住骂了句粗口。

    手边的锡达却忽然间没了动静,白思绮大惊,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才惊觉他已经昏晕过去。

    情势危急,不容多想,她伸手揽过锡达的头,凑到唇边,缓缓度了一口气,拉着他继续往上游。

    漩涡更急更猛了,就像无数根绳索,牢牢地绑住白思绮的手足,让她动弹不得。

    再这样下去,他们俩个都得死!

    巨鱼又一次压了下来,险象环生中,白思绮智计顿生,伸手拉过锡达握剑的右手,覆在他的手上,握紧剑柄,朝着巨鱼的下腹刺去!

    鱼腹,乃是鱼全身最柔软,最易遭受攻击之处,一击顿中!

    一股腥黏的流体自上方涌下,劈头盖脸地浇到两人身上,白思绮什么也顾不得,只紧紧地握着剑柄,任那巨鱼翻腾搅涌着,将她和锡达带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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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章 为什么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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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85节第185章:为什么救她?

    最后是怎生脱险的,白思绮已经没有映像了。

    醒来时是在温暖的帐篷里,身上盖着厚厚的皮褥子。

    脑袋剧烈地疼痛,四肢发热无力,看来是受了风寒。

    也是,寒冬腊月,在那冰冷的江水中泡了这么久,不受寒,那才是怪事。

    “白姑娘,你醒了?”帐帘掀起,走出一个身穿彩裙的少女。

    “是你?”白思绮撑着床榻,想要坐起,却被少女数步上前,一把摁住,“二王子交代过了,要你好好休息,不复原不许下床。”

    “他呢?”

    “二王子。”少女眸色黯了黯,却闭唇不言。

    “他怎么样了?”白思绮心中一紧。

    少女微微一叹:“二王子一直昏迷着,到现在还未苏醒。”

    白思绮听罢,翻身下床,趿上鞋子就往外走,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慌急。

    “白姑娘,”少女追出,扯住她的手臂,满脸焦灼,“在璃江边,二王子一直交待,要我好好地照看你,若你再有什么闪失,二王子肯定会责罚丹琪的……”

    “我只是看看他,看一眼就回来,你放心,只要有我在,锡达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白思绮心里着急,哪里顾得上许多,一把推开丹琪,仍旧往外走。

    甫出帐篷,却蓦然呆住——眼前是一片辽阔的原野,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座白色的帐篷,这——白思绮不由蹙起了眉头,眸光梭巡来去,最后定在左侧数十步开外的帐篷上。

    应该,就是那儿了。白思绮不再犹豫,疾步走了过去。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空中猛然响起一声怒极恨极的粗喝。

    白思绮抬起头,不意外地看见皮漠那张撑得通红的老脸——这人性子虽粗,但对锡达却甚是忠心,现在锡达为救她而中毒受伤,想来他对她,已是怨极怒极吧?白思绮不作声,绕过皮漠朝帐篷里走,却被皮漠一把扯住:“都是你这个祸胚!我皮漠今天就替二殿下收拾了你!”

    “皮漠!”默立在旁边的塔戈蓦然伸手,抓住皮漠的胳膊,“就让她进去吧!”

    “你——!”皮漠愤愤地瞪了塔戈一眼,反手将白思绮重重地扔到地上,这才转头咬牙切齿地走开了。

    白思绮慢慢站起,拍掉身上的尘土,在众人锐利得迫人的目光下,缓步走进了帐篷。

    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自从认识他以来,他们见面的次数,用十个指头就能数清,但在她的印象里,他始终如高天流云一般,俊朗飘逸,玩世不恭,唇边总是噙着一丝让人生厌的笑。

    可是此刻,他却安静地躺在那里,手臂和身上敷满了绿色的药草,如玉的面容上染满黑气,模样看上去甚是滑稽,可她却笑不出来。

    在陪着银鹰千般躲避他的那段日子里,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倘若再次遇见,她一定会亲手将紫霄剑,插进他的胸膛。

    她是爱憎分明的女子,爱就爱,恨就恨,从来没有半点含糊——除了对凌涵威的感觉,那是一种误认,是一种错层,她也认了,而现在的他,成了第二个让她恨不起来的人。

    他与她,能算什么呢?什么都算不上吧,他却舍命相救。

    当时在璃江里,状况虽然惊骇,但她的意识却始终是清醒的,所有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狼鲅。

    这是她昏迷中模糊听到帐外人言谈中提及的名称。

    生活在离羌狄甚至远的乌晔山山中的地下深河,每年深冬群迁一次,游经璃江,到东烨的亘河交配、产育后代,生性残戾,最喜生食大型动物,从口中喷出的液体含有剧毒,往往中者,若一个时辰内得不到医治,必死无疑,偏生这一次,就教她遇上了。偏生这一次,救她的是他。

    静静地看着那张惨灰的容颜,白思绮离子里盘旋的,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救我?为什么救我?为什么?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也许是听到了她内心的疑问,榻上男子缓缓睁开双眼。

    莞尔一笑。

    那灰黑的容颜,却无法掩过他绝魅的眸光。

    依旧是风采傲人。

    “你笑什么?”白思绮不由得有些恼了,生嗔道。

    “我笑——”锡达抬起手,艰难地摸摸下巴,“你这女人不发怒的时候,还真挺好看的。”

    “你——”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白思绮愤愤瞪他一眼,转身便走——敢情自己的担心焦急都是多余的,看他那样子,哪里会有什么问题?

    待她离开帐篷,锡达方撑起身体,“哇”地吐出一口墨汁似的污血,点点滴滴,洒在他月白的衣衫上。

    “殿下!”塔戈几步奔进,匆匆扶住他的肩膀,“巫医说了,你中了狼鲅的毒,只能好好躺着,否则只会让毒性加剧。”

    “死不了。”锡达摆摆手,“让巫医给她看过了吗?她……没有中毒吧?”

    见他如此,一向沉稳的塔戈眼中也不由有了怒气:“殿下,那女人从来就不曾把你放在心里,你为何还要如此地惦念着她?”

    “是啊。”锡达低低一笑,唇角又浸出一丝黑血,有些颓然地阖上双眼——

    他与她,相见不过数面,并且最初的挑弄,也是存了别的意思。

    只因为,她是慕飞卿的女人,所以,他很想戏耍她一番,除了男人天生的好胜,也有推波助澜,暗察各方动静之意。

    可是后来,一切却变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是破庙之外,她拼死相护银鹰,又或者,是更早以前吧。

    每次他靠近她,她就会伸出爪子,毫不客气地教训他,然而,她越是如此,他便越想亲近她。

    最初是好奇,后来是好胜,再后来……再后来是什么,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吧?

    看到她在江中浮沉,随时可能葬身鲅口的刹那,他也是有过犹豫的。

    毕竟,那个女人不属于他,以前不属于,现在不属于,以后也同样不属于。

    他锡达向来不是心存慈悲之辈,他杀过人,也时刻防着被人杀。

    救人,这对他而言,真真正正是第一次。

    出手的原因……很简单,不能眼睁睁看她死,尤其是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死。

    她若死在别处,也还罢了,最多自己知道后,会唏嘘一时,会黯然几季,偏生她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于是,他终究是冲了出去。

    唇边弯起一抹浅弧,那是他自嘲的笑——锡达,你可真是傻哟!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明白,这种不舍,往往是一段至情的伊始。

    因为不舍,所以,慢慢沉沦进深爱。

    到最后,再难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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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6章 达玛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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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86节第186章:达玛墨朵

    伤好了。

    告辞的话在唇边悠悠转转,却始终未能说出口。

    自从上次见面后,锡达所在的那顶小帐篷,便被封了,除去那个形容古怪,身穿灰色布袍的巫医外,任何得不得出入。

    没有人告诉她锡达的情况,可是她知道,这一次,他伤得很严重。

    严重得让她不敢想象。

    身边的人,除丹琪外,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内敛的厌恶,仿佛她是洪水猛兽,抑或,食人的妖物。

    她都忍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

    更让她震惊的是,几乎每天,都有大群的牧人涌向这里,跪在小帐篷的周围,向苍天祈求祷告,深深地企盼着他们的二殿下能早日醒来。

    她没有想到。

    真的没有想到,原来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在他的子民心中,竟然是如此地重要,如此地崇高。

    丝毫不压于,慕飞卿在天祈将士们心中的威望。

    微微地,白思绮有些慌了,要是锡达真有什么事,她的的确确,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想过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溜走,可是想归想,却始终没有付诸行动。心中的那份愧疚,成了绊住她双腿的绳索。

    五天了。

    五天了那紧闭的帐篷里仍旧没有传出任何消息,反是所有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第六天早晨,从草原的那头,逶迤而来一支长长的队伍,正中簇拥着一驾宝光烨烨的马车。

    当时,白思绮正站在晨曦之中,翘首仰望上苍,在心中默默地祷告,诚心希求着锡达的平安,背后的丹琪忽然发出惊喜至极的喊声:“是达玛墨朵的车驾!”

    “达玛墨朵?”白思绮微愕。

    “就是大王的正妻。”丹琪解释道,眸中难掩艳羡之色,接着神情忽又一变,“糟了!”

    “怎么啦?”她这么一惊一乍,搞得白思绮更加迷惑。

    丹琪的脸色已经苍白异常,甚至带着颤颤的哭音:“墨朵一定是知道二殿下出了事,这才从云曜城赶了过来,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呀?”见她欲言又止,白思绮心中暗急,忍不住拿眼睛狠狠瞪她。

    “墨朵只有二殿下一个儿子,打小就宠爱得紧,要是见到二殿下如此模样,只怕我们这一旗的人,都会遭殃。”

    白思绮心里一沉,下意识地问道:“那墨朵她,会怎么做?”

    丹琪摇摇头,眼中两行泪珠缓缓滚下,抿紧了双唇,忽然撒腿快步奔向远处。

    “墨朵驾临!所有人等速速出帐迎接!”

    随着声声豁亮的高喊,那辆镶满宝石和明珠的彩车缓缓地,缓缓地驶近,沿途,无数的牧民相继跪下,迎接着他们的达玛墨朵。

    白思绮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清湛双眸似深秋的湖水,澄净明澈,湮藏了所有的情绪。

    缓缓地,她转过身,退到帐篷后,隐住身形。

    无论如何,先看看情况再说。

    织锦的车帘掀起,两名服饰华丽的少女上前,从车中搀出一名美极艳极,却面若冰霜的女子。

    只暗暗凝了她一眼,白思绮心中便忍不住抽气——难怪锡达从小在草原长大,却偏长了一副江南小生的风流模样,原来,都是承继了他母亲的好皮囊。

    “达儿在哪里?”

    冷冷凉凉的一句话,突兀敲碎白思绮所有的旖思,心神顿时一凛——这女子美则美矣,眉目间却盈着一股幽凝的怨气,仿佛会随时化作利剑,将身旁的人戳个透明窟窿。

    白思绮不由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回,回墨朵,二殿下他,他就在前面那座帐篷里……巫医,巫医正在为他诊治。”跪伏得离达玛墨朵最近的一名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墨朵嗯了一声,扶着身边侍女的肩,一步步走向那座小小的帐篷,白思绮清晰地看见,她身后每一个人的脸,都变了颜色。

    她……若是见到锡达的模样,会作出如何的反应呢?

    仅仅过了一小会儿,白思绮便知道了答案。

    似乎只是转眼间的功夫,墨朵已经从那座封闭了几日的帐篷里走出,脸上依旧清清冷冷,似乎,不见异样。

    艳光四溢的女子在空地上立定,如霜的眸华缓缓从周边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缓缓地抬起手。

    难道,她是打算让所有人起身?白思绮暗暗地想。

    没有一个人起身。

    那女子纤手放下的同时,面前那一排跪着的牧民,齐刷刷全部倒了下去!

    包括这几里细心照料过她的少女丹琪,还有丹琪的阿哥,那名初到岸上时所认识的淳朴男子。

    白思绮懵了。

    貌美如花,心胜蛇蝎。脑海里反应出的,唯有这八个戾忍的字。

    几乎不假思索,她的脚步,已经先于她的理智,箭一般飞奔了出去。

    地上横躺着一具具人体,眨眼之前,他们还是强健的、鲜活的,而此时,生息俱无。

    “你——”白思绮倏地站直身体,伸手指向那女子的鼻梁,“他们都是你的子民,你缘何,这般地狠?”

    女子容颜冰然,淡淡地睨她一眼,再将视线转向一旁的侍女。

    “回墨朵,她就是让二殿下受伤的罪魁祸首,那个天祈妖女。”

    妖女?白思绮下意识地抬手摸摸自己的下巴——这具皮囊虽说薄有姿色,但,远远够不上妖女吧?要说妖,面前这女人该当比她强上百倍。

    陡然浓烈的煞气,冰寂了她所有的思绪和感官,唯有抬眸,怔愣地看着对面那个转瞬眸呈幽蓝的女子。

    她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白思绮总算看清楚了,在她的食指与中指间,嵌着一抹极薄极锐的紫蓝色寒光。

    暗器?

    目光缓缓落到身旁那一具具横呈的“尸体”上,白思绮轻轻叹气,她若出手,自己无论如何是避不开,躲不过的。

    难道这一次无心的达苍之行,真要送掉小命?

    “阿姆!不可以!”女子身后的帐篷帘子忽然掀起,内里奔出一人,毫不迟疑地,挡在她与白思绮中间。

    “达儿!”墨朵脸色遽沉,眸中寒光冷厉。

    “阿姆!你不能杀她!”素来高傲的男子,沉膝跪倒,话音中却蕴着巍巍高山般的决然,“她是孩儿的未来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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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7章 未来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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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87节第187章:未来王妃?

    一阵亘古洪荒般的沉寂。

    继而,响起咝咝抽气声。

    突然的状况,虽然让白思绮措手不及,却也没有紊乱她的理智。

    “我不……”

    最后一个“是”字尚未出口,一缕劲风骤然袭来,刚好打在她的颈侧,将余下的话语,硬生生截回了她的喉咙里。

    “真的?”良久,那女子看看白思绮,再看看锡达,冷冷然吐出两个字,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当然是真的!”锡达迫切地点头,膝行两步,伸手抱住女子的小腿,将脸侧贴上去,爱娇地摩娑着,眼中透露出小狗乞怜般的神情,“阿姆,你想想看,若非如此,孩儿怎会舍身相救?”

    “可是……”女子眸中慢慢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漪,但仍旧蕴着浓浓的困惑,“你明明已经答应阿姆,前往雪域,求娶圣女为妻……”

    “阿姆!”锡达急切地打断她的话,眼角余光小心地瞟了瞟白思绮,这才低着嗓音道,“阿姆放心,雪城之行,孩儿一定会去,但是她……是孩儿真心喜欢的人……阿姆,你就当圆孩儿一个梦想,好不好?”

    锡达说罢,身子突兀地晃了晃,一口黑血喷溅出来,染污女子水色的裙裾。

    “达儿!”女子神色微变,伸手将锡达拉起,轻轻揽入怀中,右掌贴上他的胸膛,眸光微柔,“别说话,阿姆不动她就是。现在你要凝神静气,让阿姆为你排毒,知道了吗?”

    “嗯。”锡达乖巧地点头,任由她携着自己,朝帐篷里走去,末了终是忍不住,飞快地转头,深深地凝了白思绮一眼,似是要让她安心,又似是,隐着别的深意。

    世间,竟然有这般奇怪的母子?白思绮伫立在原地,脑海里盘旋着自己方才的所见所闻,越想越是觉得怪异,越想越觉得,无头无绪。

    最让她吃惊的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锡达,竟然会对自己的母亲,如此的言听计从,如此的俯首做低,瞧他刚才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羌狄王子的威势?

    “王妃,请跟我来。”

    正惊疑间,耳中忽地传进一道清亮的声线。

    一声王妃,震得白思绮差点魂飞天外,想要辩驳,却苦于穴道未解,只得忿忿地看那侍女一眼,表示无声抗议。

    侍女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一拂,白思绮顿觉颈间一松,血脉已然畅通。

    竟然,连这么一个小小的侍女,都身藏精技,看来这羌狄墨朵,决非寻常人物。

    心中这么一思量,方才要出口的辩驳之词,便又咽了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就目前的形势看来,锡达虽然“恶劣”,但比他那个又“妖”又“邪”又“恶”又神秘的母亲,还是要好说话得多。

    只希望他能早日复原,而自己,就可以早日脱身。

    慕飞卿,阿卿,卿,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唉——

    侍女将她领至一座崭新的帐篷里,又取来一套颜色艳丽的彩衣,递到她手里,冷冷地吩咐道:“王妃,请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白思绮拿着彩裙,心中尚自疑惑,那侍女已经转身走出,放下层层密实的帘子,遮蔽了外间的一切。

    这帐篷与先前看到的有所不同,分为内外两进,中间用薄薄的木板隔开,外面放置着床榻、妆台等物,而内里——

    几步走到隔断前,伸手推开小门,芬芳泌凉的花香顿时扑面而来,白思绮只觉浑身一松,继而涌起股股慵懒之感。

    罢了罢了,不就洗个澡换件衣服么?既然万事俱备,自己何乐不为之?白思绮紧绷的心弦慢慢驰缓,褪去身上衣物,跨进浴盆之中。

    如果……如果她知道此时所做的一切,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慌窘和迷乱,就算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绝不会受一时诱惑,享用这片刻的芳汤沐浴。

    以至于后来,她每每看到放着花瓣的浴汤,就觉得心惊肉跳,遍身颤栗。

    洗完澡出来,天色已沉,掀开帘子看出去,到处灯火流萤,竟比白日里还热闹些,想来,是因为达玛墨朵到来的关系,可是,那些日间被墨朵处死的人呢?难道他们的亲人,就不悲伤,不难过,不怨恨么?

    白思绮正暗自忖度着,日间领她过来的侍女又悄无声息地闪进:“王妃,请至红帐用晚膳。”

    “红帐?”白思绮不明所以,有些怔愣地看着她。

    侍女仍旧面无表情,微微欠身:“王妃,请跟阿喜来。”

    摸摸空瘪的肚子,白思绮只得认命,跟在那侍女身后,出了帐篷,往右前方而去。

    约摸半刻钟时间,两人行至一座大红色的帐篷前,虽然暮色昏沉,那帐子的颜色依旧鲜亮得刺眼,白思绮不由蹙起眉头,心中微微泛起一股异样。

    “王妃,请进。”迟疑间,那侍女已将她领至帐门前,掀起帘子,示意她进去。

    不管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先吃饱肚子要紧!白思绮一咬牙,带着视死如归般的表情,迈进帐中

    帐帘垂下。

    所有的声音忽然消失,只剩数支明红的蜡烛,在眼前毕剥燃烧。

    气氛微微有些诡异,更诡异的,是这里,只有她和锡达两人。

    “你——”看清她的模样,锡达眼中亮起一抹滟光,似欣喜,也似……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怎么了?”白思绮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不由俯低螓首,细细地自我打量一番——没什么奇怪的啊,除了,穿了一套过分绚丽的裙子,而已。

    锡达干咳两声,朝她招招手:“你一定饿了吧?快过来,先吃饭。”

    白思绮“嗯”了一声,也没有多想,走到桌案边,大马金刀地坐下,拿起筷子便是一通狂扫,眼角余光瞄瞄锡达:“你的伤,好了?”

    “嗯。”锡达点头,挟起一筷菜蔬放进她碗里,眼中竟是宠溺的笑,“这菜不错,你仔细尝尝。”

    白思绮拈起一根,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果然……不错,可是,忽然之间,眼前一阵虚晃,脑袋渐渐变得迷糊,对面的男人,慢慢变成另一副容貌——

    “阿卿?”她低唤,忍不住探出手,去抚摸对方明朗胜月的容颜。

    男子怔了怔,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侧身想要避开,却被白思绮一把抓住前襟:“别,别走……卿……别走……”

    艳红的朱唇递上,她狂乱地吻上那思念多日的眉与眼,那峻冷的双颊,那深黑的眸……

    “绮儿!”对方一声低吼,忽地伸臂,将她整个儿拎起,紧紧地拥入怀中,清醒的理智刹那间崩溃,眼中心底,只剩心爱女子馥郁的芬芳,和让人沉溺的暖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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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8章 情难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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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88节第188章:情难自禁

    白思绮颊如火烧,娇喘吟吟,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无不冲击着身边男子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

    阿姆……阿姆,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会毁了我,也会毁了她的……锡达双眼迷乱,心中又怨又惊又喜,怨的是阿姆自作主张,惊的是自己的情不自禁,喜的是……过了今夜,她将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白思绮,若说以前诸般皆是戏,若说从前种种都为刻意的筹谋与安排,那么,过了今晚,无论你心中的那个男人是谁,你都,只能留在我锡达身边,作我一生一世的禁裔!哪怕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任何身份,唯一能许给你的,是我的心我的命!

    呛啷脆响,髻间金簪坠落于地,满头乌丝如瀑般散落,烛影摇曳间,男子粗犷的身形,与女子柔软的腰肢,慢慢叠合在一起……

    然而。

    然而厚重的帘帏却在这时被人用力拂开,一道白影如狂怒战龙飚进,重重一掌击落在锡达肩头,将他的身子掀至一旁,一手抄起白思绮,卷裹在怀中,转瞬疾退出帐。

    “白思宏?”虽只电光火石地一照面,锡达已然辨识出来者何人,沉声低吼着追了出去,“放下她!”

    单就武功而论,白思宏绝非锡达对手,然锡达先被狼鲅咬伤,又身中剧毒,再加之方才美人在怀,意乱情迷,所以才让白思宏轻易得了手,此时神智一清醒,顿时怒发如狂,顾不得胸中翻涌的剧痛,只是拼力去追,想着要将白思绮夺回。

    “卿,阿卿……”白思绮身上药性未解,神智仍旧迷糊,眼前所见,皆是那人的眉,那人的眼,那人的一切,纤纤柔荑不由得探出,抚上对方的胸膛。

    “三妹!别乱动!”白思宏自小便对这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存有别样的心思,此时虽情况危急,却也起了不该有的反应,当下大急,一手揽住她的柔腰,一手抓住她的手腕,迫声低吼,希望她能尽快恢复清醒。

    一声“三妹”,让白思绮稍稍回神,旋即抬头,看着白思宏嘻嘻一笑道:“阿卿,你叫我三妹?你怎么能叫我三妹?阿卿你又在捉弄我吧?”

    “白思宏!你给我站住!”背后传来的喊声,划破了夜的静寂。

    “那是谁?”白思绮终于察觉到了不戏劲,用力地晃晃脑袋,抬高螓首,越过白思宏的肩往后看去,“是飞卿!飞卿在追我们?”

    回过头,她又细细地凝了白思宏一眼,反手扯住他的衣袖:“大哥?你是大哥?——呃,你为什么会抱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顿时愤怒起来,双腿用力地踹向白思宏:“我不要离开!我要留在阿卿身边,就算天崩地裂乾坤翻覆,我也要陪着他!”

    白思宏心里灼痛,更加用力地箍着她,沉着声音低咆:“你醒醒白思绮!他不是慕飞卿!慕飞卿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

    泌寒的夜风吹来,白思绮猛然一个激灵,散乱的眼神慢慢凝聚,喃喃道:“是啊,我怎么忘记了呢?阿卿他,一直昏迷着,昏迷着……我已经决定了,要去永夜城,找夜君救他们……”

    用力晃晃昏沉的脑袋,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人——自从在雪城分开后,再没有见过的大哥,白思宏,而那正向他们追来的男子,是,羌狄二王子锡达!

    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

    她恳求凌昭衍让她出宫,却不想回到将军府的第二晚,便被杨岚溪劫出,当时杨岚溪告诉她,说是要用她交换凌昭衍,却不想到达约定地点后,出现的人却不是白思宏,而是一个戴着木制面具的黑袍人。

    高高的江岸上,那人欲出手取她性命,为救自保,她跳入江中,顺水飘流,再上岸时,却发现自己到了达苍草原,还……见到了锡达。为了不让锡达发现,她再次无奈地选择跳江,却遇上大群迁徙的狼鲅,眼看就要被狼鲅撕成碎片,锡达却不顾一切跳入江中,将她救起……

    再然后,是锡达母亲达玛墨朵驾临,她亲眼看见她杀了很多的人,在墨朵准备对她下手之时,锡达奔出,再次为她挡下一劫。

    接着,有侍女领她去一顶新帐篷里沐浴更衣,浴桶里,有很多很多芳香的花瓣。沐浴完毕之后,她穿上那套很扎眼的彩裙,去红帐和锡达吃饭。最后的记忆,是锡达给她挟了一筷菜,让她好好尝尝。

    她尝了,再后面的记忆,是混乱贲张的,她似乎看到了慕飞卿,他的那双黑眸里,盈满对心爱之人的热望,而她也如脱禁的野马,激烈而又深挚地回应着他,因为,她已经思念得太久,渴望着太久,如果他要,她愿意给……

    如果,如果那个人,不是慕飞卿……

    “啊——!”白思绮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窘迫、痛苦,且又愤怒!锡达!她怎么能如此地掉以轻心!即便他救了她,即便他对她,的确有些异样的情感,她也不该信他!那男子的邪魅狂肆,是从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她怎么能,当他是一个正人君子?

    “锡达!”白思绮咬牙切齿,低吼出声,“我要杀了你!”

    已经追至白思宏身后的锡达,明明白白地听清了这句话,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眼里的怒火和——一丝受伤,心中顿时一痛,身形滞了滞,顿时落下一段长长的距离。

    只要再加一把劲,他就可以追上白思宏,将她强行夺回,可是,就那么几步的距离,他却迈不过去!似乎有一座巍峨的高山,突兀地横亘在他们之间。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才打破她心中的壁垒,以为可以借着这次机缘,慢慢地靠近她,慢慢地猎获她的心,不想却因为阿姆“好心”的安排,将她心中才刚诞出的信任,悉数破坏。

    他要怎么解释方才的那一番迷乱?

    他确实想要她,却也不愿逼她迫她。

    之所以那样失控,一则是因为,心中压抑多时的念想;二则是因为——她穿了那套裙子,那套该死的裙子!

    他以为她是愿意的,因为那套裙子,是草原女子的嫁衣!

    她若不愿,为什么要穿上那套裙子,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踏进红帐?

    红帐,是草原男女欢合的爱巢。

    难道——是阿姆骗了她?根本就没有告诉她实情,没有问她的意愿,也没有问自己的想法,便暗自操控了一切?

    是了。

    自己曾跪在阿姆面前,无比渴望无比诚挚地望着她,说:“……但是她……是孩儿真心喜欢的人……阿姆,你就当圆孩儿一个梦想,好不好?”

    阿姆答应了。

    但,阿姆也误会了。

    她将她当成了一般的女子,用以前的方式,将她送到他的面前。

    草原儿女向来不羁,男欢女爱实属平常,全无中原大国嫁娶之礼那般繁琐隆重,一个男子,一个女子,只要双方愿意,随时可以在一起,也随时可以分开。

    从十六岁成人起,他就有过很多女人,有些是自己找的,有些是贵族们送的,更多的,是阿姆安排的。

    以前,他通通不问情由,一概接受,皆因所行所为出自本能,不搀丝毫情感,事后各自分散,有愿意留下的,他统统安排在自己的王府中,有离去另投他人怀抱的,他也决不加以阻拦,从来没有像对白思绮那样,生出强烈的,要将她留下,要将她独占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是第一次,也有可能,是他今生今世唯一一次。他并不想对以前那些女子那般,随心随性,他也想过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庆典,来宣告他对她的所有权。

    可是刚刚,她穿着那身彩裙走进红帐时,他还是没能把持住自己,明明知道她很有可能吸食了火芍的香气,还是把紫芹挟进了她的碗里。

    火芍加紫芹,是达苍草原上最烈的催情药,以前他和其他女子欢好时,也常常使用,只为了增加情趣,而无其他。

    是他该死!让**颠覆了理智!让长期养成的习惯,主导了自己的行为!

    她,怕是不会原谅他了吧?

    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他还怎么有脸追她回来,怎么向她叙说,自己真正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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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9章 只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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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89节第189章:只为了她

    墨凝苍穹下,身形颀长的男子久久地怔立着,眉眼之间,一片寂凉,下垂的双手慢慢地,攥紧,却终是没有再踏出一步。

    见锡达不再追来,白思宏稍稍舒了一口气,略略松开怀中的白思绮,低声抚慰道:“三妹,别担心,我——”

    身子遽然一震,白思宏的话音戛然而止,仰头朝地面跌去,却仍不忘将白思绮护住,后脊砸在草丛中,发出一声闷钝的重声。

    “大哥?”白思绮大惊失色,匆匆从他胸膛上翻落,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大哥,你怎么啦?”

    “他中了我的冰刃,半个时辰内,身体会冻结成冰,然后,慢慢化成血水。”

    头顶上方,响起一道幽凉的声线,如细细的银针,深深扎进白思绮耳中。

    抬起头,清莹的水眸对上一张霜冷的容颜。

    达玛墨朵。

    锡达的母亲。

    “为什么?”白思绮“呼”地站起身,眼中烈燃着焚天噬地的怒焰,“他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你竟然下此狠手?”

    “凡是敢冒犯达儿的人,都要死,你不知道吗?”墨朵眉目冰然,眸中闪溢着紫蓝的幽光。

    “你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就不是了吗?难道为了你自己的儿子,你便要杀尽天下人吗?”

    “没错。”女子冷冷地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能伤害达儿,谁都不可以!”

    那嗓音里,尽是无比的凄厉,仿佛高高的雪山骤然崩落,一下子,湮寂了白思绮胸中的怒火。

    她,竟然从眼前这女子眼中,领略到一股浓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的悲哀。

    使得她不能不信,她这话,说得出,便必然做得到。

    她的眼神告诉她,她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倾尽生命,去保护自己唯一的儿子。那个孩子,是她的一切,也是她所有爱恨的起点和终结。

    好奇怪的感觉。

    让白思绮战栗,却又——让她同情。

    突然间,白思绮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伤了大哥,自己应该愤怒地揪着她的衣襟,大声质问,讨要解药,然而,她却突然泄了气,只能弯下腰,试图着把白思宏扶起来。

    一只手无声地从旁侧伸来,和她一起,扶起白思宏。

    隔着泌冷的空气,白思绮狠狠瞪了那个人一眼。

    “阿姆,”锡达避开白思绮锐寒的眸光,看向自己的母亲,“他……并不是存心要冒犯孩儿的。”

    墨朵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阿姆!”锡达着急起来,上前轻轻扯住她的衣袖,来回摇晃着,“他……是绮儿的大哥……”

    未尽之意,皆在那哀恳的眼色中。

    “我可以救他,”墨朵冷冷地开口,“但,她得先成为你的女人。”

    一句话,让锡达和白思绮同时呆掉。

    “凭什么?”白思绮再次怒了。

    “不凭什么。”对方的回答也很决绝,水色长裙拖曳在地,步步行远。

    单留下三个字:“一刻钟。”

    “锡达!”白思绮伸手揪住锡达的前襟,恶狠狠地咆哮,“解药!”

    “我……没有!”锡达苦笑。

    “你去死!”白思绮重重一拳砸向他的鼻梁,而他——没有躲。

    两行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那飘忽去远的身影忽地掠回,只是眨眼间,白思绮的身体便也笔直地躺倒在地。

    “阿姆!”锡达悚然动容,“您这是做什么?”

    “她该死!”

    “阿姆!阿姆!”顾不得脸上的青肿,锡达曲膝跪倒,向着自己的母亲不住叩头,“求你!达儿求你!”

    “她心中根本就没有你!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墨朵冷声断喝,“我不会赦免她的!”

    “那么,”锡达慢慢地抬起头,月白的前襟已然被鲜血染红,可说出的话却分外坚决,“雪域,孩儿也不会去了。”

    “你——”墨朵终于变了脸色,浑身轻颤,抬手指着地上除了眼珠子以外哪儿都不能动的白思绮,“为了她?只为了她?”

    “是的,”锡达定定地答,“只为了她。”

    “你好,”墨朵气极,妍丽至极的五官瞬间扭曲,“你,很好!”

    丢下这么两句不明所以的话,墨朵转身便走,竟似拿定了主意不再管地上跪着的锡达。

    “雪霄,”躺在地上的白思绮看得很分明,锡达忽然直直地站了起来,望着墨朵绝决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道,“只要你救她,我可以帮你,杀了那个男人。”

    然后。

    空中忽然飘起了大片的雪花。

    紫蓝色的雪花。

    纷飞的花絮间,那女子森寒至极的笑声响彻天地,到她终于停下,缓缓转身之时,白思绮讶然地,甚至地惊怖至极地瞪大了双眼。

    墨朵的双眼中,慢慢渗出两道血红的泪渍,一头青丝,尽呈幽蓝之色。

    “你,你不愧是他的儿子,一样地冷,一样地绝,一样地狠,一样地,薄情寡义!”

    锡达浑身一震,却终是咬着牙,伸出右手:“冥丹?”

    “给你!”墨朵左手微抬,两道蓝光自空中闪过,被锡达抄在掌中。

    “快服下!”锡达转身,弯下腰,将白思绮扶起,把其中一颗药丸,送到她唇边。

    “这是——?”

    “别废话!”锡达眼中跳跃着隐隐的怒火,还有焦灼,见白思绮兀自迟疑,眸底闪过一丝戾色,抬手捏开她的下颔,强行将药丸塞进,在她后背上狠狠一拍。

    那药丸刚刚下肚,白思绮便觉一股锋锐至极的冰寒在胃里爆裂开来,化作无数利刃,凌迟着她的每一寸感官,然而,僵滞的手脚却慢慢恢复了知觉。

    见她面色渐渐红润,锡达绷紧的心弦微松,转头将另一颗药丸塞入白思宏口中,然后站起身,走到一旁,负手而立。

    “你们走吧。”

    就在白思绮千念百转,疑惑重重之时,他忽然吐出四个字。

    白思绮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百味杂陈。

    “锡达。”她低低地唤。

    男子“嗯”了一声,却依然背对着她。

    白思绮从地上站起,走到他身后:“你要帮你母亲杀的那个人,是谁?”

    “这与你无关。”锡达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冷得她浑身发颤。

    白思绮“哦”了一声,向后退出几小步:“那么,我……走了。”

    锡达凝立在原地,静默如山。

    咬咬牙,白思绮伏身扶起白思宏,却见他缓缓睁开双眼,对上她清湛的眸子。

    “大哥?”白思绮心中一喜。

    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白思宏一掌撑地,慢慢地直起腰,将目光转向锡达。

    “带着她,立刻离开达苍草原,途中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不要回头。”最后交代下一句话,锡达身形腾起,转瞬没入浓郁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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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0章 遭遇恶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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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90节第190章:遭遇恶狼

    “走吧。”白思宏拍拍尚兀自怔愣的白思绮,面色有些凝重。

    “哦”了一声,白思绮方才从连串的惊乱中回过神来,蓦地想起一事,转向白思宏道,“对了,大哥,你怎么也会到了这里?”

    白思宏狠狠地凝着她,良久,却一言不发,衣袖一甩,调头便走。

    “大哥?”白思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拔腿向他追去——貌似,生气的应该是自己吧?不是他把凌昭衍从南军中掳走,又莫明其妙地玩捉迷藏,自己就不会被杨岚溪掳劫,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流落到达苍草原。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浓郁的夜色里行进着,白思宏始终黑沉着脸一言不发,白思绮心中也有气,刻意放缓脚步,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直到,晨光微嘉。

    前方,隐约传来水声。

    居然,又一次来到璃江边。

    白思绮忍不住苦笑——看来,自己跟这璃江,倒是非常有缘,绕来绕去,始终在江边打转。

    江面上弥漫着乳白的雾气,抬眼望去,一片迷茫。

    白思绮偷眼睨向白思宏,只见他双眉紧锁,似乎在苦苦地思索着什么。

    冷厉的风扫过。

    白思绮颊上一凉,下意识地抬手去摸。

    指间,丝丝黏腻。

    是血。

    尚在怔愣间,整个人已被一股大力带起,猛然往后退去,而方才站立的地方,已然多出一行明晃晃,寒湛湛的飞镖!

    流年不利。

    这又是哪一路邪神?

    “白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一再忤逆上座!还不赶快放下那女子!”

    “上座?”白思绮心中震乱,转头去看白思宏,却只见他一脸铁青。

    “我挡住他们,你赶紧回头,去找锡达,只有他,方可护你周全!还有,拿着这个!”白思宏低声说着,将一个小小的包袱,塞进白思绮手中。

    竟然是——自己被杨岚溪搜走的紫霄剑、天和宝玺,和其他一些贵重物品,只是,怎么会在大哥手里?还有,刚才那声“白七”,又是什么意思?大哥,认识这些人?更或者,他们根本同属一股势力?

    “快走!”白思宏来不及解释,厉声喝斥,在她后背上重重一推,将她远远送出,旋即转身,与那群灰影战在了一起。

    看他们的样子,要的,只是自己的性命,应该,不会为难他吧?白思绮银牙紧咬,心中暗自忖度,转瞬拿定主意,调头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白思宏竟然叫她回去找锡达,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眼前这群灰衣人来势汹汹,而且志在必得,唯有锡达,才能护她周全。

    可是,她又怎能再回去找锡达?她不想欠他太多,怕将来,再难还得清。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靠自己,绕开璃江,回转天祈,再设法联络紫鹰和西陵辰。

    紫鹰他们是慕家的死士,效忠慕家是他们的天职,而西陵辰,又是隶属额若熙公主的力量,唯有他们,才是她最可依赖的支柱,至于其他人,她不敢信,即便信,也不能轻易求人相助。

    雾气越来越浓郁,草叶上遍布露珠,没走多远,白思绮的衣裙便已尽湿,可她不敢停下,反是越发加快脚步,只盼着,离江边越远,离锡达越远才好。

    太阳慢慢升高,雾气渐渐散去,前方,隐隐传来喧哗的人声。白思绮心中一喜,停下脚步凝目看去,见是一个行人络绎的街市。

    竟然有天祈人!白思绮心头狂喜,刚欲拔腿上前,打探究竟,俯头注意到自己一身的狼狈,微微蹙了蹙眉,闪到一棵树后,先整了整鬓发,再穿好衣衫,这才重新走出,朝着人流密集处而去。

    “阿婶,请问这镇子叫什么名字?离天祈国有多远?”随意找了位眉目和蔼的大婶,白思绮满脸笑意地询问道。

    大婶抬头,有些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眼:“这是酒泉镇,往东五十里地,就是望胜坡,过了望胜坡,便是天祈国的东浩城了。”

    望胜坡?东浩城?自己真到了天祈与羌狄的边界!如此看来,只要到了望胜坡,自己就有法子回顼梁了!从东浩到顼梁的路,自己是走过的,若是骑快马,只需四五日光景。

    “谢谢阿婶。”白思绮诚心诚意地道了谢,转头朝一家饭铺走去,折腾了这么一晚上,现在的她是又饿又累。

    一进饭铺,白思绮要了两屉包子,并两碗稀粥,坐到一张空桌旁,大口大口地吃喝起来。

    离开饭铺后,白思绮加快脚步朝东边儿走,一路上却始终感觉,有很多人在注视着自己,虽没有什么恶意,但始终怪异得让她觉得如芒在背。

    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再看看路上来往的行人,白思绮暗自疑惑——自己这裙子虽说是艳丽了些,但也不至于,如此引人注目吧?

    不管了!先去望胜坡要紧!

    直到出了镇子,踏上又一片茫茫的草地,白思绮才有些傻眼了——十分懊恼地,她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五十里地,如果骑快马,也就个把时辰,可如果徒步行走,估计,至少得一天,而且,自己这两条细长的腿,还不一定挺得住!

    刚才,怎么就忘记了,去买一匹马呢?白思绮恨得直捶自己的脑门儿,可要是回头再去小镇,估计得费不少功夫。

    唉——她不由得叹气,思来想去,又无别法,只得转头,没走出几步,便听后方传来一阵马嘶声。

    白思绮心中顿时一喜,收住脚步,往声源处望过去,但见一骑高大的黑马飞驰而来,马上男子身躯壮硕,满脸的络腮胡子,单从衣着打扮上看来,却也瞧不出是何身份!

    没办法,就是他了!

    白思绮深吸一口气,迎着那人走过去,大声喊道:“喂!那位马上的阿哥,能不能打个商量?”

    马上男子怔了怔,打马驰至白思绮跟前,居高临下,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商量什么?”

    “那个,我有点急事,要赶回天祈,请问阿哥能不能将这匹马卖给我?”

    男子微微眯起双眼,眸色转而黑冽:“你想要我这匹马?”

    “是。”

    “那你,用什么来换?”

    白思绮打开挽在胳膊上的小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心道,就算这马是匹良驹,也足够了吧?

    将银票递到男子跟前,白思绮抬头望向他:“阿哥,这个,够了么?”

    男子却对她手中的银票不屑一顾,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胳膊上的小包袱,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白思绮心中一紧,暗道不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做好逃跑的准备,双眼警惕地盯着那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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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1章 逼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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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91节第191章:逼于无奈

    果然,男子咧嘴一笑,眼中满是兴味,大手一伸,抓向白思绮的胳膊:“阿哥我只对你这人有兴趣!”

    白思绮早有防备,挚出紫霄剑,抬手劈向他的胳膊,饶是对方闪得快,也被紫霄剑凌厉的剑气划出一条长长的深口,顿时鲜血如注。

    “臭婊子!”男子眼中狠色毕露,“唰”地甩出一道长鞭,卷住白思绮的腰身,用力将她掷出老远。

    白思绮“砰”地坠落在地,胸口一阵遽痛,喉头顿时涌上一股甜腥。

    “白思绮,”那男子一步步走向她,眼中闪跃着狼一般野灼的光,“落到我铁狼手里,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他竟然认识自己?白思绮脑子里猛然一阵剧晃,吃惊地瞪着他:“你是,提森的手下?”

    铁狼嘿嘿冷笑两声,不屑地吐了口唾沫:“提森算个屁!他给爷提鞋都不配!实话告诉你,爷是大殿下的左膀右臂,是大殿下放在提森身边,专门监视他的!”

    “大殿下?齐勒?”白思绮心中一凛,陡地大声喝道,“等等!”

    铁狼狠狠地瞪着她:“你又想玩什么花样?我可不比提森那蠢货,能由着你糊弄过去。你最好乖乖地从了爷,把爷伺候得舒服了,或许还能给你留具全尸,要不然——”铁狼摸摸下巴,露出残忍又阴邪的光,“把你抛进狼谷里,让那些饿狼活生生撕了你!”

    白思绮强抑着心中的厌恶,故作骇怕地道:“即使我从了你,你所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时的欢娱,如果你把我献给齐勒,我保证,你能得到更多的女人和财宝。”

    “嗯?!”铁狼挑起眉,眸色转而深凝。

    “你既然曾经出征过天祈,想必听说过二王子和我之间的事,倘若你把我献给你主子,齐勒不就多了一张对付锡达的底牌?你说,是吗?”

    铁狼托着下巴,两眼骨碌碌地盯着白思绮,看了她许久,再次绽出邪佞的光,嘴角甚至流下一行黏液:“先欢娱欢娱,再献给大王子,也是一样。”

    白思绮咬牙,眸中猛然暴射出凶狠的冷芒:“好!你若有此胆量,不妨试试看!”

    见她一副浑不惧死的模样,铁狼心中也暗自惊震,暗道这女子不愧是天祈战神慕飞卿的女人,果有几分胆色,只是,这么一块到嘴的肥肉,若是不吃——

    “铁狼!”

    远远地,又是一阵蹿声如骤雨般疾驰而而来,马上男子扬声高喊,带着不耐的怒意:“你磨磨蹭蹭地在那里做什么?”

    铁狼脸上神色微变,收起方才的狂色,转头答道:“鄂尔瑾,你怎么来了??”

    鄂尔瑾策马冲至两人跟前,看也不看白思绮,只瞧着铁狼道:“殿下在府中足足等了你半月!我倒是问你,那人,你到底找到了没有?”

    铁狼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沮丧地答道:“没有。”

    “那还不赶快回云曜城向殿下请罪!”鄂尔瑾沉声斥喝。

    “可是她——”铁狼转头看了白思绮一眼,眸中忽地闪过一丝亮采,踮起脚尖凑到鄂尔瑾耳边,低低地细语一句。

    “你说什么?”鄂尔瑾猛然一震,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白思绮。

    继而,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瞬间拿定了主意,旋即,鄂尔瑾翻身下马,打横抱起白思绮,重新回到马背上,双腿一夹,两匹健马八蹄飞扬,奔向苍苍草原深处。

    白思绮被横置在鄂尔瑾的两腿上,胸脯硌着他的膝盖,脑袋随着马儿的腾挪不断上下摇摆,不出数十里,便被颠得七晕八素,头昏眼黑,饶是如此,她仍旧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包袱,直抓得掌心中渗出丝丝鲜血。

    下意识地,鄂尔瑾放缓马速,浓眉微蹙,看着膝上的女子,心头卷起一丝淡淡的怜惜,继而伸出一只手,把她往自己怀中挪了挪。

    白思绮抬头白他一眼,想要反抗,浑身却酸软得没有一丝力量,低声诅咒一句,复又垂下了眸子。

    直到日色沉落,天光收尽,弦月半弯,三人两骑,终于驰进一座高大巍峨的城楼。

    可惜的是,此时的白思绮已经晕眩得不知人事,模糊间听得马蹄踏落在漠漠长街上的清泠回响,其余的,全然空白。

    …………昏……迷……的……分……割……线……………

    在黑暗中,白思绮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刚刚醒转,四肢百赅便涌上股股生生涩涩的痛,仿佛这具身子,已然不再属于她。

    “妈妈的。”白思绮不由骂了一句粗口,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从被封得严实的木板缝隙望出去,但见外面已是阳光疏朗,隐约可见一座座高大恢宏的玉白色建筑,墙壁上似乎还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云英石?”白思绮微愣,正要看个仔细,身后蓦地传来“吱呀”一声响,接着,疏淡而微橙的阳光洒落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就是慕飞卿的婆姨?”

    有人口吻粗野地问道。

    “是,大殿下。”

    下巴上陡然多出一只手,狠狠扭过她的脖子,白思绮冷傲的双眸,骤然对上一双黑褐色的牛眼。

    “啧啧,长得还他妈的不错!难怪锡达那小子喜欢!”那只手在白思绮脸上狠狠地蹂躏一番,这才犹不足味地缩了回去,“今天晚上,就让她服侍本殿下!”

    白思绮冷冷地睨着他,一言不发——羌狄大王子,就是这般的急色样?传言他虽然勇猛善战,但却生性暴躁,看来确实如此,这样的人,要做锡达的对手?只怕再多十个,也未必能敌得过那小子!

    “殿下,”跟在齐勒身后的鄂尔瑾皱了皱眉,“这样不妥吧?如果让她去您的寝宫,只怕消息——”

    “对!”齐勒恍然大悟般,用力一拍自己的脑门儿,“这事儿不能让锡达那小子知道,嘿嘿,鄂尔瑾,多亏你提醒!只是,这小妞儿瞧着,着实让人心痒难耐。”

    “殿下,”鄂尔瑾扯扯他的衣袖,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齐勒脸上的yin色尽收,显出与白思绮所揣测完全不同的深沉与枭鹜,继而冷瞥白思绮一眼,转身带着自己的手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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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2章 烧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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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92节第192章:烧死他!

    夜深人静。

    白思绮斜靠在墙上,蹙眉凝思。

    必须尽快设法逃出去。

    之所以诱使铁狼和鄂尔瑾将自己绑回云曜城,不过是迫于无奈,她当然不能坐等锡达来救自己,更不能真由着齐勒用自己去胁迫锡达。

    齐勒……想起那个看似满脸yin色,草包一个,实则城府内敛的男人,白思绮双眉微拧,眸中浮起忧色,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眉目俊逸,一贯笑看风云的男子。

    “踏、踏踏、踏踏踏……”

    外面忽地传来阵阵促急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在来回奔跑,紧接着,响起震天动地的吼声:“大殿下有令,立刻封锁城门,捉拿叛逆!”

    “捉拿叛逆!”“捉拿叛逆!”

    喊声此起彼伏,绵绵不断。

    白思绮倏地起身,走到门前,用紫霄剑在门板上刺出道裂隙,凝目望出去,但见外面一片灯火桀然,无数的士兵手执火把和武器,如潮水般朝一个地方涌去。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略一思索,心下已有主意,白思绮绕着小屋子走了两圈,瞧准一个外面没有看守的方位,“唰唰”几剑,破开土木构成的墙壁,闪身出了小屋,疾步奔进树影里,蹲身环视着周边的动静。

    她在等。

    等一个绝佳的机会,逃出齐勒的府第。

    没过多久,两名手执火把的士兵走过来,白思绮灵机一动,从身边拾起块石头,远远地扔了出去。

    果然,两名士兵朝石头落地处疾步奔去,白思绮悄无声息地从草丛里闪出,悄悄靠近两人,双手同时向他们的后颈劈落,两名士兵扑通倒地。

    使出全身力气,白思绮将两名羌狄士兵拖到角落里,扒下其中一人的衣服,穿在身上,明目张胆地朝王府大门走去。

    很意外地,竟然没有遇到任何盘查和阻拦。

    更意外的是,王府门外,处处灯火通明,整个大街亮如白昼,士兵们高举着火把和武器,如潮水般朝一个方向而去。

    这些士兵身上的服饰各不相同,似乎分属不同的派系,白思绮越看越是惊疑不定——难道说,城里出了大事?

    算了,左思右想一番,白思绮趁着混乱,悄悄退到街边,管他们是争权还是夺位,都与自己无关,还是趁此机会赶紧溜走的好。

    转身没走几步,后方忽然响起阵阵惊雷般的震吼:“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

    忍不住,白思绮回头望去。

    一眼,便看见长街尽头,那巨大方台上白衣染血的男子。

    脚步,生生定住,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诸位将士们!”一个洪亮粗犷的嗓音蓦然响起,压下了所有的骚乱,“二王子锡达刺杀大王,是众多王卫亲军亲眼所见,罪证确凿,本王子今以未来储君之名,判处锡达火刑!”

    “烧死他!烧死他!”

    台下四周的高呼声越来越响亮,群情汹涌,甚至有人将手中火把投向方台。

    锡达不闪不避,木然地承受着,有两支火把落到他身上,立刻毕毕剥剥地燃烧起来。

    “殿下!”“殿下!”

    两条粗壮的人影挥舞着手臂冲了上去,手起掌落间,将锡达身上的火苗尽数打灭。

    “皮漠,塔戈!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王令!”齐勒怒声喝斥,“来人,将他们拿下!一并处处以火刑!”

    “王令?”皮漠冷嗤,“你他妈还不是王呢,算是哪门子的王令?”

    齐勒脸色铁青,猛地举袖一挥:“弓箭手准备!若有抗令者,一律射杀!”

    顿时,方台下所有的喧哗都消失了,无数手执弓箭的士兵从四面包抄过来,将王宫前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现在,就算她想走,也无路可走了。

    可白思绮担心的,却不是自己,她满眼忧虑地看着高台上的白衣男子,下意识地攥紧双手,甚至暗暗地想——如果情况危急,也不知道,包袱里的天和宝玺,能不能救他一命——不是说,凡是欲称霸一方者,都要给持玺者一点薄面吗?

    “塔戈,你保护殿下,让我来对付这些龟孙子,无论如何,不能让殿下有半分损伤!”皮漠咬牙,将锡达推到塔戈身后,两眼圆睁,手持弯刀,恶狠狠地盯着方台左侧的齐勒。

    “锡达!”齐勒厉声戾喝,“枉父王一向最赏识你,你却亲手将金刀刺进他的胸膛!事已至此,你还要负隅顽抗么?即便你今日能走得出云曜城,你的良心就能获得安灵么?你还能稳稳当当地做羌狄二王子么?”

    “放屁!你他妈的纯属放屁!”皮漠破口大骂,“这云曜城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大王向来最倚重二王子,二王子对大王崇敬有加,怎会出手杀害大王?分明是你心存歹意,栽赃诬陷!”

    “栽赃诬陷?”齐勒冷笑,“哐啷”一声,将一柄染满鲜血的金刀扔在地上,“你瞪大双眼好好看看,这是不是大王亲手赏赐给锡达的金刀?锡达自得到此刀后,从不离身,刀在人在,难道这也是本王做的手脚?”

    皮漠看见那刀,顿时噤了声,一张脸变得通红,转头讷讷地望向锡达。

    锡达闭闭眼,抬手轻挥:“皮漠、塔戈,你们退下。”

    “殿下!”皮漠惊怔地低吼,而塔戈,早已变颜变色。

    “下去!”锡达低吼,提起步子,慢慢走到早已架起的柴堆下立定,微微抬头,望向墨凝夜空深处,唇角慢慢漾起一丝笑纹,像是嘲讽,又像是——伤悲。

    “二哥,请吧,让小弟送你一程。”方台的右侧缓缓步出一个面容妖冶的男子,一身深红错金的衣袍,宛如地底流淌的暗火。

    “你也来了。”锡达侧头,淡淡地扫他一眼,嗓音沉黯冽漠。

    “当然,二哥舍身涅磐,小弟岂有不前来作陪之理?”三王子察里漠抬袖掩唇,吃吃而笑,眸中魅光流动。

    锡达抿抿唇,再无多言,一撩衣袍,踩上柴堆,一步步,拾级而上。

    白思绮心中大急,奋力朝前挤去,奈何台下的围观者实在太多,而且均是身高体阔的羌狄年青男子,她纵是使出吃奶的力气,短时间内,也终是难以靠近方台。

    “锡达——不要——”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迫急地发出一声锐呼,高扬起手臂,朝着锡达用力地挥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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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3章 雪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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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93节第193章:雪之殇

    高台之上的男子微微一笑。

    依旧是俊眉朗目,风华绝代。

    赤红的火焰灼亮了夜色,也刺痛了白思绮的双眼。

    虽然,隔着那么多叠叠的人影,她依然看清了他微动的口型,他在说:“白思绮,我是真的,喜欢你。”

    忽然之间,无数零碎的片断在脑海里闪过,清寂的夜色里,那男子长身而立,对着他母亲决绝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雪霄,你若救她,我便帮你,杀了那个男人!”

    原来,达玛墨朵要他杀的那个人,竟然是他的父亲——羌狄之王,昊星。

    如果,如果早知道拿到那颗救命的冥丸,竟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她情愿就此死去。

    不值得的。

    锡达,真不值得的。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对他,依然没有情。

    但是,他们之间,有义,比山更重,比海更深的义。

    如果他就这样死去,她就算最后能平平安安地和慕飞卿走到一起,她也会愧憾终身的。

    雪花,轻轻盈盈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迷乱了眼前所有的景象,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倒下。

    白思绮怔怔地站立着,那些雪宛如有知觉的精灵般,自她身边绕过,没有一片,落到她的身上。

    炙烈燃烧的火焰,慢慢湮寂。

    那身着月白衣衫的男子,依旧傲然地屹立着,只是浑身上下,已经衣衫褴褛,却依然不掩,他的绝世风华。

    齐勒蓦地变了脸色。

    察里漠脸上的笑容凝固,倏地撑开一柄模样奇怪的伞,遮蔽了飞扬的雪花。

    一道纤柔绝丽的倩影,袅袅落到方台之上,伸手扶住锡达的肩膀:“达儿。我们走。”

    “雪霄!”齐勒蓦地断喝出声,“你这妖女,有本王子在此,岂容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达玛墨朵冷冷一笑:“就凭你,难道也想阻挡我吗?”

    “本王子知道,你的冰刃很厉害,”齐勒目光森然,“不过,若是本王子有焰日晷在手呢?”

    “焰日晷?”雪霄脸色遽变,嘶声低吼道,“不可能!不可能的!那个人分明已经告诉我,焰日晷早已被他毁去,怎么可能在你手里?”

    “你这妖女!”齐勒抬手指着雪霄,戾声狂笑,“父王早就料到,终有一日,你会成为羌狄的祸患,所以暗中将焰日晷交给了我,雪霄,今日这祭魂台,便是你的丧身之地!”

    “阿姆!快走!”锡达神情大变,用力甩开雪霄的胳膊,大声喊道。

    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

    齐勒从怀中掏出一面金光灼灼的镜子,对准雪霄,一道刺目的烈光自镜中射出,罩住雪霄的身体。

    “啊——”雪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吼,整个身体化作一团篷勃的火团。

    “阿姆!”锡达顾不得许多,伸手抱住她的躯体,脸色骇怕得吓人。

    “走……快走……”用尽最后一丝力量,雪霄将锡达推开,双眼中血泪滚滚,“……我们母子俩,不能都死在这儿,你……一定要活下去,去雪城找霁姨,为我报仇……”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完,雪霄的身体已然焚尽,转瞬,灰飞烟灭。

    “我的好弟弟,现在,轮到你了。”齐勒阴鹜地笑着,抬起手臂,用力向下一摁,顿时,无数手执弓箭的羌狄武士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张弓搭箭,钩动铁弦,无数寒湛湛的利箭,如飞蝗般袭向锡达!

    “不——!”白思绮嘶吼着,踩着一具具尸体,疾步冲上方台。

    看到她莽撞的动作,锡达唇边却缓缓浮起一丝暖柔的笑——这个女人,真的很蠢。

    他蓦地直起身体,仰天一声长嘶,震得白思绮僵滞在地,骇得齐勒噔噔噔连退数步,而察里漠,也不禁一阵颤栗。

    那些飞驰的箭矢,忽地改变了方向,逆射回去,深深扎进弓箭手们的胸膛。

    与此同时,锡达腾身而起,一手扶上白思绮的腰,凌空腾起,几个起落间,已经没入无边无际的夜色中。

    “追!”背后,响起齐勒怒不可遏的低吼,接着,无数的人影朝他们迫了上来。

    “锡达,你没事吧?”冷寒的夜风抚过面颊,白思绮终于回过神,侧头去看锡达的脸色,却只见他眸色锐冷,面如苍雪。

    “别担心……我没事……”锡达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宽慰她,“抱紧我的腰。”

    白思绮依言,伸手环紧他精瘦的腰身,耳边风声鹤唳,如青云般直上中天。

    巍巍的城楼在他们身下,一晃而过。

    外面,是莽莽苍苍,望不到边际的草原。

    “一直朝前走……不要停……”锡达扶着白思绮的肩膀,低沉着嗓音道。

    “好。”白思绮点点头,咬牙撑起他的身体,艰难地前行。

    忽然,她臂上一沉,那强自支撑的男子已然向地上滑去,唇角缓缓浸出一丝鲜血。

    “锡达!锡达!”白思绮大骇,弯腰将他扶起,不停地摇着他的肩膀,嘶声喊道,“不要,不要闭上双眼,不要……”

    “绮儿,”锡达凝眸看向她,素来湛亮的眸子,此刻已黯然无光,“你自己走吧,别,别管我……我,我支持不住了……”

    他抬起右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样物事,塞进白思绮手中:“这是我的信符……你拿着它,沿着这片草地,往北行二十里,就是我的亲军大营,用它可以调动兵士,护送你离开羌狄,白思绮,我能帮到斧,就只有这些了……|”

    “不!”白思绮一把将信符塞回他手中,神情坚执,“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想和那些羌狄蛮子打交道!”

    “羌狄蛮子?”锡达失笑,抬手刮刮白思绮的鼻子,绽出一缕邪气的笑,“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也好,你不是一直盼着我死吗?如果我死了,就再没有人纠缠你,你就可以回到慕飞卿身边,和他双宿双栖,朝暮相对,难道……不好吗?”

    他说着说着,又呛出两口血。

    白思绮脸色遽变,再也忍不住,双眉高竖,沉声喝道:“住嘴!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听我的!不许再说话,也不许再胡思乱想!要不然……”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许久,方才吐出一句话:“要不然,我就用稀泥糊了你这张害人的脸!”

    “呃——”锡达恍了一下神,继而呛声大笑,连说三个好字,脑袋微微一侧,陷入昏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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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章 狷狂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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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94节第194章:狷狂少年

    东方,再次燃起黎明的曙光。

    前方,终于现出一座营帐,帐前插着蓝色的旌旗。

    “到了,我们终于到了!”顾不得酸麻得已经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白思绮抬手拍拍锡达的脸颊,“锡达,醒醒啊,我们成功了!”

    可是那往日桀骜不羁的男子,此刻声息俱无,浑身上下散着僵冷的寒气,让白思绮阵阵心惊。

    “什么人?”辕门中奔出两名彪壮的羌狄士兵,看到门外有两个陌生人,立时沉声喝斥道。

    “你没看到吗?他是你们的二王子殿下,还不赶快过来帮忙!”白思绮瞪起两只通红的眼,恶狠狠地吼道。

    “真是二王子殿下?”两名士兵凝神一看,脸色顿变,赶紧抢上前扶起锡达,又盯着白思绮狐疑地道,“你是谁?怎么会和殿下在一起?还有,殿下向来武功卓绝,怎会受此重伤?”

    白思绮朝天翻了个白眼,正想解释,耳边已经响起一声低喝:“住嘴!”

    侧头看去,却是锡达,缓缓睁开了湛黑的眸子。

    “锡达!你醒了?”白思绮顿时喜极而泣,顾不得计较他此前的“装晕”,眸色闪闪灼亮。

    “傻子。”锡达抬手,拭去她腮边的泪痕,又朝那两名兵士损招招手,“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本殿下进去!”

    那两名兵士早已看傻了眼,此时方回过神来,赶紧着上前,一左一右扶起锡达,领着白思绮,走进营地。

    此时天色方明,兵士们正纷纷从帐篷里走出,准备集合训练,看到骤然出现的锡达和白思绮,均是齐齐吓了一大跳,然后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到底出了何事。

    锡达面色一沉,天生的贵气顿显,也不解释情由,只断然地吩咐道:“立刻传我军令,所有亲军立刻集合,拔寨起营,赶往望胜坡。”

    “望胜坡?”为首的将领顿时一愣,“殿下,是要同天祈开战吗?可之前不是已经达成了盟约,三年之内,互不侵扰吗?”

    “多嘴!”锡达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自打进军营的第一天起,我便一再地教导你们,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不该问的,永远不要问!”

    “是!”那将领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多言半字,转身执行命令去了。

    “谢谢。”白思绮轻声说了两个字,又略带忧虑地道,“还是赶快找个军医来,好好瞧瞧你的伤吧。”

    “我说过了,死不了的。”锡达冲着她挑眉一笑,“倒是你,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不习惯吧?”

    “我?还好。”白思绮含混地答应一声,岔开话题道,“齐勒和察里漠,怕不会如此轻易地罢休吧?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锡达正要回答,方才那将领又匆匆奔了过来,“啪”地行了个军礼:“启禀殿下,所有的兵士已经集合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好!“锡达满意地点点头,“立即出发!九队十队留下善后,故布迷疑阵,迷惑追兵。”

    “追兵?”那将领愣愣神,眼中浮起浓浓的疑惑,可转瞬想起锡达方才的话,只得强行压下,咧咧嘴再次退下。

    “这么急?”白思绮双眉紧蹙,“可是你的伤——?”

    “我都说过了,不用顾虑,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这儿,要是被齐勒和察里漠围住,那时不说伤,只怕连命都难保住。”

    见他面色凝重,白思绮只好截住了话头,悄然地叹了一口气。

    灰蓝色天幕下,一支精壮的骑兵快速前行着,按照锡达的指令,小心绕过齐勒和察里漠亲军可能出现的地方,迅疾朝望胜坡的方向靠拢。

    幸运的是,营地里备有马车,使得重伤的锡达和浑身无力的白绮不至于还要强强撑着来个策马急行军。

    饶是如此,白思绮还是被颠得头晕眼花,反观锡达,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不是在逃难,而是纯粹的游览风光。

    “殿下,前方有人截住了去路!”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先行官古赫忽地调转马头,奔到马车旁,沉声禀报道。

    “多少人?”

    “一个。”

    “一个?”锡达呼地挑起帘子,怒瞪向古赫,“就一个人而已,难道还要本殿下教你们该怎么做吗?

    “可是……”古赫面露难色,“我们派出去的二十名兵士,都被他放倒了。”

    “什么?!”锡达暴喝,胸口剧震,唇边顿时溢出一丝血渍。

    “你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白思绮伸手摁住他的肩膀,恼怒地嗔斥,随即转头看向古赫,“问清楚对方是什么来历了吗?”

    “|他——他不肯说,只是指名要见二殿下,我们,实在挡他不住。”

    “没用的废物!”锡达咬咬牙,扶着车壁正欲起身,却被白思绮一把摁住,“让我去会会他。”

    “你——?”锡达浓眉上扬,眼中浮起浓浓的不悦,正要出声反对,车外已然扬起一个狷狂戏谑的清亮男声,“白思绮,我只道你身陷险境孤立无援,原来却是在这里同着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你说什么?”锡眼一声暴喝,正要出手,却被白思绮伸手挡住,继而,她转头瞧向窗外,讶异至极地呼出声,“西陵辰,怎么是你?”

    窗外,一袭白衣的少年迎风而立,袍角飒飒飞扬,眼角眉梢处,皆是不屑和浅淡的怒色。

    枉他接到隐军的报讯后,便接了父亲的命令,千里奔徒来救这没用又麻烦的女人,却怎么也想不到,甫一相遇,看见的,竟是如斯情景,教他如何不恼?

    “西陵辰!”白思绮却顾不得许多,跃身跳下马车,一把扯住西陵辰的衣袖,“将军他,他还好吗?”

    “放开放开!”西陵辰夸张地尖叫,用力甩开她的手,态度十分恶劣,“你还想得起将军?我还以为,你早把将军的生死抛到九霄云外了呢!”

    白思绮丝毫不介意,只紧紧地盯着他:“你也离开了顼梁,那飞卿怎么办?谁保护他?”

    西陵辰冷嗤:“安国夫人,你也太小看我们金风楼了吧?别说保护区区一个慕飞卿,就算要拿下整个天下,也是绰绰有余!”

    “死小子!好狂妄的口气!”马车里陡地传出一声冷笑,却是锡达探出半个身子,两眼里冷芒暴涨,戾光频闪,“本王子倒是很想见识见识,你将如何,应对本王子的数千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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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5章 他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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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95节第195章:他不会输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窝里斗!”白思绮两眼怒瞪,忍不住喝责道。

    “谁跟他一窝?”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反驳,调转话锋,将矛头指向她。

    “殿下!殿下!”就在白思绮心急如焚,苦苦思索着如何劝服面前这两个斗鸡似的男人时,古赫很及时地跑了过来,一句话,转移了三个人的注意力,“左前方发现齐勒大殿下亲军的踪迹!”

    “殿下!殿下!”另一名副队长也匆匆奔来,口中急喊道,“右后方出现追兵,打着三殿下察里漠的旗号!”

    “嗬嗬,”西陵辰眼珠子一转,悠悠然掩唇轻笑,“这位盛气凌人的王子殿下,你不是说,手握数千精兵吗?现在,就是你一显神威的大好时机,本少爷也很想瞧瞧,殿下是不是如外间所传的那样,用兵如神,所向披靡。”

    “西陵辰!”白思绮低声喝住他,“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不说就不说!”西陵辰忿然地瞪了她一眼,甩手走到一旁,负手而立。

    锡达面色阴沉,转头对古赫道:“去,把所有骑兵都调过来,无论如何,要护白姑娘周全,记住,如果情况危急,先护送她离开,星夜兼程,赶去望胜坡!”

    “锡达!”白思绮扯住锡达的衣袖,“你别犯傻了,齐勒和察里漠来势汹汹,你怎么可能敌得过他们?”

    “不然呢?”锡达睨她一眼,“你想我怎么做?难道大家一起死?或者拼个同归于尽?”

    “这——”白思绮讷讷地放开他的手,转身走到西陵辰面前,定定地瞧着他,“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对吗?这附近,是不是埋伏着隐军?”

    西陵辰“嗤”了一声,眼中满含不屑:“是又怎样?难不成,你想帮他退敌?”

    “有何不可?”白思绮面色一沉,自袖中挚出紫霄剑,“额若熙公主曾经告诉过我,这紫霄剑乃是调动隐军的信物,现在我握有紫霄剑,自然也有权号令隐军!”

    “蠢女人!说你蠢还真是蠢!不知道公主阿姆怎么会把紫霄剑交给你!实话告诉你,隐军的实际指挥权,向来属于我们西陵世家,至于为什么会听命于额若熙公主,这内中情由,本少爷目前还不想告诉你,只不过,可以提醒你一句,紫霄剑只是我父亲当年赠予额若熙公主的信物,我父亲答应过她,日后她若有难,可以凭着紫霄剑,到金风楼找我父亲帮忙,却并不代表,我西陵世家会听命于执剑之人,女人,你,明白了么?”

    白思绮惊怔,不由向后退了一步,方才定定神,看向眼前一脸傲然的少年,喃喃道:“这么说来,你是决意,不会帮他了?”

    “当然!”西陵无比肯定地答道,“你也不想想,这隐军乃我西陵世家历时近百年所创,传到我父亲手里,已历经五代,怎么可能作无谓的牺牲?”

    “无谓的牺牲?”白思绮涩声低语,眸中难掩失落和凄伤,“原来在你眼里,这是无谓的牺牲……”

    “思绮,”锡达不忍见她为难,走到她身侧,轻轻揽住她的肩,柔声宽慰道,“别担心,齐勒和察里漠的亲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未必就是我的对手,你只管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

    “二殿下,安国夫人的安危,你大可放心,我答应过父亲,不管怎样,都会把她带回将军身边,你与其操心她的安全,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危机吧。”

    “那好,”锡达冷冷地睨了西陵辰一眼,“本王子就把她交给你,倘若她有半分损伤,无论你西陵家根基如何庞大,本王子都会倾己之力,将其夷为平地!”

    西陵辰冷哼,蔑然撇唇,再不多言,一手抓起白思绮的肩膀,抛下一个“走”字,身形已如大鹏飞起,掠上半空。

    “你放手!”白思绮用力地挣扎,“我不会眼睁睁看他送死的!”

    “蠢女人!”西陵辰躁怒地疾喝,“不想死就给我安分点!难道,你想让我带你的尸体,回去见将军?”

    白思绮怔了怔,不再说话,螓首低垂,往下方看去,但见方才站立之地已经烟尘滚滚,三支人马战在一起,一时难以分辨谁是谁。

    直到飞上一座小小的山坡,西陵辰方才落地,狠狠将白思绮甩到地上,冷寒眸光偏转,看向锡达亲军所在的方向。

    他在笑。

    很轻很轻地笑。

    眸中盈着谁都看不分明的暗涌。

    锡达,羌狄二王子,传说中无所不能的达苍神鹰,就让本少爷好好瞧瞧,你的真本事吧。

    希望你,不要让本少爷失望。

    灰蒙蒙天空中,浅薄的云翳散开,淡漠的阳光洒下来,给整片荒原抹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滚滚的狼烟,终于散去。

    一袭白衣,傲然而立,身旁,是一面招展的蓝色旗帜。

    白思绮怔怔地看着他,忽然间,就想起不久之前,在乾图关外,、她也这般,深深地凝望着那长枪贯胸,却依旧屹立不倒的男子。

    他,和他,原来都是属于战场的铁血男儿,或逐鹿天下,或拱卫家国,终究免不了,血染沙场的命运。

    慢慢地,那男子转过身,朝她望过去,桀灿一笑。

    就像数个时辰前,在云曜城王宫前的广场上,一个,在祭魂台上,一个,在祭魂台下,遥遥地牵系着彼此,不关乎情,只关乎,一份坚执。

    对于自己心中某个念想的坚持。

    “他赢了。”慢慢地,白思绮站直身体,话音中,难掩骄傲。

    高傲的少年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口吻一派云淡风清:“倘若连这样的阵势他都赢不了,锡达,又怎么会是锡达?”

    “你知道他不会输?”白思绮讶然。

    西陵辰微微一笑,摄唇长啸,山上山下,忽地冒出数百名身形矫健的人影。

    “护送夫人,前往东浩。”西陵辰果决地命令道。

    “是!三少!”为首的青衣人俯首领命,然后转头望向白思绮,“夫人,请随属下上路!”

    这就要走了吗?这就要离开了吗?悠悠地,白思绮回头,望向那屹立在莽苍草原上的男子,心底漾起一丝复杂的情愫。

    锡达,锡达,从此以后,天涯相隔,希望你,能平安去往雪城,能找到你想要的,为你的母亲复仇,也能还给达苍草原的子民们,一个安宁祥和的家园……

    但是我,终究会离你而去。

    此生,此世,你,不会属于我,我,亦同样,永不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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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章 流月穿心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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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96节第196章:流月穿心斩

    “怎么?舍不得他?”见她神思恍惚,一脸犹豫不决,西陵辰忍不住出语讥讽,“不想走也成,只要你把紫霄剑给我,我这就离开,决不会留下来惹你们讨厌。”

    眼前的女子螓首偏转,很冷,很凉,很漠然地扫了他一眼,眸底却盈着深邃的忧伤和寂然。

    那一眼,很决绝很苍凉,带着太多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西陵辰惊了惊,余下的冷言冷语便悉数咽回了肚子里。

    沿着下山的路,两人默默地走着,身后,跟着一群悄无声息的影子。

    不得不承认,隐军的速度,远在白思绮的意料之外。

    日色偏西时,他们已经到达了望胜坡。

    那一带柳林仍在。

    寒风扫过,有惊乱的鸦雀,自林中飞出,数片黑色的残羽絮絮飘落。

    “小心!”西陵辰忽然身形一闪,挡在白思绮面前,身后的隐军旋即四散分开,列成扇阵,形若羽翼般拱卫着两人。

    几缕薄薄的刀光自林间射出,直袭白思绮的面门,一一被西陵辰甩袖打落。

    “什么人?”此时的西陵辰,全然变成另一副模样,再无半分轻慢,双眼湛然,眸华犀锐,紧紧地盯着那突然间又变得沉寂的林子。

    “是他——”白思绮心中忽然一动,忍不住低呼出声。

    “谁?”西陵辰侧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璃江边见过的神秘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数天前,就是他让杨岚溪把我从将军府中劫走的,还有,凌昭衍似乎在他手上。”

    西陵辰“哦”了一声,满脸的若有所思,继而左臂扬起,轻轻地挥了挥。

    风声飒飒。

    白思绮腰间一紧,已随着掠起的西陵辰退开半里之外。

    “看样子,你很忌惮他?”见他面色有异,白思绮忍不住出声问道。

    西陵辰没有答话,因为,突然而至的遽变,已经让他没有余力解释。

    密林之中,忽地涌出一团团黑云,嗡嗡地鸣叫着,卷天席地地朝他们飞涌而来。

    “毒虻?”白思绮神色陡变,怔愣间,只觉眼前一暗,却是那少年脱下外袍,将她的身体牢牢地包裹了起来。

    “西陵辰,快让他们到水里去!”白思绮扯开一条缝隙,朝西陵辰吼道。

    “知道了!快缩回去!”西陵辰一手拉起她,一手朝身后的隐军连打几个手势,众人如飓风般,朝不远处的河流奔去。

    “扑通!”“扑通!”

    水花四溢,大伙儿一个接一个扎进河水中,毒虻惧水,只是在河面上不断盘旋着,终是没有再发动攻击,没过多久,便嗡嗡叫着,相继离去。

    西陵辰长长地舒一口气,正要站起身,四肢忽地一软,竟一个趔趄,坐倒在河水中。

    “三少!”“三少!”

    几名隐军发现异状,纷纷朝他游过来,不想只游出数丈,便一个个面色发青,手脚发软,沉入河底。

    “水里……有毒!”西陵辰面色难看到极点,竭力用手托起白思绮,将她朝岸上送去,“|快走!只要过了望胜坡,就……有人接应……”

    “不用了。”白思绮苦笑,视线朝岸上睨去,“他已经来了。”

    方才还空空荡荡的河岸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袖手而立的黑袍男子,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就仿佛,在看着一群,已经落入网中的鱼。

    西陵辰眸中的惊乱忽然沉寂,变换成深凝的冷寒,直直地盯着那人,双唇紧抿。

    慢慢地,黑袍男子竖起一只手,指间,闪烁着薄锐的青光。

    “流月斩?你是——”西陵辰眸底闪出一抹诧色,正欲道破对方的身份,两抹冷光已遽然袭至。

    西陵辰带着白思绮,正要朝一旁闪避,眼角余光扫瞄到身后那一个个已经变了脸色的隐军,身形顿时凝滞不动,任那戾厉无比的光,寸寸逼近自己!

    铮铮——

    两声薄脆而尖锐的鸣啸,划破了静寂的空气。

    视线偏转,映入一张清冷、苍白,却又带着凛然决绝的脸。

    那女子高擎着一柄紫光潋滟的寒剑,剑锋之上,赫然贴着两片闪烁的莹光。

    “你——!”西陵震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天下人皆知,流月一出,绝命夺魂,竟然,竟然被这女人轻轻松松地接下?

    至于轻不轻松,唯有白思绮自己知晓。方才那一瞬,她全然出于本能,只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人为自己流血牺牲,所以,她出手了。

    然而,却真地截下了那夺命的一击!

    岸上男子的隼眸更加冷沉,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十指修长,寒芒冽然。

    然而,他却再没有机会出手。

    后方的柳林中,又是数道青影射出,团团将黑袍男子围住,数十柄长剑,对准他的胸膛。

    木制面目遮蔽了一切情绪,唯有那双眼,黯沉玄黑,暗涌着吞天噬地的风暴。

    指间的寒光闪烁得更加激烈。

    他在考虑,到底是出手将面前这些人杀个干干净净,还是……就此撤手离去,图个全身而退。

    河中的西陵辰和隐军,已经中毒,全无攻击之力,至于眼前这群青衣人,虽说个个都是好手,但未必,能敌得过他指间的流月穿心斩。

    那么……

    “弓箭手准备!对准岸上那个不人不鬼的家伙!”

    河岸的另一边,传来一道高扬的声线,清晰,冷冽,如利箭破空,传进每个人耳里。

    “是锡达!”白思绮忍不住回头,恰恰地,对上那男子轩扬的眉眼。

    他的身上,满是激战之后的风尘和血污,却丝毫不掩他傲世独立的风采,依旧是那般地引人注目。

    轻不可察地,西陵辰微微皱了皱眉。

    “西陵世家少主?羌狄二王子?”黑袍男子指间冽光尽收,缓缓启唇,嗓音浑沉低黯,“白思绮,你这女人果然有几分能耐,也罢,今次且先饶你一命。”

    最后一个字落地,黑袍男子已然腾身而起,轻飘飘掠出包围圈,转瞬没入浓密的树林里。

    “夫人,辰公子,你们没事吧?”为首的青衣人撤去头罩,几步冲到河边,伸手去拉白思绮。

    “紫鹰,怎么是你?”白思绮惊喜地叫出声来,胸中一阵翻江倒海,“你,你不是跟银鹰在一起吗?怎么也来了羌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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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7章 南下,还是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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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97节第197章:南下,还是北上?

    “是辰公子传讯通知我们,说在达苍草原发现夫人的踪迹,让我们带着银鹰,赶来东浩城汇合。途中又得到消息说,羌狄王都云曜发生动乱,辰公子担心夫人遭遇危难,这才……”

    “吭吭!”西陵辰咳嗽两声,打断了紫鹰的话,随后淡淡地扫他一眼,“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还好。”紫鹰点点头,眸中却隐着一丝迟疑。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白思绮心中莫明一紧,忍不住接话道:“是不是银鹰他,出了什么事?”

    “那倒没有,”紫鹰摇摇头,却只拿眼瞧着西陵辰,似乎正等着他作决断,

    西陵辰看看白思绮,启唇道:“说吧,”

    “其实是,皇上派禁军封锁了整个将军府,又连下十道急令,在天祈国内寻找夫人的踪迹,甚至发出国书,寻求其他几国国君协从帮助,现在天祈国内各个关卡盘查极严,上谕还说,若发现夫人的踪迹,必须立刻遣送返京,违令者,杀无赦!”

    乍闻此讯,白思绮不由一怔。

    西陵辰扯扯唇,眼中又浮起那种戏谑的笑:“安国夫人,看来,在将军昏睡的这段日子里,你招惹的风流债还真不少呢,而且个个来头不小,非富即贵,不是皇帝,便是王子,啧啧,连本少爷都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

    “西陵辰!”白思绮心中着恼,狠狠瞪他一眼,用力甩甩头,再次看向紫鹰,“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问你,银鹰的情况到底如何?”

    “他……除了始终昏睡不醒之外,血气耗损也相当严重,整个人像是缩水一般,已经枯瘦得不成模样。”

    白思绮呼吸一滞:“那,你们有没有摘下他的面具?”

    紫鹰摇摇头:“没有,金鹰临走前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揭开银鹰的面具,哪怕他已气绝命亡,也不可以。”

    金鹰?白思绮猛然一震,心中顿时数念齐转——难道说,金鹰知道陌云寒和慕飞卿之间的秘密?若是如此,那他到底是何身份?

    “对了,金鹰有消息传回来吗?”想了想,她再度启唇问道。

    “没有。”紫鹰再次摇头,“自从十天前,我们便与他失去了联系。”

    几个人一时间默默无言,锡达走过来,冷声道:“你们叙个旧要叙到什么时候?要知道,齐勒和察里漠的亲军随时都会出现,还有你们各自身后的尾巴,继续留在这儿蘑菇,是不是存心想自寻死路?”

    “我们要去哪儿,似乎还轮不到阁下来过问吧?”西陵辰白了锡达一眼,“与其有功夫操心别人,还不如细想想,怎么收拾你自己的烂摊子吧!”

    锡达上上下下地扫视着西陵辰,眼中浮起同样的蔑色:“阁下的情况,似乎也比本王子好不到哪里去,难道说,阁下认为,就凭这些身中迷樱之毒的残军,和区区数十名慕家死士,就能安全护送思绮离开羌狄?即便能离开羌狄,你们又可以往哪里去?”

    一句话,说得众人相觑沉默。

    是啊,就算能离开羌狄,他们又能往哪里去?

    “我们可以去南韶,和金鹰汇合。”

    出其不意地,却是紫鹰最先给出了答案。

    “不能去南韶。”西陵辰清冷的嗓音,湮灭了紫鹰等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光亮。

    “为什么?”

    “如果我所料不错,刚刚那个使流月穿心斩的黑袍男子,正是南韶的现任摄政王,红鏊!”

    西陵辰掷地有声,一句话,惊呆了所有的人。

    “摄政王红鏊?竟然是他?”紫鹰低呼出声,满脸不解,“可是,他为什么要杀夫人?”

    西陵辰凝了白思绮一眼,却没有答言,似乎并不想深入地探究下去。

    “可是,不能留在羌狄,又不能回天祈,也不能去南韶,那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躺在地上的隐军首领朱硕,强撑着坐起身,满眼忧虑。

    白思绮咬牙,踏前一步,先看向锡达,斩钉截铁地道:“你,带着所有人马去雪城,找你母亲所说的那个霁姨;”接着,又转向西陵辰,“你,先把慕飞卿交给我,然后带着隐军回顼梁,”最后,她的视线落到紫鹰身上,“我们,带上将军和银鹰,前往永夜城。”

    “蠢女人,”西陵辰冷嗤,“你知道永夜城在哪儿吗?”

    白思绮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这些日子以来,她千思万想,心心念念只是谋划着要依那女子当日所言,带着慕飞卿前往永夜城,找到那个所谓的夜君,让他救治慕飞卿,却从未仔细思虑过,永夜城到底在东还是在西,甚至,世间究竟有没有这么一座城存在。此时西陵辰这么一问,她顿时怔愣无言。

    西陵辰眼中满是讥讽,沉膝坐到地上,开始运功排毒,不再理睬面前这一群面色各异的人。

    锡达叫过古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古赫点点头,快步走开,不一会儿,提着一只大袋子走回,直接行至西陵辰面前,将袋子重重往地上一放,瓮声瓮气地道:“西陵辰,我们殿下说,这是给你的回礼。”

    西陵辰睁眼,往那口袋里瞧了一眼,神情微变,继而冷声道:“拿走!本少爷不需要!”

    “西陵辰,你身中迷樱之毒,若半个时辰内不解,将会散尽全身功力,你想逞强,本王子倒没任何意见,只是苦了这些跟随你的隐军,将会因你的好胜之心,悉数丧命于此。再说,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自然会将白思绮带走,到那时,看你如何向西陵鸿交代,向额若熙公主交代!”

    “你——!”西陵辰素来性子骄傲,哪里受得了锡达这般奚落,当即高高地跳起,横手一个掌刀,便朝锡达劈去,可脚下却猛然虚晃,重新跌向地面。

    朱硕抢上前来,扶住西陵辰,低声劝解道:“三少,此行干系重大,临出门前,家主一再交代,要三少你处处小心,一定要保夫人和慕将军万全,切不可意气用事。”

    西陵辰咬牙,强自忍下一口气,定定神对朱硕道:“把这袋果子拿去给大伙儿分食了。”

    “是。”朱硕点头,拿起地上的袋子,领命而去。

    “只要服下昊龙果,迷樱之毒立时可解,咱们的当务之急,仍旧是要确定路线,南下,还是北上。”锡达左手环胸,右手摸着下巴,目光一一扫过面前每个人的脸,淡然开口道。

    “我们?”西陵辰刚刚吞下一枚昊龙果,闻听此言,又一次跳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听不明白吗?”锡达不耐烦地皱皱眉,“本王子不放心你和紫鹰,怕你们无法保绮儿万全,所以,本王子决定,带着亲军沿途相送,直到,慕飞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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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8章 回到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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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98节第198章:回到他的身边

    “什么?你要跟我们一起走?”西陵辰、紫鹰和白思绮同时叫出声来。

    “有什么不可以吗?”锡达挑眉。

    “不行!”西陵辰当即否决,“我身上的迷樱之毒已解,凭我率领的隐军,再加上紫鹰带来的慕家死士,已经足够安全将这女人和慕将军送去永夜城,不劳你二王子大驾!”

    “你确定?”锡迷双眼微眯,眸中射出危险的光,“那你不妨先说说,那永夜城到底在何方,而你,又将怎样把绮儿和慕飞卿那家伙送去永夜城?”

    西陵辰面呈微赤,恼怒道:“我西陵世家的隐军遍布天下,难道还打探不出区区一个永夜城的所在?至于安国夫人,无论如何,只要有本少爷在,就绝对不会让她再落到你手上!还有,本少爷警告你,不许再叫她‘绮儿’,否则,本少爷就让你,好好尝尝我西陵家伏龙鞭的厉害!”

    “辰公子,可否容我多言一句?”紫鹰见两方僵峙,白思绮又不便相劝,便踏前一步站出,出语相劝道,“前路艰险重重,两位有意帮扶,紫鹰代我家将军和夫人先行谢过,俗话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两位若能暂时捐弃前嫌,帮助我家将军和夫人共渡此厄,他朝将军醒来,紫鹰定禀明今日之情,两位若有驱驰,紫鹰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紫鹰面色坦然,字字铿锵,磊落的态度一时倒教西陵辰和锡达相顾无言。

    两个同样骄傲的男子对视半晌,心有灵犀般,齐齐将目光转向白思绮。

    “锡达,”白思绮心中感动,但当着西陵辰和紫鹰的面,却也不好表露出来,转头深深地凝着锡达,“你确定,真要跟我们一起走?”

    “我确定!”锡达决然答道,然后又加上一句,“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觉得你亏欠了我。其实——我这么做,还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西陵辰又一次跳了起来,扎煞着手又跳又叫,“我就说吧,这小子根本就没安好心!快说!你是不是想着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趁慕将军还在昏迷,盘算对安国夫人下手?”

    这下,连白思绮都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虽说跟西陵辰不是很熟,可是从以前的接触来看,他绝对是一个年少老成,城府甚深,果敢干练的角色,怎么一遇上锡达,就显出一副毛孩子的脾气来,半点都沉不住气?

    西陵辰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顿时噤声,不过仍旧不服气地瞪着锡达,双手叉腰,胸口不住起伏。

    “我要是真想对绮儿出手,还用得着等到今天吗?”锡达挑眉冷笑,“还是你西陵公子自负年少轻狂,以为只凭一条伏龙鞭,便足以制住我锡达?”

    “好了!都别吵了!”白思绮被他俩搅得心烦意乱,口吻也不免躁怒起来,双目一瞪,“锡达,你说,除了护送我和慕飞卿之外,还有什么理由,必须和我们同行?”

    “因为,我知道寻找永夜城的线索!”

    “什么?”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到锡达身上,各个惊疑不定。

    “你——”白思绮心神一凛,“你知道永夜城在哪里?”

    “不,”锡达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有一个人知道。”

    “谁?”

    “就是我母亲曾经提过的,霁姨。”

    “是她?”白思绮纤眉扬起,“这么说来,我们不是要取道北上?”

    “对。”锡达点头,“北上,去雪域。”

    众人一时沉默。

    “这样吧,”紫鹰瞧了瞧大伙儿的脸色,“不如先离开羌狄,前往东浩,和留在城中的青鹰红鹰,还有隐军汇合,然后再决定具体的路线,夫人,您觉得如何?”

    白思绮点头,一颗心忍不住雀跃起来——飞卿,我终于要回到你的身边了,我们终于,可以踏上去永夜城的路,希望不久的将来,你能再次微笑着,向世人展示你傲世的风采,哪怕我,再也不能在你身边……

    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锡达心中不由一阵涩然——白思绮,那个人就真的那么好吗?他对你而言,真得重要到无可替代吗?倘若,倘若——

    眸色一黯,他抑住自己的思绪,淡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传令下去,迅速集合队伍,分批加速潜回东浩,若不惊动那些暗藏的力量,就最好不要惊动。”

    这一次,西陵辰也没有表示异议,和紫鹰交换了一个行动起来。

    ……相……思……千……万……重……

    夜色掩映中,隐约可见东浩城高耸的轮廓。

    白思绮蓦地滞住呼吸,心跳遽速。

    分离了那么久,她终于,再一次回到他的身边。

    眼前不禁浮现出那时而冷峻若霜,时而霁如绚阳的容颜,数日不见,他可清朗依旧?

    “夫人,当心了。”

    耳边,蓦地响起紫鹰低沉的嗓音,随即,腰上一股大力袭来,身子已随紫鹰一起,直纵上高高的城墙。

    虽然早已不是第一次,白思绮依旧有些晕眩的感觉,牢牢地攀住紫鹰的肩膀,任他带着自己,在夜色里疾纵奔走。

    城西。

    白府旧宅。

    任是白思绮千思万想,也没料到,西陵辰竟然会让隐军和慕家死士在这里汇合,还将慕飞卿和银鹰也藏在这里。

    “怎么样?想不到吧?”见她一脸诧色,西陵辰不由甚为得意,俏皮地朝她眨眨进去吧,将军夫人,将军正在里面等着你呢。”

    白思绮面上一红,嗔怪地瞪他一眼,伸手推开满是灰尘的宅门,提步而入。

    白家大宅内,处处荒芜,残埂断垣上,依稀可见被烈火焚过的痕迹。

    “夫人,将军在绮云院中。”紧跟在她身后的紫鹰轻声提醒道。

    “哦。”白思绮点头,一颗心却跳得更加厉害,好容易才平缓呼吸,踩着一堆堆瓦砾子,走向她前次来白府曾经小住过的地方——绮云院。

    当日那场火甚是凶猛,整个白府几乎荡然无存,紫鹰等人到来之后,也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搭了几间木屋子,权充栖身之所。

    行至绮云院的外围,远远便瞧见数名死士守在门外,个个全神戒备,面色冷凝。

    “夫人?”青鹰最先看到白思绮,双眸顿亮,疾步奔过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上,竟然漾起满满的笑意,“总算又见到您了!”

    白思绮鼻中也不由一涩,赶紧扭头,强压下心中的情绪,低低地问道:“他——还好吗?”

    青鹰没有作答,只是侧身让开,唇边的笑凝了凝:“夫人,将军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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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9章 银鹰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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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199节第199章:银鹰醒来

    简陋的木板床上,男子静静地躺着,面色青苍。

    右手拄在门框上,白思绮久久地怔望着他。

    空寂了多日的心,刹那间盛满丰盈的充实。

    她慢慢地走上前,俯下身子,将脸庞贴上他冰凉的额头,右手握住他厚实的大掌,眸底慢慢漾开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阿卿,我回来了。”

    微微地,床上静卧的男子浓眉动了动。

    风,拂起布帘,屋中那幕温馨的画面,突如其来地,映入锡达眼中,灼痛了他的心。

    “怎么样?”跟在他身后的西陵辰显然也看清了屋内的那一幕,唇角微微勾起,“二王子,不是你的,终究不会是你的,就算你费尽心机,到头来,也不过一场惘然。”

    锡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扭身离去,陡陡地抛出一句话来:“这里并不安全,你最好尽快做好准备,越早离开,那屋子里的人,便越安全。”

    西陵辰怔了怔,旋即冷哼一声,也退出院门外,将身后那方小小的空间,留给那两个相偎相依的人儿。

    冷夜沁寒。

    紫鹰等人在院子里各处燃起堆堆篝火取暖。

    锡达斜倚在断墙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绮云院那扇薄薄的木门,在此之前,他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站立了很久。

    那个人,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出来。

    午饭没用,晚饭,也不见出来吃。

    锡达有些怒了。

    黑色的双眸骤然凝紧,拔腿朝慕飞卿所在的房间走去。

    “你想做什么?”面前白影一闪,却是西陵辰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滚开!”锡达不耐烦地轻喝,抬手一掌,袭向西陵辰的胸膛,两人就那样你来我往地打斗起来,院中一时风声飒飒,衣袂翩飞。

    他们这么一动手,院中的物事可就遭了殃,瓦块石头被劲猛的掌风带起,四下乱飞,有不少砸在紫鹰等人身上。

    门外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屋里的白思绮,她疾步奔出,一看院中的情形,顿时出声怒喝道:“住手!”

    “男人间的事,你少管!”西陵辰**扔出一句话,手上动作不缓,招式越加凌厉。

    锡达本想住手,奈何西陵辰步步紧逼,不得不出手还击,这才重新和他战成平手。

    “素闻锡达二王子神功盖世,原来就这么一点本事,真让本少爷失望透顶!”西陵辰一边疾攻,口中还忍不住嘲笑道。

    锡达越加忿怒,收起退让之心,接连几招狠手递出,掌影叠叠,从四面八方罩住西陵辰的身形。

    紫鹰暗叫不好,心道,若他们两人再这么斗下去,不是两败俱伤,便有一方身亡,正着急怎么排解,青鹰忽然飞步抢了进来,神色异常激动,大声喊道:“夫人!银鹰要见你!”

    他这么一嗓子,顿时吸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锡达的攻势也为之一缓,西陵辰趁机脱困,一个燕子抄水掠出丈远,旋身落地,看向青鹰:“你说什么?”

    “我,我。”青鹰面色紫涨,手脚都在颤抖,深吸好几口气,才将话说完整,“银鹰刚刚醒过来了,说要见夫人!”

    “银鹰醒了?!”

    “银鹰醒了?!”

    除锡达外,几乎所有人都叫了起来,犹以白思绮为最。她再也顾不得许多,调头便朝院外跑。

    “夫人!”青鹰出声提醒道,“银鹰在东边的宏思院。”

    “知道了。”白思绮匆匆地回了一声,人早已去得没了影儿。

    银鹰?就是当日在雪城,从自己手里将她劫走的白衣男子?他不过只是慕飞卿手下的死士,缘何听到他醒来,她竟会如此地张皇失措?

    推开宏思院的门,白思绮一眼便看见,那一袭白衣的男子端然坐在石凳上,银色面具泛着泌冷的光泽。

    “银鹰?”白思绮嗓音颤抖,轻轻唤了一声。

    男子慢慢地转过头,深邃黑眸,对上她惊颤的双眼。

    真的是他。

    她认得他的目光。

    宛若万古寒渊般的目光。

    他似乎,比以前更冷更沉默了。

    “银鹰?”白思绮又试着唤了一声。

    “你要去永夜城?”银鹰突兀地开口,嗓音沙哑而低靡。

    白思绮颔首。

    “告诉我,你去做什么?”

    “呃——”白思绮怔住——去永夜城的目的,她当然不能告诉他,也不可以告诉他,倘若他知道,倘若他知道——“有人告诉我,说永夜城的城主能够救治阿卿,你不也说过吗?只要血魄在,只要你还在,只要慕飞卿还有最后一丝意识,你们,便都不会死,难道,不是吗?”

    “没错,”银鹰依旧深深地凝视着她,“我是这样说过,可是现在,血魄已经没有了。”

    白思绮竭力绽出一丝僵硬的笑:“不怕的,那个人告诉我,就算没有血魄,夜君也依然能够救你们。”

    “是么?”银鹰不置可否,莫棱两可地应了一句,“慕飞卿现在怎样了?”

    “他——一直昏迷着。”

    银鹰“哦”了一声,慢慢地站起身,走向白思绮,缓缓地拿起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白思绮的心,猛然狂跳。

    她听见他说:“在这里,还有半颗心,若真能找到夜君,就让他设法,把这半颗心,也给慕飞卿吧……其实当年,他也曾这样打算来着……”

    从他指尖传来的寒意,一直渗进白思绮心底,她忍不住伸出手,圈住这具冷凉的躯体。

    银鹰蓦地一震,随即用尽全力,将她远远推开。

    “再说一次,我不是他!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蓦地低吼,话音中夹杂着浓浓的苦涩,还有不甘。

    白思绮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空中。

    她明白他的愤怒,他在无声地谴责她,不该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当作慕飞卿的替代品。

    可是每次面对他,她都是这般的——情不自禁。

    只因为,曾经的曾经,他也是,慕飞卿的一部分,生命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他,慕飞卿绝计活不到现在,也就没有了,他们的相遇相爱。

    “不会了。”轻轻地,白思绮吐出三个字,眼中满是歉意,“以后都不会了。”

    说完这句话,她慢慢地转过身,逃一般向院外奔去。

    身后,遽然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银鹰?”白思绮疾步奔回,却见银鹰横躺在地上,胸前,一片鲜血斑驳。

    “银鹰!”她展臂将他拥入怀中,抬手欲掀开他的衣衫查看究竟,却被银鹰一把抓住手腕。

    他气息紊乱,双眸却亮得吓人,看着她,字字促急:“别去……雪域……永夜城……在……南韶……去找……金鹰……”

    见白思绮静默不答,他更加着急,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再次急迫地重复道:“相,相信我……我……不……会……骗你,永远……不会……”

    话音未落,他的手臂已无力地垂下,从胸口汹涌而出的血水,瞬间浸湿衣衫,如溪流般淌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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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0章 兵分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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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200节第200章:兵分四路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啊!”抱着银鹰越来越冷的身体,白思绮惊骇地大叫,晶莹的泪水纷然而下,落在那张沁寒的银色面具上。

    她怎么会不相信他呢?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她怎么可能不相信他呢?

    之所以迟疑,只是因为,乍然听见这个消息,她太过震惊,所以未能及时地作出回应,要是她知道,会让他如此难受,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静静地躺在她怀里,不动也不笑,和那个人一样,似是陷入了永无休止的昏迷之中。

    “银鹰,银鹰……”熟悉的恐惧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顾不得满手的鲜血,她螓首低垂,深深地埋入他的胸口,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冀望着他能再次醒来,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怕一眼,也好。

    “出什么事儿了?”半开的院门里,闪进一道白影,落到白思绮身旁,待看清眼前的情形,立即劈手夺过银鹰,单手贴上他的后胸,运功护住他的心脉。

    良久,西陵辰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抱起银鹰,走回木屋中,将他平放在床榻上,旋身出了屋子,挑眉看向白思绮:“不是说他已经醒了吗?怎么又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白思绮却像是失了神智一般,只是呆呆地看着轻掩的薄木门扇,对西陵辰的话充耳不闻。

    “三少,”院外又奔进一人,“所有人等已经准备完毕,请问少主,何时上路?”

    “就,明日清早吧。”西陵辰看了看白思绮,略一迟疑,凝声答道。

    朱硕答应一声“是”,正要领命而去,白思绮却蓦地出声:“等等。”

    “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不能北上,而要,改道南下。”

    “南下?”西陵辰蓦地瞠大双眼,“为什么?”

    “银鹰说,永夜城,不在雪域,而在南韶。”

    “怎么可能?!”另一名白衣男子旋风般卷了进来,大声反驳道,“他重伤昏迷多日,根本不了解情况,不过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能相信?”

    “我就是相信。”白思绮目光微凝,“锡达,很抱歉,我不能陪着你去雪域了,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你什么意思?”锡达两眼一瞪,眸中迸射出簇簇火花,“白思绮,你想过河拆桥?”

    “锡达,”白思绮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眼里闪过一抹歉意,赶紧着解释道,“不能帮到你,我已经很过意不去,如果再让你为我奔波历险,我白思绮着实心中难安,所以,我想——”

    “你什么都不必多想!”锡达恶狠狠地打断她的话,“你这女人糊里糊涂,有时又倔强得要命,偏生这世上想你死的人又太多,不在你身边时时刻刻地看着,本王子着实不放心!你要去南韶是吧?大不了,本王子陪你走这一遭好了!”

    “可是——”白思绮面露难色,“去南韶的方向和雪域全然相反,你若是跟我们一起,离雪域,岂不是越来越远?”

    “那又如何?”锡达一甩衣袖,睨了睨旁边的西陵辰,“阿姆的仇,迟早要报,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本王子正想借着这难得的机会,好好游历一番,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呢。”

    见他执意如此,白思绮只得苦笑,心想着只有暂时让他和自己一起离开此地,在途中再想办法劝他离开。

    总而言之,她不想他再为自己,作出任何的牺牲,也不希望他知道,自己此去永夜城,其实是——

    “他想去,那便让他去好啦。”西陵辰凉凉的嗓音传来,“不过,本少爷先声明一句,倘若你有什么不测,可不要把帐算在我们头上!”

    “你——”锡达怒目相瞪,剑眉高耸。

    “我这也是先礼后兵,以免将来说不清,怎么,不乐意听啊?那大不了你自己走人啊!”西陵辰双手环胸,毫不相让。

    “三少、夫人,”青鹰沉凝的嗓音传来,“我看,咱们还是趁此机会,好好地商议商议,如何行动吧,从此地去往南韶京城金泰,尚有近千里路程,如果所有人马一齐启行,定然会引人注意。”

    青鹰的话,让院中几人同时冷静下来。

    “没错,”西陵辰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分开走,等到了金泰城,再汇合。”

    锡达近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平铺在石桌上,抬手在东浩和金泰两地间一划,凝声道:“我们可以分作四批,紫鹰率领部分慕家死士和血卫打头阵,作开路先锋,一路扫除障碍;红鹰和青鹰作第二批,护送银鹰;西陵辰带着隐军作为第三批,保护慕飞卿,而我,率领亲军,和思绮一起上路。”

    “凭什么?”锡达的话尚未说完,西陵辰便高高地跳了起来,“你有什么权利安排和命令我们?而且,白思绮也不能跟你一起走!”

    “为什么?”

    西陵辰冷笑:“她好不容易才回到慕飞卿身边,当然应该和他一起,难道,不是吗?”

    “绮儿,你的意思呢?”锡达不想同他吵,转头看向白思绮。

    “我?”白思绮双眉微蹙,细细地凝思片刻,一字一句地道,“锡达的安排,未尝没有道理,这样吧,我和飞卿、小辰一起走,其余的人就按照锡达所说的办吧。”

    西陵辰顿时乐了:“没错没错,正该如此!”

    锡达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终究没有再坚持,目光再次转向地图:“除此以外,每路人马行进的路线也不能相同,唯有这样,才能分散潜在敌人的注意力,将危险减到最小。”

    说罢,他抬头看了看西陵辰和白思绮,见两人都没有意见,这才继续说下去:“紫鹰这一路人马,走官道,吸引大部分跟踪者的注意;青鹰和红鹰从草原边侧绕过去,这条线路多是荒原和山坡,很少有人烟,若有不明人物出现,一般都是敌人,易于防备;西陵辰,你执意要带思绮和慕飞卿一起走,那么我告诉你,最好走水路,避开南韶沿途的关卡,可以沿澜江,到恒南大运河,直达金泰城。”

    “那你呢?”西陵辰眉头一掀。

    “我?”锡达神秘地笑笑,却没有回答,抬手摸摸下巴,“本殿下另有妙招,你最好别打听。”

    西陵辰斜睨了他一眼,奇迹般地竟没有追问下去,只淡淡地扔下两个字:“随你。”

    一切商议妥当,众人都有了些倦意,白思绮瞧瞧大伙儿的脸色,启唇道:“明儿一早就要动身上路,都先回去歇着吧。”

    “走了,走了。”西陵辰扯扯青鹰,两人旋即出了屋子,锡达双眼深漩,注视白思绮半晌,忽地勾唇一笑,“女人,早点睡,明个儿见。”

    “明儿个见。”白思绮点点头,亲自将他送出院外,这才阖上薄薄的门扇,回到屋中的床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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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1章 我谁都不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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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201节第201章:我谁都不帮

    昏暗的光影里,慕飞卿依旧静静地躺着。

    倚靠在他身边,白思绮拿起他的大掌,握在自己手里。

    阿卿,明天我们,就要踏上前往永夜城的路了。

    从东浩到金泰,虽说近千里,可依照隐军的行程,也不过几日光景,只要找到金鹰,只要知道永夜城的具体位置,只要得悉夜君的下落,他就有救了,而她——

    低低的一声叹息,轻轻自白思绮唇间溢出——她不是怕死,也不惧死,能为他而死,她甘心情愿。

    她只是,舍不得他,而已。

    舍不得他醒来之后,会因自己的离去而伤悲,也舍不得他再次关闭心门,再次变回以前那个冷心冷情的慕飞卿。

    阿卿。

    我只想你快乐。

    只想你放下肩上的重任,放下心头的包袱,只做你自己而已。

    这便是我全部的希望。

    只是不知道,上苍会不会眷顾于我,使这个衷心之愿得以实现。

    “叩叩——”几声轻击忽然从院门外传来。

    “谁?”白思绮收起恍然的思绪,走出房间,拉开院门,却见古赫一脸局促地站在门外,见她出来,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匆匆将一个温热的饭屉往她手里一塞,讷讷地说了一句,“是殿下给你的。”

    语罢,调头便走。

    锡达?捧着熨烫的饭屉,股股暖意涌上心头,眼底,蓦地泛起浅浅的潮意。

    “哟,敢情本公子这是来晚了?”

    她尚在抚着门框发怔发愣,西陵辰戏谑的嗓音悠悠传来,白思绮凝眸望去,却见他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盛放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菜蔬,并一盆香梗米饭,不过衬着他一身贵公子哥儿的派头,反倒显出几分滑稽来。

    白思绮不由“扑嗤”一声笑,朝他招招手道:“思绮不过是一个蠢女人,怎敢劳辰公子大驾,为思绮端汤送饭?”

    见西陵辰双眉高扬就要发怒,白思绮赶紧话锋一转:“既然来了,就请进吧。”

    西陵辰这才咧咧嘴,跟在白思绮身后进了屋子,随即将托盘重重地往木桌上一搁,汤水四溅,西陵辰那身醒目的衣袍,顿时湿腻了一大片。

    “就算不愿意服侍我,你也犯不上作贱这身华服啊,啧啧,上好的云纹锦衣,弄成这副邋遢模样,真是可惜可惜,罪过罪过!”白思绮忍不住打趣道。

    “要你管!”西陵辰拿眼瞪她,抬手用力地将筷子塞进她手里,恶狠狠地嚷道,“吃饭!”

    白思绮眨眨眼,也不客气,端起饭碗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双眸却依旧注视着西陵辰,口内言道:“其实吧,辰三少爷你哪儿都好,就是爱闹些个别扭,非要折腾折腾,其实吧,若你肯敛敛性子,就会发现,其实身边的这些人,都是很好相处的,比如说——”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西陵辰恶声恶气地打断她,“他是他,你是你,白思绮,我警告你,以后在我面前,你最好少提他!更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牵扯!因为——”

    “因为什么?”听他说得疾言厉色,白思绮放下筷子,收起玩笑之态。

    “……总之,你最好少和他接触,免得将来难下决断。”

    “你,哦,是你们西陵世家,是不是和锡达,也不对,应该是上一辈子,或者更久远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你不妨告诉我,如果能排解,那就最好,如果不能排解——”

    “如果不能排解,更或者,我和锡达注定要生死相对,到那时,你会帮谁?”西陵辰双目凛然地看着她,眸底闪烁着锋冽的光。

    “呃——”刚刚咽下的一块笋片硬生生卡在喉咙口,白思绮连连咳嗽,好半天才回过气来,抬眸看向西陵辰,“生死敌对?你和锡达?为什么?”

    西陵辰却显得很是焦躁,隐怒地低喝道:“别岔开话题,我只问你,到时候,你帮谁?”

    “我谁都不帮。”白思绮也整肃面色,十分肯定地答道。

    “你——”西陵辰咬牙,用力地跺跺脚,俊俏的面庞涨得通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女人……和,和她一样……”

    没头没脑地扔下这么半句话,他调头便走,竟再没多看她一眼。

    怔愣地坐在桌边,看着面前鲜香美味的菜肴,白思绮却再无半点食欲。

    西陵辰和锡达之间,到底有着什么纠葛?

    单从年纪上来看,他们一个正值飞扬少年,另一个风华正茂,照理不会有什么昔年旧债;

    从地域上而论,一个自小在天祈国都顼梁长大,另一个虽喜来往于诸国之间,但多数时光仍是驰骋在无边草原,又怎会结下怨仇?

    难不成,也是因为当年的额若熙公主?或者,是因为霍尔朗和昊星的缘故?

    白思绮暗自揣测着,心中千思百转,却有如紊乱的线团,越急,越是清理不出头绪。

    沉寂的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动静。

    白思绮浑身一震,慢慢转过头去,却见慕飞卿的半只手臂不知何时竟抬了起来,颤巍巍地竖着两个指头,一直僵硬着的唇角,也裂开一条浅浅的缝隙。

    “飞卿?”白思绮心中剧震,飞扑至他的身旁,双眸紧紧地凝着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极缓极慢地,慕飞卿伸出三根指头,在白思绮面前,微微地,晃了一晃,再晃了一晃,然后,无力地跌回床榻上,再无声息。

    白思绮呆呆地看着他,一颗心,在经历了大喜大乐之后,再次从云端,重重地,跌入谷底。

    他还是没有醒来。

    唇边,慢慢漾起苦涩的笑——是啊,睡里梦里,她盼望着多少次,他能睁开那双湛亮的眸子,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陌生的,冰冷的一眼。

    然而,每次得到的,只是失望。

    乾图关外,他伤得那么重,就连维系他最后一丝命息的血魄,也因为急着救自己,而焚为灰烬。

    他能强撑到今时今日,已经是一个太让人震撼的奇迹,自己怎么能,奢望更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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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2章 前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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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第三卷:碧血染长沙]

    第202节第202章:前路漫漫

    天,亮了。

    一夜无眠的白思绮,推门出了院落。

    斜倚在断墙上的白衣少年,冲她点点头,旋即将脸转向一旁,似乎还在为昨晚的争执生气。

    白思绮却没有精力去理睬他,而是急急地走向宏思院。

    此刻她所有的思绪,都在另一个人身上。

    银鹰。

    也许,只有从银鹰那里,她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思虑数个时辰后,她终于有些明白,慕飞卿是凝聚了体内残存的力量,才对她发出那个信号,可是,她却不明白,他竖起的那三根手指,到底代表什么。

    要想解开这个谜题,只能去找银鹰,希望他能再醒来一次,或者是,用别的办法,给她提示,虽然她也明白,这种机会,很小很小,甚至渺茫得几乎不可能。

    但,无论如何,她总得试一试。

    紫鹰等人已经起身,正在思宏院里收拾东西,看见匆匆走进的白思绮,均是一怔。

    “银鹰呢?我要见他!”来不及解释什么,白思绮几步跨进木屋中,奔至榻前,一手抓住银鹰的胳膊,伏下身体,在他耳边轻轻地叫唤着,“银鹰?银鹰?!银鹰?!!”

    紫鹰蹙眉走进,站在白思绮身后,低低地道:“夫人,上次醒来,银鹰已经耗尽了所有的体能,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什么?”白思绮大惊,返身抓住紫鹰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大声嘶吼道,“什么叫再也醒不过来了?你把话说清楚!”

    “夫人,”青鹰也走了进来,深黑的眸中浮动着一抹浅淡的哀伤,“昨天夜里,我和紫鹰已经仔细查看过,银鹰的身子十分衰弱,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不是什么?”白思绮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如果不是他竭力想护住自己的心脉,也许根本就撑不到现在。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体内的养分消耗得很厉害,又得不到及时的补充,十日之内,这种状况若再得不到改善,只怕他,只怕他——”

    “不!”白思绮打断青鹰的话,眼中尽是狠决,“他必须活着!他不能有事!什么事都不能有!你们听清楚了没有?我不许他有事!无论想什么办法,你们都必须护住他的命息!”

    青鹰和紫鹰相护看了一眼,眉间神情凝重:“除非,在十日内赶到金泰,拿到圣珠,及时让他服下,否则——”

    “那还等什么,立刻上路!”白思绮二话不说,当即朝门外冲去,“一切照昨夜的安排行事,我这就去找西陵辰!”

    “我已经来了。”她刚刚奔到院门外,西陵辰便大步走了进来,目光掠过白思绮,看向紫鹰和青鹰:“都准备妥当了吧?”

    “是,辰公子。”青鹰和紫鹰谨声答道。

    “那就出发,记住,路上一定要小心,此去金泰,如果顺利,只需六日时光。你们到达金泰后,只需要前往城南的金风楼分号,我自会派人与你们接头。”

    青鹰和紫鹰再次点头,转身退进屋中,将银鹰抬出,而紫鹰已先一步飞出了院子,自带一队血卫离开了白家宅院。

    “我们也走吧。”西陵辰走到白思绮身边,抬手握住她的纤掌。

    白思绮却恍然不觉般,两眼只是深深地凝着银鹰,眸中,是满满的担忧,和一丝丝微弱的惧怕。

    她在怕。

    怕此一别后,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和慕飞卿有着同样面容的男子。

    在这满院子里的人中,唯有她清楚他之于慕飞卿的意义,之于她的意义。

    他在,慕飞卿也在。

    他若有事,只怕慕飞卿也——

    可是她又不能将自己劈成两半,分开来守在他们身边。

    也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他和他,她只能选择一个。

    可是她,从一开始便没有这种认知,从她看清面具下那张一样冷峻的容颜后,从她瞧清他眼底浓溢的悲伤和锋寒的不甘后,她就已经,放不下他。

    纵使给不了他什么,她也希望,他能幸福,他能摆脱那噩梦一般的命运,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深深地相信,他的出色,他的桀骜,他的胆魄,丝毫不压于慕飞卿。若有朝一日,他能从桎梏中解脱出来,必是一个令万众惊艳,令天地动容的傲岸男子。

    陌云寒。

    希望你,白思绮希望你,不为了慕飞卿,不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你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慕飞卿欠你的,我会,悉数还给你。

    “走吧。”忍住心中的不奈,西陵辰再次伸手,扯扯她的胳膊,“时间急迫。”

    四个字,终于让白思绮醒过神来,她咬紧银牙,重重地点点头,反手扯住西陵辰,大步朝外走,扔下一句毅然决然的话:

    “青鹰,红鹰,他的命,我交给你们了!”

    萧风肃杀。

    黄褐色的沙地上,扬起阵阵尘烟。

    西陵辰策马狂奔,身旁是并驾齐驱的白思绮。

    后面,迤逶跟着化妆成普通商人的隐军。

    “对了,锡达呢?”直到远远瞧见边城的轮廓,白思绮才猛然记起,离开白府之前,自己竟然没有见到锡达,就连他手下的亲军,也不曾瞧见一个。

    “他?天未亮就带着那帮子羌狄人离开了。”西陵辰去速不减,淡淡地答道。

    “什么?”白思绮遽惊,忍不住大声斥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有这个必要吗?”西陵辰用眼角余光睨了她一眼,“他迟早是要走的,难不成,你还有什么话未曾交代明白?那也晚了,只怕他现在已经过了澜江,站在南韶的国土上了。”

    一阵风沙袭来,湮灭了白思绮将要出口的话语。

    罢了。

    西陵辰的话未尝没有道理。

    终是要分道而去的。

    就算昨夜他前来道别,自己又能对他说些什么呢?更何况当时,她一颗心全系在慕飞卿身上,又怎能分出精神来,去感知他的所思所想?

    只是,那股浅淡的忧伤,却始终在心头萦绕不去。

    那是什么呢?

    眯缝起双眼,望向前方尘沙漫漫的荒原,陡陡然地,白思绮脑海里闪出两个字:

    辜负。

    注定了。

    她和锡达的这一场相遇,到最终,只是辜负。

    辜负了他一腔错付的情。

    锡达,倘若此一别,再不相见,对于你,对于我,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蹄声如雷,沓沓朝另一片陌生的土地逼近,而那巍峨迢递的关山,在她的眼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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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3章 她怎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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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03节第203章:她怎么配?

    南市,是金泰城最热闹的地方。

    金风楼,则是南市里最引人注目的建筑。

    准确地说,是金风楼的分号之一。

    此刻,那招展的紫色旗幌下,正站着一名红裙如火的翩跹少女。

    “赌命?”眯眸睨了睨堂中那块两个斗大的血字,少女唇边漾起明艳的笑,“有意思。”

    “公主?”身后的侍女怯怯地叫了一声,“您,您要做什么?”

    “做什么?”少女眉眼飞动,“当然是赌命了!要不然,来这金风楼做什么?”

    侍女当即大惊失色,双腿一软,便朝地面跪去,却被少女一把扯住:“我都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这是在外面,别动不动就下跪磕头!”

    “可是,可是……”侍女小脸儿发白——赌命耶!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公主现在不单是皇上最心爱的金枝玉叶,更担着无数臣民的寄望,更有可能,更有可能——她的命,怎么能随随便便拿去赌?

    不过是一愣神,眼前早已空无人影,侍女如梦方醒,大叫一声抢进楼门里,却见自家主子已经大摇大摆坐在柜台前,重重一掌拍案上:“谁是你们当家的?叫他(她)出来,就说本小姐特来一会!”

    立在里边正埋头拨打算盘的掌柜抬起下巴,淡若清风般扫了她一眼,旋即绽出殷勤的笑:“这位小姐,看您的衣着,非富即贵,只怕这偌大的南韶国,也只在您的指掌间,还有什么事,是您办不到的?又何须,来咱们这小小的金风楼,赌上这无谓的一把呢?”

    “你管我!”少女瞪起双眼,又是“砰”地一掌拍下,“赌,还是不赌?”

    “赌赌赌,”掌柜抱起算盘,满眼慌色,连连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紧贴板壁,这才战战兢兢地颤声叫道,“九,九爷,有人赌命呐——”

    未几,便听楼上传响起一声懒懒散散的男声:“这大清早的,哪里来的乌鸦,聒噪不休?”

    “你敢说我是——”少女跳起,一个飞跃腾上二楼平台,喉间蹦出的话,却在看清那人的面容后,悉数咽了回去。

    “你你你,”她怔愣半晌,只抖抖地吐出一句来,“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对方凉凉一笑:“小姐不过是想找个地方撒气而已,至于在下我,是男是女,对小姐而言,应该全无意义吧?”

    少女愣了一瞬,面色微红,眼珠子一转:“谁说本姑娘是来撒气儿的?实话告诉你,本姑娘就是想赌命来着!是你上,还是下面那个竹杆儿上?”

    “哗”地一声,对方抖开一柄——呃,不是折扇,而是——小小的,精致的伞。他将那伞拈在指尖,轻轻转悠了几圈,顿时,一股清雅的幽香飘散开来,丝丝缕缕,渗进少女鼻中。

    “死人妖!还学女人擦香膏,真难闻!”少女厌恶地皱皱鼻子,拿眼狠狠剜他,“你到底赌,还是不赌?”

    “赌,当然赌,不过呢,小姐你得先把这份‘不悔书’签了,免得口说无凭。”

    少女劈手夺过那张纸笺,咬破指尖,龙飞凤舞地写上自己的大名,再盖上指印,塞回对方手中。

    “嗯。”男子满意地点点头,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回怀中,清亮的眸子眯成直线,内里精光烨烨,“红翎公主,请吧。”

    少女大惊,瞪起两眼,吃吃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我用的,可可,可是假名——”

    “可公主的笔迹,总不是假的吧?”对方笑得一脸狐狸,“这张不悔书,沾了公主的凤血,可价值万金呢!今日之局,我金风楼即便是输,但有了这纸不悔书在手,却也大赚特赚了。”

    “是么?”红翎冷笑,露出白晃晃的牙齿,“听说,凡来金风楼赌命的客人,赌法任选,不究规则,只论输赢,是么?”

    “对。”

    “那好,你站稳听明,本公主可要出题了!”

    “公主请!”对方从从容容一笑。

    “本公主想向你打听一个地方,若你能答得出,便算胜出,本公主的命,便舍给你们金风楼!”

    “好!”

    “这个问题就是——”红翎故意将嗓门儿拖得很长很长,“永夜城——在——”

    话刚说到一半,她的眼前陡然一黯,整个身体无力地倒向地面,落入一个幽香四溢的怀抱。

    与此同时,楼下的“竹杆”掌柜已伸手点住侍女的哑穴道,闲闲倚在门柱旁打磕睡的伙计也猛然跳起,迅速合上半开的大门。

    “九爷,”竹杆掌柜望向楼上的男子,“我去后面接三少,只是这公主……”

    “你不用理会,我自会处理。”妖冶男子早已换上凝肃的脸色,沉声叮嘱道,“告诉三少,此地已经暴露,不可久留。”

    “是。”竹杆掌柜点头,闪进里间,外面的人只闻得嘎嘎一阵机括声响,随即,大堂内再度恢复静寂。

    低头看看怀中的娇颜少女,男子脸上再度浮起那种魅然的笑——永夜城?这丫头,竟然也知道永夜城?

    金风楼后院。

    苍绿的槿楠树下,静静地伫立着两个人。

    都戴着青色的帷帽,看不分明面目。

    “三少。”一道瘦长的人影推开院门,闪至他们身后,谨然而立。

    “七叔。”其中一名青衣人抬起头来,冲着他吟吟一笑。

    “三少!”掌柜眼中满是惊喜,连嗓音都颤抖起来,“数年不见,没想到三少你,已经长这么大了……阎七真是,开心,好开心……”

    少年微微赧然,瞪眼看向旁边掩唇低笑的青衣人:“还不快把紫霄剑拿出来!”

    帷帽下传出一声轻哦,接着,皓腕轻扬,扯出一抹篷篷丛丛的紫光,潋滟明媚,耀了阎七的眼。

    “紫霄剑!真是紫霄剑!”这一次,阎七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扑通”跪倒在地,冲着青衣女子就是“砰砰砰”三个响头,“奴才玉旗左参将阎连捷,拜见公主!公主千岁!”

    见他突突然就来这么一个大礼,青衣女子当场怔住,讶然地看向少年。

    “七叔,她不是公主。”少年叹气,将阎七扶起,“公主现在,还被困在顼梁城中。”

    阎七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青衣女子:“她不是公主?那紫霄剑怎会在她手中?”

    “因为,她是少主的夫人。”西陵辰耐心地解释道。

    “少主的夫人?镇国将军慕飞卿的夫人?白家三小姐,白思绮?”阎七两眼浑圆,嗓音里除了惊颤,还有浓凝的愤怒,“就她?她怎么配?怎么配拿这把紫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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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4章 妖孽凤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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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04节第204章:妖孽凤九霄

    “我凭什么不配?”白思绮惊怒地看着他,不知这人为何转瞬间变颜变色,竟似把她视作仇人一般。

    阎七冷笑,抬手指着白思绮的鼻子,满脸的悲愤欲绝,字字泣血:“五年前,若不是你盗出兵力分布图,交与东方笑的暗人,老将军怎会喋血沙场,马革裹尸?你不单是慕家的罪人,更对不起公主!你说,你有何资格,手持这柄紫霄剑?”

    白思绮握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自从莫明穿到白思绮身上后,她就一直在奇怪,慕飞卿对她的态度,后来也隐隐猜到,可能跟慕国凯之死有关,可是,却没料到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听到有关事实真相的答案。

    “怎么?无话可说了?”见她默然,阎七的神情更加激动,沙哑着嗓音吼道,“走!你走!我们金风楼不欢迎你!”

    沉默半晌,白思绮慢慢地转过身,迈着缓凝的步伐朝外走。

    “等等。”一直默不作声的西陵辰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三少?”阎七余怒未休,不解地望向西陵辰。

    “七叔,”西陵辰嗓音难得地平和,细心解释道,“当日在顼梁城,我爹爹也曾见过这柄紫霄剑,你细想想,若他觉得安国夫人不可信,会嘱咐我襄助于她,并听她号令吗?”

    阎七怔住,喃喃出声:“宗赞他,真是这样说的?”

    西陵辰垂眸,面色凝肃:“是,小辰绝不敢有半句欺瞒,”见阎七兀自不信,又道,“临行之前,家父还一再叮嘱,无论如何,须得保夫人和将军周全。现在外面到处有人在打探夫人的下落,若七叔你执意让夫人离开,只怕她走出金风楼不到十步,便会……”

    “罢了罢了!”阎七一声长叹,“既然宗赞有令,阎连捷焉敢不从,她……就留下吧。只是,方才九爷交代说,此地已经暴露,不可久留,三少,请跟阎七来。”

    “走吧。”西陵辰觑了白思绮一眼,见她仍旧有些恍然,无声一叹,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冲她淡柔一笑。

    阎七将两人领至院中的槿楠树前,双掌伸出,重重地在粗大的树干上拍了三下,那树竟然朝旁边移去,露出一个圆圆的深井来。

    “下去吧。这是暗道的地图。”说话间,阎七将一张薄薄的绢帛塞到西陵辰手里,“西山草庐中,早已备好一切。”

    “嗯,”西陵辰点点头,一手揽住白思绮的腰,足尖一点,旋身而起,自空中慢慢落入井底。

    头上轻轻一阵颤响,却是阎七将洞口合了拢去,井中顿时一片漆黑。

    西陵辰左手抬起,掌中已多出一颗光晕流转的珠子,照亮前路。

    沿着曲折的甬道,两人慢慢地朝前走着,白思绮忽地伸手,扯住西陵辰的袍袖,急灼地道:“咱们俩现在是安全了,可阿卿和朱硕他们——”

    “他们自有凤九霄去接应,你不用担心。”西陵辰温声解释道。

    “凤九霄?”白思绮挑挑眉,“也是你金风楼的属众?”

    “算是吧。”西陵辰莫楞两可地答应着,“什么都别多想,等出了这暗道,我再细细地告诉你。”

    白思绮默然,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西陵辰继续向前行进。

    足足走了四个时辰,西陵辰方才在一扇石门前停下,回头看向白思绮:“这扇石门后面,乃是陡峭的崖壁,你先退后一点,让我打开它,带你下去。”

    白思绮依言退后数步,看着西陵辰启动机括,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上升起,幽冷而潮湿的风,遽然袭来,她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嘌。

    “披上它。”眼前突地伸来一只修长的手,却是西陵辰脱下外袍,递到她面前。

    “这——”白思绮微微窘住,少年却不耐烦起来,一把拉过她,随手将外袍往她身上一裹,猛地沉声喝道,“小心了!”

    白思绮未及答言,便觉自己的身子再次轻飘飘地飞起来,耳边猎猎风声扫过,坠向无边深沉的暗夜……

    直到足底触到柔软的草地,西陵辰方才放开她,淡然道:“到了。”

    白思绮凝眸一看,只见自己正身处一个四面环山的峡谷之中,周围均是郁郁葱葱的林木。

    “还能走吗?”西陵辰看看她已经裂开好几条破口的绣花鞋,冷声问道。

    “能。”白思绮点头,举目望了望,面露疑色,“那什么草庐,是在这里?”

    “别多问,跟着我走便是。”西陵辰不欲多作解释,抬步便行,示意白思绮跟上。

    此时日已西沉,密林里处处昏暗,且长满荆棘,行不多远,白思绮的衣衫便被划出道道破口,就连胳膊和双腿也未能幸免,但她不愿在西陵辰面前示弱,咬牙强忍着。西陵辰默然地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心中暗暗点头,面上却声色不动。

    终于走出了密密的树林,一座简陋的草棚出现在两人面前,此时白思绮已累得筋疲力竭,顾不得许多,走到一垛干草旁便靠了上去,张着双唇微微地喘气。

    “我说三少,你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吧?竟然把咱们如花似玉般的将军夫人,折腾成这般模样,啧啧,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九爷我亲自前往,接夫人一程。”

    半空之中,忽地响起一道阴魅的声线,含着淡淡的戏谑和轻嘲。

    白思绮“噌”地跳了起来——她竟然,没有察觉到这周围还有别的人!而且,西陵辰为何不出声警示?

    “凤九霄,怎么几年不见,你还是改不了那副贱样?”西陵辰轻嗤,忽地抬手,凌空弹出两颗石子,袭向左前方一棵高大的枞树。

    “喂喂喂!”只听得“扑腾腾”一阵乱响,枞树上掉下一道修长的人影,落地生根,旋即站起,桃花潋滟的亮眸中魅色流转,冲着目瞪口呆的白思绮倾城一笑,“白小姐好,在下,凤九霄。”

    “你……好……”前世,白思绮也算见过些阴柔美的男子,此刻却仍然被眼前这人的美貌眩住,但见他纤眉上扬,唇红齿皓,黑眸莹润,面若桃花,活脱脱的,便是一个艳惊天下的美人。

    若不是那略带磁感的嗓音,还有那一声自诩的“九爷”,她百分百会将对方当成是一个女子。

    见白思绮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凤九霄笑得越发妖媚:“白小姐,观感如何?”

    白思绮顿时窘住,干嘛两声别开了头。

    被他两人干晾在一旁的西陵辰终于蹩不住,粗声言道:“让你接的人呢?”

    “放心吧,”凤九霄撇撇唇,“早已安排妥当,等楼中事了,九爷我自会带你们前去相见。”

    “楼中事?”西陵辰闻言一怔,旋即想起阎七的话来,眸色蓦地变得深冽,“是谁走漏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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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5章 是谁走漏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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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05节第205章:是谁走漏了消息?

    “尚未查出,这人潜藏得很深。”

    “探路的是谁?”

    “红战的掌上明珠,南韶皇室的金枝玉叶。”

    “是她?!”西陵辰和白思绮同时叫出声来,然后相互白了对方一眼。

    西陵辰拧起眉头,不解道:“怎么会是她呢?”

    “这个么,九爷我也不明白。”

    “你把她留在楼里了?”

    “哪能呢,”凤九霄摸了摸下巴,“九爷我早将她送回公主府了。”

    西陵辰“哦”了一声,锁眉深思,片刻又问:“可有金鹰的消息?”

    他这么一提,白思绮的整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凤九霄,只盼着他的回答能给自己一点希望,却不想,凤九霄甫开口,便是一盆冷水浇下来:“没有,接到你的消息后,我们的人几乎找遍了整个金泰城,就是没能发现他的任何遗迹。”

    “太庙呢?”听他这么一说,白思绮顿时着急起来,“太庙有去查探过吗?”

    “没有,”凤九霄摇头,脸上顽笑之色尽收,“那地方,我们进不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凤九霄面色愈见难看,“总之,进不去就是进不去,另外,我也奉劝你们一句,若想活得长久,最好别打太庙的主意。”

    “不行!”白思绮断然否决了凤九霄的“好意”,字字铿锵,“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金鹰。还有,拿到圣珠,并且要在三天之内。”

    “三天之内?”凤九霄惊跳起来,连连摇头,“这我可帮不了你们,如果执意要闯太庙,九爷我恕不奉陪,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行啊,”西陵辰睨他一眼,凉凉地道,“那五年之期,改为十年——凤九霄,可不要忘了,你的不悔书,还押在家父的百宝箱里呢!”

    凤九霄顿时蔫了,桃花眼愤愤地瞪着西陵辰,贝齿紧咬红唇,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西陵辰却完全不理会他,转头对白思绮道:“山上简陋,将就着睡一晚吧,明天见过慕飞卿之后,咱们准备准备,夜探南韶太庙。”

    “你疯了!”凤九霄长臂一伸,狠狠摁住西陵辰的肩膀,“就连金鹰去了都有进无出,何况你我?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不就是为慕飞卿续命么?也不一定非要圣珠,南韶皇宫里多的是奇珍异宝,待我去给你们偷几样出来……”

    “能保证有效么?”西陵辰悠悠的一句话,顿时成功地让凤九霄偃旗息鼓。

    “呃,那个,能不能再考虑考虑,九爷我句句可说的都是忠言,要是到时候陷在里面,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凤九霄苦着脸,双手抓着西陵辰的衣袖,不住地摇晃来,摇晃去。

    “睡觉!”西陵辰一掌挥出,打掉攀在自己臂上的“蟑螂”,拿眼斜睨着白思绮,“还憷在那儿?是不是打算站到天亮啊?”

    白思绮“哦”了一声,恍然醒悟,赶紧着进了草庐。

    西陵辰舒展四肢,在草铺上躺下,解散发髻,墨色的长发流泄一地,衬着他皎皎如月的面容,于这陋室之中,竟也勾勒出一幅让人赏心悦目的画来。

    斜倚在他对面的墙上,白思绮偷偷用眼角余光睨着他,忍不住一阵失神,如果那对面的男子是阿卿,那该多好……

    “砰——!”半块薄薄的木板突兀地飞过来,砸在她的额头上,“蠢女人,长点记性好不好?别一看到稍微端正点的男人就大流特流口水,你不嫌丢脸,我还觉得恶心呢!”

    “咯咯咯”,白思绮暗自咬牙,隐身在暗影里,对着西陵辰的后背不住地舞手动脚,心中暗骂道:“我踹,我踹!我踹死你这自恋狂!”

    西陵辰却似脑后长眼似的,不咸不淡地扔出一句话来,顿时让白思绮俯首帖耳:“再叽哩咕噜,明晚就继续呆在这儿,哪里都不许去。”

    ……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偶尔听到外面的寒风飒飒掠过,带起呜呜的风声。

    接连赶了六天的路,又穿暗道爬陡峰,白思绮早已疲累不堪,没过多久便呼呼睡了过去。

    悄无声息地,西陵辰坐起了身,侧耳倾听片刻,确定白思绮好梦正酣,这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眸凝视她良久,唇边浮起一抹轻浅的弧度,然后脱下外袍,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身形一纵,掠出屋外。

    “出来吧,她已经睡了。”

    密林之中,西陵辰负手而立,双眸凝寒。

    “三少。”背后人影一闪,悠悠响起一道薄凉的声线。

    “将军那边,出问题了,是吗?”西陵辰淡淡地开口,平静的嗓音无波无澜。

    “是。”

    “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当我安顿好红翎,带着隐军赶到枫陵渡时,已经晚了……江边只留下了近百具隐军的尸首,将军……不见了。”

    “调虎离山?”西陵辰双眸炯亮,呼地转身,直视着掩映在夜色中的锦服男子,“原来——红翎的出现,只是为了牵制你的注意力,而他们,早一步去了枫陵渡,劫走了将军?!”

    “九霄知错!九霄该死!”白日里一向轻佻不羁的男子,此时一脸凝肃,沉膝跪倒在西陵辰面前,静候他的处置。

    “责罚你有用吗?”西陵辰眸中闪跃着怒火,“安插在摄政王府的暗人可有消息传回?”

    “三少,你的意思是——?”凤九霄抬头看他,眸中泠光犀锐如刃。

    “除他之外,我还想不出,有谁能这般的能耐——近百名隐军,不是一个小数目,竟然在须臾间让人给灭了口,说出去,真是丢我金风楼的脸!”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前往摄政王府,查探究竟,只是——三少答应了安国夫人,明日一早带她去见将军,现在——”

    “我自有办法应对,你不必担心,全力找回将军,才是当务之急。”

    “是!”凤九霄再次沉声答道,随即起身,“嗖”地化作一阵冷风,闪进浓密的树影间,片刻消失不见。

    “唉——”西陵辰轻叹一声,头痛地抚住额头——明天,明天自己该怎么向那个女人交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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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6章 煞费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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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06节第206章:煞费苦心

    白思绮醒来时,屋外晨光已曦,睁开双眼朝旁边一看,却不见那个逸朗的少年。

    “西陵辰!”白思绮顿时跳了起来,几步奔出门外,扯开嗓子大叫道。

    “我在这儿——”懒懒的一道声线,从半空中传来,白思绮抬眸一看,却见数米高的枞树枝上,西陵辰正晃晃悠悠地横卧着,白色的袍服边角随着山风翩然飘扬,使得他整个人显出一副别样的风情。

    白思绮看得有些发怔,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讷讷地道:“不是说,今儿个一早就带我去见阿卿吗?怎么你还这么有闲情逸致?”

    “没错啊,”西陵辰坐直身体,凌空将两个果子抛给白思绮,“先把这个吃了,便带你去。”

    “这是什么啊?”白思绮伸手接住果子,凑到眼前一看,顿时只觉一股奇异的芳香扑鼻而来,引得她食欲大动。

    “给你你就吃呗,哪那么多费话,难道,你还怕我下毒不成?”西陵辰白了她一眼。

    “那倒不是。”白思绮挑挑眉,掏出绢帕将那果子细细地擦了擦,“咔嚓”一口咬下去,顿时满口生津,忍不住赞道,“好吃,真好吃,还有吗?”

    “没了。”见她吞下果子,西陵辰微微松了一口气,从树枝上跃下来,朝着东边的树林走去,“慕飞卿就在对面的山谷里,想见他,就跟我来。”

    白思绮不疑有他,快步跟上西陵辰,走进浓密的枞树林里,沿着山势一路往下,直至山底,又再次往上。

    看着日头一点点升高,白思绮心内焦急,忍不住抱怨道:“这要走到什么时候啊?咱们晚上不是还要夜探太庙吗?要不,你用轻蔑带我过去吧?”

    西陵辰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累了?要不这样吧,我们先不要去见将军,等平安从太庙回来,我再带你去看他,怎么样?”

    “西陵辰,你这是什么意思?”白思绮狐疑地皱起眉头,紧紧地盯着白衣少年,从他一向清亮的眸光中,捕捉到一丝闪烁,当下心中不由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扯住西陵辰的袍袖,“是不是阿卿他,出什么事儿了?”

    西陵辰吓了一大跳,像触到烙铁似的火速甩开白思绮的手,假意生怒地嗔斥道:“胡说八道!将军他好好地在前面的山谷里,你无端端地干嘛咒他?白思绮,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眼前人影一闪,却是白思绮从他身边掠了过去,步履慌乱地沿着山径开始狂奔。

    西陵辰眼中闪过一丝黯色,继而又有些庆幸,幸好没有说漏嘴,让她得知真相,要不然——

    “喂!白思绮,你等等我啊!”

    心,很狂,很乱,砰砰地急跳着,那股不好的预感始终在胸中萦绕,挥之不去。

    她该想的,早该想到的。

    如果昨夜里凤九霄真的已经平安将慕飞卿送到了稳妥之处,没有理由不让她去见他,是她太大意了,太相信他们了,所以才会——西陵辰,凤九霄,如果阿卿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白思绮狠狠地咬着牙,黑润的双眸中却早已盈满泪水,视野里,一片模糊。

    终于,看到了那座山谷中的小木棚。白思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叫着慕飞卿的名字,埋头冲了进去。

    最里边儿的草铺上,一名白衣男子静静地躺着,剑眉斜掠入鬓,鼻梁挺直,薄唇紧抿,那熟悉的容颜,让白思绮慌乱的心,霎时安宁。

    是他。

    的确是他。

    她微微地笑了,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地唤:“飞卿,飞卿……”

    男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整个身子僵滞不动,若细看,却会发现,他卷翘的长睫正在轻轻抖动着,就像草丛里飞舞的蝴蝶。

    “奇怪……”忽然地,白思绮低喃一声——阿卿的身体,何时变得这样温暖了?莫非——

    她探手朝男子的胸襟里摸去。

    放在男子身侧的两手不知不觉间攥得死紧,心中咬牙切齿地骂:西陵辰,你这安排的都是什么?

    “阿卿,你——”白思绮忽地一阵恍神,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扶住男子的下巴,“为什么你整个人……都在动?你是不是……已经醒了?既然醒了,为什么不理我?还在因为那天晚上的事生气?阿卿,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要是早知道,我绝对不会跟你使性子,哪怕你再怎么对我,我都不会离开你,不会离开……”白思绮喃喃地说着,只觉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一时间化成千百个,教她怎么也抓不住。

    “绮儿,”朦胧间,似有人揽住她的腰,在耳边低声呢喃,似抚慰,又似诱惑,“好好地睡吧,等一觉醒来,你就能见到我了……”

    “我不要……”白思绮无力地抗拒着,却始终敌不过越来越浓的睡意,终于,螓首一偏,偎进了男子怀中。

    将白思绮平放在草铺上,白衣男子腾身而起,走到门口,低声唤道:“行了,进来吧。”

    “总算是摆平了。”西陵辰的身影从屋外闪进,未及站稳,胸口便重重地挨了一拳。

    “唉哟!”西陵辰夸张地痛叫一声,伸手捂着胸口,拿眼斜着白衣男子,“凤九霄,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你也用不着下这样的狠手吧?要是打坏了我,今晚谁陪你去夜探太庙?”

    男子伸手抹去脸上的妆容,露出本来面目,狠狠地剜了西陵辰一眼:“这笔帐且先记着,以后再跟你算,不过,你打算把她安置在哪里?”

    “这倒是个问题。”西陵辰摸摸下巴,“梦果的效用最多能维持到明天早上,要是时候到了我们未能赶回,或者这中间出了意外……那可麻烦大了。”

    “废话!我只问你,怎么安排她?”

    “唳——!”

    木棚外,忽地响起一声长长的尖啸,西陵辰和凤九霄的面色同时遽变:“是七叔的信号,难不成,山下来了访客?还是?”

    “你留在这里,我先出去瞧瞧。”白衣男子面色沉凝,肃声说道。

    “好。”西陵辰点点头,眸中亦是一片清冷,“无论情况如何,凤九霄,你一定要处理妥当,不能误了今夜之事——银鹰和慕飞卿,都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我知道,你放心吧。”凤九霄冲他重重地点头,闪身掠出木棚,直往山外而去。

    西陵辰抬手挥掌,合上门扇,转头望向草铺上已陷入沉睡的女子,眸色愈发深凝——白思绮,希望这一次来的人,是友非敌,要不然,咱们俩个,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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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7章 奇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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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07节第207章:奇妙的感觉

    事实证明,上天对白思绮,多多少少还是眷顾的。

    因为,这一次找到他们藏身之处的人,是护送银鹰第二批到达金泰城的青鹰和红鹰。

    当西陵辰看清跟在凤九霄身后走进木屋里的人时,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太需要人手了,尤其是信得过的人。

    “这里,交给你们了。”他立即站起身,简短地撂下一句话,调头便朝屋外走——夜探太庙还需要做些详尽的准备,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青鹰已从凤九霄口中得知了他们的计划,当下不由皱起眉,略显犹疑地道:“辰公子,夜探太庙的事,能不能再细细地计议一下,要是你们也被困在里面,那夫人和将军,岂不是更加势单力孤?”

    “这个你只管放心,”西陵辰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只是先去查探地形,等确定有十成的把握,才会进行下一步行动。”

    “那就好。”青鹰这才点点头,侧身退开一步,目送西陵辰和凤九霄离开,然后几步跨到草铺前,细细地凝视着白思绮的脸色,确定她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对红鹰道,“出去传个讯号,让所有血卫和死士赶到这里,保护夫人。”

    “青鹰,”红鹰却依旧站在原地,“自打进了金风楼到现在,我们都还没能见到将军,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闻言,青鹰浑身一震——对啊!凤九霄明明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他,慕飞卿已于昨夜到了金风楼,被安排在妥贴之处,为何进山后,凤九霄和西陵辰却只字未提,反而一见他们,就将夫人交予自己和红鹰照看,而他们自己,则急着离开呢?莫不是——

    “而且,夫人的情形,看上去也很不对。”红鹰说着,一手已经搭上了白思绮的脉搏。

    青鹰心中又是一紧,脱口问道:“怎么样?可有什么不对?”

    “那倒没有,”红鹰摇摇头,细细地看了看白思绮的脸色,又俯下身子,凑到她唇边闻了闻,眸光遽闪,“这个味道——是梦果!夫人她服食了梦果!”

    “梦果?”青鹰浓眉扬起,“那是什么?”

    “产于南韶与东烨交界处,雾霓山中的果子,食用后会使人产生幻觉,继而昏睡不醒,但对于人体本身并无害处——青鹰,”红鹰伸手,一把抓住青鹰的胳膊,面色变得极其难看,“你想想,如果不是西陵辰他们有事相瞒,怎么会给夫人吃这种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青鹰顿时也着急起来。

    “要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问夫人。”红鹰斜睨了白思绮一眼,“方才进山之际,我看见枞木林中长着些醒菌,只要采摘一些来,捣碎成汁给夫人服下,她便能很快醒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向她询问。”

    “你确定?”青鹰凝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确定这样做,不会对夫人造成任何伤害?”

    “怎么?”见他如此不信任自己,红鹰顿时面色一沉,“咱们俩在一起搭档执行任务,好说歹说,也该有七八年了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倒也是。”青鹰点点头,眸中疑色缓缓淡去,挺身站起,“既如此,你告诉我那醒菌是何样貌,有何特点,我去采摘,你留在这里,好好照看夫人。”

    红鹰点头,将醒菌的特征一一叙说明白,看着青鹰走出木棚,轻轻阖拢房门,折身走回。

    日色已经西沉,木棚又没有开窗,显得格外阴暗。床上的女子仍旧静静地躺着。

    红鹰的脸半蔽在阴翳中,黑沉双眸中流转着淡淡的冽光——白思绮,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该魅惑将军的心,若不是因为你,将军绝不会变成今日这般不死不活的模样;若不是因为你,慕家不会遭此横难。只要有我红鹰在,便绝对不会,让当年老将军的事,再度重演……

    白思绮,你不该活着,即便活着,也只是继续祸害身边的人而已……

    少女见惯鲜血与杀戮的清冷双眸中,此刻盈满恨意,只怕连她自己都不明白,那些深恨掩盖下的情绪,到底有多么多么的复杂,又到底,已经滋生了多久……

    ……………………………………………………………………

    “你不是说,只要饮下醒菌的汁液,夫人就会醒来吗?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动静?”青鹰焦灼地盯着白思绮的脸,注视着她眉目间每一丝神色的异动,却始终没有任何发现,忍不住越来越焦躁。

    “别着急,再等等看吧。”红鹰轻声安慰道,眸底却铺陈着一抹极浅极淡的兴奋之色。

    “唔——”床上女子发出一声浅浅的低吟,缓缓睁开眸子,望向面前的两个人,继而吃惊地瞪大双眼,呼出声来,“青鹰!红鹰!怎么是你们?”

    “夫人,您还好吧?”青鹰见她果然醒来,顿时喜难自抑,继而又记起这几个小时以来盘旋在心头的疑惑,迫不及待地问道,“夫人,你可有见到将军?”

    “将军?”白思绮摇摇头,脑子里却一片模糊,仅有一些散乱的片断,“好像……见过……又好像,没有见过……”

    “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见她如此,青鹰几乎跳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数,拔高了嗓音问道。

    “我……记不太清楚了,”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愧色,视线朝青鹰和红鹰身后扫了扫,双眉蹙起,“西陵辰呢?他怎么不在?”

    “辰公子已经离开了。”

    “已经离开了?”白思绮猛地惊跳起来,“怎么会呢?他明明已经说好,今天晚上,今天晚上……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戌时。”

    “都已经戌时了?糟糕了糟糕了!”白思绮大叫着,翻身下床,未及着履,匆匆就朝外面奔去,青鹰伸手将她挡住,双眉紧锁,“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

    “西陵辰明明说,他,他今晚要带我一起,去——”

    “去哪儿?”

    “……我,”白思绮只觉脑子里一片混乱,用力地敲着额头,却就是想不起,昨夜自己和西陵辰到底商量过什么来着。

    看她急,青鹰也急,却又不方便催促,反得捺得性子细细地劝道:“夫人,您先坐下来,好好地想一想。”

    “我……”白思绮满脸苦恼,“为什么我一觉醒来,有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为什么?”

    青鹰浑身一凛,目光骤冷,转头盯住红鹰:“你不是说,梦果只能让人昏睡,并不会损害人体本身吗?为何夫人会变成这样?”

    “谁知道呢,”红鹰耸耸肩膀,“莫要忘了,从东浩到金泰这几日里,夫人一直是在西陵辰身边,说不定吃了别的东西,也不一定。”

    “你这话什么意思?”青鹰嗓音低沉,隐着汹涌的怒气,“难不成你想说,辰公子有意加害夫人?”

    “人心莫测,将军和夫人此刻又值落难。若西陵辰和他手下那帮人果真可靠,为何将军以前从来不曾提及?”

    青鹰沉默。

    “他不会的。”旁边正抓狂的白思绮忽然掷地有声地道,“我相信他。”

    “是太庙吗?”青鹰忽地想起什么,目光一闪。

    “什么?”

    “我说,西陵辰说要带夫人去的地方,可是南韶太庙?”

    “太庙?听上去好耳熟啊……但是,我不能肯定。”

    “是不是,去了就知道。”青鹰说罢,呼地转身,便朝屋外走去。

    白思绮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你这是去哪里?”

    “太庙。”

    “那,带上我吧。”

    “不行。”青鹰果决地摇头。

    “为什么?”白思绮毫不退让,双目灼亮地逼视着她——虽然她一时间想不起西陵辰为什么会去太庙,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间间木棚里,不过有一件事,她却非常肯定——西陵辰,一定是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而且这件事,对自己而言,也有着关乎生死的意义。

    所以,她不能不去。

    “夫人,这很危险。”青鹰有些懊恼地皱起眉头,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不该听红鹰的话,强行让夫人醒来,要是因此让夫人陷入危险的境地,那他真不知将来要如何向将军交代。

    “我想,”白思绮咬唇,眸中神情无比坚定,“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为什么?”

    “因为——虽然有很多事情,我一时间想不起来,但总感觉,那太庙之中,有什么东西,跟我之间有着莫大的关联,只有我去,才能——”脑子里又是一阵恍惚,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影像,很熟悉很熟悉,而且有着一种很强烈的奇异感觉。

    “才能怎样?”青鹰两眼紧紧地凝着她,却只见白思绮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骤然变得急促。

    “夫人!”青鹰伸手扶住她的腰,在白思绮耳边焦急地轻唤着,“夫人,您到底是怎么了?”

    默立在旁的红鹰,眼底无声滑过一丝诡谲的笑——白思绮,再过不久,你就会忘记所有的一切,甚至忘记自己是谁,到那时,你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再也不能迷惑将军,而向来自傲出尘的将军,也将慢慢地,慢慢地收回那份,曾经赐予你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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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章 夜探太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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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08节第208章:夜探太庙

    “你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见红鹰兀自怔立不动,青鹰心中一阵火大,忍不住出声斥责道。

    红鹰眼中的情绪刹那收尽,只余一片清冷,默不作声地走到青鹰身边,和他一起扶起白思绮,冷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赶快离开此地,前往太庙了。”

    “去太庙?”红鹰诧呼出声,“你真的打算去太庙?”

    “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也是夫人的意思。”青鹰睨了她一眼,“你不愿意去?”

    “我……”红鹰蹙起眉头,细想了想,道,“这里地处城郊,离太庙有数十里之遥,再加上山路崎岖难行,只怕要费不少功夫……还有——城门早已落锁,我们要怎么进去?”

    青鹰冷笑:“凭你我的本事,难道还怕区区一道城墙?”

    “我们俩是无碍,可是夫人这样子,怎么走得了?”

    “我……我不要紧,”白思绮听他们俩为自己争执不休,心中一阵不安,赶紧强撑着站起身,摆摆手道,“时间仓促,我们赶紧……走,我怕,怕西陵辰他……出什么事……”

    “好。”青鹰点点头,横瞥红鹰一眼,示意她别再多言,搀起白思绮走出木棚,红鹰撇撇唇,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悄悄掩去眸底的冷然。

    夜色已浓,浓密的树林里一片漆黑,青鹰红鹰二人曾经经过非人的训练,对这境况倒能适应,只是苦了白思绮,几乎每走一步,腿上就会被荆棘拉出一条长长的伤痕,青鹰看在眼里,心里着急,最后终于忍不住,抢到白思绮面前伏下身子,低声道:“夫人,让属下背您吧。”

    抬头看看前方浓黑的密林,白思绮无声地叹了口气,也顾不得什么矜持,趴到青鹰背上,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有了青鹰代步,三人的行程快了不少,没用多长时间便走出密林。

    行至山口,青鹰摄唇一声长鸣,立即,从四围的草丛里、树林中,飞出不少黑影,齐刷刷在青鹰面前立定。

    “传我命令,所有人等即刻分头赶往南韶太庙,在后墙下汇合。”

    黑影齐齐点头,迅疾闪身,没入暗夜之中。

    “夫人,您还好吧?”青鹰两眼注视着前方,口内问道。

    “还行。”

    “属下要加快脚程了。”

    “嗯。”白思绮刚答应了一声,耳边风声早已响成一片,只感觉自己仿佛腾云驾雾般,大脑再次变得昏沉起来,不过她却咬牙强忍着,不愿给青鹰造成任何困扰。

    青鹰背着白思绮,后面跟着红鹰,三人一路疾驰,直至金泰城东城门下,但见城楼巍峨,城门紧闭,只有两边的岗哨,亮着几支火把。

    三人小心翼翼地绕到僻静处,青鹰目测了一下从墙根处到城楼顶的距离,后退数步,腾身旋起,双脚在坚硬的墙面上轮换交替,数十步间,已登上了高高的城墙,迅疾朝太庙的方向掠去,没有惊动任何一名守城士卒。

    又是半个时辰后,三人已奔至南韶太庙外,白思绮强打起精神,略抬螓首,越过青鹰的肩膀朝前方看去,但见一座气势宏伟的建筑轩然而立,隐隐透着飞龙潜凤之势,心内不禁暗赞。

    可是——这太庙虽是宏伟,可却有那么一点怪异——好说歹说,这也算是南韶皇室的圣地,更是禁地,居然没有看到一个值守的士兵,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夫人,你且先忍耐忍耐,我们先去后墙下和死士血卫汇合,然后再设法进这太庙。”青鹰压低声音说道,旋即身形如风般,朝太庙后面绕去。

    夜色墨黑,虽在咫尺间,也难已辨物,白思绮心中升起一股隐约的恐慌和不安,甚至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要她打消先前的念头,可是,她到底没有说出口。

    慕家死士的行动力果是惊人的,青鹰刚刚发出信号,眼前便多了近百条黑乎乎的影子。

    “冷七冷八冷九,你们先进去打探下。”青鹰沉声下达命令,立即有三道人影飞出,掠上半空,没入太庙之中。

    “其余人等分散各处,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一有异常立即出声示警,还有,要随时等候我的指令。”

    只闻得一阵风声,聚集起来的黑影已经消失不见,空寂的墙根下,清清冷冷地,已再度只剩下他们三人。

    “夫人,”青鹰轻轻地将白思绮放下,口吻恭谨地道,“等冷七他们传回消息,我们再看情况而定,好么?”

    白思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双眼下意识地朝高高围墙上空看去,心里不知怎地,突兀地升腾起一股浓烈的不安。

    半柱香时间过去了,一刻钟时间过去了,直到,半个时辰过去了,冷七他们,仍然没有回来。

    青鹰变了脸色。

    “他们,怕是出不来了。”白思绮轻叹,继而又道,“再有两个时辰,天就大亮了,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

    “可是夫人——”青鹰面色焦灼,想要劝阻,却被白思绮坚决的眼神止住。

    “要不这样吧,你把我送进去,就马上退出来,至于里面的情况,让我自己去查探。”

    “夫人这是什么话?”青鹰顿时变了脸色,“将军把我们指派给夫人时,就一再叮嘱,无论何时何地,出了什么状况,都必须保证夫人的安全,否则,就永远不要再回到他身边。”

    白思绮一怔,喃喃道:“他,他真这么说?”

    “属下不敢有半句虚言!”

    “好吧,”白思绮强忍住眼中的涩意,“那就,咱们俩一起进去吧,至于其他的人,让红鹰率领,若一个时辰内,我们未能脱身而出,你就带着所有人立刻撤离——将军身边仅存的力量,不能全部断送在这里……”

    “夫人……”青鹰心中一热,双膝一曲,就要跪下,却被白思绮一把拦住,“危急关头,就别弄这些虚礼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红鹰,语重心长,字字恳切地道:“红鹰,记着我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带着他们,回到将军身边,好好地保护他,”深吸一口长气,她的脸上浮出让人震撼的坚毅与决然,“我一定地设法,带回圣珠的!”

    “夫人……”这样的白思绮,是红鹰从不曾见过的,她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大义凛然的女人,心下突突一阵乱跳——自己在山上的那个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不过,这犹豫也只是转瞬间的事,她很快收整好心思,躬身答道:“夫人请放心,您交待的事,红鹰一定倾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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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9章 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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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09节第209章:血池

    白思绮有些发懵,青鹰则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就是传闻中神秘到令人谈之色变的南韶太庙?

    空荡荡的院落,疏疏的几间屋子,与外观上看去的宏伟壮阔大相迥异,甚至,与普通的民居相比,并无多大差别。

    “夫人?”青鹰疑惑地低问一声。

    “你可知道,圣珠,放在哪里?”白思绮轻轻地说。

    青鹰摇头:“将军有令,除非奉命,否则绝不许踏入这太庙一步。”

    白思绮皱起了眉——如果慕飞卿也曾经发出出这样的通谍,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在这座看似平常的太庙里,的的确确,藏有玄机。

    吴九……圣珠是天外之外……近百年来一直华彩烨烨……靠近圣珠的人,皆莫明失踪……很多声音刹那间嗡嗡地在脑子里响起来,白思绮身子一晃,不由朝地面倒去。

    “夫人!”青鹰抢上去前来,伸手扶住她,面色急灼地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不,”白思绮摇摇头,两眼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那一排黑黝黝的屋子,抬手指着从左数第三间,咬牙道,“你,扶我过去。”

    青鹰转头扫了一眼,眸中浮起一丝困惑,扶起白思绮,慢慢朝前走去。

    竟是……异常地顺利,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两人相偕着走到那间屋子前。

    “推开它。”白思绮轻喘两口气,闭闭眼凝神吩咐。

    “吱呀”一声响,门扇应声而启,浓重的粉尘味和铺天盖地的黑暗扑面而来,霎时间笼罩了他们的所有感官。

    “咳,咳咳咳——”白思绮忍不住一阵呛气。

    青鹰一手扶着白思绮,另一手从怀中摸出一颗鸡卵大小的夜明珠,擎在手里,举过头顶,顿时,屋中的陈设一览无余。

    乌木桌,乌木椅,乌木案,乌木的……木牌。

    层层叠叠的木牌,从小到大,依次安放在长条的乌木案上,黑沉沉一大片,就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凝重而森然地向青鹰和白思绮压来。

    忍不住,青鹰咧咧嘴,咝了口寒气。白思绮却只是盯着那些木牌发呆——很熟悉的雕花和造型,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却到底是哪里呢?

    “夫人?”察觉到她的异样,青鹰疑惑地低声问道,“您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白思绮摇头,轻轻将青鹰从自己身旁推离,慢慢地,朝那些乌木牌走过去。

    身形立定。

    目光,缓缓落到最后方那尊最大的木牌上,白思绮抬起手,越过前面无数尊小木牌,将手伸向它。

    耳边,忽地响起低沉的笑声。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与此同时,白思绮眸底滑过一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的,木制的脸。

    准确地说,应该是面具。

    整个屋子忽然飞速地旋转起来,白思绮只听见青鹰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声,随即,足下悬空,身体朝着黑暗而深邃的空间,无限地跌落下去……

    ……………………………………………………

    这是,在哪里?

    睁开迷茫的双眼,白思绮无力地看着眼前的昏暗。

    伸手向四周探了探,指尖一股股冰凉湿腻,像是,在很深很深的井底。

    努力地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却只记得青鹰最后那声惊悸的尖叫,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

    西陵辰……深山……草棚……木屋……青鹰……太庙……

    太庙?难道自己现在身处之地,就是南韶太庙?

    “白思绮,想不到这么快,咱们便又见面了。”

    潮湿冷寒的空气里,忽地响起一个冰冽的男声。

    “你是——?”白思绮困惑地皱起眉头——这个声音,似曾相识,但却搜罗不出相关信息。

    “流月穿心斩。”对方好意地提醒道。

    “流月穿心斩?”白思绮重复了一句,双眼中仍是一片迷茫。

    一丝惨然的白光亮起,映照出一张没有五官的木制面具,两只黝沉的眸子盯着白思绮上下打量半晌,慢慢浮起一缕浅淡的疑惑。

    “敢闯我南韶禁地,白思绮,你果然有几分胆色。”

    白思绮双眉锁得更紧,眸中尽是戒备,饶是记不起面前这人是谁,但她仍然能明晰地感觉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阴戾之气。

    肃杀、冷漠、残忍,无情。

    “是你在此设下陷阱,困住了我的朋友?”白思绮眸色渐冷,渐渐恢复了一贯的自持与镇定。

    “朋友?原来安国夫人是如此看待自己下属的,既然如此,你就该打消那愚蠢的性命,也不至让他们枉送性命!”

    “你——”白思绮心中一紧,“你杀了他们?”

    “杀?”对方眼中无声滑过一丝嘲讽,“这里可是我南韶的圣地,怎么能被宵小之辈的血所污秽?”

    “那——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你想知道?”对方眸中的兴味更浓,目光淡淡地朝白思绮脚下瞟了一眼,“就在那下面,想弄明白的话,就自己进去瞧瞧吧。”

    白思绮愕了愕,垂眸细看,却见自己双脚间的地砖上,缓着一幅奇怪的图画,图画的中央是一方形水池,水池之中,漂浮着——

    双眼和心脏一阵剧烈地收缩,白思绮倏地阖上眼睑,一张脸,早已素白。

    她想,她知道金鹰和冷七他们的下落了。

    …………………………………………………………………………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乍看到眼前森罗地狱般的景象,白思绮还是忍不住双膝一软,向后方倒去,幸好触手之处是一堵泌寒的石壁,恰好托住了她的身体。

    数十见方的暗室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正中央是一个方形的小“水池”,腥红的液体中,横陈着数十具躯体,有的已经看不清面目,而有的……则很熟悉。

    有不久之前进来的冷七冷八冷九,还有……刚刚和她失散的青鹰。

    此刻,他们都安静地躺着,面色祥和,只是身体一寸寸地萎缩,鲜艳的血流像被炼油一般,汩汩从他们体内渗出。

    不见伤痕,似乎,也没有痛楚。

    只是生命,在无声无息地,慢慢地流失,直至,终结。

    混沌的大脑忽然间变得清晰。

    “原来,那些曾经接近圣珠的人,就是这样‘消失无踪’的……”

    白思绮喃喃道。

    “没错,”头顶上方响起一声冷凉的诡笑,“凡是擅闯我南韶太庙者,都要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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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0章 锥心噬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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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10节第210章:锥心噬魂

    “这间太庙里,藏着你想方设法要隐藏的秘密?”

    出乎对方意料的,白思绮慢慢转过身,直视着那抹无声落在自己背后的黑影,吐出一句犀利无比的问话。

    看着她突然间灼亮逼人的眸子,对方猛然一怔,继而“呵呵”地低笑起来:“这样才像你……白思绮,果然不愧是,连他都想要出手对付的对手。”

    “他?”白思绮秀丽的纤眉微微上挑,“他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面具下的双眸骤然阴鹜,紧紧地盯着白思绮,“你只需要认清一件事,再过不久,你就会和他们一样,安静地躺在这血池之中,等待着死亡的来临,那种滋味,想来一定很美妙……”

    “变态!”白思绮忍不住低咤。

    对方却似非常开怀地笑起来:“这就算变态么?这世间有人比我变态千百倍,只可惜,你永远都见不着了。”

    白思绮沉默,因为,到了如斯境地,她也想不出,自己还能跟面前这个人,说些什么。

    “看在你即将命不久矣的份儿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似乎是抱着戏弄的心态,对方再次幽幽地开口。

    白思绮下颔微垂,仿佛在养精蓄锐,也仿佛,正在思考什么。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见她良久没有反应,黑袍男子忍不住提高了嗓音。

    白思绮终于抬头,目光淡冽地扫了他一眼:“你爱说便说,反正,这是你的地盘,要怎么做,也全随你的喜好。”

    “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男子眼中闪过一抹诧色——他在这暗室之中,不知抹杀了多少条人命,就算最不惧死的死士和暗人,在面对那腥红流溢的血池时,都不禁变颜变色,可是这个女人,竟是这般的淡然自若,她是真不惧死,还是——

    “你到底说不说?”白思绮却似没了耐性一般,侧身走到墙边的一把木椅前,撩起裙摆,端然坐下,那双澈莹的眸子里,仍旧没有半分惧色。

    男子的瞳孔似是缩了缩,缓沉沙哑的嗓音徐徐响起:“你之所以不顾一切潜入太庙,应该是为了圣珠吧?”

    “是又如何?”

    “那你可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圣珠,到底是何模样?”

    “你会给我看吗?”白思绮闻言,倒是一怔。

    “为何不可?”面具下发出一声闷闷的低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杀一个人。”

    “杀人?”白思绮浑身一震,继而冷笑,“你不是说,这太庙乃南韶圣地,决不能被宵小之辈的血污染吗?”

    “的确,”男子眸底一片森然,“但是这个人,不同,他的血,倾世难寻,若得一滴,可聚死人魂魄,使之久久不散,是奉献给历代先皇英灵们,最好的祭品。”

    “听起来,他已经落入了你手中?”

    “没错。”黑袍男子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大可以亲自动手,何必劳我操刀?”

    “因为这个人,跟夫人有着莫大的关系。”

    随着男子一句话出口,白思绮整颗心顿时怦怦地狂跳起来,面色顿时涨得赤红,熟悉的窒痛之感在胸膛里躁狂肆虐,迫得她几欲狂吼。

    她死死地盯着对面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洁白的牙齿在下唇上噬咬出深深的血印。

    “他在哪里?”

    男子避而不答,口吻转而悠然:“这么说,夫人你是答应了?”

    白思绮闭闭眼,强行咽下已经涌上喉咙的一口血腥,狠力点点头。

    “啪,啪。”黑袍男子轻轻拍响手掌,只闻得头顶上方“吱吱呀”一阵碎响,慢慢放下一块圆形的钢板,上面,紧紧地缠着数条暗铜色的镣铐,七弯八绕地,缚在一具已褪去上衣的年青男子身上。

    右手,骤然抚上胸口,死死地攥紧衣襟。

    满腔的悲愤,化作滚烫的泪自眼中汩汩而落,又被白思绮奋力抹去。

    “圣珠呢?”狂怒的情绪如倾泄的洪水,不断地冲击着白思绮的最后一丝理智,可她仍旧没有忘记,自己这次夜探太庙的目的。

    “我说过了,只有杀了他,我才会让你见到圣珠。”面具下再次发出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接道,一柄紫光滟滟的剑,自空中划落,“啪”地一声,掉在白思绮脚下。

    “你——”白思绮眸中红得几欲沁出血,浑身止不住地抖索着。

    曾经的曾经,她以为东方笑狠,夜君毒,凌涵威冷,凌昭衍诡,可是他们加起来,却远不及面前这人一半。

    他,竟然要她,慕飞卿放在心上的女人,亲手用他母亲赠予的信物,去取他性命!

    “为——什——么?”她死死地瞪着他,噙着血,燃着恨,字字嘶咽。

    “只有这样,慕家才会真真正正地,从这个世间消失。”

    对方回答得云淡风轻,甚至带着愉悦的嘲弄。

    “慕家碍着你什么了??”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待此间事了,白思绮,我或许会考虑,放你一条性命,毕竟你的死活,对我而言,无足轻重。”

    “倘若,我不肯呢?”

    “嗯?”男子的尾音拖得很长,“这样吧,你先耐心听我讲清道明,然后再下决断——我已经替他把过脉,若没有圣珠,他再彼强撑,也活不过明天晚上子时,若你肯出手取他性命,然后再用圣珠凝住他的血脉,想来,还可以还他一次重生,只不过,从此以后,慕飞卿的体质将从此改变,变成与普通人无异,而且,他也不用再受‘锁心决’的影响,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

    “不可能!”白思绮果决地摇头,“你不可能存这样的好心,而且,我也不相信你的话。”

    “信不信由你。”对方却显得很是悠闲,“从现在到明天晚上子时,还有二十个时辰,你可以好好地想想,到底要不要按照我的话去做。另外,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血池里新加进去的那几个家伙,若过了明晚,再不把他们从池子里捞出来,虽说不至于送命,但一身功夫肯定是费了,还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谁也说不准。白思绮,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

    男子说完,一拂袍袖,身形已然旋起,离开了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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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1章 按照他说的做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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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11节第211章:按照他说的做

    倦了,真的是倦了。

    阖拢双眼,白思绮半倚在男子胸前,双手轻轻地拢着他的肩膀,触到那嶙峋突起的肩胛骨,心中掠起几丝颤悸。

    他瘦了。

    自从乾图关一战后,他就这么昏睡着,无知无识,却始终得不到片刻的安宁。

    从天祈到羌狄,从羌狄到南韶,他们辗辗转转,只为求,一线生机。

    到头来,却仍是落进别人设下的陷阱里。

    仔细想来,他们这场爱恋,始于阴谋,或许最终,也会结束在阴谋之中。

    能在这最后,依然陪在他的身边,或许,这已经是上天对她白思绮莫大的眷顾。

    那么,慕飞卿,我们是不是该顺从命运的安排,安静地去往另一个地方?

    若没有圣珠,你活不过明夜。

    若要拿到圣珠,却必须先取你性命,可是我,却怎么能下得去手?怎么能?

    那么,慕飞卿,就让我先杀了你,然后再杀了我自己,终止这一场场无休无止的折磨,好不好?

    男子冷峻的面庞微微下垂着,散乱的发投下几抹浅淡的青影,模糊了唇角的那抹僵冷。

    “按他说的做。”

    死寂的空气里,却蓦地响起一个沉凝的,寒冷的,如金属般的声音。

    缓缓地,白思绮抬起头,已经散乱的视线慢慢聚集,被牙齿咬得红肿的双唇,讶然地大张开来,所有的呼声却紧掖在喉咙里,像是被一只大手,重重地掐住了喉咙。

    在那缭绕着水气的血池中,正慢慢坐起一具人体。

    浑身金衣浴血,面上,覆着一只飞鹰腾云的面具。

    “按他说的去做。”

    那人再次重复了一句,沉冷的黑眸里,冻结着让人发寒的严霜。

    “你是——”白思绮抬起头,指向对方的鼻梁,整个身体忍不住微微战栗。

    “按他说的去做。”对方并不给予任何解释,只是再次生冷地重复一句,然后缓缓地,倒卧回血水之中。

    白思绮眨眨眼,再眨眨眼,重新瞪大的眼眸中,又只剩满室昏黑。

    “幻觉!一定只是幻觉!”她用力地敲敲脑门儿,又重重地拍了拍胸口,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慕飞卿,却发现他垂挂的姿势,似乎与之前,有那么一丝不同。

    一抹沁寒,自掌中传来,慢慢渗进白思绮的五脏六腑,让她昏聩的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潋滟的紫光,华芒爆涨,似乎想向她诉说什么。

    久久地凝视着这柄跟着自己已有一段最最的紫霄剑,白思绮只感觉昔日的活力,似乎正在身体里一点点重新凝聚,化作春日里活泛的溪水,最后汇聚成浩瀚奔腾的长江大河……

    ……………………………………………………………………

    “安国夫人,你可想清楚了?”

    黑暗里,白思绮睁开冷湛的眸,再次对上那张没有五官的木制面具。

    “我答应你。”

    清冷的空气中,她的声音,像薄冰一样,碎泠泠,落满地。

    “不过,我要先见到圣珠。”

    对方身形微滞。

    “怎么?”白思绮冷嗤,“对现在的你而言,我和他都不过是你网中的鱼,砧上的肉,难道,你还怕我们长了翅膀飞出去不成?”

    对方低笑。

    慢慢地转过身,抬手朝血池的方向一指。

    一缕薄光,陡然亮起,渐渐扩散开来,继而,整个血池里的液体都沸腾起来,咕嘟嘟地升腾着热气,继而,一颗浑圆如球的珠子冉冉飞起,五彩华光莹桀灿流动,耀花了白思绮的双眼!

    “原来……圣珠竟然,藏在这血池之中……”白思绮喃喃低语,双眼中满是震惊。

    “怎么样?”男子倏地撤手,那已经升至半空的圣珠骤然沉回池中,溅起数朵血花,池水也渐至平静,只是空气中那股血腥的气息更加浓烈。

    “现在,我已经让你见过圣珠了,之前你答应我的事,该照办了吧?”

    “好。”白思绮机械地点点头,拔出紫霄剑,握在手中,一步步,走向对面的慕飞卿。

    诡魅的笑漪,如妖冶的罂粟,在黑袍男子眼底繁嚣绽开。

    只差这最后一步了……洛姬,很快,很快我就会达成你的原望,毁了那该死的珠子,还你自由……

    他双眼紧紧地盯着白思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深黑的瞳孔愈渐放大……

    终于,白思绮举起了手中的紫霄剑,对准了被锁在钢板上的慕飞卿。

    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往日种种,在这一刻陡然变昨无比清晰。

    她死死地咬住唇,手臂凝在空中,那一剑,怎么也刺不下去。

    “快!不要迟疑!”脑海里陡然响起一个强抑着愤怒和焦灼的声音,剧烈地拨颤着她的心弦。

    “啊——!”白思绮陡然发出一声凄锐的长呼,双手紧握剑柄,用心全身力量,朝着慕飞卿的胸口,重重插落!

    “扑——”一声闷钝的响,却无鲜血溢出,仿佛扎中的,是一团絮软的棉花。

    黑袍男子终于发现不对,怒吼一声,身形疾闪,抢上前来,想要查探究竟,然而,有人比他更快更疾,闪至白思绮身旁,一把将她推开,抓住镣锗,将钢板整个提了起来,如飓风般冲到血池前,将慕飞卿和钢板一起,扔了进去!

    “哗——!”腥红的液体溅上半空,血池几乎见底,内里光华大绽,令人目瞪口呆的是,那些汩汩流动的血水,竟奇迹般地,倒回冷七青鹰他们身上,从他们的肌肤里慢慢渗进。

    “你——”黑袍男子却不及理会这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金影,“你,竟然没有死?”

    “我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怎么会死?”冷寒的声线扬起,如锋锐的薄刃,同时刺进黑袍男子和白思绮的耳底。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慕飞卿的性命吗?”黑袍男子冷笑。

    “能不能保住,总要试试才知道。”对方也是同样的冷然,两道凌利的视线,却转向血池之中。

    颤巍巍地,白思绮迈开脚步,想要靠前,却被凌空掷来的一声暴喝止住了脚步:“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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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2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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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12节第212章:置之死地,而后生

    灼灼闪烁的光华,驱散了所有的黑暗,映进数双深幽的眸子里。

    钢板上的镣铐发出泠泠碎响,那被绑缚其上的男子,缓缓睁开寒星般的双眸。

    “阿卿!”白思绮狂喜地呼出声来,刚要上前,身子忽然一麻,却是被金鹰凌空制住了穴道。

    慕飞卿清冷的目光由近及远,慢慢地扫过一张张脸庞,最后,落在白思绮身上,双唇微启,轻轻吐出两个字:“思绮……”

    “我在!”这么多日子里一直强忍的泪水倾泄而出,模糊了白思绮的视线,所有的一切倏然淡去,心里眼里,只剩下那面色青苍形容枯瘦的男子。

    慕飞卿动了动手臂,暗室里再次响起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终于,他注意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浓黑双眉顿时扬起,星眸中激射出愤怒的寒芒。

    “为什么……会这样?”黑袍男子后退数步,极致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话音中满是惊颤,甚至透着隐隐的恐惧。

    继而,他身形遽动,朝上方的出口掠去。

    他快,金鹰更快,抢先一步,摁下机关,顿时只听“咯嚓嚓”一阵碎响,接着头顶上方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声。

    黑袍男子的双眸顿时阴云密布,二话不说,抬掌便向金鹰劈去。

    金鹰毫不迟疑地还击,招招凌厉,口中冷然道:“红鏊,识相的话,最好立即将钥匙交出来,否则,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钥匙?”红鏊一阵低笑,“金鹰,你被困在这里多日,难道不清楚我红鏊的作风吗?既然我铁了心要慕飞卿死,怎么可能任由你将他救出?”

    “你不给也行,”衫影交代间,金鹰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么,最迟不超过昨天日落,你刻意隐藏多年的秘密,就会悉数暴露在成千上万的民众面前,而你苦心筹谋划多年的大计,也将因此毁于一旦,难道,你连这个,也不在意吗?”

    “你说什么?”红鏊猛然一震,顿时收住攻势,噔噔噔往后退了数步,双眸血红地盯着金鹰,“你把话说清楚!”

    “我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了。”

    “不!我不相信!你一直被困在这血池之中,就算侥幸不死,也绝对无法传出消息!我知道了,你之所以如此说,纯粹是想扰乱我的神智,让本王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你早已设好的陷阱,是吗?”

    “你可以不信,也可以选择和我们拼个同归于尽,我想这太庙之外,定然有不少的人,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尤其是你那位‘卧病在床’多年的兄长,摄政王殿下,您说是吗?”

    红鏊暴喝一声,眸中凶光毕露:“等解决了你们,本王再去对付那个病鬼,也不迟!”

    “现在圣珠上的禁咒已破,红战的身体毕竟会迅速恢复,到时候你还有没有翻盘的机会,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金鹰嗓音低沉,字字如刀,重重地戳在红鏊的心坎儿上。

    终于,红鏊暴喝一声,扬手将一样物事掷向金鹰:“启闸!”

    金鹰腾身将那物事抄在手里,另一掌重重在壁上一拍,已经闭合的机关消息再次启动,严丝合缝的顶部,再次露出那圆形的入口。红鏊不再恋战,身形一掠,便从那入口处穿了出去。

    金鹰闪身欺至血池前,迅疾将钢板提出,用红鏊扔给自己的钥匙,敏捷地解开缚住慕飞卿的镣铐,挟着他直奔向入口,冷七冷八冷九紧随其后,最后是带着白思绮的青鹰。

    天际已隐隐露出淡淡的曦光,隐隐听得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朝太庙的方向奔来,似乎是南韶的官兵。

    一行人不敢再停留,在金鹰的带领下,分向不同的方向,火速离开了太庙。

    ………………………………………………………………………………

    西山草庐。

    怔怔地看着斜倚在板壁上,双眸烨烨的男子,白思绮一阵恍惚。

    男子也在看着她,那双湛亮的眸子里,隐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不过是短短数月,对他们而言,却似乎已经经历了几生几世。

    “阿卿……”

    终于,白思绮叫出声来,慢慢地,慢慢地挪动着身子,一点点朝他靠近。

    那人分明就在眼前,可不知为什么,却依然让她有种抓不住的梦幻之感。

    “绮儿……”

    一声低低的回应,让白思绮的心堤全线崩溃,所有的情绪如洪水般汹涌叫嚣着,湮灭了她长久以来养成的自矜、冷然,和淡定。

    “阿卿!”她一声声不断重复地叫着他的名字,飞身扑到他的怀里,用双臂箍紧他窄瘦的腰身,脸上涕泪交错。

    男子的铁臂也轻轻回揽着她的肩膀,任她哭,任她笑,任她毫无顾忌地宣泄自己的情感。

    他们,似乎已经分别了太久,久得以至于让他们彼此,都差点忘记了对方。

    草庐之外,一抹银白的身影无声地伫立着,下垂的双手攥得死紧,被风撩起的乱发,遮掩住那张冷光湛湛的面具,却掩不住那双满是痛色的寒眸——

    渐渐地,那玄冰般的眼底,浮起浓郁的自嘲和丝丝暗红的血色——

    陌云寒,你真的是太傻,现在,那个人已经醒来,对她而言,你的存在,已经毫无意义,你还憷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还想等她注意到你,丢给你一抹怜悯的眼神吗?

    胸中,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痛——嗬嗬,麻木了那么多年,这次醒来,竟然也有了痛的感觉,慕飞卿,白思绮,我是该感谢你们呢?还是选择——深深地怨恨?

    慢慢转过身,背影落寞的男子步步走远,萧索的衣角没入枯黄的草叶间,最终,消失不见。

    草庐之中,一对人儿静静地倚靠着彼此,谁都不曾作声,可空气中那种柔软的旖旎,却半分不减,反而越来越浓郁。

    “绮儿。”慕飞卿低唤,醇厚的嗓音带着微微的黯哑。

    “嗯?”白思绮抬眸看他。

    “答应我,不要去夜城,好吗?”

    “去夜城?”白思绮眨眨眼,抬手抚上慕飞卿的胸膛,眉头再一次锁紧,“可,你这里怎么办?慕家,又该怎么办?”

    “现在我体内吸入了圣珠的精华,勉强撑个三五年,应该没有问题,我们——找个僻静的深山野谷,住下来,好好地过我们的日子,好不好?”

    “阿卿?”白思绮震惊地看着他,呆呆地说不出话来——曾经的曾经,她心中的确曾无数次这样地想象过,可是她也明白,慕飞卿肩上担着太多的责任,他有太多太多放不下的东西,所以,那样的念头,她只是想想,从来不曾向他提及,可是此刻,刚刚才从昏迷中醒来的他,却主动开了口,她,是该快乐地答应,还是再次用清冷的理智面对现实,将他推回那永无止境的波诡云谲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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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3章 情非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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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13节第213章:情非得已

    “可是,母亲她,还被困在顼梁城中呢。”默思片刻,白思绮轻声言道。

    “你不用担心,有西陵鸿和东方笑在,母亲一定不会有事的。”慕飞卿柔声宽慰道。

    “西陵鸿?东方笑?”白思绮倏地坐直身体,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你都知道?”

    “嗯,”慕飞卿点头,“这段时间,我虽然看似在昏迷中,但对于身边的事,该了解的,我还是了解了**成,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多想,只要告诉我,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白思绮蹙起眉头,“可是阿卿,你现在还担着镇国将军的名号,天祈国内的事,你真的能,放得下吗?”

    “是他不义在先,又怎能归咎于我?”慕飞卿唇边绽出一丝冷凉的笑,眸中快速划过一道锐光。

    “他?他是谁?”白思绮不由伸手抓紧他的衣袍,深深地望进慕飞卿眼底,“是……凌涵威吗?”

    “不要再提这个名字。”慕飞卿沉了脸,“以后,都不要。”

    “好……”白思绮弱弱地答道,螓首低垂,“隐居的事,你决定吧,我……没有意见。”

    “真的?”慕飞卿顿时欢悦起来,放在白思绮肩上的双掌蓦地加力,语气中带着不尽的热切。

    白思绮“嗯”了一声,舒缓身子,紧密地依入慕飞卿怀中——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她早已疲累不堪,或许,真是进修离开这是非漩涡了,毕竟,在所有人眼中,天祈的镇国将军,已然在乾图关一役中战死,就算现在放出消息突然失踪,想来也应该不至于引起什么骚动,只要那些纷扰的人和事不再找上他们,或许他们,真的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过上平淡却快乐的生活。

    只是,只是有一个问题,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她到现在都没有想过——血魄焚,心半残的慕飞卿,为何能够醒来?而他那黝沉的双眸中,又到底,隐藏了多少没有让她知道的心事。

    树欲静,而风不止。

    愈是简单的愿望,有时候,愈难达成。

    这片看似广阔的土地,其实,根本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也许,只有彻彻底底地离开,才能获得他们真正想要的自由。

    可是这些,此刻的白思绮,却没能明白,因为她,真的是太累了,还有那潜藏在体内的毒,以及,此前红鹰误导青鹰,给她服下的醒菌……

    她和慕飞卿之间,隔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太多的是非,以致于他们这次仓促作出的决定,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空幻的镜花水月,美则美矣,却最终,难保长久。

    ……………………………………………………………………

    听罢眼前男子的话,西陵辰的面色极度难看。

    他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救出来的这个人,竟然会作出如此荒谬的决定——避世、隐退、独善其身。

    “愚蠢!愚蠢至极!”西陵辰重重一掌拍在玉石桌面上,额上青筋暴跳。

    “小辰……”白思绮弱弱地喊了一声,身子下意识地朝旁边的白衣男子靠了靠。

    慕飞卿伸手揽上她的腰,冲她柔和一笑,转头看向西陵辰,却换上冰冷至极的神情:“辰公子,之所以告诉你我们夫妻的决定,不过是出于对你们西陵世家的尊重,对你父亲的敬重,而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干涉我们,甚至强行改变我们的意愿。”

    “我是没权利干涉你,”西陵辰冷笑,“可是慕大将军,你以为你说一句想走,就能彻底摆脱以前的一切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且不说我西陵世家为你付出了多少,公主阿母为你付出了多少,那些慕家的死士、血卫、慕家军数万将士为你付出了多少,单是那个人……他能容忍你的背叛吗?”

    慕飞卿的面色微微一变。

    “那个人?哪个人?”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解地望向桌边两个神情各异的男子,忍不住伸手扯了扯慕飞卿的袍袖。

    “没……你别听他胡说,”慕飞卿宽大的掌覆上她的手背,眼中是一贯的清明。

    屋中一阵沉寂。

    再次开口,慕飞卿却陡然抛出一句惊人之语:“不过,我想,有一个人,比我更合适镇国将军这个位置。”

    “谁?”

    “你。”

    “哗——砰——!”

    坚硬的大理石桌面裂成两半,轰然落地。

    “慕飞卿!”西陵辰腾地起身,右手抬起,指向慕飞卿的鼻子,“原来,原来你早就盘算好了,对不对?”

    慕飞卿垂眸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好,好,好,”西陵辰咬牙,浑身乱颤,“怪不得当初乾图关下,你明知不敌,却甘甘愿率众浴血死拼,也不愿领军突围,原来在那时候,你便存了心要借此死诈——你很清楚,倘若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必难取信于天下,所以,你拼着搭上性命的危险,演出那场惊天动地的戏,其实不过是为了金蝉脱壳,摆脱将军的身份而已,是吗?”

    见慕飞卿不答,西陵辰继续咆哮道:“慕飞卿!你果然够狠够决!他们,他们一个个可都是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就这样,你就这样对待他们?利用他们?甚至还无耻地任由战火夺去他们的性命?慕飞卿,你到底是不是人,是不是人啊?!”

    白思绮听得目瞪口呆——难道这几个月里的一切,竟然又是一个他精心设下的局?只不过,这次是为了,彻底与天祈皇室分裂?

    “阿卿,”白思绮偏转螓首,怔怔地对上慕飞卿黑沉的双眸,嗓音颤抖,“是……是这样吗?”

    “绮儿!”慕飞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低低地唤了一声,却引得白思绮面上泪珠滚滚,她死命地抓着他的胳膊,声声重复着:“不是的,一定不是的,阿卿,不是这样,对不对?……”

    慕飞卿张张嘴,却最终,涩然一笑,有些无力地转开了视线。

    心中的支柱轰然倒塌,眼前所有的东西飞快地旋转着,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白思绮觉得自己快无法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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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4章 极致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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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14节第214章:极致的残忍

    “绮儿!”察觉到她的异常,慕飞卿眼中的镇定与清冷刹那泯灭,只余慌乱,紧紧地抓住白思绮的手腕,连声低吼道,“绮儿!绮儿!”

    惨然一笑,白思绮阖上双眼,无力地瘫倒在慕飞卿怀中——或许这个男子,自己从一开始,到现在,从来就不曾真正看明白过,更或许,她的出现和存在,真的只是一个,滑稽可笑的错误。

    “西陵辰!”慕飞卿搂紧昏厥的白思绮,眸中闪跃着滔天的怒火,“你现在满意了?”

    “我……”西陵辰语塞,锁紧眉看向白思绮,用力咬咬牙,转头飞奔了出去。

    “绮儿。”慕飞卿抬手,温存地拭去白思绮脸上未干的泪痕,眸中满是痛色,“你不明白……”

    是啊,有太多的事,她不明白,而自己,也不想让她明白。

    原本,一切都好好地,按照他的筹划一步步地行进着,可是她的出现,却一再地打乱他的部署,终致于,全盘错乱,悉数脱离了他的掌控。

    花厅之外,凤九霄收住了脚步,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静静地凝视着里面那对男女。

    前夜太庙中的一番恶战,几乎耗尽了所有他所有的体力,好不容易回到金风楼,本来想好好地睡他个三天两夜,不想睡梦正酣中,却被西陵辰死拖活扯地拽了起来,说是白思绮突然出了状况,让他赶紧过去瞧瞧。

    拗不过那个牛脾气的家伙,他无可奈何地来了,可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那个向来高高在上,神祗般的男子,满眼的宠溺和悲伤?还有那一股股卷天席地的绝望,极度的绝望,让人崩溃的绝望。

    正是这种绝望,让他停下了脚步,不忍上前打扰。

    沉默良久,凤九霄转身,刚刚提起脚步,便听厅中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凤九霄滞了滞,终是再度转头,步履缓沉地迈进了花厅。

    慕飞卿将白思绮放进椅中,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掠出窗外,落到那些残败凋零的枯叶上,整个人刹那间蒙上一层霜冷的黯淡。

    凤九霄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唇角,他看不得这样高华的男子,却露出那样的表情,却无力阻止。

    微微俯下身,他探指搭上白思绮的脉搏,双眉,慢慢锁紧。

    “她怎样?”

    窗前的男子沉声低问,却没有回头。

    “……呃,她体内的毒,好像开始发作了,还有,误食醒菌的迹象。”

    “醒菌?”慕飞卿倏地转身,脸上一片森然,“那是什么?”

    “能让陷入重度昏迷中的人快速醒来,但之后,却会慢慢忘记前事的药菌。”

    “忘记前事?”眸中冷意褪去,浮上幽幽的颓然,“忘了……也好,唯有彻底地忘记,才能真正重新开始。”

    “你——”凤九霄倏地直起身,瞪大双眼,惊愕地看向慕飞卿,心头那股不祥之感却越来越浓烈,“你希望她忘了你?为什么?”

    “因为,再过不久,世间,再没有慕飞卿。”男子答得淡然,眸底,一片萧寂。

    凤九霄的身子如风中残叶般抖索起来,讶然地疾呼道:“不可能的!虽说血魄焚,半心残,可……可你已经吸纳了圣珠的精华,应该能撑上一段日子的,只要再找到一颗连心,就可以,就可以……”

    “可是,你知道这世间最后一颗连心,在哪儿吗?”

    “在——”凤九霄滞了滞,继而醒过神来,无比震惊地看向椅中昏睡的女子,“难不成,那最后一颗连心,在她身上?”

    “没错。”慕飞卿缓凝地点了点头。

    凤九霄沉默了。

    他曾奉西陵鸿之命,寻遍诸国,想要为慕飞卿再找一颗连心,而始终不得,却从不曾想过,那最后一颗连心,竟然是——

    “你决定了?”

    “嗯。”慕飞卿点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

    “送我和她,去雾霓山。”

    “你是想——”凤九霄眸光一闪,“那里虽是绝地,却也并非真正安全,若真去了,我怕你——”

    “现在的我,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吗?”慕飞卿微微一笑,眉宇间溢出的风采刹那摄住了凤九霄,让他作声不得。

    “我想安静地和绮儿渡过最后一段日子,所以,请你,不要让任何人去打扰我们。”

    “好。”凤九霄重重地点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我答应你!只是,为何你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西陵辰?”

    “因为,我母亲。”

    凤九霄的呼吸又是一滞——如果西陵辰知道慕飞卿现在的真实状况,必然不会任他就这样离去,更会千里传书,即刻通知西陵鸿,而西陵鸿,则必然告知额若熙公主,而额若熙公主,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死去,她很有可能,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凤九霄心中一阵战栗。他比谁都更清楚,二十八年前的那些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来一次,所以,慕飞卿的抉择,是正确的,也是——残忍的。

    对他自己的残忍。

    残忍到极点的残忍。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想到了这个结局,所以早早地做了安排。

    卷天席地的痛楚瞬间湮灭了凤九霄的心,他那向来妖孽的面容上,竟然浮起冰霜般的悲戚。

    二十八年。

    二十八年的苦苦挣扎,苦苦维系,到头来,还是终难摆脱那狰狞的命运。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压着自己汹涌的情感,嗓音黯哑地问道。

    “你以为——”慕飞卿静静地凝睇着他,“我愿意离开她吗?我愿意放弃吗?可是不离开,不放弃,又能怎样?至少,只要他活着,我就还能感受到她,还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到她的一颦一笑,还能用他的双手,去保护她,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可是,那不是你啊。”凤九霄喃喃道,“守在她的身边,却是活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慕飞卿,那样的痛苦,你真能忍受得了?”

    “为什么不能?”慕飞卿垂下眼睑,视线轻轻地落到白思绮苍白的面容上,“为了我,她肯舍弃自己的心,自己的命,而我,又为什么不能为她做到?”

    “我不同意!”

    蓦然地,厅门外传来一道寒冷至极的声线,接着,面戴银色面具的男子,步步走进,直到慕飞卿跟前,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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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5章 认真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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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15节第215章:认真的谎言

    “我不会再做你的傀儡,永远,不会。”

    一字一句,说得决绝无比。

    “你会的。”慕飞卿抬头,眼中,一片清寂。

    “陌云寒,”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你亦对她动了情,难道,不是吗?”

    银色面具剧烈地震颤起来,不断抖动的衣角,显示着此际的他有多么的愤怒,低沉的咆哮从喉咙里迫出:“我……没有!如果有,也是因为锁心决的缘故,因为你的缘故!”

    “是吗?”慕飞卿依旧静静地注视着他,不置可否,目光却渐渐变得犀利,“陌云寒,对我而言,你没有任何秘密,甚至,我比你自己,更加了解你,所以,否认的话,不必再说。”

    闭闭眼,他低沉的话语字字吐出,却惊颤了对面那个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的男子:“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可以,彻底地还你自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待他把话说完,银鹰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伸手抓住慕飞卿的胳膊,眸中射出腥红的光芒,恶狠狠地盯着他。

    “从此以后,世上只有陌云寒,再无慕飞卿……而我,只求你能守在她身边,给她我所不能给,也给不起的一切……仅此,而已。”

    高高地,银鹰扬起了手臂,可对着那张平静的、决绝地,却又带着凛悲的,和他完全相同的面孔,却久久地抽不下去。

    猛然地,银鹰狠狠将慕飞卿掼摔在墙上,冲着他大喊道:“可她心中,只有你!慕飞卿,你不明白么?她做这么多是为了谁?她忍人之所不能忍,千里奔波是为了谁?你怎么可以,如此不负责任地就说放弃?你叱咤缰场的那股豪情哪里去了?你坚忍不拔的意志哪里去了?你敢与这世上至高至上的势力相抗争,却不敢面对眼前这小小的阻碍么?”

    “小小的阻碍?你觉得,这是小小的阻碍?”慕飞卿的嗓音难得地平和,“那么,我倒是想听听,你有何妙法,能让我越过面前这小小的阻碍?”

    陌云寒语塞。

    是啊,作为慕飞卿“影子”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眼下情势的严峻。

    二十八年前,为了“打造”出一个拥有“连心”的孩子,额若熙公主,慕国凯将军,还有很多很多的人,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不过是为了能让慕飞卿好好地活下来。难道十十八后,当年的事要重演一次?而这次悲剧的主角,却是他,和她?

    陌云寒无力地后退了两步,后背紧紧地贴上墙壁,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低咽之声。

    “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慕飞卿再次转过身,眸光掠出窗外,投入苍茫邈远的夜空,“九霄,云寒,这是我慕飞卿,最后的嘱托,若你们真是我同过生死,共过患难的兄弟,那么,就请你们,帮我达成这个愿望吧。”

    ……………………………………………………………………

    深冬淡薄的晨光透进纱窗,轻柔地洒在女子的娇颜上。

    白思绮缓缓睁开了双眼,清澈水眸中,映入一张俊逸的容颜。

    此时此刻,那素来冷傲的眉宇之间,满是暖暖的笑意,直浸入白思绮心中。

    她不由狠狠一怔,心中扯开片片丝丝袅袅的痛。

    “阿卿——”她轻轻地唤他,抬手抚上他轮廓分明的下颔。

    对方地闪过一丝痛色——瞧她的神情,昨夜在花厅中的争吵,已经忘了七七八八,否则,便不会用这样语气同他说话,也许不久的将来,那些关于他和她的记忆,也会如过眼云烟般,慢慢地消散殆尽吧……

    “阿卿,你怎么了?”女子疑惑地皱起眉头,口吻变得不悦。

    “别动,”慕飞卿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躺着别动,让我好好瞧瞧。”

    “扑嗤”一声,白思绮低低地笑起来,眼中浮闪着慧黠的神情,“我说将军阁下,你何时也变得这般儿女情长起来了?”

    “像这样,”慕飞卿眸中笑电更浓,话音里却带上几许促狭,“儿女情长不好吗?我记得若干个日子以前,正是某人,一再地斥责本将军冷心无情,为那些无辜的女子大鸣不平呢。本将军自然要虚心听取意见。”

    “我……有吗?”白思绮微怔,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可是却渐渐发现,那些被慕飞卿提及的片断,只剩下零碎的剪影,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啊——!”她不由发出一声恐惧的低呼,抬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会这样?”

    慕飞卿一惊,倏地坐直身子,伸臂将白思绮揽入怀中,搂紧她的纤腰,不住地柔声宽慰道:“别怕,别怕,这只是暂时的,凤九霄说,你连日劳累,又受到惊吓,精神和身体都过于紧张,所以才会忘记一些事情,只要好好调养,就会好起来……”

    “真是这样吗?”白思绮心中稍宽,眸中的惧色慢慢淡去,却依然有着几丝深疑。

    “绮儿,我不会骗你的。”慕飞卿认真地看着她,眸色澄澈如高山上皑皑的白雪。

    白思绮“嗯”了一声,深深地将头埋入慕飞卿温暖的怀中,贪婪地吸着他身上搀杂着淡淡药香的气息,不再言语。

    慕飞卿回应般搂紧她的身子,让她更加紧密地贴近自己,直到彼此间,再无一丝间隙。

    屋外,细碎的雪末随风纷扬,神情冷傲的少年久久地怔立着,最终,没有再踏前一步。

    那样安宁的画面,就连他,都不忍心前去打扰。

    垂头看看手中的薄笺,西陵辰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扎手的事情,只能由自己去处理了。

    ………………………………………………………………

    三天.

    他们在一起,足足躺了三天。

    就连每日的三餐,都是在床榻上解决地。

    太贪恋彼此的温暖,贪恋到连分开一秒都觉得难受。

    似乎唯有这样近距离地依偎着彼此,才可以驱除心中那莫可名状,却又挥之不去的不安。

    偎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温暖,白思绮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愿去想,只愿将这一刻,长长久久地留在心底。

    就算不久之后,还是免不了要分离,但,有了这昙花一现般的温情,足可以慰藉此后一段漫长的岁月了吧?

    慕飞卿的神情也是难得的安闲,仿佛外间的所有风风雨雨,已经与他无干,而他,也彻底放下了肩头的重负,心里眼里,呼吸之间,唯她而已。

    至于西陵辰等人,也很有默契,三天里没有一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也没有带给他们任何的消息,这一方小小的静室,便成了他们心灵的桃花之源。

    直到——

    第三夜的黎明。

    慕飞卿缓缓睁开双眼,凝视着怀中女子安静的睡颜,很久很久,身形一直保持不动。

    “叩叩叩,叩——叩——”

    房门外传来有节奏的轻击。慕飞卿的眸色倏然黯淡,将自己枕在白思绮颈下的双臂一点点抽出,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朝房门处走去。

    甫到门前,他却忍不住收住脚步,猛地折身走回床榻边,俯下身子,在女子额上,印下深深的一吻。

    一滴泪,随着吻一起,落在白思绮光洁的肌肤上。

    “阿卿……”白思绮低喃一声,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慕飞卿的衣摆,用力攥紧,再攥紧,双眉揪紧,呼吸越来越急促。

    慢慢地,慕飞卿抬起手掌,脸上的神情刹那间满是决绝。凌厉的掌心劈下,柔软的衣袍顿时撕裂开来。

    脚下一阵踉跄,深深地,再深深地看了女子一眼,慕飞卿努力地转过身子,迈开步伐,再次走向房门。

    疏淡的阳光洒进。

    门里门外,两道颀长的身影默然对立。

    四道交错的视线,落到对方那张与自己完全相同的面庞上。

    慕飞卿咧了咧唇,努力想要微笑,唇角却沁出丝丝殷红的血。

    门外的男子伸手扶住他,素来霜冷的容颜,第一次起了变化:“将军,你……”

    轻轻摆摆手,眼角余光瞥向内室,眉宇间的神情,满是宠溺:“不要……吵醒她,我们,出去说……”

    “好。”咬咬牙,男子扶稳他摇晃的身体,伸手带上房门,步履沉重地走向积着薄雪的庭院。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慕飞卿却只是深深地凝着他,不再说话。

    男子微微蹙起了眉头,却听慕飞卿缓缓说道:“你……要笑,尤其是在她面前,一定要,笑……她不喜欢看我冰着一张脸,很不喜欢……”

    慕飞卿絮絮地说着,气息却渐至微弱。

    男子一怔,脸上不由浮起几丝难色,平放在桌面上的手,却被一只大掌紧紧抓住:“……云寒,我的时间不多了,在她醒来之前,你一定要做好所有的心理准备,用一颗真正爱她的心,去面对她,只要你心里有她,她就不会,怀疑……”

    男子猛一咬牙,忽地起身,抓住慕飞卿的肩膀,用力将他甩上自己的后背,迈开步子朝院门外冲去。

    “陌云寒!你这是做什么?”慕飞卿惊怔地低喊。

    “闭嘴!”平生第一次,这个永远只是他“影子”的男子,违背了他的意志,反过来对他发出号令。

    “……没有时间了……”慕飞卿苦苦一笑,虽然,他明白了他的打算,可也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为了让自己醒来,为了能拥有和她相处几日的温暖时光,他过早耗尽了圣珠所赋予的力量,而现在……

    搭在陌云寒肩上的手,无力地滑垂下去。

    “慕飞卿!”陌云寒惊狂地大喊,丝毫没有顾及自己身上的异样,反身将慕飞卿平放在地上,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大声吼叫着,然而,那男子神情安宁,唇角的笑意却已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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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6章 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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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16节第216章:四面楚歌

    “阿卿——!”白思绮大叫着,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额上冷汗涔涔,她下意识地伸手,猛地抓紧指间柔软的布料。

    还在。

    都还在。

    水眸对上枕边人俊逸的面容,她慌乱的心终于安静下来,竟顾不得许多,翻身抱紧他的颈,胡乱地吻了上去,眸中的泪却噼噼啪啪不住地往下掉,说不清是为什么。

    男子有些受惊地睁开双眼,对于她的热切,显然很不适应,身子微微向后退缩,却被白思绮用力地拖了回去。

    “阿卿……”她的嗓音里满是浓郁的痛苦,“不要,不要离开我……”

    男子速闪过挣扎、受伤、黯然,最后悉数归于平静,一边回应着白思绮迷乱的吻,一边温声答道:“不会的,绮儿,我们再也不分分开了……”

    “真的?”白思绮眸中顿时溢满狂喜,臂上力量微松,略略抬起螓首,望进慕飞卿眼底,“你没有骗我?”

    “绮儿!”对方却似乎有些生气了,语带薄怒地道,“还要我再说多少次?我不会骗你,永远都不会。”

    “你凶我……”白思绮眼中的泪地越掉越凶,神情极是委屈。

    男子顿时慌了手脚,他向来不善言辞,也从未处理过这样的状况,顿时变得无比窘迫起来,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

    瞧他一副局促的模样,白思绮不由破啼而笑,重重在他胸膛上戳了一指头:“你不是很能狡辩么?怎么哑口无言了?”

    慕飞卿叹气,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眸中的神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绮儿,等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如何?”

    “离开?”白思绮怔了怔,“那我们去哪儿?”

    “自然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咱们的日子。

    “好啊!”白思绮双眸大亮,当即从床榻上跳起,兴奋地嚷嚷道,“干嘛要等明天?反正咱们现在也没事,不如马上出发!”

    “你——”慕飞卿有些瞠目结舌,眼前这个时而清冷时而刚毅,近段日子却愈发娇弱起来的女子,让他愈来愈看不懂了。

    “怎么?你不愿意啊?”见他依旧不动,白思绮嘟起了小嘴。

    “哪倒不是,”慕飞卿微微皱眉,“只是咱们就这样走,是不是太仓促了点?”

    “可是,”白思绮也自知不妥,却仍有些不甘不愿地嘟嚷道,“人家只是想快点离开这里嘛。”

    “那——好吧。”慕飞卿无力地叹口气,决定满足她这个小小的心愿,起身披上外袍,拉起白思绮朝外走去。

    刚一打开房门,外面便闪过一道白色的人影,容颜霜冷,周身散发着冽人的寒气:“快跟我来。”

    白思绮一怔,慕飞卿已沉凝了脸色问道:“西陵辰,外面发生了何事?”

    “红鏊的黑甲军,包围了金风楼。”西陵辰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冷峻,湛黑的眸中浮动着隐隐的煞气。

    “可有应对之策?”

    “现在凤九霄正带着部分隐军与之对峙,但只怕撑不了多久,你们赶快跟着我,从暗道离开。”

    “好。”慕飞卿不再迟疑,握紧白思绮的手,拉着她跟在西陵辰身后,匆匆奔出小院。

    刚刚下到暗道里,便听见上方传来激烈的厮杀之声,西陵辰双唇紧抿,眸色沉黯,合上机关,擎起夜明珠,走在最前面,为慕飞卿和白思绮引路。

    约摸走了两个时辰,西陵辰在一道石门停下,转头对慕飞卿道:“从这里出去,再前行五里,便是枫陵渡头,那儿已经备好船只,你们上船后一路向东进发,三天后就可以到达雾霓山。”

    “那你呢?”白思绮下意识地问道。

    “楼里……还有些事没处理好,我必须留下来,”西陵辰笑了笑,“将军和夫人不用担心,有凤九霄在,有隐军在,我不会有事的。”

    “那就这样吧。”慕飞卿点点头,退后几步,双掌挥出,击中石壁上的枢纽,厚重的石门缓缓升起,稀薄的天光透洒进来。

    “我们走。”慕飞卿一手扶上白思绮的腰,身形腾起。

    骤然而来的亮光,让白思绮倏地合上双眼。

    耳后,传来石门落地的钝响。

    一阵风吹过。

    算间忽然钻进一股异味。

    是硫磺!白思绮猛然瞪大眼,顾不得许多,拼着全身的力量,将慕飞卿推开。

    轰隆!

    爆炸的巨大响声震天动地,整个山谷刹那间猛烈地摇晃起来。

    “夫人!”慕飞卿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狂吼,顾不得从头顶上方不住滚落的石块,折身冲回,寻找着白思绮的身影。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草丛间,忽地伸出一只染血的手,抓紧慕飞卿的衣衫下摆。高高地昂起头,眸光冷寒地看着他,眉宇间的神情,一派萧杀凌厉。

    “我……”慕飞卿刚要解释,身后一阵锐风袭来,他伸手一抄,脸色顿变,随即俯身将白思绮抱起,牢牢地护在怀中,转头大喝道:“谁?”

    “慕大将军,本座恭候你多时了。”

    漫山遍野间,同时响起一个沉冷阴戾的声音。

    “红鏊?”慕飞卿的眉峰高高扬起,“你不是——正在金风楼与凤九霄交战吗?”

    对方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金风楼?本座志在必得,至于你,本座也同样不会放过!这世间,没有人能阻止或者破坏本座的计划,你慕飞卿,也是一样!”

    森冷的杀意在慕飞卿身周弥漫开来,偎在他怀里的白思绮不由一阵战栗,下意识地微微挣扎起来,可全心准备迎敌的慕飞卿,却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而是转身将她放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然后跳上石顶,双手扬起,幻化出强劲的气墙,形成一个保护罩,将白思绮和巨石一同紧紧护住。

    “慕飞卿,”山谷里再次响起一阵令人心悸的戾笑,“你现在已经失去一切屏障,只凭你尚未痊愈的血肉之躯,能对抗本座最精锐的黑甲军吗?”

    慕飞卿并不作答,只是双臂疾扬,同时朝四面八方击出一掌,顿时,山谷中响起一片绵绵不绝的惨呼,无数身穿黑甲的军士从树干上、草叶间掀飞出来,个个口吐鲜血,命毙当场。

    寒冷的山风荡过,浓烈的血腥气息立时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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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7章 只是朋友而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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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17节第217章:只是朋友而已吗?

    双手死死地攥着胸前的衣襟,白思绮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个正奋力鏊战的男子,在心里不住地祈祷着,先前那点疑惑早已散尽。

    无可厚非,慕飞卿很强,可对方胜在人多,层层叠叠像波浪一般涌上来,似乎拿定了主意,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白色的锦袍上,殷红的血渍大片浸染开来,那双黑湛的冷眸,渐渐泛起噬血的红光。

    他不能输。

    绝不能输。

    且不说已经答应了那个人,无论如何要护她周全,单就他自己的内心而言,他也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

    已经有些狂乱的目光,于血战的间隙瞥向山石后那抹身影,眸中的痛越来越浓。

    女子也抬起螓首,怔怔地望向他,那晶莹的水眸中,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安宁平和得教人心惊。

    “嗖——”趁着他分神的刹那,一支迅电般的利箭撕裂空气,直直地射入他的胸膛。

    慕飞卿晃了两晃,立即凝聚起全身的力量,再度朝四周拍出数掌,随着他剧烈的动作,一股阴寒之感迅速地在体内蔓延开来,慕飞卿高举的双手凝滞在空中,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不足片刻,俊冷的容颜上凝出一层薄青色的霜。

    更多的箭朝他射了过来。

    “不!”隐身在山石后的白思绮蓦然跳起,扑到慕飞卿跟前,展臂抱住慕飞卿的身子,牢牢地将他护住。

    “绮儿……”慕飞卿唇间溢出一声碎吟,“快……走……”

    “你别说话!”白思绮抬手,轻轻地捂住他的唇,“什么都别说,让我陪着你。”

    慕飞卿苦笑,实际上,此刻的他也已经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影从各个方向朝他们逼近,手中的武器,闪动着噬血的冷芒……

    “别伤了他们的小命,本王留着还有用。”

    晃动的树影间,慢慢现出一道身着黑袍的人影,头上依旧戴着没有五官的木制面具,森寒的话音中难掩得意。

    慕飞卿向来冰冷的眸子里,悄然闪过一丝绝望——

    然而,那些已经走到他们身边的黑影,忽然间睁大双眼,继而浑身抽-搐,一个接一个无声倒向地面。

    四围的山林中,连绵起伏地响起古怪的啸声。

    红鏊慢慢地转过身,朝后方望去,但见一抹流云般的人影,正踏着树枝,御风而来。

    “摄政王殿下,想不到咱们会在这里见面。看来殿下的兴致不错啊,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心思秉烛野游,难道,就不怕后院失火,反中了别人的声东击西之计吗?”

    黑袍男子稳稳地站立着,目光犀锐地盯着来人看了很久,方才一甩袍袖,声音沉寒地扔出一个字:“撤!”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还在围攻慕飞卿和白思绮的黑影,迅速退到他的身边,簇拥着他,有如一团浓重的乌云般,朝山下涌去。

    山石之上,慕飞卿和白思绮仍旧紧紧地相拥着,一个尚未从方才万分惊险的情形中回过神来,而另一个,则是因为浑身的僵冷,无法作出任何的反应。

    “绮儿……”

    白衣男子几个起落间,已经奔到白思绮身后,伸手轻轻拍落在她的肩上。

    “啊——!”白思绮受惊地回过头,堪堪对上一双清湛的眸子,不由微微恍了恍神,“锡达?是你?”

    “是我。”锡达轻轻地点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痛惜——一段日子不见,她又消瘦了好多。

    继而,他将目光转向被她抱在怀中的慕飞卿,眼神先是凌厉,继而疑惑——这个慕飞卿,为什么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

    “锡达,你快看看,阿卿他到底怎么啦?”白思绮回过神,稍稍松开慕飞卿,一把抓住锡达的手,眉宇之间,全是焦灼和急迫。

    “他中了月寒心。此处并非说话之地,这样吧,我们先离开这儿,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细细地解释给你听,好吗?”

    “那他……会有危险吗?”白思绮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锡达柔声保证道。

    “那好吧。”白思绮点点头,看着锡达叫来两名手下,一左一右架起慕飞卿,托着他朝山下而去。

    “我们也走吧。”锡达轻轻牵起她的手,凝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温柔和眷恋。

    白思绮微微觉得不妥,挣了两挣,没能如愿,眸中不由浮起几许恼色,轻嗔道:“锡达,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着急带你离开而已,你别多想。”锡达赶紧着解释。

    白思绮咬咬唇,本想斥责于他,但转念想起身负重伤的慕飞卿,只得按捺着性子,睨了他一眼,迈步朝前走去。

    澜江。

    枫陵渡头。

    浓密的芦苇丛中,泊着数只篷船。

    一阵风声漾过,数条黑影从岸上奔来,悄无声息地上了船,随即解索离岸,远远地驶向江心。

    天,微微地亮了。

    竹制屏风外,白思绮如坐针毡,对着里边儿的人再次出声问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寂的静默,白思绮再也忍不住了,倏地起身,正要强闯进去,刚迈出两步,便重重撞上一人的胸膛。

    “锡达?!”白思绮抬头,眸中闪跃着隐隐的怒火,“你不是说他没事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锡达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白思绮慢慢变得困窘起来,偏转螓首,讷讷地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在想——如果此刻躺在里面的那个人是我,你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紧张?”锡达嗓音缓沉,一字一句,问得分明。

    “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也会紧张啊,”白思绮略带不满地嘟嚷道。

    锡达唇边顿时漾起明媚的笑,可那笑未及绽放,便因着白思绮接下去说出的话迅速枯萎:“因为,咱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啊。”

    锡达的眼神略略黯,话音中甚至带上几丝阴鹜:“只是——朋友而已吗?”

    “对啊,”白思绮抬头看他,莹转的水眸中满是无辜和困惑,“不然呢?还能是什么?”

    “是啊,”锡达低低地笑了,“还能是什么?”

    “锡达……?”见他神情古怪,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你没错,”锡达挑挑眉,重新换上慵懒无谓的神情,“错的是我,从一开始,就是我。”

    扔下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他一甩袖子,从白思绮面前掠过,走出了船舱,剩下她一人,伫在原地怔怔地发着呆,却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惹那个向来桀骜的男子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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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8章 唐突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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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18节第218章:唐突之吻

    傍晚时分,慕飞卿终于醒来。

    听到榻上的动静,白思绮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扑到他的面前,一伸手,捧紧他的下颔,眼中满是激动和喜悦:“阿卿,你总算是醒了!”

    “让你担心了。”慕飞卿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柔荑,视线偏转,朝四周看了看,疑惑地皱起眉头,“这是在哪儿?”

    “船上。”

    “船上?”慕飞卿坐起身体,话音中满是讶异,“怎么回事?”

    “我们在暗道口遭到红鏊的伏击,是锡达救了我们,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金泰。”

    “锡达?”慕飞卿神情微变,“他在哪儿?我,我要见他。”

    “躺好躺好,”白思绮一把将他摁回榻上,不满地撅起嘴,“你身上还有伤呢,慌里慌张的做什么?你要见他也不必下床啊,让我去把他叫来不就行了吗?”

    “也好,”慕飞卿沉吟,“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准备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白思绮恍神,继而有些不安地摇摇头:“他没说,我也没问。”

    慕飞卿心中忍不住叹气,脸上却平静依旧:“那,你去把他找来吧,有些事,我想和他好好地商议下。”

    白思绮点点头,取过被子为他细细盖好,这才出了船舱,开始四处寻找锡达。

    从船头找到船尾,却压根儿不见锡达的踪影,没奈何,白思绮只得登上船头,举目一望,恰好看见皮漠和塔戈站在后面一艘船的船头上聊天,当即扯着嗓音问道:“喂!你们有没有看到锡达啊?”

    皮漠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佯装根本不曾听见,塔戈皱皱眉,亮声答道:“殿下正在休息,你找他做什么?”

    “我……我有点事,想和他商量。”想起昨夜他不悦地离去,白思绮心中有些发虚,声音慢慢地小了下来。

    “如果不是急事,就请白姑娘等等吧。”塔戈冷漠地答道,也别开头,走向另一则的船舷,不再理睬白思绮。

    这些人……白思绮忍不住咬牙,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们了?怎么一个个都一副不待见的模样?

    郁闷地低下头,她刚打算回船舱里去,便听锡达略带责备的声音杳杳传来:“塔戈,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还不赶快向白姑娘道歉!”

    塔戈撇撇唇,眼中分明浮起不屑的神情,却依旧转过身子,朝白思绮深深地弯下腰去:“塔戈冒犯了,请白姑娘见谅。”

    “没,没有的事,”白思绮微微有些尴尬——虽然,她弄不懂塔戈和皮漠为何会对自己冷淡,但也察觉得出,大概是和锡达有关,如果他们因此而受到锡达的责罚,反而让她觉得内心难安。

    “你找我何事?”隔着一带烟水,男子淡淡的声音传来,带着隐隐的疏离之感。

    白思绮不由一怔,继而胸中微痛。

    强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委屈,她轻轻地道:“你……能过来一下吗?有些事,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好。”锡达倒也没有拒绝,身形纵起,飘飘然落到白思绮身边,眼底仍旧铺陈着一层薄薄的清冷,“说吧,什么事?”

    “阿卿他,想和你谈谈。”

    “慕飞卿?”锡达的眉头高高地扬了起来,继而冷哼一声,撇下白思绮,调头大步踏进船舱。

    白思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也走了进去,心中却揣着一股说不清的担忧。

    “你想跟我说什么?”锡达进得舱中,大喇喇地在锦凳上坐下,拿眼斜瞥着慕飞卿,眉宇间浮起一股邪气。

    慕飞卿轻不可察地挑挑眉头,到底是压下了心中的不悦,先冲锡达一抱拳:“多谢二殿下仗义相救,使我夫妻二人不至于罹难。”

    “我想救的,只是绮儿一人,至于你,不过是顺带而已。”锡达冷哼,“到底是何事,你不妨开门见山,没必要这样和我拐弯抹角。”

    “那好,”慕飞卿冷眸一沉,惯有的威势再度在身周扩散出来,“我想知道,殿下打算将我夫妻二人带向何处?”

    “自然是回羌狄。”

    “羌狄?”慕飞卿唇边浮起一抹薄弧,“二殿下还回得去么?”

    “羌狄是本王子的家,本王子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慕大将军此问,分明是多此一举。”锡达眼中满是嘲讽。

    “未必如此吧?”慕飞卿目光灼灼,“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二殿下何必隐瞒?依我揣度,二殿下此行,应当是北往雪域吧?”

    “你——”锡达倏地站直了身体,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怒眸瞪了慕飞卿半晌,方才冷声道,“是,又如何?难道慕大将军想告诉本王子,不打算与本王子同行,要在这里下船不成?”

    “那倒不是,”慕飞卿摇摇头,“我只想告诉殿下,雪域,去不得。”

    “为什么?”

    “因为,殿下的见长和弟弟,已经在澜江对岸,设下重兵,准备一举将殿下置于死地。”

    锡达先是一怔,继而冷嗤道:“你这些日子以来,多半昏昏噩噩人事不醒,怎会了解外面的情况?难道你以为,就凭这么几句空言恫吓,就能改变本王子的决定?”

    “我是不是空言恫吓,殿下派人前往对峙稍作查探,便可知晓。”慕飞卿从容不迫,口吻淡然。

    锡达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从屏风后走出,抬眼却见白思绮满脸怔愣地靠在舱壁上,眉间神情很是憔悴,心内不由低低一叹,近前一步,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这才默不作声地步出了船舱。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白思绮转头看向慕飞卿,嗓音微微有些轻颤。

    “绮儿。”慕飞卿作势欲起身,白思绮赶紧抢上前,伸手将他扶住。

    慕飞卿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叹息一声,却没有作答,转换话题道:“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金泰,你想去哪里?”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白思绮几乎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那……我们去雾霓山,好不好?”

    “雾霓山?那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人迹罕至的秘境,到了那里,再没人会打扰我们。”

    “可是,留在顼梁城的母亲怎么办?青鹰红鹰他们怎么办?还有西陵辰他们?”

    “他们各有各的去处,各有各的归宿,你只需要回答我,从此以后,是不是愿意跟我在一起,不离不弃?”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白思绮重重地点头,“可是——”

    “只要你愿意,那就足够了,”慕飞卿匆匆打断她的话头,不容她多说,轻轻俯下头,一个绵长的吻,成功消弥了白思绮心中未尽的疑惑。

    怔怔地看着眼前一脸深情的男子,白思绮微微有些恍然——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之间也常有亲近之举,但像此刻这般唐突,这般主动,对慕飞卿而言,还真是第一次。

    这一吻,带着难言的迫切和焦急,还有刻意的隐瞒。

    她能感觉得出,他的心底,定然藏着不想让她知晓的秘密。

    可此时此刻,她也不想去探究,因为……她和他,都再也承受不起。

    ……………………………………………………………………

    “雾霓山?”听罢慕飞卿的话,锡达的眉头高高扬起,眼中怒气篷勃,“我不同意!”

    “为什么?”慕飞卿淡然地看向他。

    “那个地方,是出了名的诡异之地,向来有进无出,我看你是昏了头,才想去哪里!而且,还是带着思绮去!”

    “正因为有进无出,所以才要去。”慕飞卿眸冽如水,“要不,请二殿下帮我分析分析,这诸国之内,还有哪里,可以让我夫妻二人容身?”

    “……”锡达沉默,继而冷笑,“想不到叱咤风云的慕大将军,也会有走投无路的一天,难道你往日的气概,都统统葬送在乾图下的滚滚尘烟中了吗?”

    “是。”不想慕飞卿竟没有丝毫窘迫之态,坦坦然然地答道,“经此劫难,我才明白,往昔种种,于我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我想要的,不过是好好地和绮儿一起,安然渡过以后的日子,而已。”

    “慕将军这番话,听了真是感人至深啊,只可惜,本王子,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总而言之,我一定会这么做,而且,绮儿也同意了我的决定。”

    “真的?”锡达浑身一震,转头看向白思绮,“你真的答应了他?”

    白思绮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绮儿!你傻啊!”锡达顿时激动起来,闪电般伸手,抓住白思绮的纤腕,“那雾霓山内充满瘴疠之气,终年不见天日,你是疯了还是傻了?竟然心甘情愿跟他去那种鬼地方?”

    “我……”白思绮咬咬唇,眼中的神情却异样坚执,“只要能跟阿卿在一起,不管何等样的地方,对我而言,都是乐土,所以锡达,请你帮我们,好吗?”

    江水哗哗地流淌着,船头对坐的三人,一时间,默默无语,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慢慢地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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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9章 泣血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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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19节第219章:泣血相求

    “殿下!殿下!”前方的船只上,忽然传来迫急的喊声。

    “什么事?”锡达猛地站起身,口吻极其不悦地应道。

    “前面,漂过来一个人。”

    “人?什么人?”

    “看打扮,好象是东烨人。”

    “不管他,继续前进。”锡达面色冷然。

    白思绮不由微微皱起眉头,正欲作声,慕飞卿却暗暗地拽过她的手掌,用力握了握。

    侧头看看他的脸色,白思绮抿紧嘴唇,她心里也清楚,此时他们自身尚且难保,若是多事,说不定又会招来什么麻烦,更何况,锡达的处境也很奥妙,不宜多生事端,那个人……只好怨他自己时运不济了。

    船,依旧平稳地前行着。

    一具人体,顺着起伏的江水漂来,从白思绮的视线里滑过。

    那不是——她倏地瞪大双眼,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即腾身站起,大声喊道:“停船!快停船!”

    “怎么了?”已经踱到船舷边的锡达几步闪回,双眉蹙紧,不解地看着她。

    “那个,快,快让人把他救起来!”

    锡达朝江面睨了一眼,黑眸也是一跳,也没叫别人,自己腾空而起,如一只大鹏展翅飞远,直达落水者身边,伸手一抄,便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整个儿提了起来,迅疾退回船板上。

    “阿德?”白思绮脑海里闪过一些零乱的片段,下意识地叫出声来。

    锡达眉心深锁,满脸的若有所思。

    慕飞卿缓缓站起,走到白思绮身边,语带疑惑地道:“你认识他?”

    “有点面熟……好像你,也应该见过他吧?”白思绮转头看着他,眸中浮动着相同的惑色。

    “呃……昏睡的日子太久,或许以前见过,但现在,没有印象了。”慕飞卿笑笑,勉强解释道。

    “他——,”白思绮转回头,又盯着那张被江水浸泡得发白的面孔看了许久,终于想起点什么来,当即低呼出声,“他不是廖仲渊,呃,不是,东方凌的贴身侍仆吗?怎么会在江里?”

    顾不得许多,她抽出被慕飞卿握住的手,赶紧着走到阿德面前,俯下身子去探他的鼻息,见他尚有呼吸,心下稍松,当即双手摁在他的胸前,开始急救。

    “让我来。”锡达挑着眉,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接替了她的工作,开始有节奏地挤压着阿德的胸腔,迫使他将腹内的积水给吐出来。

    约摸过了四五盏苍的功夫,阿德“噗噗”吐出两口水,悠悠睁开双眼,呆愣愣地看着锡达。

    “你主子呢?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锡达口吻不耐地问道。

    “你是——”阿德盯着他瞧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眸中闪起一丝弱光,“锡达王子?”

    “回答本殿下的问题。”锡达紧紧盯着他的双眼,捕捉着他眸中每一丝变化。

    白思绮看不过去,倾身凑上前,柔声问道:“阿德,你怎么会在澜江里?东方凌呢?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白……姑……娘?”阿德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方回过神,忽地从地上爬起,伸手抱住白思绮的腿,眼中的泪水滚滚而下,“白姑娘,阿德可算是找到你了!你赶快去东烨,救救六皇子吧!”

    “你找我?”白思绮大吃一惊,扶起阿德,“不要急,你慢慢地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德的眼泪却流得更欢了:“白姑娘,难道当日在乾图关外,东烨大营中发生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

    “乾图关外?东烨大营?”白思绮有些恍神,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着,却只能拼凑出一些模糊的情节。

    “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慕飞卿也走了过来,一把将白思绮拉入怀中,冷峻的容颜上覆满严霜,双眸森冷地看着阿德。

    阿德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他的存在,当即往后退开一小步,却紧紧地抿上了双唇,似乎很不愿意回答慕飞卿的问题。

    “怎么?你不想说?”慕飞卿冷睨着他,“不想说,就马上离开这儿,别再出现!”

    “安国将军!”阿德“扑通”一声跪下,冲着慕飞卿连连叩头,“请将军施以援手,救助我家六皇子!”

    “奇怪了,”慕飞卿冷笑,“我和你家六皇子素无交情,甚至还做过敌人,我凭什么救他?”

    听他说得决绝,白思绮不由伸手扯扯他的衣袖,用眼神表示自己的不满,慕飞卿却全当看不见,只盯着阿德那张惨然的脸。

    “前些日子,从旭都传来消息说,东方凌被送进了皇陵,这消息原来是真的?”一旁的锡达却忽然悠悠地开口。

    “正是,”阿德的泪水再次涌出,“班师回朝的第三天,六皇子便被送进了皇陵,至于已半月有余,只怕,只怕他……”

    白思绮皱起眉,不解地问:“送去皇陵,送去皇陵做什么?”

    锡达勾唇一笑,似幸灾乐祸,又似故意卖关子:“当然是活葬了。”

    “活葬了?为什么?”白思绮吓了一大跳,“他不是堂堂的六皇子吗?而且……应该是东烨皇位唯一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会被送去活葬?”

    “因为他为了某个人,擅自动用了东烨国的至尊圣物——天和宝玺,我说白大小姐,你不会是——把这件事全部忘到脑后去了吧?”

    白思绮一阵发懵——天和宝玺?那是什么?听起来好耳熟,可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见她满脸惘然,锡达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朝慕飞卿看去,却见慕飞卿沉着一张脸,再度将白思绮揽入怀中,看着阿德口吻疏淡地道:“是不是只要取回天和宝玺,东方凌自然就会平安无事?”

    “是……也不是。”阿德语声颤抖,目光微微有些瑟缩。

    “什么叫是也不是?你说明白!”

    “按祖制,擅动宝玺者,只要及时将宝玺送回,可以减轻一部分罪责,但还是要受到相应的责罚。现在皇室中的元老们,抓住宝玺的事大做文章,威逼陛下下旨,立隐王东方笑为皇嗣,隐王的人也在大肆活动,意欲除掉六皇子……就算现在将天和宝玺送回旭都,殿下他……只怕也很难幸免……”

    “那你的意思是?”在锡达和慕飞卿尚未作声之前,白思绮已经着急地问出了口。

    阿德小心翼翼地瞥了锡达和慕飞卿一眼,这才喏喏地道:“除非得到强有力的外部援助,否则皇子他,难逃此劫……”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们眼你一起回旭都,是吗?”

    “求安国夫人看在我家皇子对夫人一片真心的份儿上,帮皇子一次!”阿德扑通跪倒在地,冲着白思绮连连叩头,声声凄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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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0章 烈情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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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20节第220章:烈情焚爱

    依稀间,脑海里闪过一双略含忧郁的双眼:思绮,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带上它……或许能帮到你。

    那是谁的声音呢?好遥远好遥远,可那份驻掩的哀伤与寂廖,还是深深地嵌进了她的心底。

    白思绮不再迟疑,踏前一步,伸手扶起阿德:“别说了,我答应你就是。”

    “白,白姑娘?”阿德眸中闪出喜悦至极的光芒——太好了!殿下,您总算有救了!

    “思绮,”见她不与自己商议,便作出决定,慕飞卿眸中浮起一丝隐怒,重新将白思绮拉回怀中,低头深凝着她,沉声道,“这是个不智的决定。”

    “我知道。”白思绮轻轻握住他的手,目光恳切,“可是当日在乾图关下,那样危难的境况,他肯出手相助,现在他遭逢危难,我们怎么能弃之不顾呢?”

    慕飞卿眯起双眼,口吻冷凉:“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报他当日相助之义,还是……因为他是东方凌?”

    “我不明白。”白思绮困惑地看着他,“这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慕飞卿嗓音低沉,几乎是在吼,眸底也快速地闪过一丝戾色,“别避开问题,回答我!”

    “我……”白思绮微微骇住,她从未见过慕飞卿这样的神情,尤其是在面对她的时候,以前,他冷静自持,鲜少展露内心的情绪,在金风楼中醒来后,对她呵护有加,更不曾对她疾言厉色。

    “阿卿,你这是怎么了?”白思绮抬手抚上慕飞卿的脸颊,想安抚他的情绪,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用力握住,湛黑的眸中一片阴寒,甚至透着隐忍而残虐的杀气,“说!”

    “你要我说什么?”白思绮也微微地生起气来——自己又没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乾图关外,的确是多亏东方凌给了她天和宝玺,才让她顺利通过羌狄大营,后来也好几次帮了她大忙,而且,她隐约记得当时自己曾经答应过东方凌,待战事结束,便前往东烨将宝玺交还,只是后来又出了一连串的事,以至于让她彻底将这件事给忘在了脑后。

    细细想来,怎么说也是她对不起东方凌在先,现在东方凌有难,而且是因天和宝玺而起,她怎能袖手旁观?真不知他在生哪门子气。

    锡达闲闲的声音响起:“两位倒是商议妥当没有?现在我们已经驶至分道口,到底是往东呢,还是向北?”

    “往东!”

    “向北!”

    白思绮和慕飞卿几乎是同一时间吼出声来。

    “你——”慕飞卿俊容冷黑,重重将白思绮推开,掉头便朝舱里走,白思绮晃了两晃,朝旁边倒去,锡达赶紧着伸手,将她扶住。

    白思绮闷闷地道了声谢,推开锡达,独自朝船尾走去,阿德跟在她身后,满脸的欲言又止。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白思绮停下脚步,也不回头,只淡淡地道:“你放心吧,既然答应了你,就算刀山阻道,火海横江,我也会跟你去东烨的。”

    “谢谢,谢谢白姑娘。”阿德神情激动,眼中再次盈起泪意。

    “你先去客舱休息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迎面而来的江风,让白思绮双眸发涩,她沙哑着嗓音说了一句,倚栏而立,目光苍凉地望向黯沉的天际。

    阿德对着她的背影看了良久,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单留下白思绮一人,

    这天晚上,白思绮没有再回舱中与慕飞卿同榻而眠,而是跟随着锡达去了他的座船。

    或许,他们都需要时间,好好地冷静一下。

    在白思绮的坚执下,锡达终于命船队改道向东,取道前往旭都。

    三天了。

    已经三天了。

    他不肯从舱里走出来,而她,也不肯过去见他。

    就这样僵持着,似乎又回到了西跨院的那段时光,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甚至是同床共枕,可彼此之间却形同路人。

    只是,那时他们是真的没有把彼此放在眼里,更不会用心去体悟彼此的感受,冷漠疏离,但却不会因此而受伤。可是现在,明明相爱着,明明好不容易在一起,却终是因为东方凌,而生出了罅隙。

    情人之间,闹别扭并没有什么,但若双方都不肯退让,不肯迁就,那这罅隙就会越来越大,最后终至难以收拾。

    白思绮天性便是倔强的人,而慕飞卿的倔强,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两人便僵在了那里,宁愿彼此折磨,也不愿首先低头。

    远远凝着前方那只船,白思绮唇角的苦涩越来越浓——明明几日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相随天涯,说要携手隐世,可突兀的一场小波澜,便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和谐生生打破。慕飞卿啊慕飞卿,咱们,是不是注定了,永远没有法子好好在一起呢?

    以前,是我误会你。

    后来,你也曾误会我。

    等到误会消除时,却是近在咫尺间,相望难相及。

    好不容易熬到你醒来,却又……弄成这般的局面。慕飞卿,若早知道爱上你那么难,被你爱上之后,更加地难,我会不会在当初,便强硬地封闭心门,永远不让你涉足其中呢?

    苍凉粗犷的歌声,杳杳从后面一艘般上传来,白思绮慢慢地转过头,澄澈的眸子里满是惊奇——想不到,素性杀伐果决的锡达王子,竟然会唱如此好听的歌。

    浅淡的笑漪在唇边漾开,白思绮不由启唇,和着锡达的歌声,也唱了起来。

    其余船只上的羌狄人受到感染,纷纷从船舱里走出,亮着嗓门儿开始宣泄心中的情感,一时之间,悠扬而浑凝的歌声飘出很远很远。

    胸中的郁闷之气渐渐消散,白思绮扬起唇角,微微地笑了,那明媚的笑容,令对面的锡达一阵眩惑,口中的旋律戛然而止,只顾双眼痴然地望着白思绮,想将这一幕牢牢地摄入心中,永远保存这生动的画面。

    另一边的船舱中,立在舱门边的慕飞卿十指紧攥——她不是爱他吗?为什么还能对别的男子笑得那般嫣然?

    烈焰般的怒意在胸中肆意奔蹿着,迫得他几乎发狂,尖锐的痛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种种陌生而狂暴的情绪,将他仅存的理智完全冲毁。

    脑后,遽风呼啸。

    怔忡间,臂上已是一紧,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给提了起来,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身子却已腾升到半空中。

    “慕飞卿!”锡达大惊,赶紧着纵身飞出,追向那两道远去的人影,想将白思绮夺回——他瞧得分明,此时的慕飞卿神情癫狂,看上去似乎有些走火入魔,如果让他就这样带走白思绮,后果不堪设想。

    “滚!”慕飞卿发出一声暴吼,反手一掌,巨大的劲气袭向锡达,将他逼回甲板之上,等锡达再度提气凝神,想要追击时,空中已是一片空空荡荡,哪还有半点人影?

    ………………………………………………………………

    荒寂江岸。

    落日昏黄。

    白思绮重重跌落在草丛中,满脸怒气的男子,朝着她重重压下,绵长而湿腻的吻,不断落到她的颊上、颈间。

    她没有反抗,清湛的眸子里浮起几丝悲哀。

    狂热的吻里,有的只是惩罚的意味,不含半丝爱恋。

    他在恨她。

    为什么?

    他在用最亲密的方式,表达着他的愤怒,他的不满,和他的痛恨。

    但她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绝不仅仅是因为东方凌,一定还有别的缘故,她所不知道的缘故。

    身上的男子发出一串野兽般的低咆,钢铁般的大掌,寸寸撕裂她的衣衫。

    “阿卿!慕飞卿!”白思绮仍旧没有抗拒,只是猛地瞪大双眼,看向他狂乱的眸子,才惊愕地发现,一向清冷的黑湛,竟染上淡淡的血色。

    “慕飞卿!”她拔高声音,反复叫着他的名字,同时伸手用力地推拒着他,“你听到我在说话吗?”

    男子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喘着粗气,手上的动作更加粗鲁。

    “你不是阿卿,阿卿在哪儿?”突兀的一句话,中止了男子所有的动作。

    他浑身遽然僵住,眸中慢慢泛起颓败之色,双臂往地上一撑,倏地起了身,踉踉跄跄地朝远处奔去。

    “陌云寒!”白思绮大声喊道。

    男子脚下一晃,步伐更加零乱,几闪几闪间,已经奔入浓密的树林之中。

    “陌云寒?为什么会是陌云寒?”一股巨大的恐惧在白思绮心中扩散开来,顾不得跑远的陌云寒,也顾不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慢慢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重新朝江边走去。

    泥黄色的湿沙地上,白思绮缓缓地走着,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浩浩荡荡的江水,从她眼前汹涌而过,那么澎湃的涛声,她却充耳不闻。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管她怎样努力,始终没有任何影像。

    “嗷——”她忽然仰起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嚎,然后疯魔般拔足朝前冲去。

    浊黄的江水漫过她的双脚、小腿、大腿,不住地往上升高,升高,最后,吞没了她的整个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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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1章 我就是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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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21节第221章:我就是阿卿!

    “你这是做什么?!”意识昏溃的刹那,耳边蓦地响起一声低吼,紧接着,白思绮冰寒的身体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中,那人宽阔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有力的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眸中满是勃发的怒气。

    白思绮睁眸,无力地看了他一眼:“阿卿,阿卿呢?阿卿在哪里?”

    “我就是阿卿!”男子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白思绮用力地摇着头,目露哀色,“陌云寒,不要骗我……告诉我他在哪儿,你告诉我……”

    “我已经说过了!”男子大吼,“我就是阿卿!我是阿卿!”

    抱紧怀中女子,慕飞卿快步奔回岸边,找了块干净的空地,将白思绮放下,又在周围搜集了一堆柴草,迅速升起篝火。

    白思绮再没有说话,半躺在地上,默默地看着他,一张脸白得吓人,眸光幽冷。

    又往火里加进几根粗大的树枝后,慕飞卿站起身,走到白思绮跟前,俯身将她抱起,伸手解开她衣衫上的纽扣。

    “你做什么?”白思绮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嘶声低叫。

    “湿衣服要马上换下来烤干。”他简短地答道,手下动作不停。

    “不用你管!”白思绮咬唇,奋力挣扎。

    “我不管你谁管你?”男子双眸阴鹜,闪动着少见的戾色,几把将她的衣服扯下,然后重新将她放回草丛里,拿着她的衣衫,走到已经搭好的简易树架前,将手里的裙衫挂了上去,再次走回到白思绮身边,二话不说,伸臂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怀抱温饱着她。

    白思绮的鼻子猛然一阵酸涩,有些发呆地看着身边男子那张冷峻的容颜。

    此时此刻,她真的有些困惑了——他到底是慕飞卿,还是陌云寒?若是陌云寒,以他冷绝的个性,绝不可能做这样细致的事,若他是慕飞卿……他,会是慕飞卿吗?

    “对不起。”男子醇厚的嗓音忽然低低地响起。

    “什么?”白思绮微微一愕。

    “对不起。”男子神情有些窘迫,只会嘴拙地不断重复着三个字。

    回想起此前的事,白思绮心中也是一阵委屈,暂时将对他身份的怀疑抛到一旁,涩声问道:“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我只是不喜欢……看到你跟其他男子走得太近。”慕飞卿闷闷地答道,颊上浮出一丝可疑的红潮。

    令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正是这难得一见的情态,打消了白思绮心中的疑虑——呵,果然是她多想了,若他不是阿卿,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你的确是想多了。”白思绮主动靠进他的怀里,额头顶着他的下巴,柔声解释道,“我想帮东方凌,但单凭咱们俩,办不到。所以,必须得到锡达的帮助。”

    “可是,这样你又欠他一个人情。”慕飞卿面色抑郁。

    “唉——”白思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欠下的人情,何止锡达一个?西陵辰、东方凌、陌云寒、青鹰、红鹰……还有那些为了她和他而死去的慕家死士和血卫们,甚至,还有那个遥在天祈京都的少年天子。

    这些人情,怕她几生几世,也还不完。

    似是察觉到她烦乱的心绪,慕飞卿亦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拥着她,好半晌,才沉声吐出一句话来:“绮儿,你变了。”

    “嗯?”白思绮抬头,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以来的你,总是下意识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想搀和到任何事情里去,可是现在,你却时时处处关心着身边的人,诚心诚意地为他们着想,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能达成自己的愿望,难道,不是这样吗?”

    难得听到他说这么一大番话,白思绮不由有些惊奇,瞠大水眸,怔怔地看了慕飞卿半晌,也吐出一句话来:“变的不仅是我,还有你,阿卿。”

    “对啊,”慕飞卿难得附和地点头,“我也变了——比如,若是以前,任我怎么想,也想象不到,自己会做出如此冲动的举止,竟丝毫不顾你的感受,强行将你掳至这荒岛之上。”

    “也不知道,锡达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白思绮双眸微黯,眼角余光下意识地朝江水的方向看了看。

    “放心吧,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找来的。”

    “是因为……篝火的缘故吗?”白思绮侧头想了想,瞬间了然。

    “没错,”慕飞卿嘉许地点点头,“方才我已经查探过了,这方圆数十里,只有这么一座小岛,只要锡达沿江而下,定然会发现火光,自然而然地,也就能找到我们。”

    “那……等回到船上,我们就直接前往旭都,你别再和锡达闹什么矛盾了,好吗?”

    “放心吧,这一次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慕飞卿拍拍胸脯,无比郑重地承诺道。

    潮湿的寒气阵阵涌来,虽然慕飞卿又接连升起三堆篝火,白思绮仍觉得有些冷,终于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慕飞卿赶紧揽过她,右手贴上她的后背,缓缓将一股内力注入她体内,为她驱寒。

    寒气一去,倦意汹涌而来,白思绮安心地偎入慕飞卿怀中,阖上双眼,沉入梦乡。

    凝睇着怀中女子娇柔的面庞,慕飞卿眼中浮起几许痛色——他骗了她!而且是时时刻刻都在骗她!可,就算有人当面拆穿他的身份,他也只能选择咬紧牙关,说自己是慕飞卿。

    因为,无论是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再也经不起新的波折,更何况,那些混杂的毒素,已经开始缓慢地发作,虽不至于夺她性命,却在一点点地抹杀她的记忆,改变她的性情,到最后,她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就连他,都无法确定。

    他能够确定的一件事就是——保护她,一定要好好地保护她,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或许有一天,会有奇迹出现,让那个人重新回到她身边。

    到那时,他一定会选择安静地离开。

    “慕飞卿——白思绮——”

    远处的江面上,遥遥传来焦灼的喊声,浓郁的夜色中,数只篷船正朝着小岛迅速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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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2章 真假慕飞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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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22节第222章:真假慕飞卿

    “我们在这儿!”慕飞卿高声答道,话音远远送出。

    未几,一条白影如遽风般袭至,如墨的长发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深黑的眸子分外冷湛,盈溢着怒气:“慕飞卿!有什么不满你尽管冲着我来,为什么要拿她出气?”

    “二王子殿下多心了,”慕飞卿一脸淡然,“我只不过是有些体己话,想单独和绮儿说,所以才将她带到这里。”

    锡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握成拳:“那,请问慕大将军,你们的私房话,可已经说完了?”

    “说完了,我正要带着绮儿回去,殿下你就找来了,这不,刚刚好。”

    深深地凝了一眼白思绮那略显苍白的脸,锡达抿紧双唇,默不作声地调头,朝江边走去,慕飞卿打横换起白思绮,跟在他身后。

    皮漠等人早已将篷船驶到岸边,见到他们三人,立即扯着嗓音叫道:“殿下,您可回来了。”

    锡达哼了一声,从皮漠身边掠过,径自跳上甲板。慕飞卿一个飞跃,紧随其后,尚未站稳身形,却被皮漠一把扯住。

    形貌粗犷的羌狄汉子极其不悦地瞅着他:“我说慕大将军,您现在可不比从前了,再说,咱们可不是你慕家豢养的,所以,您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先知会咱们一声?也好让小的们有个心理准备,各位兄弟,你们说,是不是呀?”

    其余的羌狄武士连声附和:“没错没错!慕大将军,虽说您现在是殿下的贵客,但你们天祈不是向来有句话叫‘客随主便’吗?再说了,咱们殿下这么不辞辛苦地千里奔波,到底为的是什么?将军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慕飞卿面色陡沉,锐寒的目光扫过面前十几名羌狄武士,冷声道:“让开!”

    “早已不是统率百万大军的将军了,还摆什么谱!”内中一名武士冷嗤道,其余人等也牢牢地挡在舱门前,丝毫没有让开之意。

    冷戾的风疾扫而过,转瞬间,慕飞卿手中已多出一柄明晃晃的软剑,运腕一扫,数团事物飞起,旋即纷纷坠落,却是那十几名羌狄武士的帽子,被慕飞卿手中软剑齐刷刷斩落。

    “你——”为首的武士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浮起惊悸、不服、愤怒,欲抢上前与慕飞卿动手,却被一道生冷的声线制住,“古赫,退下!”

    古赫撇撇唇,恨恨地瞪了慕飞卿一眼,默然退下。

    “慕大将军果然好身手,本殿下总算开了眼界,等日后有空,再向将军好好讨教讨教。”

    锡达说完,率先朝后边的篷船走去,口中吩咐道:“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跟本殿下走!”

    “是!”羌狄武士们齐声答应着,跟在锡达身后,接二连三地跃起,上了后边的篷船。

    慕飞卿神色不动,收起软剑,再次轻轻抱起白思绮,俯身进了船舱。

    没有燃烛的船舱里,一片昏黑,慕飞卿辩明方位,几步走到榻边,俯身将白思绮放下,正要转头去取被子,铁腰忽然被两只纤柔的手臂圈住。

    “你……”慕飞卿的胸膛微微一震,“原来已经醒了?”

    “他们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能不醒吗?”

    “是我不好,不该让他们吵到你。”

    “我没事……只是,让你受委屈了。”

    慕飞卿又是一怔,好半天才柔声道:“别多想,我没关系。”

    “阿卿,等解决了东方凌的事,我们就去你说的雾霓山吧。”白思绮忽然说道。

    “你……还记得这件事?”

    “记得!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口口声声说,要和我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过属于我们的日子,阿卿,难道你……忘记了吗?”

    “怎么会呢?这是我藏在心底已久的愿望,怎么可能忘记?”慕飞卿在她身边躺下,拉过被子,盖住两人的身体,语声轻柔,“放心吧,东方凌的事一解决,我们就抛开所有的是是非非,去雾霓山。”

    “好。”白思绮乖巧地点点头,将自己深深埋入慕飞卿怀中,细细地呢喃道,“阿卿,还记得很久以前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吗?”

    “什么事?”

    “我告诉过你,有一个地方,没有君王,没有皇权,人人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活得自由开心,倘若你去了那里,仍然可以做个叱咤风云的人物,而且不必时时忧心这个,顾虑那个,你还……记得吗?”

    “呃——”男子没有及时应答,蹙了眉,在脑子里细细地搜索着。

    “怎么?你不记得了吗?”白思绮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眸中闪过几许失望,“原来你早就忘了啊……”

    “没,没有,”慕飞卿赶紧解释,“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

    “算了,”白思绮摇摇头,“是我太敏感了,能像此时此刻这样平平静静地在一起,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我还能再奢求什么呢……只希望这次旭都之行,能够顺利……”

    “会顺利的……”敛下眸底所有纷繁的情绪,慕飞卿语声轻缓,唇边的笑,却是那样的勉强……

    ……………………………………………………………………

    旭都。

    天汇钱庄。

    地下暗室。

    浸冷的玉石座椅中,稳稳地端坐着一人,金色的衣袍,金色的面具。

    “找到他们了吗?”让人不寒而栗的目光缓缓自阶下诸人脸上扫过,深邃的眼眸森冷沉黯,隐着淡淡的戾色。

    “回主上,已经找到。”

    “在哪里?”

    “和羌狄二王子锡达一起,正日夜兼程直奔旭都而来。”

    “很好。”金衣男子微微颔首,眸中戾色稍淡,“慕飞卿,想不到你真有起死复生之能,就连那人出手,也不能将你彻底消灭。”

    “主上……”内里一个黑衣人再度开口,话音里夹杂着几丝迟疑。

    “什么事?说!”

    “属下发现,自离开金风楼后,慕飞卿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属下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金衣男子沉吟,片刻后凝声道:“去把红娆那丫头叫来。”

    “是!”黑衣人领命而去。

    不多时,石门洞开,走进一名艳魅窈窕的女子,行至座前,曲膝跪下,深深叩头及地:“参见主上。”

    金衣男子哼了一声,缓缓启唇道:“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此刻正奔旭而来,你可知道?”

    “他——”红娆浑身剧震,猛然抬头,莹莹双眸中满是难以自抑的激动,“他还活着?”

    “或许,活着,或许,死了。”金衣男子却吐出八个莫楞两个的字来。

    “主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着急,”上座之人嗓音冷凉,“本座之所以传你来,就是想让你亲自去验证一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而他,究竟,是死是活。”

    红娆满脸怔然,恍若根本没有听到男子的话,无意识地垂下头,双眼呆愣地盯着面前的地板——那个人,真的还在世间吗?

    乾图关下,她亲眼看见凌昭洵手中长枪,深深掼进他的胸膛,飞溅的血液不单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袍,也染红了天,染红了地,染经了她的双眼……

    那样的情况下,他还能活下来吗?

    “你在想什么?”金衣男子再次开口,寒彻刻骨的声音有如一柄锋锐的刀,刺进红娆的身体,让她瞬间清醒。

    “没,没有,”红娆面色惶惑地答道,继而重重叩头于地,“属下愿领主上之命,前往查探。”

    “那就好,”金衣男子点点头,“不过,本座有一句话,希望你能时时刻刻牢记在心中。”

    “请主上明示!”

    “记住!本座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如果你再敢因为那一点点可笑的情爱,擅自做出什么愚蠢的行动,那么等待你的,将会是彻底的毁灭,你,听清楚了么?”

    “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牢牢地记在心头。”女子艳丽的娇颜刹那素白,身子微微战栗。

    金衣男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件事,一定要在他们到达旭都之前查探清楚,你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女子再次重重叩头,起身而去。

    “夜影,去把红煞叫来。”

    “主上,您——”黑衣人眼中满是不解,“您这是——”

    “红娆不可信。”金衣男子寒声吐出五个字,不再多言。

    夜影默然,再次转身走出,很快领着一名红衣男子走回。

    “红煞参见主上。”

    “让你看守的那个人,还好么?”

    “他……尚算清醒。”

    “嗯,”金衣男子点点头,不紧不慢地道,“你暂且先将他交予夜影,本座另有任务,要你去完成。”

    “请主上吩咐!”

    “本座已派红娆去查探慕飞卿是生是死,不过那丫头最近心神恍惚,老是出纰漏,所以本座想让你在暗中好好地看着她,别让她再破坏本座的计划,你,明白了么?”

    “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动身。”红煞说罢起身,调头就朝外走。

    “等等。”金衣男子出声叫住他,再次叮嘱道,“不管查得的情况如何,都不能惊动慕飞卿,让他顺风顺水地到达旭都,本座另有安排!”

    “是!”红煞重重地答应一声,这才迈步走出暗室。

    夜影目送他离开,转头走回,满眼不解地看向上座之人:“主上,您明知慕飞卿此来,必是为了东方凌之事,为何还任他前来?要是他……”

    “你担心他的出现,会坏了本座的大计?”金衣男子一语道破夜影的心思。

    “难道不是吗?还是,属下多心了?”

    “你并没有多心。”金衣男子淡淡开口,“若他真是慕飞卿,自然会成为本座的心腹大患,但,若他不是慕飞卿,便对本座形成不了任何威胁,还能成为本座手中的诱饵,钓来更多的大鱼。”

    “属下……不明白。”夜影双眉紧锁,显然对主子的举动极其不解。

    “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明白。”金衣男子也不欲多作解释,只是双眸中锐光频闪——阿熙,额若熙,这一次,你还会不会因为自己珍爱无比的儿子,再度出手呢?

    本座,真的是很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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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3章 不欠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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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23节第223章:不欠任何人

    “前面,就是东烨的边城芷州。”

    神情慵懒,斜倚着船栏的男子,看着白思绮悠悠然说道。

    “阿德,从芷州赶往旭都,需几日时光?”

    “若是走水路,要七八日光景,若是旱路,四五天也就到了。”

    “这样啊,”白思绮凝眉沉思,“看样子,到了渡头,我们要弃舟登岸了。”

    “不行!”身后蓦地响起一道清冷的声线,带着几许不悦。

    “阿卿——”白思绮唤了一声,略带不满地看向缓步而来的白衣男子。

    “我知道,你心里着急。”男子走到她跟前,展臂将她揽入怀中,细细地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捋到耳后,“可是旱路多风险,况且,还带着这么多的人,太过招摇了。”

    “那我们可以像上次从羌狄赶往金泰一样,分批上路,最后在旭都汇合啊。”

    “这次的情况和上次不同。上次,有青鹰和西陵辰在,还有死士、血卫和隐军,就算分作数批,每一批的力量仍然比较强。而这一次,只有我、锡达,和这些羌狄武士,力量本就不足,倘若再分散开来,若是遇到袭击,只怕难以全身而退,更别提前往旭都相助东方凌了。”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听慕飞卿这么一说,锡达顿时跳了起来,极其不满地嚷嚷道,“你这不是明摆着嘲讽我吗?说我手下的这些武士不如你慕家的死士,也不如西陵家的隐军,是不是?”

    “是或不是,我想二殿下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慕飞卿淡然答道。

    见他们又要争执起来,白思绮赶紧上前:“阿卿的话的确很有道理,咱们现在应该做的,是保存实力,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再说,二殿下,你也不希望这些曾经跟你出生入死的属下们,受到伤害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但是你的这位大将军,分明是……小瞧人嘛……”虽然明知白思绮有偏袒自家相公之意,锡达仍是气短,说到后来,语声低若不闻。

    “二殿下,我知道这次的事,让你很为难,要不这样吧,等东方凌脱困,我陪你前往雪域,去找你的霁姨,如何?”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锡达双眼放光,双手伸手,牢牢地攥紧白思绮的胳膊。

    “思绮!”旁边的慕飞卿重重哼了一声,强烈地表示自己的不满。

    白思绮看了看他的脸色,赶紧咳嗽两声,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腕,退回慕飞卿身边,乖乖地倚进他怀中,贴着他的耳际轻轻地道:“……我这也不是在,努力地还人情嘛……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不想再欠任何人……即使要隐居,即使要过两个人的生活,我也希望,心中再无任何的愧疚……好吗?”

    “好。”微微地,慕飞卿唇角浮起一丝笑纹——他的绮儿啊,果真是变了。

    既然她不想欠任何人,既然她真心真意,想了结一切尘俗事务,自己有什么理由不成全她呢?

    可是,最初的甜蜜和喜悦之后,继而涌起的,却是深深的失落,和难言的痛楚——她说,除慕飞卿之外,她不再想欠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情,那么,他呢?她也不想欠吗?也想像对待锡达,对待东方凌那样,对待他吗?

    似乎有一把钝钝的刀子在心底划过,留下血肉模糊的伤口,却只能独自强忍,独自承受。

    “阿卿,你怎么了?”见他面色有异,白思绮毫不迟疑地伸手拥住他,神情焦灼地急声问道。

    “我没事……”慕飞卿转头避开她的视线,朝前方望去,“到岸了……”

    白思绮侧目一看,脸上顿时浮起喜色:“真的已经到岸了。”

    倒是旁边的锡达,深深地看了慕飞卿一眼,方才命令皮漠古赫解下缆绳,抛向岸边的绳柱。

    缓缓地,篷船靠近了渡口,尚未停稳,那帮羌狄武士便咋咋呼呼地跳上了岸——在船上呆了这些日子,他们早就烦了腻了,一个个吵闹着要赶紧着找家店喝酒吃肉。

    “我们也上去吧。”慕飞卿不欲显露武功引人耳目,揽着白思绮的腰,拉着她一起踏上跳板,缓步上岸。

    这渡头离闹市区甚近,前行不到几里地,便听得人声喧嚷,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抬头看见前方一座酒幌高挂的饭庄,闻得大堂里传出的股股香气,皮漠等人早已按捺不住,待锡达一点头,便飞步冲了进去,大声叫嚷着要饭要酒要菜。

    掌柜见这一行人多势众,不敢怠慢,忙忙地迎出,叫过跑堂的店小二让他去厨下交代,又扬着满脸的笑上前招呼道:“几位客官,这底楼大堂已无空全,楼上请,可好?”

    锡达尚在东瞧西看,慕飞卿已经拉着白思绮,越过掌柜径直上了楼。

    “殿……都司,那咱们……?”皮漠看向锡达,征询意见。

    “走吧。”锡达洒然一笑,撩袍拾级而上,撂下一句话,“掌柜,酒菜都要最好的,只是,记清听明了,咱们要的是酒菜,可别把不该加的东西加进去。”

    掌柜吓了一大跳,赶紧喏喏地答:“客官只管放心,咱们这店的酒菜,管保是干干净净,小的敢用性命担保。”

    锡达笑了笑,也不作答,只是反手一扔,一绽明晃晃亮湛湛的金子,堪堪砸到掌柜的脑门儿上,又稳稳落入他的掌中。

    楼上雅间。

    锡达、慕飞卿和白思绮坐了一桌,其余的羌狄武士,分散在两壁格间,随时待命。

    锡达有一搭没搭地轻敲着桌面,慕飞卿端然坐在他对面,双眼微微眯起,冷凝的眸光从有意无意地扫向顶上的横梁。

    行了一路,白思绮早已有些干渴,见桌上有壶茶,伸手提过,斟了一杯,刚递到唇边,却被慕飞卿紧紧一把握住手腕。

    “这茶——有问题?”白思绮微愕。

    “小心为上。”慕飞卿刚说了四个字,眉头便高高地耸了起来,抬手捂上胸口,神色大变,当即抬眸去看锡达,却见他也是满眼震惊,在自己胸口疾点数下,封住了心脉。

    “何方鼠辈?”慕飞卿当即一声大喝,重重一掌劈向斜上方的横梁,目露戾光,“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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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4章 以死相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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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24节第224章:以死相挟

    “些许日子不见,飞卿,你的脾气倒是大了许多啊。”

    随着几声轻笑,一抹红影从横梁上飘飘跃下,袅袅落于地面,妩媚的容颜宛如朝花,盈盈水眸顾盼生彩,不错眼地盯着慕飞卿,唇角勾起生动的笑漪。

    慕飞卿后退一步,下意识地将白思绮护到身后,双目生威地盯着红衣女子,面容冷峻,出声冰寒:“你来做什么?”

    “嗬嗬,小卿卿,咱们难得见一次面,你就用这种态度,面对老情人么?人家可是会伤心的哦!”红衣女子夸张地作西子捧心状,冲着慕飞卿不停地抛媚眼,彻底无视掉他身后的白思绮。

    “我跟你没有任何交情,”慕飞卿冷声答道,“如果你识相的话,最好马上离开此处,要不然——”

    “要不然你能怎么样?”红衣女子媚声嗤,索性凑到慕飞卿跟前,伸手勾起他的下巴,“如果我所料不错,小卿卿,此刻的你定然已经浑身乏力,四肢酥麻,还眼花缭乱,头晕耳鸣,对吧?”

    “阿卿,”听她这么一说,白思绮面色陡变,抱紧慕飞卿的胳膊,急声道,“你……你是不是中毒了?”

    “他当然是中毒了,你这个小笨蛋!”红衣女子斜了白思绮一眼,“不单是他,还有你、你的蓝颜知己,以及这里所有的人。白思绮,你应该清楚我红娆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我接下去会做什么,所以,你最好好好地劝劝你的大将军,让他别再做出什么愚蠢的举动,明白么?”

    “你又想什么?”白思绮转头怒视着她,“难道上一次在红血谷中,你折腾得还不够么?是不是非要看到他死,你才甘心?”

    “没错!”红娆陡然变脸,“我早就说过,宁可我负天下人,绝不许天下任何一人负我!凡是我红娆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也绝不许任何一人得到!不过呢,在毁掉他之前,有件事,我想搞搞清楚——而且这件事,我想你白大小姐,可能也曾暗自疑惑过吧?”

    “住口!”不等她把话说完,慕飞卿面色遽变,“妖女!马上滚出去!听到没有,马上滚!”

    “你叫我妖女?你竟然叫我妖女?!”红娆双眸喷火,一个耳光重重打在慕飞卿颊上,“我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是因为谁?我之所以处处受人挟制又是因为谁?慕飞卿,天下人人都可以骂我辱我,唯有你,不可以!唯有你,没有这个资格!”

    白思绮怔怔地看着,脑子里轰轰然响成一片,很多个镜头叠乱错杂地闪过——北天牢里的纠缠、红血谷中的对决、将军府中的僵持,一幕一幕,迫得她无法呼吸,继而又是大片的空白。

    “绮儿,你怎么了?”慕飞卿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扣着她的肩膀,不住地轻晃。

    “疼吗?”目光对上他颊上那块高高的红肿,白思绮心中一痛,顾不得想别的,抬手轻轻地抚上去。

    慕飞卿摇摇头,继而揽紧她的腰,朝窗户的方向走去:“我们先离开这儿。”

    “慕飞卿,你以为你走得掉吗?”红娆高声厉喝,“就算你抗拒得了‘夜靡’的毒性,难道这些人也可以吗?”

    “‘夜靡’?”慕飞卿闻言,浑身一震,蓦地转头,目光阴冷地看向红娆,“你和夜君是什么关系?”

    红娆一声冷笑,唇角扬起,走到桌边坐下,目光炯然地注视着慕飞卿,慢悠悠开口道:“想知道,那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慕飞卿咬牙,伸手拍开窗户,正要携着白思绮跃出,耳后再次响起红娆那妖媚入骨的话音:“不过现在,我想我已经告诉,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你知道了?”慕飞卿身形僵住,慢慢地转过头,“那么现在,请你立刻、马上消失!”

    “他在哪儿?”红娆湛黑双眸慢慢变得赤红,露出像要噬人般的凶光,“告诉我,他在哪儿?”

    “他——”慕飞卿微微迟疑,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看白思绮的脸色,“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你最好,告诉我实话。”红娆嗓音沉寒,“否则这里的人,都会死。”

    “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所以,你也不用拿这个来威胁我。”

    “那么她呢?”红娆唇边漾起一丝残鹜的笑,“她的死活,也与你无关吗?”

    “你——”慕飞卿伸手搭上白思绮的手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竟然——”

    “没错!”红娆颔首,“她也中了毒,但这毒,不是‘夜靡’,而是——”

    说到这时,她猛地截住话头,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道:“如果你真是慕飞卿,想来应该比谁都更清楚,她中的是什么毒。此地没有解毒所必须的那样东西,所以,你最好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怕,安国夫人,撑不过一时三刻!”

    慕飞卿眸中几乎泌出血来,伸指封住白思绮的穴道,将昏迷的她牢牢抱在怀中,死死地盯着红娆:“如果我说,他已经不在了呢?”

    “不在了?”红娆高高跳起,神色大变,冲着慕飞卿厉声咆哮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这样,以他的个性,怎么可能让我,陪在她的身边?”慕飞卿冷嗤,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红娆怔了怔,颓然地坐回椅中,转瞬再次跳起,直直地逼视着慕飞卿:“那么你呢,你是谁?——竟然连白思绮,都被你蒙混过去了,看起来,你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我是谁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因为你至始至终想要的,都是他。既然他已经不在了,那么,你也就自由了,不必再听命于任何人,不必再行违心之事,难道,这不正是你这些年来,心心念念想要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红娆却忽然发狂般大笑起来,口中不住地说道,“我自由了?我自由了?原来,我苦苦煎熬这么多年,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不,我不服!我不服!”

    说话间,她如一阵风般冲到慕飞卿跟前,抬手揪住他的衣襟,不住地摇晃着,声嘶力竭地吼道:“说!他在哪儿?他到底在哪儿?就算此刻他已经魂归黄泉,我也要将他从地底挖出来,永永远远地陪着我!不管他是死是活,还是化作了灰化作了烟,也只能属于我,只能属于我红娆一个!你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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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5章 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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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25节第225章:在劫难逃

    慕飞卿眼中闪过一丝震骇,整个人瞬间怔在了那里。

    锡达捂着胸口走过来,低沉着嗓音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她已经走火入魔了,还不赶快趁现在,从她身上找出解药救思绮,还有……我们……”

    慕飞卿顿时醒悟过来,任由红娆拼命蹂躏自己的衣衫,探手从她腰间摸出几个锦囊,扔给锡达。

    接过锦囊,锡达匆匆地翻找着,从里面取出数颗药丸,递到慕飞卿跟前:“你看看,哪颗能解思绮的毒?”

    “这颗。”慕飞卿斜眼一瞥,盯住其中一颗褐色的丸子,向锡达示意。锡达拈起丸子,刚要往白思绮嘴边送,紧闭的窗扇忽然打开,一股劲风扫进,将药丸打滚在地,骨碌碌滚向旮旯里,转瞬没了踪影。

    “什么人?”锡达一声大吼,刚要运气,胸中又是一阵遽痛,当即跌坐在地,动弹不得,慕飞卿被状若疯魔的红娆扯住,脱身不得,而左右两边格间里的皮漠等人,显然也中毒不清,只得隔着板壁连声叫嚷,却分不出一丝力量来帮他们。

    “完了……”就连一向心高气傲,不将任何人放在眼底的锡达,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嚎——今天这番灾厄,怕是在劫难逃了。

    “慕大将军,好久不见啊。”一道冷凉的声线从窗外飘进,“不过,好像你无论到什么地方,都避不开风流债,连我这可怜的三妹,也跟着你遭了殃。啧啧,该让我说些什么好呢?”

    “白思鹏?”慕飞卿浓眉高扬,目露冽光,“没想到,居然连你也来了。”

    “想不到吧,”一抹白影穿窗而过,稳稳落于桌边,横眉看向慕飞卿,“听说你还活着,我这个做小舅子的,当然要来看个究竟,不过可惜,阁下虽有慕飞卿的形,却没有慕飞卿的神,就算能瞒得了我的傻妹妹,也骗不过天下人吧?”

    “是么?”慕飞卿悠悠然一笑,“你就那么有把握,确定我并非慕飞卿?”

    “难道不是?”白思鹏稍怔,绕着慕飞卿走了两圈,又转回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真的假不了,假的么,也真不了。虽然,我并无绝对的把握,断定你的真伪,不过,只要阁下跟我去见一个人,一切,自然分晓。”

    “要我跟你走,也成,”慕飞卿侧头看了白思绮一眼,只见她一张脸已然然苍白,心头顿时急痛,面上却只能强作镇定,与白思鹏周旋,“只要你拿出解药,让绮儿服下,我便跟你去见那个人。”

    白思鹏倒也不迟疑,抬手将一颗药丸扔给慕飞卿,看着他给白思绮服下,方才淡声道:“这解药分量不够,只能暂时镇住她体内的毒性,如果要彻底解毒,请阁下先跟我离开此地,见到我家主上再说。”

    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气,慕飞卿咬牙道:“好!那么此地这些人,能不能劳烦阁下将他们身上的毒给解了?”

    “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跟我讲条件?聪明的话,赶紧照我说的去做,否则,如果惹怒了我家主上,那后果,怕阁下你,承担不起!”

    “……慕飞卿,你就,先带着绮儿儿跟他走吧……这里的事,我会想办法……”锡达气息微弱地出声言道,素日俊逸无双的脸庞,此刻白中泛青,额心黑气隐隐。

    慕飞卿蹙着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以东方笑的行事作风,若他此时带着白思绮跟白思鹏走,只怕锡达一干人绝难活命,若是不跟白思鹏走,绮儿的身子……

    一时间,他怔立在地,眼中神情阴晴不定。

    “想不到杀伐果决的慕大将军,竟会变得如此的优柔寡断。也罢,本公子有的是时间同你耗,只不过,这位羌狄二殿下,和隔壁间的那些家伙们,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白思鹏索性在桌边坐了下来,跷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慕飞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刚刚安静了一小会儿的红娆,忽然间又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张开双臂,像八爪章鱼一样紧紧地攀附在慕飞卿身上,口内不住地嚷道,“你哪里都不许去!只能留在这儿陪我,听到了吗?慕飞卿,你休想再扔下我,独自逃开!”

    “疯女人!”白思鹏一声低咒,上前去扯红娆的手臂,却被她反手一个耳光重重打在脸上,“滚开!”

    “不可理喻!”长久以来,对于同在一个主子手下,却要时时听她号令,白思鹏早已是满腔怒火,此时逮到这样一个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当即重重一掌,狠狠拍在红娆的后背上。

    “噗——”

    白思鹏这一掌极狠,红娆又全无防备,顿时一口鲜血喷出,悉数洒落在慕飞卿胸前,染红了他的衣衫。

    白思鹏犹不解恨,紧接着劈出第二掌,却被慕飞卿带着红娆险险避开。

    “哼!我道慕大将军果然冷心冷情,想不到,也懂得什么是怜香惜玉!”白思鹏收势,冷声嘲讽。

    伏在慕飞卿怀中的女子慢慢抬起头,眸光却突然变得清明,不复方才的慌乱,只是神情间依然有几分怔忡。

    忽然地,她微微一笑,灿若春花:“谢谢。”

    慕飞卿愣了愣,默然地后退一步,拉开自己与红娆间的距离。

    红娆倒也没再发脾气,抬步走到半趴在桌上的白思绮身边,从腰间摸出另一颗药丸,给她服了下去。

    见她如此举动,白思鹏神情陡变,厉声喝道:“红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违背主上之令!非但不将慕飞卿带回,还反帮他脱困,难道,你真想沦入地狱,永不超生吗?”

    “沦入地狱?永不超生?”红绕低低地笑了起来,眸光冷寒地望向白思鹏,“这些年来,我哪一日不是在水深火热中挣扎?虽然还在阳光下行走,但与身处练狱又有什么不同?再说——”

    她转头深深地看了慕飞卿一眼,那目光惊痛、悲苦,甚至隐着不尽的绝望:“看到他……我明白了很多事,以前一直支撑着我活下来的那个理由,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你想怎样,那便怎样吧。”

    红娆说罢,竟像变了个人似的,全身戾气收起,强撑着双腿,慢慢朝门口走去。

    “你还不能离开。”慕飞卿忽然出声叫住她,艰难地开口,“请,留下解药。”

    红娆身形一滞,却没有回头,嗓音冷凝而无情:“……我没有帮你的义务,救白思绮,只是因为——那会是他的愿望,至于别的人,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慕飞卿无言,垂下眸子,耳听得房门打开,耳听得红娆一声惊呼,耳听得白思鹏倏然站起,慌乱中撞得桌上的器具乒乒乓乓响成一片,耳听得一个清亮而寒冽的声音悠悠传来:

    “想不到这边城小小一家酒楼,竟然这般地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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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6章 忧思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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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26节第226章:忧思重重

    慕飞卿抬起了头。

    眸中飞速闪过一丝诧色。

    这人——他,不认得。

    可对方身上那股不容人忽视的气质,却引得他转不开眼。

    “镇国将军,好久不见。”

    对方抱拳于胸,冲他微微一笑。

    慕飞卿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枫意?!”身旁却蓦地响起一声轻呼,却是刚刚醒来的白思绮,迎上来人的视线。

    “安国夫人。”锦衣男子微微颔首,脸上的笑意宛如煦春暖风,“一向可好?”

    “还好……”白思绮心中浮起一种很怪异的感觉,隐隐觉得自己不该与这人过分亲近,却偏偏生不出排斥之感,反而呆呆地看住了。

    锦衣男子手腕一抖,亮出一把白色的折扇,微微晃了两晃,一股淡雅的清香顿时在他身周扩散开来。

    白思鹏面色遽变,疾喝出声:“你怎么会——”

    “你主子会的,本王自然会,你主子不会的,本王也会,所以,你可以回去,向你主子交差了,就说本王向他要了这些人。”

    “好大的口气!”白思鹏冷笑,“开口一个本王,闭口一个本王,也不细掂量掂量,在这东烨国中,你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枫意面色微沉:“本王是什么东西,还轮不到你来评说!红煞,今日且看在你主子的面儿上,暂且饶过你,若你再不知趣,本王顷刻间,便可取了你的小命!”

    白思鹏张张嘴,恨恨地瞪了锦衣男子半晌,末了重重一跺脚,身子掠起,自半敞的窗户里飞了出去,转瞬消失无踪。

    这时,一直软躺在地的锡达一骨碌爬了进来,闪到枫意跟前:“本王?东方策,你终于承认自己的身份了?不再大隐隐于市,准备回来淌旭都这趟混水了?唉,想不到你自命清高这么多年,到底还是功亏一篑。”

    “二殿下。”东方策受了锡达的奚落,倒也不见任何不悦,当胸一抱拳,淡然道,“此处非说话之地,请诸位还是先行前往在下的别庄,再详作筹划吧。”

    “那她——”锡达一掀眉头,眼角余光瞅向呆立在门边,到现在仍旧一言未发的红娆。

    东方策却没有发表意见,反凝眸看向慕飞卿。

    “任她去吧。”慕飞卿低声说了四个字,俯身扶起白思绮,“请——尊驾前面带路。”

    尊驾?好疏离的称呼,东方策怔了怔,深深地看了慕飞卿一眼,倒也没有作声,折身朝门外走去,慕飞卿扶着白思绮、锡达走在最后,相继离开了雅间。

    一身红衣的女子倚在门边,怔怔地看着他们,直到慕飞卿的背影完全消失,方自缓缓坠下两行泪来……

    大堂门外,早已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并数十骑健马,看样子,东方策此来,早有准备。

    “喂,”锡达嬉笑着搭上东方策的肩膀,“你这家伙,是不是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我们来了东烨?”

    “是。”东方策倒也答得坦承,“三天前,我收到阿德的飞鸽传书,知道你们正日夜兼程赶往旭都,算算日子,应该到了芷州,所以特地前来相迎?”

    “什么?”锡达两眼圆睁,旋即转身,将混在一堆武士中的阿德给拧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这小子!本殿下还以为已经对你看得够紧了,没想到,还是让你送出了消息!看起来,你跟你家主子一样,可恨,可恶!可耻!”

    “二殿下!二殿下!”阿德急得额冒冷汗,连连向锡达告饶道,“小的只是担心六皇子,所以才……小的这么做,绝无恶意啊,二殿下!”

    “你要是有恶意,早被本殿下给砍了剁了,哪能容你活命到现在?不过么——要是再敢有下次,本殿下可不敢保证,会让你的脑袋继续留在肩膀上!”

    “锡达!算了吧,别吓唬他了。”白思绮赶紧出声阻止,“这里人多眼杂,咱们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请夫人上车。”东方策微微朝旁退开一步,朝白思绮轻轻颔首,慕飞卿上前一步,扶起白思绮,登上了马车,锡达放开阿德,叫过皮漠,低声叮嘱一番,也上了马车。

    等所有人安排妥当,东方策这才示意领头的亲信启程,自己则进了车厢。

    这马车本来甚为宽大,但一下子装载了三个大男人,顿时变得逼仄起来,偏生这三个男人不对眼的不对眼,爱耍个性的耍个性,寡言少语的寡言少语,于是一时之间,车厢里的气氛显得格外沉凝。

    轻咳一声,白思绮漾起一抹笑,望着东方策徐徐启唇道:“那个,枫庄主,你是什么时候回东烨的?”

    东方策一怔,不过还是礼貌地回了一笑,缓声答道:“大约,是在十日之前。”

    “那你——之前可是一直在天祈?”

    “是啊。”东方策眸中闪过一丝诧色。

    “不知——可有探听到镇国将军府的消息?”

    “镇国将军府?”东方策更加惊讶,侧头瞥了慕飞卿一眼,“难道你们,自离开天祈后,再没有跟顼梁城中的人联络吗?”

    白思绮尴尬地笑了笑:“前段日子发生的事太多,阿卿他,又一直昏迷着,再说,乾图关一役之后,慕家损失惨重,所以——”

    “这样啊,”不待她解释完毕,东方策便善解人意地接过了话头,“关于镇国将军府的事,这一路行来,我倒是听说了一些,不过,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夫人确定要听么?”

    白思绮正要回答,放在膝上的手却被慕飞卿轻轻握住。

    “多谢尊驾好意,这些事,还是留待日后再说,目前,还是先解救六皇子要紧。”

    “阿卿……”白思绮目露嗔怪之意,慕飞卿却丝毫不让,口吻虽柔和,却带着隐忍的坚执,“绮儿,顼梁的事,自有吴九和西陵鸿处理,你不必担心。”

    “吴九?”听到这个名字,白思绮微微怔住——似乎自打乾图关之战后,她便再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阿卿,”略抬螓首,深深地望进身边男子的眼底,“你确定,母亲他们,不会有事吗?”

    “……”慕飞卿沉默,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拥紧她的腰,让她朝自己怀中靠了靠。

    “将军府中确无大事,夫人放心吧。”倒是东方策,出声解了慕飞卿的围,“至于贞宁夫人,据闻一直在天祥寺中参佛,并不曾受到外界的干扰。”

    参佛?听到他的话,白思绮心中反而更加忧虑——

    “绮姐姐,无论你去哪里,一定要记得平安归来。否则,镇国将军府,会与姐姐你……共存共亡。”

    某个少年淡冽而威慑的声音悠悠然在耳边响起,白思绮的心,猛然一阵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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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7章 分外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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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27节第227章:分外棘手

    只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在杞人忧天。

    只希望,能顺顺利利地结束一切,和阿卿一起,离开这纷纷扰扰的世界,悠游于千山之外,执手于四海之间,那么她,余愿已足。

    白思绮忍不住轻轻地叹息,下意识地往慕飞卿怀中靠了靠。

    察觉到她中的不安,慕飞卿也紧了紧手臂,清冷双眸中浮起几丝宠溺。

    东方策低低一叹,转头看向窗外,将所有复杂的情愫掩过。

    锡达哼了一声,没话找话说地道:“我说东方策,你那别庄到底在什么地方?走了这许久还没到,你不会是想,把咱们给拐去卖了吧?”

    “我倒是想卖,”东方策转过头,洒然一笑,“就是不知道这东烨国内,有没有人买得起。”

    “那倒是,”锡达挑挑眉,颇有几分自鸣得意,“不过——说不定有一个人,对这桩买卖会很有兴趣。”

    “你是说——东方笑?”

    “非也非也,”锡达大摇其头,“现在他整颗心都在慕大将军身上,只怕分不出什么精力来照拂本殿下,本殿下所指,是另有其人。”

    东方策面色微变,随即正色道:“殿下多虑了,那位对殿下,绝无恶意。”

    “是吗?”锡达猛地坐直身体,双目炯亮地看着东方策,“那你能不能解释解释,为何齐勒的亲军,会拥有你们东烨最精良的千钧弓和蓝羽箭?”

    “千钧弓?蓝羽箭?”东方策加重语气重复,眼中的神情再不复一贯的淡然。

    锡达冷凝着他,不再说话,静默地等着他的答复。

    “若这件事,真跟那个人有关,此次回旭都,我一定会调查清楚,力求给二殿下一个全理的说法。”

    “查清楚?东方策,你这个人虽说散漫,却从来不会骗人,想不到为了救东方凌,竟会用这样的言语来搪塞我,现在你一无名二无权,别说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怕要靠近那个人,也是不能够吧?你又何苦勉强自己呢?”

    东方策沉默,半晌凝肃面色道:“东方策虽然不才,但向来言出如山,既然说了要给二殿下一个交代,必然会做到,还请二殿下相信!”

    锡达哼了一声,正要答言,白思绮却轻轻地岔进话来:“二殿下,咱们不是说好,此次前来东烨,是为了帮助六皇子的么?能不能先看在我的份儿上,先放下这些过节,有什么事,等救出六皇子再说,好吗?”

    “既然连绮儿都开口了,好吧东方策,本殿下就先不与你计较,不过,希望到旭都后,你想个法子,与那位通通气,叫他最好别为难本殿下的那些下属们,否则,他们的火爆脾气一上来,不定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到时候扫了你逸王爷的面子,可就怪不得本殿下了。”

    “二殿下言之有理,在下一定照办。”芳方策收起眸中惊色,温文尔雅地浅笑答道。

    “吁——”随着一声长呼,马车缓缓停下,旋即,车帘被人打起,外边的仆从神色恭谨地禀道,“庄主,到了。”

    东方策点点头,示意白思绮和慕飞卿先请,待两人相携着出了马车,方和锡达一前一后走出。

    但见一座竹影翠然,粉墙掩映的院落出现在众人眼前,清雅别致,却又丝毫不显山,不露水。

    只看了一眼,白思绮便喜欢上了,不等东方凌招呼,便扯着慕飞卿朝大门里走支。东方策笑笑,缓步跟上,锡达领着一帮子羌狄武士并阿德,走在最后。

    入得院来,但见处处流水清淙,鸣鸟啾啾,虽是严寒深冬,却不显半分萧条与肃杀。

    前头领路的仆役径直将一干人领至大厅中,又领了东方策之命,安排皮漠塔戈古赫阿德等随行人等各往客房休息,再奉上香茶点心,并舆洗洁面等物,这才逐一退下。

    “东方凌,你这别院真是雅致得紧,曲径通幽处,流水逐落花。日映竹影斜,向晚归彩霞。”

    “夫人谬赞了,”东方凌莞尔轻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只希望几位不嫌粗陋便好。”

    对于这些寒喧客套,慕飞卿微来不喜,更何况——略一皱眉,他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东方凌,这里既然是你的地盘,应该能保万全吧?”

    东方凌眸色一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向大敞的厅门外看了一眼:“树欲静而风不止,雨欲来而云满天。”

    座中众人都是心思机敏之人,当下明白,各自收敛心绪,只捡一些风俗见闻来闲谈,除慕飞卿外,个个均是脸带笑意,仿佛这一路行来,只为观光,并无其他。

    日薄西山,院中尽染淡金之色,难得在这样幽寒的冬天里,也能见到如此绚烂的景色,白思绮不由心情大好,信步出了厅步,沿着回廊缓行,细细地观赏着这古代庭院的景色,越是看得真切,心中越是感叹。

    跟在她身旁的慕飞卿见她难得如此高兴,心内也甚开怀,一向冷凝的唇角漾起浅浅的笑漪,眸中心底,都是眼前女子被晚霞涂抹得分外柔美的容颜。

    直到天光收尽,两人方才回到大厅中,却见厅中烛光荧荧,长条方桌上已布好餐具,摆满美酒佳肴,而均是一身白衣的锡达和东方策两人,分坐在两侧,向他们举起杯子,以示相迎。

    “人生几何,对酒当歌,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白思绮扬唇一笑,脑海里突兀闪过前世参加酒会的场面来,不由来了兴兴致,入席擎起金杯,抬头饮了个满盏。

    三个男人见她如此,相视一笑,各自举杯开怀畅饮,一时间,厅中觥筹交错,笑语盈盈,霎时将冬夜的寒意驱得一干二净。

    屋脊之上。

    横趴着的两条黑影从屋瓦的间隙里望见下方的情景,均不由皱起眉头,对望一眼,却拿不定主意,是继续监视下去,还是即刻离开。

    犹豫间,对面的屋脊上,忽然掠一道旋风般的人影。两人顿惊,不及细想,飞身追逐而去……

    厅中。

    缓缓地,东方策放下杯子:“该走的都走了,咱们,也该说说正事儿了。”

    慕飞卿和锡达顿时面色整肃,也放下手中酒盏,凝神倾听。

    “六皇子被送进皇陵已有二十余日,我自从得知消息后,相继派了六批高手前往打探,却始终未得其门而入。据宗室铭记载,若想进入皇陵,需由帝君亲自开坛祭祀,再将帝君与隐王二人的鲜血同时洒在陵前前的大鼎之内,才能令端门升起,进入皇陵。”

    闻言,慕飞卿和锡达均是双眉紧蹙,看来他们这次要面对的麻烦,果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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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8章 另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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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28节第228章:另一个陷阱

    “帝君?隐王?”锡达却星眸闪亮,俊眉微扬,一副兴致十足的样子,“本殿下倒是很想瞧瞧,你能用什么方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走到大鼎前,献出那让他们引心为傲的皇族之血——不过,本殿下倒是很好奇,你和东方笑、东方赫同为兄弟,为什么你的血,却不能用呢?”

    “……”东方策面色微变,好半天才凝声道,“此乃我东烨国皇室秘辛,不足为外人道之,请二殿下见谅。”

    锡达嗤了一声,扯扯唇角:“不说就不说,本殿下还不愿意听呢。可是东方策,本殿下还是要好心地提醒你一句,那东方凌,可是已经在皇陵中困了二十日有余,没吃没喝的,你再这么推三阻四磨磨蹭蹭地,就不怕把他救出来时,已是一具干尸了吗?”

    “六皇子在进皇陵之前,曾经服下白衣居士给的汇元丹,再加上六皇子本身身负上乘内功,若无意外,就算不饮不食,也可撑上四十多天,问题在于,我担心——”

    “你担心那皇陵之中另有玄机,是为东方凌准备好的另一个陷阱?”慕飞卿接过话头,淡声言道。

    “没错,”东方策点头,深深地看了慕飞卿一眼,“这正是我所忧虑的,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赶回旭都,想办法进入皇陵。”

    “可是,”锡达指尖轻叩桌面,“你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了吗?要进入皇附,必须启开端门,而要启开端门,则需要东方赫和东方笑的血,只有先办妥这件事,余下的问题才好解决,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要东方笑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血,显然不可能,所以——”

    锡达双眸遽亮:“你有什么好办法?赶快说来听听!”

    “这个办法就是——”东方策没有回答,只是用指尖蘸上酒浆,缓缓地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

    微微晃动的烛影里,慕飞卿和锡达的脸色俱是一变——

    “啪嚓——”头顶上方的屋瓦忽然爆出一声轻响,锡达反应最敏,一个飞跃上了横梁,右掌拍出,只听得“哐哐啷啷”一阵乱响,无数碎瓦片掉落下来,砸在坚硬的地砖上,溅起无数的碎砾子,慕飞卿赶紧揽起白思绮,斜斜飞出了厅门,东方策倒是面不改色,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白色的袍服簌簌抖动了几下,那些碎砾便如撞上海绵般,纷纷静悄悄坠地,未能伤他分毫。

    “喂,东方策,你家这破屋子也太不结实了吧?怎么说破就破了?弄得本殿下一身的灰!”锡达“哇哇”大叫着,落回地面,冲着东方策不住地龇牙瞪眼。

    “的确,”东方策面沉如水,抬头朝上方那个窟窿扫了一眼,“这屋子的确是年久失修了,看来明儿个得找人好好补补,生得有什么遗漏之处,衍生出无穷无尽的祸患来。”

    锡达知他话中有话,也没有道破,转头大步走到门边,口内嚷嚷道:“小女人,你还好吧?”

    尚在慕飞卿怀中的白思绮微微一愣,出声答道:“锡达,你是在说我吗?”

    “不说你说谁?”锡达从客厅里飞出,蹦到白思绮跟前,抬手就去摸她的脸,“这儿除了你,难道还有第二个女人不成?”

    他那只不规矩的人手还没触到白思绮的肌肤,便被某人一把握住,顺带狠狠一捏,锡达顿时夸张又委屈地大叫起来:“慕飞卿,咱们好说歹说,也共过这些日子的患难,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慕飞卿拿眼斜他,全无玩笑之意:“二殿下,我不管你以前和绮儿怎样怎样,只希望你牢记一件事,她是我慕飞卿的夫人,除了我之外,任何男人都不可以碰她,你,也不例外。”

    锡达倒抽冷气,侧头可怜巴巴地看向白思绮:“难道从此以后,你真要听这座大冰山的话,跟我划清界限?”

    “大冰块?”白思绮一愣,继而掩唇轻笑,眸华灼灼,晃了面前两个男子的眼,“阿卿他,说得也没错啊,我是他的妻子,对其他男子,自然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至于你,”白思绮说到这儿,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会是我一生的朋友,永远的朋友,锡达,不管你曾是什么样的人,曾经对我做过什么,对阿卿做过什么,总之,从在祭魂台前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你当作朋友,是那种,可以同生共死的朋友。”

    “是吗?”锡达悠悠一笑,强压下眸底的那抹苦涩,眸光飞舞,用打趣的口吻道,“你和我做朋友,难道就不怕大冰山生气?”

    “夫妻本是一体,我的朋友,自然也是阿卿的朋友,他怎么会生气?”白思绮温婉一笑,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四两拨千金地软和了慕飞卿和锡达之间的对峙关系。

    “你倒是用心良苦,只怕有些人,未必会领你的情。”锡达斜了慕飞卿一眼,重新扬起邪气的笑,“不过呢,本殿下大人有大量,无论是新仇还是旧恨,都不再计较,只希望干戈真的能化成玉帛,也希望某人,能正直地放下……”

    “呃,”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下意识地朝慕飞卿看了看,却见他双眸紧抿,只是冷冷地盯着锡达,目光锐寒如剑,内中流溢着清冽的怒意。

    “阿卿?”白思绮低唤一声,握住他的双掌,轻轻晃了晃。

    “嗯?”慕飞卿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了眼底的寒气,冲着白思绮强颜一笑,低声道,“绮儿,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去歇息了,明儿一早还要赶路呢。”

    “好。”白思绮点点头,回眸抱歉地看了锡达一眼,任慕飞卿揽着自己,朝内院而去。

    轻轻地叹息一声,锡达把已经送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那个傻女人,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怎么还是这般的单纯?连身边的人到底是人是鬼,是妖是神都弄不清楚,却如此轻易地交付出自己的真心,唉,自己到底该不该告诉她,打碎她精心纺织的美梦呢?

    “你也看出来了,对吗?”东方策的声音徐徐传来。

    “看出什么?”锡达倏地转身,眸中神情已然平静如常。

    “何必隐瞒呢?此将军,非彼将军,殿下心知肚明,难道,不是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锡达眼中掠过一丝冷光。

    “你怕我对他们不利?”东方策轻轻地笑了,缓缓摇摇头,“不管那人是谁,我都会倾力维护,你又何必如此戒备?”

    “可是,我想你心中应该很清楚,倘若他不是他,此次要想救东方凌脱难,怕是,连一分把握都没有。”

    “那又如何?”东方策神情坦然,眉宇间隐隐透超于物外的傲然,“但求尽力,但求无愧于己,无愧于天地,对我东方策而言,已经足够了。”

    “无愧于己?无愧于天地?”锡达深深地注视着他,“这话,说得好有气魄,可是东方策,倘若你真是这么一个孤标傲世的人物,又怎会被削了王爷的名号,流落江湖?若你果真一生磊落,又怎么会被人拿住把柄,挟制了半生?”

    东方策神色大变,脸上一贯的淡然刹那撕碎,甚至透露出几许狰狞:“锡达!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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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9章 旭都就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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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29节第229章:旭都就是地狱!

    “我要说的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东方策,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掩藏得再深的秘密,也终有大白天下的一日。不过呢,你们东烨皇室的那些事儿,本殿下无意过问,之所以刻意揭你伤疤,不过是想提醒你,不要把不相干的人,卷进你们东凌家的是是非非中,尤其是她……”

    “你以为——”东方策神情激动,胸脯不住地起伏,“你以为我带他们去旭都,是为了我自己的事儿?”

    “难道不是吗?你可敢指天盟誓,说你没有半点欺心?所行所为,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东方策,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骗骗白思绮那个蠢女人或许还行,如果想欺瞒我锡达,告诉你,根本不可能!”

    东方策沉默了,眼中的怒火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和黯色的悲哀。他再没有说话,缓缓垂头,转身走向回廊的另一头。

    “哼,就知道这些所谓的天皇贵胄,没一个好东西!”锡达冲着东方策的背影冷哼两声,刚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处却瞟到一条黑影倏地闪过,奔向茂密的竹林之中。

    “看起来,这小小的别庄,也是热闹得紧啊。”锡达摸了摸下巴,眼神晦暗不明,沉思片刻,闪进了回廊深处。

    西厢客房。

    纱帐低垂。

    慕飞卿躺在枕上,白思绮紧紧偎在他怀里,微弯的唇角说明她此时好梦正酣。

    窗外忽地传来一声轻叩。

    慕飞卿一怔,小心翼翼地将白思绮挪到一旁,蹑手蹑脚地下床,披上外袍,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看清门外的男子,慕飞卿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这更深夜半的,你找我干嘛?”

    “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若真为绮儿好,就赶紧带她走。”

    慕飞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旭都乃是非之地,我怕你们这次前去,非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会把自己也牵扯进去,所以,最明智的办法,就是知难而退。”

    “知难而退?为什么要知难而退?”没等慕飞卿回答,房门里便响起白思绮的声音,紧接着,睡眼朦胧的她探出头来,不满地看着锡达,“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要阿卿带我走?早在澜江船上时,我便说过了,你若觉得此行凶险,可以带着皮漠他们自行离开,我并没有强求你跟着我们去旭都,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你怎么却打起退堂鼓来了?”

    “白思绮!”锡达眼中冒火,“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心心念念只为了你好,你却把我当什么?”

    被他这么一喝,白思绮顿时清醒过来,用力地晃了晃脑袋,黑眸中浮起几丝歉意,赶紧解释道:“锡达……你别生气,刚刚是我胡说,千万别放在心上。这夜深寒重的,都别在门外憷着了,进来再说吧。”

    锡达撇撇唇,极其不满地哼了一声,不过仍旧没骨气地依从了白思绮的话,抬步跨进门中。

    点起明烛,三人在桌边坐下,喝了杯热茶暖身子,白思绮这才定定地看着锡达道:“说吧,你为什么会突然地提出这个想法?”

    “并非突然,”锡达摇摇头,“其实早在澜江上时,我就想这么说,只是当时一则情况不许;二则你们又闹了一出‘孤岛私会’;三则怕你使性子,所以一直按捺着没有说出来。直到在酒楼里见到红娆、白思鹏和东方策,这才觉得事态严重。可当时我们都中了毒,要想抽身离去,根本不可能,不得已承了东方策的情,和他一起回了别庄。方才我已经仔细观察过了,这别庄内也潜藏着好几股势力,若此时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可是,若我们现在离开,不是过河拆桥吗?”

    “过河拆桥又如何?难不成,你还真想去旭都,当他们东方家争权夺利的燃不成?”

    “我不明白,”白思绮晃晃脑袋,“我们要做的事,只是救东方凌而已,怎么又跟皇室内斗联系起来了?”

    “白大小姐!你好歹也在天祈皇宫中呆过一段时间,应该清楚皇权之争的残酷与血腥,凌昭德是怎么死的?凌昭衍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地发动叛乱?你为何会困于深宫难得自由?慕飞卿为何会在乾图关外喋血沙场?难道这些事,你都忘记了吗?还是说,只因着东方凌对你的那份情意,让你忽略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

    身为高高在上的掌权者,锡达一生之中极难得苦口婆心地说这么一大篇话,此时连喘几口大气,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这才又接着道:“东烨皇室的纷争,其惨烈和无情,比起天祈凌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要说你和慕飞卿这两个外来者,就算贵为天家血脉的皇子皇女,又怎么样?数十年不知冤死了多少,东方凌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换句话说,这是他的命运,也是他必须面对和承受的一切,没有人能够帮到他,包括你,也一样。”

    “可是——”白思绮双手绞紧,“不管怎么说,他之所以受到如此严峻的惩罚,都是因我而起,若当日我及时将天和宝玺归还,这些事就不会发生,所以,我不能将这责任推卸给任何人,换句话说,旭都,我去定了。”

    “你——”锡达气得咬牙,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失控地大喊道,“对你有心的人,不只东方凌一个,为什么你只看到他,却不想想我,不想想慕飞卿?不想想那许许多多关心你的人?他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能让你甘冒奇险,豁出性命吗?”

    “……”白思绮怔然地看着他,被他一通歇斯底里的话震得好半天回不神来,良久方慢慢地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锡达的胳膊,弱弱地道,“那个,锡达,你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之前我们在羌狄时,不也好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差点将命送掉吗?那时也不曾见你这么激动来着。芷州离旭都尚有千里之遥,就算有危险,也不是燃眉之急吧?怎么你竟然一副要入地狱的模样?”

    “旭都就是地狱!不!比地狱更可怕!”锡达再一次吼出声来,双眼赤红,胸腔里仿若憋着一股子暗火,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面前这傻乎乎的女人,明白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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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0章 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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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30节第230章:迫在眉睫

    “二殿下,你话虽不错,可是现在,只怕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慕飞卿镇定而冷然地岔进话来,压下锡达心中的火气,解了白思绮满心的为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锡达不解地看向慕飞卿,先是困惑,继而一震。

    慕飞卿没有回答,只是转头向廊外花木扶疏的深处看了一眼。

    “就算不能离开,”锡达也是见惯大风大浪之人,很快镇定下来,请声清朗,“也未必非得去旭都。”

    “不,”慕飞卿摇摇头,“旭都,我们一定得去。”

    “为什么?”

    “留在这里,只会死得更快。”

    锡达一滞,眼中顿时满是懊恼,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事不简单,怎么就一时心软,陷入这难以逾越的困境中了?”

    “二殿下也不过过于心忧,或许此去旭都,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于二殿下大有裨益。”慕飞卿话中有话,一双黑眸却分外清明。

    “我不明白……”锡达难得发怔地瞅着他,英挺的剑眉紧紧深锁。

    “等到了旭都,一切自有分晓,二殿下是聪明人,何必,庸人自扰。”慕飞卿云淡风轻般一笑,转身拥住白思绮,“绮儿,咱们回去吧。”

    白思绮点点头,又看了锡达一眼,这才跟着慕飞卿转身回房。

    一夜无话。

    次日清早起来,四人依旧聚在客厅里用餐,均是面色如常,仿佛昨夜的事根本就不曾发生过,虽然肚子里都在写着不同的文章,但明面儿上看去,仍旧一派和谐。

    用罢饭,东方策端起仆从送上来的清茶,轻轻啜了一口,这才漫不经心地启唇道:“一切所行物品均已备齐,等午膳过后,便启和前往旭都,三位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慕飞卿和锡达默然,白思绮不介怀,洒然言道:“竟然已备齐,何不现在就动身?”

    三个男人顿时一滞,互相看了一眼,才由东方策最后决议道:“那就——依安国夫人所言,即刻启程吧。”

    东方策一声令下,整个别庄里的人都忙活起来,备车的备车,搬行李的搬行李,还要安排随行的人手,东方策神色淡静如常,叫过自己最亲近的属下:“明风,带上明朗明曦明晨明岚四人即可,其余的,让他们就地遗散吧。”

    “就地遣散?”明风满脸不解,“主子,这——”

    东方策淡淡地扫他一眼:“什么都别多问,照我说的去做,还有,吩咐下去,明朗四人若是什么未完之事,赶紧交代清楚明白了。”

    明朗旋即了然,眸色一紧,默默地退了下去。

    “五爷,东西已经带齐了,请五爷示下。”阿德从侧门里走进,行至东方策身旁,压低嗓音细语道。

    “好。”东方策点点头,竟没有招呼慕飞卿三人,带着阿德,率先朝院门走去。

    锡达手下那一帮羌狄武士早已整装完毕,立在院中眼巴巴地等着他的示下,待锡达一提步,便迅疾跟了上去。慕飞卿携着白思绮,走在最后。

    一行人出了别庄,和来时一样,坐车的坐车,上马的上马,片刻间,一支长长的队伍便沿着蜿蜒的石子路开始进发,那座幽深雅静的别庄,很快掩进重重叠叠的树影里,再也看不见了。

    六日之后。

    东烨京城,旭都。

    瑞福酒楼。

    二楼最里边的雅间里,锡达、慕飞卿、东方策和白思绮,相对而坐。

    面前摆放着丰盛的酒菜,但,谁却没有胃口。

    到旭都已经三日了,能打听的地方都去过了,能想的办法都用上了,但仍旧没有得到任何一点关于东方凌的消息,皇陵之外,一者重若泰山般的端门,止住了他们急切的脚步。

    “看来,只有动用最后的计划了。”

    缓缓地,东方策微启双唇。

    他清澈明亮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慕飞卿身上。

    “我不同意!”锡达重重一拳砸在桌上,“呼”地站起,粗声粗气地打断了东方策的话,“你明知道东方笑处心积虑要对付的,就是慕飞卿,却还让他主动送上门去,这不是叫他自投罗网吗?”

    东方策面无表情:“难道他不去,东方笑就会放过他了吗?”

    锡达无言可答,只得拿眼狠狠地瞪着东方策。

    “我去。”就在他们二人剑拔弩张之际,慕飞卿淡然的两个字,一锤定音。

    “阿卿——”白思绮不禁紧紧握住他的大掌,想起那个喜怒无常,性情扭曲的隐王东方笑,她就不由一阵胆颤心惊——当年若不是他阴谋算计,慕国凯怎会战死缰场?慕家军怎会尽数埋骨荒草?又怎么会有白思绮的背叛?慕飞卿又怎会性情大变?而她和慕飞卿之间,也没有如许多的波折——

    其实说起来,这许许多多的事,都是因他而起,虽然他所有的初衷,不过是因为一个情字,一个太深太烈太痴太狂的情字。

    慕飞卿,是额若熙公主与慕国凯所生之子,东方笑能容忍甚至倾力保护额若熙,但对慕飞卿,必然是恨之入骨,时时刻刻都想着要取他性命。

    这次,为了能得到东方笑的血,迫不得已,东方策提出让慕飞卿亲自前往隐王的秘宫,用自身当作诱饵,引东方笑现身。几日前定下这条计策时,她虽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却也并不代表赞同。而今事到临头,她更是满心慌乱,甚至开始后悔——早知道要进皇陵会让慕飞卿亲身涉险,她就该昧着良心压下那该死的歉疚感,直接将天和宝玺塞给东方凌,与慕飞卿一起抽身离去,也不至于要像现在这样,面对如此痛苦的局面。

    看着身旁女子黯然的神情,慕飞卿心中一动,平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应到她内心强烈的不安与愧意,大掌伸出,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冲她煦然一笑:“绮儿,我自有分寸。”

    “我……”白思绮抬头,恰好对上他黑润的眸子,脸上不由浮起微窘的潮红,旋即低头,抿了抿唇,再度沉默。

    “不行,”自从进了旭都之后,锡达紧锁的眉头几乎就没有打开过,“我还是不放心,这样吧慕飞卿,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东方凌也开了口,口吻是从未有过的冷凝,“东方笑生性多疑,若你去了,他必然不会现身。”

    “难道他堂堂一个隐王,还怕我不成?”锡达冷笑。

    “不是怕你,而是这件事,只有慕飞卿一人去,才能功行圆满。”

    “为什么?”锡达瞪大双眼,看看慕飞卿,又看看东方策,火大地吼出声来,“你们两人到底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既然求着本王子来帮忙,又老是这么遮遮掩掩不清不楚地,到底什么意思嘛?”

    “二殿下,”慕飞卿抬头迎上锡达的视线,面色冷肃,“不是不让你知道,而是现在事态紧急,不宜再横生枝节,若你真想知道,等救出东方凌,我再慢慢告诉你不迟。”

    锡达张张嘴,终是收住话头,重新坐回椅中,只是仍旧不忘冷嗖嗖地飞了东方策一记眼刀。

    “明曦传回消息说,昨夜子时,东方笑曾经去过皇陵。”东方策一句话,让其余三人的心神顿时一震。

    “他去皇陵?他去皇陵做什么?不是说,那皇陵前的端门,必须要东方赫和东方笑的血才能开启吗?他是怎么进去的?”

    “他并没有进皇陵,而是放了一样东西进去。”

    “什么东西?”白思绮下意识地追问,心中一阵惊颤,暗暗觉出定非什么好事。

    “雪地龙。”

    三个字入耳,慕飞卿神色微变,锡达身形一僵,只有白思绮,茫茫然无所知地问道:“那是什么啊?”

    “一种,长着很多只脚的虫子。”

    “很多脚?那不就是蜈蚣吗?”

    “是蜈蚣。像水晶一般近乎透明的蜈蚣。不过,等到他吸饱血之后,就会变成另一副模样。”东方策幽幽地解释道。

    白思绮这才后知后觉地叫出来:“他——他是想——”

    “东方凌被困在皇陵中已有数十日之久,水米不曾沾牙,就算有精湛内功和汇元丹护体,此时也定已昏迷不醒,只须一条小小的雪地龙,便足可取他性命,所以,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东——方——笑!”白思绮紧紧地攥起拳头,清秀的脸蛋涨得通红,“想不到他,居然如此卑鄙,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手段来!”

    “什么下三滥?这只是小儿科,”锡达在旁边煽风点火,“要说起东烨皇室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怕三天三夜也数之不尽呢,东方笑此举,已经是仁之又仁,善之又善了。”

    东方策端坐不动,竟像是默认了锡达的说法,反是慕飞卿皱起眉头,冷冷地瞥了锡达一眼,缓缓启唇道:“今夜二更,我会动身前往秘宫,最迟明早日出前赶回,希望你们在此期间,无论如何,也要保绮儿平安。”

    “那是自然!”锡达重重地拍胸脯,“有我锡达在此,你只管放一百二十颗心,若谁想动她,除非先取我项上人头!”

    “那你呢?”慕飞卿转头,目光深邃地看向东方策。

    东方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将一样东西放在了慕飞卿面前。

    是那把他向来不离身的玉折扇。

    慕飞卿睨了一眼,淡声道:“这东西我不能要。”

    东方策也看了看他,一字一句地答道:“那么,东方策最珍贵的,也唯有胸腔里跳动的这颗心了。”

    白思绮吓了一大跳,赶紧扯住慕飞卿的衣袖,轻声道:“阿卿,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可是也没必要弄得这么严重嘛,现在咱们最需要的便是团结合作,千万不能互相猜疑,我信得过东方策,他一定会像你和锡达一样,全心全意保护我的。再说,我也不是那些弱不禁风的深闺小姐,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的,你就相信锡达,相信东方策,相信我吧!好吗?”

    细细凝视她良久,慕飞卿才缓缓地答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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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1章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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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31节第231章:等我回来

    并膝坐在凳上,白思绮清灵灵的眸光一直随着慕飞卿移动,看他褪下布袍,换上一身夜行衣,看他将长剑、短匕、软剑,一样样缚在背上,掖于袖中,缠上腰间,直到,那素来容颜冷峻的男子走到她面前立定,方才猛地回过神来,讷讷开口道:“阿卿,我……”

    “嘘——”慕飞卿竖起食指,放到她的柔唇上,伸手将她抱起,置于自己的双膝上,一手揽住白思绮的纤腰,让她深深偎进自己怀中,“什么都别说。”

    自从互通心意以来,两人聚少离多,更甚少有这般亲密之时,虽然此时心中忧思重重,白思绮净白双颊上,还是不由得浮起几丝红晕。

    “乖乖地,等我回来。”男子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话音中满是宠溺。

    “嗯,我一定会好好地,等你回来。”回视着他深沉的黑眸,白思绮心中一动,不由抬头,吻上那两片沁冷的唇,细细地摩挲着,传达着自己的不舍和爱恋。

    男子俊挺的背影蓦地僵直,怔怔地看着双眸微眯,情潮微动的女子,眸底惊现一丝悲哀——

    他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够停止,直到天荒地老,甚至,就算此时有谁要将他的性命取走,他亦可以含笑离去。

    可是,他还不能死。

    因为,他要把那个人,重新送回她身边。

    他是真地希望她幸福,也深深地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完全取代他,给她想要的一切。能在这一刻品尝到她唇上全心全意的温暖,于他,已是无边的快乐和满足。

    思绮……等我回来。

    思绮……等他回来。

    我会在他的身后,永远地注视着你,保护着你。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在白思绮后背上轻轻一点。

    刚刚还沉浸在无边柔思里的女子只觉脑子里一阵昏沉,人,已经静静地倒入男子怀中。

    埋头绵长而缠绵地一吻,男子这才起身,将白思绮放进床帏之中,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重重咬牙,转身决然而去。

    “慕飞卿!”即将掠出院墙的刹那,一个清润的男声却叫住了他。

    黑衣人回头,冷冷地望向说话之人。

    东方策当然一笑:“你之所以坚持一个人去秘宫,应该不止是取血这么简单吧?”

    “这与你何干?”

    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东方策眸中闪过一抹幽光:“我只是想提醒你,若无连心,谁都不能逆转已经发生的一切,就连夜君,也是一样。”

    黑影疾闪,刹那间,修长冰寒的手,已经扼住了东方策的喉咙:“你怎会知道连心?”

    “二十年了,你觉得,在这世间,有什么秘密,能够藏上二十年?不管你是谁,我唯有一言相告,既然真心爱了,何不为自己争取?难道非要活在别人的阴影下,痛苦一生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黑影冷声答道,收回钳制东方凌的手,眸中一片萧杀阴戾,“东方策,我也有一言相告,绮儿的事,你最好少管!如若不然,我自有法子,让你成为第二个东方赫!”

    “什么?!”东方笑蓦地瞪大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难道皇兄,皇兄他——”

    “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不过,当年那件事,与我无关。”

    撂下这么一句暗藏玄机的话,黑影身形一闪,已然没入深凝的夜色中。

    “你到底……是谁?”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东方策不由喃喃轻语一句,眸中掩着惊、惧、疑,甚至,还有浅淡的喜悦……

    大厅。

    “他走了?”坐在桌边的男子看见踏进厅门面色恍然的东方策,唇角微微向上扬起。

    “嗯。”东方策点点头,仍旧一副凝神深思的模样。

    “呛”地一声,锡达长身立起,腰间佩刀撞上桌沿,发出清脆的鸣响。

    东方凌终于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起身,手中玉折扇一晃,明朗明风等人立即现身。

    “传令出发,即刻赶往皇陵,埋伏在周围的树丛中,记住,不可惊动守陵禁军。”

    “是!”明朗颔首,带着一众黑衣人快速离开,各行其事。

    “对了,她怎么办。”

    “带走,这里不安全。”

    “怎么带?”

    东方策没有答话,只是抬步出了大厅,锡达心中纳闷,提步跟上,刚出厅门,便见院中立着一副又粗又长的铠甲。

    “这——”他心下顿时了然。

    “出发。”东方策手中折扇又是一摇,立即有两名黑衣人上前,抬起那副铠甲,径直朝院门外走去。

    数条人影悄无声息地分批出了瑞福酒楼,趁着茫茫夜色的掩映,快速向皇陵的方向进发。

    ……………………………………………………

    再一次回到最初留下记号的枞树下,慕飞卿停下脚步,目光沉冷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

    他迷路了。

    跟着东方笑派出的探子进入这片密林已有两个时辰。

    以他夜行数百里的速度,竟然,始终走不出去,也进不到里边。

    作为东方笑的巢穴之一,秘宫的所在定然隐秘,这他是知道的,来之前也有所预料。

    可是,他在慕家的秘密基地里经过了数年非人的训练,跟踪搜索的本领已是世间少有,除此之外,他还精通奇门遁甲之术。

    却,始终找不到这阵法的突破口。

    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再有两个时辰,天将大亮,若到时还没赶到皇陵与东方策他们汇合,不知又会生出什么变故,还有绮儿……

    垂头凝思片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唰”地掣出背上的长剑,重重挥出,只听得“哗哗哗哗”一阵遽响,无数的残叶断枝飞上半空,面前顿时一片开阔。

    但,除了无边深凝的夜色,和遍地零乱的树枝树干,并没有他所想象的转机。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刚才那片茂密的树林,竟然凭空消失了。

    难道,只是幻影?

    可是这遍地的残枝,作何解释?

    屏声静气,慕飞卿侧耳倾听着四周的动静,忽然,眉梢微微一动。

    “东方笑,你用尽心机,步步设陷,等的不就是今天吗?现在本将军站在你的面前,你为何却不敢现身一见?仍旧这般藏头缩尾,难道是心中有愧,良心难安?那倒着实让本将军意外!”

    回答他的,是一缕若有若无,充满哀思的萧声。

    慕飞卿心中一凛!赶紧收敛神志。

    萧声仍然在继续,由低沉,渐至高昂,由婉转,变为激烈、萧杀,满含着凌厉残虐的暴戾之气。

    是怒,是恨。

    卷天席地的怒。

    排山倒海般的恨。

    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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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2章 皇陵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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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32节第232章:皇陵惊魂

    微微地,慕飞卿蹙紧了眉头,眸中溢满疑惑。

    他不懂。

    吹萧之人,显然是针对他而来,可在他的记忆里,并不曾与人结下这样的深恨。即便有,对方也不可能知道他真实的身份,除非,来人的目标,是——

    慕飞卿征战厮杀近十年,再加上慕家的种种前尘旧事,仇家自是不少,可那恨中强烈的幽怨,又作何解释?

    萧声,越来越近了。

    深浓的夜色中,慢慢池出一袭金色的袍影。

    “东方笑?”慕飞卿冰眸湛寒。

    那人慢慢放下贴在唇边的箫,深幽的目光凝向慕飞卿,忽地寂寂一叹:“真像。”

    “像什么?”

    “像她,也像他。”金衣人说罢,神情陡变,双臂暴长,十指弯如金钩,迅疾如风般直袭慕飞卿的胸膛。

    慕飞卿也没怎么动作,刹那间移形换影,避开了金衣人来势凶狠的一击。

    金衣人悬在半空的身影猛然一滞,荡荡悠悠飘坠于地,冷嗖嗖的目光如利刃般刮过慕飞卿的脸庞:“你到底是谁?”

    “那么,你又是谁?”慕飞卿以同样犀利的目光回视着他,“是永夜城城主夜君,还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王东方笑?”

    “你——”金衣人先是一怔,继而厉声大笑,良久方再度俯首凝眸,看向慕飞卿,“不管你是不是他,有一点,本座不得不承认,你的的确确,是一个很不错的对手!”

    “多谢隐王称赞,那么,现在是否可以请隐王告知,夜君的真正去向?”

    “你想找他?”

    “是。”

    “想补全自己的心,然后彻底离开慕飞卿?”

    “……”慕飞卿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其实,即使你不说,我也隐约能猜出你的身份,唯一不清楚的,不过是你真正的来历,还有,你本身到底还有多少,不属于慕飞卿,这,才是本座真正感兴趣的。”

    “如果——”慕飞卿屏息良久,一字一句凝声答道,“如果你告诉我夜君的下落,我可以完成你这个愿望。”

    “你说什么?”金衣人闻言一震,不禁踏前两步,眸光凛冽地逼视着慕飞卿。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苦苦地想要得到慕飞卿,不就是要从他身上,弄懂连心的所有秘密,借以彻底和某个人划清干系,难道,不是吗?”

    慕飞卿微微地笑了,湛亮黑眸中满是笃定。

    “没错。”凝视他良久,金衣人才慢慢点头道,“你的话,的确道中了本座的心思,告诉你夜君的下落,并非难事,可是本座凭什么相信,你能遵守信约,而不是过河拆桥呢?”

    “那,你想怎样?”

    金衣人手掌一翻,掌心中一颗红色的药丸滴溜溜地打着旋儿:“只要你肯服下它,本座便将去永夜城的地图交给你。”

    眼中闪过刹那迟疑,慕飞卿仍然咬牙,点头答道:“好!就依你所言。”

    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魅光,中指微弹,将红丸送出,慕飞卿抄手接住,送入口中咽下。

    “你刚刚服下的,乃是本座最新炼制出来的‘血丹’,百日之后,它会吸聚你体内所有的鲜血,将你变成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无论你身在何处,本座都会在第一时间找到你。所以,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你就趁这之前赶紧办完吧。”

    慕飞卿面色不变:“地图呢?”

    “看你的右臂。”

    慕飞卿闻言,抬起右臂一见,竟见手腕之上,慢慢浮出一些黯青色的线条,如蜿蜒扭曲的蛊虫般,渐渐连接成一副完整的路线图,线头的终结处,是一滴艳红的印迹。

    “永夜城,实际上共有两座,一座深藏于南韶边境无天山脉之内,另一座,则是在雪域的极北之北,到底夜君会在哪一座永夜城内,本座也不能确定。”

    “知道了。”慕飞卿冷冷地打断他,“不过现在,我还想向隐王殿下你,讨要一点东西。”

    “我的血?”金衣人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慕飞卿没有答话,只是缓缓地,自背后抽出一柄冷芒湛湛的利剑。

    “慕飞卿,你还真沉不住气。”金衣人凉凉一笑,“难道你就不想先打听打听,瑞福酒楼里那帮人,现在如何了吗?”

    慕飞卿身形遽震,旋即敛神:“先取了想要的东西,再打听也不迟。”

    “你想要的东西,本座早已备好,你只管拿去便是。”金衣人的身形却急速朝后退去,方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一只晶莹璀璨的瓶子,里边漾动着些许红光。

    慕飞卿疾步上前,抄起瓶子,拿在手中细看了看,心头却蓦地一阵突突乱跳。

    一缕淡薄的天光,冲破黑沉的夜空,斜斜投落到他俊朗却冷寒的面容上。

    黎明,已至。

    暗叫一声“不好”,慕飞卿不敢再有丝毫的耽搁,将瓶子纳入袖中,沿着来时的路,飞步朝远处奔去。

    无数的树影从他身旁不住地往后闪去,呼呼风声过耳,他却什么都感觉不到,脑海里频频闪动的,只是那张清丽的面庞,只是那女子水盈盈明湛湛的眸子……

    绮儿,你答应过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你答应过我,会好好地等我回去,你,一定要遵守信诺,一定要!

    ……………………………………………………………………

    离皇陵尚有一段距离,锡达便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怪异,当即下令众人停止前来,先按照和慕飞卿事先作好的约定,各自散入皇陵四周的密林中,掩藏行迹。

    浓密的树影,高高的灌木丛,形成了最好的隐身之所,就在他们一个个放松心神,准备稍作休息之际,其中一名羌狄武士忽然发出一声惨叫,猛然倒地。也只是转瞬间的功夫,他的身子如破口的皮囊般,一点点地干瘪、枯损,最后变作一具深褐色的干尸,更令人惊惧的是,他的双唇还在不断地蠕动,甚至鼻孔中还有微弱的呼吸,两只眼珠高高向外凸起,分外地狰狞恐怖。

    “怎么了?”锡达戾喝一声,正要趋身查探情况,身侧接二连三地响起惨呼之声,又有数名羌狄武士倒了下去。

    “不好!是雪地龙!”东方策闻声赶到,手起扇落间,在锡达双腿上一阵疾风暴雨般地狂扫,另一手五指一捏,掌中暴起一团火光,刹那间点着身周的树木,毕毕剥剥地燃烧起来。

    锡达骇了一大跳,继而大叫道:“东方策,你疯了吗?这里都是树,你想把我们活活烧死在这儿吗?”

    “住嘴!”东方策一脸阴鹜,手中不住地散播火种,好好的一片树林,转瞬便被腾腾的火光罩住。

    然而说来也奇,那火却仿佛有知觉一般,单单是烧了草烧了树木,硬上没有沾上他们的身子。不多时,他们身边便多出一片光秃秃的空地。

    东方策念念有辞,变戏法般摸出一只形状怪异的盒子,拧开盒盖,从里面抓出一把把红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向地面。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收拾好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物事,走回锡达身旁,面色阴沉地道:“我们中计了。”

    “中什么计了?”

    “东方笑放进皇陵里的那只雪地龙,不是用来对付凌儿的,而是对付我们的。”

    “你说什么?”锡达眉心急跳,伸手攥紧东方策的肩膀,“你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东方策闭闭眼,脸上竟浮起一层死灰之色:“是我太大意了,一心只想着救凌儿,不想却让你们也陷入这般险地。”

    “我说你这个家伙!”锡达当胸给了他重重拳,“有什么话,能不能说什么清楚一点?”

    “那条雪地龙,不是普通的雪地龙,而是龙后。”

    “龙后?那是什么玩意儿?”

    “雪地龙的龙后,具有非常强大的产卵能力,一夜之间可以诞育出上万条雪地龙,这些雪地龙不会只满足于在皇陵中活动,它们会以皇陵为中心,通过土壤慢慢朝外迁移,如果这其中再有几条雌龙,就会接着迅速地成熟,再繁衍,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锡达神情遽变,忍不住“哇哇”大叫道:“照你这么说,咱们不都要全部喂了这些所谓的地龙?东方笑那个死变态,他妈的还真做得出!”

    他又跳又叫一阵,转身再次抓住东方策的肩膀:“可是你刚才又点火又撒药的,不是很有效吗?”

    “有效是有效,但,这只能暂时扼住雪地龙的攻击,它们的繁殖力太强了,无论是火烧还是烈药,都抵挡不了多久,很快,它们就会变换方式,长出翅膀,从空中飞过来——”

    “什么?!它它它它它——”锡达连嗓音都开始打颤,“它们……居然……居然还会长翅膀?”

    不等他把话说完,东方策再次挥起了扇子,锡达只觉眼前一片白光闪动。

    偶尔停缓的间隙间,锡达凝眸细看,只见东方策那把玉色的折扇上,慢慢黏满一条条透明状的东西。

    不用说,是雪地龙。

    准确地说,是雪地龙的尸体。

    看着那些让人恶心的玩意儿,锡达不由跑到一旁,抱住一棵大树,大吐狂吐起来。

    “你在干什么?”东方策一张脸早已变得铁青,一贯的淡然从容半点不存,唳声吼道,“赶快亮出刀剑,杀光这些玩意儿,快!”

    “杀光?”锡达无奈苦笑,强撑着身体,虽明知此举未必有多大的意义,但撑得一时是一时,当即拔出腰刀,冲着空中一阵乱斩,只听得一阵“簌簌”碎响,无数软乎乎黏腻腻,像鼻涕一样的东西掉落到头上、额上、脸上、身上……

    此时性命要紧,锡达也顾不得许多,只是挥刀不住地斩杀,一边向着东方策慢慢靠拢。其余羌狄武士和明朗明风明曦等人心下雪亮,依样画葫芦,一边斩虫,一边慢慢聚到一起,背靠着背站到一起。

    一时间,空地上只见刀光霍霍,剑影铮铮,短时间地,为他们赢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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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3章 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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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33节第233章:血的味道(月票呢?)

    晨光微绽。

    疏淡的阳光洒落下来,却,染红了每个人人的眼。

    不断有同伴倒下去。

    明风、明夕、塔戈、古赫……

    皮漠的刀从手中跌落时,他没有惊叫,没有发怵,而是深深地,深深地朝自己忠诚侍奉一生的主人望了一眼,魁梧的身体倒向地面,拼着最后一丝力量,朝前方滚去。

    “皮漠!”锡达发出一声狂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最后一名部下,在转瞬间化成面容枯稿的尸体,向来坚韧的意志,终于在这一刻,全线崩溃。

    “锡达!坚持住!”东方策情知不妙,连忙出声提醒,然而此时的锡达,却仿如失去魂魄一般,竟放弃了抵抗,摇摇晃晃地,朝皮漠等人的尸体走过去。

    “锡达!”东方策再次暴喝一声,想要抢上前去扯住他,却终是迟了一步,满眼惊惧地看着一条雪地龙落到锡达的后颈窝上,眨眼间便钻进了他的肌肤里。

    “锡达!”东方策的喊声响彻云霄,浓烈的悲苦几乎让初升的朝阳再次跌回地平线以下。

    “……呃,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后方忽然响起一个清润的,如山涧泉水般的声音。

    “不要出来!”回头一望,一股子鲜血顿时从胸中直冲上东方策的脑门儿——被慕飞卿点住睡穴后,静躺在铠甲里不醒人事的白思绮,竟然掀开头盔,从铠甲里爬了出来。

    立时,无数因阳光的照射,而晖映出点点霓光的雪地龙,欢快地挥动着翅膀,朝着白思绮蜂涌而上。

    “好漂亮……”

    秀美的女子展颜微笑,摊开手掌,迎接着自四面八方而来的“客人”。

    东方策目龊尽裂,现在,就算他有一千只手一千腿,也救不了她了,只能看着那些如地狱煞灵般的生物,寸寸朝她逼近……

    紫光,刹那间怒绽万道华彩的紫光,在白思绮身周扩散开来,只听得“噼哩啪啦”一阵响,那些飞舞的透明虫影,竟纷纷变成一朵朵橙中带紫的小火焰,自行燃烧起来,纷纷坠落于地,化作灰烬。

    白思绮满脸茫然,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尚未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紧紧拥进了怀里。

    “绮儿……你没事吧?”

    “东方策?呃……”白思绮抬起螓首,惊诧不已地看着紧拥着自己一脸激动的男子。

    被她灼灼的目光注视良久,东方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松开手臂,后退一步,讷讷地道:“对不起,我刚刚,失态了。”

    可白思绮却顾不上计较这个,一眼看见横躺在草丛里的锡达,立即奔了过去,刚刚恢复点血色的脸庞瞬间惨白:“锡达,你这是怎么啦?”

    “别,别过来……”锡达从唇间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快走……”

    “这,这究竟是怎么啦?我们不是好好地在瑞福客栈里吗?对了,好像阿卿说他要去找东方笑,怎么一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啊——”话未说完,她只觉脚下踩着一样**的物事,低头一看,赫然竟是一具早已冰凉的尸体,当即放声尖叫着跳到一旁。

    “绮儿——”东方策刚想上前宽慰她,光秃秃的地皮却起起伏伏地蠕动起来,东方策神色大变,顾不得许多,拉起白思绮就朝树林外奔去。

    “东方策!”白思绮大声喊叫着他的名字,“不能丢下锡达!他是为了帮我,才来旭都的!”

    东方策一滞,咬牙道:“我们救不了他!”

    “救不了也要救!”白思绮两眼圆瞪,神情无比坚执。

    东方策无奈,只得转身去救锡达,可还未走到他跟前,满是草木余烬的地皮忽然自行分开,从里面爬出一条血肉模糊的人形,朝着东方策便扑了上去。

    情况危急,白思绮不及多想,拔出袖中的紫霄剑,凌空掷过去,不偏不倚,正中那人形怪物的后背,它慢慢地转过头,用早已被血水染红的双眸深看了白思绮一眼,脸上竟慢慢浮起激动的、喜悦的、快慰的笑意,然后缓缓倒向地面。

    “思绮——”

    一声轻喃,从那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双唇里溢出,随着微风,送入白思绮耳中。

    她浑身剧颤,双腿一软,跪向地面,难以置信地喊出声来:“东方凌!怎么是你?!”

    东方策懵了,盯着那瘫倒在地的血人看了良久,终于分辨出,他,竟然是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千方百计想要搭救的侄儿,东烨六皇子,东方凌。

    几乎是连滚带爬,白思绮膝行至东方凌跟前,伸手将他抱入怀中,不住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没有想到,在乾图关下那个容颜逸朗如霁月般的男子,再次相见,竟会是如斯模样。

    是她害了他。

    若不是她当日不考虑他的处境,拿走天和宝玺,若不是她不遵信约,没将宝玺及时归还,他便不会如此。

    东方凌,你是那样全心全意地待我,而我,又给了你什么?

    串串泪水夺眶而出,洒落在东方凌残破不堪的面容上,和着他鲜红的血水,一行一行,渗入褐色的泥土中。

    悲伤到极至的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到,一条条透明的触须,正从东方凌后背伸出,像魔爪一般,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健康的身体,一点点插了进去。

    直到这一切完成,他们仍然没有一点觉察。

    东方策倒下了。

    白思绮也倒下了。

    轻风扬起无数黑色的灰烬,落在他们渐渐枯萎的,年轻的面容上……

    笛声。

    哀伤而寂凉的笛声,悠悠然传来。

    冬日淡漠的阳光里,慢慢现出一抹纤柔而模糊的身影,银色如霜的发髻,银色如霜的长裙,银色如霜的眉,银色如霜的肌肤,银色如霜,莹泽如玉的手臂、十指……

    她缓缓地走着,就像是从高天上忽然飘落人间的一朵流云,那么轻,那么淡,似乎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却又带着让天地失色的华彩。

    “明知不可为,却非要为之。白思绮,这就是你吗?”

    定定地看着眉眼安静,颊上还带凝着几滴晶泪的白思绮,女子缓缓启唇,语声幽寒。

    “该不该救你呢?能不能救你呢?白思绮……?”

    微黯的云层飘过来,遮蔽了本就疏淡的日光,皇陵前那巍峨的端门,依旧高高地耸立着……

    一切,无声无息。

    一切,万籁俱寂。

    ………………………………………………………………………………

    空气之中,弥漫着血的味道。

    依稀见证着刚刚发生过的那场,惨烈的厮杀与搏命。

    身形颀长的男子久久地僵立着,浑身的血液已然冰冷。

    四个时辰,他离开她,不过四个时辰。

    过去的这四个时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绮儿……”已经被咬出斑斑血痕的唇间,溢出一声痛楚而悲怆的嘶吼,他跌跌撞撞满眼茫然地向前奔走着,一具具尸体看过去,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一道紫光,唤醒了他昏噩的意识,他高高地跳起来,从草丛里,拾起那柄短剑,颤颤地捧在掌心。

    紫霄剑。

    若无意外,她从不离身的紫霄剑。

    可是这柄向来光华夺目的剑,此刻却染满了鲜血。

    是谁的血?

    她的?还是别人的?

    “锡达!东方策!”暴怒的男人握紧剑柄,眼中满是残戾的狠决——他自八岁起开始接受训练,十岁起杀虎屠豹,十四岁执行第一次任务,数年间不知斩杀了多少人命。

    他无心,亦无情。

    却偏偏,在生命即将焚尽的尾声,遇见了她。

    她对他笑,对她哭,对他痴缠,对他爱恋,对他,舍命相护。

    尽管,并不全是因为他。

    可他的心,却的的确确因为她,慢慢地活了过来。

    所以,他视她为一切。

    超越整个世界。

    那种比海更深比天更高的情意,就连真正的慕飞卿,也比之不及。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令他珍视无比的人,却在四个时辰里,毁了。

    没有看到她的“尸体”,却让他更加疯狂,那种未可知的,难以名状的恐惧,让他心魂俱裂。

    他明明交代了他们,要他们好好地保护她,他们也明明答应了他,用自己的生命,佑她万全。

    可是现在呢?现在他看到的是什么?

    “东——方——策——、锡——达——、东——方——凌!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千倍万倍的代价!”

    毁天灭地的恨,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也让他与慕飞卿相连的最后那根心弦,砰然而断!

    心脏,遽然停止跳动。

    高大的身体仍旧巍然如山般地直立着,甚至右手,还不忘紧紧地握住那柄锋利无比的紫霄剑,但是瞪大的黑眸里,已然失去了神采。

    远处的驿道上,烟尘滚滚,两乘飞骑奔袭而至。

    “卿儿!”惊悸而微颤的喊声,打破周遭的静寂。

    另一匹健马上的男子不及住马,一跃而起,掠至慕飞卿跟前,抬手贴上他的胸口,强劲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出,护住慕飞卿刚刚断裂的心脉。

    “我们……还是来晚了吗?”女子的眼中满是哀痛,却没有泪——她的泪,早在二十多年前,已然流尽。

    “他不是卿儿。”男子短短的一句话,惊回她的思绪。

    “你说什么?”

    “他是陌云寒。”男子简洁的回答,开释了她所有的疑惑。

    “陌云寒?”女子浑身剧震,“那卿儿呢?卿儿在哪里?”

    “我想,卿儿的去向,这世间,只有他一个人知晓,所以,我们必须设法救活他,才能找到卿儿。”

    “阿泓,我都听你的,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到铭熙院与辰儿汇合,再商量以后的事。”

    “好……”女子显然也是见过大风浪之人,很快沉静下来,目光继而落到慕飞卿的右手中,双眉高高拧紧,“紫霄剑?怎么会在云寒的手里?绮儿呢?”

    男子转头朝四下里扫了一眼,面色也不由有些难看,沉声道:“若熙,此地甚是古怪,咱们不宜久留,还是赶紧带着陌云寒离开,等他醒来,再问清事情的缘由,也不迟。”

    女子点头,看着男子架起慕飞卿,小心翼翼地上了马,这才登上自己的坐骑,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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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4章 深渊冰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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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34节第234章:深渊冰谷

    寂月如霜。

    洒落在白思绮清丽的面庞上。

    水眸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轮半圆的月。

    脑海里的意识很清明,甚至能想起皇陵前所发生的一幕一幕,但,手脚却毫无知觉,仿佛整个身体,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努力地张开双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睑上空像是覆着一层厚厚的水晶玻璃,将她与外界分隔开来。

    自己这是——在哪里?

    耳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碎的沙沙声,在这沉寂的世界里,几若不闻。

    一抹银白的影子,慢慢进入她的视线。

    她惊骇的黑眸里,清晰地映出一双蓝幽幽的,甚至带着些许暗紫的眼睛。

    四目相对。

    心中的恐惧却渐渐消散。

    那双眼睛虽然诡异,却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通晓世事之后的大慈大悲。

    双唇蠕动着,她极尽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你……是……谁?”

    那人微弯着腰,俯下身子,静静地注视着白思绮,缓缓地说:“你活了。”

    白思绮先是一怔,继而眼中闪起喜悦的光芒,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量,猛地抬头,“咯啦”一声,将挡在眼前的透明晶块撞得四分五裂,“呼”地坐直身体,伸手抓住对方霜色的裙摆:“是你!我记得你的声音……你就是在乾图关外,引导我去救慕飞卿的那位前辈,是吗?”

    “前辈?”对方清冷的话音里似是起了一丝波澜,旋即平息,身形微微一动,白思绮顿觉抓住她裙幅的手一阵刺痛,无力地松了开来。

    “您不是说,只要找到夜君,就能救阿卿吗?”白思绮眸中的热切一分不减,“对了,前辈,数日之前,阿卿在南昭太庙中因祸得福,吸纳了圣珠的光华,因而醒了过来。这是不是意味着,阿卿他已然康复,不需要……再换心了?”

    “你后悔了?”女子眸华幽寒,嗓音冽冷如玄冰。

    “后悔?什么后悔?”白思绮不解地看着她。

    “你不想去永夜城,不想找夜君,也不想救慕飞卿了,是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阿卿他,现在好好地啊……哦,我明白了,前辈你的意思是,无论阿卿现在的状况如何,都必须找到夜君,再换一次心,才能长长久久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前辈,您是这个意思吗?”白思绮眸光黯了黯,接着说道,“如果……非这样不可,那么,等救出了东方凌,我就和阿卿一起去永夜城……”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谁?”白思绮更加困惑。

    女子却忽然住了声,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一言不发,身形盈盈而起,如一抹浮光,掠向远处……

    “前辈,前辈,您把话说清楚啊!“白思绮懵了,拖着僵冷而沉重的双腿,迈步就追。可只前行了一小段,便重重地跌倒在地,等她再次爬起时,那神秘女子早已无踪无影,空寂的深谷中,只剩下她茕茕一人,还有天上那轮,已黯淡了光华的幽月……

    趴在冰冷的晶面上呆坐半晌,白思绮方慢慢地回过神,凝眸细细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这才惊讶万分地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冰谷之中,四面皆是悬陡的肖壁,却丝毫不影响月光的射入,而谷底原本是一片深湖,此际正值隆冬,所以整个儿冻住了,乍然看去,就像一块巨大的水晶石,幽幽地反射着弱亮的天光。

    视线由近及远,由南向北,忽然间,她倏地屏住呼吸,眸中漾动着喜悦的光芒,双手撑着冰面,慢慢朝北边儿挪过去。

    厚厚的冰面下,安静地躺着三具健壮而年轻的身体,左边是锡达,中间是东方策,而右边的那具,从五官中隐约可以判断出,是东方凌!

    摸了摸自己正砰砰跳动的心脏,又撩开衣衫检查了一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白思绮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如果自己没事的话,那么他们三个,应该也——

    顾不得许久,她抢起拳头,重重地朝冰面上砸下去,然而这冰湖冻得甚是坚固,几拳狠砸下去,冰面仍旧纹丝不动,可她的手背已经绽出好几条口子。

    白思绮低咒一声,两眼发愣地瞪着静卧在地上的三人,一时间无计可施。就在她搜绞尽脑汁拼命想办法的时候,锡达的头部微微一动,然后缓缓地,睁开那双清湛的黑眸。

    “锡达!“白思绮大喜过望,俯身趴在冰面上,冲着锡达大声喊道,“快!快破开冰块!”

    锡达的眼珠慢慢转动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手肘微弯,只听得“嘁哩咔嚓”一阵碎响,冰面上顿时裂出好几条大大的缝隙,几块细碎的小冰屑飞入白思绮眼中,刺得她一阵哇哇乱叫,忍不住嗔骂道:“锡达!你就不能斯文点吗?”

    锡达搔搔脑袋,“嘿嘿”一笑,吐出一句雷人之语:“咱们这是上天堂了?还是下地狱了?不是说地狱里都是刀山火海吗?怎么成了冰窟窿了?”

    “废什么话!快把他们扶起来,看看情况如何!”白思绮飞了他一记眼刀,转头去瞧东方凌,却见他满头满脸都是凝固的雪痂,但是不见伤口。

    “奇怪了,他身上这么多的血,是从哪儿流出来的啊?”

    她刚想探手解开东方凌的衣衫细看,却被锡达一把抓住胳膊:“不能碰!他已经成了龙后的寄体,失去所有的意识和行动能力。”说罢,他“唰”地拔出腰刀,抵在东方凌的脖子上。

    “你干什么?”白思绮瞪起双眼,愤怒地看着他,“咱们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你怎么能够——”

    “绮儿!我答应过慕飞卿,一定要护你周全,所以,我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白思绮咬牙,“无论如何,你不能伤他!”

    “好,我不伤他。”锡达收回腰刀,伸指封住东方凌全身几处大穴,这才任白思绮解开他的上衣,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伤口,两人正对着东方凌“血肉模糊”的身体发呆,后方忽然响起东方策的声音:“这是——哪里?”

    “你也醒了?”白思绮吓了一大跳,转头对上东方策迷茫的眸子,“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不过看样子,这里应该比皇陵安全。”

    辨清面前的人影,东方策的意识瞬间回笼,低头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又朝四周望了望,顿时露出惊诧不已的神情:“永夜谷?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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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5章 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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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35节第235章:雪上加霜

    “永夜谷?这儿是永夜谷?”白思绮一听,顿时兴奋起来,一把扯住东方策的衣袖,疾声问道,“那这儿跟永夜城有什么关系?是不是永夜城的某个入口?或者,这冰湖之底,就是永夜城的所在?”

    “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不过,要让你失望了,”东方策苦笑,“这山谷虽然名叫‘永夜谷’,但跟永夜城半点关系都没有。只因为这里常年只有夜晚没有白昼,所以才叫‘永夜谷’。”

    “没有白天?”白思绮大奇,“东烨国地处东方,而旭都更是日升之处,怎么会存在这样的山谷?”

    “自然造化之神妙,往往是人所难以想象的,好了,不谈这个,咱们还是先看看凌儿的伤,然后再想办法离开这山谷吧。这里常年严冰封冻,要喝水容易,可若想找一点食物果腹,只怕比登天还难。”

    白思绮这才收起满脑袋的好奇,和锡达东方策一起,将视线转向东方凌。

    盯着东方凌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看了半晌,东方策从怀中摸出一只瓶子,拧开盖儿倒出些粉末,又取了一小块冰在掌心里化开,调和成糊状,均匀地涂抹在东方凌脸上,静待片刻后,从怀中抽出一方丝巾,细细地拭去东方凌脸上的血污。

    光洁的肌肤寸寸显露,白思绮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由衷地感谢天感谢地——还好,弄花东方凌那张俊脸的,只是血而已。

    “奇怪了,他身上没有伤口,这些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白思绮忍不住问出口。

    “我想——”东方策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条理清晰地答道,“应该是龙后的关系。”

    “龙后怎么啦?”

    东方策抬头,非常认真地看了白思绮一眼,缓缓言道:“龙后在进入皇陵后不久,便找到了已经昏迷的凌儿,钻进了他的身体。开始大肆吸食他的血肉。危难之际,凌了醒了过来,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后,当机立断,凝聚起所有内力困住雪地龙,还贺御它从龙后挖掘出的地道里,钻出了皇陵,所以才会出现在皇陵外的小树林里。”

    “这么神?!”白思绮又惊又奇又叹,“如此说来,我们不是还要感谢这条龙后了?若不是它,东方凌也不可能从皇陵中脱困,咱们还得去找东方笑和东方赫取血,那多麻烦!”

    “唉——”东方策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反而沉沉叹了一口气,“现在凌儿是脱困了,可是他的身体,损伤得很严重,五脏六腑被龙后吞噬近半,虽然及时服下灵药,也未知能不能逢凶化吉。”

    白思绮心中蓦地一沉,双唇顿时抿紧,虽然心中还有很多的疑问,可是现在,却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你也不必担心,”见她神情悒郁,东方策反过来安慰她道,“凌儿自小磨难重重,阎王殿前不知去过了多少次,想来这一回,他定然也能挺过。咱们还是赶快分散找找出口吧,否则时间一长,又冷又饿又乏,要出这永夜谷,怕是再无机会了。”

    “好。”白思绮点头,拍掉手上的冰粒子,撑着锡达的肩膀站起,“锡达,你去东边和北边,我去西边和南边,东方策留在这里照顾东方凌,要快!”

    “凭什……”锡达刚要发表意见,便挨了白思绮一记凌厉的眼刀,只好乖乖住口,起身着朝着东边的山壁奔去,白思绮纤腰一转,衣袂飘飘地快步跑向南边儿。

    这山谷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锡达和白思绮两人,几乎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将四周的峭壁搜巡了一遍,却无比泄气地发现,别说出口,就连一条罅隙都没有,整个山谷就像一只大大的钢铁水桶,而他们,就被困在桶底,上,不能,下,也不能。

    回到原地,向来豪迈不羁,处惊不变的锡达,脸色都是少有的难看,甚至比遭遇雪地龙的袭击时还难看。

    皇陵之外那场搏命之战,情况虽然危急,但当时心中只一心想着怎么活命,也感觉不到什么恐惧,可此时则不然,这沉寂的深谷看似最没有危险,但寒冷、饥饿、疲乏,却像潜藏在暗处的凶兽,时时刻刻地考验着他们。

    望着身边的琉璃世界,不知怎的,白思绮竟想起以前看过的《连城决》,那花铁干被困雪谷之中,到最后毫无人性地吞吃了自己三位结拜兄弟的尸体……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白思绮下意识地瞅了东方策和锡达一眼——要是他们饿得受不了,会不会……

    锡达被她看得发毛,身体一阵瑟缩,忍不住问道:“白思绮,你,你那是什么眼神?好像草原上的野狼似的……”

    白思绮露了露白牙,“嘿嘿”一笑:“我以前看过一个故事,说某年某月某日,某个狼心狗肺的家伙,被困在雪地里数日之后,忍不住,把自家兄弟的身体从坟堆里刨出来,然后——”

    “然后怎么样?”连东方策都竖起双耳,紧紧地盯着她。

    “然后——”白思绮转动着眼珠,正思考着要不要告诉他们,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闷雷似的“轰隆”声。

    “那是什么声音?”东方策面色一僵,锡达则是满脸好奇地抬头望去,但见方才还朗霁的夜空中,忽然密布厚厚的阴云,那轮素冷的月也不知去了哪里。大篷大篷白花花的东西从天空中洒下来,如一网一网的棉絮,铺天盖地地罩向他们。

    而那令人惊魂动魄的响声,越来越大,直震得整个冰面筛糠似的颤栗起来……

    “雪崩——!”

    终于,白思绮后知后觉地失声惊叫,旋即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因为工作需要,前世的她曾经在意大利呆过一段时间,跟着几名旅游爱好者去阿尔卑斯山观光,就在一个深谷中遭遇过雪崩,几乎是九死一生,方才逃出命来,而这一次——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伸手抓起东方凌扛到肩上,打着手势让锡达和东方策赶紧跟着自己走。

    依照经验,上边的雪一旦坍塌下来,说不定会将整个山谷填掉一半,留在谷底,只是死咯一条。现在只能找块窝地或大石,先隔出一个小空间,再封住呼吸,等雪崩之后,再想办法脱身。

    慌乱之中,白思绮也不及细思——上次这个法子之所以管用,是因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好几瓶氧气,所以足够撑到救援队的到来,而这次,没有氧气,更不会有外来的支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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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6章 为你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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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36节第236章:为你疯狂

    佛手柑微甘而幽淡的清香,将鼻吸间的血腥味一点点释淡。

    榻上男子缓缓睁开冷寒的眸子。

    视线对上青色的纱帐,慢慢聚焦。

    失去意识前所见到的一幕幕,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绮儿——!”他痛中一声,倏地坐直身子,翻身落地,疾步便朝外奔。

    房门,突然打开,来人一把扣住男子的肩膀,沉声喝道:“陌云寒,你要去哪里?”

    “你叫我什么?”男子怔住,呆呆地看着面前一袭白衣的中年人,黑眸中杀机顿现,不思情由,不虑因果,抬手一掌,直取来人的胸膛。

    面对他强猛的攻势,来人丝毫不惧,以掌对掌,陌云寒但觉一股络绎不绝的内力袭来,如磁石一般牢牢粘附住他的手掌,竟再也挣脱不开,心下大惊,戾声喝道:“你是谁?”

    对方冷笑:“作为慕飞卿的连心血伴,怎么连本主都不知道?就算你从来不曾见过本主,也该从他的记忆里看到过吧?”

    陌云寒微微一怔,继而怒道:“我管你是谁,和慕家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这么一说,倒是轮到对方吃惊了,中年人上上下下打量他许久,终于从他的神情里发现了一丝异样,眸色顿变,抓住陌云寒的胳膊反手一扭,食指搭上他的脉搏。

    “阿鸿,这是——”房门再次打开,走进一端庄美妇,修长的身段,雅致的面容,手中托着一个精巧的茶盘,上面放着两碗香米粥并开胃小菜。

    “若熙,”中年人的话音却透着微微的颤抖,“他和卿儿之间的心脉,断了……”

    “哐啷”一声,美妇手中的茶盘跌落在地,素雅的容颜顿时惨白:“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除非——”

    “老夫人,你料想得不错,将军他,已经——”

    陌云寒的话尚未说宛,贞宁夫人已经扑到他跟前,抬手紧紧地捂住他的双唇,眼中珠泪滚滚:“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陌云寒一向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闪过一丝遗憾,一丝歉意,和一丝感伤——作为和慕飞卿拥有同一颗连心的血伴,这么多年来,他每日每夜,都能感受到慕飞卿对自己娘亲的敬重和挚爱,此时见她痛苦,也不够心有戚戚焉。

    可是,他不能留下来安抚她照顾她,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绮儿,他的绮儿,到底去了哪里?

    他必须要去找她,再多呆一秒,他都会疯狂!

    趁西陵鸿恍神的刹那,陌云寒推开悲痛欲绝的贞宁夫人,身影一闪,便掠出了房门。

    西陵鸿跺足,刚要迈步去追,却被额熙唤住:“让他去吧……”

    “若熙!”西陵鸿浓眉高扬,“只有他才知道卿儿的下落,也只有他,可能为卿儿挽回一线生机,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任他离去?”

    “阿鸿,你不懂,”额若熙摇摇头,无力地走到桌边坐下,呆呆地注视着桌面,口中喃喃地道,“这孩子,在我心中,和卿儿一样重要,二十几年来,他一直作为卿儿的影子存在于这世间,应该够苦够累了。既然天意让他挣脱枷锁,走向重生之路,那么我们,就成全他吧……更何况,他这一去,必然是为了绮儿……如果卿儿注定不能跟绮儿在一起,那就,成全他们吧……”

    西陵鸿听得面色发黑,沉声嗔斥道:“若熙!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这些年来枯守在将军府中,默默地付出,默默地等待,为了是什么?卿儿若真是有事,你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慕国凯?现在卿儿是生是死,尚不明朗,你怎么能亲手将绮儿推入别人怀中?就算他是陌云寒,就算他为了慕家受尽千般苦万般难,也不能横刀夺爱,做出这种背主欺上之事!”

    “你不懂……”额若熙泪水涟涟,仍旧不住地流泪,“这是卿儿自己的意思……你想想看,若卿儿不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岂会甘心放弃自我,让陌云寒以他的身份,守在绮儿身边?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不希望绮儿伤心,只盼她能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可是,可是绮儿对卿儿若果真情真意切,又怎会在短短数日内移情别恋?凭她的聪敏,应该能分辨出他们两人之间的差别,到那时,她岂不是会更加伤心,更加难过,更加痛苦吗?”

    额若熙蓦地止泪,脑子里混沌的思绪也瞬间清明——是啊,绮儿那样冰雪聪明,怎会看不出如今的慕飞卿,与以前那个慕飞卿的差别,可是他们为什么还是一直在一起?这期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搁在桌上的紫霄剑,幽幽地发散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兆示着什么……

    又一次站在昨夜来过的树林前,男子周身布满煞气。

    那些被他砍断的树,仍旧横七竖八地倒着,显然着曾经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

    “东——方——笑!”

    男子嘶声厉喝,嗓音直上九天云霄。

    然而,却没有人回应他。

    树林里静悄悄地一片,雅雀不闻。

    “东——方——笑!”又是一声沁血含恨的高喊后,剑影如闪电惊雷,硬生生在地面上斩出一条长长的沟堑!

    如是重复,每喊一声,地上便多出一道深壑,那男子以这种疯狂的方式,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与仇恨。

    秘宫。

    稳坐在金椅中的金衣人,慢慢睁开阖胧的眸子,蹙起眉头。

    没想到。

    没想到区区一个白思绮,竟能将上面那个人,激到如此癫狂的地步。

    若是任由他继续这般劈下去,估计他这座秘宫,迟早会坍塌,或者曝光。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把那个丫头还给他。

    毕竟,他不是慕飞卿,也不是自己的目标。

    可惜的是,现在才明白,好像有些迟了。

    极难得地,向来杀伐果决的王者,竟轻轻叹了一口气。

    “红煞。”他扬声叫道。

    “主上,有何吩咐?”

    “你去,想个法子,把上面那个吵闹不休的家伙给弄走。”

    “我?”红煞身形微颤。

    “怎么?怕死?不敢去?”

    “属下绝无此意,属下只是怕,就算搭上一条性命,也未必能奈何得了现在的他。”

    “饭桶!”金衣人难得地骂了一句粗口,到底是起了身,迈开尊贵的双腿,走向升降机关——

    想不到,仅仅只是一个慕飞卿的影子,也要他隐王亲自出手,看来这帮手下,是该换换血了!

    噬血的眸底闪过一丝鹜关,东方笑抬手,摁下机关,头顶上方的石板“噌”地滑向一旁,一阵寒冽的风从空隙里吹进,弥漫的杀意顿时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铺天盖地,转瞬将东方笑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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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7章 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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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37节第237章:绝杀

    东方笑重重地跌回地面,刚刚打开的裂隙随之合拢,却挡不住外边陌云寒狂暴的咆哮。

    地下秘宫的整个人穹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泥沙尘土扑簌簌直往下掉,东方笑低声咒骂着,喝令一干手下迅速从各个通道撤退。

    他向来做事,有可为有可不为,现在陌云寒已经丧失了理智,情状有如疯魔,此时与若与他硬碰硬地撞上,无疑是自讨苦吃,最好还是暂避锋芒,待他功力散尽,再将其除去也不迟。

    整片树林已经被夷为平地。

    陌云寒呆呆地站立着,两手的虎口已然开裂,殷红的血不断往下滴落着。

    经过一番发泄,愤怒渐褪,剩下的只是满心的空茫。

    赤红的双眼圆睁着,却黯淡得没有一丝光芒。昔日那个令千军万马见之失色的绝顶杀手,似乎已经被抽离了魂魄,只剩下一具毫无生机的躯壳。

    仰首向天,陌云寒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嘶嚎,铁塔般的身子,沉重地倒向地面。

    蓦地,半空中两道黑影如鹫鹰般袭来,抓起陌云寒的肩膀,将他整个儿提了起来。他没有挣扎,只是瞪大着双眼,呆呆地看着再次变得黯淡的天空。

    旭都北郊。

    废园。

    “启禀主上,陌云寒已被我等拿下。”

    “真的拿下了吗?”首座上的金衣男子慢慢睁开阴冷的双眸,看向下方,但见两名手下分立两旁,中间横躺着一具年轻的,健壮的男子身体。

    “啧啧,这就是一向让人闻风丧胆的银鹰?真是想不到,竟会为一个情字,落到如斯地步。看来情之为物,就连慕飞卿陌云寒这样的盖世豪杰,也不能免俗啊。”

    “东方笑?”听到他的声音,男子慢慢地抬起头,迷乱的视线慢慢聚焦,眸中重新亮起无比犀利的冷芒。

    “绮儿在哪里?告诉我!绮儿在哪里?”

    “什么绮儿不绮儿的?本座不懂!哦,你所指的,可是白思绮那个丫头?她不是和锡达东方策在一起吗?怎么?那两个笨蛋让他失望了,没能护住白思绮?那可怨不得本座。”

    “东方笑!”陌云寒大叫一声,蓦地跳起,如一只猛虎般扑向东方笑。

    “主上,小心!”分立在两侧的黑衣人纷纷大叫,然而,却已然赶之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陌云寒转瞬扑到东方笑跟前,十指弯若金钩,抓向他的喉咙,东方笑微微朝后一仰,躲开陌云寒这穿金裂石的一击,同时两手在坐椅的扶手上重重一摁,数道红线激射而出,悉数透入陌云寒的心脏!

    “噗——!”陌云寒仰面一口鲜血,喷在东方笑的脸上,衬着他瞬间变得扭曲的脸,显得极滑稽又惊怖。

    “绮儿在哪儿!”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虽然身受重伤,陌云寒仍旧短匕递出,深深扎进东方笑的胸膛,眼神执烈地追问道。

    “我……不知道!”东方笑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实在没有想到,到了如斯地步,陌云寒还有反抗的余力,并且可以重伤自己。

    陌云寒咬牙,短匕在东方笑体内一搅,顿时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汩汩血水如喷泉般涌出,眨眼间便浸湿了东方笑那高贵华美的金色外袍。

    此时,立在阶下的夜影红煞等人终于纷纷回过神来,各自手执武器冲上台阶,刀剑拳脚相加,强行将两人分开。

    陌云寒浑身浴血,一手执匕,一手握剑,毫无章法地乱砍乱杀,双眼却仍旧死死地盯着东方笑,一再地逼问道:“说!绮儿在哪里?绮儿在哪里?”

    饶是长年饮血刀头的众杀手,见了他这副模样,心中都不禁升起战栗的惧意,忙忙地架着东方笑退到安全地带后,一时竟无人敢上前攻击。

    “主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密室里还剩下一些雪地龙,要不要……”夜影审时度势,贴在东方笑耳边低低地道。

    “好……赶快去……”东方笑面色惨然,略略颔首,夜影领命而去,不多时,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皮囊奔回。

    他站在东方笑身旁,摄唇低哨一声,那些正围着陌云寒虎视眈眈的杀手们旋风般疾退,单留下陌云寒一人,手中刀剑舞得如雪球一般。

    “可惜了……”东方笑眼中闪过一丝悯色——这人百分百是个盖世英才,只可惜,不能为自己所用,唯有将其毁去,就和那可恶的慕飞卿一样。

    “放!”他伸手捂住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胸口,沉声下令道。

    夜影抬手抽去锦囊口的金丝绳,凌空抛向陌云寒,不想那锦囊还未接近陌云寒的身体,便被凌厉的刀风剑气绞成粉碎。

    东方笑面色遽变。

    夜影扑通一声跪下:“是属下办事不力,请主上责罚!”

    “现在责罚你有什么用?”东方笑狠狠瞪了他一想别的办法!”

    “是!”夜影挺身站起,压低嗓音道,“如此看来,只有用瘴气毒烟了。”

    “好。”东方笑咬牙,“命令所有人立即撤出废园,就让陌云寒这小子,好好尝尝桃花瘴的滋味!”

    几乎转眼之间,潜伏在各个角落里的黑影人遁迹而去,夜影和红煞扶着东方笑最后撤出,园外树影交错,很快变换出另外一番景象,泥土之中渗透出股股粉红色的雾气,带着淡淡的甜香……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陌云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明显地察觉出空气中的异样,但是,他却不想离开,甚至没有一丝求生的**。

    没有了绮儿,这世间,已经没有任何留恋处,或许死亡,对此时的他而言,是最好的解脱。

    他想解脱。

    从很多年以前就想。

    只是因为父亲临终前的遗命,他一直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感受着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复制着他生命的轨迹。

    他是他,他又不是他。

    他只是生活在黑夜里的一抹影子,永远没有自己的模样,长年修行锁心决的结果,便是硬生生地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的附属品,就连外在的观感,也变得一模一样。

    这样的他,纵使活着,也是世人所不知的存在。

    如今,他,终于要解脱了。

    倒下的那一刻,陌云寒微微地笑了。

    隐隐约约间,他看见一抹清影摇摇曳曳地向他走来,唇角含笑,眼如春水:

    “云寒……”

    她唤他云寒。

    她终于唤他云寒。

    而不是阿卿,更不是任何人的名字。

    她唤他云寒。

    世间知道他真名的人,不超过五人,而她,是他亲口告知的唯一一人。

    “绮儿……”

    慢慢地,陌云寒抬起手臂,探向虚无的空气,想要抚摸那温情的眉眼,想要真实地感知她的存在,她的平安。

    可他攥住的,只是满把冰寒。

    从口中涌出的血流越来越浓稠,越来越鲜艳。

    就要死了吗?

    这就是生命的终点吗?

    如此地缓慢,如此地寂然。

    眸中最后一丝光芒终于黯淡,抬起的手,一点点,落回地面。

    粉红色的香雾中,隐约浮出一抹黑色的影子,玄色衣袍有如永远没有光亮的黑夜。

    近了,近了。

    最后在已经失去知觉的陌云寒面前站定。

    轻轻挥挥衣袖,萦绕的雾气随即淡去,戴着玄色面具的脸微微俯低,静默地看向脚边的男子,面具下的双唇,发出低低怪声。原本平躺着的陌云寒僵直地站起,如傀儡一般,朝门口走去。

    交错的树影散开,露出开阔的野地。

    这头,站着玄袍男子。

    那头,立着身负重伤的东方笑。

    中间,是僵滞不动的陌云寒。

    “雪暗心,你这是做什么?”

    “带他走。”

    “你想救活他?”

    “谁说的?”玄袍男子混沌黑凝,没有一点眼白的眸子抬头,深寒的目光有如锐利的冰剑,直刺向东方笑。

    “……那,你干嘛带走他?”

    “自有用处。”

    “如果,我不许呢?”

    对于东方笑的问题,玄袍男子甚至不屑于回答,抬步便走,陌云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就像是被提线操纵的木偶。

    “主上,让我们去解决他!”夜影和红煞当即请战,却被东方笑当头厉咤,“就凭你们?!滚!”

    夜影和红煞一愣神,只得缩着脖子退了下去——他们两跟随东方笑已有数年,从来不曾见过他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

    只是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那玄袍男子已经带着陌云寒走远,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对比鲜明,就像……自地底而来,又将回归地底的,勾魂使者。

    “雪暗心!雪暗心!”东方笑强自将口中的血沫咽回肚中,面容扭曲,目光狰狞,十根手指紧紧扣入掌心,“总有一天,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侍立在他身侧的夜影和红煞只觉一股透骨的寒意在东方笑身周扩散开来,不由下意识地对望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丝丝惊惧和战栗……

    “回皇宫。”半晌,东方笑收起戾色,沉声下达指令,所有黑衣人立即无声无息散开,融进茫茫暝色之中。

    夕阳沉落,无人的荒郊终于一片静寂,数群黑色的乌鸦“嘎嘎”地叫着,自空中飞过,没入黑黢黢的树林里,无踪无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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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8章 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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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38节第238章:他是谁?

    眼前一片漆黑,呼吸越来越困难。

    “白思绮,你不会是在诓我们吧?”

    锡达再一次戏谑地问道。

    白思绮没有吭声。

    她默默地伫立在石缝前,双眼紧贴缝隙朝外看去。

    没有想到,情况会如此糟糕。

    雪崩发生的一刹那,她扛着东方凌,带着东方笑和锡达,飞奔进这石隙之中,用剑凿冰块,筑成冰墙,暂时挡住了滚落的雪球、冰块、山石。

    然而,有一个问题她却没有想到。

    没有氧气瓶,别说呆到雪崩停止,只怕等个一时半刻都不能。

    不会被积雪压死,却有可能,活活闷死。

    头顶上方的闷沉声响仍然在继续,一阵阵,惊心动魂。

    慢慢地,白思绮转过身,满眼歉疚地朝向锡达和东方策:“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锡达的呼吸猛然一滞,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继而哈哈笑道:“绮儿,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而已,不用这么伤神。其实呢,若真埋骨于此,还真是我锡达的荣幸。”

    “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啊,还有东烨国大名鼎鼎的逸王,以及未来的储君,怎么算都不亏本,难道不是吗?”

    “……”

    “别说话!你们听!”一直默不作声的东方策忽然打断他们的话头。

    白思绮顿时噤声,凝神细听,可除了外边震颤的轰鸣之声,她什么都听不见,倒是锡达,惊喜万分地叫起来:“风声!是风声!”

    “这是个死穴,哪里来的风声?不会是你的错觉吧?”白思绮一脸懵懂。

    “是不是风声,试试就知道了!”锡达说罢,呼地扬掌。

    “等等!”白思绮料到他要做什么,赶紧出声阻止,“千万别用蛮力,要是上面的石壁坍下来,那就全完了!”

    锡达顿时会过意,收回手掌,抽出腰刀,缓缓递向风声响起之处,只听“咯咯嚓嚓”一声碎响,有什么东西破裂开来。

    “风声更大了!”锡达兴奋地喊道,“东方策,你扶着东方凌,思绮,你快过来!”

    白思绮和东方策依言而行,跟在锡达身后,但听得碎冰声接连不断,约摸过了半盏茶功夫,一缕寒风透入,直扑到他们脸上。

    “光!有亮光!”

    果然,前方的黑暗之中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星芒,借着这丝弱光,三人终于看清,原本坚硬的冰壁被锡达破开一条长口,其后隐约现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狭小石隙,而石隙的尽头,就是光源所在。

    “等等,”东方策神情警惕,“这儿是永夜谷,哪里来的亮光?”

    闻言,锡达和白思绮俱是一怔。

    “我看咱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地好,既然有这么一丝活风,就能在冰穴中呆上数个时辰,待雪崩过后,咱们再出去……”

    “就算雪崩停了又怎样?就算能出去又怎样?”锡达反驳道,“方才在外面我们已经四下找过,这永夜谷跟铁桶似的,哪里有出口?依我说,咱们还不如冒一冒险,沿着这条石隙走下去,说不定还能找到离开这鬼地方的路。”

    东方策默然半晌,转头看向白思绮:“安国夫人,你的意思呢?”

    白思绮看看面色凝重的东方策,再看看一脸急躁的锡达,最后望向石隙尽头的那点荧光,心头突地一阵乱跳,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之感。

    “东方策,我看,就照锡达说的做吧,与其困守在这里,不如前去探个究竟。”

    “那好吧。”东方策轻叹一口气,俯身扶起东方凌。

    欢快地吹了声口哨,锡达二话不说,侧身钻进石隙,白思绮紧随其后,东方策在最末。

    三个男子的身体都比较高大修长,尤其是锡达,而东方凌虽说秀气那么一点点,但因为毫无知觉,所以“行动”起来更加困难,四个人里唯有白思绮,可以正面迈开双腿前行,不用侧着身体。最前面的锡达又要用刀劈斩冰棱,又要探路,还要时时叮嘱身后的白思绮和东方凌,忙得不亦乐乎,前行不到数十步,便已是满头大汗,而那前方的荧光,仍旧是那么细细的一点,仿佛永远够不到尽头。

    “操他个祖宗!”锡达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收住脚步,目光迟疑地回望向白思绮, “要不,咱们原路退返吧?”

    白思绮正要答话,身后蓦地传来一阵异样的颤动,接着便听东方策高声喊道:“快走!这里要塌了!”

    “走啊!”白思绮用力一推锡达的胳膊,锡达顿时回过神来,提起腰刀一阵乱劈乱砍,另一手扯住白思绮跌跌撞撞往前奔走。

    也不知跑了多久,锡达脚下猛然踩空,重重地往下跌去,扯带着白思绮一起坠向不知名的“深渊”。

    “绮儿!锡达!”东方策一声暴喊,匆匆放下手中的东方凌,伸手去拉白思绮的胳膊,却只扯落她的半只衣袖。

    “啊——!”长长的惊叫之声划破了谷中的沉寂,然后,蓦地止声,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流水的清响。

    “咕嘟嘟——咕嘟嘟——”白思绮连呛几口冰水,挣扎着浮上湖面,扬声喊道,“锡达!锡达!”

    “我在这儿!”很快,水里浮出另一个人头,正是锡达。

    两人定神细看,才发现坠落之处竟然是一个数十里方圆的地下深湖,那些微弱的亮光,正是上方悬垂着的石钟乳发出。

    “东方策,我们没事!”白思绮扯着嗓子喊道,“你先在上面呆着,等我们查探明白情况再下来!”

    “好!”听到她清亮的嗓音,东方策紧绷的心弦顿时松驰,重新扶起东方凌,靠在石壁上,等待着白思绮的消息。

    “水面这么宽,哪里才是岸啊?”石钟乳的光线很微弱,只能模糊看到周围很小的一团,再稍远处,就全是昏暗了。

    “用这个。”锡达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高举在头顶,引着白思绮朝前方游去。

    费了好一番功夫,两人终于找到了“岸”,手酸脚软地爬上去,正要打理湿黏的衣服,白思绮看向前方的目光忽然凝住,整个人瞬间石化。

    “你——”锡达刚欲将夜明珠收起,见她神情剧变,当下转身,也朝她目光所及之处望去。

    只见斜对面一堵厚厚的冰壁之中,正嵌着一具容色如生的人体,赫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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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9章 倔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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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39节第239章:倔强的女人

    “阿卿!”

    “慕飞卿!”

    两人同时大叫一声,然后很有默契地,疾速朝前奔去。

    这一次,身负上乘武功的锡达,竟然落在了白思绮的后面。

    顾不得双手被寒冰刺得剧痛,白思绮直扑到冰面上,眸中珠泪涟涟:“阿卿,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也到了这里?是东方笑那个家伙把你弄到这儿来的吗?”

    比起她的激动,锡达则要沉静得多,最初的震惊之后,神情已然恢复如常,锐利的眸光透过冰壁,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嵌在冰中的男子。

    他不是慕飞卿。

    或者说,他不是那个在瑞福酒楼与他们分道行事的慕飞卿。

    更或者说,他才是,真正的慕飞卿。

    但,对于这种种内情,白思绮并不知晓,或者说,她不曾留意过,也从不曾怀疑,陪在自己身边的“慕飞卿”的身份。

    只是,真正的慕飞卿怎么会在这里?

    锡达久久地思索着,却始终没有弄懂其中的情由。

    “出什么事了?”

    身后“哗哗”一阵水响,却是东方策托着东方凌游了过来,见锡达和白思绮两人都呆呆地矗立着,奇怪地询问道。

    锡达沉默。

    白思绮也沉默。

    东方策一肚子纳闷,将东方凌平放在地上,踏前数步,待看清冰壁中的那个人,神情顿时也变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

    锡达回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神情极度复杂。东方策顿时沉默。

    “唰”地一声,白思绮忽然抽出锡达的腰刀,照着那冰壁便砍了下去,东方策赶紧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轻声道,“绮儿,不要急躁!”

    “我怎么能不急?”白思绮转头怒瞪着他,“看阿卿的情形,被冻在这里分明已有一段时日,他是血肉之躯啊,在这样酷冷的环境里,能撑多久?”

    “绮儿,”东方策仍旧没有放手,眸色深凝地注视着她,“或许事情,并不像我们所看到的那样。”

    “你什么意思?”

    “慕飞卿虽然是被困冰中,可你仔细看他的脸色,和平常并无什么不同,甚至透着隐隐的光泽,这说明他的身体非但没有异样,而且元气正在缓慢地恢复。”

    “你的意思是——阿卿他是在——疗伤?”白思绮兀自不信。

    “是不是疗伤,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个人觉得,现在还不宜破冰将他救出,一则我们现在尚处危境之中,未能脱困;二则慕飞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并不清楚,如果贸然将他救出来,弄不好反而坏事。”

    东方策一番话,让白思绮慢慢地冷静下来,又对着慕飞卿细细端详良久,她已然信服七八分,转手将腰刀还给锡达,继而神情坚毅地道:“既然如此,东方策,锡达,你们自己寻路离开这儿吧,我要留在这里陪着阿卿,直到他醒来。”

    “你说什么?”锡达大惊,当即跳起,高声反驳道,“你发疯了?这儿气温如此之低,又根本没有可供取暖之物,更没有食物,要是慕飞卿一直没醒,那你怎么办?”

    白思绮咬咬唇,眸中的坚定一分不减:“我已经决定了,东方策,锡达,你们都不必劝我,赶快设法离开这里吧。东方凌身受重伤,又在这谷中耽误了一段时间,若再不出谷延医诊治,只怕他——”

    说到这儿,白思绮伸手从怀中取出装着天和宝玺的匣子,端端正正地捧在手中,递到东方策面前,深深地弯下腰去:“是白思绮不守信约,才害得六皇子遭此劫难,若思绮今番能够活着离开永夜谷,必亲自前往六皇子府请罪。此际思绮身有不便,特将天和宝玺交托给逸王殿下,请逸王殿下在皇子醒来之后,代思绮奉还玉玺,思绮感激不尽!”

    “绮儿!”东方策深深一叹,见她心坚意定,只得接过天和宝玺,幽然道,“这玺,我接下,你今日的话,也会一一转告给凌儿,你——自己一切小心。”

    东方策言罢,转身扶起东方凌,淡睨锡达一眼:“走吧。”

    锡达却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眸炯炯地盯着白思绮:“我来旭都,本就是因为绮儿,绮儿在哪里,我便在哪里。逸王爷,你自便吧。”

    东方策面露微窘,旋即释然:“既如此,东方策先行告辞,望两位善自珍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白思绮再次向他深施一礼,目送东方策步步远去,忽地想起一事来,大声喊道,“那个,东方策,你知道出口在哪儿吗?”

    “放心吧,我已经闻到外面的清新空气,只要朝着风口走,一定会出去的。对了,白思绮,我会沿途留下记号,待慕飞卿醒来,你们可以顺着记号出谷!”

    “知道了!”白思绮嗓音清亮地答道,而那一向风姿烨然的逸朗男子,已然消失在转弯处。

    ……………………………………………………………………

    时间一点一点地逝去,慕飞卿仍旧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偌大的地下溶洞里,只听见水滴的清响,更衬出周遭的空寂。

    “绮儿,”终于,锡达忍不住,走到白思绮身边,轻轻握住她的胳膊,“你还是先休息休息吧,再这么熬下去,只怕慕飞卿还没醒,你却倒下了。

    白思绮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摇摇头,见她一脸宁折不弯的神情,锡达却微微地恍了神——犹记得最初的相见,在东浩城郊的破院之中,她为了保护重伤的慕飞卿和东方凌,也是用这样的表情,冷冷地看着自己。

    只是那时,她清润的眸子里满是防备、敌视、冷傲,还有倔强,令世间任何男子都忍不住叹息感怜的倔强。

    他承认,当时,就是她眼中的这份倔强,激起了他的斗志,使得他拼了命地,费尽心机地,想要去征服,去拥有。

    所以,才有后来的一切。

    然而,人生的际遇又是多么奇妙,他和她,从天祈都城顼梁,到达苍草原边上的璃江,再到羌狄王廷云曜,再到南韶的金泰,再到东烨的旭都,辗辗转转,万水千山,让他一次次领教她的倔强和凛然不可侵犯,也让他在不知不觉间,把对她的那份痴念,慢慢转化成纯挚的情谊。

    心灵深处,他仍然爱她,却不想再因为这份爱,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不逼她,不迫她,也不打什么算盘想要得到她,只是这样静静地,守护在她身边,希冀着她有一天,能够真正得到身心的完满,唯有这样,他才能真真正正地将她放下,回去自己该存在的地方,完成自己的使命。

    只是可惜,她的愿望再简单,实现起来却总那么难,因为,她爱上的,是慕飞卿。

    连带着的,他潜藏在心中的寄念,也一再落空,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留下,留下,再留下……但这留下里几分是为她,几分是为自己的不舍,到了此际,他已经很难分辨得清。

    唇边的苦笑愈来愈浓,一声叹息,轻轻溢出。

    “你怎么啦?”全神贯注的白思绮,终于注意到他的动静,水眸微转,凝向锡达有些寂色的眉眼。

    “没……没什么……”锡达赶紧敛起自己的情绪,故作深沉地看向一动不动的慕飞卿,再次换上戏谑的口吻道,“你说那家伙,会不会,是在练什么盖世神功啊?”

    “我倒真希望是如此,”白思绮长睫轻颤,脑海里浮现出小龙女和杨过在古墓中修练玉女神功的情景,不由唇角微勾,绽出一抹浅浅的笑漪。

    “你笑了……”锡达看得失神,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白思绮的脸庞,在她嫣红的芳唇上停下。

    白思绮怔了怔,却没有责怪他的无礼,眸光清澈地望着面前这英武的男子,深深地看进他的眼底。

    她与他,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尽管脑海里的画面有些零乱,她还是能想起,最初那些日子,她是多么地憎恨他,甚至,在陌云寒被他所伤之后,她甚至一度想杀了他。

    一切的转变,都在达苍草原。

    云曜城王宫的祭魂台前,她亲眼目睹了他的痛苦,他的悲哀、他的无奈、他的绝望……

    从那时起,恨意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怜惜。

    一种很难说得清的怜惜。

    再后来,一路的相扶相持,也让他们有了更多的默契。她很清楚,如果没有他的倾力相护,她和慕飞卿,根本到不了旭都城。

    这一路走来,她一次次让他陷入险地,他却从不曾抱怨,也不曾指望她的回报。

    他,实在是一个好男子。

    撇开最初的偏见和误会,瞧穿了他表面伪穿的邪肆,就会看见那颗诚挚而火热的心。

    敢爱,亦敢恨,这并不是什么错,只是最初的方式,有些让她难以接受罢了。

    如果,如果她来到这个世界时,第一个遇见的是她,或许,他的霸气与炙烈,已然将她征服。

    只是……冥冥之中,缘法自然。

    爱是唯一的。

    爱是忠诚的。

    爱,亦是不能分享的。

    “锡达……对不起。”

    很认真,很认真地,白思绮轻轻吐出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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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0章 白衣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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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40节第240章:白衣谪仙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锡达却忽然像被灼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神情蓦地变得乖戾,眸中邪气横溢,“是想在他的面前,彻底撇清和我的关系么?”

    白思绮瞠大双眼,呆呆地看着他:“你——”

    看她一副吃瘪的糗样,锡达忽然心情大好,“哈哈”笑起来:“不过就是个玩笑而已,看把你吓得。”

    “锡达!”白思绮气得跺脚,她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不过呢,”锡达收了笑,眸色复又深凝,“从此以后,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这三个字,永远,都不要。”

    扔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走向另一旁,拔出腰刀对着冰壁上上下下地比划着,白思绮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到底想干嘛。

    扬起手臂,锡达将腰刀深深插进冰壁中,小心翼翼地切割着,很快,一大块冰从壁上分离出来,锡达托住冰块,让它慢慢倒向地面,用腰刀细细刨去表面的突起,直到光滑如镜,这才收了腰刀,脱下皮裘平铺于其上,转身走回白思绮身边,咧唇一笑道:“从前天到现在,你都没好好地睡过觉,一定累坏了吧?快去冰床上休息休息,我来守着你的阿卿,绝对不会让他有事的。”

    一抹红潮悄然浮上白思绮的脸颊,她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原来,你费那么大功夫,是为了给我……可是,没有皮裘,你不冷吗?”

    “我正想打坐练功呢,穿着皮裘只会碍事,不如先给你用,别罗嗦,赶快去吧。这样不吃不睡,就算是神仙,也撑不了多久。”

    连日里发生了这么多事,白思绮早已疲惫不堪,但因着一心系在慕飞卿身上,故而强撑了下来,此时神志稍一松懈,便觉得倦意不断涌来,当下朝锡达感激地笑笑,不再坚持,朝着冰床走过去。

    锡达这件皮裘可说是世间至宝,乃雪域雪狐的皮毛所制,隔热力非常地强,一方面可以保证冰床不被体温所融,另一方面又能使身体的热量不至于散发。白思绮躺上去没多久,便觉丝丝暖流从体表直渗入五脏六腑,不知不觉间阖起双眼,惬意地沉入梦乡。

    耳听她呼吸渐渐均匀,盘膝运功的锡达缓慢收势,从地上站起,徐步走到冰床前,深深地凝视着熟睡的女子。

    睡梦中的她,少了平日的清傲,秀容恬美,宛如江南烟雨图中的仕女,尤其是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漪,更是让人深深地着迷。

    “绮儿……”锡达轻喃一声,冰凉的指尖触上白思绮柔腻的肌肤,细细游走,最后停在她嫣红的唇上,沉黑双眼里爆起一簇幽幽的火光——

    这么美,这么美的女子,为什么只能属于慕飞卿?只能属于那个半死不活的怪物?

    眸底,一丝戾色滑过。

    他慢慢地俯下身子,想要,想要,很想要,那份绮缱于她唇间的暖香,还有她……

    “阿卿……”

    轻轻浅浅的一声低唤,如冰刀霜剑,倏地刺中他的心脏,让他沸腾的鲜血,蓦然僵冷。

    锡达用力地晃了晃头——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差一点……

    不敢再在她身边再呆下去,锡达腾地转身,大步冲向湖边,撩起冰寒至极的湖水,一捧捧,洒在自己热气腾腾的脑门儿上。

    平躺在冰床上的女子,双眸微睁,静静地遥望着那举止狼狈的男子,神色微黯。

    石钟乳散发出的荧光,淡淡投落到水面上,折射出数点冷晖,锡达正看着如梦似幻的倒影发怔,那隐隐绰绰的光影湖波间,忽然缓缓现出一抹玉白的人影,由远及近,模糊,变得清晰。

    这神鬼都找寻不着的地方,怎么会有人?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锡达瞪大双眼,一时间竟没回过神,直到那人从自己身边掠过,他方才惊跳而起,二话不说,拔出腰刀罩头罩脑地便朝那人劈过去!

    人影微晃,避开锡达狠厉的攻势,清润嗓音如典雅的钟磬:“二王子,在下是前来肋你们脱困的。”

    “什么?”不知是因为在这黑暗空间里呆得太久,还是因为方才入情太深的缘故,锡达仍旧有些恍惚,面色发怔地瞪着来人。

    来人轻抬右手,中指轻弹,一枚牛毛般的银针激射而出,正中锡达的眉心,他大叫一声,神智顿时回笼,黑眸中明晰地映出来人的模样。

    微漾的粼粼浅光里,那人容色朗霁如明湛秋空,器宇高华,翩然出尘,墨色寒渊般的眸子里清冷一片,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是谁?”锡达确定,如此惊艳的人物,自己从前定然不曾见过。

    “白衣居士。”来人微启双唇,目不斜视,语声冲淡,神态从容自若,不愠不火。

    “你是怎么进来的?”

    “在下与逸王乃至交好友,是他托在下走这一遭,从谷口到这地下湖,逸王一路留下记号,白衣正是籍此寻来。”

    “原来……如此。”锡达松了一口气,道了声“抱歉”,继而双眉深皱,“可是我们这里三人,其中一个不知什么缘故,被封在冰壁之中,另一个坚持要等他醒来。”

    “二王子所言,是镇国将军贤伉俪吧?请二王子不必忧心,待白衣仔细察看明白,再作计较。”

    “好吧。”锡达点头,侧身退开,看着那宛如九天谪仙般的男子,一步步走向封冻在冰壁中的慕飞卿。

    白衣在冰壁前立定,凝眸注视着慕飞卿的面色,细细端详良久,才缓缓探出手去,落到浸冷的壁面上。

    已经走到他身后的锡达目瞪口呆地看见那坚硬的冰壁,在他的掌下竟然化作半融化状的晶体,而白衣的手指,已经自如地探入冰壁中,准确地落到慕飞卿的胸口上。

    挺拔的剑眉微微蹙起,清寂的眸子里,漾起一丝微澜。

    “怎么样?”锡达忍不住急灼地问道。

    “还好。”只简短地地回了两个字,白衣便抽回手掌,指间变戏法般多出数十支细小如麦芒般的银针,随着他的动作透入冰壁,悉数“游”进慕飞卿的身体。

    “你这是——”锡达满眼惊叹之色,饶是他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禁震撼至极。

    “他体内的伤,已经被圣珠的精华修复大半,却不知为何心脉突断,险些丧命,幸好他幼时曾服食灵药,这溶洞又酷寒之极,故而保住了他最后一点元气,不至于顿时陨命,不过情况也不容乐观。”

    “心脉突断?怎么会心脉突断?”白衣话音方落,身后便响起女子惊急的呼声,宽大的袍袖被一只纤纤柔荑紧紧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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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1章 刻骨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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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41节第241章:刻骨相思

    白衣沉默不言,微微侧头,面带不郁地看着白思绮扯着自己袍袖的手,周身扩散出的冷冽气息,让白思绮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回手,眸中浮起几丝歉意:“对不起,我只是太想知道阿卿的情况……”

    白衣不为所动,脸上依旧一片淡然,不带丝毫感**彩地平静言道:“适才我已用银针强行替镇国将军接上崩断的心脉,但治标不治本,就算他能够醒来,也随时会有失去生命的危险。”

    白思绮秀容惨白:“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有。”白衣非常肯定地答道。

    “什么法子?”

    “据白衣诊断,镇国将军应该修习过锁心决,并且曾经和连心之人共用同一颗心脏,要想救他,只要再找到一个拥有连心的人,取其半颗心脏植入他的体内便可。”

    “连心?”白思绮听得糊里糊涂,“什么是连心?拥有连心之人,有什么特征吗?”

    白衣刚要回答,锡达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硬生生打断他们的谈话。

    “你说啊,你快说啊。”白思绮没有注意到锡达正在一个劲儿地对白衣使眼色,只是焦灼地看着白衣,不停地追问道。

    “据白衣所知,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连心人了。”白衣清清冷冷的一句话,让锡达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却让白思绮的希望彻底粉碎。

    “如此说来……阿卿他,是非死不可了?”

    白衣沉默。

    锡达用力地抿紧双唇。

    “……都是我的错。”白思绮满眼茫然,眸光慢转,看向依旧静然立在冰壁中的慕飞卿,“如果不是我莫明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如果不是我自以为是地想要改变他,如果不是我一定要留在他身边,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他还是那个雄姿英发的大将军,叱咤风云所向披靡无人可敌……可是我都做了什么?俞天兰!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责怪他不该用爱的名义利用别人伤害别人,可是你呢?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不但毁掉了一个盖世英杰,还毁掉了那么多人的希望……”

    泪珠不住地滚落,白思绮声声哀切,双手紧握成拳,重重地击打在坚硬的冰壁上,希望能籍此缓淡内心深处的悲哀。

    “思绮——”锡达倾身上前,想要制止,却被白衣伸手挡住,“让她哭,让她喊,让她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吧。她已经憋了很久,再撑下去,必然抑郁成疾,不若让她都发泄出来,对她的身体会有好处。”

    “可是——她这样会伤着自己的。”锡达黑湛的双眸中满是痛惜。

    白衣没有再作声,只是依旧坚执地伸着手臂,挡在锡达面前,任锡达怎么努力,也越不过去,只能呆呆地看着白思绮的手背绽出丝丝血口,鲜红的色彩,在晶莹的冰壁上淌出一条条刺目的痕迹。

    “绮儿……”一个微弱而沉缓的嗓音,忽然从冰壁里透出,传进白思绮耳中。

    “阿卿!是你在说话吗阿卿?”白思绮怔然抬头,定定地看向与自己相隔咫尺的男子,却见他缓缓睁开双眼,眸溢清波,正深深地凝望着自己。

    “阿卿……”

    惊、喜、悲、狂,无数情绪如潮水般涌上白思绮的心头,顾不得那棘手的寒气,白思绮抬手,十指深深扣进冰壁之中,努力地,再努力地伸向自己深爱的男子。

    他亦伸出手来。

    他们的指尖,在泌寒的坚冰中,紧紧地交握到一起,十指纠缠,传达着彼此的体温和惊颤。

    恍若经年。

    恍若隔世。

    恍若,万水千山之后的再度重逢。

    冷硬的晶状固体在他们身周慢慢化开,久久地对视后,他们深深地投入对方的怀抱,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

    她亦哭亦笑,亦喜亦悲,无法形容心中那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幸福感。

    还好。

    他还在。

    还好。

    他还活着。

    还好。

    他们总算又一次拥有了彼此。

    他笑,眸中却含着她所看不见的泪意——难道真是上天的安排?竟然能让他们在这永夜谷中相见?

    本来以为,这一次的离去,从此便是生与死的距离,然而苍天见怜,却终是给了他一线生机。

    不管这次生命的期限是多久,他都将分分秒秒地陪在她身边,放下曾经的一切,给她快乐,给她幸福,直到,他不得不离开。

    “慕飞卿,你虽然侥幸不死,但身体却很虚弱,必须好好地调养,如果想活得长久些,最好马上离开这里。”白衣冷冽而淡漠的嗓音响起,适时唤醒那两个沉醉的人儿。

    白思绮顿时惊跳起来,满脸自责:“没错没错!阿卿,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找个地方好好安顿下来。白衣的医术很高明,他一定能找到办法治你。”

    “都听你的。”慕飞卿温文一笑,不管是脸上还是眸中,全无昔日那种霸气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竟仿若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看得白思绮不由一怔。

    锡达无声地向后退去,悄然掩过眸底的失落——方才他已经看得很清楚,那秀丽女子的眼中,只有那个人的存在,已然忽略了身外的一切。

    他们之间,不管是怎样地分分合合,生离死别,他都无法涉足其间,别人的,也不能。

    仿佛她的出现,只是因为他,就如他生命中一次次奇迹的绽放,也是因为放不下她。

    如许的默契与深情,是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取代的。

    眼睑微垂,覆住黯淡的双眸——白思绮,若此后花开好人团圆,或许我真的该,就此放下了吧……

    ……………………………………………………………………

    走出谷口的刹那,满空的清澄的阳光扑面而来,照亮他们的双眼。

    更让他们叹为观止的是,谷口处竟是一片绿茵茵的芳草地,长满奇花异草,姹紫嫣红,争芳吐艳,让人油然升起一种置身于烟花三月的惬意之感。

    “难怪古人曾有言云,山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原来真有其事啊。”心情乍然开朗,白思绮忍不住说笑道。

    “想来,是因为旭都位于东方,气候向来温暖,故而有此奇异景象吧。”慕飞卿轻轻握着她的手,接过话头道。

    再看其余两人,均是闷声不响,白衣看样子素来是个寡言少语之人,只顾甩开步子赶路,锡达自离开地下湖之后,更是不曾开过口。

    “锡达!”白思绮心中纳闷儿,忍不住冲着锡达的背影喊了一声。

    锡达闷闷地答应,却没有回头,反是脚步更加匆促,仿佛有意在躲避什么似的。

    “锡达!”白思绮刚要追上前去问个清楚明白,却被慕飞卿轻轻环住纤腰,“让他们去吧,难得偷来浮生半日闲,不如,咱们缓步徐行,好好观赏观赏风景,也说说心里话儿。”

    “可是你的身子——?”

    “我身子不碍事,你不要担心。”慕飞卿桀然一笑,俊朗的眉眼间少了昔时的冷峻,反透出如西陵辰一般迷惑人心的风采。

    “阿卿——”白思绮但觉一阵目眩神迷,面红耳赤,口干舌燥,两只手微微晃动着,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

    不待她回神,已被面前男子深深攫入怀中,微湿而窒密的吻层层叠叠地落下,从额头,自眉心,瑶鼻、樱唇……

    他吻得那么用力,那么狂热,似乎要将多日的思念与压抑,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出来,拼命地用她的芳香和甘美,满足自己的空虚和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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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2章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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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42节第242章:我爱你

    璀璨的烟花在脑海里绚丽绽放,沉醉的缠绵间,她听到他唇间溢出的一丝低喟,仿若天籁——

    “我——爱——你——”

    “你说什么?”水眸里雾气弥漫,白思绮努力地眨着长睫,想要看清他此时的模样。

    “绮儿绮儿绮儿……”男子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深深埋入她的颈间,温热的呼吸熨烫着她红腻的肌肤,激起阵阵战栗。

    天光轻柔。

    花开烂漫。

    就连不远处的小溪,都在为他们轻轻浅唱。

    细细替怀中女子梳理好鬓边的乱发,慕飞卿裹紧她身上的皮裘,揽住她瘫软的身子,慢慢朝前走。

    蜿蜒的山道上,两人脉脉无言,偶尔交汇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甜蜜,都是欢乐,都快慰,都是满足。

    有君,足矣。

    有卿,足矣。

    穿出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赫然开朗,一条笔直的驿道,直通向远方。

    真想不到,如此隐秘的永夜谷,开口处却是如此地大胆。

    下意识地,慕飞卿蹙了蹙眉,转头回望,赫地瞪大双眼——身后的那片树林,转瞬间已不知去向,竟变成一面高高的峭崖,哪里还有什么出口?

    “别研究了,走吧。”白衣清冷的声音传来,

    “我们去哪里?”往前行出长长一段路,白思绮方收整好思绪,有些奇怪地问道。

    “六皇子府。”

    “六皇子府?东方策是不是也在?东方凌他——还好吗?”

    白衣再度沉默,似乎很不屑于回答白思绮的问题,只是埋头赶路。

    “那个,锡达……”白思绮刚喊了一声,锡达便像听到鬼叫一般,加快步伐越过白衣,走到了最前面。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啊?”白思绮不由翘起朱唇,非常不满地哼了一句。

    “没事。”慕飞卿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只要回到六皇子府,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也是。”白思绮柔柔一笑,倚上慕飞卿的肩,心下一片恬静,种种前缘,种种后事,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到达旭都时,天已黑尽。

    刚刚走进城门,便有人迎上来,满脸惊喜地叫着:“居士!二王子!你们可回来了,王爷已经着人来问过好多次了。”

    白衣淡淡地“嗯”了一声,仍旧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不出半个时辰,一行人已经直抵六皇子府前,门口的仆役忙忙地将他们引入府内。

    才在大厅中坐定,东方策便急步奔出,不及跟锡达和慕飞卿夫妇打招呼,一把拽起白衣就朝内室疾奔,口内说道:“你快去看看,凌儿的状况很不好!”

    白思绮心下一凛,当下拉着慕飞卿快步跟上,锡达怏怏地走在最后。

    内院厢房之中,东方凌静静地躺着,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也换上了整洁的衣衫,只是那张眼依然惨白得疹人,双眼一片乌青,嘴唇却像抹得朱砂一般,红得刺目。

    白衣走到榻前,拿起他的手腕细细地诊着,蹙眉不言。

    “凌儿他到底怎么了?”东方策心下着急,忍不住追问道。

    白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摇头,放下东方凌的手,起身走了出去。

    其余人等相继跟出,却见白衣仰头望头空中那轮淡淡的银月,满脸的若有所思。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相交数年,东方策早已了解他寡言少语的性子,也知若不是万分棘手,他绝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救不了他。”

    果然,白衣一开口,便如瓢泼冰水般,当头浇下。

    白思绮和东方策一齐变了脸色,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

    “他虽服下汇元丹,但在皇陵中不吃不喝近四十余日,又被龙后噬伤了五脏六腑,导致旧伤复发,这种种内因外因加起来,他早已不堪重荷,就好像那风中残烛,撑不过一时三刻了。”

    “怎么会这样?”白思绮低呼出声——原本以为,此番蹉磨后,东方凌已然脱得大难,却不曾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她就此撒手人寰,她岂不是要抱憾一生,愧疚一生?

    “让我来试试吧。”一直沉默着的慕飞卿忽然出声,“在南韶太庙中,我曾经因祸得福,摄入圣珠的精华,再加上我幼时多服灵药,血液与常人有异,或许可以帮到他。”

    “你是说——”白衣双眸一闪,“用渡血之法?”

    “是。”慕飞卿点头。

    “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可是你自己也是新伤旧伤,内伤外伤,若再耗精血救他,只怕——”

    “我没事。”慕飞卿一脸坚定,“他的情况很危急,不能再缓。”

    “好吧。”白衣点头,看向其他几人,“你们都先出去,我这就实施渡血之法,救治东方凌,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踏入房门一步。”

    “阿卿!”白思绮目露忧色,低唤一声,满脸的迟疑不决。

    “相信我,绮儿。”慕飞卿清楚她在想什么,展颜一笑,亲自将她送出门外,“若不放心,你就在门外守着,等白衣一收手,我便出来见你,如何?”

    “那……好吧。”收起心中的千般不舍,白思绮默默退到门边,果然乖乖地站立着,一动也不动。

    房门合拢,隔绝了屋内的一切。

    白思绮、东方策和锡达都静静地伫立在廊下,屏声静气,凝神细听着门后的动静。

    整个院落忽然间安静得可怕,宛如沉入地底的古墓……

    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敞开,露出慕飞卿青苍又疲惫的面容。

    “阿卿!”白思绮赶紧伸手将他扶住,小心翼翼地下了台阶,走到石桌旁坐下,而东方策则急急入内,察看东方凌的情况去了。

    “你觉得怎样?”瞧清他眉间的憔悴,白思绮又是心痛又是张皇,话音微微地颤抖,“撑得住吗?”

    “还行。”慕飞卿虚弱地笑笑,“你抱抱我,抱抱我就没事儿了。”

    白思绮颊生赧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仍旧乖乖地张开双臂,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慕飞卿满足地吸了一口气,轻轻闭上双眼:“绮儿……我有些累了……”

    下一个瞬间,他已经靠在她的胸膛间,阖目睡去,白思绮大惊,下意识地探手去触他的鼻息,感觉到那缓慢但温热的气息,方才缓缓放下心来,一手环住他的肩膀,一手轻轻摩挲着他宽阔的后背。

    几步开外,锡达默默地凝望着他们,身形僵凝如一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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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3章 贵客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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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43节第243章:贵客临门

    旭都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地早,一夜之间,满城桃李竞放,还有艳红的梅花,点缀于其间。

    六皇子府。

    后院。

    东方凌和慕飞卿半卧在软榻上,白思绮坐坐在慕飞卿身旁,东方策居中招呼,锡达翘着二郎腿,独自霸着半张桌子,白衣依旧一脸漠然,远远地立在玉兰树下,仿佛这院中的其他人和物,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谢谢你,绮儿。”东方凌手举一盏一香茶,向白思绮示意。

    白思绮接过,二话不说,一口喝下,亮出空空的盏底,在东方凌眼前晃了晃。

    “也谢谢你,慕将军。”东方凌又举起另一盏茶,递向慕飞卿,“乾图关下,多有得罪,还请慕将军见谅。”

    慕飞卿洒然一笑,接盏饮尽杯中之茶,手指轻弹,便将空茶盏送回桌上,复又躺下。

    “王爷,殿下,有外客来访。”阿德忽然匆匆奔进,面色惶然地道。

    “外客?”东方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来人可有报上名姓?”

    “……没有,他们个个武功精湛,指名要见安国夫人和镇国将军,尤其是其中那个白衣少年,一个不顺,就出手放倒了好几名护院。”

    “白衣少年?”白思绮心中一动,已然有七八分明白,赶紧接话道,“快去把他们请进来!”

    阿德怔住,却只迟疑地看着自家主子。

    “去吧,按……安国夫人说的做。”

    阿德这才领命而去,不多时,一行人便匆匆奔进园子,为首者如旋风般冲到白思绮跟前,未及立稳身形,便劈头盖脸地骂道:“蠢女人!叫你不要来旭都,你偏不听,现在吃够苦头了吧?”

    白思绮囧住,额上黑线如春草般“唰唰”往上蹿,偏眼前这人还在指手划脚不停地发表着意见,让她作声不得。

    “辰儿!”一声浑厚而威严的断喝,总算把西陵辰未完之言悉数给塞回他的喉咙里,“没看到将军在这里吗?岂容你如此放肆!”

    “啊?”西陵辰低叫一声,这才注意到座中其他几个气度不凡的男子,目光先在东方策东方凌和锡达身上溜了个圈儿,最后落到慕飞卿身上,嘿嘿一笑道,“那个,将军,我失态了……”

    “无妨。”慕飞卿摆摆手,刚要说话,浑身忽地一震,呆呆地看着西陵辰的身后,作声不得。

    白思绮侧头一看,顿时也惊跳起来:“母,母亲?您怎么也来了?”

    东方凌神色一凛,叫过阿德,低低吩咐几句,阿德连连点头,快步离开。东方凌又招手叫过几句仆役,让他们赶快铺设桌席,备办酒菜,整个六皇子府顿时上上下下地忙乱起来。

    反倒是几位重量级人物,虽然各个心中波澜迭起,脸上却声色不动。

    贞宁夫人一步步走到慕飞卿跟前,忍不住落下泪来:“卿儿……想不到咱们娘俩,还能有再见面的一天。”

    白思绮心下骤惊——难道这一路来发生的事,贞宁夫人她都知道了?螓首一点点垂下,她悄悄起身,向后退去,却被慕飞卿一把攥住手腕。

    “是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不过一路有绮儿相伴,有什么灾劫,都一一化解了。”

    贞宁夫人侧目看了白思绮一眼,眼角眉梢,漾起温煦而轻浅的笑:“看来,的确是为娘过于操心了。绮儿,果真没有让为娘失望。”

    “母亲……”白思绮低低地唤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如果不是她坚持来旭都救东方凌,慕飞卿就不会遭逢这么一场大祸,以致于差点儿丧命,无论如何,她都是心中有愧的。

    慕飞卿的目光掠过自己的母亲,落到后边那英武不减昔时的中年男子身上,慢慢变得深凝:“西陵宗赞,多谢了。”

    “少主万万不可如此说,西陵鸿不敢当,只希望公主和少主日后平平安安,西陵鸿虽则身死,也了无遗憾了。”男子一手贴于胸前,微微弯下腰去,神情无比恭谨。

    “咱们现在是出门在外,一切还是低调些吧,就直呼名字好了,没必要分这些尊卑礼数。对了,西陵……楼主,将军府现在如何?”

    “已作鸟兽散,不过……请将军放心,那些仆役丫头们,公主暗地里都给足了他们银两,才让他们离开的,只是——一直没有吴九和高洪的消息。”

    “他们?”慕飞卿眉梢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沉吟不语,转而轻笑道,“东方凌,你这府里今日可是贵客云集,介不介意我借你地盘一用,好好做个东道?”

    “乐意之至。”东方凌抱拳笑答,“慕将军只管随意。”

    “那就好。”慕飞卿语声朗朗,“西陵辰,你应该带了些人手过来吧?升火的升火,买菜的买菜,都忙起来吧,今天就摆他几桌酒宴,喝个痛快尽兴。”

    “这样不好吧,”东方凌蹙眉道,“我这府里暗藏着不少东方笑的人,要是动静大了,只怕他……”

    “东方笑现在身负重伤,根本没精力来找你的麻烦,你只管放心吧。”西陵辰嘴快地说道。

    “什么?”白思绮、东方凌和一直沉默的锡达俱是一惊,疾呼出声,慕飞卿面色微凝,东方策眉梢轻动。

    “东方笑……受了重伤?”白思绮嗓音轻颤,脑子里清晰地浮出,当日瑞福客栈中,慕飞卿哄自己入睡,然后黯然离去的情景。

    她猛地窒住呼吸,伸手紧紧抓住慕飞卿的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双眼:“那天夜里,你果真去找东方笑了?你是不是受了伤?被一个神秘的银发女子带去了永夜谷?”

    突然之间,每个人都有默契地闭上了嘴。

    院中,一片寂然。

    大部分人都清楚,当日在瑞福客栈里陪着白思绮的,并不是慕飞卿,而是陌云寒,剩下少数几个人,纵使不知道,但也猜出一些端倪,唯有白思绮,是彻彻底底被蒙在了鼓里。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一股说不出来的慌乱,突然之间涌上白思绮的心头,那种强大而迅猛的窒息之感,让她刹那间无法呼吸。

    慕飞卿仍然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贞宁夫人,再看向西陵鸿,接着是东方策、锡达……

    每个人的神情都不相同,但,每个人的欲言又止,也让他无比清晰地了解到,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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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4章 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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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44节第244章:他在哪里

    左手慢慢移上胸口,犹记得心弦断裂那一刹那,撕心裂魂的痛,几乎将他整个人绞碎。

    本来已彻底失去意识的他,竟然在那一刻,活活地被痛醒过来。

    脑海里浮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那个人,那个曾与他共用一颗心的人,已然将他舍弃,或者说,他是挣脱了十数年的桎梏,终于走向自由。

    通往死亡之路的自由。

    对那个人而言,所谓的自由,所谓的自我,便是死亡。

    血魄焚,半心残,但他们之间,仍有一弦相连,而在那刹那,最后这根心弦,也戛然而断。

    到底是什么,能让他彻底失去所有的理智?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眸光对上白思绮凄楚的双瞳,慕飞卿朐中一阵抽痛——难道,是因为她?

    “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谁能告诉我?”见慕飞卿始终没有作声,白思绮转头,看向其他人,眸中的神情,是那样凄惶无助。

    仍旧是死一般地沉默。

    “绮儿,”终于,贞宁夫人踏前一步,伸手轻轻摁住白思绮的肩膀,柔声说道,“卿儿的身体元气大伤,需要好好调养,你这段日子也饱受磨折,体倦神乏,先安心休息几日再说,好吗?”

    “不,”白思绮拼命摇头,眼中珠泪滚滚,紧紧攥住贞宁夫人的衣袖,声声哀恳,“母亲,告诉我真相,不要瞒着我……不要……”

    “这——”贞宁夫人大感为难,转头看向慕飞卿,后者慢慢从榻上坐起,“你一定要知道?”

    “一定要。”

    “那好,你跟我来。”慕飞卿慢慢站起,抬步朝厢房走去,白思绮愣了愣,随即跟上,贞宁夫人满脸担忧,正欲跟上,却被西陵鸿轻轻拉住,“让他们去吧,卿儿会好好处理的,有你在,反而不方便。”

    厢房的门缓缓合拢,外面的人各个悬着一颗心,而厢房之中,慕飞卿走到床边,向白思绮示意道:“过来,咱们躺着说。”

    白思绮心中发急,也顾不得计较这些,快步走到榻边,依言在慕飞卿身侧躺下,凝眸深深望入他的眼底,神情里带着几分希冀,几分焦灼,还有几分茫然……

    “还记得当日在金泰城金风楼中,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吗?”

    “记得啊,”白思绮眨眨眼,“你说等救出了东方凌,就带我去雾霓山遁世隐居,是指这件事吗?”

    微微地,慕飞卿蹙起了眉头——她还记得?为什么她会记得?难道她的记忆,并没有像凤九霄所说的那样,慢慢地淡褪、模糊,最后全然失去?

    难道冥冥之中,上天早已有别的安排?

    “怎么啦?”白思绮轻轻推推他,眼中的惑色愈见深浓。

    “那么以前的事呢?你可还记得?”慕飞卿反握住她的纤手,嗓音沉缓。

    “以前?以前哪些事?”白思绮有些恍神——这段日子,她不知是怎么了,脑海里的景象总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时候什么都能想起来,但有时候,却是一片混乱。

    慕飞卿幽然叹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不说这个了。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我想知道,那天夜里你去找东方笑,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去找东方笑的,并不是我。”

    “什么?!”白思绮猛地坐直身体,呆呆地看着他。

    “准确地说,自从离开南昭金风楼之后,陪在你身边的人,便不是我了。”

    白思绮身心剧震:“不是你……那是谁?”

    慕飞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相信,以她的聪明,完全能够猜到答案。

    “是他……是陌云寒?是陌云寒对不对?”白思绮猛地伸手,紧紧地抓住慕飞卿的胳膊,“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们跟西陵辰说起隐退的事,他发了很大的脾气,说……他说什么来着?我怎么又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慕飞卿语声温凝,“总之,绮儿,请你相信我,我当时离开,是别有情由。”

    “你离开……然后叫来陌云寒,让他陪在我身边,代替你,是这样吗?”

    慕飞卿点头,表示默认。

    “这么说来……”白思绮的神情却愈发恍然,“在秘道出口和我一起面对红鏊的,在澜江上和我那么……还有在孤岛上……以及后来日子里,居然都不是你,而是他……哈哈哈哈,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慕飞卿,”她慢慢地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这么说来,如果不是天意弄巧,让我们在永夜谷中见到了你,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永远封冻自己,不再出现在阳光之下,让陌云寒永永远远地取代你?”

    房中的空气凝滞成冰。

    四目相对,她眼中浓郁的嘲讽和泣血的伤,让他的心,急剧地震颤起来。

    却,不知该怎样去开解。

    “好,很好,”白思绮脸上的笑却突然绽放得极致灿烂,“慕飞卿,你这一次巧夺天工的安排,真的很成功,陌云寒,表现得那么完美,完美得让我没有一丝的怀疑,完美得,让我付出了所有的真心……你可以走了……”

    白思绮说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外面走去,眼前的景象慢慢地扭曲旋转,浸染着淡淡的血色……

    “你做什么去?”慕飞卿疾跳起来,一把抱住她的身子,深深地扣入自己怀中。

    “……呵呵,当然是去找他……我要知道他在哪里,我要知道他是否平安……”

    “他……”

    那个人,他在哪里,他平安吗?慕飞卿心中也没有一点的把握,心弦已断,他再也无法感受他的存在,也无从知晓他是否安好,甚至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甚至升起一丝丝邪恶的想法——如果他永远不再出现,那该有多好……

    紧闭的房门终于缓缓打开,外边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数道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那一对从房中步出的人儿……

    煦暖的阳光洒在白思绮身上,清丽面容出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贞宁夫人担忧的目光紧紧地凝着她:“绮儿……”

    “我没事。”白思绮强颜一笑,脚下却一阵虚晃,后边的慕飞卿赶紧上前,轻轻地揽住她的腰。

    “西陵辰,”白思绮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到正往后闪躲的白衣少年身上,“你说东方笑受了重伤?是谁伤了他?陌云寒吗?他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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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5章 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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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45节第245章: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我,要见他。

    我,要见他。

    这四个字,如魔咒一般,在众人耳边久久地盘旋着。

    西陵辰死死地抿着唇,此时的他真恨不得能找条地缝儿钻进去——如果不是他一时口快,就不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迟迟疑疑磨蹭半晌,他方才讷讷地道:“你们在瑞福酒楼分开后,慕将军……呃,不,银鹰他孤身去了秘宫,东方笑假意和他周旋数个时辰,然后把装着自己鲜血的玉瓶给了他,银鹰拿着玉瓶赶去皇陵和你们会合,却发现你们出事了……锡达的那帮武士,还有东方策的手下,无一活口,全部变成了形容恐怖的干尸,他当时便发了狂,导致心脉尽断,差点命丧当场,幸好我和公主、父亲及时赶到,才及时将救下,带回西郊别院。可是他醒来之后,还是固执地离开了,从那以后,我们便再没有见过他。”

    白思绮浑身的血蓦地僵凝,后背阵阵发寒,额上冷汗涔涔——他看到了?皇陵外那惨烈的一幕,他都看到了?以他那般偏执的性情,他会做什么?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找东方笑拼命?

    “东方笑受伤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夜里。”

    “前天夜里……?就是白衣和阿卿为东方凌渡血疗伤的时候?啊——”白思绮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她可以想见得到,陌云寒做了什么,也想见得到,为求自保的东方笑,又会做什么?银鹰,银鹰,陌云寒,他会不会,已经……死在了东方笑的手里?

    右手撑在石桌上,十根指尖在坚硬的石面上划出苍白的痕迹,渗出殷红的血渍,她却丝毫不觉得痛。

    “乖乖地,等我回来。”

    他温柔而清浅的话音,似乎还在耳边萦红煞,摇曳的烛影下,他那样深情而不舍地注视着她,千言万语,尽在脉脉对视的眸光中。

    皇陵之外,当成千上万只雪地龙朝她飞过来时,她一片空白的脑海里,也只记得他的音容,他的笑貌,以及那一句:

    “等我回来。”

    慕飞卿,哦,陌云寒,我应你所言,努力地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就算永夜谷中,那没顶之灾降临之际,我仍然拼了命地,想要活下来,只为见你,只为和你在一起。

    可是现在,我回来了,你,却在哪里?

    默立在她身后,慕飞卿的心一点一点揪紧,像是被一只铁爪,挤压出无数的血来,却不觉得痛,只是恐惧,难以言喻的恐惧——

    她分明,就在他的眼前,却是从未有过的疏离。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冷意,无声宣告着她对他的抗拒,对他的不再信任。

    是啊,他骗了她太多次,或许这一次,她是真的,不肯再饶恕他了吧。

    这一出设计,用心良苦,却欺骗了她的情,陷落了陌云寒的心,甚至是生命……

    她,不会是——

    蓦然而起的念头,让他几乎神魂俱灭,再也顾不得许多,他伸手死死地将她箍入怀中,大声嘶吼道:“不!”

    “你做什么?”女子慢慢回过头,眼中清冷一片,有如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些日子,没有半分温情,只是冷,只是与生俱来的凉薄。

    就仿若,他不曾有过心,而她,也不曾动过情。

    一切,回归于原点。而这中间里发生的所有,不过是,镜花水月。

    白思绮凄然地笑了。

    她因慕飞卿而遇上陌云寒;

    陌云寒因慕飞卿而陷入对她的痴恋。

    他是爱她的。

    甚至比慕飞卿更真更深更烈。

    与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她都能感受到他全心全意的呵护,与那种把她视若生命的珍惜。

    如今想来,这样的感觉,却是和慕飞卿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的。

    因为,慕飞卿心中藏着太多的东西,而银鹰单纯,以前只是全心全意执行慕飞卿的命令,尔后,只是全心全意地爱她。

    别无其他。

    那样的深爱,足以令任何一个女人倾心,何况是她。

    更何况,陌云寒和锡达不同,和东方凌不同,他不但拥有情感的优势,还有身体上的优势,他拥有了慕飞卿全然相同的外貌,这一切的一切加起来,足可以让他完全取代慕飞卿在她心中的位置。

    慕飞卿的筹划与谋略,向来是成功的。

    他成功扶凌涵威登位,成功在乾图关一战中金蝉脱壳,成功撇清了自己和凌氏皇朝的关系,成功让整个将军府在世人眼中消失……

    虽然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却很清楚,他所做的一切,绝不仅仅是因为她。

    正因为如此,她才感到可怕。

    无比的可怕。

    为了他最后的目的,他牺牲了碧鹰黑鹰蓝鹰,牺牲了那么多曾经为他出生入死的将士、血卫、死士,牺牲了那么多曾经靠近他的女人,牺牲了红娆,现在,他又牺牲了银鹰……

    接下去,他还会牺牲谁?是她吗?还是——他最最敬仰的母亲?

    用力地,很用力地,她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拿掉他的胳膊,摇摇晃晃地朝外走。

    “你去哪里?”慕飞卿轻飘飘的嗓音追逐而来,含着令天地失色的浓郁悲哀。

    “嗬嗬……”白思绮低低地笑了,“去哪里?去哪里不重要……只要能离开你就好……慕飞卿……再见……”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男子暴怒地冲上前,攫住她的柔肩拼命摇晃,“就因为一个陌云寒吗?就因为他不见了,你就要彻底地否决我吗?”

    “陌云寒?”白思绮眼中浮起深冽的嘲弄,“告诉我,慕飞卿,你告诉我,这二十多年来,他在你心目中,到底算什么?你的附属?你的赝品?你的手下?还是什么?他为你付出的,是半颗鲜活的心,没有他那半颗心,你早死了!可你又把他当什么?杀人的机器?听话的工具?还是一枚随时可以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她咄咄逼人地直视着他,句句若刀,字字如针,深深扎入他的心底。

    痛。

    伤。

    血,无声地流,却没人看得见。

    “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终于终于,这句重若万钧的话,从他唇间慢慢地,却又清晰无比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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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6章 失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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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46节第246章:失落的心

    所有人都呆住了。

    包括远处一直漠然注视着事态发展的白衣。

    时光在这一刻凝住。

    然后一丝丝地,一丝丝地抽拉。

    “呵呵,我是不是爱上他了?”白思绮眸光幽滟,甚至透着慕飞卿所不熟悉的邪冷气息,“慕飞卿,你精心筹谋,良苦安排,想要的,不正是这样的结局吗?”

    “不!”男子浓眉纠结,眼里几乎泌出血来,“是我蠢!是我错!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样地欺骗你,可是绮儿,我真的是——”

    “迫不得已是吗?迫不得已要暂时离开,迫不得已要对世人掩饰你的踪迹,所以设法让陌云寒和我,引开所有人的视线,去完成你的大计,是吗?”

    慕飞卿怔住了——原来,她是这样认为的。

    惨然一笑,他后退一步,扶住桌角,慢慢地垂下头去。

    “不是这样的!”西陵辰急吼吼地叫起来,“白思绮你这个蠢女人!难道真的失去理智了吗?将军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能这样伤他的心?”

    “心?”白思绮哂笑,“他有心吗?他从来就没有心!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

    她话音未落,慕飞卿的脸已赤白如金纸,滟滟一口鲜血喷在桌面上,仰头倒了下去。

    “卿儿!”“飞卿!”“将军!”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所有的人都围了上去。

    西陵鸿伸手搭上慕飞卿的脉搏,面色顿时一沉。

    “怎么样?卿儿他怎么样?”贞宁夫人颤声惊问。

    西陵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摇头。

    白思绮僵僵地直立着,垂在身侧的手不住地抖。

    心,为什么那样地痛?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痛。

    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隔着那些晃动的人影,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那两道紧紧纠结在一起的剑眉,看着他蠕动的嘴唇,看着他的眼角,缓缓浸出一行——殷红的水珠子……

    是她错了吗?

    是她错过什么了吗?

    是她错怪他了吗?

    可他的的确确骗了她,也的的确确利用了陌云寒,难道,不是吗?

    她想走,想逃,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她想大叫,想狂吼,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只能这样看着他,默默地看着他,明明只是几步远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几千万光年。

    “让我瞧瞧。”

    白衣的声音中止了所有的慌乱。纤长的手指搭上慕飞卿的脉搏,旋即松开,指间转瞬多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递到慕飞卿唇边:“吃了它。”

    慕飞卿却不理会,只紧紧地注视着白思绮,一瞬不瞬,仿佛怕一眨眼,她就化成蝴蝶飞走了似的。

    贞宁夫人一边拭泪,一边叹息。

    西陵辰愤愤地想作声,却被西陵鸿用力扯住。

    东方策默然,东方凌神情恍惚。

    “去吧。”一直处于边缘状态的锡达,忽然走到白思绮身后,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脚步先于意识迈动,绕过石桌,走到他的面前。

    慕飞卿的视线一直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四道目光交汇,从方才到此际,没有片刻的分离。

    她没有说话,只是接过白衣手中的药丸,送到他唇边,眼神中多了一分固执。

    “答应我,不要离开。”

    他也只看着她,对那颗药丸视若无睹。

    更多的血涌出来,从眼角、唇边,甚至是鼻中……

    西陵鸿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很难看,额上股股青筋暴起——蠢女人,你到底在做什么?难道非要看到他死在你面前,你才甘心吗?

    白思绮仍旧不说话,只是缓慢而凝重地,点了点头。

    慕飞卿终于张开嘴,吞下那颗救命的药丸,却连她的指尖一并含住,像小孩子贪吃糖果一般,衔在嘴里舔了一会儿,方才松唇,眸光清润,却又深漩:“明天,我陪你去找他。”

    白思绮再次点点头,慢慢转过身,朝另一边的厢房走去。

    慕飞卿紧凝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入厢房,这才慢慢阖上双眼,任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深渊。

    ……………………………………………………

    一灯如豆。

    晖映着白思绮霜清的容颜。

    “叩叩。”

    房门外响起几步轻击。

    “绮儿,我可以进来吗?”

    “母亲?”白思绮微微一怔,起身打开房门,果见贞宁夫人托着一个漆盘站在门外,内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母亲,您这是?”白思绮赶紧侧身让开。

    贞宁夫人踏进房内,将漆盘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白思绮:“晚膳桌上没看到你,想这会儿怕是饿了,所以让厨房煮了碗面条,暂且将就着吃吧,别饿坏了身子。”

    “母亲……”白思绮喉咙一阵梗塞,忍不住滴下泪来。

    “唉唉唉,这是怎么说。有什么事,总要吃饱肚子再说,为娘可记得在府里那会儿,你大病初愈后,胃口可是好得很,每天都想着法子让厨房做些稀奇古怪的羹汤,好吃好喝,将身子养得壮壮,怎么离开将军府没多少日子,就又瘦成这样了?”

    贞宁夫人口吻轻松,白思绮却止不住地落泪——那时她心中了无顺忧,就算慕飞卿再怎么冷漠相对,就算府中那些姬妾再怎么给她难堪,她都能置身度外,泰然处之。那时的她是洒脱的,是无拘无碍的,当然能好吃好喝好睡。

    可是如今,发生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让她如何还能坦然?

    顼梁城中的腥风血雨,天宁宫中的波诡云谲;雪域里的动魄惊心;乾图关下的生死相对;羌狄的劫难重重;南韶太庙的凶险莫测;东烨旭都的波澜丛生,这一切的一切,早已让她憔悴不堪,不堪憔悴,又如何还能保有昔时那颗云淡风轻的心?

    那颗心,失落了。

    失落在了他偶尔的浅笑里;

    失落在他百般的算计中;

    失落在他难得一见的温柔里;

    失落在他以爱的名义,划地而成的囹圄里……

    死死咬住唇角,任由泪水决堤奔流,有太多的苦悲与辛酸,需要倾泄,有太多的愤怒与伤痛,需要去抚平。

    先是啜泣,然后是低低地呜鸣,终至放声恸哭,惊了天,动了地,也乱了满院子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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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7章 深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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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47节第247章:深深爱

    “砰”地一声,房门被人猛力撞开,面容慌乱的男子旋风奔进,大声喊道:“怎么了?怎么了?”

    哭声遏止。

    白思绮抬起螓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髻松发乱,衣衫不整,赤着双足,十分滑稽地站在那里。

    认识他这么久,甚至有过一段日子的“同床共枕”,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就算是他生气的时候,伤重的时候,他向来都是衣冠楚楚,不假辞色,此时,却是这么地仓惶急乱。

    男子却似全然没有察觉,只是紧紧地盯着她哭红的双眼,一遍又一遍迫急地追问道:“这好端端地,怎么又哭起来了?哪里伤着了烫着了,还是……饿着了?”

    想要板起脸,想要斥声让他出去,话到唇边,却变成一句:“你怎么这个样子就跑来了?”

    男子一怔,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脸上微微浮起一丝窘色,却仍然很坦白地道:“听到你哭,我心都乱了,哪还顾得上这些?”

    泪,再次纷然而落。

    心,揪得紧紧地,痛痛地,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抓着胸口,几乎快要窒息。

    “绮儿!”慕飞卿大惊失色,赶紧上前运功为她调理气息,口内埋怨道,“就算饿坏了,也不用哭成这样,要吃什么,我给你弄去。”

    “你弄?”白思绮回过神来,却因他的话愣住,“你会弄吗?”

    “当然会,要不,我们这就去厨房?”

    “不,不用了,”白思绮摇摇头,看向贞宁夫人端来的面,“我吃这个就好,至于你的手艺,下次再领受吧。”

    慕飞卿大大地舒了一口气,亲手端起面条,挟了一筷送到白思绮唇边:“你吃。”

    白思绮瞪他:“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献殷勤。”

    慕飞卿却不理会,仍旧举起那筷子面,眼巴巴地瞅着她。

    却不过他慑人的眸光,白思绮终于启唇,乖乖地将那绵韧清香的面条吞入腹中。

    “再来。”第二筷面又递到唇边,眼里的坚执,半分不减。

    一个喂,一个吃,不消片刻,一碗面便见了底。见白思绮仍旧一幅意犹未尽的模样,慕飞卿皱皱眉,转身走向门口:“我去让他们再弄一碗来。”

    “不用了。”白思绮伸手拉住他,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已经饱了。”

    “呃——”慕飞卿飞快地扫她一眼,“那——我回去了……”

    白思绮松开了手,任他离去。

    直到此时,她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送面来的贞宁夫人,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无息地离开。

    吹熄了烛灯,任清冷的月光洒进来,白思绮走到榻边,合衣躺下,分明疲惫已极,却久久难以成眠。

    自从离开金泰城后,她夜夜与他相伴,入睡前总能听到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他炙热温暖的气息,只是,那个他,不是他。

    从永夜谷中脱困后,她也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心心念念祈盼着他的平安,只恨不得时时刻刻人在一处,心成一颗。可是此刻,没有他在,她竟是这般地……辗转思复,思复辗转。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夜鹰的锐啼。

    白思绮下意识地惊坐起来——那时在天宁宫中,经常夜不安枕,每每有这声音出现,便是紫鹰青鹰或红鹰前来传讯之时,也意味着有事发生,故而让她形成了一种基于本能的条件反射,一听到这种声音,哪怕是睡得再沉,也会突兀醒来。

    还没顾得上下床查看情况,窗扇已然敞开,翩然白影掠入,直扑到床前,一把揽她入怀:“怎么起来了?”

    “我……”白思绮一时无言,好半晌自他怀中抬起头来,水眸轻漾,望向那双湛黑的眸子,却愕然发现,几丝墨发湿漉漉地黏在他光洁的额头上。

    “你一直都在外面吗?”她问,一颗心早已酸酸涩涩,如枝头结实的梅子。

    男子淡淡地“嗯”了一声,却撇过不提,轻吁一口长气:“快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就离开。”

    强忍住泪水,她猛地伸手,紧紧地,紧紧地圈住他结实的腰身,脸庞贴上他的胸膛,低哑地唤出声来:“阿……卿……”

    “你说什么?”

    “阿……卿……”她已不能言语,只是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胡乱的吻印在他滚烫的肌肤上,毫不遮掩地表露着她此时的渴望。

    “绮儿——!”男子一声低吼,更加用力地拥紧她,倒向锦帐之内,湿发层层缠上她娇弱的身体,襟带松解,肌肤相触,由沁凉渐至火热……

    泪水浸湿枕畔,她却什么都不再去想,什么都不再愿想,唯有一件事,她是明白的——她爱这个男人,无论他做过什么,无论他伤了谁害了谁,她,仍然爱他。

    慕飞卿,如果跟你在一起,永远躲不开阴谋和算计,那么,就在新一轮欺骗开始之前,让我,好好地爱你吧……

    ………………………………………………………………

    春鸟啼晨。

    白思绮睁开了眼眸。

    静静地看着身旁的男子,心中浮动着异样的快慰与满足,却仍然盘旋着一丝无数断根的忧惧。

    不止为失去消息的陌云寒,还有其他……

    说不清,道不明。

    “发什么呆?”一只手伸过来,捏捏她的脸颊,嗓音里透着几许情动后的慵倦。

    “没什么。”白思绮拍开他的手,自顾自起了身,拾起散落的衣衫穿上。

    “又怎么了?”察觉到她的不悦,男子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伸臂将她拉回被窝里,轻轻掰过她的脸,“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不是说好,今天去找陌云寒的吗?”白思绮淡淡地答,眸中全无昨夜的柔情缱绻。

    男子的眸色迅速黯淡,松开胳膊,翻身披衣下床,背对着白思绮:“好。等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发。”

    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默默地整理衣衫,然后相继出门,一前一后,走向饭厅,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春梦,过去了,便过去了。

    因为有些事,不能当它不存在,它便不存在。

    这个道理,白思绮明白,慕飞卿,亦明白。

    陌云寒。

    将会成为他们之间一丛蓬勃的荆棘,阻隔着他们对彼此的渴望。

    在这个阳光灿烂,春雨初歇的早上,慕飞卿忽然有了这样窘困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认知。

    或许,这是他欠陌云寒的,所以,注定了要以如此的方式,去归还。

    他只能希望,这样近在咫尺,却又若即若离的日子,能够尽早结束。

    陌云寒。

    我可以用我的所有,甚至是生命来弥补对你的歉意,但唯有思绮,我,再也不会轻言舍弃,哪怕直至血尽魂散,哪怕上穷碧落直坠黄泉。

    她,只能是我的。

    只能是我慕飞卿的。

    上次的蠢事,只此一回,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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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8章 寻找陌云寒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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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48节第248章:寻找陌云寒

    迈进大厅的刹那,白思绮怔住。

    所有人都在。

    稳坐于长条方桌旁,个个一脸静默地看着他们。

    轻轻咳嗽一声,慕飞卿拉起白思绮的手,佯作无谓地走到仅余的两个空位上坐下。

    桌上早已摆好粥饭及各色精致小菜、点心。见客人俱已到齐,东方凌举筷笑道:“各位请用,先尝尝看,若不合胃口,我再命人换过。”

    锡达爽朗一笑,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只大大的酱肉包子送进嘴里,西陵辰见他如此,也毫不弱地端起香米粥大口喝起来,其余人等也纷纷开动,唯有白衣,食得甚少。

    及至饭罢,有仆从前来,撤去残羹,送上香茶,贞宁夫人端着茶盏轻啜一口,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在慕飞卿脸上扫来扫去。

    “六皇子,”慕飞卿侧头避开贞宁夫人的视线,冲着东方凌当胸一抱拳,无比诚恳地道,“慕某想偕内人外出散散心,希望六皇子能代为照看母亲和西陵楼主一行人,不知六皇子能应允否?”

    “你要出府走走?”东方凌眸光微动,虽是在回应慕飞卿,双眼却只望着白思绮。

    “是的。”白思绮抬起头,面色坦然,“听说旭都城郊的风光不错,我想去看看。”

    “这样啊,”东方凌点点头,“那我派些人化妆随行,可好?”

    “不用了。”白思绮赶紧拒绝,他们此去是为了打探东方笑的消息和陌云寒的下落,人多反而坏事。

    “虽说东方笑伤重,但他手下仍有不少强兵悍将,就你们两人,我实在不放心,这样吧,让辰儿和你们一起去。”贞宁夫人缓缓开口,语声虽然和缓,却带着不容否决的坚执。

    白思绮和慕飞卿对望一眼,情知推却不过,只得点头答应。

    “那,我们走吧。”侧头看看外面的天色,白思绮站起身,朝着贞宁夫人款款一拜,扯扯慕飞卿的衣袖,往厅外而去。

    背后,一道目光紧紧地凝着她。

    白思绮略略迟疑,收住脚步,转头看向座中某人:“二殿下,不介意的话,就一起来吧。”

    锡达笑颜顿开,身形一纵,已然欺至白思绮身旁,正欲握住她的手,却被慕飞卿不着痕迹地挡开。

    “走吧,绮儿。”慕飞卿有意无意地夹在几个人中间,一手拉着白思绮,快步走了出去,锡达怏怏地跟在后面,最后是一脸古怪的西陵辰。

    三名男子俱是丰神俊朗的人物,白思绮又娇俏可人,一出皇子府,便引来无数人的注目。

    慕飞卿不由皱起了眉头——如此的动静,只怕他们未找到秘宫,消息便已经传入东方笑耳里,一直以来,他的目标就是自己,先有红娆,后有红煞,再后来是襄南王凌昭衍,不知这一次,他又会派出什么人物来对付自己。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白思绮也察觉到路人过度热切的目光,停下脚步,转头略带嗔色地看着三个男人,“我说你们,就不能收敛一点吗?现在是在办正事,不是表演时装秀。”

    “我一向都是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对吗?”西陵辰嚷嚷,变本加厉,眸飞色舞,还故作潇洒地将满头乌发甩来甩去。

    “时装秀?那是什么?”锡达却被她话中从没听过的词儿吸引住,黑眸深凝如曜石,流动着莹莹光泽。

    “呃——就是,就是,”白思绮囧住,“所谓的时装秀,就是穿漂亮衣服给别人看,好吸引别人的注意。”

    “漂亮衣服?”这下连慕飞卿也好奇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常服,还伸手扯扯两只宽大的衣袖,皱眉道,“这衣服很漂亮吗?”

    白思绮哭笑不得,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赶紧一手拉起一个,匆匆往长街尽头奔去。

    “喂!喂!等等我啊!”西陵辰极其不满地大叫着,甩开步子疾追。

    一连绕了好几条街,总算到了僻静处,四个人停下来,各自整理散乱的鬓发和衣衫,西陵辰忍不住抱怨道:“蠢女人,我们又不是贼,你干嘛拖着我们跑啊?”

    “不服气?那你回去啊!说不定那满大街的姑娘正翘首等着你呢!”白思绮拿眼瞪他。

    “你——”西陵辰微微红了脸,哼了一声,别扭地转开头,不再理会白思绮,粗声粗气地对慕飞卿道,“将军,我们现在去哪里?”

    “秘宫,找东方笑。”

    他话一出口,西陵辰和锡达都怔住了。

    虽然,昨天他们都曾亲耳听见,慕飞卿主动对白思绮提及,要陪她去找陌云寒,却不曾想到,会如此快地付诸行动。

    “可是将军……”西陵辰迟迟疑疑地开口,“你知道秘宫在哪里吗?”

    慕飞卿沉默,继而摇头。

    “不知道?那我们去哪里找东方笑?”锡达也忍不住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或许我们,可以去西郊别院,以那里为起点,沿途查看陌云寒留下的痕迹。事情发生到现在不足两日,而且当时陌云寒身受重创,行动定然不如往日轻捷。”

    “将军言之有理。”一说到正事,西陵辰便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变得少年老成。

    锡达也点头表示同意,四人旋即转向,直奔西郊别院而去。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出现在西郊别院外,四散分开,仔细寻找着有用的线索。

    不多会儿,白思绮便惊喜地叫起来:“这儿有一个坑,好像是剑鞘留下的。”

    其他三人闻声,立即飞纵到她身边,果见黄褐色沙地上,有一处稍稍向下凹陷,明显与周边不同。

    “没错,”慕飞卿点头,“这的确是被剑鞘插出来的,看来云寒当时体力不支,以剑拄地,才会留下这个印迹,大家再仔细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沿着沙石路一直向前,几乎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发现新的痕迹,或是小坑,或是履印,还有几处草叶或沙石上,凝着浅淡的血痕,越到后来,血痕的颜色越浓越艳,也越来越多。

    在一片开阔的,杂树横陈的空地上,慕飞卿蓦地收住脚步,而白思绮的心,刹那绞紧。

    “呱——呱——呱——”头上传来野鸦的嘶啼,空中的阳光仍然煦暖明亮,却冲不淡周遭弥漫的煞气。

    剑痕。

    遍地纵横交错的剑痕,昭示着曾经发生过怎样惨烈悲壮的一幕。

    比剑痕更动魄惊心的,是血。

    染得泥沙都已变成黑褐之色。

    随处可见碎布包裹的残肢断臂,有不少,已经被动物啃食啄噬得血肉模糊,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白思绮眼前一片昏黑,双腿发软,浑身战栗,慕飞卿伸手去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一步步向前,坚定而又执著地向前,最后,在一棵被剑劈成数段的大树下立定。

    血色斑驳的草丛里,静静地躺着一把剑。

    银色的剑。

    慢慢地弯下腰,颤颤地拾起那把剑,握在手里。奇异的感觉从指尖直达心底,告诉她,那是他的。

    “云寒……”低喃出声,她抬手轻触那霜寒的剑刃,任丝丝浸冷渗入肺腑间。

    他的绝望。

    他的痛苦。

    他的煎熬。

    在这一刻,那么清晰那么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纤腕一抖,指尖绽开长长的血口,鲜血汩汩而出,如朵朵红梅,在她的裙摆上嫣然灼放。

    “绮儿!”慕飞卿大惊失色,疾步上前,劈手夺过她手中的长剑扔在地上,另一手迅速撕下衣摆,裹住她受伤的手指。

    白思绮却似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只呆呆地看着那把剑,然后再度弯下腰,将它拾起,一点点靠近自己的脸庞。

    “你要做什么?”慕飞卿黑眸紧凝,加大力量握住她的纤碗,沉声低咆,“他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

    “他不会有事?”白思绮凉凉一笑,举目四望,眸光最后回落到慕飞卿身上,“说这样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慕飞卿正要回答,空地的另一边忽然响起西陵辰的喊声:“快来看,这儿有一行血迹!”

    “过去看看!”慕飞卿握住白思绮持剑的手,揽起她的腰,飞掠到西陵辰身边,锡达也堪堪赶至,四人凝神一看,只见一行暗红的血渍,自一棵倒地的大树旁,一直延伸向北边。

    “他们离开了。”锡达俯身抓起一把沙土,放在鼻边闻了闻,沿着血渍的方向朝前走了几步,凝声道,“似乎是往北而去。”

    “追!”慕飞卿只寒声吐出一个字,西陵辰已如白鹤展翅,衣袂翩然地疾驰而去,锡达顿了顿,随即也施展身法跟上,慕飞卿带着白思绮,不落分毫。

    天色忽然昏暗下来,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云,遮蔽了原本明丽的日光。

    血渍的终止处,是在一座废弃的荒园外。

    残破倾颓的院门前,四道人影默然而立。

    他们都感觉到了那股强烈的杀气,戾煞人心的杀气。

    西陵辰凝眸望向慕飞卿,在得到他的暗示后,方提步上前,轻轻地,推开那两扇微阖的门。

    空荡荡的院落,一切尽收眼底。

    仍然是血迹。

    遍地的血迹。

    尤以院子正中,和大厅口为甚。

    那么多的血,如果来自于一个人身上,那么这个人,断无活命的可能。

    怔怔地望着院中那滩暗红的血渍,白思绮仿佛看到那人的笑,那人清冷的眉,桀骜的眼,还有他若有若无的叮咛:

    “等我回来……乖乖地,等我回来……”

    慕飞卿攥紧了双拳。瞳色深暗。

    他虽然无法确定,那是不是他留下的,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他一定是受了重伤,很重很重的伤。

    没有任何真正的实据可以证明这一点,只是心中的感觉,油然而起的感觉。

    与那整片被夷为平地的树林不再,废园中打斗的痕迹虽然也很惨烈,但却没有尸体或残赅。

    似乎,只是两个人的战争而已。

    如果,只是两个人。

    那么毫无疑问的,是陌云寒和东方笑。

    隐军传回的消息说,东方笑重伤,但却没有探到陌云寒的下落,那么陌云寒,他会在哪里?

    是已经埋骨荒草?还是被东方笑隐秘地藏了起来?抑或,又是生了别的变故?

    一时之间,四个俱皆沉默,任由那股在废园上空徘徊不去的悲凉气息,将他们的身与心,一圈圈地包裹、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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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9章 一命,易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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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49节第249章:一命,易一命

    “东方笑!东方笑!”

    蓦地,白思绮纵声大喊:“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绮儿!”慕飞卿吓了一大跳,伸手将白思绮抱住,蹙眉轻嗔道,“你别这样。我们再仔细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白思绮眼中泪珠滚滚,“还有什么办法?他一个人……这么多的血,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绮儿,拿出你的坚强和自持来,你一向不是个会被困难轻易打倒的人,以前那么多的凶险,你不都一一化解,一一逾越了吗?”

    “我能化解那些凶险,逾越那些困难,是因为有那么多的人帮我——从在将军府里,再到天宁宫,再到雪域、乾图关、羌狄、南韶、东烨,都有那么多的帮我,我白思绮何其有幸,而你慕飞卿,也何其有幸……可是陌云寒,有谁能帮他?慕飞卿你告诉我,有谁可以帮他,有谁能够帮他?你说啊!”

    “思绮!”痛、怒、愧、怨、忧、惧,种种情愫在慕飞卿眸中如蔓丝纠缠,他怎么也没想到,陌云寒出事,会让她如此地痛苦难受慌乱,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前天夜里来找东方笑的人,是他而不是陌云。

    “嗬嗬……”空寂的庭院里,忽然传来阴沉低寒的笑声,“安国夫人,想不到你原来还是个自命多情的女人。怎么,有一个慕飞卿还不够,还要再拉扯上一个陌云寒吗?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做个交易吧。”

    “东方笑?!”西陵辰、锡达、慕飞卿三人同时色变,西陵辰当即跃至慕飞卿和白思绮身旁,紧紧地将他们护到身后,而锡达则拔出腰刀,虎视眈眈地看着半颓的厅门。

    “想不到,身受重伤的东方笑,依然能让三位顶尖高手如此忌惮,看来本座的赫赫威名,早已在诸位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名玄袍男子慢慢从大厅中走出,两道森冷的视线越过空庭,慑人的寒光分毫不减。

    “陌云寒在哪里?”慕飞卿和白思绮异口同声,问出同一个问题。

    “果然是夫妻,这般有默契,不过——你们问了,本座就会说么?不,不,”东方笑摇摇头,直愣愣地注视着慕飞卿,像是猎人在打量觊觎已久的猎物,带着贪婪,带着占有,还有一种很变态的渴望。

    下意识地,白思绮将慕飞卿挡在身后,挺起胸膛,怒视着东方笑:“快说!陌云寒到底在哪儿?你把他怎么样了?”

    东方笑“嘿嘿”干笑两声,抬手摸了摸下巴:“看样子,你很在乎他?”

    “废话!”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不错的消息——陌云寒还活着,至少,目前还活着。”

    白思绮先是一喜,继而心中一阵剧跳:“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如果你想知道得更多,就得拿物有所值的东西来交换。”

    “物有所值?金子?权势?美女?还是——”

    “不不不,”东方笑连连摇头,“这些东西对世人而言,或许都很珍贵,可是在我东方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那,你想要什么?”

    “我将要告诉你的事,关系着陌云寒的生死,所以,我要你,一命,易一命!”

    “什么一命以一命?”白思绮浑身一震!

    “这个么,你可以自己掂量,陌云寒在你心里有多重,你就得用和他同等的一个人的性命来交换,白思绮,我给你一柱香时间,好好想想。若一柱香时间过了,你仍旧没有答案,那么本座就不奉陪了。陌云寒是死是活,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我跟你换!”不待东方笑把话说完,白思绮已急急地答道。

    “哦?”东方笑眼珠骨碌碌一转,“请问安国夫人,你打算用谁的命,同我交换呢?”

    “我自己!”

    掷地有声的三个字,让锡达怔然,西陵辰讶然,而慕飞卿,则是倏地黯淡了双眼。

    “你——”就连东方笑,也料不到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眼中先是闪过刹那的犹豫,然后沉声道,“你确定?”

    “我确定!”

    “那好,你自己到我这儿来,我便把陌云寒的去向告诉你。”

    “好。”白思绮点头,甫一迈步,便被身后的男子紧紧拉住。

    他定定地看着她,眸色深凝如墨。

    “阿卿,让我去。”她的眼中,有着不逊于他的坚定。

    “他对你而言,真的这样重要吗?重要得甚至让你心甘情愿用生命去交换吗?”

    “是。”白思绮毫不迟疑地回答。

    “那么我呢?我算什么?白思绮,我在你的眼里,又算什么?”

    “……”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山一般的沉默。

    “用我的命,可以吗?”少年清朗如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碎满院子的沉寂,“我是西陵世家的少主,手中掌控着数以万计的隐军,我的性命,应该抵得过陌云寒吧?”

    少年踏前一步,白色的衣角随风轻舞,俊逸的眉目间,一派气定山河。

    “你?”东方笑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若在往日,这个交易的确值得考虑,可是此刻嘛,本座却不得不一扫你的颜面,西陵辰,你在那女人心里虽有些分量,但若与陌云寒相比,只怕不及万分之一!”

    “你——!”西陵辰又窘又怒,刚要发作,斜眼瞥见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锡达,心内突地一动,抬手指着锡达,对东方笑道,“我不行,那么这位羌狄二王子呢?他该够分量了吧?”

    “可惜,”东方笑摇摇头,“虽比你略强些,却仍然不足以和陌云寒相抵。”

    西陵辰怒气稍退,刚想再次开口,白思绮清冷的嗓音幽幽响起:“东方笑,够了。”

    轻淡飘忽的五个字,却让所有人都住了声。

    “东方笑,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只要有我白思绮在,便绝不会让你得逞。救陌云寒,只是我自己的事,与他人无关,你可以用陌云寒的性命要挟我,但却要挟不了别的任何人。”

    东方笑颔道:“安国夫人这话倒是说得没错,别说眼前这几个人里,只怕整个世界加起来,真把陌云寒当一回事,当一个真真正正的人来看待的,也只有你白思绮而已。难怪他为你发狂,只凭一把剑,便夷平了本座耗多年心血才建成的秘宫。当时本座还为他不值,如今看到你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交换他的下落,本座心中倒是有了另一番感叹,也不枉他那一腔炙情烈爱了。”

    “既这样……”白思绮嗓音轻颤,“你可愿告知我,陌云寒他,究竟去了哪里?”

    “告诉你又如何?这世间,根本没人能救得了他。纵救得了他,也命难久长。白思绮,我还是那句话,世间很多事,不是你想逆转,就能逆转的。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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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0章 临别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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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50节第250章:临别依依

    白思绮盈盈地笑了。

    比山巅的彩霞还要明丽。

    “东方笑,不是第一次了。还记得乾图关外,你也是这样告诉我,要我放弃,要我离开,而我当时是怎么回答你的,你还记得吗?”

    东方笑一怔。

    乾图关外。

    摄情阵中。

    他用箫声封杀她的意念,磨灭她的心志,却被银鹰放在她身上的血魄所破,那个时候,他已然心惊不已。

    更让他至今不敢相信的是,一个慕飞卿,一个陌云寒,竟然都肯为她舍弃性命。

    微眯着双眼,东方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的女子——难道,她就是额若熙,是凌昭澜苦苦等待的奇迹?

    奇迹?

    这个世界上,真会有奇迹吗?若真有奇迹,为什么偏偏赐予慕家,赐予慕飞卿,而不是在噩梦里苦苦挣扎三十多年的他?

    见东方笑的脸色变了又变,慕飞卿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踏前一步,将白思绮护在自己身后。

    “其实,”东方笑速闪过一丝幽光,“陌云寒的下落,这里有个人,或许比我更清楚。”

    “什么?”白思绮不解地皱起眉头。

    “你有一个世间最聪明的夫君,为什么不找他问问?以慕将军的惊世才智,世间有什么难题,是不能破解的呢?”

    “阿卿?”白思绮心中一恸,回头看向慕飞卿,眸中带着无尽的祈盼。

    慕飞卿恼怒地瞪了东方笑一眼:“你不就是不想说实话吗?何必用这些无稽之言来搪塞?陌云寒是在你的地盘上失踪的,他……”

    慕飞卿说到这里,语声戛然而止。东方笑眼中盈起邪冷的笑,将双手负于身后,静静地看着双眉紧锁的慕飞卿。

    “阿卿?”白思绮又轻轻地唤了一声,晃动着慕飞卿的胳膊,“你想到了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没想到。”慕飞卿的神情出奇难看,反握住白思绮的手,“先离开这儿,回去再说。”

    “呃——”白思绮闪神间,已被慕飞卿带出了废园,锡达和西陵辰摸头不知脑,只好跟在他们身后相继撤出。

    “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回到长长的官道上,白思绮便扯住慕飞卿的衣袖,迫不及待地急问道,“你究竟知道了什么,说啊!”

    “如果我所料不错,云寒他,应该是被夜君带走了。”

    “夜君?”锡达和西陵辰同时惊呼出声,“永夜城城主,夜君?!”

    “是。”慕飞卿颔首,“天下间,能从东方笑手上将人劫走的,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人。”

    “夜君?”白思绮喃喃地重复,“夜君为什么要带走云寒?”

    “我也不知道。”慕飞卿面色凝重,“夜君行事,向来神鬼难测,毫无章法和理由,没有人能猜得到他的心思。”

    “那他会把云寒带去哪里呢?”

    “应该是回永夜城。”

    “这倒和我们下一步行动恰相吻合,”慢慢地,白思绮定下心神,凝眸看着慕飞卿,“现在东方凌已经平安无事,天和宝玺也完璧归主,我们是时候该离开东烨,去寻找夜君了。”

    “你们……要去永夜城找夜君?”锡达再次惊呼出声,“慕飞卿,你不是说,等东方凌的事一了结,便带着思绮去雾霓山隐居吗?怎么现在却变成了去永夜城?”

    “永夜城,我们是去定了。”白思绮眸光清澈地看着锡达,“不单是为了救出云寒,也因为——”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深深地看了慕飞卿一眼,再次转头朝向锡达:“所以,锡达,这次离开东烨后,咱们就分道吧,你不是还要去雪域寻找霄姨为你母亲报仇吗?还有达苍草原上成千上万的牧民们,也正翘首等待着你归去。还有小辰,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是前往永夜辰,吉凶难料,所以,我也希望你能留下,陪在母亲身边,好好地照顾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西陵辰极其不满地大叫起来,“看不起我是不是?还是觉得我老在你们跟前晃悠,碍着你们谈情说爱了?”

    “呃——”白思绮抚抚额,有些无力地发现,自己在面对这个任性少年时,经常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他的跳脱和桀骜,和某个人,真的好像好像……

    “辰儿!”慕飞卿一声低咤,成功将西陵辰剩下的牢骚给堵了回去。

    “好吧,”面色凝黯的锡达却在这时轻轻开口,“就依绮儿所言,等回到东方凌府上,安排好所有一切,我……就走。”

    暮色渐浓。

    四野的风吹过。

    天空里偶尔一群归巢的鸟儿飞过,洒落几声清鸣,却衬得这春日的黄昏更加廖落。

    慢慢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以来的惊心动魄,绝不是几句言简意赅的话可以概括的,用生死与共,血脉相融来形容,都不为过。

    但,却终究要分离。

    平生第一次,锡达感觉到心痛,让他无法呼吸的心痛。

    唇齿之间,满是浓烈的苦涩,还有淡淡的,血的腥咸。

    虽然很早就明白,她这一生,绝不会属于他。

    但,明白是一回事,要真真正正地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当她云淡风轻般说出,要他离开的话时,他默然地表示了认同,别开头的刹那,却重重地咬破舌尖,任剧痛将心中的悲苦压下,强抑住所有的情绪,不让她发现,不让她为难。

    他希望她开心,希望她幸福,虽然前面的路还是坎坷重重,但他,的确该离开了。

    因为再留下去,也了无意义。

    更因为,她的心中,已然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地,再留下来,只是徒增她的烦恼,徒添他的痛苦。

    数步开外,白思绮默默地注视着那个背影萧寂的男子。

    她多么想,追上去安慰他,告诉他,她并非无情,并非不知他的心意,她只是——不想见他,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多情自古空余恨。

    锡达,我们的相遇,从最初到现在,都是一种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你招惹了我。

    无可奈何我误会了你。

    无可奈何的这一路辗转磋磨。

    天意弄巧,继而成困。

    如果,如果没有达苍草原上那一段波折,或许你,还不至于陷得如此之深。

    毕竟,你是草原上雄飞的鹰;

    毕竟,你是高空中流逸的云;

    毕竟,你是东方天空中初升的朝阳,你的光芒与璀璨,无人可挡。

    我不愿做绳,缚住你展开的双翅;

    我不愿为山,截断你前行的路;

    我更不愿成为你生命中的阴霾,吞噬你的光辉和灿烂。

    所以锡达,请你请你,忘记我。

    如果不能忘记,那么,至少远离,让我不必,亏欠你那么多。

    如果如果,苍天有灵,听得见我的祈祷,请他赐予你一段完满的幸福,因为你的心你的魂,配得上世间任何一个绝城倾城,慧黠聪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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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1章 如何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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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51节第251章:如何面对

    月华如练。

    原本繁花似锦的庭院,竟透出几许清冷。

    深深凝睇着对面的女子,东方凌唇边的笑,幽冽而牵强:“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六皇子已无大碍,我等留下,也帮不到皇子什么,不如离去,皇子也好施展才干,做一番男子汉的丰功伟业,将来高坐华堂号令一方,也未可知。”慕飞卿淡声缓言,微微倾身,挡住东方凌的视线。

    “也是。”东方凌垂眸——他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慕飞卿眼中那渐浓的不悦。

    或许,正如王叔所言,该是时候,放下这段执恋了。

    从顼梁的陌路相逢,到东浩城的拔刀相助,再到天祈京郊的不期而遇,乾图关下的性命交托……

    他与她,在命运的安排下屡屡交集,却又——擦肩而过。

    天祈京郊马车里的一番详谈,让他深深领略到她的非同一般,但也是在那时,她一脸坚执地请求他,将她送回将军府,也无比恳切地告诉他,东方凌,我当你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或许从那时起,他就该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仅仅只能就此而已。

    是他不甘心,是他想得得更多。尤其是,在得知慕飞卿的“死讯”之后,他曾经动念,不顾动荡的朝局,不顾自身的安危,想要前往天祈找寻她,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便被皇室里那些早已对他心存歹念的亲族们,活生生塞进了皇陵……

    囚禁在皇陵中数十日,他早已耗尽最后一分元气,若不是一心牵念着她,他万万撑不到最后。

    也许是苍天见怜,竟然让他在生死边缘挣扎之际,感受到了她的气息,那一刻,如梦似幻,真假难辩,但内心有个念头,却怎么也无法遏制——他要活着出去,一定要活着,再见她一面!

    他一寸一寸地往外爬,挪动着枯竭的身子,靠近重若泰山般的端门,妄想凭借一臂之力,开启那通往光明的障碍,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得到的,只是失败。

    他的双手肌肤绽裂,体内为数不多的血缓缓渗出,洇湿油砖地面,他却不知疲倦,只是不断地呢喃着她的名字,不断凝聚起残存的力量,向前,再向前!

    肢体麻木得失去痛觉,连雪地龙什么时候进入身体的,他都毫无察觉。直到呼吸变得困难,直到眼前的景象沉入昏暗,他方才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生命,已经达到极限。

    眼前这堵近在咫尺的门,只怕自己这一生,都再无望踏出。

    可就在那一刻,他却听到了她的叫声,她在问:“呃……那个,发生什么事儿了?”

    口吻慵懒清纯得,就像一个刚刚睡醒的孩子。

    “不能丢下锡达!他是为了我才来旭都的!”

    “救不了也要救!”

    她的话,字字句句,传进他的耳里,导引着他向前,向前,再向前!

    而他,真真正正地靠着那股力量,靠着已经被雪地龙龙后改变的体质,从龙后打通的地沟里,钻出了皇陵!

    犹得残阳夕照,洒在她的身上,那么那么地美,无数的雪地龙在她头顶盘旋飞舞,就像地狱的幽灵,时时刻刻威胁着她的性命。可那绚烂的一幕,却深深耀亮他的心,永远留存在他不多的,关于美好,关于快乐的记忆里,不可磨灭。

    只是可惜,他的意志已经不为自己所控制,竟被龙后挟带着,扑向东方策。

    后背上传来的尖锐痛楚,让他倏地清醒,他回过头,看向正朝他和东方策飞奔过来的她,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唤出声来:

    “思绮——”

    倒下的那一刻,他落进了她煦暖的怀抱里,听得她在他耳边不住地疾呼:“东方凌,怎么是你?”

    他早已没有力量作答,只能含笑望着她,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快慰,想着即使就这样死去,他也了无遗憾了。

    可她却执著地再一次救活了他。

    甚至不惜以慕飞卿的鲜血为代价。

    可当他的身子终于稍有起色时,她却沉默地坐在那儿,任由她所爱的男子,用那样淡漠的口吻告诉他,她要离开。

    并且,再不回来。

    明明是很暖的夜,他却蓦然浑身冰凉。

    可笑,可悲,可叹。

    白思绮,你这算什么?救我一命,归还宝玺,就这样将你我之间的一切清算,从此后,路归路,桥归桥,老死不再相往来,你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打算的吗?白思绮?

    似乎心有所感,白思绮慢慢抬起头,越过慕飞卿的肩膀,望向东方凌,却见他一脸呆愣,唇角噙着抹古怪的笑,面色惨淡,比地上的月华还要霜冷。

    刚要起身去查看他的情况,纤手却被身旁的男子一把握住,先她一步,起身言道:“六皇子,夜已深了,请回房歇息吧。在下夫妇先行告辞了,失礼之处,还请六皇子多多见谅。”

    东方凌充耳不闻,仍旧如雕像般凝坐在椅中,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改变。

    “阿卿……”白思绮轻语一声,微微地表示不满,还有恳求,慕飞卿却不发一言,揽住她就朝外走,不愿给她任何和东方凌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这是——在吃醋吗?

    白思绮心中又酸又甜,却也又涩又胀,一时想起锡达,一时想起东方凌,茫茫乱乱,千头万绪。

    忍不住,回头飞快看了那月下男子一眼,不期然对上他凄凉深凝的眸,心中顿时漏跳一拍,下意识地偎向慕飞卿,脚下的步子愈发仓促。

    东方凌,这样的你,我也不知该怎么面对啊……

    ……………………………………………………………………

    南郊渡头。

    几艘篷船待发。

    慕飞卿携着白思绮、并西陵鸿西陵辰额若熙公主等人,坐了最大的一艘,锡达独自一人立在另一艘船头。

    一袭白衣,风华依旧的东方策,长身立在岸上,冲他们一一抱拳:

    “愿诸位顺水顺风。”

    掩过眸底的黯然,白思绮朝东方凌点点头:“也愿逸王殿下一偿夙志,救江山匡社稷,力挽狂澜。”

    相视一笑。

    所有恩怨消泯。

    相视一笑。

    多少前尘往事,随了流水,化作云烟。

    “得得得,得得得,”惊疾的马蹄,却陡然从远处传来,其间夹杂着高昂的呼喝声,“圣上有旨!不得放走羌狄二王子!”

    说时迟,那时快,江岸之上,突地冒出无数身着甲胄,手执弓弩的将士,搭箭上弦,簇亮的箭尖直指锡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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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2章 事起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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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52节第252章:事起突然

    不慌不乱,无惊无惧,锡达收起眸中的黯然,抬头冲着东方策霁颜一笑,朗声道:“怎么?这就是逸王殿下的待客之道?变送行为强留?”

    东方策脸上微微变色,转头冲领兵之人厉声喝道:“司徒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司徒劲奉圣命,请二王子入宫一见,还请逸王爷行个方便。”

    那司徒劲高据于马背之上,言谈之间全然不把东方策当一回事。

    “若本王不肯呢?”东方策面色一冷,端起王爷的架势,眸中寒光慑人。

    “逸王爷最好不要轻动,否则六皇子府上下人等,恐难保平安。”司徒劲毫不相让。

    “你——”东方策身形微颤,速闪过一抹惊色——难道长年在深宫养病的皇兄,真的要出手了?可他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他不能动,那我可以吧?”

    双方正僵峙间,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顿时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看着那缓缓踏上船舷,临水而立的女子,司徒劲微微恍神,半晌方惊疑不定地道:“你是——?”

    “白思绮。我叫白思绮。”女子容色平静,坦然答道。

    “白思绮?天祈皇太后的义妹?镇国将军的夫人?白思绮?!”

    轻不可察地,白思绮蹙了蹙眉头,说实在的,她并不怎么愿意,听到别人提及过去的那些事,尤其是在天祈国内发生的事。

    不再去管那些虎视眈眈的东烨士兵,白思绮转头看向锡达:“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锡达心中一动,眸里闪过簇簇火光,一撩衣摆,身形掠起,稳稳地落在白思绮身边,眉宇之间,满是朗冽的笑意。

    “这一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天祈国镇国将军了?”司徒劲眼中闪过一丝阴鹜,却很识时务地没有发作,而是移开视线,看向慕飞卿。

    “正是。”慕飞卿负手而立,神态从容,器宇轩昂,虽无万军在侧,将军之威却仍然无边凛冽,让司徒劲暗自心惊。

    “司徒劲此来,只为相请锡达王子,与他人无涉,将军向来最会审时度势,想必不会淌这趟混水吧?”

    “司徒将军所言有理,”慕飞卿不疾不徐地答道,那厢司徒劲刚刚松了一口气,却被慕飞卿接下去的话噎得面红紫涨,“但此刻二王子与在下同坐一条船,自然同气连枝,祸福与共。”

    “慕飞卿!”司徒劲顿时拉长了脸,“别以为我尊称你一声将军,便当真摆起将军的谱来了!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在我东烨国内,而且是天子脚下,即使你有统领万军之能,此刻也不过是被天祈小皇帝抛弃的丧家之犬!有何资格跟本将军狂吠叫嚣?!”

    “是么?”慕飞卿眸色转黯,戾气横溢,忽地仰头长啸一声,顿时江面波澜丛生,云黯日色,风声萧杀,直震得东烨兵士手中弓箭铛铛铛落了一地。

    司徒劲心知不敌,但一则皇命在身,二则欺慕飞卿身边无人;三则,也为了给东方策一个难堪,当下紧咬牙关,喝令道:“放箭!”

    “放肆!”未等慕飞卿有所动作,东方策一声镇喝,抛出手中玉扇,顷刻间,整个天空都昏暗下来,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的乌云,准确地说,是鸟群。

    训练有数的禽鸟纷纷直扑而下,或用翅膀,或用长喙,将飞来的羽箭一支支打落,或是衔住。

    其中两只体型庞大的隼鹰还乘风袭向司徒劲,硬生生将他从马背上掀落于地。

    “东,东方策!”司徒劲形容狼狈,一边挥舞着长剑抵御隼鹰的攻势,一边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果然心存不轨,外作贤良,内藏奸狡,欺君犯上,其罪当诛!”

    东方策冷冷地笑,手中折扇不断挥动,金色小箭一支接一支发出,催动翼军,迫得司徒劲带来的兵士节节后退。

    “四弟,如此轻率地出手,似乎不是你的风格啊。”

    混杂的厮杀声中,忽然幽幽传来一个冷凉入骨的话声,中止了所有的一切。

    空旷的渡头,忽然一片静寂。

    一架辇车缓缓而来,四周黄色的锦幔随风轻动,内里传出阵阵低咳。

    白思绮面色微变,下意识地攥住慕飞卿的衣角。

    “没事。”男子回头轻睨她一眼,眸中笑意不减。

    这小小的动作,落在锡达眼底,却化作微涩的轻澜,丝丝漾开。

    “东方策,恭迎吾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咳嗽声仍然在继续。

    好半天,一只枯瘦的手撩起黄幔,露出一张青苍枯稿的脸。

    “四皇弟,好久不见啊。”

    “是。”

    车中人眸光微转,凝向船上诸人,白思绮只觉两道凌利锋寒的目光刺来,有如出鞘的绝世宝剑一般,迫得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心下暗道,这东方赫,果然不愧是东烨之主!

    “想不到这小小的渡头,竟这般热闹。天祈镇国将军慕飞卿、安国夫人白思绮、羌狄二王子锡达、西陵世家家主西陵鸿、少主西陵辰、昔日达苍草原的第一美人,后来的贞宁夫人,额若熙公主,如此多的人物齐聚一趟,怎么也没人通知朕,让朕一尽地主之谊呢?”

    只淡淡一扫,东方赫便连名带姓地道出众人的身份,显见得早有准备,而此次御驾亲至,也必定不肯空手而归,任他们安然离去。

    慕飞卿抿紧了唇。

    就连一向喜笑形于色的西陵辰,也难得地一脸凝重。

    “皇兄,”东方策目视于地,话音里却带着隐忍和坚毅,“他们都是凌儿的朋友,请皇兄看在凌儿的份上,放他们离开!”

    “哦?”东方赫眉梢微扬,“既然是凌儿的朋友,那就更要盛情接待,诸位难得来旭都一趟,怎能不列席国宴,尝尝朕的美酒佳肴就走呢?来人哪,立即备辇,请诸位贵客回宫!”

    言下之意,是要强行留人了,不单锡达,只怕连所有人,一个都走不了了。

    东方策已然按捺不住,正要起身据理相争,远处再次传来惊急的呼声:

    “父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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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3章 惊心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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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53节第253章:惊心恸魂

    “东方凌?”白思绮猛然一凛,“他怎么也来了?”

    隔着疏离的人影,东方凌遥遥朝她看来,眸中隐着深深的歉意,还有忧虑。

    白思绮微一点头,迅速别开螓首——看来要想太太平平地离开旭都,怕是不可能了。

    “凌儿,”东方赫面色稍缓,语气却仍旧凌厉,“你伤还未好,到这里来做什么?赶快回去!”

    “不,”东方凌坚执地摇摇头,目光坦挚地注视着东方赫,“孩儿一定要看到他们安然离开!”

    “凌儿!”东方赫的嗓音蓦地提高八度,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手摁着胸口,一手指着东方凌的鼻子,怒斥道,“难道你非要看到朕被你气得吐血而亡,你方才甘心吗?”

    东方凌面色一白,曲膝跪倒,颤声道:“孩儿不敢!孩儿只是希望父皇能暂且放下往日恩怨,网开一面……孩儿,求父皇了!”

    “你……”东方赫浑身直颤,嗓音越发尖锐,“朕这般用心良苦,都是为了谁?你却胳膊肘往外拐,要父皇如何放心,把这东烨的江山交与你?!”

    “孩儿不才!不敢奢望成就什么鸿图霸业,孩儿只知道,做人要讲信义,要光明磊落,锡达王子此来,的的确确只是为了搭救孩儿,绝不他意,至于镇国将军和安国夫人,更是出于一片赤诚,不管以前有过什么恩怨,如今,他们都是孩儿的朋友,孩儿无论如何,都要护他们周全!”

    “你护他们周全!可朕的周全,谁来维护?是你,还是你身后那个居心叵测的逸王爷?”

    “父皇?”东方凌大惊,蓦地抬头,怔然地看向东方赫,“父皇此言……何意?”

    东方赫惨笑:“你道朕这一身病痛,是如何得来的?”

    “……难道不是旧年征战,而留下的固疾么?”

    东方赫此言一出,莫说东方凌,都连东方策都不由怔住。

    传言都道,东方赫年少时雄才大略,但过于穷兵黩武,喜好征战,不但经常侵扰天祈的边界,与羌狄、南韶也是摩擦不断,还曾经率兵越境远征雪域,因而留下了一身病痛,难道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

    东方凌额上冷汗涔涔,大觉不妙,但此时骑虎难下,他就算想阻止这一切,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固疾?哈哈——”东方赫狞声长笑,接着又是一阵急咳,震得整个辇车都晃动起来,他抬起右手,指尖越过迭迭人影,直落到锡达脸上,“朕之所以缠绵病榻,困守深宫数十年,都是拜他那妖孽母亲所赐!”

    众人相顾失色,惟有锡达,仍旧负手而立,唇边冽冽一抹冷笑,满含嘲讽和不屑。

    雪霄?

    白思绮心口突地一跳,不由得想起羌狄王宫前,祭魂台上,那个在幽幽蓝雪中香消玉陨的绝美女子,她和东方赫之间,竟然有陈年纠葛?

    “没错!”东方赫恨恨咬牙,字字切齿,“当年,朕与尚是部族首领的昊星、天祈太子凌昭德、南韶摄政王红鏊一同前往雪域求娶圣女雪霄,不料那圣女阴毒异常,竟然在我四人身上种下秘咒,欲置我四人于死地,断四方皇族贵胄血脉,以助雪域王雪龙称霸进犯中原,称霸天下。幸得红鏊识穿阴谋,设计让昊星假意迎娶雪霄,才使我等四人得以身退,不过却各自留下了暗疾,而朕受伤最重,以致于归国之后,病势一日重似一日,再不能坐朝理政,使得东烨皇室内乱频频,大权旁落,造成今日这般千疮百孔的局面。而锡达,则正是雪霄那妖女的孽种!凌儿你说,我能放过他吗?”

    东方凌眼神呆滞,整个人全傻在了那里,其余人等各个面露异色,实在想不出,若干年前,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典故。

    “东方赫!枉你身为一方尊主,竟如此口出妄言,颠倒黑白!你怎么不说,是自己不知廉耻,贪图我霄姨的美貌,用卑劣手段污她清白,之后又弃之不顾,才会遭到我母亲的百般追杀,跌落冰崖被困冰湖,才落下这咳血之症呢?”

    天地静默。

    然后,众声哗然。

    白思绮偷眼去瞧东方赫的脸色,但见他眸中杀气横溢,颔下血管高凸,心知他已然怒到极致,不由暗暗为锡达捏了一把冷汗。

    东方凌一张脸全然素白。

    一方,是他从小敬畏的父皇,一方,是曾拼却了性命,不顾危难前来相救于他的朋友,他既不能不忠不孝,也不能不仁不义,当下唯有矗立在那儿,任由冷汗不住地流。

    “嗬嗬,这儿可真热闹,皇兄,看样子你遇到大麻烦了,要不要小弟我帮你一把啊?”

    局面正僵凝着,又一个人物悠悠然出场。

    看到这个人,东方赫白思绮等人再次变色。

    东方笑。

    是东方笑。

    阴魂不散的东方笑。

    “原来是你!”东方赫格格咬牙,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是你故意封锁锡达潜入东烨的消息,又在今日一早设法让我知晓,他即将乘船离开,是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东方笑笑得一脸温文尔雅,“皇兄,这些年来你深藏宫中,故然一方面是为了养病,恐怕也是不愿当年的丑闻曝光于天下吧?啧啧,谁能想到,堂堂的东烨帝君,竟会因一时的意乱情迷,做出如此丑事,而且,你更不愿世人知道,你好不容易保全下来的,唯一的骨血,六皇子东方凌,其实是——”

    “不许说!”不待东方笑把话说完,东方赫一声暴喝,震断他下面的话。

    但,光是这前面半句,也已教听者惊心恸魂!

    东方凌是何等聪慧之人?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的东烨皇宫中,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手足是如何一个个惨烈地死去,也无数次目睹父皇身边那些女人,为争风吃醋使出的阴毒招数,早已让他的心智变得敏锐犀利超越常人,东方笑的一句话,不多不少,却让他刹那间明白了这些年里困惑的很多事。

    难怪从小宫中便有无数的风言风语,难怪他自小会被送出皇宫,难怪父皇对他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难怪总有那么多人,质疑他的血统,他的身份,他是否有资格继承帝位。

    现在,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因为,他是“妖女”与那个男人之间见不得光的产物,他的存在,对东烨皇室而言,是丑闻,更是笑话。

    从小,他便没有母亲,也从来不知母亲是谁,至于所谓的父皇,要么高高在上,要么深藏于重重帘帏之后,别说天伦之叙,就连他的面容,十岁之前,他也从不曾看清过。

    “哈哈哈哈!”东方凌忽然仰天长笑,那悲怆的笑声,就连一干置身事外的士兵们听了,都忍不住个个黯然。

    不自禁地,白思绮眼中隐起清浅的泪。

    是同情他这一生永无止境的磨难,更是酸楚,更是怜惜,更是庆幸。

    庆幸自己早早地离开了天祈皇宫,庆幸当初没有一时头脑发热,鼓动慕飞卿去登那至尊之位。

    巍巍宫阙间,重重朱门后,实在有太多太多的,人所不能想见的黑暗。

    “凌儿!”

    一声惊急的呼唤,惊回所有人的目光,那一向温文如玉的男子,已然血染长衫,横卧在东方策手上,金冠委地,青丝零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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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4章 从不后悔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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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54节第254章:从不后悔遇见你

    一抹白影如流光飞至,顷刻间出现在东方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东方凌,先喂他服下数枚药丸,再握起他的手腕细细地把脉。

    “他伤重未愈,加之情绪波动太大,导致体内余毒复发,侵入心脉,必须马上救治,否则恐有性命之虞。”白衣全然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只看着东方策字字清晰地交代明白,打横将东方凌抱起,竟自顾自朝那万马千军走去,凛然无惧的气势,竟让几方人马同时闪神。

    “大胆!”被连串变故弄得措手不及的司徒劲,此时方回过神来,见那白衣男子如此狷狂,当下一提长剑,冲将过去,可未及白衣男子跟前,便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般而来,迫得他连连倒退数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圣上!此人是逸王的同党!不能任由他如此嚣张,目无君上!”司徒劲自觉折了面子,可又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扯着嗓门儿大叫道。

    “退……下!”东方赫面色难看到极点,此刻他内忧外患,哪还有余力顾得了重伤的东方凌?只希望那白衣男子能够救得了他,否则,这东烨皇室怕是又要掀起新一轮的腥风血雨了!

    司徒劲面色紫涨,伫了好讷讷无言地退了下去。

    “既然戏都唱完了,那咱们,就打道回府吧。”东方笑眸光一一漫过众人,在白思绮身上停留片刻,身影一晃,率领着一帮子手下离去。

    不消片刻,渡头边空荡了一半,只剩司徒劲率领的东烨军、东方赫的亲军,还有东方策的翼军在对峙着,局面似乎又回到了初始之时。

    “皇兄,不管您当年与雪域圣女之间有着怎样的纠葛,毕竟都与锡达王子无关,皇兄向来昂藏乾坤,胸纳四海,何必要为当年一段往事苦苦纠缠?”

    “要朕放他离开,也不是不可以,”东方赫面色阴沉,“只要他留下一样东西,朕自会任他自由来去,不加任何阻拦。”

    “什么东西?”

    “雪莲子。”

    “雪莲子?”东方策疑惑地皱起眉头,“那是什么?”

    东方赫不作解释,只是直直地看向立在船头的锡达:“交出雪莲子,你和这些人就可以平安离去,否则——”

    “否则你便强夺?是么?”锡达仍旧微微地笑着,但眼中的鄙夷却越来越浓,“东方赫,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分毫未改,一如当年那般卑劣。这样的你,根本不配做一方之主,更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雪莲子,本王子绝不会给你!”

    再怎么说,东方赫也是一国君王,何曾受过如此的奚落和侮辱?面色遽变,从袖中掣出一面红色的旗帜,往空中一抛,立时,无数的羽箭如飞惶一般,直扑向船上的白思绮等人。

    “小心!”东方策出声警示,继而催动翼军抵挡箭雨,然而这一次,每只飞禽一触到箭支,便“篷”地化成一团火焰,炽烈地燃烧起来,皮毛烧焦的味道很快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几个回合后,空中的鸟儿越来越少,而箭雨却愈发密集,东方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辛苦培植多年的“军队”,竟会在这小小的渡头折戟沉沙。

    “将军,要出手吗?”西陵辰见势不妙,凑到慕飞卿耳边,轻轻地问道。

    “附近有多少人马?”慕飞卿低声回应。

    “一千人左右。”

    “要想抵挡东方赫的亲军,恐怕不行。”慕飞卿沉吟,正拧着眉头在心中细细筹谋,锡达却忽然踏前一步,大声喊道,“东方老儿,你我之间的私人恩怨,何必牵扯他人?你兴师动众,不就是想让本王子留下吗?那好,本王子就跟你去皇宫做客,不过这些人,你必须马上放他们离开,不得失信!”

    “锡达,到了此时此刻,你以为自己还有资格同朕谈条件吗?”东方赫稳坐于辇车中,黑沉双眸中满是戾色。

    “东方老儿,”锡达眼底飞速闪过一丝冷光,强压心头怒火。凝声道,“若你再不停手,本王子便将雪莲子抛入这江水中,雪连子遇水则化,而东方赫你,只有躺在深宫里,乖乖等死!”

    果然,锡达的话触到了东方赫的痛处,他当即再次抛出白色的旗帜,箭雨顿止。

    “雪莲子呢?”东方赫双眼死死地盯着锡达,似乎想在他身上烧出无数个洞来。

    锡达牵唇一笑:“本王子只是答应你,跟你去你的老巢走一走,可没有说,会马上把雪莲子给你。你刚刚不是一直非常有诚意地邀请本王子吗?怎么?现在反悔了?这可不是一国之君该有的作风哦!”

    “你——!”东方赫满头怒发根根竖起,捂着胸口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咬牙道,“好,好,来人,请二王子登岸上车,转道回宫!”

    “锡达!”白思绮心中发急,上前握住锡达的手,“你真要跟他去?”

    锡达回头,温文浅笑,抬手抚了抚白思绮的脸颊:“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转头凝向紧抿双唇的慕飞卿,“此去永夜城,山高水远,望慕将军你,一路好自珍重。”

    慕飞卿淡淡地回望着他,四道目光交汇良久,他方才简洁地答了一个字:“好。”

    “二王子,草原人行事向来干脆利落,你何必作这一副小儿女的惺惺之态?”东方赫出言冷嗤。

    “本王子就喜欢这情调,怎么?碍着陛下您的眼了?”锡达毫不示弱地反唇相驳,忽地俯下身来,凑在白思绮耳边细细轻语一句,这才缓缓抽出被她握住的手,衣袂翩然,跃上江岸,大步朝东方赫为他准备的辇车走去。

    “锡……达……”遥望着那个洒脱不羁的颀长背影,白思绮的心中,蓦地漾起一圈圈涟漪。

    只因为,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对不起,从此以后,不能再陪你了。但我更想说的是,白思绮,锡达这一生,从不后悔,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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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5章 烈火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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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55节第255章:烈火烹油

    斜阳的余晖洒落在碧幽幽的江水上,暮色,苍凉。

    “对不起。”东方策走到白思绮跟前,眼中满是深浓的歉意。

    白思绮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摇摇头,双眼仍旧一眨不眨地,望着锡达远去的方向。

    “我们该出发了。”慕飞卿踏前一步,轻轻握住她浸凉的手掌。

    垂下眸子,白思绮静默地跟着慕飞卿进了船舱,斜倚在窗边,耳听水声淙淙,舟,已缓缓离岸。

    她,还是没能帮到他们。

    反而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困厄和灾难,不管是东方凌,还是锡达。

    一切的因,在她。

    会有今日的果,也在她。

    她到底还是,把所有事情弄成了一团乱麻。

    心,好累好累,累得她好像抛开所有的一切,可是脑海里却不断反复地出现东方凌惨白的面容,还有锡达那清冷的背影,让她怎么也不能安宁。

    “睡吧。”慕飞卿醇厚清冽的嗓音响起,伸手把娇柔的人儿拥进怀里,一双黑眸中,满是疼惜和宠溺。

    她,果然又不开心了。

    原本只是一个陌云寒,现在,又加上了东方凌和锡达,也不知她这颗小小的心里,到底还要装载多少牵挂。

    看到她为别的男子苦闷纠结,他自然难免心中微涩,却无法开口对她说不要。

    因为他们,都曾在他没能守在她身边时,都曾在她遭逢危难之际,豁出性命来保护过她。

    东方凌的真,锡达的诚,他点点滴滴,了然于心,也知道她对他们的牵系与担忧,仅仅出于朋友的赤忱与道义,而无涉其他。

    所以,他怎么能自私地,要求得更多?他只能代她,一一地去偿还,而不是单方面地,要求她,全然将他们放下。

    夜深了。

    弯月如钩,星辰廖落。

    将睡熟的白思绮放进小床里,慕飞卿起身出了舱门,悄无声息地,跃进另一只船里。

    没有灯。

    但,小小的方桌旁,众人都在。

    “卿儿,你真的决定了?”额若熙眼中满是忧虑,“东烨皇宫守卫森严,你如何进得去?要是被发现了……”

    “公主阿姆,您放心吧,辰儿会保护好将军的,一定不会让将军受到任何伤害!”少年眼中满是桀骜,闪动着兴奋的光——东烨皇宫,他早想去闯上一闯,现在难得有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怎可放过?

    “阿鸿,你看这——”见说服不了慕飞卿,额若熙只好转头看向西陵鸿,希望他能阻止两人莽撞的行动。

    “将军,可以告诉鸿某,你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吗?”

    “我和绮儿,不想欠谁。”

    简简单单八个字,却内藏无尽的深意。

    “我懂了。”西陵鸿点头,“希望将军此去,能马到功成。”

    “将军,我们出发吧!”见父亲已经首肯,西陵辰立即跳了起来,纵身掠出窗外,几个起落间,已经去远。

    慕飞卿走到窗边,身形却微微凝住,转头看向西陵鸿和贞宁夫人,轻声道:“娘,西陵楼主,这件事,我不想让绮儿知道,若她醒来,请你们告诉她,我和辰儿只是去岸上采办一些东西,好吗?”

    贞宁夫人怔了怔,方才点头应道:“好,为娘记下了。”

    “西陵楼主,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深深地朝白思绮所在的船舱看了一眼,这才施展身法,朝树影绰绰的江岸而去。

    ………………………………………………………………

    明丽恢宏的殿堂上,竖立着数十根手臂粗的蜡烛,金阶之下,支着一口大鼎,内里黄色的油汁不住地沸腾翻滚,冒着股股热气。

    东烨的王者,高踞在龙座之上,冷冷地看着阶下面容清逸的男子。

    “雪莲子在哪里?”

    “我已经说过了,根本没有什么雪莲子,那不过只是一个传说而已。”青年男子面容倨傲,目光里满是戏谑和嘲讽。

    “锡达!你敢戏弄朕!”东方赫震怒,重重一掌,将面前黄金铸就的桌案掀倒,骨碌碌滚下丹墀,一路碾出闷钝沉重的声响。

    “东方赫!”锡达毫无惧色,双手环胸,高昂着头,望向龙座上色厉内荏的王者,“这么多年来,你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潜入雪域、羌狄,甚至天祈南韶,为的就是寻找雪莲子,可结果如何呢?这世间到底有没有雪莲子,想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吧?”

    东方赫气息浊重,眼中却慢慢泛起绝望的黑凝之色,继而狂咆道:“来人!将他投到铜鼎里去!朕就不相信,你能受得住这油煎火炸!”

    上百名士兵高擎着长戟,步步朝锡达逼近。

    潋滟火光中,那男子容色夺人,笑意不减,竟不作反抗,任由那雪亮的戟尖将自己架起,抛入沸鼎之内!

    皮肉很快变得焦黑,绽出一道道腥红的血口,露出森森白骨。可他仍旧风采盖世地笑着,笑着,无惊无惧,无悲无喜……

    忽然之间,眉目暗转,铜鼎内的人竟然变成另一副面容。

    剑眉横掠入鬓,双目黑凝如点漆,轮廓有如刀削,带着与生俱来的冷凝与睥睨万方的傲气。

    “阿卿!”

    冷冷月华中,白思绮大叫一声,陡然醒转。

    明烛灭,殿阁黯,巨鼎倾,那方才的一切倏忽不见。

    只是梦境。

    让她心魂俱惊的梦境而已。

    探手摸摸身侧,锦枕柔软,却冷凉入骨,那人不在。

    他不在。

    他去了哪里?

    “阿卿!阿卿!”白思绮大叫着,赤着双足奔出船舱,但见烟水茫茫,江面上银晖点点,偶尔几只夜鸟飞过,哀声长鸣。

    “绮儿?”额若熙公主从另一艘船上探出头来,一眼看见立在船头满脸怔然的白思绮,当下吃了一惊,赶紧斜掠过水面,落在她的身边,扶住白思绮的肩蹙眉道,“天还早着呢,你怎么就起来了?”

    “阿卿呢?阿卿在哪里?”白思绮抬手握住贞宁夫人的胳膊,面色惶急。

    “他……和小辰一起上岸,采买东西去啦,三五个时辰就会回来的。”

    “采买东西?采买什么东西,需要大半夜去?”白思绮全然不信,“母亲,告诉我实情,阿卿他到底去了哪里?”

    “他去了东烨皇宫。”不等贞宁夫人答话,西陵鸿的声音,幽幽随风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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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6章 矛盾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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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56节第256章:矛盾的心情

    “什么?!”白思绮身形遽晃,差点一头栽进江水里,幸得贞宁夫人一把扶住。

    “母亲,西陵楼主的话,可是真的?”白思绮转头看向贞宁夫人,面色惨淡若金纸。

    贞宁夫人默然。

    现在,即使她不想承认,也无法遮掩了。

    “那我们为什么还会在这里?”白思绮大叫起来,“你们为什么不叫醒我?为什么不拦着他?”

    “绮儿?!”贞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诧色,还有隐约的惊喜,“你这是在……为卿儿担心吗?”

    “我当然担心他!我都担心得快要发疯了!”白思绮毫不迟疑地坦承内心的感受,“自从离开永夜谷之后,他几乎都没好好休息过,身上的伤也没有痊愈,他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冒失地去闯东烨皇宫?”

    “他是为了你。”

    “为了我?”

    “没错,”西陵鸿身形一错,已然落在船头,“他知道你放不下锡达和东方凌,他更知道,纵然你们能顺利离开东烨,你也不能心安,所以他才做出这个大胆的决定。”

    “可是这个决定,可是这个决定……”突兀地想起刚才的梦境,白思绮不由接连打了好几个寒颤。

    “绮儿,你的脸色好难看,到底怎么啦?”

    “刚刚,我做了个梦……梦到锡达被东方赫投进了盛满沸油的大鼎里……可是转眼间,那个人却变成了阿卿……我的心好痛,好乱……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绮儿,那只是一个梦罢了。”听她如此说,额若熙公主心下也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但仍然强作笑颜,柔声安慰着白思绮。

    “不,”白思绮坚执地摇头,“不止是梦境这么简单,我心里总有股奇怪的感觉,有什么不祥的事要发生……西陵楼主,我们马上转向,调头回旭都,好不好?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西陵鸿凝视她半晌,二话不说,走上船头拿过长浆,用力地划将起来,篷船立时调转方向,重新朝着江岸驶去……

    天边曙色渐浓,但江面上却起了大片的雾气,飘缈氤氲,将原本清明的世界,笼罩在一片混沌里……

    ………………………………………………………………

    摸索着身边的“栏杆”,锡达慢慢坐起身来,待适应了周遭的黑暗,他无比惊异地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间精致雅洁的卧房里。

    这是哪里?

    自己明明站在东烨皇宫的宏明殿里,两旁俱是虎视眈眈的皇家禁军,阶下立着装满沸油的青铜大鼎,上方龙椅中的男子面色狰狞,字字句句咬牙切齿,要将自己投入油锅里烹煮,可是为什么,自己却在这儿?

    定下心神,他仔细地检查全身上下,并没有发现任何伤痛,心下略发惊奇,略一思索,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朝门口摸去。

    侧耳倾听,外间一片静寂,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的存在,锡达伸手搭上门把,轻轻一拉,打开了门扇。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春草怡人的芬芳,朝阳的光芒从叶间穿过,映进他的眼里。

    一切,安宁到不能再安宁。

    可他的心,却突然剧烈地狂跳起来。

    “你醒了?”

    一道淡淡的声线,自身侧而来。

    锡达转头一看,顿时满脸愕然:“东方策?你怎么会……”

    “这里是金风楼下属的西郊别院,你,已经离开了东烨皇宫。”

    “西郊别院?我怎么会在这儿?”锡达非但不觉欣慰,反而更加焦灼。

    “是西陵辰把你带到这儿来的。”东方策静然答道,“至于更详细的过程,我就不知道了。”

    “西陵辰?”锡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中——在他的生命里,曾经过无数次的险风恶浪,但至少每一次,他都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和处境,也懂得如何做才能更好地化险为夷,用最少的牺牲,博取最大的胜利,可唯有这次,他连自己到底是怎么脱得困,都无从知晓。

    “西陵辰?他不是和慕飞卿他们一起离开旭都了吗?”

    东方策摇头:“别的事我真不清楚,但百分百肯定,昨夜送你来此处,又通知我带着凌儿赶到这里的人,绝对是西陵辰没错。”

    “难道他,就没跟你说别的什么吗?”

    “没有。不过,听他的意思,是让我们一起离开东烨,暂时避过东烨皇室的这番浩劫,等有了足够的力量,再回来收拾局面。”

    “这倒是上上之策,”锡达点头,双眉仍旧紧紧地纠结着,“可我不明白的是,西陵辰是如何安然将我从东烨皇宫带出的?还有,他为什么要帮我们?这不是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东方策镇定地分析道,“但我觉得,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先离开这儿,等见到西陵辰或西陵鸿,再问个清楚明白也不迟。”

    “不,”锡达坚执地摇头,“我要去皇宫附近看看,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安,事情,应该不是我们所猜测的这般简单。”

    “你还要回皇宫?”东方策神色微动,“搞不好现在东方赫出动了所有人马在搜捕你,你此时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的话很有道理,可我就是说服不了自己,这样吧,我只要远远地瞧上一眼,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就马上折返,和你们一起离开,怎么样?”

    “两位殿下,马车已经备妥,请两位殿下赶紧启程吧。”东方策刚要答话,两名隐军匆匆奔进,冲他们抱拳道。

    “西陵辰呢?他去了哪里?”锡达伸手揪住一名隐军的衣领,劈头便问。

    “少主的去向,小的实在不便相告,还请二殿下见谅。”那隐军也硬气得紧,面对一脸凶神恶煞的锡达,居然没有半分惧色。

    锡达眼珠子一转:“他去皇宫了,是不是?”

    那名隐军一惊,目光闪了闪,下意识地抿紧双唇。

    虽然没有得到直接的答案,但他的神情已然说明了一切。锡达收回手,身形一纵,已经飞上了墙头,单撂下一句话:“东方策,带着你的宝贝侄儿先走!”

    话音还未落地,人已杳杳无踪。

    “唉,”东方策沉沉叹了一口气,刚要向两名隐军交代相关事宜,东方凌却一摇一晃地走了出来,“王叔,刚才我好像听到锡达的声音?……咦?这是什么地方?”

    东方策转过身,把方才对锡达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东方凌怔愣在地,好半天才喃喃道:“难道,是她?”

    “谁?”东方策的心,也蓦然提到了嗓子眼儿,忌惮着听到那个名字,又希冀着,是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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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7章 失去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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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57节第257章:失去他的感觉

    “是她!一定是她!”东方凌却已激动得难以自抑,“我就知道,她不会就这样离开的,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凌儿!”东方策语带微嗔,“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其他的事不要多想,还是在这儿安心等待吧!”

    “等待?如何等待?王叔,你知道吗?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离开旭都,离开东烨,去哪儿都成,如果能陪在她身边,那就最好……旭都,我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呆下去了。”

    “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即使再次见到她,即使可以陪在她身边,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徒添烦恼罢了。”

    东方凌默然,眼中的光亮迅速寂黯。东方策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你还是回房休息去吧,我到外面去看看。”

    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目送东方策走出房门,东方凌的身形仍旧僵滞着,一动未动。

    幽寒的夜风扑面而来,想不到这旭都的春夜,竟也有这般冷寂之时。东方凌禁不住微微一颤,站在廊下默了半晌,方才几步下阶,站在假山前,冲着左斜方的暗影里低声言道:“皇宫那边怎样了?可有消息传出?”

    “回王爷,没有。”

    “再探。”东方策面色微沉。

    “是。”对方答应着,正要离去,仔细想了想,有些犹疑不定地道,“王爷,看情形,慕飞卿和西陵辰像是遇上了麻烦,您看是不是——?”

    “先不要动作,免得打草惊蛇,他们两人既然能够成功潜进皇宫,以移花接木之计救出锡达,想来定然早有准备,如果我们贸然出手,非但帮不了他们,反而有可能破坏他们原本的计划。”

    “是。”对方再次恭声答应,正欲离去,东方策却陡然出声,“等等!”

    “王爷还有何吩咐?”

    “记住,你们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关注整个事情的变化,无论如何,要保他二人周全!”

    “是!”

    终于,一切归于沉寂。

    深深浅浅的夜色里,东方策抿紧双唇——慕飞卿,西陵辰,但愿你们能够成功脱困!

    三更已过。

    整座别院一片漆黑。

    东方策端坐在桌边,侧耳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如果……如果他们顺利脱身,也是时候该出现了。

    砰——!

    房门忽然被人大力撞开,浓郁的血腥气息随着幽冷的夜风扑进。

    东方策猛地抬头,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人踉踉跄跄闯将进来。

    “西陵辰!”东方策上前一步扶住来人,待看清他的面容后,忍不住低呼出声。

    “我们……中了埋伏……将军,被困……”只来得及吐出一句话,西陵辰便仰头栽倒,晕厥过去。

    “王叔!”原本在房间里休息的东方凌闻声奔出,“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马上前往皇宫!”

    言罢,也顾不得自己孱弱的身子,东方凌抬步便朝外奔。

    “站住!”东方策一声断喝,“你这样莽莽撞撞地闯去,不过是多一个人陷在里边,半点益处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东方凌心里发急,语气极是焦燥。

    “你带上西陵辰,同这里的隐军一起,去运河边与思绮西陵鸿他们汇合,我带着翼军去皇宫,设法搭救慕飞卿。”

    “这样行吗?”东方凌闻言一怔。

    “相信我,这样做是最稳妥的,你现在一身新伤旧伤,外伤内伤,连自保都难,强行跟去只会成为我的负累,不如趁早离开。”

    “就依王叔所言,”东方凌点头,“望王叔,万事小心!”

    “事态紧急,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见到绮儿,转告她一句,就算我东方策豁出命去,也一定会把慕飞卿活着送回她身边!”

    东方策话未说完,人已去远。留在原处的东方凌轻叹一口气,俯身扶起西陵辰,快步隐入黑暗之中。

    …………………………………………………………

    篷船刚一靠岸,白思绮便迫不及待地跃上陆地,急匆匆地朝东烨皇宫的方向奔去,身后贞宁夫人疾声叫道:“绮儿!你小心些!”

    刚刚奔出几步,一阵冷风自前方掠来,隐约闻得悉悉缩缩的碎响。

    “阿卿!是你吗?”白思绮驻住脚步,惊喜地叫出声来。

    “……绮儿,是我……”片刻之后,一道人影从黑暗里走出,在白思绮的视野里,慢慢变得清晰。

    “东方凌?”白思绮先是一怔,继而注意到对方那被血染成暗红之色的半身衣衫,心中顿时一颤,“你受伤了?”

    “不是……”东方凌有些困难地回应道,却不知该如何解释现在的状况,只得压低嗓音道,“那个,先上船再说,好吗?”

    白思绮摇摇头,固执地走到他旁,伸手撩开东方凌背上之人的乱发,立即死死地捂住双唇,骇然瞪大双眼。

    额若熙公主和西陵鸿也一前一后上了岸,西陵鸿二话不说,伸手将东方凌背上之人提到自己面前,强行将一股内力注入他体内,迫使其醒来,继而厉声怒喝道:“西陵辰!将军呢?”

    “将军……”西陵辰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将军被困在了东方赫的寝宫中……”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是将军,将军命所有隐军护着我,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宫门……”

    “你——该死!”西陵鸿重重一跺脚,随即旋身跪倒,冲着额若熙公主重重叩头道,“西陵鸿该死!没有保护好少主,请公主责罚!”

    “责罚?”额若熙公主脸上露出少有的严峻神情,“当务之急,是赶紧派人打探卿儿的下落,设法将他救出!”

    “是!”西陵鸿当即起身,摄唇长啸,立时,四围的草丛里冒出无数的黑影,乌鸦鸦地齐聚在西陵鸿面前。

    “传我号令,所有隐军即刻赶往东烨皇宫,就算拼切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救出少主,听明白了吗?”

    “属下等遵令!”

    眨眼之间,数百条人影已如飞鸟般遁去,西陵鸿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额若熙,眼角余光却见白思绮面色恍然,仿佛已经魂灵离体。当下大惊,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轻声劝慰道:“少夫人,你不要担心,少主他一定会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

    “是啊,”东方凌接过话头,“离开别院之前,王叔也一再交待,要我转告你,无论如何,都会把慕将军……呃……活着带回你身边。”

    “你们……不用再安慰我了,”白思绮强颜一笑,“都先去船上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就好。”

    东方凌皱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西陵鸿用眼色止住,当下截断话头,默然随着西陵鸿上了船,单留白思绮一人,静立在深郁的夜色里。

    风,冷冷地刮过她的眼角眉梢。

    却,再也逼不出一滴眼泪。

    心,已经痛得麻木,只余空冷的死寂。

    所有的温暖仿佛被无名力量一丝丝抽走。

    原来,这就是失去他的感觉啊——比痛不欲生还要痛不欲生,比万劫不复还要万劫不复……

    在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见到东方凌锡达这些她关心的人遭遇危难,她会痛心会难过,但绝不会像此刻这般肝肠寸断……

    失去他们,她会伤感一时,但,失去慕飞卿,她却会……魂消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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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8章 同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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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58节第258章:同一颗心

    天,渐渐地亮了。

    却仍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白思绮的心就像一块沉沉的石头没入江底。

    “绮儿,外边凉,回船上去等吧,有逸王爷出手相肋,想来卿儿一定可以平安归来的。”额若熙虽然也是满心焦急,但仍旧细语劝慰道。

    白思绮只是摇头,两眼痴痴地望着前方,哪怕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也不放过。

    太阳升到树梢时,西陵辰也醒了过来,强撑着上岸,默默地站在白思绮身后,和她一起静静地等待着。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这样的等待会不会有结果,会有怎样的结果,但,只有这样等下去,心内才会稍稍地安定。

    直到日上中天,方有两名隐军匆匆奔来,却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东方策耗尽所有力量,攻入东方赫的寝宫,却万分惊愕地发现,慕飞卿不在,东方策也不在,两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人清楚他们的去向。

    听到这个消息,白思绮懵了,西陵辰懵了,连一向见惯风浪的西陵鸿,也懵了。

    慕飞卿和东方赫一起,莫明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东方赫的寝宫里藏有秘道,可是那秘道的入口在哪里,机关消息是什么,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探出来的。

    白思绮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虽然消息很突然,但她心中却早有预感。

    昨夜的噩梦,果然成真了。

    “爹爹,我们现在怎么办?”西陵辰额上青筋乱迸——昨夜离去之际,他那么肯定地保证过,一定会好好地保护将军,不让他有丝毫闪失,可是现在——

    “大家先听我说,”西陵鸿最先镇定下来,“这个消息至少说明,将军他还活着!所以,我们现在不能慌,更不能乱,先安排下各路人马,打听将军的下落,还有,将军熟知隐军的联络方式,倘若他有余力,定会在第一时间,设法通知我们。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不能自乱阵脚,安心等待将军归来!”

    “秘道吗?”白思绮却突地喃喃出声,转头摇晃着身体走向篷船,踏上跳板进了船舱,盯着一脸忧色的东方凌劈头问道,“东方赫的寝宫里是不是有秘道?”

    “秘道?什么秘道?”东方凌满脸不解,继而摇摇头,眼含歉意地道,“我在皇宫中呆的时间不长,从未听说过什么秘道,至于父皇的寝宫,我更是根本没有进去过,连里边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你真的……一点内情都不知道吗?”白思绮的神情幽冷得吓人,眸中泛着隐隐的青光。

    “的确……不知道,不过,如果真有秘道,我想,出口只会在一个地方。”

    “哪里?”

    “烟月湖的出口。”

    “烟月湖的出口在哪里?”

    “离此地不远,往北边划二十里就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白思绮已经呼地起身,奔出船舱,扬声喊道:“西陵楼主!马上命人开船,向北二十里!”

    西陵鸿微惊,携着西陵辰跃回船上,凝声道:“少夫人,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白思绮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是一迭声催促道:“快!别磨蹭!要快!”

    “绮儿,”额若熙公主闻言,也不禁皱起眉头,“此处正是运河的入水口,顺风顺水,起船最为顺利,改道向北,则是逆水而行,若遭到东烨水军的拦袭,再要想走,怕会是很困难。”

    “我说向北就向北!”白思绮瞪起双眼,眸底泛红。

    “好吧。”西陵鸿和额若熙对视一眼,虽然觉得白思绮此举十分突然,最后还是决定按照她说的去做。

    篷船起行,沿着河道一路北上,二十里地,只用半个时辰就到了。

    “哗哗哗”,船底忽然一阵急促的水响,翻卷起淡淡的红色,立在船头的西陵鸿一看,脸上顿时变色,当即命人停船,自己跃入水中查看,不多时,便托着一个身着锦服的男子重新浮上水面。

    正是慕飞卿。

    船中所有人顿时齐齐围了上去,但见慕飞卿一脸青白,浑身冷凝,气息似乎已经断绝。

    “卿儿!”额若熙一声疾呼,上前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公主,你先别惊慌,让我替他把把脉。”西陵鸿伸指搭上慕飞卿的脉门,双眉紧拧,沉吟片刻后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取出盒中银针,将其中三支插在慕飞卿的胸口之上。

    约摸过了半柱香时间,慕飞卿喉咙口“咯咯”一阵响,张口连续吐出数团血块,然后幽幽地睁开了双眼。

    “阿卿,你醒了?”额若熙公主喜之不尽,抬手拭去眼角边的泪花。

    “母亲……?”慕飞卿眼珠微转,终于辨识清楚自己的处境,“绮儿呢?”

    “绮儿她……”额若熙公主这才注意到,一直急形于色的白思绮,不知何时竟然离开了船舱。

    “……呃,她好像出去了,你好好躺着,为娘这就出去找她。”

    “不,”慕飞卿摇摇头,强撑着身子坐起,“还是我自己去吧。”

    “可是你的身子……?”

    “我……没事……”慕飞卿言罢,已经下了床,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去,额若熙公主伸手来扶,却被他推开。

    江浪微迭的船头,白思绮茕茕而立,面对水波浩渺的天边。

    手,慢慢地抬起,放在胸口。

    眼中有疑惑,有不解,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感激,对上苍的感激,对自己与慕飞卿之间难得的心有灵犀而感激。

    是的,是心有灵犀。

    从昨夜他的离开,到自己的惊梦,到他的遇险,到方才的一念之间……

    似乎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牵系着他们,在告知她,他的下落和去向。

    而她,就凭着这么一股子感觉,一路寻来,终于在最危难的时刻,将他救起。

    难道真如额若熙公主所言,她是他命中注定的救星,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救赎他?让他重拾一个普通人单纯而快乐的生活?

    “绮儿……”

    突然而至的,微凉却又熨心的暖意包裹了她的身体。

    回眸望去,那男子清峻的容颜,一如从前,只是眉宇间的疲惫,显示着昨夜的他,曾经经历过一场怎样的鏊战。

    “为什么?”

    白思绮轻颤的嗓音在湿润的空气里微微扩散开来。

    “你懂的。”

    他笑,眸光桀灿。

    “值得吗?”她的眼里盈起晶莹的泪意,“值得吗?”

    “为了你,值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回不来,我会怎样?”

    “你会等待,你会寻找,并且,一定能找到我。”他的回答,是那般地笃定,没有丝毫的迟疑。

    “如果我……找不到呢?”

    “不会找不到。”他依然在笑,抬手抚上她沁凉的脸颊,“你能去北天牢找我,能突破千军万马在乾图关下找到我,能九死一生从羌狄辗转反复回到我身边,甚至,能在世人根本无从发现的永夜谷找到我……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我们,已经拥有了同一颗心,无论我身在哪里,或者你身处何方,我们都能找到彼此……不管是山长水复路远迢迢,还是关隘重重险阻艰难,都无法再截断我们之间的一切……”

    男子絮絮地说着,眼中满是浓浓的情意,直到将她的眼,她的心,全部吞没……

    “同一颗心?同一颗心是吗?”白思绮深深将头埋入他的怀中,吸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慕飞卿,我多么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因为,惟有如此,我才能……”

    “你才能什么?”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伸手抬起她的下颔,深深望进她眼底。

    “没什么。”白思绮涩然一笑,敛起所有情绪,“你看那边——”

    慕飞卿极目望去,但见江渚之上,数对白鹤翩然来去,双双比翼,鸣声清越。

    “真美。”他忍不住由衷地感叹道。

    “是啊,真美。”白思绮附和。

    “卿儿,绮儿。”身后,额若熙公主的声音突兀传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快离开吧,只是,那锡达王子和东烨六皇子,卿儿你打算如何安置?”

    “……先带他们离开东烨再说吧。”

    “也好。”额若熙公主点头,“那你们快回舱里去吧。”

    “昨晚派出去的隐军可都回来了?”

    “活着的都回来了,至于剩下的那些……”额若熙公主没有说完,只是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悯色。

    慕飞卿垂了头,轻轻握起白思绮的手,肩并着肩走进船舱里。

    是该离开了。

    这个地方,多留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

    锡达不能等,东方凌不能等,而他们,也更不能等。

    将要启行之际,白思绮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道:“对了,阿卿,东方策说他进宫救你去了,你可有见到他?”

    “……没有。”

    “糟糕了,我竟然忘了这事,到现在也没有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会不会,落到了东方赫手里?”

    “……应该不可能。”

    “为什么?”

    “东方赫至今还被困在秘道之中,怎么可能为难东方策?”

    “那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现?”

    慕飞卿沉吟:“要不,我们再派一队隐军,去打探一下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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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9章 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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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59节第259章:全身而退

    “不用,”东方凌的声音蓦地响起,“如果父皇真如慕将军所言,被困在了秘道里,那么皇宫之中,再没人能对王叔构成威胁,慕将军,思绮,你们大可放心,暂时将船驶离旭都,王叔如果脱困,一定会主动前来找寻我们的。对了,锡达王子他回来了吗?”

    “锡达?”白思绮和慕飞卿俱是一怔。

    “他也没回来?”慕飞卿双眉微拧,眸色快速闪动着——锡达明明已经被西陵辰送去了西郊别院,按理说,早该到了江边的篷船,怎么——

    “在别院里时,我听到他和王叔在说话,可等到我走出房间时,他却已经没了踪影……不好!难道他也和王叔一样,去了东烨皇宫?”

    慕飞卿面色微微泛青,铁拳紧握——没想到这个锡达,竟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费心费力地去救他,不料他竟然不知死活地再投罗网,真是可惜了那些枉送性命的隐军。

    “阿卿,”白思绮轻轻拉扯着他的衣袖,“别生气了,我想锡达定是知道了你被困在东方赫寝宫中的消息,一心一意回去帮你……不过,既然东方赫被困在秘道中一时出不来,那么,无论是东方策还是锡达,都不会有任何危险,咱们就安心再等等看吧。”

    “不能等。”慕飞卿摇头,“我虽然破坏了秘道机关,暂时将东方赫困住,但他对秘道的情形了若指掌,再加上他向来诡计多端的个性,要脱困并不难,如果他带领亲军追来,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只怕难以抗衡,所以,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慕将军说得没错,”东方凌颔首附和道,“父皇行事向来果辣狠决,此次慕将军夜入皇宫,用移花接木之计救出锡达,不但坏了父皇的事,还让他颜面尽扫,父皇若是脱困,定然不肯干休,到时候,一场血战只怕难免,要想避开此祸,趁早离开方是上策,至于王叔和锡达,他们俩都不是泛泛之辈,会有法子全身而退的。”

    “好吧,”白思绮点头,“那就先驶到江中,再等等看,希望日落之前,他们能够回来。”

    三人回到船上,西陵鸿立即命人开动船只,缓缓离岸,沿着运河一路向南。

    日色西垂,暮色四合,江岸边仍旧没有任何异动,也没看到东方策或者锡达出现。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立在船头,望着越来越昏暗的天际,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焦灼。

    已经整整五个时辰过去了,凭东方赫和锡达的本事,若是脱困,应该早就现身了才是,可是为什么……

    “快看!”倚立在另一边的东方凌忽然惊喜地叫起,抬头指向斜上方的天空,白思绮凝眸看去,只见一团灰影扑楞楞飞来,落在船头,冲着东方凌“咕咕”直叫。

    东方凌侧耳倾听,面色忽喜忽忧,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白思绮和慕飞卿:“王叔说,他现在和锡达王子在一起,两人都受了伤,但都不严重,麻烦的是——”

    “是什么?”

    “他们被东方笑的人给缠住了。”

    “东方笑?他又跑出来做什么?”白思绮面色不忿,“难道他也在打锡达或东方策的主意?”

    “对东烨皇室中人,东方笑向来没有好感,长久以来都在寻找合适的时机,不是打压便是除去,昨日渡头的一幕便是例证,此时王叔负伤在身,翼军折损大半,偏又陷在他的地盘里,对东方笑而言,是数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会出手,也就没什么好奇怪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从时间和距离上来看,要想回援是根本不可能的,只有靠他们自己了。”东方凌面色微微有些黯然,继而强笑道,“不过你不要担心,王叔心思缜密,锡达也是大将之才,他们一定会想出脱身之计的。”

    白思绮蹙眉,定定地瞅着东方凌,半晌幽幽轻叹一口气。

    东方凌心有所感,下意识地转开了头。

    船头一时岑寂,只有吟吟的风浪之声,在他们耳边久久地回响着。

    夜幕降临,几艘篷船上都燃起荧荧烛火。

    桌上,放着简单的饭菜,贞宁夫人端凝的眸光一一扫过众人微沉的脸,缓声言道:“就算再怎么风大浪急,这饭总是要吃的。”

    慕飞卿第一个响应,端起面前的碗筷扒拉起来,西陵辰西陵鸿父子也默不作声地开始吃饭,白思绮和东方凌对望一眼,也举起箸子。

    “砰——!”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钝的重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沉砸在了舱板上,震得整只篷船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慕飞卿一个惊跳,已然掠出了舱门,众人相继跟出,但见舱板上伏着一只巨鸟,后背上黑糊糊地趴着两个人。

    有隐军取来松烛,点燃一看,只见那两人正是东方策和锡达,四只手仍旧紧紧地揪着巨鸟的羽毛,但人已经晕厥过去多时。

    “快!快扶他们进舱!”西陵鸿连声吩咐,让几名隐军抬起两人,进了篷船,取出银针开始诊视施救。

    “他们这是中了桃花瘴。”收回把脉的手,又在他们周身要穴上各插了几针,西陵鸿面色沉凝。

    “桃花瘴?红门秘毒?”慕飞卿目光闪动,“看来那东方笑,果然跟红门有着秘不可分的关系……”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西陵鸿打断他,“我虽会一些解毒的功法,但对于这桃花瘴,却是全然无能为力。若是时间一长,只怕他们的五脏内腑会受到毒气侵袭,纵无生命之虞,却难保不会落下后遗症……”

    众人正面面相觑,努力思考解救二人之法,舱外再次响起一声清脆的鸟鸣,接着一道人影如九霄仙人般飘然而进:“让我来吧。”

    “白衣?!”东方凌大喜过望,上前扯住来人的衣袍,开怀道,“真是太好了!你一来,王叔和锡达王子都有救了。”

    白衣容色如常,不着痕迹地拂开东方凌的手,走到榻前,翻开东方凌和锡达的眼睑细看了看,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托在掌心之中,众人正想着这一枚药丸怎么分治两个病人,却见白衣掌中忽地缓缓冒出一股白烟,药丸化开,阵阵奇异的芬芳弥漫开来,让所有人顿觉神清气爽。

    不多时,榻上的东方策和锡达相继醒来,见到白思绮等人,俱各开怀不已。

    “总算,一切在惊无险。逸王爷,六皇子,不知此次离开旭都,你们打算往何处去呢?”西陵鸿清冷的眸光落到东方笑脸上,淡然开口道。

    “不知西陵楼主又将去向何方呢?”东方策含笑,不答反问。

    “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

    “说得好。”东方策再次点头轻笑,“那在下的答案也是一样。”

    “你们——”白思绮在一旁听得发笑,“这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

    “既然是哑谜,那便没有说破的道理,只要彼此明白就好,对吗?西陵楼主?”

    西陵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作声,转身出了船舱。

    “几位请先在这里好好养伤,绮儿,我们也该回自己船上去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慕飞卿不动声色地携起白思绮的手,也抬步朝外走去。

    “那个……”白思绮潋滟目光在几人身上浅浅扫过,“先好好休息吧,等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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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0章 明月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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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60节第260章:明月心事

    月盈舷窗。

    白思绮蹑手蹑脚地下了榻,披上外袍走出舱门。

    浩浩烟波间,篷船缓缓前行着。

    天地之间,难得的一片宁和。

    斜倚在栏边,凝目望向极远处,不期然地,很久很久以前那些熟悉而陌生的片段,猛然间涌上心头——

    高楼、大厦、立交桥、川流不息的车群、穿梭在云层之间的银鹰……

    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起,曾经那些只身天一上的日子,已经记不起,曾经的那个自己,是何等模样。

    “浮生如梦,原来,就是如此。”轻轻一声叹息,从喉间溢出。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男子的手从身后探进,绕过她的腋间,交叠着,放在她的小腹之上。

    亲昵得不能再亲昵。

    “我在想,从前的那个自己……”

    “从前那个自己?”慕飞卿一怔,猛地扳过她的身体,“好端端地,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大概是触景生情吧,看到这空灵的月色,不禁就升出浮生若梦之感,再想起从前种种,真的只是一场梦,只是不知道,这场梦终结之地,会是哪里,会在何方,而与我一起共始共终的,又会是谁……”

    “当然是我!”慕飞卿气吼吼地箍紧她的纤腰,将她紧紧扣在怀里,灼烈的气息扑洒在她白晰的颈间扩散开来,引得她一阵小小地战栗……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白思绮心中忽地生起一股捉弄的意味,凉幽幽一笑:“未必吧?其实直到现在,很多时候,我仍然觉得,咱们就像两个世界里的人,虽然陪在彼此身边,看得到彼此,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却总有一种飘忽的,无法形容的虚幻感,仿佛这一切,总有一天会结束,慕飞卿,难道这样的感觉,你就不曾有过吗?”

    “……”男子没有答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她,用自己的行动,传达着心中坚执的信念。

    悄悄掩过眼底的涩然,白思绮换上轻松的口吻道:“对了,咱们是先折回南韶无天山呢,还是直接北上雪域?”

    “无天山。”

    “你觉得夜君会在那里?”

    “不确定,但……”犹疑片刻,慕飞卿终是将在心中盘旋了数日的话说出口,“是金鹰传来的消息,说夜君很有可能在无天山。”

    “金鹰?”白思绮秀眉微扬,面上梨涡轻现,“对于这个大名鼎鼎的神秘人物,我实在是很好奇呢……他会不会跟银鹰一样,也是你的分身之一呢?”

    “你啊,想得也太多了。”慕飞卿在她额上轻弹了一指甲,“莫说世间根本没人有这能耐,即便有,我父亲母亲也不会去做。当年一个陌云寒,已经是万般无奈,要再来一个,只怕我慕飞卿这辈子所欠的债,永生永世都还不完了。”

    提到陌云寒,两人的眸光都微微一黯,也不知他是否真被夜君带回了永夜城,现在究竟如何。

    “会找到他的。”贴在白思绮耳边,男子柔声轻慰道。

    白思绮水眸眨了眨,终究,将转到唇边的话咽了下去。

    “去永夜城,也要带上锡达东方凌他们吗?”白思绮换转话题,问道。

    “怎么?你不希望他们跟着?”

    “是,”白思绮非常肯定地回答,“营救陌云寒,是我们自己的事,我并不想有太多的人介入其中,再说,锡达他们各自身负使命,没有理由跟着我们涉险。”

    “那好,等到了无天山下,就跟他们把一切挑明,让他们自行离去,可好?”

    “嗯,”白思绮点头,“那,母亲和西陵楼主、辰儿他们,你打算怎么安排?”

    “到达南韶后,我会让西陵楼主带着母亲先行前往雾霓山,那里山森林密,是隐居和藏身的绝佳之地,更适合隐军休生养息。等安顿好他们,咱们就可以放心前往永夜城寻找云寒的下落,如果他在,那就最好,如果不在……”

    “那咱们就要再次由南韶向西,途经羌狄,再向北去雪域,是么?”

    “对。”慕飞卿微微颔首,“大抵如此。”

    “这样也不是不可以……”白思绮沉吟,“可是我心中总是觉得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正在前方等着我们。”

    慕飞卿扬唇浅笑:“这一路走来,哪一时哪一日是彻底平静的?风风浪浪,我们经历了多少?前路坎坷,那是自然的,但只要我们在一起,我想,不管有多少磨难,最终都会被我们踏成坦途的。”

    “真的吗?”虽然慕飞卿神情坚定,可白思绮心中的疑虑却未能消除,反而愈渐增大,那种奇异的感觉,和昨夜里噩梦醒来之后一模一样。

    “阿卿,”突兀地,白思绮一把抓住慕飞卿的手,“我们不要去南韶了,直接北上雪域,好不好?”

    “为什么?”慕飞卿微惊,眼中继而闪过一丝疑惑。

    白思绮猛力摇头:“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总之,不要去南韶……”

    她的话尚未说完,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异响,却是一只装载器物粮食的篷船从中间断裂开来,同时水面上卷起一个个漩涡,无数黑黝黝的“大鱼”从水面下涌出,探出长长的盘足,吸附在船身上,一只接一只地往上爬。

    借着明朗的月光,白思绮看清了那些“大鱼”的形貌特征,嗓音顿时提高了八度:“狼鲅!是狼鲅!天哪!怎么这么多?!”

    听到她的喊声,其他几条船上的人纷纷惊醒过来,一个个披衣奔出船舱,顿时相顾失色。

    只见转眼之间,原来风清月明的江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形貌狰狞的“鱼头”,那一对对青中泛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船上的“美餐”,长大肥硕的鱼尾不住甩动着,扑打起阵阵浪花……

    “不要慌!”西陵鸿猛可里大喝一声,“大家做好弃船的准备!将军,我来设法将它们引开,你带着众人迅速找江岛登岸!”

    “好!”慕飞卿朗声答应,“有身手好的,没有受伤的,迅速到我这艘船上来,由我率领你们斩杀狼鲅,冲出一条血路,其余的人驾船,跟随其后,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齐应声,各自行动起来。

    白思绮抬头朝四周雾茫茫的江面环视良久,压低嗓音道:“这儿哪有什么江岛?一旦船沉,那岂不是——?”

    “船不会沉!”男子眼中闪烨着潋滟锐光,“即使沉了,我也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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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1章 将军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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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61节第261章:将军本色

    战况异常惨烈。

    每个人的衣衫上都晕染开片片血色,不知道是自己的,是同伴的,还是狼鲅的。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紧紧地将她护在怀中,不曾有须臾松手。

    这无疑大大增加了他的负担,可无论她怎么说,他就是不肯将她放下,反而不断地安慰她:“别怕,不会有事,什么事都不会有……”

    慢慢地,她紧绷的心弦缓缓松驰。

    因为他的话,更因为,这一次,他们在一起。

    不同于以前的深宫倾辄,不同于过去的孤身作战,亦不同于乾图关下的两两相望。

    这一次,他们在一起,所以,胜利定然是属于他们的!

    “快看!那边有一座小岛!”混战中,西陵辰格外清昂的嗓音响起,带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兴奋。

    慕飞卿挥剑砍翻一条已经爬到腿边,正张口欲咬的狼鲅,回头看了一眼,立即沉声下令道:“弃掉所有破损船只,全力朝小岛的方向开发,迫不得已时弃船登岛,不可犹豫!”

    “是!”隐军们齐齐答应着,抡着胳膊用力划浆,船只飞速离开江心,朝小岛靠近,后边大群狼鲅紧追不舍。

    离小岛尚有几里水程,其中两只篷船再也经受不住狼鲅利齿的啃噬,吱呀呀散裂开来,大股江水立时涌进。

    “弃船!”随着西陵鸿一声令下,船上数十名隐军俱各提起最重要的物资,纷纷弃船,纵向空中,有如一只只惊鸿,朝小岛掠去,几个起落间便已稳稳落地,让人叹为观止。

    慕飞卿执剑断后,直到锡达西陵鸿西陵辰额若熙公主等人俱已登岛,方才俯首对着怀中的白思绮微微笑道:“闭上双眼。”

    白思绮桀然一笑,反而把两只眼睛瞪得大大地:“就算你飞到九霄云上,我也不会害怕,干嘛要闭眼?”

    “你确定?”慕飞卿眯眯眸,有意逗弄她,“那可先说好了,呆会儿你可不许哭鼻子。”

    “你当我三岁小孩儿……”最后一个“啊”字尚未出口,耳边“嗖嗖嗖”疾风横扫,一阵目眩神迷间,身体已经高高飞起。

    双脚甫着地,白思绮便伸手,在男人的胸膛上重重推了一把,脸泛红晕地嗔斥道:“慕飞卿!你故意的是不是!“

    男人促侠地眨眨眼,退步走到一旁,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巾,细细拭去剑身上的血痕,归剑于鞘,这才整肃面色,看向西陵鸿道:“西陵楼主,你看今夜这是怎么回事?”

    西陵鸿沉吟良久,方才面色凝然地答道:“依鸿某看,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白思绮惊诧地瞪大双眼,“难道说,是有人将狼鲅引至此处,想让我们葬身鲅口?”

    众人相顾沉默,但,无疑都肯定了西陵鸿的说法。

    “那么,”慕飞卿隐去眸底的冷笑,淡声道,“依楼主看,此事系何人所为?”

    “应当是东方赫。”

    “你们呢?”慕飞卿不置可否,转头看向锡达东方策等人。

    东方策双眉紧拧,良久方凝声道:“若说是皇兄……也有这个可能。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此事真是皇兄的手笔,那么这一路之上,想来还有别的伏招。”

    “逸王爷还是真了解令兄的个性呢。”慕飞卿唇角微微勾起,“看样子,咱们的确不能去南韶了。”

    东方策微惊,倏地抬头:“难道慕将军打算,改道直接北上?”

    “不错。”慕飞卿点头,双目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东方策,“怎么?逸王爷有别的好建议?”

    “没,没有,”东方策有些掩示地笑笑,“只是从此处改道向北,要走一段回头路,要是皇兄派了人在后面一直跟着我们,那可就——”

    “逸王爷果然心细如尘,不过,要改道向北,也未必要走回头路才行。”

    东方策面现讶色:“不走回头路,那——”

    慕飞卿黑眸疾闪:“如果在下所料不错,这附近一定潜藏着大批翼军,不知可否借王爷一臂之力,逾越这浩浩澜江呢?”

    东方策数度变颜变色,最后却只深深一叹,朝慕飞卿拱手道:“将军的才智,果非常人可比,难怪——既如此,在下愿将翼军的指挥权,暂交将军代掌,任凭将军驱驰。”

    “不敢不敢,”慕飞卿口中谦逊,却毫不犹豫地接过东方策手中的折扇,然后整肃面容,沉声道:“西陵鸿、西陵辰听令!”

    “西陵鸿在!”

    “西陵辰在!”

    “命你二人各率一百名隐军,前行探路,若有情况迅速回报,其余人等原地整休,时刻准备出发!”

    “是!”西陵鸿和西陵辰谨声答应,各自领命而去。

    慕飞卿往前走出几步,站定,将手中折扇往空中一抛,数支金光灿灿的令箭自扇中激射而出,如烟花般耀亮整个夜空。

    稍顷,四面八方均传来鸟儿拍动翅膀的声音,温和着清脆高昂的鸣声。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壮观的奇景,白思绮仍旧忍不住深深感叹。

    在她的注目下,西陵鸿父子和两百名隐军一起登上鸟背,御风而去,奔向四面八方。

    湛湛清空下,身着白色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唇角边那抹浅淡的笑漪,让空中的明白都为之失色。

    白思绮痴痴地看着他,仿佛看到那个于千军万马间来去自如,纵横开阖睥睨乾坤的傲岸男儿。

    他,果然是属于疆场的,也唯有疆场,才能展现他无与伦比的绝世风采。

    心,猛然抽痛。

    还记得在南韶金风楼中,他曾那么期待地看着她,那么恳切地说,绮儿,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那天,因为西陵辰的意外闯入,她没有答应他。

    而此时此刻,如果他再问她相同的问题,她会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好,还是,再次选择拒绝?

    慕飞卿,你真能,完完全全地属于我吗?

    你真能,彻彻底底地摆脱你血染长沙的命运吗?

    即便能,你可以忍受简单日子里的平凡和庸常,将往昔的种种荣光,舍弃埋葬吗?

    慕飞卿,你真能做到?

    还是你,又在导演另一场,我所看不明白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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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2章 不能说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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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62节第262章:不能说放弃

    瑰丽的朝阳跃出了地平线。

    从高空中俯望下去,大地上的一切尽民眼底,说不出地赏心悦目。

    “我们是不是要这样一直飞到雪域去?”白思绮心中豪情渐起,暂且抛下了心中隐藏的烦恼。

    “雪域,自然是要去的,可在去雪域之前,我们必须先到南韶走一遭。”

    “我不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白思绮微微侧头,望向慕飞卿清峻的容颜,他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将军,准备在哪儿落脚?”西陵辰骑着一只大雕,从左侧飞过来,扬声喊道。

    “无天山,幽澜谷口。”

    “知道了!”西陵辰亮着嗓门儿答应,一拍雕脖,调转方向,朝东方策飞了过去。

    从东烨旭都到南韶无天山,如果靠人力,不管是步行还是车马,至少需要**日时光,然而,有了这群庞大的翼军,在第三天的清晨,他们这群突然而至的“天外来客”,已然出现在南韶无天山幽澜谷的上空,密密匝匝,就像自九霄而降的神兵天降。

    在西陵鸿的指挥下,所有人等一个个安全落地,列队成形,等待着慕飞卿的进一步指示。

    幽澜谷谷口狭窄,内里极深,站在谷口看去,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黑糊糊的一面,教人无法辨识庐山真面目。

    慕飞卿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倏地止步,转头眸光凝然地看向西陵鸿:“西陵楼主,若这里真是永夜城的所在,定然内藏凶险,所以,我希望西陵楼主能率领翼军,保护我母亲和其余人等,在外面守候,由我和绮儿进去一探虚实。”

    “这怎么成?”西陵鸿当即反驳,“我等既然跟了来,就断没有让少主和少夫人孤身涉险之理,不管这幽澜谷后是何等险天恶地,西陵鸿也要闯上一闯!”

    “就是就是!”西陵辰也咋咋呼呼地扬着手臂,“将军,你该不会是瞧不起我们吧?我们忠心耿耿一路跟着您来到这儿,难道是为了做逃兵?”

    “听我说,”慕飞卿面色凝肃,“夜君性情古怪,难以捉摸,我们贸然前来,已然犯了他的忌讳,如果再起了什么冲突,莫说是我,就算这里所有人加起来,只怕也无法在他手里讨到半分便宜。”

    说到此处,他略顿了顿,方才接着道:“再怎么说,昔年我父亲好歹与他有点交情,若只有我们夫妻前往,或许他会看在父亲的情面上,不计较我们的擅自闯入,所以,由我们夫妻前往,是最适宜的。”

    “可是……”西陵辰仍然不服,红涨着脸想要发表意见,却被西陵鸿用眼神拦住。

    西陵鸿踏前一步,躬身道:“好!西陵鸿愿遵少主之令,率领众人在此等候,只希望少主与少夫人及早功成身退,安然归来!”

    “愿少主与少夫人及早功成身退,安然归来!”其余的隐军整整齐齐地站在西陵鸿身后,和他一起齐声说道。

    慕飞卿点点头,目光微转,落到东方策、东方凌和锡达三人身上。

    东方策微微一笑,抱拳道:“慕将军只管放心入谷,我等陪着西陵楼主,在外等候就是。“

    东方凌满眼的欲言又止,到底却没有作声。

    只有锡达,猛力撇撇嘴唇,不耐烦地道:“罗罗嗦嗦磨磨蹭蹭地这是做什么?要去便去,别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儿!”

    “好,”慕飞卿唇角微微扬起,携起白思绮的手,定定望入她眸中,“绮儿,你可准备好了?”

    “好了。”白思绮毫不迟疑地点头——只要有他在身边,莫说小小一个幽澜谷,就算龙潭虎穴,十八层地狱,她也敢闯上一闯。

    只是,她的心头一直盘亘着一个疑问——陌云寒,真的会在这儿吗?夜君为什么会把他带回永夜城?他到底想做什么?

    思虑间,身旁的男子已然朝着前方迈开了步伐,白思绮提步跟上。

    郁郁葱葱的树影,完全遮蔽了他们的身影。

    头顶的光线越来越昏黯,到最后,完全变成漆黑一片。

    “阿卿,你身上有夜明珠吗?”又往前行了一段,白思绮忍不住低声问道。

    “夜明珠?”慕飞卿怔了怔,“有倒是有,可是在这儿不能用。”

    “为什么?”

    “夜君不喜欢。”

    “可是,我们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怎么能找得见夜君?还有,难道这永夜城中只有夜君一个人吗?他不喜欢光明,那其他的人呢,也跟他一样吗?”

    “……”沉默良久,慕飞卿才实话实说地答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白思绮低呼,刚要继续追问情由,脚下突然踩到一样软绵绵滑腻腻的物事,当下忍不住大叫出声,高高跳起,用两条胳膊紧紧地保住慕飞卿,攀附在他身上。

    “只是一条小蛇而已,别怕。”慕飞卿,一脚将挡道的小动物远远踢开,拍着白思绮的后背轻声安慰她。

    “蛇?”白思绮心中一阵惊颤,下意识地抓紧慕飞卿的衣袖,“这里是不是有很多老鼠壁虎蝙蝠之类的东西?”

    “应该是吧。永夜城里的情形,当年父亲曾经为我描述过一些,但因为当时他也是这样摸着黑一路走进去的,所以,永夜城究竟是何模样,他也不是很清楚。”

    “那,我们要这样走到什么时候?”

    “绮儿,你是不是害怕了?如果你觉得害怕,那咱们就先退出去吧,毕竟,这儿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不适合你呆着。”

    “不,”白思绮毫不迟疑地摇头,“都已经到了这里,我们说什么都不能放弃,好歹也要弄清楚,云寒他到底在不在这里。”

    “你一直很牵挂他,是吗?”慕飞卿的话音里,带着浅浅的黯然。

    由于身处绝对的黑暗中,听觉分外敏锐,白思绮自然察觉出他的失落,不由伸手握住他的大掌,轻声道:“你不是也一样吗?毕竟,你们曾经有过那样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不是心脉断裂,你们现在仍然是共存共亡,血脉相连。其实,我担心他,也是在担心你,阿卿,难道,你不明白吗?”

    “绮儿!”慕飞卿心中剧震,猛地伸手,紧紧地抱住了白思绮,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嚓嚓声,接着亮起两道腥红如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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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3章 双身怪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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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63节第263章:双身怪蛇

    “那,那是什么?”白思绮惊异地瞪大双眼。

    “嘘——小声点,别惊动它!”慕飞卿掌心里微捏了把汗,小心翼翼地带着白思绮,往后退了退,在没摸清楚对方的状况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两人退至拐弯处,后背紧贴石壁,屏住呼吸,注视着前方的动静。

    “嚓嚓”声更加响亮,暗红光束如探照灯般上下晃动着,像是在侦探什么。

    “簌簌簌簌——”又是一阵怪声响过后,更多的红光从黑暗里冒出来,“嚓嚓”声响成一片。

    白思绮一阵毛骨悚然,身上顿时冒出无数的鸡皮疙瘩,用惊疑的目光看向慕飞卿。慕飞卿仍旧紧紧地抿着双唇,注视着前方的动静,握住白思绮纤掌的手却一点点攥紧。

    他的体质本就与常人不同,再加上从小修习高深的武功,是以,此时虽然同处黑暗之中,对于眼前的情形,他可看得比白思绮清楚多了。

    那些闪烁的红光,其实是一双双眼睛,蛇的眼睛。

    令人惊惧的是,那些蛇都有两个脑袋,两个身子,只有心脏的部位紧紧黏合在一起,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另外一些东西,比如,他和陌云寒。

    身体猛然一阵战栗。

    这里的确是夜君的老巢,永夜城,否则,便不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越过蛇阵,进入城中,找到夜君和陌云寒呢?

    慕飞卿苦苦地思索着。

    这么多的蛇,一时之间是绝对杀不尽的,再说,就算能杀得尽,也难保不会有别的玩意儿出现,其实,最明智的做法,是趁群蛇还没发动攻击,赶快撤离。

    “绮儿……”慕飞卿低沉着嗓音叫了一声。

    “什么事?”

    “我们不能呆在这里,必须马上离开。”

    “……好。”令慕飞卿惊异的是,白思绮竟然没有反驳,而是出奇冷静地答应下来。

    事不宜迟。

    他毫不犹豫地揽起白思绮,施展身法朝后退去。

    然而,后撤不到半里地,他的后背便重重撞上坚硬的石壁——原来的出口竟然不见了!

    慕飞卿大惊失色,带着白思绮急速游走,连绕几圈后,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他们,已经被困在这诡谲莫测的深谷之中。

    “怎么了?”见他始终在打转,白思绮心中多少有些明白过来,压低嗓音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想……应该是……”

    “要紧吗?”

    “性命攸关。”

    白思绮先是一惊,继而心中却涌起淡淡的喜悦——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他没有骗她,而是选择告诉她实情。

    “能说得详细一点吗?”

    “方才进来的出口消失了。”

    “啊?”白思绮低呼一声,继而很快地镇定下来,“会不会是你走错了方向?”

    “不会,”慕飞卿非常肯定地摇头,“我从小经历过相当严格的训练,不管在怎样险恶的情境下,不管路途多么遥远复杂,只要走过一遍,就会无比清楚地记得,绝对不会迷路。所以,现在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有人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们,见我们进了谷,便设法封闭了方才的入口,想将我们困在这谷中。”

    “会是谁呢?”

    慕飞卿摇头:“一时之间,我还想不出来。”

    白思绮沉默,半晌再度启唇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一是寻找别的出口,第二,就是直捣夜君的老巢。绮儿,你说我们选哪一条?”

    “第二吧。”思索片刻,白思绮认真地答道。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很简单啊,藏在暗处的那个人用意很明显,就是要将我们困在这里,无法脱身,逼迫我们正面面对夜君,既然如此,他(她)绝不会轻易地让我们找到出口。而我们与其继续浪费时间兜圈子,不如直接去找夜君,相信只要找到他,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

    “绮儿你说得没错。”慕飞卿微笑点头,语音里带着诚挚的赞许,“看样子,不管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是天堂还是炼狱,我们都得闯上一闯了。”

    “闯,肯定是要闯的,不过也不必硬来,咱们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毫发无损地越过蛇阵吧。”事到临头,白思绮的头脑愈发清晰。

    “绮儿可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都说蛇畏雄黄,刚刚你带着我在洞中转圈之时,我曾隐隐闻到,空气里有雄黄的味道,说明在这附近有黄金石或石黄,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取一些来,碾成粉末沿途抛洒,定然可以让群蛇有所畏惧。”

    “不错!不错!”慕飞卿连连点头,“绮儿你真是聪颖过人,竟然能想出如此妙法。”

    “其实这法子你也想得到,只不过你刚才一心想着寻路,未加留心罢了。”白思绮也不居功,淡然轻语道,“咱们还是赶紧行动吧,这地方不宜久呆,万一又跑出什么别的怪物来,那咱们可就麻烦了。”

    慕飞卿连声答应着,携起白思绮旋身飞回方才途经之地,果然闻见浓郁的石黄气息,当下运掌如刀,切割下几大块,用内力震成粉末,用衣衫下摆兜着。

    待做好准备工作,两人这才肩并着肩,手携着手,重新朝群蛇活动的地方走去。

    此时,洞道中已遍布怪蛇,无数的蛇头汹涌起伏,簌簌地吐着信子,蛇身蜿蜒摆动,相互纠缠。白思绮看不见,自然还不觉得什么,慕飞卿却把这一切瞧得清清楚楚,当下胸中不由泛起一阵嫌恶之感。

    瞅准群蛇最密集之处,慕飞卿抓起几把雄黄粉末抛洒出去,只听见“吱吱呦呦”一阵乱响,群蛇果真避之不及,纷纷调头游开,让出一条狭长腥腻的路来。

    慕飞卿双臂一展,抱起白思绮,横置在胸前,脚不沾地,如一阵轻风般快速朝前掠去,群蛇但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等反应过来准备发动攻击时,慕飞卿和白思绮已然没了影儿。

    洞道尽头,竟然是一座九曲十折的桥,末端掩映在无边深浓的黑暗之中,即便慕飞卿目力过人,此时也难以辨识,那桥的另一边,到底是何等模样。

    站在桥头,两人对望一眼,眸中俱是一片沉静与无畏,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两人行动一致,步伐一致,迈步踏上石桥,慢慢地,朝未知名的地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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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4章 永夜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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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64节第264章:永夜之城

    很多年后,即使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白思绮仍旧能够清晰地想起,自己第一眼看到永夜城的奇景,也才真正明白,永夜城,为什么会是永夜城。

    并不是因为整座城池没有一点光明;

    也不是因为生活在其间那些令人难以想象的生命。

    而是因为,寂静,如死亡一般的寂静。

    当他们站在永夜城空旷而大敞的城门前时,心跳和呼吸,都骤然停止,浑身血液,仿佛凝结成细碎的冰晶,扎得血管壁阵阵刺痛。

    “怎么会这样?”白思绮拿起手掌,贴在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而她吐出口的话音,也离奇地消匿在空中,没有一点声响。

    转过头,她惊怔地望向慕飞卿,却见他也是同样地一脸惊颤。

    他们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深切地体悟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战栗。

    那是害怕。

    那是恐惧。

    从未有过的害怕和恐惧。

    即便慕飞卿征战沙场,见惯了生死;

    即便白思绮胆大心坚,此时此刻,都不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震撼与恐惧,仿佛有一双凌驾于他们之上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冷漠地注视着他们,注视着他们进行无谓的挣扎与反抗,注视着他们一步步踏进早已设计好的陷阱……

    如潮水一般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将他们完全吞没。

    在这样的黑暗中,他们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身的渺小,比蜉蝣还要渺小。这种渺小让他们在那种力量面前心甘情愿地五体投地,乞饶认输。

    慢慢地,他们的意识同身体一样,开始变得麻木,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朝黑沉沉空洞洞的大门里走去。沿途之上,无数的黑影在他们身边晃来晃去,有人有兽,有飞鸟有昆虫,但却没有任何一种动物发出声音,只是机械地遵从着某种规律,不断地重复着同一种运动。

    在一座高高的祭台前,他们停了下来,睁着空洞而又茫然的双眼,抬头向上看去。

    祭台的中央是一个圆盘,圆盘中置放着两颗血红色的心,紧密地连在一起,散发着妖艳的光,将四周的一切照亮。

    “来吧!来吧!”耳中蓦地传来一个低沉而黯哑的声音,白思绮如中魔咒一般,提起裙幅,踩着漆黑的长阶,一步步,朝上登去。

    直到踏上祭台。

    直到,走到圆盘之前。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献出自己的心。”

    冥冥中有个声音钻进了她的脑海,窥探并觊觎着她的意志和意识。

    “我……要……救……他……们……”白思绮机械地答道。

    “没问题,看到你面前这柄剑了吗?只要你把它插进自己的胸膛,剜出心脏,恭敬地放到圆盘里,我就可以完成你的愿望。”

    没有丝毫迟疑,白思绮拿起那柄寒光闪闪的剑,对准自己的胸膛,用力地插了下去!

    “不要!”另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硬生生中止白思绮的动作,那柄已经划破她胸襟的剑,凝固在了空气中。

    混沌的意识倏然清醒,白思绮弃剑于地,放声大喊:“云寒?!是你吗?你是不是在这儿?”

    脑海里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一整片一整片的空白,至于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竟然,没有一点记忆。

    “怎么了?”慕飞卿也从被催眠状态中苏醒过来,跳上方台,伸手握住白思绮的手腕,用口型急问道,“你在说什么?”

    白思绮抓过他的手,在他掌心里写下一串字句:“我听到云寒的声音了。”

    “云寒?”慕飞卿微怔,当即转头朝四处看去,可除了那两颗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心脏,还有脚下这方祭台,他什么都看不见。

    “你会不会听错了?”慕飞卿眼带疑问,再次看向白思绮。

    白思绮急急摇头,凝神想了想,忽然有些明白过来,脸色顿时大变,急扑到那两颗连心前,抬手去摸——

    微弱的红光突然间消失,整个世界沉入无穷无尽的黑暗。

    方才还握在指间的手,被一股大力猛然抽走。

    “阿卿!”白思绮惊骇地大叫。朝慕飞卿站立的地方猛扑过去,身子却重重跌落于地,发出清脆而惊魂的钝响。

    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

    “阿卿!”她狼狈地站起,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摸索前行,开始寻找他的踪迹。

    “要陌云寒,还是要慕飞卿?”

    黑暗之中,突兀响起一个鬼魅阴森的声音。

    似曾相识。

    “夜君?”白思绮低呼出声,紧紧地攥住胸前的衣襟,却蓦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再次发声了。

    “一面而已,你竟然还记得我,真是难得。”

    寒冽入骨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你带走了云寒?现在又抓走了阿卿?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在打一个赌。”

    “赌?什么赌?”

    “赌我赢,还是她赢。”

    “我不明白,”白思绮猛力地摇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和阿卿有什么关系?又和陌云寒有什么关系?”

    “你用不着明白,你只需要给我一个最直接的答案,是要陌云寒,还是要慕飞卿?”

    “如果,我的答案是——要他们两个呢?”

    “那你就得死。”

    白思绮悠悠地笑了,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正是我早已设想好的结局。”

    “什么?”这次,轮到黑暗中的夜君微微震惊了,“难道说——你早已猜到这样的结果?”

    “没错,”白思绮再次点头,“其实,我很早就有种感觉,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以前不属于,现在不属于,以后也不属于,或迟或早,我都会离开,既然要离开,那我为什么不选择放手,选择成全呢?这样对我对他们都好,难道不是吗?”

    “如此说来,你和慕飞卿之间的这段情,你也打算放弃吗?”

    白思绮沉默,良久地沉默。

    然后,缓缓启唇,字字清晰:“不是放弃,而是永远地拥有。”

    “怎么说?”

    “把我的心分给他们。这样,以后无论我魂归何处,心,都会永远跟他们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可那并不是你的心,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夜君沉凝冷冽的一句话,仿佛一柄犀利无比的绝世宝剑,深深地,深深地扎进白思绮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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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5章 你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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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65节第265章:你输定了!

    “不是我的心,那是谁的心?”

    只是短暂的失神,白思绮极快地镇定下来,淡笑启唇,话音中带着让夜君震惊不已的自信。

    “如果你真了解我的来历,那么就应该清楚,原来那个白思绮,或许已经香消玉陨,或许转生去了另一个世界,而这些日子以来,拥有这具身体的,是我的灵魂,陪伴在慕飞卿身边的,也是我,还有,数次与陌云寒同生共死的,还是我。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拯救他们生命的,仍然是我!既然这所有的所有,都是我,那么夜君,你还有什么立场,那么肯定地,否定我的付出呢?”

    “白思绮,你——!”夜君先是怔愣,继而纵声大笑,“不错!不错!本君今天总算真正见识到你的真性真情,难怪她和额若熙,都愿在你身上押下如此大的赌注,甚至十二万分地肯定,你能够逆天改命,能够让慕家重新从绝境走向复苏。”

    “绝境?复苏?”白思绮诧声重复,凝思半晌,还是将送到唇边的疑问给重新咽了下去。

    “不过,”夜君幽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就算你肯豁出一切,若没有本君的帮助,就算你活生生将心剜出来,又能怎样呢?”

    “可是……”白思绮的一颗心,顿时忽悠悠沉入无边深渊之中,“刚才,你不是明明说过,可以救他们两个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夜君反诘,“我只是问你,愿意选择他们当中的哪一个而已。”

    “我也回答了啊,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回他们两的安康。”白思绮也定定地重复。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本君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会答应,会成全。”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能达成我的愿望?”

    “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本君的初衷都不会改变——也就是说,在慕飞卿和陌云寒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

    绕来绕去,事情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白思绮紧紧地咬着下唇,脑子快速地运转着:“你说,你是在赌,赌我们三人最后的结局,是吗?”

    “没错。”

    “那,可以容我大胆地猜测一下吗?”

    “行。”

    “你口中所说的‘她’,是不是一个白发白眉白眼白裙的女子?”

    “你见过她?”

    “算是。”

    “……”夜君半晌没有作声,尔后“咕咕”发出两声低笑,“阿澜,想不到,你居然还是没沉住气,选择亲自出手,可是阿澜,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我的初衷,改变他们既定的命运吗?告诉你,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只要我夜暗心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这样的神话,也绝不可能发生!”

    想不到一个大胆的揣测,竟然引得夜君如此激动,白思绮心中暗喜,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实话告诉你,早在乾图关下,我就见过你所说的那个阿澜,正是她告诉我,要救阿卿,必须前往永夜城找你。还有,在旭都皇陵外,也是她把我们救回了永夜谷,让我们得以逃过一劫。如此说来,她一定很了解你,甚至,是你非常亲密的人,或者,爱人?是不是?”

    “住嘴!”夜君蓦地大喝,语音里带着浓浓的戾气,“你再说多说一个字,我就马上杀了你!”

    “嗬嗬,”白思绮扬唇冷笑,“凭你永夜城主的本事,要取我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只是,你时时刻刻想着去掌控别人的心,去篡改别人的心,却从来没有胆量,真真正正面对自己的心!夜暗心,夜暗心,这个名字,还真是适合你!”

    “住口!”不等白思绮把话说完,凌空一股大力骤然袭来,重重击打在她的胸膛上,白思绮的身子直直地飞出,撞上坚硬的石壁。

    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喉间血气翻涌,白思绮兀自不惧,朗然的声音在祭台上空久久回荡:“夜暗心!我鄙视你!你就是一个变态,一个怪胎,一个见不得光的妖物!我还要告诉你,就算没有你的施舍,我也会救活阿卿,救活陌云寒,我会让他们好好地活着,开开心心,幸幸福福地活着!这个赌,你输定了!”

    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连续不断地涌来,狠狠挤压着白思绮柔弱的身躯,直到将她深深嵌进石壁之中。

    夜暗心的咆哮忽然间消失了,四周再次变得阴冷沉寂,感受不到一丝生命的迹象。

    白思绮移动着露在壁外的左手,上上下下地摸索着,指间忽然触到一件冷凉刺骨的物事。

    很奇异的触感,非但没有让她觉得畏惧,反而生起一股不可思议的亲切之感。

    难道是阿卿?

    白思绮心中一喜,努力朝外探出头去,大声喊道:“阿卿?是你吗阿卿?”

    回应她的,是一阵阵空旷而幽渺的回声。

    她自己的声音。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一点点地,将那件物事挪到自己眼前。

    没有亮光,只能靠着触觉,去感知,然后在心中细细地描摹成图像。

    竟然,是一只手。

    白思绮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会是一只手呢?是谁的手?

    断肢的截面很干净,而且感觉不到一丝血的滑腥黏腻,看样子,切下来已经有一段时间。

    难道是此前什么来过这里的人留下的?

    就在白思绮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石壁的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绮儿……”

    “阿卿!”白思绮大声回应,“我在这里!你现在怎么样了?那个老怪物有没有为难你?”

    “老怪物?什么老怪物?”慕飞卿的气息有些虚弱,不过,一听到白思绮的声音,整个人顿时亢奋起来。

    “就是,那个夜君啊……他刚刚……”白思绮说到此处,猛然打住话头,自己适才和夜暗心那么激烈地争执,也不知他是不是听到了?如果他听到了,自己该怎么解释?如何遮掩?

    毕竟,要是慕飞卿知道她打算舍弃自己的性命去救他和陌云寒,绝对绝对,是不会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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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6章 幻觉还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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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66节第266章:幻觉还是真实?

    “你在说什么啊?”慕飞卿却奇怪地反问道,“什么老怪物?……夜君?你见到夜君了?他在哪儿?”

    白思绮怔住,这才有些恍然地想起,严格说来,从一开始到现在,自己根本就不曾“见过”夜君其人,仅仅只是听到他的声音而已。

    “刚刚在祭台上,不是他把你强行带走了吗?”白思绮脑海里无数个念头不住地转来转去。

    “祭台上?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我完全不记得……”

    白思绮倏地屏住呼吸——他竟然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难道所有的一切,仅仅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不!不会是幻觉!胸口的闷痛还在继续,指间犹自握着那只断臂,这些都无可置疑地证明,方才的一切,的的确确发生过。

    那么,自己在与夜君对峙时,阿卿去了哪里?

    紧绷的心弦稍松——或许这样更好,自己也不必花心思编藉口,掩示整件事情。

    “绮儿?!”见她久久不作声,慕飞卿微微慌乱起来,声音拔高,同时试着站起身子,抬手探向白思绮所在的地方。

    他的动静惊回白思绮的思绪,她赶紧出声道:“我被夹在石壁里了,看样子很麻烦,你得好好想个法子,才能把我弄出去,对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还好,只是小腿在石头上踅了一下,不过没有大碍,你不要担心,试着动下身子,再告诉我具体的感受,我一定会想出最恰当的法子,救你脱困的。”

    “好,”白思绮凝声答应,又试着往外挪了挪,“除了头和肩膀以外,其他的都动不了,看来情况比较麻烦。”

    “那——”慕飞卿想了想,“我用剑将整个石块给切下来,再一块块割开,你看这样行不行?”

    “试试吧。”

    商议妥当,慕飞卿拔出长剑,运足内力,深深插入石壁之中,慢慢地切割起来,因为担心白思绮会害怕,还不忘絮絮地同她说着话。

    石壁甚是坚硬,慕飞卿费了好一番手脚,总算把一大块石头,连同白思绮的身体一起,从整个石壁上分离开来,用双掌托着,慢慢地放到地面上,再用锋利的剑刃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最后终于毫发无伤地将白思绮给“释放”了出来。

    “阿卿!”

    “绮儿!”

    劫后余生的两人,激动地紧拥在一起,良久才犹自不舍地分开。

    “绮儿,你拿在手里的是什么?”直到此时,慕飞卿方才发现,白思绮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样物事,始终不曾松开。

    “你看得见?”白思绮诧声惊呼。

    “能瞧出大概的轮廓——是一只断臂?!天啊,”慕飞卿震惊莫明,“这是谁的手?你在哪儿找到的?”

    “就在上方的石穴里,至于是谁的手,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心里有股很奇怪的感觉,告诉我它一定会对我们有用,让我一直带着它。”

    “不会吧?”慕飞卿的话音里满是疑惑,“不过就是一只断臂而已,会有什么用呢?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紧寻找出口离开这儿。”

    “话是这样没错,不过——还是让我拿着它吧,或许真有什么用,也不一定。”

    慕飞卿轻叹一口气,没有再坚持,又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番白思绮的身休,确定没有任何损伤,这才将她轻轻拥入怀里,低声道:“也不知我们进来到底多久了,西陵楼主他们肯定早已急得不行,我们走吧。”

    “可是,”白思绮面现迟疑,“我们还没有找到云寒呢。”

    “云寒他……不在这儿。”

    “你怎么如此确定?”

    “……刚刚救你的时候,我已经试着用各种办法跟他联络,却始终没有得到一丝回应,所以我想,云寒要么根本没有来过这里,要么,就是已经被夜君给带走了。”

    “好吧,”默然半晌,白思绮方才点点头,任由慕飞卿带着自己,朝前走去。

    四周仍旧是静悄悄的一片,没有半丝光明,慕飞卿只能全凭着自己的感觉和记忆,慢慢地朝前摸索。

    那座九曲十折的长桥,再度出现在两人面前。

    踏上桥头的刹那,白思绮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却只看到一片深凝的黑暗,仿佛那座高大的城楼,那方诡异的祭台,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别看了,走吧。”慕飞卿有些用力地扳过她的身子,眸底无声划过一丝紧凝。不过,身处黑暗之中的白思绮,却没能发现他神情间的变化。

    再次往前行了一段,远处的洞道里忽然传来遥遥人声,夹带着高昂的呼喝之声:“滚!滚开!”

    “是小辰!”白思绮浑身一震,“他们怎么也进来了?”

    “不好!”慕飞卿再也顾不得许多,探臂伸到白思绮腋下,将她整个人都给托了起来,化作一道遽风,急速朝洞道的方向掠去。

    洞道之中,已不复来时的黑暗,夜明珠大团的光亮照彻每一个角落,无数的双头双身蛇“哧哧”吐着血红的信子,在地上、石壁上,甚至是众人的身上盘旋游弋,情形看上去分外可怖。

    “找石黄!快找石黄!”隔洞道尚有一段距离,慕飞卿便大声提醒道。

    被困在洞道里的众人听到他的声音,顿时群情激动,也顾不得那些让人恶心的爬虫,纷纷振臂高呼道:“将军!”“少主!”

    唯有锡达疾声喊道:“慕飞卿!思绮呢?她可还好?”

    “我很好!”白思绮心中一动,亮声回答,“锡达,这些怪蛇畏惧雄黄,你赶紧去采些石黄来,碾成粉末洒在它们身上,它们就会乖乖让道的!”

    “好!”锡达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立即旋身去采集石黄。

    大把的雄黄粉末一撤下,怪蛇们纷纷游走闪避,乖乖让出一条道来。

    此时,慕飞卿也已携着白思绮,稳稳落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卿儿,你还好吧!”额若熙公主大步上前,瞅着慕飞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察看着,直到确定没有问题,才将目光转向白思绮,“绮儿,你怎么样?”

    “没事,”白思绮展颜浅笑,“总算有惊无险。”

    “那,”额若熙又探头往他们身后看了看,“……没有找到云寒吗?”

    慕飞卿和白思绮的面色同时一黯,齐齐摇了摇头。

    “思绮,你这手里拿的是什么?”西陵江从另一边走过来,目光落到白思绮手中的那只断臂上。

    “这是我在永夜城中发现的,咦——”双眼慢慢适应了夜明珠的亮光,白思绮惊怔的视线落到那只断臂上,“这上面,好像有一幅图——”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过来。

    “这的确是一幅图,而且是地图。”东方策最先得出结论。

    “地图?什么地图?什么地图会画在人的手臂上?”

    “这图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东方策拿过断臂研究半晌,抛出一句惊人这语。

    “从皮肤里长出来的?”西陵辰满眼惊诧,也拿过断臂,凑在眼前仔细地研究着,忽然道,“这是只左手,而且是使剑的左手,还有,这只手的主人,武功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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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7章 比翼难齐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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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67节第267章:比翼难齐飞

    “左手使剑?武功高?”白思绮神情微变,“难道是——?”

    “是银鹰!”锡达非常笃定地说出答案。

    洞道中顿时一片沉寂。

    “关于这只断臂,我们出去再研究吧。”西陵鸿提醒道,“万一这洞道里再钻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那可不好对付。”

    “没错,”东方策点头,也轻声劝解道,“无论如何,先离开此处再说,如果这只手臂真是陌云寒的,或许上面的那张图,可以给我们一些提示。”

    白思绮默然,抿紧双唇,将那只断臂无比珍视地抱在怀中,转身默默朝外面走去,慕飞卿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眸中亮色一点点黯沉下去。

    东方凌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俩一眼,没有说话,跟在白思绮身后朝外走。

    令人称奇的是,这一次,他们竟然再没有遭遇什么不可思议的阻碍,洞道的出口也没像上次那样离奇消失,一行人很快出了洞道,沿原路返回幽澜谷口。

    还记得入谷时是正午光景,此际却已日出东方,遍山霞光灿烂,朝阳的光辉甚至穿透浓密的林荫,映入深邃的幽澜谷内。

    “东方策,你能帮我看看这幅图吗?”一得脱困,白思绮便抱着断臂走到东方策跟前,目光诚挚地注视着他。

    东方策不加推辞,再次接过断臂,细细察看起来。

    “这图上画的,好像是一副路线图。”

    “路线图?从哪里到哪里?”

    东方策摇头:“目前只看到起点至幽澜谷的这一段,至于以后的部分,似乎还未显现。”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白思绮不解地看着他。

    “呶,你看,”东方策抬手,指尖落在路线图最左侧的一个小红点上,“这儿,应该是东烨京城旭都,从旭都到南韶边境,再到无天山,这条蓝线一直蜿蜒曲折,再然后,绕过无天山,取道向西,再折向上北,去了雪域。”

    “难道——”白思绮眸光闪动,“它所记录的,是去雪域永夜城的路线?可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说这副图不完整,难道,它还会继续生长不成?”

    东方策沉默,只是看着那幅图久久出神。

    “无论如何,不管有没有这只断臂,不管有没有这副图,我们都要去雪域走一遭,难道,不是吗?”这时,锡达走过来,淡淡地打断他们的交谈,“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再浪费时间?直接取道向北,到雪域去查探一番,一切不都清楚明白了吗?”

    “锡达所言不错。”东方凌也走过来,“我们的缘由和目的或许不同,但大体方向却是一致的。绮儿,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只有找到银鹰,才能弄个清楚明白。”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商讨对策之时,唯有慕飞卿,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炯炯眸华始终注视着那只断臂,仿佛在通过它,遥遥地凝望着另一个人。

    另一个,曾经与他共生共死,休戚相干的男人。

    “西陵楼主,”白思绮转头,看向西陵鸿,“我想即刻上路,可以吗?”

    西陵鸿没有答话,反而下意识地朝慕飞卿看去,却见他效忠的少主面色恍然,眸中深凝着一层如冰似霜的悲苦黯色。

    “少主?!”西陵鸿怔了怔,下意识地踏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其他人等投向慕飞卿的探询目光,有些着急地低声唤道。

    “哦——”慕飞卿总算回过神来,淡淡地凝了白思绮一眼,只丢下一个简单至极的“行”字,便侧身走开了。

    看起来,少主和少夫人,定然又是为了银鹰之事,在闹别扭了。

    唉!西陵鸿无力地摇摇头,认命地走到一旁,召集齐所有隐军,开始分派任务,安排行程。

    很快,所有人马分成四批,东方凌再次唤来翼军,队伍井然有序地起程,整个幽澜谷上空有如乌云罩顶,千鸟齐鸣,万翼齐挥。

    白思绮和慕飞卿分坐在两只巨雕上,之间隔着数只护航的鹰。自从走出洞道后,他们俩再没有任何的交流,彼此间像是无声竖立起一堵看不见的墙。

    白思绮心里着实堵得慌。

    她很明白,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该算到慕飞卿身上,但此时的她,全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怀中的断臂重若千钧,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陌云寒到底怎么了?他的手臂是被谁截断的?夜君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还有,在幽澜谷中的那座永夜城里,自己到底有没有见到夜君?在祭台上见到的那两颗连在一起的心脏,到底代表着什么?洞道里那些奇怪的双身怪蛇从何而来,是不是夜君的杰作?

    还有那个神秘的银发女子阿澜,她和夜君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会三番五次地出手帮助自己,帮助慕飞卿?难道也仅仅是因为那个她还不清楚内容的赌约?

    他们赌的,到底是什么?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谜,网住了她的心,更有效地湮灭了她和慕飞卿之间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激情。

    如果陌云寒出事,如果这一切到最后终究不能有一个完满的答案,那么她和慕飞卿……白思绮微微阖上了双眼,实在没有勇气再继续想下去。

    “思绮,你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东方策温雅的声音随着清风徐徐飘至。

    “不用。”白思绮抬头,冲他微微一笑,“还是赶路要紧。”

    “那个,”东方策驾着云鹤,飞至白思绮身畔,轻声言道,“我方才仔细想了想,其实,这条手臂,应该是陌云寒自己斩下来的,所以,他的性命应该无虞。”

    “你说什么?”白思绮吃惊不小,下意识地揪紧巨雕的颈羽,巨雕吃痛,发出一声长啸,顿时激怒不已,猛然朝下俯冲而去!

    “思绮!”东方策和一直关注着白思绮动静的慕飞卿同时大惊,双双抢下,尾随着那道倩影,直直坠向地面!

    整个队伍顿时大乱,惊呼之声起伏不绝,所有人都忘记了身悬高空的处境,呆呆地瞪大双眼,注视着那三人三鸟,个个神色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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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8章 天苍苍雪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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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68节第268章:天苍苍雪茫茫

    幸运的是,巨雕毕竟经历过长期严格的训练。

    情况虽然危急,但在东方策一连串的指令下,巨雕还是很快平静下来,重新振翅冉冉飞起。

    一场风波,有惊无险。

    只是那雕背上的女子,容色惨白,鬓发散乱,看上去颇有几分狼狈。

    惊魂未定,白思绮尚未坐直身体,背后已多出一人,压得巨雕又往下沉了沉。

    “慕飞卿!你跑过来做什么?”白思绮凝声低咤。

    男子根本不予回答,双手绕过她的身侧,紧紧将她抱住。

    “慕飞卿!众目睽睽的,这像什么什么话?”白思绮挣扎,几丝红晕飞上脸颊。

    慕飞卿仍旧不作声,反而手上的国务部长又加了几分。

    “你再这样,我就恼了,信不信我掀你下去?”白思绮但觉一股子热血冲上脑门儿,顿时又羞又窘。

    见男子仍旧毫无动静,她暗自咬牙,正想把方才的话付诸行动,胁下忽地一麻,却是被慕飞卿制住了穴道,耳边响起他低低的话音:“……绮儿,别再折腾了,好吗?”

    一句话,让白思绮心中所有的反感、气恼悉数沉寂,继而涌起的,是满满的无奈。

    他这是在求她吗?

    其实,她也不想折腾,一点都不想。

    可那些人,那些试图操纵她和他命运的人,却从始至终,不肯放弃对他们的折腾,对陌云寒的折腾。

    连带着他们,不得不跟着一起折腾。

    别扭许久的两个人,终于完全地安静下来,偎倚着彼此,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世间所有的喧嚣都静止了。浩渺无垠的宇宙中,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那样深切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慢慢地,白思绮闭上双眼,任由整个身体都松懈下来,深深偎进慕飞卿宽阔的怀抱,而胸前,仍然不忘牢牢地抱住,陌云寒的那只断臂。

    万里关山,白驹过隙。

    浮云苍狗,沧海流年。

    他们御风向西,从南韶,至天祈与羌狄边境,再折道北上。

    足足一个月时间,终于到了雪域的地界。

    此时,春已逝尽,夏日来临,但雪域仍旧一片银装素裹,既没有春花的妍丽,也没有夏天的斑谰。

    入雪域三百余里后,东方策让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原因是,再往前,便是雪域的极度苦寒之地,就算最耐寒的飞鸟,也难以逾越,只能改行陆路。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自从进入雪域后,那只断臂上的地图便愈发清晰,路线也从南韶无天山一路延伸至了雪域。

    看来,东方策的猜测没错,断臂的确是在提示他们,如何才能前往永夜城。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面临了一个很大的难题——缺衣少食。

    从旭都出发时,正是仲春,天气温和,他们自然不可能购置大批过冬的衣服,此后到了南韶无天山,也是身处荒僻之地,更无从置办,就算能置办,这么多的衣服和粮食,也断断不可能依靠翼军来运送。

    先时众人一心急着赶路,根本没有考虑这个问题,直到驻足在碎雪絮飞的晶莹世界里,方才意识到,他们即便个个身负精湛内功,但也只是**凡胎,在雪域里撑个三五日或许不是问题,但若想前往极北的至寒之地,恐怕是痴人说梦。

    傍晚。

    再次扎好营帐后,慕飞卿等人聚集到一起。

    “将军,这里离天祈边城郴洲不远,你看是不是到那采买一些必备的物资回来?”西陵鸿提议道。

    慕飞卿沉吟半晌,缓缓摇摇头,却没有说明缘由。

    “或许,寻找几户殷实之家,向他们购买?”东方策也提议道。

    “人数太多,恐怕不行。”慕飞卿再度否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地被困在这冰天雪地中,冻死饿死吗?”西陵辰忍不住抱怨道。

    “我刚刚已经仔细察看过,从这里到雪城,如果急赶,只需两日,雪城虽说不如顼梁金泰旭都繁华富有,但常用的物资还是丰裕的,我们大可以到了那里,好好地休整一番,再出发前往极北之地。”锡达最后一个走上前来,面色谨慎地开口言道。

    这一次,慕飞卿终于点头,转眸看向西陵鸿:“西陵楼主,请你吩咐下去,所有人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起晨,直接前往雪城,中途不能歇息,争取在三日内赶到雪城!”

    “好!”西陵鸿答应着急步离开,在第一时间内将消息传给各个营帐。

    是夜。

    晶莹而细碎的雪花,仍旧簌簌地落着。

    白思绮独立于离营帐甚远的雪地里,极目望向北方。

    怀中的断臂已然冻得冰冷僵硬,仿若一件大理石雕制而成的艺术品。

    “陌……云……寒……”低低地唤出那个名字,白思绮眼中的惘色越来越浓。

    她在思念他。

    她,竟然在思念他。

    即便有慕飞卿在她身边,却仍然无法遏止心底的那份思念。

    想他少无表情的面容,想他清冷峻沉的眉眼,想他沙哑低黯的嗓音,以及最后那夜,旭都瑞福酒楼中,他站在榻前,一遍又一遍深情重复的那句话:

    等我,乖乖地,等我回来。

    也曾经,她深深质疑这份思念的缘起——是愧疚,是移情,还是她在除慕飞卿之外,再次心动?

    可是,却没有答案。

    只是思念在继续,任凭天高地阔,任凭人事纷繁,却仍然,阻隔不断。

    就如曾经的曾经,她面对着他,深切地思念着慕飞卿一样。

    难道,这也是冥冥之中的另一个诅咒?让她始终徘徊在慕飞卿和陌云寒之间,难以作出抉择,而最终伤害的,却是他们两个人?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

    白思绮蓦地瞠大了双眼。

    风雨翩然。

    茫茫天地间,另一道颀长的身影久久地伫立着,深邃黑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个苦恼的女子。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在苦恼些什么。

    但他却没法帮到她。

    正如夜君所说,这是一个赌注。

    他和她,还和陌云寒,都是他赌盘上的骰子而已。

    他明了这一切,却心甘情愿地押上性命,答应陪夜君玩上这么一局。

    赌的,仅仅是她的心。

    赌的,是她最终,会选择谁。

    无数个夜里,他都在做同一个梦,同一个惨裂惊恐,让他绝望得无法呼吸的梦。

    梦中有个人千次万次地对他说,慕飞卿,终有一天,我会完完全全地取代你,拥有你在这个世间的所有一切,包括你的权势、地位、武功,甚至是你的容貌、思想、意志,感情……我都会一一取代,一一占据,一一拥有……还有,你所深深渴望的那个女人,深深期盼的那种感情,最终,都会属于我,只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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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9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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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69节第269章:约定

    那个人,不是陌云寒。

    而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这,才是让他真正心惊胆战的。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噩梦,似乎是从南华行馆那夜之后开始的。

    那夜,他第一次对她敞开心门,第二天晚上,他便做了这个诡异得不可思议的梦。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以前那种和银鹰能彻底心灵相通的关系,起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很微妙。

    如果不凝神去感觉,几乎意识不到。

    他原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分析分析,理出个头绪来。然而,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纷纭而至。

    先是皇帝凌昭德驾崩,再是太子凌涵威即位,再是被册封为镇国大将军,统揽兵权,然后又是思绮的入宫,襄南王凌昭德的叛变、红娆的出现……这一切的一切,迫使他不得不破釜沉舟,让青鹰紫鹰用移花接木之计,将她从皇宫里“盗”出,将她交到银鹰手里,命令他一路护送她去雪域,才有了后来的一切,也才有了白思绮和银鹰之间的种种交集。

    如今想来,似乎冥冥之中确乎隐藏着一只的和,在借着他的思想、他的言语,他们行动,让这一切顺理成章地发生。

    可是,始终让他想不明白的是,那只手的最后目的,到底是什么?

    要他慕飞卿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还是要她?抑或,只是为了证明某个荒谬绝伦的设想?

    他不敢细究下去,每每一想,俱是浑身冷凉。

    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之感,甚至强过了失去白思绮的痛楚。

    这一路走来,他百般巧计,所为的,不过是探明那人的身份,那人的用意,那人此后的种种设局。

    然,终不得果。

    无论是他,还是白思绮,抑或是锡达、东方策东方凌西陵鸿西陵辰,还有他的母亲,以及无数牵涉其间的人,似乎都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逐步前行着。

    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惊人的能力?如此缜密的心机?如此深沉的城府?

    “你不过去吗?”

    耳边,忽然响起男子清冽的嗓音。

    慕飞卿转过头,对上锡达明亮的双眸。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摇头,朝那女子的背影最后再深深凝了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朝营帐走去。

    锡达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帐篷,这才重新转回,看向一直默立不动的白思绮。

    身体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可脑袋里的念头却如千军万马般奔腾不息。

    一件火红的皮裘,悄然落在肩头,挡住飞落的雪花。

    偏转螓首,白思绮对着来人轻轻一笑,冻得发青的柔唇微微向上翘起。

    “回去吧。”锡达忍不住伸出手,握住她的柔荑。

    “我想……再呆一会儿。”白思绮有些吃力地开口。

    “很快,我们就会到达极北之地,在那里,肯定能找到答案,解开你心中所有的疑惑。”锡达沉声宽慰道。

    “我想的……不是这个。”慢慢地,白思绮摇了摇头。

    锡达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不是这个?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是谁。”

    “扑嗤”一声,锡达低笑一声:“这个问题还用得着想么?你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安国夫人,白思绮吗?”

    白思绮神情无比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如果,我说,我不是呢?”

    锡达怔住了,对着白思绮定定地看了半晌,方才讷讷道:“你不是?那你是谁?”

    “是啊,”白思绮幽幽一叹,“这正是我刚才一直在想的问题,如果我不是白思绮,如果我不是我,那么,我是谁?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会遇见你们?为什么做出如许多匪夷所思,以前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来?”

    “那你可得出什么结论没?”

    “没有。”白思绮摇头,“也正是因为没有,所以我才更困惑。”

    “算了,想不能就别去想,”锡达咧唇一笑,“我们达苍草原上有一句话说得很好,不管你往东还是往西,不管你悲伤还是快乐,太阳还是会每一天都升起。它的意思就是说,人生本来就有很多困惑,如果成天只想着这些,那生命还有什么乐趣?所以,一个明智的人,通常都会自动地选择忘却烦忧,只循着自己的本性,快乐而自由地生活。”

    “只循着自己的本性?”白思绮却蓦地双眼一亮,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伸手在锡达的胸膛上重重擂了一拳,然后步履欢快地跑开了。

    “喂!你这么急着去哪儿啊?”锡达好笑地摇摇头,扬声喊道。

    “我去寻找我的快乐!”白思绮响亮的声音遥遥传来,人却已经没了踪影。

    冲进帐篷,白思绮如一团火般扑到慕飞卿面前,突兀地伸手,将他整个儿抱进了怀里。

    男人遽然一怔,转过头吃惊地看着他。

    “慕飞卿,你快乐吗?”放下手中一直不曾离手的断臂,白思绮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眸光闪亮如夏夜星辰。

    “快乐?”慕飞卿又是一怔。

    “就是,这么多年来,你在做什么事的时候,最开心最快乐?会有一种忘掉所有的感觉?”

    “最开心最快乐?忘掉所有?”慕飞卿定定地回望着她,无数个片断地脑海里闪过——什么时候最快乐?什么时候最开心?

    “真要说吗?”

    “嗯!”白思绮不假思索地点头,眼中满是殷切的希望,“要说要说!而且,你一定要想清楚想明白,不能欺骗自己的心。”

    “心?”慕飞卿眯眯眼,抬起右手,慢慢放到胸膛上——二十八年,二十八年里,他什么时候最快乐?

    唇角慢慢扬起,有浅淡的笑漪,一点一点荡漾开来。

    “你想起来了?”白思绮双眸大亮。

    “是的,”慕飞卿慎重地点头,“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

    男子的双眸出奇明亮,带着卷涌的情潮:“就是不久之前,在旭都西郊别院的那个雨夜。”

    “你是说——”白思绮陡地回过神来,先是惊喜,继而轻叹,“别的,还有吗?”

    “没有了。”慕飞卿垂眸,一副老实到极致的模样,看得白思绮忍不住掩唇偷笑。

    “阿卿,”探手抬起他的下颔,细细地摩挲着,白思绮缓声道,“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就是——从此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敢疏远彼此,为难彼此,好吗?”

    慕飞卿眸中笑意更深,本有一大篇话要说,到了唇边,却只得一句轻语:“好,都依你。”

    帐外的雪花仍旧不紧不慢地飘着,小小的帐篷里却有如暖意融融的盛春,女子柔美的笑声夹杂着男子醇厚的絮语,如长了翅膀的百灵,飞出帐篷,化作明灯,照亮了黑夜里每一个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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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0章 又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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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70节第270章:又见故人

    雪,停了。

    阳光懒懒地从云层里钻出来。

    众人一边观赏风景一边往前走,气氛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

    “可惜这儿没有梅花,不能踏雪寻梅,生生少了分情致。”白思绮随意抓了把雪,揉成球扔出去,口里说笑道。

    慕飞卿一抿唇,正要回答,斜前方蓦地响起一声哀怨而夸张的叫唤之声,紧接着,一道白光飒地飘近,揪住白思绮的衣袖,不依不饶地嚷嚷道:“你做什么砸我?”

    “我砸你?”白思绮愣了愣,继而好笑地道,“对不起,我只是随手那么一抛,谁想偏就打到你了。砸哪儿了?让我细瞧瞧。”

    少年抬头指着额头,刚想继续撒娇,却被慕飞卿给一把揪住领子拎到一旁:“装什么可怜相?不过就是个小小的雪球而已,凭你的本事,岂有躲不开之理?竟然还好意思跑到这里来哭诉委屈,西陵辰,你害不害臊?”

    “少主,你偏心!”西陵辰眨巴着黑漆漆的双眼,继续装可怜,“人家的头都肿了,你不安慰安慰,反而处处奚落,真是的!”

    白思绮瞪大双眼瞧着他们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阿卿,我可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有人敢跟你撤娇!太有意思了!”

    慕飞卿抬手在西陵辰额上敲了个爆栗,然后随手将他扔到一旁,拍去手上的雪屑,转头看向眉开眼笑的白思绮:“怎么?你吃醋啊?要不,你也来撒个娇试试?”

    白思绮吐吐舌头,摇晃着脑袋跑到一旁,又团了几个雪球,分别去扔锡达东方策和东方凌三人。

    锡达反应最快,抄手将雪球接住,反身回扔向白思绮;东方策轻轻一旋身,那雪球连他袍角都不曾沾到,滴溜溜坠在地上,兀自滚个不停。

    唯有东方凌,一直勾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那雪球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他的发冠上,顿时散裂开来,绽成一朵洁白的莲花。

    再说被锡达抛回的雪球,那力道速度,可比白思绮扔出时快了两倍不止,白思绮纵有心躲,却怎么也躲不开,只能眼睁睁地伫在原地,准备着也来个“满脸开花”。

    眼见着雪球到了跟前,负手站在白思绮身侧的慕飞卿只是轻轻一挥袖,便将那急速飞来的雪球牢牢裹住,二话不说,又砸回给锡达。

    如此你来我往,不消几个回合,雪原上诸道人影战成一团,初时还分得出个派别,到最后全成了一团混战,人人只管抓起雪来,团成球便往外砸,至于砸着谁,根本不加理睬。

    正笑闹开怀时,一支长长的车队,自雪原另一头蜿蜒而来,车夫洪亮的嗓门儿穿过空气,传进每个人耳里。

    随着慕飞卿的一个手势,玩闹中的众人顿时停下手上的动作,齐聚到一起,凝眸朝车队来处望去,只见最前面是数匹皮毛纯白的矮马,拖着一辆宽大的马车,车顶篷上竖着一面旗帜,写着一个斗大的“白”字。

    西陵鸿一众人等个个面色冷凝,俱在揣测这支马队的来历,是敌或友,抑或根本只是过客,都抱着观望的态度默立道旁,岂料白思绮一见那白色小矮马就欢喜得紧,撒着欢儿冲了过去,口中大叫道:“吁——!吁——!”

    说来也怪,那些矮马听见她的喊声,还真的停下脚步,个个站立在原地,鼻间喷着白气,前蹄不住地刨着雪,一双双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眸骨碌碌转动着,盯着白思绮上瞧下瞧,那模样儿说不出地可爱。

    “乖乖乖,真是好宝贝!”白思绮玩兴大发,跑进马群里,伸手拍拍这只的脑袋,摸摸那只的耳朵。

    比起普通健马,袖珍矮马的脾气要温顺得多,被白思绮摸了拍了,只是“咴咴”叫两声甩甩尾巴,倒也没对她怎么样,这让准备出手的慕飞卿等人暗暗止住了动作。

    走在最前头的车夫此时方才察觉到后方的变故,打马奔回,极其恼怒地冲着白思绮喝道:“什么人?——三小姐?”

    这人一句话,前三个字是又惊又怒,后三个字却又惊喜,甚至嗓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白思绮诧异地收回手,朝那车夫看去,脑子里却全然没有半点印象,当下异声道:“你,你认识我?”

    “三小姐!”车夫翻身下马,直奔到白思绮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已是泪水纵横,“我是高福啊,三小姐你忘记了吗?”

    “高福?”白思绮眨巴眨巴眼,盯着这个中年汉子看了又看,仍旧没有记起对方的身份。

    “三小姐!”高福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您,您真不记得奴才了吗?天啊,这一年多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年多?”他越说,白思绮就越是迷惑。

    “高福,你怎么在这里?”旁侧里传来的清冷声线,中止了两人没头没脑的对话。

    高福转头一看,身子又是一阵剧颤:“姑,姑爷?您,您也在啊?”

    “不单我在,这次,连我母亲都在。先不说这个,白府失火之后,你去了哪里?怎么会在此处出现?”

    白府失火?——白思绮心中一震,似乎想起什么来,盯着高福的脸又细看了半晌,还是没有半点关于他的记忆。

    “回,回姑爷话,”高福拭去腮边泪水,人雪地里站起身,“这一年多来,奴才一直跟着大少爷,东奔西走,继续经营着白家的生意,再怎么说,不能把老爷的基业彻底荒废了不是?”

    “我大哥?”这次,白思绮有些回过神来了——她已经有太久没有见过,更不曾想起那位曾经豁出命来救她护她怜她惜她的,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大哥了。

    “对。”高福连连点头,“就是大少爷,自从三小姐跟着姑爷回将军府后,大少爷说,白家的事,他不能弃之不顾,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家败落,所以,他撑起了整个白家,以前的生意照做,以前的店铺照开,说是有一天,三小姐或许会回来,那时,他就可以将白家的一切交还给三小姐,安心,安心——”

    “安心什么?”白思绮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追问道。

    高福却摇摇头,只是流泪,再不肯说下去。

    “那我大哥现下身在何方?”

    “大少爷说,他要去郴洲办点事,吩咐我带着马车和人手前去接他,所以——”

    “办事?办什么事?”

    “这个大少爷没有交代,大少爷只是说,让我在郴洲城外等他三天,如果他三天之内仍未出现,就要我立即赶回雪城,带上碧楠,往极北之地迁徙,越远越好。”

    白思绮和慕飞卿对望一眼,心中的想法如出一辙——白思宏作此安排,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说不定,还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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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1章 又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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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71节第271章:又是陷阱?

    “你想去找他?”慕飞卿凝眸注视着白思绮,一语道破她心中所想。

    白思绮点头:“大哥临行前既然做出这样的安排,想来此行定有凶险,我既然遇见,便绝不能弃之不管。所以,我想——”

    “你什么都不必多说。”慕飞卿一摆手,转头对高福道,“你且先让车队停下来,待我们好好计议一番。”

    “三小姐?”高福却只是迟疑,目光有些闪躲地望向白思绮。

    “照姑爷说的做。”白思绮颔首,看着高福离开,然后走到慕飞卿面前,“你打算怎么做?”

    慕飞卿没有说话,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面容整肃,缓缓开口道:“我想劳驾锡达王子和逸王殿下陪同我们夫妇走一遭,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没问题。”锡达重重一拍胸脯,爽快地答应下来,东方策也点头表示应允。

    “西陵楼主,请你带着其余人等,包括我的母亲,继续前往雪城,在那里等着我们。”

    “那我呢?”西陵辰黑亮双眸频频眨动,“少主,你不会又把我给忽略了吧?”

    “这次带你一起去,行了吧?”慕飞卿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西陵辰当即开心起来,咧着嘴嘿嘿直笑。

    东方凌看看白思绮,再看看慕飞卿,始终抿紧双唇,没有开口。

    “好了,大家各就各位吧。”慕飞卿沉声下令,立即,所有人马兵分两路,一队在西陵鸿的带领下,继续朝雪城进发,而一队,则由慕飞卿统率,与高福一起前往郴洲。

    慕飞卿坚持要白思绮以马车代步,高福也一再苦苦地恳求,白思绮却之不过,只得嘟着嘴上了马车,可仍旧频频打起帘子,朝外观望。

    趁众人不注意,慕飞卿靠近高福身旁,面色冷凝地低声道:“告诉我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爷……”高福面色微微发白,“小人说的,都是实话……”

    “你还想骗我!”慕飞卿厉目一瞪,“白思宏怎会无缘无故前往郴洲?又怎会毫无道理地交代你那样一番话?难道非得等你家三小姐陷入险境,你方才肯坦言相告吗?”

    高福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慕飞卿见机得快,微微抬手,便托住了他的身子,只是一双黑眸越发寒湛锐亮。

    “……大少爷这次去郴洲,其实是为了见一个人……”

    “什么人?”

    “这个小的着实不知,只隐约听得前来传讯的提过,似乎来头不小,和天祈皇室,还有南韶皇室都有些关系……”

    “天祈皇室?南韶皇室?”慕飞卿拧眉,低声重复了一遍,一时间却想不起到底是何人物。

    “可知名姓?或者别号?抑或,传讯的是什么人?”

    “都不知道……来人行踪诡谲,甚是匆忙,只交代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小的虽然一直跟在大少爷身边,但连来人的相貌都不曾看清……”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对了,”高福重重一拍脑门儿,“那人好像提到老爷的名字!”

    “你确定?”慕飞卿容色一凝。心中那股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对方约白思宏郴洲见面,而他们却“恰好”在此时到达雪域,“恰好”碰上由高福率领的车队,“恰好”知道了一些本来不该知道的消息,难道这一切真是巧合?!

    不!绝对不!

    凭着多年征战沙场培养起来的直觉,他能毫不犹豫地断定,这件事的背后,定然藏着阴谋!而这阴谋的目标,很有可能是——白思绮!

    慕飞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当即手臂抬起,朝下用力一摁,整支车队顿时停了下来。

    “阿卿,怎么不走了?”白思绮跳下马车,几步奔到慕飞卿身边,满脸奇怪地问道。

    “我怀疑,这是一个陷阱。”

    “陷阱?什么陷阱?”

    “白思宏是饵,而郴洲,早已设下重重罗网,在等待着我们。”

    “你是说——”白思绮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慕飞卿的意思,“有人故意传讯,引白思宏前往郴洲,其用意和目的,其实是想把我们引过去,一网打尽?”

    “对。”慕飞卿重重点头。

    “可是,这显然说不通啊,”白思绮却是满脸的不赞同,“第一,难道那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我们恰好在今日到达雪域?恰好遇上高福的车队?第二,若那人的目标果真是我们,以大哥的聪睿,断无瞧不出来之理,他若是明白个中蹊跷,断断不会对高福交代下那样的一番话,而只会告诉高福,他会平安归来,不需要担心。第三,我和大哥的感情,就算一直很好,但自从嫁进将军府后,我甚少回白家,和大哥见面的时间也不多,这几个月来更是未通音讯。就算真有什么人想挟制我,想来也不会找大哥下手;第四——”

    白思绮说到此处,猛然打住了话头。慕飞卿定定地注视着她:“第四是什么?”

    被杨岚溪从将军府里劫出,其后在璃江边发生的事,要不要告诉他呢?白思绮飞快地转着念头,最终仍然选择隐瞒,眼前的事态已经非常复杂,贸然道出,不过是徒增众人的心理负担而已,不如先掖着这个秘密,到了郴洲后设法找大哥问个清楚明白再说。

    “第四,”白思绮清清嗓子,接着刚才的话头道,“我相信大哥,不会做毫无理由之事。”

    “这个理由很牵强。”慕飞卿摇头,仍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绮儿,你有事瞒着我。”

    白思绮眼珠一转,换上爱娇的神情,踏前一步,扯着慕飞卿的衣袖不住轻晃:“阿卿,我知道这一去可能会遭遇凶险,但,我总不能弃大哥于不顾,对吧?更何况,我们这一路行来,经过了多少险风恶浪,还不是都一一挺过来了?”

    慕飞卿叹气,无奈地捏捏她纤巧的鼻梁:“郴洲,是必定要去的,只是原来的方案得改一改。”

    “怎么改?”

    慕飞卿俊眸闪动,却再度闭紧了双唇。但眼底疾速闪过的精光,无形中表明,他,早已经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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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2章 改头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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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72节第272章:改头换面

    再度启程时,所有的人都已经面目全非。

    骑在矮马上,白思绮瞧瞧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扑嗤”笑出声来,引来慕飞卿狠狠一记眼刀:“记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白思绮更加无语,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对襟长褂,分明就是一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被一帮“子子孙孙”簇拥着,怎么瞧怎么觉得滑稽。

    “阿卿,能不能换个角色啊?”她实在忍不住抱怨——可惜了她的如花容颜,竟然硬生生被慕飞卿改造成这般惨不忍睹的模样,让她怎能不怨?

    “那你想换哪个?”又是一记冷冽的眼刀飞过来。

    白思绮螓首慢转,将前后左右看了个遍,最后无力地垂下了脑袋——确实,在这不伦不类的队伍里,最适合她扮演的,也只有这“乐享天年”的老太太而已。瞧瞧西陵辰扮的“稚龄童子”,看看穿短打衣衫轿夫打扮的东方凌,瞅瞅“马倌儿”锡达,最后,是一脸贴满花白胡子的“老太爷”慕飞卿,白思绮心里总算平复下来——这老太太虽说难看了点,但不至于,要辛辛苦苦,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进,勉强凑合了吧!

    一行人之中,唯有高福并未改装,依旧领着车队走在最前面,慕飞卿带着“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始终与车队保持着一段距离。

    行了一夜,天将放明时,路的尽头,缓缓浮出一抹低矮的城楼。

    残破、古旧,颓败不堪,就像一个历经了岁月沧桑的老人。

    可,就是面对这样的一个老人,慕飞卿却丝毫不敢吊以轻心。

    按照原定计划,高福在城楼左面的树林里隐伏下来,而慕飞卿一行人,各自分散开,三三两两地朝城门靠近。

    此时,晨光微绽。

    城门刚刚打开,几名士卒执戟守在城门两侧,睡眼惺忪,不住地打着呵欠。

    一对霜发银须的老夫妇相携相扶着,慢慢从官道上走来。

    “干什么的?”左面的士卒将手中长戟一放,挡住两人去路。

    “……我媳妇儿病了,去,去城里抓药……”老妇哆哆嗦嗦地答道,没说两句,便捂紧双唇“吭吭”咳嗽起来。

    士卒厌恶地皱起双眉,看向扶着老妇的老翁:“是这样吗?”

    “回,回官爷,是这样的。”老翁神情畏缩,老老实实地回答一句,又从袖中拽出两串制钱,恭恭敬敬地塞到士卒手里。

    士卒接过制钱,牙花子往上一啜:“进去吧进去吧。”

    老妇和老翁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然后趁士卒不注意,飞快地朝对方挤了挤眼睛,步履蹒跚地慢慢走进城门,走向清冷沉寂的街头。

    “呼——”转过几个街角,白思绮停下脚步,拍着胸脯连吐几口长气,“我的妈呀,演个老太婆怎么比唱大戏还累?不干了不干了!”

    “你小声点!”

    伪装成老翁的慕飞卿赶紧伸手捂紧她的嘴,双眼警惕地朝四下看了看:“记住我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明白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白思绮连连点头,“可我们现在要到哪里去找大哥?”

    慕飞卿沉吟:“你大哥身手不错,如果对方真是皇室中人,以他们多疑的个性,想来万万不会孤身前来,定然带着众多的高手。这郴洲城地处偏远,民风淳朴,往来的客商旅人并不多,咱们只要细细打听,最近可有不寻常的外地人出入,自然就清楚了。”

    “不错不错!”白思绮连连点头,“还是你这个法子高明,不显山不露水,让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如此行事,的确方便得多。”

    主意一拿定,两人继续扮作老夫老妻,沿着小巷一路向前,也不刻意打听,只是放亮双眼注视着来往行人,同时不放过任何一句街头巷议。

    走到第四条街的街尾,慕飞卿忽然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射向前方。

    白思绮凝神一看,但见两名身着锦衣的男子,正分左右守在一座茶楼前,满脸谨慎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是那里吗?”白思绮压低声音问。

    “不确定。”慕飞卿摇摇头。

    “要不,咱们过去瞧瞧?”白思绮建议,正要迈开脚步,却被慕飞卿一把拉住,“不要轻举妄动,或许,只是一个圈套。”

    “可——万一大哥真在里面呢?”

    “那也不行,”慕飞卿非常强势地说道,有力的臂膀挟带着白思绮,急速退进斜后方的暗巷里,后背紧贴墙壁,摄唇一声低哨,两只银色的灵雀飞来,在他们头顶盘旋几圈,轻轻落在慕飞卿肩头。

    “原来你早有准备!”白思绮顿时恍然大悟,“是东方策的主意吧?”

    慕飞卿不置可否,只是学着灵雀也“咕咕”叫了两声,那两只灵雀晃晃脑袋,一振翅膀,扑楞楞重新飞起,转瞬掠进对面的茶楼之中。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可那两只灵雀,却久久不曾飞回。

    “这楼古怪,我们不能强闯,必须马上与锡达他们汇合,再作商量。”慕飞卿面色沉黯,一把抓起白思绮的手,不顾她的反对,疾步转身便走。

    “啪啪——!”

    随着清脆的响声,两团尚在蠕动,但却鲜血淋漓的物事,从半空中跌下,掉在灰色的地面上。

    “这不是——”白思绮神色微变。

    一阵冽风扫过,原本空寂的巷道里,忽然多出数十名身着褐衣的蒙面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冷冽双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慕飞卿神色不变,只伸手将白思绮揽入怀中,沉声道:“来者何为?”

    “镇国将军,茶楼上有贵人相侯,还请镇国将军移驾。”为首的褐衣人冷声开口,话音虽然寒凉,却并无半分不敬之意。

    “贵人?来自何方?”慕飞卿淡淡一挑眉。

    “九霄云上。”

    “是他?”慕飞卿低呼,神色顿变。

    “谁?”白思绮也全然忘记了伪装,用原本的声音惊问道。

    慕飞卿转眸看她,眼中的神情复杂到极点,似乎凝着千言,刻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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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3章 不死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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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73节第273章:不死不息

    “两位不必过多猜测,到得茶楼之上,一切自然分晓。”为首的褐衣人言罢,侧身退开一步,做出“请”的姿势。

    “飞卿……”白思绮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慕飞卿的大掌。

    “走吧。”慕飞卿苦苦一笑——任他千思万想,也断难料到,兜兜转转如许久,那个人,竟费尽周折,在此处静候着他们。

    从暗巷到茶楼,不过数十步距离,慕飞卿和白思绮却几乎走了近一刻钟时光。

    踏进茶楼的刹那,薄薄的木扇旋即关闭,整个底楼厅堂顿时一片昏暗。

    白思绮下意识地咬咬唇,眸光望向逼仄的楼梯。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黯影中慢慢走出一人,却是全然陌生的面孔。

    “镇国将军,安国夫人,楼上请。”来人一脸的谦恭有礼,走到白思绮和慕飞卿面前,深深弯下腰去。

    慕飞卿沉默着,携起白思绮的手,和她一起肩并着肩,从那人身旁掠过,逐级而上。

    楼上竟是一片漆黑,四围的窗户均用厚厚的布帘遮住,一丝光都没有,透着让人窒息的诡异。

    “微臣,参见皇上。”慕飞卿清朗淡冽的声音打破岑寂,在黑暗里响起。

    “啊?!”白思绮一个激灵,脑子里刹那空白,莫说行礼,就连此刻身在何处,一时间也全然忘记了。

    灯,亮了起来。

    明如白昼。

    映出一张年少的,却已经没有丝毫稚气的面容。

    很熟悉,但也很陌生。

    很清晰,但也很模糊。

    白思绮呆呆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眉眼,心中千般滋味不住地沉沉浮浮,最后悉数化作惶恐,一种深深的,深深的惶恐。

    覆盖了之前她对他所有的感觉。

    “绮姐姐,”光影中,身着明黄锦袍的少年慢慢站起,从慕飞卿身旁掠过,直走到白思绮面前,定定地看着她,“你,还好么?”

    “我……很好。”白思绮机械地答,然后胡乱地跪倒在地,急急地叩头,“臣妇,参见皇上。”

    许久,屋子里一片岑寂,谁都没有作声。

    “慕飞卿,你可知罪?”冷寒透骨的话音,有如一柄突然挚起的宝剑,突如其来地,悬在他们的头顶。

    “微臣知罪!”

    “倘若,朕要你即刻返回顼梁,接受惩处,你,可愿意?”

    “乾图关一役,微臣折损良兵强将数十万,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以赎清,微臣既侥幸苟活,本该早日回京领责,但此刻微臣另有要事在身,必须前往雪域一行,恐暂时不能随皇上圣驾返京,乞请圣上见谅!”

    “慕飞卿!你好大的胆子!”少年的声音冷寒如冰,却未觉着有何情绪波动,“你为求保全自身,弃家国于不顾,置君王于危难,任移民遭涂炭,枉为人臣,枉为人子,枉为我天祈之镇国大将军!”

    “是!”慕飞卿再次重重叩头,“慕飞卿之罪,罄竹难书,江海难涤,但微臣仍斗胆请圣上暂且宽限一些时日,少则一月,多则半载,微臣必自缚归国,以项上头颅,乞苍生谅解!”

    “慕飞卿何罪之有?”一直匍匐在侧的白思绮却陡然抬起头,双目灼灼,冷华湛湛,“南华行馆中,他拆穿襄南王阴谋,救济救帝驾于危难;东暖阁中,他更是置生死于不顾,血拼护君;朝堂之上,他扶少帝登基,匡社稷保家国,稳定人心,昌隆国运;乾图关外,他更是以数十万大军抗敌百万有余,保得顼梁全都周全……这一切的一切,皇上您难道都忘记了吗?”

    少年慢慢地转过头,黑湛双眸对上白思绮寸步不让的眼,忽地莞尔轻笑:“绮姐姐,想不到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是犀锐依旧,不管是面对何人何事,从不肯改半分本色。”

    玉面微微一红,白思绮收敛心神,正容道:“请皇上不要岔开话题。”

    “好,那我们就说正题。”少年一撩衣袍,走回座中坐下,双眸微微眯起,“没错,镇国将军是有功,但也有过,如今看来,他是过大于功,所以,于情于理,于法于义,他都该受到相应的惩罚。”

    “请皇上明言。”

    “当日天祥寺中的誓言,绮姐姐你可还记得?”

    白思绮一怔,继而恍然——天祥寺?好遥远的名字,自己曾经去过那里吗?还在那里许下过誓言?是什么样的誓言呢?

    见她双眉纠结,慕飞卿心中一紧,拱手言道:“启奏圣上,当日让绮儿进宫陪伴太后凤驾,实乃情势所逼,并非绮儿本心之愿。”

    “这么说——”少年微微拖长嗓音,“你这是在和朕秋后算帐,指责朕不该强拆你们夫妻了?”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想说,后来微臣之所以设法让绮儿离开皇宫,是为了让她乔装前往襄南王处刺探军情,并不是借故脱身。”

    “哦——”凌涵威双眸冷沉,“那安国夫人改道前往雪城,又是何人的安排呢?”

    “……也是微臣。”

    凌涵威再没有说话,只是目如利剑般,直直地钉在慕飞卿脸上。

    “……那一次,微臣确是出于私心,怕战端一开,微臣分身乏术,难保绮儿安全,这才让手下护送她离开顼梁,前往雪城。若是皇上要降罪,就请责罚微臣一人吧!”

    “你爱妻心切,何罪之有。”凌涵威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况且朕要罚你的,也不是这个。”

    “那是——”

    “是隐军。是西陵鸿西陵辰父子!”凌涵威重重一拍桌案,“呼”地站起身来,一股强大而森冷的气息顿时在他身周弥漫开来。

    白思绮浑身猛然剧颤。

    原来。

    原来这才是他兴师问罪的理由。

    隐军。

    比慕家死士血卫还要强大的隐军。

    “慕飞卿,西陵鸿父子是何来历,是何身份,你比朕更清楚。二十多年前,你父亲与朕的父皇有过协定,慕国凯助先帝登基,而先帝允许你慕家的坐大,以及,明里暗里势力的存在。但,先帝既已龙御宾天,当年的协定,也就不复存在。朕不管你慕家曾有过多少的丰功伟绩,为了朕的江山能更加地稳固统一,朕要重新洗牌,朕,绝不容许任何异己力量的存在,你,明白吗?”

    白思绮的心,彻底冷凉。

    匹夫无罪,怀玉其罪。

    从很久以前一直想不明白的许多事,因为凌涵威的这一番话,而桩桩清晰,件件分明。

    只因为,慕家太过强大,慕国凯太过强大,慕飞卿太过强大,天祈的皇帝不能容,东烨的君王不能忍,南韶的上位者不放心,还有许许多多的忌惮、猜疑,终至酿就乾图关外的那场绝杀。

    只是可惜,慕飞卿未死。

    所以,那些本来已经尘埃落定的种种纷争,再次因他的复生,而纷纷卷土重来。

    凌涵威的逼,凌涵威的怒,凌涵威的急,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那些人,那些事,有如缚魂魇咒,蜂涌而至,形成一个个飓风般的漩涡,想要把刚刚获得新生的他们,再次彻底吞没,除非他们死,否则永远不会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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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4章 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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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74节第274章:放手一搏

    “如此说来,皇上,您,是一定要慕飞卿死吗?”白思绮冷冷地望向少年,神情间再无半分昔日温情。

    “不一定。”少年也朝她看过来,眸中一片幽暗。

    “请皇上明言。”

    “朕需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效忠于朕,效忠于天祈的镇国大将军。”凌涵威的回答,似是而非,机锋暗藏,别的深意。

    一丝疾光从慕飞卿眼底飞速掠过。

    白思绮正要开口,旁侧传来一股微力,在她的胳膊上轻轻撞了撞,止住了她将要出口的话语。

    “若微臣答应皇上,会还给皇上一个完美的镇国大将军,皇上是否能暂行赦免微臣之罪?”慕飞卿微微抬头,对上少年清寒黑眸。

    “镇国将军,你想跟朕谈条件?”少年负手而立,眸色冷凝。

    “不是,微臣是请求,恳求,哀求,乞求!”不惜放下身段,平生第一次,慕飞卿将整个上半身匍匐在地,暂时舍弃身为一个男子汉的所有尊严。

    “如果朕,不答应你呢?”

    慢慢地,慕飞卿直起了身子,眸光渐至冷锐:“那么……微臣只能,放手一搏!”

    “放手一搏?”凌涵威淡笑,一步步走到慕飞卿跟前,目光炯炯地逼视着他,“你总算,把这四个在心底积压多年的字,说出了口。只是,朕想知道,现在的你,要靠什么来放手一搏?是跟你一起潜进城的那几个大人物,还是暗伏在城外的虾兵蟹将?如此明目张胆地和朕叫阵,你有几分胜算呢?慕飞卿?”

    “就算半分胜算都没有,慕飞卿,仍愿一搏!”

    “好,好极了!”凌涵威拂掌,“那还等什么?开始吧!”

    犀利剑光斩碎黑暗,眨眼之间,已经架在凌涵威的脖颈上:“皇上,得罪了!”

    “飞卿!”白思绮吓得低呼——她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凌涵威竟然敢孤身在此等候他们,想必早有安排,再说,方才他又刻意地提及和他们一起进城的锡达,还有隐伏在城外的高福等人,显然也设下别的布署,若慕飞卿果真伤了凌涵威,那后果……

    “你想杀了朕?”凌涵威却丝毫不惧,神色间一派从容坦然。

    慕飞卿握剑的掌心微微沁出几许薄汗:“微臣只是想带着绮儿全身而退,对皇上断无加害之意,请皇上圣察。”

    “唔,”凌涵威点点头,目光凝了凝架在颈间的剑锋,忽然话锋一转,“慕飞卿,不知是你和金鹰的剑,谁的更快?”

    “金鹰?”慕飞卿微怔。

    就在他闪神的刹那,一道金光无声无息袭来,直取他的眉心。

    “阿卿!”白思绮发出一声惊呼,死死地捂住双唇。

    殷红的血珠从慕飞卿额心沁出。

    只有一滴。

    长剑“哐啷”落地,男子颀长的身子,缓缓倒下。

    “你杀了他!你竟然杀了他!”顾不得自己与对方之间有如天壤般的差别,也顾不得此间的情形多么诡异,白思绮有如旋风般冲到金衣人面前,手腕一翻,袖中紫霄剑锋锐的寒刃,已经毫无保留地,深深刺进金衣人的胸膛!

    居然,一击即中!

    “啊!”白思绮狂叫一声,猛然撤手,呆呆地看着指间黏稠腥腻的温热液体,目光散乱地迭声重复道,“我杀人了!我竟然杀人了!”

    “带他下去。”凌涵威很快收敛起眼中的惊色,冲金衣人一摆手。

    金衣人先自行封住胸前的穴道,延缓血液的流速,然后走到慕飞卿身边,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儿提了起来。

    就在此时,慕飞卿右臂猛然探出,劲风横横扫,倏地揭开了金衣人的面具。

    八目相对,各个俱惊。

    “吴九!”白思绮和慕飞卿几乎在同一时间吼出声来,“竟然是你!”

    仿佛兜头被人浇了一盆冰水,慕飞卿浑身寒栗,怔怔地伫在当地,动弹不得。

    这个打击对他而言,的确太大——自从第一次跟随父亲上阵杀敌起,吴九作为父亲派给他的副手,此后一路紧紧相随,忠心耿耿肝胆相照,从不曾有任何差池。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他最最信任的人,却让他彻彻底底尝到被背叛,被羞辱的滋味。

    白思绮默默地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掌,无言地安慰着他,她知道此刻的他有多么震惊多么痛苦,又有多么挫败。

    但,眼下绝不是伤心之时,必须振奋精神,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如果吴九是金鹰。

    如果吴九是凌涵威,准确地说,是凌氏皇族安排在慕家的细作,那么慕家的一切,天祈的帝君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难怪。

    难怪将军府每有风吹草动,凌涵威总会第一个知道;

    难怪他们遁行千里万里之遥,却终究被凌涵威找到;

    一切,似乎有了答案。

    却又,似乎仍是谜题重重。

    “不,”短暂的惊怒后,慕飞卿很快回神,镇定地看向吴九,“你不是金鹰。”

    这话出口,白思绮惊,凌涵威冷,吴九默然。

    “真正的金鹰在哪里?”慕飞卿目光咄咄地注视着吴九,“虽然直到现在,我仍旧不清楚他的来历和身份,但却能非常肯定,你,不是金鹰。”

    “哦?”没有容吴九回答,凌涵威慢悠悠地插进话来,“朕倒想听听,慕大将军级何如此肯定?”

    “很简单,”慕飞卿不疾不徐地给出答案,“若他真是金鹰,刚才绮儿刺出的那一剑,根本就伤不了他。”

    “只是这样而已?”

    “还有,他的眼神,和我熟知的金鹰全然不同。金鹰的眼神,桀骜冷冽,却又空洞虚邈,从来没有人能看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而吴九的却不是,他的眼中充满了愧疚和挣扎,只能说明,他正在执行命令与遵循情义之间做着两难的抉择。这,恰恰表明,他或许是效忠于你凌家皇族的死士,但,绝不会是金鹰!”

    “有趣!有趣!”凌涵威连连拍手,“慕飞卿就是慕飞卿,无论怎样的遮眼法,在你面前都无所遁形。不过,即使他不是金鹰,今天,你也休想再踏出这座小小的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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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5章 我只要你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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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75节第275章:我只要你一句话!

    “你凭什么如此笃定?”慕飞卿再度开口,话音里已无半分素日的恭敬。

    “因为,”凌涵威唇角微扬,说出一句毫不着边际的话来,“外面,下雪了哦。”

    “下雪?”慕飞卿和白思绮俱是一怔——如今已是初夏时分,这郴洲虽说离雪域极近,但却不是雪域,怎会下雪?

    “不信?”凌涵威的笑颜却愈发桀灿,伸手撩起厚厚的布帘。

    淡薄的天光透进来。

    准确地说,是雪光,幽蓝色的雪光。

    脑海里一阵抽痛,蓦地闪过些零落的片段。

    ……蓝色的雪、绝美纤柔的女子、模样奇怪的伞,还有,火光,能燃亮整个夜空的火光……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时候?

    是在哪里?

    自己曾见过那样惊心动魂的景象?

    “这雪……好奇怪啊。”慕飞卿喃喃一句,走到窗边,伸手,去推窗扇。

    “不要!”白思绮猛地冲过去,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摇头,“不要!”

    “绮儿……?”慕飞卿面露异色,“你知道那是什么?”

    “很乱……记得不是很清楚,可有一点我很明白,阿卿,不能碰它,更不能离开这儿,那些雪,很危险!”白思绮说到这里,蓦然纵声大叫,“糟了!”

    锡达和东方凌他们有危险!一个极其鲜明的念头骤然从脑中闪过,她毫不迟疑地转身,朝楼下飞冲而去,直到抬步踏上门槛,方才怔怔愣住。

    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纷纷扬扬,遮蔽了天也笼罩了地,就算她现在冲出去,只怕也不能平平安安地见到锡达他们,又何谈施救?

    转过身,她凄伤的,甚至带着深浓绝望的目光,幽幽望向那正自楼阶上缓步徐下的少年,嗓音颤抖:“这场雪……是你的命令?”

    少年莞尔:“绮姐姐,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涵威了?涵威虽是天子,却也没有本事五月飞雪,黯天伏地。”

    “绮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慕飞卿也终于瞧出事情不对劲,疾步走到白思绮身边,沉声问道。

    白思绮只是摇头,无法向他解释,心中的那份恐惧,因何而生。

    “这雪,总有停的时候。”慕飞卿却徐徐说出一句话来,让白思绮的精神顿时为之一震!

    没错,再怎么样,这雪,总有停的时候。到那时,凭慕飞卿的本事,他们自然可以轻轻松松地离开。

    “是啊,”凌涵威颔首,“但不知道,等到雪停之时,这彬洲城上上下下,内内外外,还有几人幸存呢?”

    “你——”白思绮蓦地瞠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颤栗,“皇上,你真的是臣妇所认识的那个纯良稚子吗?”

    凌涵威眸色转而幽黯,侧目深深地凝视着她,嗓音缓沉:“绮姐姐,你终于注意到我了吗?你终于正视我了吗?自从踏进这座茶楼里,你的眼里心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涵威,只有你所关心的那些人,慕飞卿、锡达、东方凌,甚至是,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东方策……那么我呢?绮姐姐,你把我放在了哪里?这些日子以来,你和他们走千山行万水,可曾想过,困在天宁宫中的涵威,有多么孤寂?”

    “涵威?!”白思绮惊颤莫明,有很多模糊的影像在脑子里闪过,转瞬消失。

    “有时候,朕也在想,”凌涵威的眸色转而深冽,“是不是当他们都消失了,你才会注意到朕,才会心甘情愿地留在朕身边……”

    白思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还只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而已!若说他对自己果真有什么不一样的情愫,那也是他误入歧途而已,于情于理,都不该容许它继续存在并衍生下去!

    “涵威,”白思绮向前踏出一小步,试探着向凌涵威伸出手,似要触摸他峻冷的面庞。

    少年没有拒绝,任由她沁凉的指尖,落到自己的脸颊上。

    “涵威,你听我说,从一开始,绮姐姐就只是把你当弟弟,诚心诚意地去照顾去呵护,从来不想要什么回报,也不曾想过,要打破咱们之间这种既定的关系,以前这样,现在这样,以后,也是这样。只要涵威愿意,绮姐姐,可以做你永远的绮姐姐……”

    “如果,涵威不愿意呢?如果,涵威想做的,不仅仅是绮姐姐的弟弟呢?”少年曜眸浓郁,似是凝着万古寒霜。

    白思绮蓦地收手,却被少年紧紧握住纤腕:“白思绮,我只要你一句话,这彬洲城中所有生灵,会因你一言生,也会因你一言,而坠入地狱!”

    “什么话?”

    “跟朕回宫!”

    沉默,如暗夜深海般的沉默。

    良久,白思绮摇了摇头,眸光却慢慢变得清冷坚决,收起了方才那一丝丝的哀、怨、怜、痛,只余霜寒。

    “你想让所有人都为你陪葬?”

    “不!”白思绮定定地摇头,“我会死在所有人之前!如果——皇上你坚执非如此做不可!那么,白思绮不介意——”

    言罢,白思绮侧身,慢慢地朝门口靠近了一步。

    风,更猛了。

    雪,更急了。

    甚至有几片幽蓝的雪花,从薄薄的门扇里飞了进来,有如圣洁的精灵,嬉笑着扑向白思绮。

    凌涵威却倏地变了脸色,猛地踏前一步,狠狠一把将白思绮拽回原处,怒声低咆道:“你想找死吗?”

    白思绮容色清绝:“皇上,你我好歹也曾相处数月,皇上应该很清楚思绮的个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好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凌涵威咬牙,蓦地松手,“那你就去死吧!”

    突如其来有如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压向白思绮的娇躯,迫得她连连后退,踉跄着跌出高高的门槛,跌向雪地之中……

    “绮儿!”慕飞卿身形疾如电闪,在第一片雪花尚未沾到白思绮衣角的刹那掠出,稳稳地接住她的身子,将她紧紧地覆在身下。

    “阿卿!”白思绮嘶声痛喊,无助地看着成千上万片细碎的雪花,落到慕飞卿的发上、身上、眉眼之间。

    痛,万箭穿心;

    悲,恸天灭地;

    “不要——”

    女子尖锐而凄伤的喊声,惊破天,响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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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6章 杀你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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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76节第276章:杀你

    惨烈的一幕并未发生。

    千钧一发的刹那,有人从街道对面旋风般冲过来,手中一件大氅旋转飞舞,扫开了所有纷飞的雪花。

    没有遗漏一片。

    好身手,好功夫,也,好惊险。

    黑眸冷然,望向木立在大厅中的少年帝王,另一只手顺抛一裹,将惊魂未定的白思绮,和神情淡冽的慕飞卿一起,带回门内。

    “锡达?”白思绮回过神,轻颤的嗓音中满含惊喜。

    “嗯哼。”锡达重重地应了一声,颇有些不以为然地扫了慕飞卿一眼,转而继续盯着凌涵威,浓黑俊眉向上扬起,“小皇帝,想不到在这儿也能碰见你。”

    凌涵威面皮紫涨,沉声冷喝:“住口!谁许你对朕无礼?!”

    “别跟我摆什么皇帝的臭架子!”锡达却丝毫不买他的帐,“这儿山高水远的,俗话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困在浅滩的龙,也不过是条将死之虫而已!”

    “你——!”凌涵威登时大怒,“呼”地站起身,伸手指着锡达的鼻子,良久方恨恨道,“真是夷蛮之人,不可理喻!”

    “夷蛮之人?!不可理喻?!”锡达冷嗤,“可我这夷蛮之人却从来不做残害自己子民的事,比起你这深谙教化的中原帝君,怕是要好上千万倍!”

    “你——!”凌涵威对着锡达一再咬牙,想要发作,却苦于情势不利,只得强忍,双眼喷火地怒视着锡达。

    锡达正想再逗弄逗弄他,却被白思绮急急的话声打断:“锡达,你不是跟东方凌他们在一起吗?还有小辰,他们怎么样了?”

    “放心,”锡达飞了她一记眼刀,“他们安全得很,倒是你,放放心心地把自己交托出去,结果呢?”

    白思绮知道他在暗讽慕飞卿,但也不好当面辩驳,只得又道:“可是城外还有高福他们——”

    “他们?早找好地方藏起来了。”锡达撇撇唇,迅疾地扫了慕飞卿一眼,有些不情不愿地想起,正是这个“没用”的家伙,在进城后不久便发出信号,要高福领头车队迅速找地方隐藏,这才躲过一劫。

    “这么说——”白思绮紧绷的心弦顿时松驰,“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可我很不好!”锡达立即大声反驳。

    “你怎么啦?”

    “本殿下很生气!你没看出来么?特别特别地生气,气得只想把某个小白眼狼给宰了,你没看出来么?”

    “小白眼狼?”白思绮先是一怔,继而明白过来,不由有些担心地看了凌涵威一眼,只见他铁青着一张脸,双手死死地抠着桌角,指甲深深扣入坚硬的木面,心内不由泛起几丝微痛——这孩子,倔强的个性倒是一如从前,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凌涵威毕竟不是过去那个不经风浪的幼龄稚子了,此时虽挨了锡达好一通奚落,却兀自能够强忍。吴九默然立在他身后,双眼一直盯着地面,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似的。

    大厅中一时岑寂下来,只听见锡达晃悠左腿碰撞桌脚发出的砰砰声,还有凌涵威偶尔发出的细碎磨牙声。

    楼外,雪一直纷扬地下着,似乎隐着永不停歇之势。

    锡达终于皱起了眉头。

    这场雪,太过怪异。

    他的母亲曾是雪域圣女,修为精深,但这样大面积地化水汽为冰刃,也只能维继一个时辰而已。

    可今日这场雪,已有三个时辰之久。

    是谁有这样深湛的内功修为?这样必置他们于死地的强韧意念?

    就连心中一直窝着火的凌涵威,都不由得暂且放下对锡达的计较,拧起双眉,朝门外看去。

    他也在揣度——跟那个人明明约好,这蓝雪,只要半个时辰就好,可是现在——

    “喂,小皇帝,你到底请了多少同盟军?”锡达瞟瞟凌涵威,不咸不淡地开口。

    “一个。”原本以为,凌涵威定然会不加理睬,可他竟然回答了。

    “谁?”

    凌涵威睨了白思绮一眼,方才有些艰难地答道:“红鏊。”

    “红鏊?”锡达先是夸张地大叫一声,继而用力搔了搔后脑勺,“那老家伙虽说有些门道,但也绝无这等本领,你小子最好搞搞清楚,这个时候了还撒谎,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君无戏言!”凌涵威终于还是发作了,重重一掌拍下,腾地站起身来。

    “好好好,”锡达勾勾唇,“无戏言就无戏言,难道红鏊他也请了帮手?”

    “没错,二王子果然够聪明。”锡达的话音尚未落地,门外便杳杳传来一道沉黯的声线。

    锡达当即惊跳起来,怪声叫道:“红鏊!你这个老怪物怎么也来了?”

    情势在一瞬间变得复杂无比,微妙无比。敌、友、君、臣,在这小小的茶楼里汇聚一堂,任是谁,都无法再把握棋局此后的走向。

    突兀地,众人眼前多出一抹灰影,使得厅中本就晦暗的光线更加昏沉。

    木制面具下寒眸冷锐,越过锡达,越过慕飞卿,甚至轻飘飘地越过凌涵威,尽数落到白思绮脸上。

    “白思绮,我们,又见面了。”

    白思绮苦苦一笑:“想不到,摄政王殿下也会对我这一介小女子如此挂怀。”

    “我早已说过,你绝非什么平庸女子。”红鏊的嗓音机械而平板,不含一丝情感,冷凉刺骨。

    “那么,摄政王殿下此次驾临彬洲边城,到底所为何事?”

    “杀你。”

    坦白而直接的两个字,毫不避忌旁边的三个男人,而且是,都绝非等闲之辈的三个男人。

    “我们有仇?”

    “没有。”

    “我们有恨?”

    “也没有。”

    “那摄政王殿下如此苦苦相逼,可否给小女子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没有。”

    红鏊的回答,似乎是永远的千篇一律,冷漠到极点,也决然到极点。

    面对这样的人,解释和求饶都是没用的,剩下的,唯有反抗。

    几乎是同一时间,慕飞卿动了,锡达也动了,两人平生第一次极有默契地出手,同时攻向红鏊的胸膛。

    按说,他们二人皆是当世高手,此际贸然出招,占尽先机,红鏊断无躲开之理。

    然而,等他们攻到近前时,却离奇地发现,那方才还站立在当地的灰袍男子,忽然地,没有了。

    是的,没有了。

    如鬼魅一般,突兀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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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7章 喜欢看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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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77节第277章:喜欢看你笑

    锡达“咦”了一声,当即叫道:“老怪物呢?去哪里了?”

    慕飞卿刚要答言,忽然听得空中风响,数抹银光如流星般疾掠而至,他深知个中厉害,不敢硬接,侧身疾步闪到一旁,出声警示道:“锡达!小心暗算!”

    银光绕来绕去,始终追逐着锡达和慕飞卿两人,两人虽说素来也是艺高胆大,但一则时间匆促,二则茶楼之中空间狭小,身法无处施展,除了闪避,竟无计可施。

    但闻得风声飒飒,眼前一片衣袂纷然,难以分清谁是谁。

    白思绮心中暗急,正想着要使个什么法子迫使红鏊现身,正在空中旋飞的一股银光忽然分裂开来,其中一束直袭白思绮的眉心。

    此际,慕飞卿和锡达都在全力躲闪,离白思绮均有数步之遥,若在往日,这样的距离对他们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可流月穿心斩是何等的快速?等他们察觉情况有异,那夺命一击已然近在白思绮的眉睫!

    慕飞卿肝胆俱裂,手足立时冰凉,竟然忘记了身周还在不住旋鸣的银光,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纤弱女子秀美夺人的脸庞,而锡达,狂吼一声,在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银光没入皮肉,没有一丝声响,只有鲜血,如朵朵繁花,刹那盛开,瑰丽缤纷,乱人眼眸,也乱了人的心。

    银光诡异地凝滞住,然后化作透明的冰片,发出清脆的击响,落到地上,片刻融化、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温润的液体溅落到脸上,白思绮的身体猛然剧颤——那么多的血,是自己的吗?

    不,不是她的。

    而是他的。

    那个,锦衣少年的。

    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尚未长成的小小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使足全身力气,捂住那喷血的伤口。

    泪水,如雨滂沱。

    她白思绮何德何能,竟然能让这么多男子倾心相护?锡达、东方凌、陌云寒、白思宏……现在,又加上一个他……

    如许多的情如许重的债,要她白思绮几生几世,才能还得完?

    “……绮姐姐,不要哭……”少年抬起染血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唇角,黑眸闪亮如最的星辰,“绮姐姐,我喜欢看你笑……每次看到你笑,我就开心……”

    “好……”白思绮连连点头,双唇微咧,“涵威,我会一直对你笑,一直对你笑……”

    “呵——”凌涵威也笑了,眼神却慢慢变得涣散,望向上方的虚空处,喃喃道,“能这样离开,或许也是一种幸福……父……皇……涵威好累,不想再坚持了……”

    “你说什么?”白思绮用力地摇晃着他纤瘦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涵威,你在说什么?”

    “绮姐姐……南苑的紫金花都开了……好多,好美……绮姐姐,你看到了吗?涵威记得,你曾经说过,它是天宁宫中最美最灿烂的花,就像是初升的朝阳,也像是黑夜里的明灯,不但能照亮人的心,也能为迷路者,指引方向……”

    “我说过,我都说过。所以,涵威,你要坚持住,要回到顼梁,要回到天宁宫,再站在盛开的紫金花海里,笑看云升云起……”

    “……谢谢绮姐姐……”少年绽放出他们最初相遇时,那纯澈的、煦暖的笑,“可惜涵威回不去了……”

    “不!”白思绮用力地摇头,一遍遍不停地重复,“一定可以的,你才十二岁,正是生命蓬勃成长的年华,老天一定不会这样残忍……”

    “让我瞧瞧吧。”确定红鏊已经离去的慕飞卿走到白思绮面前,微微弯下腰,将手伸向她。

    白思绮抬起含泪的双眸,深深凝了他一眼,却没有放手,只是抬起凌涵威的右腕,放在慕飞卿指间。

    慕飞卿眼中飞速闪过一丝不悦——她竟然,不相信他?可是事态紧急,也不能在这时计较什么。面容微沉,他将手搭上凌涵威的脉门,细细地诊视起来,不再说话。

    “怎么样?”锡达数招之间,制住凌涵威那帮蠢蠢欲动的手下,走到慕飞卿身边,也沉着嗓音问道。

    “他伤得很重。”

    “嗯?!”

    “看样子,我们得带着他一起上路了。”

    “什么?”锡达面色遽变,“慕飞卿,你脑子没发烧吧?带着他一起上路?你就不怕他活出命来,反倒咬你一口,非取你项上人头不可,到那时你怎么办?”

    “可不管怎么说,他是君我是臣,总没有见死不救之理。”

    “迂腐!”锡达重重地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几步走开,伸腿对着桌椅摆设乒乒乓乓一阵乱踢。

    “阿卿,他……还有救吗?”白思绮看着凌涵威胸前仍在不住往外渗血的伤口,眼中满是焦虑。

    “我不能,但,有一个人,肯定可以救他。”

    “你是说——白衣居士?”

    “嗯,”慕飞卿点头,“他是目前我所见过的,除那个人之外,医术最高明的大夫,既然连东方凌那样的重患,他都能救,那么,皇上的这点伤,应该不是难题。”

    “希望如此。”白思绮心中稍宽,揉揉酸麻的双腿,站起身来,“那,咱们这就离开彬洲,去雪城和西陵楼主他们会合,请白衣居士施展妙手,救治涵威,你看,如何?”

    “好。”慕飞卿点头,再一次将手伸到白思绮面前,深深地看着她,“把他交给我吧,让我背着他,这样行动起来会快些。”

    白思绮再没有坚执,扶起凌涵威,轻轻地将他放到慕飞卿的背上,殷红的血渍很快地慕飞卿白色的外袍上浸染开来。

    “吴九,”慕飞卿背起凌涵威,向前走了几步,顿住身形,回头看向被锡达制住穴道的吴九,“我们离开之后,你可以自行运功冲穴,相信不用一时三刻,你就可以行动自如,到时,赶紧带着这些皇宫侍卫离开彬洲,火速赶回顼梁,让洛彬和魏关山赶紧调集兵力,在顼梁城一带设下重防,我怕红鏊此举,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吴九恍然醒悟,忆起此前种种,忍不住热泪盈眶,颤声道:“将军,其实吴九,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将军……”

    “我知道。”慕飞卿匆匆打断他的话头,“你之所以这么做,必定有苦衷,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只是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不再是你的将军,而你,也跟慕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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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8章 返回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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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78节第278章:返回雪城

    慕飞卿说罢,抬步毫不犹豫地迈出门槛,神情决然地朝前走去。

    “将军!”吴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慕飞卿的背影重重叩头及地,痛哭失声。

    白思绮心中一阵怆然,可事已至此,她也不便多言什么,轻叹一口气,跟在锡达身后朝外走。

    “夫人,”一句极细的叮咛突如其来地传进她耳里,“小心皇上……还有,太皇……”

    “什么?”白思绮惊诧地回头,却见吴九仍旧匍匐在原地,连身形都不曾动一下,心中不由生起浓浓的疑惑——难道刚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他们走远,吴九方才强撑着身子慢慢站起,幽凉眸底凝着一层淡淡的悲哀——将军、夫人,请一路走好!吴九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离开茶楼没多远,他们便遇上了东方策和西陵辰,完全出乎白思绮意料的是,他们看上去状态甚好,似乎刚刚那场喧天夺地的蓝雪,对他们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你们……”白思绮又惊又奇,“刚才躲到哪里去了?”

    “躲?”西陵辰挑挑眉,一副全不在乎的模样,“就凭本少爷的身手,用得着躲吗?”

    “是是是!”白思绮赶紧点头认错,“辰三少武功独步天下,冠绝古今,自然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

    西陵辰微微红了脸,朝着白思绮大大地飞了一记白眼,正想调头走开,眼角余光却看到慕飞卿背上的凌涵威,顿时惊跳起来:“将军,哪里来的小鬼,这么大的脸面,还要你亲自背着?”

    慕飞卿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西陵辰顿时乖觉地闭上了嘴——虽然和这位“主子”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几月,可对于他“生人勿近”的本性,他也可算是略知一二,看他此时的脸色,这小鬼的来头——

    “他可不是什么小鬼。”东方策晃动着手中折扇,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如果我所料不错,他应该是——”

    “阿策!”不等他把话说完,白思绮忽然极其亲热地叫着他的名字,凑到他的身旁,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就朝前面拖,“那个,阿策啊,听说白衣的医术在当今世上可谓独一无二,这是不是真的啊?”

    “阿策?”东方策眼珠骨碌碌一转,没有理会她的问话,反而黑眸盈盈地一笑,“安国夫人,你何时与在下如此亲密了?”

    “呃——”白思绮额冒冷汗——看来自己这一着急就喜欢玩“自来熟”的招数得好好改改了,否则没得丢人现眼,让人看笑话。

    “那个,逸王爷,我只是好奇,非常地好奇,所以想了解了解。”

    “行啊,”东方策“啪”地合拢折扇,将额前乌发甩到脑后,“我也正愁这路上闲得发慌,正想找个人聊聊呢。不过,这‘逸王’二字听着别扭,不如——”

    “阿策!”白思绮福至心灵,赶紧讨好地再次凑前。

    “嗳!”东方策脆脆地答应,全然不顾身后某人的脸,已然黑如锅底。

    “如果有人中了‘流月穿心斩’,不知还有没得治?”

    “‘流月穿心斩’?”东方策剑眉上扬,唇角微勾,“居然是‘流月穿心斩’,那可就难办了。”

    “怎么?没有办法治吗?”白思绮顿时紧张起来。

    “那倒不是。”东方策神情间依旧一派悠然,“只是,要治这伤,非常麻烦,而且三五月内,怕是难以痊愈。”

    “要那么长的时间?”白思绮惊呼,一张脸顿时紧绷——现在陌云寒生死不明,无论如何得尽快赶去极北之地,可是却偏生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凌涵威是因为救自己才受的伤,不可能丢下他不管,难道说,真的要将他带着一起上路?唉!本来早在被杨岚溪劫持之时,自己就已经拿定了主意,如果能够脱身,希望自此以后,不要再与天宁宫,不要再与天祈皇室,有任何的纠葛,只可惜,谁能料到,凌涵威竟然会莫明其妙地出现在这边陲之地,还替自己接下了夺命一击!难道自己与他之间,也注定了还得有一番纠缠?天哪天哪!

    一路风平浪静地出了彬洲城,再没碰到任何意外。到得城郊空旷之处,慕飞卿放出信号,不多时,一支车队从山谷里驶出,为首的正是高福。

    见到慕飞卿等人,高福先是大喜过望,可当他发现,一行人里并没有白思宏时,面色顿时黯沉,也不说话,只是拿眼瞅着慕飞卿。

    “先回去再说。”慕飞卿也不解释,背着凌涵威上了最大的一辆马车,将他平放在软座上,扭身探出头来,沉声道,“都上车吧。”

    高福张张嘴,腹中千言万语翻卷,却到底没敢问出来,默默地看着一行人上了车,自己也跃上马背。

    车队缓缓启行,彬洲城廖落的轮廓,在灰黯天光中,慢慢变得模糊……

    马车不疾不徐地走着。

    车厢中一派静默,每个人似乎都在思虑什么,谁都没有作声。

    “绮姐姐……”忽然,平躺在软座上的凌涵威发出一声低吟,微微抬起手臂。

    白思绮猛然回神,起身握住他的手掌,柔声道:“我在这里,涵威,绮姐姐在这里。”

    “绮姐姐,”凌涵威缓缓睁开双眼,黑色的眸子闪着幽幽的弱光,“你还在啊,真好……”

    “我一直都在。”白思绮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还好,就是头有点晕……”

    “没事,等到了雪城,我马上去请白衣居士,让他为你医治。他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的伤。”

    “要去雪城啊……”凌涵威眼底忽地划过一道幽光,一闪而逝。

    “嗯,”白思绮点头,继续轻言细语地解说道,“雪城是个很美丽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对了,你不要担心天祈,也不要担心顼梁的安危——我们离开之后,吴九就带着所有的侍卫回京了,有他和洛彬、魏关山在,顼梁城一定不会有事的。”

    凌涵威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心中却涩意翻卷——天祈和顼梁的安危?纵使天祈没有了他这个皇帝,依旧会太太平平海清河晏,因为那个人,绝对不会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你怎么啦?”见他笑容古怪,白思绮不由微微疑惑起来。

    “没。”凌涵威摇头,眼神中继而燃起几分热切,“其实,涵威也很期盼着,能和绮姐姐一起,行千山渡水,领略这世上无边的风光呢……”

    “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终于,西陵辰第一个沉不住气,大声嚷嚷道。

    “辰儿,不要无礼!”先于凌涵威之前,白思绮出声喝住西陵辰,眼中浮起几丝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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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9章 谁是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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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79节第279章:谁是小鬼

    “他不过就是一个小鬼而已,我凭什么不能对他无礼?”西陵辰当即反驳。

    “他是——”话到唇边,白思绮还是咽了回去,转变成,“他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小辰,就算看在我的份儿上,对他礼让一些,好吗?”

    西陵辰的嘴仍旧高高地撅着,似乎存心要给白思绮吃鳖。

    突然地,凌涵威“扑哧”轻笑出声,立即引来西陵辰的瞪眼相向:“小鬼,你笑什么?”

    “其实呢,”凌涵威慢悠悠地开口,一句话差点把西陵辰噎个半死,“你说我是小鬼,你自己才更像长不大的小鬼,还这么爱使性子,难道,不是吗?”

    “你你你,”西陵辰顿时跳了起来,顾不得马车还在行进中,也顾不得凌涵威身上还有伤,乍乍呼呼地便朝他扑过去。

    “西陵辰!”这一次,白思绮是真的生气了,重重地高喝一声,同时,袖中紫霄剑飞出,直取西陵辰的胸膛!

    西陵辰侧身闪过,再转眼时,眸中满是困惑和受伤:“少夫人,你,你居然为了他,对我拔剑相向?”

    收回紫霄剑,白思绮也兀自有些发怔——她这是怎么了?不管怎么说,这一路行来,西陵辰也曾和她共过几度生死,总有几分情义,而她竟然会为了保护凌涵威,下意识地做出这样的举动,莫说西陵辰,就连她自己,也被深深地吓到了。

    “对不起……小辰,对不起。”白思绮目光闪躲,右手紧紧地握住剑柄,脸上满满地写着愧疚和不安。

    西陵辰没有答话,返身坐回自己的位置,转头看着窗外,再没有作声。

    气氛再度凝滞。

    每个人的呼吸都若有若无地加重了。

    只有凌涵威,唇边的那抹笑,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看来,先祖们的经验的确没错,有时候,对于强势的女人,男人偶尔示弱,或许得到的,会更多……

    如果白思绮知道他心里此时的想法,不知会震惊成何等模样,只怕从此以后,她都绝不会,再把这个十多岁的男孩儿,只当成孩子,只当成弟弟。

    第十二日傍晚,车队终于缓缓驶进了雪城。

    还是上次来雪城时的那座院子。

    高福告知白思绮,白思宏已经将这院子连同整整三条街一起买下,作为白家在雪城的新据点。

    大哥,果然是深谋长虑啊……站在院门前,白思绮忍不住深深感佩。

    高福甩开马缰,上前叩响门环,门扇“吱呀”一声敞开,露出一张清丽可人的少女脸庞:“高叔,你回来啦?”

    “不但是我,还有——”高福侧身让到一旁,露出身后一众各色人等。

    “小姐!”碧楠大叫一声,全然顾不得那许多双灼灼的眼睛,张开双臂扑到白思绮跟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一年多时光过去了。

    想起初见这个丫头时的情景,恍若梦境。

    这么多的生生死死,纠纠葛葛之后,她,已然不再是她,而她,也同样地,不可能再是她。

    她们的眼里,都多了沧桑,多了情愫。

    “碧楠……”白思绮幽幽地唤,嗓音低哑,“你好吗?”

    莹亮泪珠汩汩而下,落在白思绮肩头,碧楠哽咽着难以自持,只能不断地重复:“小姐,小姐,小姐……”

    “好了,”白思绮拍拍她的后背,将她从自己怀中拉出,强颜笑道,“这么多日子不见,你怎么半分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爱哭鼻子?是大哥委屈了你?还是谁欺负你了?细细说与你家小姐听听,我白思绮必定为你作主!”

    碧楠“扑嗤”一笑,终于绽露笑颜,忙忙地将白思绮迎进院中,直到此时,方才发现冷着脸跟在后面的慕飞卿,顿时惊了一大跳,“扑通”跪倒在地,颤声喊道:“奴婢见过将军,将军万福!”

    “起来!”慕飞卿**扔下两个字,自顾自朝西边的厢房走去,全然不顾那一干呆立在原的人。

    “起来吧。”白思绮微叹——自从离开彬洲后,慕飞卿就一直板着脸,这一路行来,始终对她不假辞色,说过的话总共加起来,不超过三句,似乎,又回到了他们很久以前的某种状态。

    她知道他在生气。

    气她对凌涵威的太过在意。

    她本来也不想这样,可凌涵威一来身上有伤,二来,他怎么说,也还是个孩子,真不知道他到底在呕些什么?

    私下里,她也曾想过,要不要找个机会去哄哄他,可每每触及他冰霜雪冻的容颜,又总是作罢——以他的个性,自己纵使肯伏低做小,怕只怕,也不过是拿热脸贴他的冷面,自讨没趣罢了。

    于是,就一直这么僵着,并且有越来越僵之势。

    好不容易同着高福、碧楠一起安排好所有人,白思绮这才喘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碧楠端着一盆热水跟进,讷讷道:“小姐,姑爷他——?”

    “没事,”白思绮揉揉额心,有些疲惫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那么个人。冷面冷心冷口,冷心冷情冷性,冰裹霜冻,就算再怎么费心,也难以讨好。”

    “可是——”碧楠迟疑——她侍候白思绮不是一两日,在将军府里也呆过好几年,慕飞卿是什么样的人她当然清楚,可她还是能鲜明地感觉出,这次再见,将军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他那张冷脸,多半不是因为别的人别的事,而是因为……小姐……

    “哐——!”

    房门忽然被人重重推开,大步踏入的男子,脸上满是蓬勃的怒气,眸光凛冽地直视着白思绮,冷冰冰寒湛湛抛出一句话来:“碧楠,你出去!”

    可怕!好可怕!碧楠浑身剧颤,似乎又回到六年前那一天,将军也是这样铁青着脸冲进小姐的卧房,喝令她出去,然后——

    那样的事,一定不能再发生!一定不可以!

    “不!”碧楠大叫一声,凝聚起所有的勇气,冲到白思绮和慕飞卿之间,伸臂将他们隔开,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倔强,“将军,虽然碧楠只是个丫头,虽然碧楠不知道将军为什么生气,可是将军,请你不要伤害小姐,碧楠,碧楠愿代小姐领受所有的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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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0章 暗地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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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80节第280章:暗地惊心

    “碧楠,你这是做什么?”白思绮和慕飞卿同时怔住,不解地看着她。

    碧楠仍旧在不住地苦苦哀求:“将军,奴婢知道,对老将军遇害的事,您一直耿耿于怀,认为都是因为小姐的关系,才让老将军马革裹尸,饮恨疆场……可是将军,小姐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您,您不能怪她呀……”

    “碧楠,你这说的都是什么,”白思绮上前将她从地上扶起,轻叹一声道,“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出去,让我和将军好好谈谈,好吗?”

    “真的……没事?”碧楠的眼中却满是疑惑,兀自不肯相信。

    “去吧去吧,呆会儿你再进来,若发现我少了一根头发丝,才把这些有的没的搬出来,同你们的将军好好磨牙,怎么样?”

    见她口吻间一派轻松淡定,碧楠终于微微放下心来,怯怯地看了慕飞卿一眼,这才端着水盆,迈着小碎步走出了房间。

    待房门一合拢,慕飞卿倾身上前,一把握住白思绮的手腕,按捺不住地低喊道:“你到底想怎样?”

    “你这话好没来由,”白思绮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退让,“你亲眼所见,他是为救我才受的伤,难道你要我对他不管不顾不问,任他生任他死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慕飞卿微微地喘着粗气。

    “那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救他,不是不可以,但你以后,绝对不能和他走得太近,更不能给他好脸色看,否则他一定会得寸进尺,对你肖想非非。”

    “这表示,”白思绮倒没发火,难得平和地道,“你对自己失去信心了?”

    “嗯?!”慕飞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你想想看,这些日子以来,我身边多多少少都有几个‘朋友’,像锡达、东方凌、西陵辰,他们或多或少,都对我心存那么一点好感,可我从来不见你因为他们而生气,就连云寒,似乎就连他,也很少能打击到你的自信,可为什么偏偏每次遇到凌涵威,你就会方寸大乱?难道他比他们更能让你产生危机感?还是你,不信任我?”

    “没错,”慕飞卿毫不避讳地承认,“他让我有危机感,非常强烈的危机感,这种危机并不是来源于对你的不信任,或者是我的不自信,而是——”

    “而是什么?”

    “我也说不出来,”慕飞卿重重一跺脚,“总而言之,这个人一定不能留在我们身边!等他的伤势有了起色,我会立即把他送走!”

    “我的想法和你相同,”白思绮正色道,“其实不单是凌涵威,还有东方凌锡达他们,我都想早点把事情说明白,然后各行其事,其实我和你一样,都不想欠别人太多,有很多事,越早了结越好。”

    “你——”慕飞卿有些错愕,似乎没有料到白思绮会如此地“通情达理”,眸中的怒色先自去了三分,转换成微微的激动,“原来你早都已经想好了?”

    “不然呢?”白思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以为这一路之上,我都在盘算些什么?真如你所想,在和西陵辰凌涵威斗嘴寻乐子?”

    “是我……多心了。”误会开释,心中的怨忿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慕飞卿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展臂轻轻将白思绮揽入怀中。

    “可是这件事,能做,却不能说。”白思绮压低嗓音,继续说道,“这次再见,我总感觉,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很不一样。他每做一件事,每说一句话,甚至每一丝表情,似乎都是刻意为之,而将真正的意图,掩藏得很深……”

    “你是说,他之所以想方设法与我们同行,目标不仅仅在你?”

    “嗯,”白思绮毫不迟疑地点头,“你难道没发现,他的目光多数时间确实是停留在我身上,可是却常常不经意落到你的身上——那种古怪的感觉,我也说不出来……”

    慕飞卿的后背微微一僵!

    被白思绮这么一提示,再细细回想连日来的情形,他也隐约察觉到,凌涵威的所作所为,似乎并不像他所以为的那么简单。

    更或许,他根本是被他蒙混过去了!

    一个征战沙场十数年,曾经日日生活在勾心斗角里的将军,竟然被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蒙骗了!

    就像是一大块寒冰,突兀地投进心湖,溅起无数的浪花后,刻骨的冷意四散弥漫,让他有如身坠万丈冰渊。

    只怪他一心系在绮儿身上,又在茶楼里见到凌涵威过于招摇的言行,一时气急攻心,竟没有细察,那小子到底所为何来。

    直到此时被白思绮一语惊醒,方才暗地警心,悟出自己的失策——

    如果,如果凌涵威借着伤重,留在他们身边,和他们一起同回雪城,甚至一起去极北之地,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最大的可能,也是永夜城!

    可是,凌氏皇族向来和夜君并无牵扯,凌涵威不过年少推子,更不可能和夜君有何恩怨纠葛,那么,他不惜以身犯险,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你也想不明白,是吗?”见他双眉紧拧,面色沉黯,白思绮了然地开口,“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之所以天天和他亲近,就是想像过去那样,从他偶尔流露的情绪里,探试他真正的想法,只可惜他掩藏得太好,直到进了雪城,我仍旧,没有看出一丝破绽。”

    “绮儿,这些日子你也够累了,先好好休息吧,凌涵威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慕飞卿轻轻叹息,眼里无声闪过一丝愧疚。

    “不,”白思绮摇头,“救云寒的事迫在眉睫,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处理所有事情,启程往北。所以,我心中已有了一个打算……”

    “什么打算?”慕飞卿的心蓦地一紧。

    “听我说,”白思绮踮起脚尖,双唇凑到慕飞卿的耳边,徐徐说出一番话来。

    慕飞卿神情顿变,收紧搂住白思绮纤腰的手,凝声道:“你确定这样行吗?要是他一口答应,那时我们该怎么办?”

    “若真如此,我自有法子推脱,你只管放心吧,照拂好其他人,千万别再弄出什么乱子来。”

    “好,”凝神想了许久,慕飞卿方才点头道,“只希望你这一记快刀,能斩断所有的乱麻,能了结的,不能了结的,在这雪城中,都统统了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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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1章 疑云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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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81节第281章:疑云重重

    “居士,他的伤怎样了?”见白衣从厢房里走出,白思绮立即站起身,眸光殷切地询问道。

    白衣一言不发,只是径直朝外走。

    白思绮心中暗急,快步跟上,再次压低嗓音问道:“这件事,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还请居士据实以告,好吗?”

    白衣停下脚步,回头眸光冷冽地扫了她一眼,终于吐出两个字:“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能说明白些么?”随后跟出的慕飞卿插进话道。

    “他的心脉受到重创,短时间内绝难痊愈,如果再受到什么刺激,或者情绪波动过大,都会加重他的伤势,到时只怕小命难保。”

    白衣扔下这么一句话,衣袂飘飞地转身而去,留下白思绮和慕飞卿两人,站在廊下,面面相觑。

    “怎么?有多少甜言蜜语,在屋里说不够,还巴巴地跑到这外面眼对眼,鼻子对鼻子?”

    略带戏谑的话音传来,却是锡达,一下下随意地甩着手上的鞭子,和东方策一起,缓缓自院外而来。

    “你们去哪里了?”白思绮不想再探讨凌涵威的事,当即岔开话题。

    “自然是,逛街看风景观美人了。”锡达眸光烨烨,风姿动人。

    “哦?”白思绮深知他素习如此,倒也不见怪,挑挑眉附和道,“那,观感如何?”

    “还不错——话说那个,香雪楼的莹莹姑娘——”锡达刚要大肆吹嘘一番今日自己的见闻,东方策却一扇子敲在他的胳膊上,打断了他的话头。

    “我刚才瞧见白衣打这屋里出来,他怎么说?”

    “……我们先去偏厅吧。”白思绮面容微敛,侧步朝旁走去,慕飞卿随行其后,锡达和东方策对视一眼,均隐隐察觉到些什么,遂不发一言,默然地跟着他们也进了偏厅。

    虽然是春天,但雪域的白昼一向偏短,不到戌时,天色已然昏黑。白思绮取过烛台点燃,放于桌上,四人分坐于两旁,摆出商谈要事的架势。

    “依白衣所言,我们非但不能将凌涵威留在雪城,还必须得带他一起上路。”白思绮眸光淡淡从锡达和东方策脸上扫过,缓声言道。

    “什么话?”锡达一听,顿时极其不忿起来,“这次分明是他咄咄逼人,寻到彬洲来找你们的晦气,就算受伤,那也是他自找!”

    “话不能这么说,”白思绮摇头,“于情,我和阿卿与他多多少少也算故人;于理,他是君我们是臣,维护他的安全是我们的义务,也是我们的责任;于义,他好歹救我一命,这份深恩,白思绮不敢相忘。”

    “照你这么说,我们此行去极北之地,岂不是一定得非带着他不可了?”

    白思绮再次摇头:“其实,我已经想到一个好主意,可以让他主动离开——”

    “哦?”东方策和锡达均是双眸一亮——白思绮的急智与聪慧,他们多多少少都见识过,对她也颇有几分信任。

    “听我说——”白思绮压低嗓音,正要将昨夜里与慕飞卿商议好的计划合盘托出,厅门外忽然响起西陵辰高昂的喊声:“谁?”

    不待白思绮回神,座中三名男子已然相继掠出窗外,但见西陵辰衣袂翩然,正立在对面的屋顶上,冲着院墙的方向指手划脚。

    “怎么回事?”慕飞卿眼中闪过一丝怒气,沉声喝问道。

    “将军?”西陵辰回头,看见他们几人,当即从屋脊上跃下,眨巴眨巴双眼,“刚刚我从厢房里出来,看见一抹灰影从东厢房外一闪而过,纵上房顶,我本想独自把他擒住,不料那人身法实在太快,等我上了屋顶,他已然跃出院墙,我这才不得已出声警示。”

    “身法快?有多快?”锡达讶声道,“若说轻功,这院子里怕没几个人是你对手,照此情形看来,莫非那人比你还技高一筹?”

    “不止,”西陵辰摇头,难得地认一次输,“他的身手,怕比我强数倍不止,就是和我爹,还有凤九霄那个妖孽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这么快?”锡达收起笑,面色转而凝重,“会不会是红鏊那老怪物,一路跟踪我们到了这里?”

    “不会。”西陵辰非常肯定地摇头,“他——比红鏊年轻,身上也没有红鏊那种凌人的戾气。换言之,这人很善于隐藏自己,就算他潜伏在这院子里,只怕也没人能察觉出来。”

    “什么?”慕飞卿当即变色,正准备去把西陵鸿东方凌等一干人等也叫出来,东方策却慢悠悠地抛出一句话来,“你说,他去了东厢?”

    “啊?”西陵辰微愕,“我只是看到他从东厢外闪过,至于是不是进去过,我并不是十分肯定……”

    “东厢里,好像只有一个人吧?”

    东方策一句话,顿时点醒了所有人,白思绮第一个转身,飞步朝东厢奔去。

    房门是虚掩着的,只一推,便吱呀呀敞开来。

    软榻上空空如也,那个方才还横躺于其上的少年,已然不知所踪。

    “……”白思绮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右手下意识地扣紧门框。

    不过是须臾间的功夫,竟然有人,如神出鬼没一般,将凌涵威劫走了。

    相继跟来的慕飞卿几人,也各个神色遽变——本以为这院子已经被隐军护守得极为严密,再加上他们个个身负绝技,断断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可是现在——

    东方策徐步踱入房中,细细地查看,又伸手摸了摸锦榻上的褥子,缓声道:“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出声呼救,且衾中余温尚存,看来,对方必是熟人。”

    “如果是对方身手敏捷,他来不及反抗或者呼喊呢?”锡达冷声接过话头。

    “不排除有这个问题,”东方策神色如常,“但直觉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更接近于前一种。而且,我还有种感觉,这个劫走凌涵威的人,对他毫无恶意,甚至是,想救他。”

    “东方策!”锡达忍不住挥了挥拳头,“你这是在编故事吗?说好说歹全由你!”

    “我只是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而已,信不信全在你们。”东方策耸耸肩膀,闲步走到一旁,不再发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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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2章 江山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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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82节第282章:江山红颜

    “东方凌所言,未尝没有道理。”慕飞卿沉吟着接过话头。

    “可是,天宁宫中有这样身手了得的人物吗?”白思绮一颗心仍旧绷得紧紧的,忧虑着凌涵威的安危。

    “这样吧,小辰,你马上带领数十名隐军,分散到全城各处,好好地查一查,如果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

    “是!”西陵辰朗声答应,快步走出。

    “东方策,”慕飞卿再次转头,看向东方策,“你凭什么认为,那个掳走凌涵威的人,并无恶意,而是一心想救他?应该不止是直觉这么简单吧?”

    “的确只是一种奇怪的直觉而已。”东方策目光坦承,毫无隐瞒之意,“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也说不上来。还有,我觉得这个人,不单对你,对白思绮,而且似乎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熟悉。”

    “难道,是他?”慕飞卿眸中锐光一闪。

    “谁?”东方策、锡达和白思绮同时出声惊问。

    “不,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慕飞卿却自顾自拧着浓眉不住摇头,“他虽然对我很熟悉,对你们的情况也多少了解,但对于绮儿,他是全然陌生的。”

    “你说的,可是金鹰?”东方策揣测道。

    “嗯,”慕飞卿点头,“要说有谁对这里的人和事都心中有数的话,那就只能是他了,可是他对绮儿,却知之甚少,尤其是——”

    慕飞卿说到此处,打住话头:“我实在想不出,天底下还有哪一号人物,能够在这小院中来去自如,既能带走凌涵威,还对他有心相助。若单单只是掳人,红鏊夜君东方笑几人都能做到,可是他们,都断断没有帮凌涵威的理由,所以我实在分析不出来,来者到底是何方人物。”

    “既然想不通,那就别想了,”东方策手中折扇轻晃,“那凌涵威既然不惜以身为盾,接下那流月穿心斩,也要留在我们这支队伍里,那么,他如果脱难,定然会自己回转。”

    “那如果,他不能自己脱难呢?”

    “那也没什么,只要那人尚未离开雪城,凭隐军的实力,和西陵辰的本事,就算挖地三尺,也绝对会把他找出来的,镇国将军,你说,是吧?”

    “从此以后,将军这称呼,就免了吧,”慕飞卿却突然地抛出一句题外话,“从此以后,大家还是直呼其名吧。”

    “哈哈哈,这样最好!”锡达洒然大笑,上前拍拍慕飞卿的肩膀,“不瞒你说,其实我早想这样了,什么将军王子王爷殿下的,听着别扭。咱们这一路走来,虽不能说是生死与共,却也是风雨同舟,以前那些恩恩怨怨,是大丈夫的,就统统抛了吧!”

    好一句“以前那些恩恩怨怨,是大丈夫的,就统统抛了吧!”,东方策和慕飞卿相顾一笑,多少心意,尽在不言中,房中凝重的气氛顿时舒缓不少。

    见他们如此,白思绮自是开心,却因着对凌涵威的一缕担忧和歉意,始终难以放开怀抱,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安静地呆在院子里,等待西陵辰传回消息。

    ………………………………………………………………………………………………

    高高的雪山之巅,灰色人影茕茕而立,背影苍茫。

    天色昏黯,遍地的雪色,反射出淡薄而寂冷的光。

    “父,父皇……”

    曲膝跪在雪地中,凌涵威的身体不住地发着抖。

    没有想到,他竟然也会来,还不容分说地,将自己从绮姐姐身边带走。

    灰衣人慢慢地转过身,脸部轮廓渐渐变得清晰,正是已经驾崩两年有余的,天祈明睿天授承平大帝——凌昭德。

    “威儿……”他的目光,一如从前那般慈爱,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力,“你忘记了……”

    “父皇,”凌涵威趴在雪地之中,连连叩头,“对不起父皇,是孩儿没用,是孩儿一时手软……”

    “你不是一时手软,你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彻底置慕飞卿于死地,对吧?”凌昭德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眸底,寒冽如冰。

    “父皇,”凌涵威面色发青,“威儿不明白,慕飞卿明明已经命不久矣,为何父皇还是一直坚持,非要威儿取他性命不可呢?”

    “你在质疑我的命令?”凌昭德冷声开口,话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不,”凌涵威用力地摇头,“孩儿只是想要,一个理由。”

    “一个理由?”凌昭德咧咧唇,眸中浮起一丝了然,“一个,可以说服白思绮,让他放弃慕飞卿,跟你回宫的理由?”

    凌涵威再次浑身剧颤。

    “不可能的,”凌昭德踏前一步,深深地弯下腰去,抬起凌涵威的下颔,迫使他面对自己,“威儿,你要听清楚,也要想明白,你对白思绮的意,从来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不管有没有慕飞卿,她都不可能是你的。”

    “为……什么?”

    “因为,她注定了,从哪里来,便要回哪里去。她不单不是你的,也不是慕飞卿的,不是陌云寒的,她原本,跟这个世界半点关系都没有,是那个人,选择了她,选择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来唤醒慕飞卿,也毁了慕飞卿,一旦使命完成,她便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必须彻底消失,所以,她对你而言,对所有认识她的人而言,只是个过客而已。你,明白了么?”

    “不可能,这不可能……”凌涵威目光空茫,不住地喃喃低语着,“事情,怎么会是这样?”

    忽然间,他猛地抬头,直直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嘶声低吼道:“那个人是谁?是夜暗心吗?是他吗?”

    “是他又如何?不是他又如何?”凌昭德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你既然承继了历代先祖的记忆和情感,就应该明白,很多事情,是我们所无法改变,无法掌控的,唯一能做的,只有臣服而已。”

    “我不相信!”凌涵威“呼”地站起身,眸中戾光如刃,“既然慕飞卿都能逆天改命,身为一国之君的我,为什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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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3章 只为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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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83节第283章:只为见你

    “没有人能够逆天改命,慕飞卿也一样。他注定了一生无情,今世无心,这个结局,永远不会改变。”

    “那他和白思绮——?”

    “相信父皇的话吧,父皇不会骗你,你是天祈之主,也是天祈的未来,你的肩上担着重责大任,绝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任意而为。赶快回顼梁去,那里才是你的世界,才是你该守护的圣地,你也不想再见到,天祈又一次沦入水深火热,遭受铁蹄的蹂躏和践踏吧?”

    “可是父皇……”凌涵威仍旧不甘心地想要辩驳,却被凌昭德一声疾喝打断,“什么都不必再说了!明日日出之前,你必须离开雪城,返回顼梁!”

    “父皇!”凌涵威用眼神表达着自己强烈的不满,却到底不敢违拗父亲的命令,转头目光黯然地看向山下,“好,涵威答应父皇,马上启程,只是在此之前,涵威想再见安国夫人一面,还请父皇恩准。”

    “不可以!”凌昭德不假思索地一口否决。

    “父皇!您非得如此决绝么?她是第一个令孩儿心动的女子,或许这一别之后,孩儿与她便再无相见之期,父皇,就请您可怜可怜孩儿,让孩儿保有这最后一点纯真美好的回忆,好不好?从此以后,孩儿会做一个无心无情,眼中只有千秋家国,江山社稷的君王,好吗?”

    凌昭德沉默,冷寒双眸凝如深渊,良久才淡冽地吐出一句话来:“好,就容你再见她一次。不过,第一不许在她面前现身;第二不能惊动任何人;第三,见过白思绮之后,你必须马上出发,不得再有任何延误!”

    “孩儿叩谢父皇!”凌涵威重重叩头及地,然后敛袖起身,拭去面上泪痕,正欲转身朝山下而去,却被凌昭德凝声叫住:“等等。”

    凌涵威微愕,疑惑地停下脚步。凌昭德身形微晃,已闪到他近前,两手伸出,对上凌涵威的掌心,浑厚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凌涵威体内,很快溢满他的丹田,有如潺潺溪水一般,沿着筋脉流向他的四肢百赅。

    凌涵威但觉周身通泰,流月穿心斩所造成的伤痛倏忽间荡然无存,当下双腿一曲,跪倒在地,再次冲着凌涵威重重叩头道:“涵威多谢父皇!”

    运功完毕,凌昭德撤回手掌,也不多言,只冷冷一挥衣袖,凌涵威站起身来,化作一抹流影,直奔山下而去,那迅疾的速度,与慕飞卿锡达等人比起来,竟丝毫不逊色。

    ………………………………………………………………

    已近凌晨。

    白思绮仍旧没有丝毫睡意,身披狐裘,默默地坐在院中石桌旁。

    悄无声息地,慕飞卿走到她身后,微微弯下身子,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揽入怀中,下颔摩挲着她的额发,轻声道:“为什么还不去睡?”

    白思绮微微抬头,在他颈间微微蹭了蹭,低声问道:“西陵辰回来了吗?”

    “……还没有。”慕飞卿闷闷地答,似乎很不高兴听到这个问题。

    “那,我出去瞧瞧。”白思绮说着,轻轻推开慕飞卿,起身朝外走去,却被男子一把拉回怀中,“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还是信不过我吗?”

    白思绮抬头迎向他的双眸,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我只是想快一点得到确实的消息,这也有错么?”

    “他——”慕飞卿正要答言,面色忽地一变,转身将白思绮护到身后,抬手朝着院门外就是一掌。

    只听得“咚”地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因着身边有白思绮在,慕飞卿一时不便贸然离去,怕中了“潜伏之人”的诡计,只得扬声叫道:“东方策!东方凌!锡达!”

    各在屋中休息的三名男子转瞬奔出,口中应道:“什么事?”

    “有人潜进了院子,赶快好好查查。”慕飞卿话音甫落,三人已分散开来,在各个角落里展开仔细的搜索。

    “奇怪了,别说人影,就连老鼠都没有啊。”锡达第一个完成任务,斜斜落地,黑眸闪亮地看向慕飞卿。

    东方策和东方凌两人稍后也进了院子,各自摇头,表示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是我的判断出了错?”慕飞卿浓眉扬起——可是刚刚,他明明听得很清楚,院门外的确隐着有人,而且,不是自己所熟知的任何一个。

    “臭小子!原来你藏在这儿啊!”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西陵辰响亮的喊声。院中几人齐齐一惊,俱各施展身法,跃出院门。

    长街幽寂,门廊下的冰灯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映照出两道对峙的身影。

    “涵威?”目光落到西陵辰对面的人脸上,白思绮不禁发出一声低呼。

    那人动了动,却仍旧侧着脸,半边面容隐藏在暗影里。

    “哼,就知道你这小鬼没那么容易死,还劳动本少爷四方八面地去寻你!”西陵辰极其不满地嚷嚷着,“少夫人,你现在看到了吧?这家伙根本就是个骗子!”

    “我不是骗子!”人影终于出声,果然正是“失踪”了半日的凌涵威。

    “你不是骗子,那干么突然地消失,又突然出现?还这么鬼鬼祟祟躲躲藏藏的?”西陵辰双手叉腰,两眼瞪得溜圆,在凌涵威身上不住地扫来扫去。

    “我……”凌涵威想要辩解,却理屈词穷,只得强言道,“我又不是囚犯,这院子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西陵辰微微有些傻眼,他素来自认是个不讲理的主儿,没想到现在竟然遇上一个比他更不讲理的。

    “涵威,”白思绮踏前一步,两眼紧凝着凌涵威,“这半日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设法给我们传个消息?现在既然回来,又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现身,而要掩藏行迹?”

    “绮姐姐,”凌涵威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委屈,“涵威也想见绮姐姐来着,但是涵威……”

    风,忽然暴起,卷着满地雪花,长街上顿时茫茫一片。

    慕飞卿低啸一声,当即将白思绮护到身后,东方凌东方策锡达和西陵辰也很快回过神,跃至他们身边,呈四方形牢牢地将他们护在当中。

    风止,雪住。

    五个人一齐瞪大双眼,那方才还在咫尺开外的少年,再一次,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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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4章 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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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第四卷:万里关山遥]

    第284节第284章:走向未来

    “慕飞卿,看来这件事,果真如你所预料的那般,另有内幕,只是,这隐在凌涵威身后的人,到底是谁?前来雪域又有何目的?却教人想不明白。”东方策瞅了慕飞卿一眼,满脸的若有所思。

    慕飞卿沉默着,没有说话,忽然转过身,拉起白思绮就往回走。

    “将军,就这么撤手不管了?要不要派人去追啊?”西陵辰兀自不甘,拖长嗓音道。

    “追?!”锡达在旁笑道,“刚才近距离照面,都未能把对方拿下,你现在加派再多人手,只怕也是无济于事,依我说,还是别管这档子事了,赶紧着准备,前往极北之地吧,现在是初夏,正是上路的好时机,若是再迟一些日子启程,只怕没到极北之地,就给冻死在半路上了。”

    “有这么夸张吗?”西陵辰一则不信邪,二则向来和锡达不对付,不管他说什么,总是喜欢和他拌两句,这次也是一样。

    “不信?到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锡达双手环胸,慢悠悠地往前走,东方凌一脸凝思地跟在最后。

    一行人回到小院里,却见院中灯火辉煌,碧高福西陵鸿额若熙公主都在院中站着,见他们进门,纷纷上前询问。

    慕飞卿简单交代了一下事由,便领着众人入厅就坐,商量尽快去极北之地之事。

    按照慕飞卿的意思,其余人等皆停留在雪城中,只他和白思绮前往,先查探明白情况,弄清楚陌云寒是不是真在雪城之中,如果是,再设法施救。

    不想他话一出口,便遭到众人的一致反对,额若熙公主自是不放心他们两人前去,西陵鸿也深觉此举不妥,锡达则说,自己本来也是要前往极北之地的,断无分道而行之理。东方策看了看东方凌,想说什么,却到底选择沉默。

    一时之间,厅中闹哄哄一遍,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恰好高福捧着一壶热茶进来,听得他们说要择日离开雪城,顿时急了,也顾不得尊卑身份,走到白思绮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三小姐,小的知道不该多嘴,让三小姐忧心,可是大少爷至今毫无消息,三小姐这再一走,大少爷该怎么办啊?”

    高福一句话,顿时中止了所有的喧哗,众人皆打住话头,纷纷朝慕飞卿看去,无论如何,他仍旧是这群人的主导者,或走或留,他的意见起了很大部分的决定性作用。

    慕飞卿面色坦然,瞧了瞧西陵辰,慢声道:“白思宏的事,你来说吧。”

    “是。”西陵辰点点头,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看向白思绮,“其实昨天夜里,就有消息传回,说白家大少爷正与南韶摄政王在一起,星夜兼程,赶回金泰调兵去了。”

    “南韶摄政王?红鏊?”众人神情各异,顿时议论纷纷。

    “思绮,难道你大哥是红鏊的人?”锡达剑眉扬起,转头望向白思绮,而后者一脸沉默,安静地坐在椅中,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向西陵辰提出疑问。

    慕飞卿重重一击掌,厅中顿时安静下来,他徐步走到高福面前,冷声道:“我相信,你家大少爷的身份、以及他所做的事,你这个白府管家从来不知情,所以,我也不想跟你计较什么。不管白思宏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总而言之,他是欺瞒了思绮,欺瞒了我,也欺瞒了白府上上下下。看在过去多年他一直对思绮呵护有加的份儿上,能帮他的,我一定会帮,但他若仗持自己是思绮的大哥,以后仍旧行这些暗室之举,我慕飞卿决不轻易放过!”

    听他口吻严厉,高福不禁浑身剧颤,重重叩了几个头,忙忙地退了下去,不敢再多言一句。

    “将军,”西陵辰倾身上前,压低嗓音道,“白思宏的事,我们真的也不顾了吗?”

    “当然不,”慕飞卿摇摇头,眼角余光停留在白思绮肩上,“我那话,是说给高福听的,免得他一时心急自作主张胡乱行事,反倒坏了我们的大计。白思宏之事,只怕也别有情由,这样吧,你让朱硕带一队人马尾随红鏊,悄悄潜进金泰城,打探情况,伺机和白思宏取得联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西陵辰点头,领命而去。

    “今夜就商量到这里吧,大家都累了,先回房好好休息,明早开始打理行装,争取尽快上路。”慕飞卿长身立在厅中,神情从容淡定,温文如风般吩咐道。

    众人相继离去,很快,若大的厅堂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绮儿,你为什么一直不作声?是不是仍然觉得不满意?”慕飞卿走到白思绮跟前,双眸定定地直视着她。

    “不,”白思绮摇头,慢慢抬起螓首,眸光清澈明亮,“我所想到的,我所没想到的,你事无具细,都安排得妥妥贴贴,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你——”

    “我什么事都没有。”

    “真的?”慕飞卿加重语气。

    “真的。”白思绮重重点头,主动反握住他的手,“这天都快亮了,咱们也回去睡觉吧,别误了赶路的时间。”

    “好。”慕飞卿点头,携起白思绮的手,徐步迈出厅堂,朝西厢房而去。

    屋檐下的冰灯微光流荧,淡淡地投落到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拖曳得很长很长……

    ………………………………………………………………………………

    自第二日起,院中上下人等便忙碌起来,采买物品的采买物品,缝制衣袍的缝制衣袍,备马车的备马车,研究路线的研究路线,白思绮反倒成了最闲的一个,每日里只是拉着碧楠闲话家长,倒把她心眼子里的那点儿事,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至第六日,雪停,风住,空中甚至浮出一轮淡黄的太阳。

    用罢早饭,慕飞卿和东方策等人出去巡视了一番,回到客厅后,即刻下令登车启行。

    按照事先商定好的,西陵鸿、额若熙公主、碧楠高福,还有三分之二的隐军留守雪城,西陵辰负责两边联络,而慕飞卿则带着白思绮,还有锡达、东方凌、东方策及白衣前往极北之地,查探陌云寒的下落。

    马车缓缓启行,白思绮撩起布帘,看着立在院门处不住淌眼抹泪的碧楠,心中忽然升起别样的感慨,隐隐有着相见无期的伤感。

    雪城,慢慢在他们的视线里淡去,最后带入苍茫白色间。

    朝前望,天和地似乎无边无垠,没有界限;

    朝后望,地和天仿若连成一片,而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不过是天与地之间毫不起眼的一道淡痕,随时都会被突然涌起的风暴吞没……

    天祈、顼梁、东浩、乾图关、璃江、羌狄、云曜城、南韶、金泰、澜江、东烨、旭都、无天山、永夜谷……这些曾经走过路过,或多或少留下她泪水或热血,快乐或伤悲的地方,此时此刻,在这纯白无暇的世界里,忽然间都变得遥远,变得模糊了……

    剩下的,唯一剩下的,只是那个打马走在车前的桀骜男子,他的背影,依旧那么挺拔伟岸,他的目光,仍旧那样慑人心魂,只是不知道,那个缚在他身上的禁锢,是否已经打破,而自己和他,究竟能不能拥有,一个阳光明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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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5章 祸不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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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85节第285章:祸不单行

    夜色,浓郁沉黑。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吱呀呀”的碎响。

    不知道行进了多少时间,也不知走过了几条河,越过了几座山,窗外的景色,根本没有任何变化,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他们进入了真正的永夜之地。

    在这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看不到一次日出。

    按照慕飞卿的吩咐,所有人都弃马登车,裹着厚厚的皮裘取暖。饶是他们多数人都有深湛的内功护体,也依然禁受不住如此逼人的寒气。

    顾不得避嫌,慕飞卿紧紧地将白思绮抱在怀里,一边不停地给她输入内力,一边轻声问道:“绮儿,你怎么样?还受得住吗?”

    白思绮扭了扭身子,弱弱地道:“我……还行,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到了永夜城,不知还有怎样一场恶战呢,要是把内力都耗光了,那时该怎么办?”

    “不要担心,我挺得住,”慕飞卿掀唇浅笑,“再说,还是锡达他们呢。”

    “是啊,”锡达懒懒的话音从车厢另一头传来,“夜君那家伙虽说厉害非常,但双拳难敌四手,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拼不过他一个?”

    “对了,那只断臂呢?是不是该拿出来瞧瞧,看看咱们走到哪里了,也好心中有个数。”最里边的东方凌忽然开口道。

    锡达擎起夜明珠,车厢里顿时亮如白昼,纤毫毕现,东方策从箱子里将断臂翻找出来,凝神一看,整个人忽地僵住。

    “怎么了?”锡达见他神情不对,劈手抢过断臂,顿时惊呼出声,“这——上面的地图怎么消失了?”

    “什么?”其他几人一听,再也顾不得寒意,甩开身上的皮裘,纷纷凑到锡达身旁,凝眸细看之下,均是面色大变——那原本由蓝色脉络构成的地图,果然消失不见了。

    “难道我们走错路了?”锡达满脸的惊疑不定,“可是自从离开雪城后,我们一直是按照断臂所显示的路线行进的啊,怎么会发生这种怪事呢?”

    “会不会——”东方凌沉吟着,也揣测道,“是我们已经到达了永夜城,所以地图才会消失?”

    “也或许,这只断臂根本就是个圈套,”东方凌话音凉凉地道,“你们想想看,好端端的手臂上,怎么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地图?又偏偏被慕飞卿和白思绮拾到?”

    车厢中一阵沉默。

    半晌,慕飞卿沉声开口道:“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毫无意义,与此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下车查看究竟,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有理。”东方策点头附和,倾身出了车厢,喝住辕马,几个男人纷纷撩起帘子下车,单把白思绮留在车上,慕飞卿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好好呆着。

    尽管他们身上都带着世所少见的硕大夜明珠,但在这茫茫雪原之中,能够照亮的,仍旧只是身周小小的一团。慕飞卿提议,四个人分别朝向四方,各自前行数里路,查看情况,然后尽快赶回。

    独坐在车厢里,透过布帘,看着那渐渐远去的淡淡荧光,白思绮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恐慌,再也顾不得许多,掀帘跳下车,大声喊道:“阿卿!阿卿!”

    冷风扫过,只是转瞬间,慕飞卿已然奔回,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又是恼又是怜惜地道:“绮儿,你这是做什么?外面天寒地冻,要是伤着了身子,你要我怎么办?”

    “阿卿!”白思绮却只是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一遍遍不住地轻喊,“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好好好,”慕飞卿心中一阵抽痛,哪里还舍得下她,只得张开皮裘,牢牢地将她纤柔的身子裹住,一手擎着夜明珠,抬步朝北方走去,口内仍旧不住地轻声宽慰道,“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好……”白思绮喃喃着,伸手抱着他坚实的腰身,心内终于安定下来,一步一步跟着他慢慢朝前走。

    四点荧光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长,黑暗无声无息地朝他们涌来,就像是一只邪肆的凶兽,潜伏在他们身后,默默地注视着他们,暗暗地等待着时机,将他们一举吞没……

    慕飞卿停下了脚步。

    手上的夜明珠光华依旧,却照不亮前方的道路,极好的目力,也只能察觉到,数百步开外那些连绵起伏的小小雪丘,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我们……回去吧。”白思绮的身子开始不住打颤,虽然她一忍再忍,但这凛冽的寒气,却如锋利的小刀一般,从外袍直刺入衣衫里去,寸寸割裂着她的肌肤,让她再也承受不住。

    感受到她的颤抖和隐忍,慕飞卿眸色微凝,继而将夜明珠塞到她手里:“拿着。”

    “唔?”白思绮接过夜明珠,尚在愣神间,身子已被慕飞卿一把抱起,紧紧地贴在他滚灼的胸前,皮裘敞开,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阵阵暖意如潮水般涌来,霎时将身周的寒意驱得一干二净。

    “阿卿——”白思绮娇躯一颤,伸手搂紧他的脖子,更加紧密地朝他怀里钻去。

    “别这样——”慕飞卿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略略带上几分促狭,“我会受不了的……”

    “坏——”白思绮娇嗔,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拧了一把。

    “别动!”胸膛里仿佛燃起一团火,慕飞卿的黑眸顿时变得黝沉发亮,蓬勃着异样的亮光。

    见他这副模样,白思绮顿时安静下来,像只小兔子一般,乖乖地伏在他胸前,不敢再动弹。

    十步、百步、两百步、三百步……六百步……慕飞卿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按照他的记忆,早已走过了方才马车停驻之处,可是眼前除了一片苍茫茫的雪原,哪里有马车的影子?还有锡达、东方凌、东方策、白衣,似乎也一个都不见……

    马车去了哪里?他们又去了哪里?

    “阿卿,还没到吗?”被暖意醺得困乏的白思绮微眨着双眸,有些困惑地看着脸色微凝的男人。

    “……还有一会儿。”慕飞卿定定神,决定还是先瞒住她,弄清楚情况再说。

    “慕飞卿!”

    终于,远处的黑暗里浮出一团小小的光点,人影大步飞近,越来越清晰。

    “锡达!”慕飞卿高扬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兴奋,“你回来了!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锡达直到近前,方才看清他们两人的情形,面色不由有些尴尬,干咳一声将头转向一旁,方才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我往西行了近十里地,可什么都没有,心中记挂着你们,就急急赶回来了。咦,停在这儿的马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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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6章 我会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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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86节第286章:我会救他

    “马车,不见了。”慕飞卿一字一句地答。

    “什么?”锡达顿时高高地惊跳起来,“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慕飞卿面色沉凝,双眼不停地在地面上扫来扫去,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只可惜空地上,只有一片莹洁的白雪。

    “就算是有人盗走了马车,也该留下痕迹才对,可是你看这平平整整的地面,竟然什么都没有,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在别的地方,这样的事,或许很奇怪,”慕飞卿眸光微动,“但在永夜城,什么诡异的事都可能发生。”

    “你的意思是,马车是被夜君给弄走的?”

    锡达也慢慢地冷静下来,冽声问道。

    慕飞卿摇摇头,不置可否,仍旧紧紧地抱着白思绮,缓步走到停放马车的地方,低垂着头细细地查看着。

    仍旧没有任何发现。

    “啊——”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声。

    “是东方凌!”白思绮第一个神情陡变,下意识地抓紧慕飞卿的衣袖。

    “去看看!”慕飞卿神色一凛,和锡达同时飞身而去,直朝喊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茫茫雪原上,一道笔直的冰渊出现在慕飞卿和锡达的眼前,而东方凌,正攀在冰壁上,双手紧紧地抠进冰岩里,奋力挣扎着。

    “东方凌!”白思绮放声大喊,“坚持住!千万别放弃!”

    东方凌微微侧头,看见正向自己疾驰而来的白思绮,眸中先是闪过一道亮光,继而黯淡,嘴唇动了动,鼓足力量答道:“你别急,我还撑得住——”

    “从这边到对面,足有五六十丈远,他是怎么过去的?”锡达和慕飞卿落到雪地上,蹙眉看着横亘在两“岸”间的深堑,均是面色沉凝。

    “你们还在研究什么,赶快想法子救他啊,”白思绮急声道,“这冰渊深不见底,要是跌下去……”

    “女人,这是救人,又不是玩游戏,难道你想看到我们俩涉东方凌的后尘,也落到这冰渊里去?还是你存了心,想做寡妇?”

    锡达本是戏言,白思绮却顿时噤声——她总是这样,因为自己的“好心”,一次次把慕飞卿推入险地。金泰时如此,旭都时更是如此,无天山幽潋谷中也是如此,而这一次,她看到东方凌身处危难,就又不管不顾地把慕飞卿推出去。

    她凭什么?难道是她潜意识里倚仗着慕飞卿的爱,知道慕飞卿不会对她说“不”,所以一次次对他提出过分的要求?她怎么可以这样?

    白思绮咬咬唇,轻轻推推慕飞卿的胸膛,示意他放下自己,慕飞卿却把她抱得更紧,全然不顾锡达就在身旁,将双唇贴到她耳边,只细细地说了四个字:

    “我会救他。”

    我会救他。

    就这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白思绮顿时安心。

    “喂,慕飞卿,你打算怎么弄?”锡达来来回回地走动着,目测着两“岸”之间的距离。

    “有一个办法,”慕飞卿凝声道,“用马鞭,将所有马鞭接起来,分成两股,一股系在我身上,你握住另一端,待我飞身出去,你站在这边崖上握紧它,这样我便可以借力,县在半空中,将另一股甩出去,让东方凌接住,再由你将马鞭收回。”

    “是个法子,”锡达点头,在心中细细地掂量,“可是我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将你们都拉回来。”

    “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不是尽人事听天命,而是一定要做到。”另一个声音陡然传来,两条白影,自空中旋风般奔来,齐刷刷落到崖边上。

    “行了。”慕飞卿二话不说,缓缓将白思绮放到地上,脱下身上的皮裘,将她牢牢裹住,顺手解下腰间的长鞭,扔给锡达,“这活儿你熟悉,赶快行动吧,记住,结扣处一定要牢实些,不要中途出什么差错。”

    东方策和白衣二话不说,把身上的鞭子长索等人都搜罗出来,一段一段连接起来。

    幸运的是,一来为了方便,二来众人都有行走江湖的经验,像鞭子绳索之类的物事,一般都随身携带着,此际全都派上了用场。

    少时,两条长绳结成,慕飞卿将其中一条绳索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交到锡达手上,深深看了他一眼。

    锡达点头,后退数步,东方策和白衣一齐上前,和锡达一起,握住了绳柄。

    慕飞卿正要迈步冲出,白思绮忽然颤颤地喊了一声:“阿卿——”

    男子慢慢地回过头,冲她霁颜一笑,那眉眼之间,是从未有过的灿烂,让白思绮霎时失神,等她从眩迷中苏醒过来之时,那绚白的身影已化作一抹流光,疾速从她眼中闪过,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只听得“嗖嗖”数声,绳索已然绷得笔直,一端紧紧握在锡达三人手里,而另一端,沉浸在无边的黑暗里,没人看得清。

    “东方凌,接住!”

    冰渊之下,遥遥传来慕飞卿的喊声,白思绮等人的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儿。

    绳索倏然往下一沉!

    “得手了!快往回收!”锡达高喊,三人一同加力,竭力将绳索往回收。

    就在此时,悬系在空中的长索忽然发出“嘣——”地一声颤响,遽然断裂。

    由于用力过猛,锡达东方策和白衣同时踉跄后退,跌坐在地,锡达兀自拽着绳子,将它猛力收了回来。

    长索的另一端,空空如也,没有东方凌,也没有慕飞卿。

    空气陡然凝结成冰。

    呆呆地怔愣半晌,白思绮忽地发一声响,朝着冰渊的方向冲了过去。

    “你做什么?!”锡达骇然大喊,挺身而起,拔腿朝她追去。

    然而——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那个曾经笑颜如花,那个多次与他出生入死,浴血拼搏的女子,如一只翩跹的蝶,当着他的面,缓缓地,缓缓地,沉入无边黑暗……

    “绮儿!”身形高大的男子跪伏在地,发出一声怆然而心碎的呼喊,在冷寂的冰渊之中,引起一阵阵惊颤至极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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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7章 生死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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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87节第287章:生死相依

    仿佛身处飓风的中心,整个身子被无数股力量撕扯着,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可意识仍然是清醒的,浓烈的恐惧吞噬了感官的痛楚,迫使她不断地发出声声嘶喊:“阿卿——阿卿——阿卿——”

    也许是苍天见怜,她终于,得到一丝微弱的回应:“绮儿……我在这里……”

    所有的风暴奇迹般地消失了,身体重重地坠落,却没有痛感,只有“啪嚓”一声脆响。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尖锐的冰刃划破肌肤,鲜血汩汩渗出,她却没有任何感觉,因为身和心,都已经麻木。

    心的麻木,是因为恐惧,因为绝望;

    身的麻木,是因为这里绝低的温度,足以将任何一种形式的生命,直接冻成化石。

    可是,有他在。

    有他在,再寒冷的地方,于她也是花开的春季。

    朝着声源处,她慢慢地爬过去,终于,沁冷的指尖触到那熟悉的身子,顾不得许多,扑上去一把紧紧抱住,继而放声大哭:“对不起,我错了……阿卿我错了……”

    “傻瓜……”男子抬起手,轻轻拍拍她的脑门儿,“这是意外,和你没有关系。”

    白思绮猛力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掉下的泪珠落到慕飞卿的衣衫上,转瞬便冻成了冰珠。

    “哎,别哭,我们要活下去,要坚强地活下去,所以,别再浪费任何一丝体能,多留存一分力量,就多一分走出去的希望。”

    “嗯。”白思绮重重点头,立时住泪,又探手在慕飞卿身上摸了又摸,颤抖着嗓音轻声问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你受伤没有啊?”

    “有点小伤,不要紧,倒是你,怎么也傻乎乎地跳下来了?锡达他们不是也在上面吗?怎么没有拦着你?”

    “……他们,都吓傻了……”白思绮咧咧嘴,勉力一笑,这才想起另一个人,“东方凌呢?他……在哪里?”

    “我背后。”慕飞卿朝身后一指,“我本来已经把他拉到身边,正准备发信号让锡达他们收回长索,结果,绳子突然断了。掉下来的时候,东方凌反手抱住我,所以,是他先着地,可能伤得很严重,当时就昏过去了。”

    “啊?”白思绮低呼,手掌撑地,绕过慕飞卿,借着夜明珠的微光,只见东方凌横躺在冰面上,一张脸白得几乎透明,唇角一抹血色已呈暗紫之色。

    “东方凌!东方凌!”白思绮倾身凑到他跟前,抬手重重地拍打着他的脸颊,“你醒醒啊东方凌,这儿不能睡!你王叔还在上面等着你呢!”

    可不管她怎么折腾,东方凌始终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僵硬,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这怎么办?这怎么办?”白思绮再一次慌了手脚。

    “生火。”慕飞卿简短地吐出两个字,“他的内脏一定受到了损伤,再加上身子向来不好,新病旧病,新伤旧伤,必须得赶快生一堆火,补充他体内流失的热量,只能这样,才能让他活过来。”

    “生火?”白思绮先是一愣,继而连连点头,“对对对,生火,要生火,可是这儿连块柴火都没有,拿什么生火?”

    “漆,石漆……”

    “石漆?”白思绮满脸的困惑不解,“什么石漆?哪儿来的石漆?”

    慕飞卿脸上已覆上一层细细的冰凌,可他仍旧强撑着精神道:“……用紫霄剑,向下掘五尺左右,就会有石漆,你……撕半幅衣衫下来,蘸上石漆,就能……引火……”

    事情紧急,白思绮也没功夫听他细细解释,当即拔出紫霄剑,挪开几步,手起剑落,深深扎进冰层之中。

    紫霄剑削铁如泥,更何况只是冰层而已,不多时便被她掘出一个大大的洞,果听得“咕嘟嘟”一阵异响,接着蹿出一股浓稠黏黑的液体上来。

    “这不是——”白思绮赫然瞪大双眼,惊喜至极,“石油!竟然是石油!”

    “对……就是它,找两块冰,用紫霄剑反反复复地劈,只要……撞出一点火星,它就会燃起来……”慕飞卿说到这里,体力已然耗尽,头部微微朝旁侧一偏,昏晕过去。

    “阿卿!阿卿!”白思绮骇然大叫,扑到慕飞卿身边,抓住他的胳膊,这才发现,他的身体也已经冻得冰冷僵硬,当下不敢再拖延,忙忙地找来两块坚硬如铁般的寒冰,手握紫霄剑,一剑剑用力劈下去。

    数点火星迸起,朝四方散射开去,有两点恰恰落到蘸有石油的布条上,顿时“哧”地炽燃起来。

    火是点着了,却难以持久,白思绮想了想,顾不得许多,脱下身上的皮裘,划成一小条一小条,都蘸上石油,一根接一根点燃,延续着火力。

    冰窟中的气温开始慢慢升高,有不少冰柱渐渐融化,变成晶莹的水流四下流淌。

    白思绮在东方凌和慕飞卿的身侧各架了一个小小的火堆,又用手一会儿搓搓这个的手,揉揉那个的脸颊。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慕飞卿幽幽醒来,看见满脸黑烟的白思绮,不由发出一声低笑。

    “我都快吓死了,你还笑得出来!”白思绮嗔怪地低吼,眼泪却扑簌簌直往下落。

    “好了,没事了,我这不是醒了吗?”慕飞卿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眸光慢慢下垂,最后落在她受伤的右腿上,面色顿时一片冷凝,“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思绮怔了怔,这才下意识地往伤处看去,讶声道:“怎么这么多的血?是你受伤了吗?还是东方凌——”

    慕飞卿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痛,不容她再多言,一把抱过白思绮,轻轻横放在地上,二话不说,用力撕开她的下裙及长裤,俊脸顿时布满阴云。

    “怎么?很严重吗?”白思绮从来没有瞧过他如此模样,即便是血溅东暖阁那夜,他虽然愤怒,但依旧是冷静的,镇定地,甚至理智得让人害怕。

    可是此时,那双黑湛的眸子里蕴满了风暴,甚至洋溢着让人胆颤心惊的邪肆狂戾,让天地寰宇都为之退避三舍。

    “怎么了?”白思绮再次弱弱地发问。

    男子一声不吭,出手如风,封住白思绮右腿上的几处大穴,然后“啪嚓啪嚓”像砌积木一般,将断骨接回原处,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均匀地洒在创口上,再撕下衣襟,一层层严密细致地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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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8章 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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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88节第288章:我不放心

    做完这一切,慕飞卿额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沉着脸收拾好所有东西,又往两堆火上加了些蘸着石汕的碎布条,伸臂将白思绮抱回怀中,靠坐在冰壁上,阖上双眼开始运功调理内息,整个过程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

    白思绮心中惴惴,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不断拿眼去瞅慕飞卿的冷脸,就是不敢出语相问。

    冰窟中一时沉寂下来。

    死亡的阴影渐渐退散,白思绮不安分的心开始蠢蠢欲动,想要找慕飞卿说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好将目光转向旁侧的东方凌,想着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他也该醒了。

    缓缓挪动着身子,一点点退出慕飞卿的怀抱,正想朝东方凌爬过去,却被身后的男子狠狠拖拽回怀中。

    吻,毫无预兆地,铺天盖地地落下,密实得让她无法喘息。她唯一能做的,只是紧紧地攀着他结实的肩膀,承受着他的怒意,他的怜惜,他的不满,他的责罚。

    “我好痛……”

    她听见他这样说。

    心中顿时大惊,小手忙乱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哪里痛?你哪里痛?”

    “心痛……看你受伤,我的心好痛……”他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么肉麻的话,却没有丝毫矫情。

    白思绮怔然,久久地凝着他,良久方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

    “早知道,你会让我这么地痛,我还不如……”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魅光。

    “不如怎样?”白思绮好奇地看着他,水眸眨动。

    “……”慕飞卿没有说下去,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再一次吻上她的芳唇,却没有了适才的狂暴,有如花间戏蝶,良宵春风,眼角眉梢,俱是似水的温情。

    白思绮眩惑了。

    身不由己地,或者说,身心同醉地,沉浸在他浩瀚无边的温柔里。

    火光簇簇地跳动着,将那一对生死相依的人儿,勾勒得鲜活生动,也将他们纠缠的身影,斜斜投落到晶莹的冰壁上,摇曳出无边的风情……

    东方凌睁开的双眼再次合拢,无声地转过身,眸底,一片黯然。

    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看到了他们的情不自禁,还有,生死相依。

    也终于相信,因为白思绮,慕飞卿有了情;因为慕飞卿,白思绮失了心。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是彼此的,而他东方凌,不过是那个清傲女子生命中匆匆的过客,就算有过真情相对的瞬间,却,无关风月,只是知己。

    他该祝福她吧。

    也该祝福他吧。

    毕竟,他们让他看到了希望,也照亮了前路,蓬勃了他的生命。

    从此以后,他会变得更坚强,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心灵,都会全然超越以前那个东方凌,以焕然一新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滴晶莹的泪水,缓缓从眼角滚落,滴到坚硬的冰面上,与其凝结在一起。

    久久地缠绵后,两人终于分开,衣衫散乱,鬓发松垂,却丝毫没有羞赧之意,只有满心的欢畅与快慰。

    只因为,彼此之间那份,再难割舍的深爱。

    “慕飞卿!白思绮!东方凌!你们在哪里?”

    冰窟之上,忽然传来锡达豁亮的喊声,慕飞卿顿时精神一震,托起白思绮的身子,低声道:“是他们!是他们找来了!”

    白思绮抬头望了望黑糊糊的窟顶,蹙眉道:“这么高,要如何通知他们呢?”

    慕飞卿没有答话,伸手从旁边的火堆里拈起一条尚在燃烧的皮裘条,团成一团,夹在指间朝上一弹,那团小小的火球便如流星一般笔直地射出了洞口。

    “哇——!”白思绮低呼,继而伸手抓过慕飞卿的大掌,放在眼前细细地瞅着,“你居然能自如地火中取物,还没有半点损伤,真是太厉害了。”

    慕飞卿抿唇轻笑,捏捏她的脸颊,可目光转而又落到她受伤的右腿上,再次沉下脸来。

    “我都说过了嘛,人家又不是故意的。”白思绮抓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不住地撒着娇。

    慕飞卿瞥了她一眼,刚要出声,只听“嗖”地一阵风响,一道人影自头顶上方笔直垂落,“扑通”落在冰面上,骨碌碌打了个滚,翻身跃起,直扑到两人面前:“蠢女人,你没事吧?”

    白思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许叫我蠢女人!”

    “还有精神吵架,看来是没事了。”锡达拍掉身上的冰屑,抬头朝上方喊道,“东方凌,他们没事,把绳子放下来。”

    不多时,一条长长的绳索自上方垂下,直落到锡达头顶,微微晃悠着。锡达一手扯住长索,转头看向慕飞卿:“谁先跑我上去?”

    “绮儿,”慕飞卿放开白思绮,“你先和锡达上去吧。”

    “不,”白思绮坚执地摇头,“你先上。”

    “不要胡闹,听我的话,上去!”慕飞卿极其不悦地皱起眉头。

    白思绮嘟着嘴,却只是摇头。

    “喂,你们到底谁先上啊?”锡达不耐烦起来,出声催促道。

    “你先把东方凌给带上去吧。”慕飞卿伸手朝后方一指。

    “那好吧,”锡达略带戏谑地扫了白思绮一眼,“就给你们两个多留一些卿卿我我的时间。”

    锡达说罢,走到东方凌身边,伸手将他扶起,搭在自己肩上,走回原处,抓紧绳索再次高声喊道:“东方凌,收!”

    又是“嗖”地一声风响,锡达连同东方凌一起,就像两只大鸟一般,衣袂翩翩地朝上飞去,不一会儿便没了影。

    “你为什么不上去?”慕飞卿攥紧白思绮的胳膊,凝声责问道。

    “我不放心。”

    轻轻的四个字,顿时让驰骋疆场,杀敌无数的铁血男儿缴械投降。

    “唉……”慕飞卿发出一声低叹,再次拥紧白思绮,两颗心紧紧地贴靠在一起,似乎连心跳的频率,也变得分毫不差。

    “傻瓜……”慕飞卿深深地感动着,也深深地无可奈何——她曾经是一个多么果敢清傲的女子,如今却因为自己,而变得如此地瞻前顾后,裹足不前,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如果有一天,命运终究不允许他们在一起,到那时,她该怎么办?

    还记得在金泰时,凤九霄告诉过自己,她误服了醒菌,会慢慢地忘记很多事情,所以自己才决定从她身边抽离,而让陌云寒以自己的身份聘,代替自己去爱她呵护她,却没想到,后来事情的发展,全然出乎自己的意料,而她的记忆,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时好时坏,倒是他们之间的情感,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弥久愈坚。

    若到了不得不分开之时,他只怕万死,也不能再放开她的手。

    只是她不知道,他们前面的路,太艰难太艰难,隐伏了太多太多的变数,已然超出了世间任何一个人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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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9章 美味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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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89节第289章:美味料理

    “怎么样?商量得如何了?到底谁先上?”锡达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留下,我带思绮上去。”慕飞卿一句话,顿时让锡达傻在当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怪叫道,“你确定可以带她上去?”

    “我确定。”慕飞卿毫不迟疑地点头,抱着白思绮缓缓站起,走到锡达跟前,“把绳子交给我吧。”

    锡达撇撇唇,“啪”地将手中长绳砸到慕飞卿手中,黑着脸走到一旁。

    “阿卿,你行吗?”白思绮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闭上双眼。”慕飞卿微微一笑,握紧长绳,用力拽了拽,上面的东方策和白衣得到消息,立即开始收绳,两人缓缓离地,如一对翩跹的蝴蝶,轻轻飞离地面,直往高处升起。

    甫出洞口的刹那,冽冽寒风立即从四面八方扑来,白思绮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中泪水顿时流出。

    “是你们?”东方策微愣,“锡达呢?”

    “他还在下面,你放绳子把他拉上来吧,我先去生堆火。”

    “生火?”东方策依言将长索再次放入冰窟中,口内却道,“咱们带来的燃料都跟着马车一起不见了,你拿什么生火?”

    “这个你不操心。”慕飞卿扔下一句话,已经带着白思绮奔出一段长长的距离。

    “难道这儿也有石油吗?”斜倚在冰岩上,看着手拿长剑不断在地上掘洞的慕飞卿,白思绮轻声问道。

    “嗯。”慕飞卿点点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不多会儿便在地上掘出一个大洞,黑色的石油汩汩冒出来,慕飞卿又从冰层里扒出好几条长长的苔藓,蘸着石油点燃,很快架起一个小型的火堆。

    “你怎么知道雪域里有石油?又怎么知道可以用苔藓来生火?”白思绮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慕飞卿沉默,半晌才缓缓言道:“是……父亲告诉我的。”

    “慕老将军?”白思绮微微恍神,“他以前也来过雪域?”

    “嗯。”慕飞卿点头,似乎不愿多谈,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走到白思绮跟前,再次将她抱起,放置在火堆旁,又转头朝冰窟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还好,总算所有的人都平安。”

    说话间,东方策三人已经带着还在“昏迷”的东方凌也走了过来,看到熊熊燃烧的火堆,无不惊奇。

    “慕飞卿,真想不到你还有这般本事。”锡达忍不住赞叹,走到火堆旁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咕噜噜——咕噜噜——”

    一个怪异的响声忽然响起,众人面面相觑,目光最后落到白思绮身上。

    “呃,那个,不好意思,”白思绮面色微红,抬手轻轻捂住肚子,暗自怨责自己不争气。

    “饿了?”慕飞卿眉梢微扬,黑眸中亮光灼灼,让白思绮无所遁形。

    “嗯。”

    “咕咚”咽下一口唾沫,白思绮无比汗颜地点头——从分开探路,到马车消失,又在冰崖下被困了数个时辰,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先是因为身处危境,所以忽略了,可是现在脱了困,肚子立即大张旗鼓地开始表示抗议,她想控制也控制不了。

    “大家也都饿了吧?”慕飞卿转头看了看其他几人,然后举起手中长剑,从火堆里挑起一溜正在燃烧的苔藓,就势一圈圈缠在刀刃上,转头对锡达道,“你好好照看着绮儿,我去去就来。”

    “阿卿,你要做什么?”

    “找食物。”慕飞卿简短地答道,便举着“简易火把”离开了。

    “不是有夜明珠吗?拿火把做什么?”看着慕飞卿远去的背影,东方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找食物?他到哪里去找食物?”锡达担心的则是另一个问题——在这雪域之中,飞鸟走兽花草树木皆无,能有什么东西是可供充饥的?难道慕飞卿还神得真能变出烧饼来不成?

    当然,慕飞卿是没有法子变出烧饼的,不过,慕飞卿也有慕飞卿的能耐。

    两刻钟之后,慕飞卿回到了火堆旁。

    所有人都瞪大了惊奇的双眼。

    因为他的手中,竟然提着两条鱼,两条还在扑腾甩尾的,活生生的鱼。

    “这这这,”锡达惊讶到了极致,“这是哪里来的鱼?”

    “别管它是哪里来的,先烤了果腹要紧。”慕飞卿走到火堆旁,将两条鱼往空中一抛,手腕轻旋,只闻得“刷刷刷”一阵风响,无数淡青色的鱼鳞如雪花般从空中飞落,却不偏不倚地悉数凑成一堆,如小丘般叠在慕飞卿身侧,而那两条肥美的鱼,已然变成薄片,整整齐齐穿在剑锋上,没有丝毫破损。

    “高,真是高!”锡达拍手,发自真心地感叹,“慕飞卿,说实话,往日我虽尊称你一声将军,心中却不认可,今番见你露了这么一手,才真真儿觉得,你的的确确是个神人呐!”

    慕飞卿撇撇唇,将剑横放在火焰之上,娴熟而轻灵地翻烤着,须臾间的功夫,悠悠的香味儿扩散开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不顾其他人贪馋的目光,慕飞卿先将剑递到白思绮跟前,轻声道:“来,尝尝。”

    白思绮拼命地吸着鼻子,试探着伸出手,想去取那泛着微微焦黄,四边儿朝上卷起的鱼片,却被慕飞卿一把拍掉爪子:“用紫霄剑,小心烫着手。”

    “哦,”白思绮吐吐舌头,这才醒悟过来,从袖中取出紫霄剑,拔剑出鞘,权充叉子使用,取下一片烤鱼片放进唇间,慢慢地咀嚼着,甘美鲜嫩的汁液立即在唇齿间浸染开来,让她身心俱醉。

    “怎么样?”男子清冽的嗓音响起。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比特制的铁板烧还要好吃!”白思绮眼中精光大绽,又叉了两片鱼肉放进嘴里,大嚼特嚼起来。

    等她拿起剑去叉第四块时,慕飞卿却飞快地撤剑,淡淡道:“你那份儿已经吃完了,剩下这些,是我们的。”

    “唔?”白思绮眨着水眸,不解地看着他,而其他几个男人,已经从慕飞卿的话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们现在,失去了马车,迷失了方向,还有两名同伴受了伤,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还有饥饿、寒冷与无数潜藏在黑暗中的危险。

    死亡的阴影,会随时随地跟着他们,更或许,它一直在他们身后的某处,满脸狞笑地注视着他们,等着他们自动投入它冰冷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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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0章 冰封东方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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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90节第290章:冰封东方凌

    六个人分食完两条鱼,默坐在火堆旁,或盘膝运功,或努力地思索着,该如何脱离眼前的困境。

    没有了地图。

    没有了马车。

    没有了食物。

    没有了衣被。

    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现在,无论是继续前进,还是打道撤退,对他们而言,都是异常艰难。

    “咳,咳咳……”

    “凌儿,你醒了?”东方策第一个睁开眼,凑到东方凌跟前。

    “王叔……”东方凌弱弱地唤了一声,扯住东方策的衣袖,将一块**的物事塞进他手里,勉力说道,“用,用这个……”

    “磁石?”东方策凝神一看,眸中倏地划过一丝亮光,“真是太好了!”

    “光有磁石也不行啊,”锡达先是一喜,继而摇头。

    “把它给我。”慕飞卿朝东方策招招手,东方策一场臂,那块黑糊糊的磁石立即凌空飞起,稳稳落入慕飞卿掌中。慕飞卿拿着磁石认真端详半晌,忽地伸手,从白思绮头上拔出一根发簪,挥剑劈成两截,将尖端部分放在磁石之上。

    约摸过了两刻钟时间,慕飞卿取下贴附在磁石上的半截发簪,用衣带系住,悬在半空中,发簪慢悠悠地转动着,最后定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启程。”将发簪收回怀中,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慕飞卿再次背起白思绮,甩开大步朝前走去。东方策和白衣架起东方凌,六个人再次踏上寻找永夜城的路途。

    极北之地。

    他们必须在体能耗尽之前,到达极北之地,进入永夜城。

    就算那里是地狱阎罗殿,但,只要有人居住,就会具备生存所需要的一切,而他们,也才能继续活下去的可能。

    又是数个时辰过去。

    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脚下踩着的,已经不再是雪,而是比铁板还要僵硬的冰。除白思绮外,慕飞卿五人的鞋子都已经洞穿破烂,几乎是赤足在冰面上行走,饶是他们内功深湛,经历数个日夜的不眠不休,此时也已达到极限。

    东方凌第一个倒了下去。

    他从小便遭遇种种磨难,身体极为孱弱,这些年全靠上好的药材撑着,旭都皇陵中,又遭受龙后噬体的剧创,其后一路上总是新伤旧伤不断,根本就不曾痊愈过。勉强行至此处,已再难前行一步。

    “他不能再走了。”收回搭在东方凌手腕上的手,白衣的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可是,如果将他留在这儿,只能是死路一条。”锡达理智地分析道,“如果不尽快找到永夜城,别说他,就算我们,也会很快玩完的。”

    “别管我……你们走吧……”东方凌微微睁着黯淡的眼眸,目光清澈依旧,“其实,能够长眠在这儿,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你说什么鬼话!”白思绮狠狠地打断他,“打起精神来!东方凌,你打起精神来!不要放弃!你想想看,从小到大,你经历了多少磨难,不都一一挺过来了吗?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倒下呢?”

    “绮儿……”缓缓地,东方凌抬起手,朝向白思绮,眸中慢慢漾起暖暖的笑,“你总是这样,在我最脆弱的时候,鼓励我帮助我,让我看到希望……也正是这一点点的希望,支撑着我继续前行,可是这一次,东方凌,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他的目光慢慢变得迷离散乱,胳膊无力地垂落在东方策身侧,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尊极易破碎的冰雕,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裂成千片万片,消融在这天地间……

    “凌儿!”东方策紧紧地抱着他,眼中满是悲悯——他们虽份属叔侄,但彼此间年龄相距并不大,感情上更倾向于兄弟,这些年来,他一直明里暗里地照顾他,就是希望能给东烨皇朝留下一丝希望,一个可以正朝纲治江山的明君。

    为了这个目的,这么多年来,他们一起努力,一起奋斗,一起与各种势力作着殊死的拼搏……终究还是敌不过么?终究还是无法改变,东烨覆灭的命运么?

    猛然抬头,朝着苍穹深处,东方策发出一声苍凉而怆痛的呼喊。

    白思绮的心蓦地收紧。

    “东方策,你冷静冷静,或许事情,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糟糕。”锡达走到东方策身后,大声喊道。

    东方策没有回头,也没有作出丝毫回应,仍旧那么直直地矗立着,仰首望着浩浩长空。

    “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封住他的脉息,将他冻藏起来,等事态好转,再设法将他救醒。”

    东方策“呼”地转过身,定定地看着锡达,眼中闪烁着犀利而又热切的光。

    “这样做,行得通吗?”白思绮震惊至极——在21世纪时,虽然听说过有这样的方法,但那仅仅适用于完全绝望,无药可医的绝症病人,现在锡达竟然提出这样的惊人设想,她是该同意,还是该据理反驳。

    “白衣,你说呢?”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慕飞卿反倒成了众人中最冷静的一个——或许,只要不牵涉白思绮,他任何时候都是冷静的。

    白衣沉默,良久方轻轻点头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话说了半句,他抬头望向锡达:“二王子,这办法不是你想出来的吧?难道以前,你见有人用过?”

    “是,”锡达倒也坦承不讳,“据我母亲说,霄姨,也就是东方凌的亲生母亲,当年在东方凌被夺走之后,因为伤心绝望而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将自己冰冻在永夜湖中,至今已有二十年之久。”

    “可那只是个传说,”东方策双眸黝黑,“况且,雪霄自小在雪域长大,体质与常人不同,冰封个一二十年,甚至更久,或许都没有问题,可是凌儿,他自小就在温暖湿热的旭都长大,如何能承受这样极致的酷寒?”

    “那么,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锡达目光凛冽地直视着他,“难道要因为他而困在这里,让所有人一齐陪葬吗?就算我们肯这样做,他到最后,也难逃一死,不是吗?”

    “锡达的话很有道理,”慕飞卿接过话头,“把东方凌冰封起来,而我们继续上路寻找永夜城,这样东方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倘若我们一直踯躅不前,不单东方凌,其余五个人也会死。”

    良久的沉默后,东方凌猛地转身,朝着正北方大步前行,其余几人疾步跟上。

    他们在冰原上快速行进着,就像一串悄无声息的影子,轻飘飘地掠过,不曾留下任何痕迹,然而他们的心,却将会把这一幕,永永远远地记在心底,直至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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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1章 永夜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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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91节第291章:永夜无城

    在一座巨大的冰山下,他们打通了一条长长的隧道,将东方凌送进山腹之中,又用冰砖层层封冻,将那个逸眉朗目的青年,留在这雪域深处。

    可接下来,他们遇上了一个更大的难题——东方凌是藏好了,可是这茫茫冰原,地貌随时都在变化,将来就算他们寻到生机,又如何能回到这里,将东方凌给弄出来?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一个精确的定位,来标明东方凌的所在。

    就在他们为此争论不休之时,白思绮却有了新的发现——那根一直悬在她手里的“指南针”,忽然间变得笔直,既不朝北也不朝南,也是向上竖立起来,尖端朝上,中部朝下,无论她怎么摇晃,始终保持着相同的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锡达拍拍浮肿的脸颊,有些吃力地问道。

    “我想——”白思绮激动得浑身颤抖,“我们,已经到了极北之地。”

    “极北之地?”四个男人同时用惊异的目光看向她。

    “是,”白思绮重重点头,“只有处在极地的极点,指南针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你说我们已经到了极北之地,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永夜城,就在附近?”东方策也急迫地问道。

    白思绮迟疑了一下,缓缓摇头:“我只能肯定这是极北之地,到底是不是永夜城的所在,我就不清楚了。”

    东方策发出一声苦笑,转眼去看慕飞卿,却见他正直直地盯着前方,神色甚是古怪。

    不约而同的,其他几人一齐朝前方看去。

    前方,仍旧是一片浓郁的暗黑。

    甚至,比暗黑还要深上千万倍,甚至在这黑暗的空间里,都显出更加冷凝的轮廓。

    城邑的轮廓。

    几乎是同一时刻,每个人都激动至极地叫出声来:

    “永夜城!”

    “是不是永夜城,只有看了才知道。”慕飞卿幽冷的嗓音将众人的理智悉数唤回,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肩并着肩排成一行,迈开步伐,朝着那巨大的城邑开进。

    …………………………………………………………………………

    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

    脚掌已经磨破,交错的伤口不断向外渗着血珠,又很快凝固。

    巍峨的城邑依然静默地耸立在前方,似乎离他们只有数百步的距离,也似乎,会永远保持在这个距离。

    慕飞卿停下了脚步。

    锡达和东方凌也停下了脚步。

    “城邑……好像是假的……”白思绮喃喃出声,心中继而浮出一个让她惊恐不已的想法。

    “妈的!”锡达骂了一句粗口,朝地上吐了两口唾沫,甩开步子想往前冲,却被慕飞卿寒声喝住。

    “他奶奶,这劳什子鬼城,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到跟前看看,不就清楚了吗?”

    “我们永远都接近不了它。”慕飞卿抛出一句寒凉至极的话,一下子,封冻了所有人的心。

    “你说什么?”锡达放声怪叫,“慕飞卿,你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到了永夜城,却永远不能靠近它,甚至冲进去吗?”

    “阿卿,”白思绮扯扯慕飞卿的衣袖,“慕老将军有跟你说过极北之地永夜城的事吗?”

    “没有。我父亲,从来没有进过永夜城,他所到达的,只是雪域。”

    “他没进过永夜城?”白思绮失声低呼,“那他是如何找到夜君的?”

    “这个,我父亲也没说,”慕飞卿再次摇头,“关于极北之地,关于永夜城,他只告诉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雪域无域,永夜无城。”

    “雪域无域?永夜无城?”白思绮双眉紧拧,喃喃重复,苦苦思索着。

    “他妈的!”自制力一向甚强的锡达,此时也达到了崩溃的边缘,俯身抠起一块块寒冰,远远地掷向前方,可是那么多冰块扔出去,竟然听不到一点回声,似乎前方,是一个巨大而深邃的空洞,也像是一片并不存在的虚无。

    “我在想——”白思绮咬咬牙,还是决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我们所看到的,会不会只是一个镜像。”

    “镜像?什么镜像?”

    “你们也知道,这极北之地处处寒冰,就像是一面面的镜子,会不同程度地反射周围的景像,如果前方有一座巨大的冰山,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不化的表面,已经平滑如镜,就会把远处的景像反射出来,就变成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明明觉得有一座城郭就在前方,却怎么也走不到跟前。”

    “对啊,”锡达重重一拍脑袋,继而转头朝后方看去,“照你这么说,我们应该朝南走,而不是向北,对吗?”

    “不,”白思绮摇头,“如果我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现在的情况对我们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冰原上耸立的冰山绝对不只一座,可以反射景象的镜子随处可见,从这面镜子反射到那面镜子,再由另一面镜子进行反射、折射,如此一来,我们所看到的城郭,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曲折,它的实体到底在什么地方,更是教我们无从判断。”

    “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已经被困其中,永远找不到那该死的永夜之城了?”

    “不,”白思绮又一次摇头,“方才阿卿告诉我,慕老将军曾经到雪域,还交待下一句话,‘雪域无域,永夜无城’,刚才我仔细地想了想,这句话可以从两个方面去理解,一是雪域无边无尽,根本没有边界,永夜城说是一座城,其实根本是不存在的;还有一种理解就是——随处是雪域,随处也都是,永夜城!”

    “你这话怎么跟绕口令似的,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白思绮攀着慕飞卿的肩膀,从他身上滑下来,重重地在冰面上跺了两脚,“永夜城,就在这里!”

    “这里?”锡达疑惑地转着头,朝四周看了看,“在哪里?我怎么没瞧见。”

    “在那里——”慕飞卿忽然抬头,望向空中,语声冷冽至极。

    其余五人也抬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不知何时,一座巨大的冰山已如鬼魅一般悬浮到他们头顶,正以万钧雷霆之势,朝着他们的天灵盖寸寸压下,那强大的力量,让他们瞬间失去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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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2章 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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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92节第292章:心声

    “快走!”危急时刻,慕飞卿一把抱起白思绮,转身飞步狂奔,其余三人也回过神来,拼尽所有力量,施展绝妙轻功,朝着冰山阴影的边缘处遁去。

    然而,他们快,冰山压下的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眼看着就要逃出升天,那冰山已经沉沉地压了下来!

    世界霎时沉入无边的黑暗。

    朦朦胧胧间,白思绮听到很多奇怪的声音,很模糊,但也很熟悉。

    汽车喇叭的锐鸣声,嘈杂的人声,还有纷沓的脚步声……

    她努力地睁开双眼,惊异地看见,离自己不远的前方,竖立着一面光华流转的墙,就像巨大的屏幕般,向她展示着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她曾经生活过的,无比熟悉的世界。

    这是——怎么回事?她试着挪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四肢仿佛与冰壁连成一体,根本无法动弹。

    “……白思绮……”一个极轻极冽,极冷极寒的声音,幽幽然传进她的耳里。

    “夜君?”白思绮惊异地瞪大双眼,“是你吗夜君?”

    “是我。”

    “那么这里,”白思绮努力地转动着眼珠子,“是永夜城吗?”

    “没错。”

    “是你带走了陌云寒?”

    “对。”

    “你一次又一次地装神弄鬼,设下重重圈套,到底想要什么?”

    “我从来没有装神弄鬼,更没设过什么圈套,是你们自寻死路,能怪得了谁?”

    “陌云寒呢?他在哪里?”白思绮咬咬唇,决定不再和他纠缠下去,直接切入主题。

    “看到左边那道长阶了吗?只要你沿着它一直走下去,就能见到他。”

    “我现在动都不能动,如何离开此处去找他?”

    “那是你的事,与本君无关。你若真有心,就一定会想法脱困,倘若你无心,那陌云寒,找得到与找不到,又有什么干系?”

    “你——”白思绮肝火上蹿,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强咬着牙,再次凝聚起全身的力量,试图挣脱身边的禁锢。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仍旧无济于事。

    “绮儿——绮儿——”

    就在她无可奈何想要放弃之时,似乎是从大地深处,传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呼唤,带着无限的期盼与渴望。

    “云寒!陌云寒!”白思绮精神为之一震,立即放声大喊道,“云寒,是你吗去寒?”

    没有回应。

    只是那缓沉的呼声仍然在继续:“绮儿,绮儿……”

    仿佛有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心脏里渗出,在身体里慢慢地扩散开来,早已冻僵的四肢慢慢恢复知觉。白思绮挣扎着站起,扶着冰壁,摇摇晃晃地朝左侧摸索过去。

    脚下的地面缓缓下沉,白思绮伸出足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果然感觉到一阶阶曲折向下的冰梯。

    只是稍一犹豫,她便踩着冰阶一级级开始往下行。

    冰阶呈圆弧状,每行一段就会转弯,或高或低,起起伏伏,因为双目不能视物,她不敢疾行,只能扶着冰壁,一点点前进。

    双腿再次冻得失去知觉,足底磨出无数的血泡,可冰阶仍然未到尽头,还在继续地向下,向下。

    微弱的呼声仍然在继续,也正是这呼声,让白思绮一直坚持了下来,不肯放弃。

    忽然,她足下踩空,身子遽地下沉,白思绮大惊,伸出手臂紧紧攀住冰壁,然而,冰壁实在太光滑了,她上下均无处着地,只缓滞片刻,便再也支撑不住,再一次坠向无边的黑暗。

    “通——”地一声,身子重重落到地面上,随即,头顶上方投落一道淡淡的红色荧光,让她看清楚了周遭的一切。

    是个巨大的冰窟。

    四围都沉浸在深浓的黑暗里,只有中间这一带,能够勉强看轻。

    “绮儿……”呼声仍然在继续,白思绮凝眸看去,骇然发现,一具巨大的,透明的冰棺横陈在前方的平台上,棺中躺着一个冷眉峻目的男子。

    正是陌云寒。

    “云寒!云寒!”白思绮嘶喊着,踉踉跄跄地扑到冰棺前,拍打着棺面,又抽出紫霄剑,准备将冰棺撬开。

    “冰棺一旦开启,陌云寒必死无疑。”夜君冷凉的声音自暗影中传来,“白思绮,你确定还要那么做吗?”

    纤腕一抖,紫霄剑“呛”地坠地,发出脆冽的响声。

    “你对他做了什么?”白思绮转头看向阴影处,眼中喷射出灼烈的怒火。

    “早在雪域之时,他就该死了。”夜君的声音冷冽如冰,“你不知道吗?作为命主的分身,他根本不能算是个人,只是一道生活在暗夜里的影子,绝不能出现在阳光之下,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脸,尤其不能,离开血魄。可是他为了救你,不但将血魄交给你,乾图关外,又心甘情愿地与慕飞卿一起,焚尽血魄,助你脱难,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应该魂归黄泉,却奇迹般地,一次次超越死亡的极限,活到现在。说实话,本君实在很好奇,也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所以,本君从东方笑手中将他救下,把他带回这永夜城。”

    “但是这个傻瓜,却不知死活地服下‘血丹’,这足以让他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彻底毁灭,现在纵使再给他一颗完整的心,只怕他也活不过来了。本君这才将他封冻在冰棺之中,让他有机会,最后再见你一面。”

    “血丹?什么血丹?”白思绮眸中满是痛色,怔怔地看着棺中那面色幽冷的男子——他到底吃了多少苦?经历了多少磨难与坎坷?

    黑暗中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白思绮,事已至此,你纵使知道了,又能怎样?你能千里迢迢赶来这里见他最后一面,已足以证明,你的心中并非没有他,而他,也可以含笑而去,释然今生了。”

    “什么含笑而去!什么释然今生!”白思绮用力摇头,“他还那么年轻,还没有好好享受过生命,甚至不曾完完全全拥有一颗属于自己的心,怎么能就这样离去呢?”

    “绮儿……”冰棺中的男子忽然慢慢睁开双眼,轻柔的目光对上白思绮满含痛楚的眸子,渐渐涨满温暖的笑漪,“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白思绮重重点头,张开双臂趴在冰棺上,就像是在深深地拥抱他,“云寒,我来接你回去。等离开这儿,我们就去雾霓山隐居,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地过只属于我们自己的日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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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3章 我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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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93节第293章:我相信他

    “绮儿,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实在很开心。”男子的眸光更加明亮,“只可惜,我不能陪你了……”

    “不,不会的,你可以的,听我说,云寒,你的生命,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坚韧,你既然能靠着半颗心活了这么多年,就一定可以继续活下去……对了,我们去找白衣,他的医术很高明,一定能想到法子救你的,你不要放弃,不要放弃啊……”

    “如果可以,我真的好希望,自己能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和你一起,携手天涯,相伴一生,只可惜……陌云寒命薄福浅,终是,有缘无份……”

    白思绮泪如雨下,痴痴地看着他,全然忘记了所有的一切,不管是心里眼里,都只有一个陌云寒……

    深浓的黑暗中,传出一声极轻极细,却又痛楚至极的闷哼,稍纵即逝,快得让沉浸在悲伤里的白思绮,根本无从察觉。

    厚厚的冰壁后,慕飞卿手捂胸口,眸光僵直,面无血色。

    “你输了。”

    一道玄黑的影子慢慢从深暗里浮出,眸中闪烁着幽蓝的光。

    “是的,我输了。”慕飞卿无力地闭上双眼,手臂缓缓下垂,落于身侧,“所以,你想怎样,那就怎样吧。”

    “阿澜!阿澜!”蓦然地,夜君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听到了吗?他认输了!他认输了!”

    “暗心,”幽幽地,冰壁的另一边,传来一声轻叹,“他并没有输。”

    “你说什么?”夜君猛地瞪大双眼,厉声高喝道,“难道你想反悔?”

    “我一生言出如山,何曾反过悔?之所以说他没输,不过是因为,我们所赌的,是白思绮的心,现在她并没有作出最后的抉择,你如何能断定慕飞卿输?”

    “你刚才不都看见了吗?现在白思绮的心里,只有陌云寒,没有慕飞卿了!”

    “是吗?”“阿澜”浅浅地笑了,“你再仔细看看。”

    六道视线一齐朝外望去。

    但见白思绮已经用紫霄剑撬开冰棺,倾身将陌云寒扶起,张臂紧紧地拥着他,贴在他耳边轻轻地道:“云寒,我很抱歉,给不了你一颗完整的心,但,却可以还给你,一个全然自由的生命。”

    “咳咳,咳咳,”陌云寒接连吐出两口血,掰开白思绮捂住自己双唇的手,“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是白衣的汇元丹,还有诸葛聪的百灵丹,前者可以护住你的心脉,调理你的内息,后者能够清除你体内的毒素。云寒,就算我现在没有办法救活你,也要保你一息尚存——当日在乾图关外,你曾经说过,只要阿卿还有一丝意识,你便能将他救活,而现在,我也要告诉你,阿卿他还活着,所以你,也要好好地活着。”

    “什么?”陌云寒剧震,溃散的力量重新凝聚,抬手抓住白思绮的胳膊,“你说他——还活着?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是啊,”白思绮破啼为笑,“所有人都认为,这根本不可能,可他的的确确活着,不但活着,还救活了东方凌,又带着我闯进无天山,找到你——对了,你的手臂——”

    “那条手臂,是我自己斩下的,就是为了给你们留下永夜城的地图,免得你们迷路,可是没想到,还是让你们吃足了苦头。”

    “没有,”白思绮摇头,“阿卿那么聪明,他一定有办法找到这儿来的。你看现在,我不是已经好端端地出现在你面前了吗?”

    “是啊,”陌云寒涩涩地笑,“慕飞卿他……真的是很聪明,从来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得倒他。”

    “所以啊,所以我们都要抱着希望,在这儿等阿卿,等他来救我们,等他打败夜君,赢得最终的胜利,等他带我们离开这儿,重新拥有光明和幸福。”

    “你,相信他能做到?”陌云寒定定地看着她,神色莫明。

    “嗯,”白思绮毫不迟疑地点头,“其实,对于他的能力,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只是他做的那些事,却让我揣测不透,虽然直到现在,我仍然没弄懂他到底想要什么,不过,我却相信他,相信他可以战胜所有的一切,包括,缚在他身上的,所谓的,已成定局的命运。”

    白思绮一字一句地说着,眼中满是熠熠的光彩,照亮陌云寒的心,也照亮了整个,黑暗冰冷的地底冰窟。

    慕飞卿的双眼湿润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里走过闯过,她却仍然执著地选择,相信他,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他还能怎样呢?只能拼尽一切,去达成她的愿望。

    “怎么会这样?”夜君嘶声怪叫道,“她明明已经,明明已经——”

    “你忘记了,她也拥有连心,凡是拥有连心之人,天生就有一种异能,可以暂时封闭自己的心智,只留下最必须的部分,我想她方才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点燃陌云寒重新活下去的勇气、信心和意志。她要让他感受她的真心真情,更要让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不可以。但那并不代表着,她会放弃慕飞卿。”

    “胡说!全是胡说!”夜君狠戾地叫嚣着,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冷漠自持,“我这就破开冰壁,当着她的面,杀死慕飞卿!我看她还能不能一心二用,还能不能如此镇定!”

    “你要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可,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样做的结果,只会让白思绮更加死心踏地地爱着慕飞卿,也只会,彻彻底底地毁了陌云寒!那样的结果,是你想要的吗?”

    夜君怔住,良久发出一声狂叫,猛地挥手,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层层叠叠朝前压去。

    巨大的冰壁轰然碎裂,白思绮和陌云寒一起惊怔地转过头,讶然地看着冰壁后的三个人——

    “阿卿!”

    白思绮最先叫出声来。

    “白思绮,”一道银色如霜般的人影从慕飞卿身旁掠过,莲步姗姗,走到白思绮面前,“知道么?方才,你又在生死门前走了一遭。”

    “是你——”白思绮怔怔地看着她,“原来是你——”

    女子雪白的面容上浮起一弧浅笑:“你果然拥有一颗坚定无比的心,是它帮你一次又一次地克服困难,战胜诱惑,可是白思绮,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你和慕飞卿的路,很长很长,也许永远没有尽头,你还愿意陪着他一起走下去吗?”

    “我不明白,”白思绮困惑地摇头,“我们不过是想在一起,为什么却要经历这么多?承受这么多?我们相爱有错吗?我们真心有错吗?我们想要幸福,有错吗?”

    “没错,”女子抬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眸中是从未有过的慈爱和温柔,“错的不是你,也不是他,而是我们,当年的我们,亲手种下恶因,却要你们用你们的痛,你们的苦,你们的血,你们的泪来偿还,白思绮,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一切可以逆转,我希望所有的事从不曾发生过,可是一切既然已经发生,我们所能选择的,只能是用良善的心去弥补,去消除,只有当一切伤痕抚平,你们,才能安静地拥有属于你们的快乐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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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4章 我们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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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94节第294章:我们逃吧

    “那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前因?什么样的伤痕?”

    “很抱歉,我不能。”

    “为什么?”

    “这是我们跟命运的约定,”女子脸上的笑消失了,眼神重新变得幽冷,“这也是你和慕飞卿必须要走的一条路,不管坎坷也好,艰难也罢,你们如果要相爱,就必须勇敢地走下去,直到命运向你们低头认输。”

    “这样的话,我不要再听!”白思绮嘶声大吼,“我不是小孩子!也从来不相信什么命运!或许你们真的有太多的迫不得已,可是这些迫不得已,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我们来面对?难道你们不能自己化解吗?属于谁的责任,就应该由谁来肩负,没有道理让它们延续到下一代身上!”

    “你说得对,”女子不以为忤,“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一切的确都是我们的错,可是,所有的错误,最开始的出发点,或许仅仅是出于爱——因为爱,所以想要成全,却从不曾想过,会因为这份成全,而必须付出怎样的代价,等到明白过来时,这种代价,已经不是我们所能够面对,所能够承担,所能够掌控的了。所以白思绮,我才这样煞费苦心地帮你,就是希望所有的悲剧,能在你身上,彻底结束,你,明白吗?”

    白思绮后退数步,哑然失笑:“前辈,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红尘中一介弱质女流,如何能承担前辈如此的重许?”

    “你能。”白衣女子深深望进她眼底,“你刚强果敢,大智大勇,爱而无畏,而这些,都是一般女子所不具备的,所以,只有你有资格,也只有你有能力,陪着阿卿走到最后,解开他心上的枷锁,还他一颗光风霁月的心,也还许许多多人,一片清明平和的蓝天……”

    “你和额若熙公主,是什么关系?”白思绮突兀地问道——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曾经的曾经,在将军府的宁致院中,贞宁夫人,也对她说过相似的一番话。

    “我和她,是情同手足的好友。”白衣女子淡声答道。

    “那么,”白思绮心中悠悠一颤,“我和慕飞卿的事,你都知道?”

    “嗯。”白衣女子再次点头,“不但知道,或许比额若熙公主本人,都还要清楚。”

    “那么,”白思绮再次后退一步,整个身体都不禁微微战栗起来,“你是谁?”

    “我姓凌,名,昭,澜。”

    “凌昭澜?”隐隐地,白思绮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却又快速得怎么也抓不住,只死死地攥着衣角,再次追问道,“你姓凌?和凌氏皇族什么关系?和凌昭德什么关系?”

    “我是宣武帝凌熔铭的大女儿,凌氏皇族的长公主,明睿帝凌昭德的姐姐,少帝凌涵威的姑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长公主?凌氏皇族的长公主?那为何在皇宫中,我从来不曾听人说起过?”

    “因为,我是凌氏皇朝的耻辱,是禁忌,是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的影子,这是一段耸人听闻的秘辛,你,确定要听吗?”

    “不!”白思绮猛力摇头,脑子里有如塞满了乱麻——她从天祈到羌狄,从羌狄到南韶,从南韶到东烨,从东烨到雪域,没想到,绕来绕去,却终究,摆脱不了凌氏皇朝阴影的笼罩。

    慕飞卿,他是不是也一样?

    抬起迷茫的双眼,她朝那人看过去,却见他面如白雪,眼中的震惊、狂怒、惊疑、困惑,一点都不比她少。

    原来,他也不知道。

    原来,他也不知情。

    昔日达西草原的部族公主额若熙,却与天祈长公主是莫逆之交,后来,又嫁与天祈的将军慕国凯,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他们所不知道,所不了解的?

    如果这些秘密一个接一个地揭开,是不是足以将他们吞没,足以将他们置于死地?

    “阿卿——”顾不得许多,白思绮飞也似地冲过去,一把紧紧地抱住慕飞卿,声声哀喊道,“我们逃吧!逃到天之外海之外,逃到别的时空去吧!”

    “你不能逃。”凌昭澜幽幽的一句话,中止了白思绮所有的狂想,“在这些事彻底解决之前,白思绮,你是无法离开这儿的。”

    “你,你,”白思绮转头,惊愕至极,“难道你,也知道我的来历?”

    “是的,我知道,”凌昭澜眸色深凝,“并且当初,是我选中了你。”

    “是你选中了我?”白思绮像看怪物一般瞅着她,“难道说,也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我没有这个本事,”凌昭澜摇头,“带你来这个世界的,另有其人。”

    “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

    “又是这种借口!”白思绮双目圆睁,喷射着熊熊的怒火,“那你就把能说的,全部都说出来吧!”

    “……”凌昭澜沉默,半晌悠悠道,“你想要的答案,藏在南韶太庙的圣珠之中,终有一天,你会明了所有的一切,但,绝不是现在。现在你要做的,是救人。”

    “救谁?”

    “救你,救陌云寒,救慕飞卿,救东方凌,也救跟你一起踏进极北之地的人。”

    “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全都被冰封了起来,埋葬于永夜城不同的地方,你要尽快解除身上的毒素,还要设法让慕飞卿和陌云寒的性命延续下去——你所剩的时间不多,能不能做到,全看你自己了。”

    “你不是要帮我吗?难道就不能给一点提示?”

    “雪霄,去找雪霄,或许只有她,能够帮你。”

    “雪霄?东方凌的母亲?她在哪里?”

    “永夜湖底。”

    “好,那我现在就去,”白思绮说罢,转头看向慕飞卿和陌云寒,“你们呢,怎么说?”

    慕飞卿微笑,轻轻点头,陌云寒眼中一片坚毅。

    “从这里到永夜湖,必须经过九重雪域迷宫,白思绮,你千万要当心,如果陷在任何一重迷宫之中,你再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知道了。”白思绮冷冷地答——曾经,她对这个数次帮助自己的女子,充满了感激,可是,在弄清楚她的身份之后,她的心中只剩下厌恶,深深的厌恶,对于那个天祈皇宫,尤其是凌氏皇朝的人,她再没有半分好感。

    在她的认知里,他们都是自私的,即便有爱,即便有情,也充满了占有和掠夺,从来不会设身处地地为自己所爱的人着想,除此之外,他们总是以江山安危为理由,不择手段地,一次又一次地,牺牲和伤害身边的人。

    比如,她和慕飞卿。

    所以,跟那个不靠谱的天宁宫,她不希望,再有任何的牵涉和干系。

    只是现下,事关慕飞卿和陌云寒的性命,还有东方凌锡达他们的安危,她不得不暂且放下恩怨,听从她的建议,再次踏上一段危机四伏的路途。

    凌昭澜,如果这是你对我又一次的欺骗,那么,我白思绮就算沦入地狱,也会回来找你清算前债新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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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5章 古怪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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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95节第295章:古怪的组合

    慕飞卿没有想过,陌云寒也没有想过,就连白思绮,也同样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们会三人同行。

    这是个古怪至极的组合,

    趴在慕飞卿背上,看着旁边陌云寒那张相同的脸,稍不留意,白思绮便会走神——当他们同样冷静时,她实在是难以辨别,他们俩,到底谁是谁。

    如果不是陌云寒断了一条胳膊,白思绮想,自己仍然会不由自主地,把他当作慕飞卿,甚至于,恍神之时,他在她眼里,就是慕飞卿。

    倘若,倘若自己没有在旭都郊外的永夜谷中发现慕飞卿,或许,她真会安静地等着陌云寒,然后和他一起隐居。

    她心中辗转思复,两名男子心中也是百般滋味杂陈。

    他们三人间的纠结,实在太难以用言语来描述,而今后,他们的结局又会怎样,此际也无法料想。

    “你——”

    终于,两个男子一齐转头,看向白思绮。

    “什么?”白思绮眨眨眼,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

    “没什么。”陌云寒倏地转头,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你累不累?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慕飞卿轻声询问道。

    “呃——”白思绮暗暗地摸了摸空瘪的肚子,这一路走来,她基本上都呆在慕飞卿的身上,累倒说不上,只是这肚子,愈发饿得厉害。

    “坚持一下,等找到容身之处,我就去捕鱼。”慕飞卿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随即压低嗓音道。

    “嗯。”白思绮颊上不由泛起一丝微微的潮红,轻轻点头,脑子里一转念,脱口问道,“那个,云寒他,会捉鱼吗?”

    慕飞卿尚未回答,前面的陌云寒却像是长了顺风耳似的,闷闷地丢出一个字来:“会。”

    白思绮惊了一跳,赶紧闭嘴——这家伙的听力也太好了吧?看来以后自己再不能在背后说他了。

    又往前行了一段,就着夜明珠的光芒,他们找到一个不大不小,刚好可以供三人容身的冰窟。慕飞卿放下白思绮,细细叮嘱道:“你就在这儿等着,记住,哪儿都不许去,我捉到鱼就赶回来。”

    “你留下,我去。”陌云寒用长剑劈下两块冰岩,挡在洞口抵挡寒风,背对着慕飞卿和白思绮,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便甩开步子走了出去。

    “云寒——”白思绮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陌云寒驻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在洞口默默地站立着。

    “那个,小心点,捕不到鱼也没关系,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赶紧往回跑。”

    男子静默良久,方才瓮声瓮气地回答了三个字:“知道了。”

    陌云寒走了,洞窟中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人,寂寂无声。

    “阿卿,”为了打破略略有些尴尬的气氛,也为了弄明白一些事,白思绮理了理思绪,启唇言道,“你以前知道那个所谓的长公主凌昭澜吗?”

    “不知道,”慕飞卿摇头,“而且,就连听,都不曾听说过。”

    “她说她是母亲的好朋友,难道从前,母亲就没跟你提过吗?”

    “没有,”慕飞卿回答得异常肯定,“我是第一次见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明睿帝还有这么一个姐姐。”

    “哦,”白思绮托着下巴,贝齿轻咬下唇,“那你说,她是真的想帮我们,还是,另有所图?”

    “两者皆有可能。”

    “唔?”

    “在冰棺前,她叙说自己身世和前事时,我曾经仔细观察过她的神情,没有发现丝毫破绽,也就是说,她并没有撒谎,可是,当你向她问及有关那段皇室秘辛时,她却不肯言明,这也代表,她在潜意识地维护凌氏皇朝的帝君……”慕飞卿一字一句地说着,面色越来越冷,“或许那段秘辛,跟凌熔铭凌昭德,甚至凌涵威有着莫大的干系,所以,她无法启齿。”

    “可这些都是凌氏皇族内部的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与母亲有什么关系?与慕家,又有什么关系?”

    “不,”慕飞卿摇头,“不但有关系,而且有很大的关系。”

    说到这里,他唇边慢慢绽出一丝苦涩的笑,双眸抬起,深深地凝视着白思绮:“绮儿,你知道吗?其实,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生活在重重叠叠的秘密之中,每一个秘密解开,都足以置我于死地,很多时候,我也曾想放弃自己的生命——”

    白思绮愕然瞪大双眼,呆呆地看着他,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可是,心里总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告诉我,我的生命,不单单属于我,还属于很多很多的人,我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些生活在黑暗里,听我调遣的影子,还有,还有很多我不曾见过的人,我的性命,与他们的悲欢苦乐习习相关。还有,那些淳朴的百姓、赤胆忠诚,一心为国的将士们……他们需要我,他们需要我活着,所以我,绝不能轻言去死。而要活着,就必须牺牲很多,有的时候,甚至包括我的感情、真心、信仰,甚至是尊严……”

    一幕幕往事在白思绮脑海里飞掠而过——相敬如冰的同床共枕、后院中的争风吃醋、时时刻刻的加意防范和冷漠疏离、委曲求全的和亲、背负罪名下狱、忍痛送她入宫、乾图关外的血战……

    他们或聚或散,或疏或密,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触膝而谈,倾听他剖白自己的内心。

    “阿卿……”慢慢探出手,抚上他眉目峻冷的脸颊,“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会陪你一起担着,那些伤,那些痛,我们一一去化解,一一去抚平,好不好?母亲说过,我可以帮你卸下肩头的重任,可以还你一颗光风霁月的心,以前,我一直不肯相信,可是现在,我信了……阿卿,我不要你这么累,如果真能让你解脱,我做什么都愿意……”

    “绮儿——”慕飞卿猛力地将白思绮拥入怀中,低哑着嗓音,反反复复地叫着她的名字,心中千言万语翻滚起伏,到得唇边,却难成一言。

    “光当——”

    清脆沁冷,长剑坠地的声音,惊醒了深深相拥的两个人,白思绮蓦地抬起,恰恰对上陌云寒那双哀极痛极的眼——

    “云寒——”她惊怔地喊,然而那男子没等她有任何动作,凌空将一串剖洗好的鱼扔到他们面前,一扭身,绝决而又茫乱地再次奔出了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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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6章 命运的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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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96节第296章:命运的天平

    茫茫冰原上,男子长发狂乱,只是一味发足疾奔,直到体力不支,重重摔倒在地。

    腥咸的血一口接一口涌出,喷溅于地,而他却丝毫不觉。

    “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会陪你一起担着,那些伤,那些痛,我们一一去化解,一一去抚平,好不好?母亲说过,我可以帮你卸下肩头的重任,可以还你一颗光风霁月的心,以前,我一直不肯相信,可是现在,我信了……阿卿,我不要你这么累,如果真能让你解脱,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的话,字字句句在耳边徘徊,如最锋利的剑,寸寸切割着他的心。

    “哈哈哈哈——”蓦然地,男子高高昂起头,仰天长笑,眸中却溢满悲苦,滚灼的泪从眼角滚下,和着血,滚落于地,绽开朵朵凄冷的红梅。

    她说,她要陪着他,她说,会帮他卸下肩上的重担,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那么他呢?他是什么?对她而言,他是什么?

    曾经的曾经,她也是那样温情款款地倚在他的怀中,说着情人间最动听的话语。那时她的心里眼里,只有他。

    不,不,陌云寒,你错了,她的心中从来没有你,从来没有,就连那段短暂而幸福的日子,你也是以慕飞卿的身份,以慕飞卿的名义,留在她身边,爱她,呵护她,照顾她,而不是陌云寒。

    陌云寒这个名字,从来不曾在她心底留下任何痕迹。

    陌云寒,你死心吧!你死心吧!

    一个满含着嘲讽与不屑,犀利而又冷寒的声音骤然响起,如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笔直地,刺入他早就残破不堪的心脏——

    “云寒!陌云寒!”

    在他倒下去的同一瞬间,两道人影飞扑到他跟前,一左一右,接住他僵冷的身子。

    “陌云寒,你听我说——”女子紧紧地凝视着他的双眼,焦灼而迫切,“我爱慕飞卿,可我,也同样忘不了你!”

    “你说什么?”陌云寒倏地瞪大双眼,呆呆地看着她。

    “没错,曾经在很长一段日子里,我都把你当作阿卿,看着你,想着他,然而,自从孤岛事件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还有后来,在金泰的金风楼里,那些事,那些话,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没,没有……”陌云寒用力摇头,“我怎么会忘记呢?那是我这一生,最美最美的回忆……”

    “你没忘就好,”白思绮口吻急切,“你说过,要我等你,等你回来,我做到了,我一直很努力地保护自己,等着你回来,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你就要抛下我,独自离开吗?”

    陌云寒浑身一震,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心中涌出,刹那间渗入四肢百赅,将溃散的力量一丝丝重新凝聚起来。

    孤岛?金风楼?原来在自己离开的那段日子,他们已经有了交集?慕飞卿双眸微黯,但却仍旧理智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右掌覆上陌云寒的胸膛,盯著他的眼睛沉声问道:“陌云寒,你,相信自己吗?”

    陌云寒又是一怔。

    “你不是一直想摆脱我,做真正的自己吗?”慕飞卿语声冷凝,却透着拔山起岳般的力度,“血魄焚,心弦断,现在的你,可以说已经完全新生,缺的,只是一颗健全的心而已,而这一点,我们是相同的。所以,在命运的天平上,我们现在已难分轩轾,如果,如果你真爱绮儿,那么,我们就来进行一场,公平的较量吧。”

    “公平的较量?”陌云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整个身体激动地战栗起来。

    “是,”慕飞卿沉沉点头,“你方才也已经听到了,绮儿说,她虽爱我,却不能放下你,弄成这样的局面,我要负很大的责任,所以,我不能责怪绮儿,也不能责怪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光明磊落地和你来一场男人之间的较量,胜者,便是绮儿今生的爱人,你可愿意?”

    胜者,便是绮儿今生的爱人,你可愿意?你可愿意?你可愿意?

    突如其来的遽变,让陌云寒愣在当场,久久回不过神来。

    颤悸良久之后,他定定地看向慕飞卿:“你的意思是——从此以后,我不必再以你的身份出现在人前,也不必,再服从你的指令?可以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去爱,去恨,去悲,去喜吗?”

    “没错,”慕飞卿眼中闪过一丝歉意,“用我的意志桎梏了你这么多年,陌云寒,我的心中有千万个对不起,可是陌云寒,不管我亏欠你多少,都不会用绮儿来交换,如果你真想完完全全地得到绮儿,那么,我们竞争吧,而要想胜出,你现在必须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直到,获得一颗完整的心,走出永夜城,出现在阳光下,大声告诉世人,你叫陌云寒,你是一个,与慕飞卿完全不同的好男子!你有权利去爱去恨,去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你,听明白了么?”

    “明白了!我明白了!”陌云寒放声大喊,眼中闪动着激动而喜悦的光芒,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银鹰,而是多了一个,名叫陌云寒的,昂藏男子。

    白思绮浅浅地笑了,只是地闪过一丝愧意。

    她骗了他。

    她竟然骗了他。

    这个一心一意爱着她的男子,她却只能无奈地选择欺骗。

    白思绮,敢爱敢恨,岂会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没错,她是放不下陌云寒,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爱上了他,但比之对慕飞卿的生死相许,实在差得太远。

    但是,她却不能再伤他。

    就算有一天,真相被揭穿,他会更伤更痛,甚至崩溃疯狂,她也只能选择撤谎。

    无论如何,她要把他安安全全地带出雪域。

    无论如何,她要还他一个健康蓬勃的生命;

    无论如何,她会和慕飞卿一起,尽力让他快乐幸福。

    就算结果不如人意,但,她先要做的,是尽心尽力。

    “走吧。”抬手拍拍陌云寒的肩,慕飞卿第一个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让我扶你。”白思绮走到陌云寒身边,把手伸给他。

    搭上女子柔弱的胳膊,陌云寒狂躁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下来——公平的竞争?公平的竞争是吗?好,慕飞卿,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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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7章 都是烤鱼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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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97节第297章:都是烤鱼惹的祸

    再次上路之时,三个人之间便没有了那种难言的尴尬,而是渐变为微妙的平衡。

    白思绮是冰雪聪明的女子,以前也有过混迹于蓝颜知己中的时光,懂得如何调谐,如何抚平男子的情绪。

    慕飞卿也是聪睿的人,知道此时不应过分计较,有时候见白思绮与陌云寒之间过于亲密,虽然不悦,却从来不表现在脸上。

    而陌云寒,说起刀口喋血夺人性命,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家,但对男女情事,则是一片空白,单纯茫然得像个孩子。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一头陷入对白思绮的爱恋中,无可自拔。

    他贪恋她身上的温情,贪恋她的笑,甚至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就会兴奋得难以自抑。

    每当这个时刻,白思绮总是忍不住在心中暗叹,既生瑜,何生亮?如果没有慕飞卿,那该多好?自己定然也能全心全意地去爱陌云寒,爱他欺冰胜雪的容颜,爱他炙烈火热的心,爱他洒脱磊落的性子……

    可惜。

    可惜上苍安排她先遇见了慕飞卿。

    可惜她来到这里,注定是为了慕飞卿。

    因之,也造就了陌云寒的悲剧。

    慕飞卿欠陌云寒半条命;

    而她,却欠陌云寒整颗心。

    ……

    “……所有的错误,最开始的出发点,或许仅仅是出于爱——因为爱,所以想要成全,却从不曾想过,会因为这份成全,而必须付出怎样的代价,等到明白过来时,这种代价,已经不是我们所能够面对,所能够承担,所能够掌控的了。所以白思绮,我才这样煞费苦心地帮你,就是希望所有的悲剧,能在你身上,彻底结束,你,明白吗?……”

    凌昭澜幽幽的话语突兀地在耳边响起,引得白思绮的心阵阵颤栗——

    所有的错误,最开始的起因,或许仅仅是因为爱——因为爱——因为爱——

    此时此刻,她忽然有了一种了悟,一种清晰的了悟——如果凌昭澜没有撤谎,如果这场悲剧的的根由,真提因为爱,就像她和慕飞卿欺骗陌云寒一样,那么,她该怎么办?

    “绮儿,”一只手伸过来,落在她的肩头,“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掩过眼底的情绪,白思绮转头冲男子轻浅一笑,“云寒,你以前……我是说,两年以前,你见过‘我’吗?”

    “你?你是说,以前那个将军夫人?”

    “对。”白思绮屏住了呼吸。

    “没有。”

    “那,”侧头飞快地扫了另一边的慕飞卿一眼,白思绮压低嗓音,“通过他的记忆,也没见过吗?”

    “这个么——”陌云寒沉吟,片刻点头,“见过。”

    “那,那‘我’在他的记忆里,是什么模样的?”

    “面容很模糊,身形也很淡,总是穿着新娘的服饰,脸上基本没有什么表情。”

    “这样啊——”白思绮大失所望,忍不住撇了撇嘴——敢情以前的白思绮,在慕飞卿心里就是如斯形象?

    “不过,”陌云寒拿眼瞟瞟她,“后来他一想起这个女人,就忍不住怒火丛生,我经常能够感觉到,再后来他记忆里关于你的部分便疏淡了,再后来又变得清晰,但却主动关闭了这部分意识,不让我感觉到。直到一年以前,他突然发出指令,让我返回顼梁,和青鹰紫鹰他们一起,护送你去雪域,这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哦,”白思绮点头,双手托着下巴,嘟哝了一句,“要是那时候离开,该多好啊……”

    “你说什么?”陌云寒没听清楚,紧盯着她追问道。

    “没,没什么,”白思绮眨巴眨巴眼,扬着嗓音喊道,“喂,慕飞卿,你的鱼烤得怎么样了?”

    “好了。”慕飞卿简短地答了两个字,一场胳膊,串着一叠烤鱼片的紫霄剑凌空飞至,白思绮伸手一抄,稳稳接住,转头递到陌云寒唇边,“快尝尝,看看慕大将军的手艺有长进没有。”

    陌云寒双眼湛亮,也不推辞,就着白思绮的手叼了一片,衔在嘴里,慢慢咀嚼着,目光却仍旧凝在白思绮脸上。

    白思绮颊泛微红,禁不住他如此灼烈的注视,几口把烤鱼片咽下肚,跳起身奔到慕飞卿身边,伸手凑到火焰上取暖,腆着脸看向慕飞卿:“还有没有啊?”

    “呶——”慕飞卿把自己手上的一串递给她,白思绮看看他,“你呢?”

    “我还不饿,等再往前走一段,会有大片冰湖,像这种鱼,到处都是。随手抓几条来烤就行了。”

    “真是这样?”白思绮眨巴眨巴眼,满脸的不相信。

    “看来,你是不想吃这鱼,”慕飞卿劈手重新将鱼夺回,放到唇边狠狠一口咬下去,津津有味地大吃大嚼起来。

    “喂喂喂!”白思绮直跺脚,踮起脚步就往他身上凑,也学慕飞卿的样,张嘴去叼鱼片,一个不留神,却堪堪咬在慕飞卿唇上。

    仿佛是半空里一道闪电划过,两个人同时怔住,双眼对双眼,竟忘记了鱼片,也忘记了身处何时何地。

    情不自禁地,慕飞卿抬手揽住白思绮的腰,而白思绮则轻轻阖上了双眸。

    数步开外,陌云寒飞快地转过了头,心里的怒意有如滔天巨浪般咆哮汹涌,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抓起一大块冰凌,“咯嚓捏成碎片。

    慕飞卿蓦地警醒,匆促地结束这个意外之吻,有些狼狈地放开白思绮,默默退到一旁。

    绕在身周的温暖骤然消失,冷气袭来,带走所有的旖旎。

    白思绮睁开了眼,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犯下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再凝眸去看两个男人,一个长身立在远处,翘首仰望长空;另一个满脸呆滞,怔怔地坐在地上,眼神空茫涣散,仿佛已魂灵出窍。

    唉!都是烤鱼惹的祸!白思绮不禁暗暗跺脚,想去慕飞卿身边,却又碍着陌云寒;想去安慰陌云寒,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弄砸了,还是给弄砸了!想不到自己处处小心,却仍旧弄成这般局面。

    伫立良久,她终是鼓起所有勇气,慢慢地走到陌云寒身后,低低地喊道:“云寒……那个,那个只是意外……”

    “你吻他了,我看到了。”男子缓缓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机械沉凝。

    “我……”白思绮想要辩驳,心中却生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无力之感。

    男子的头再次垂了下去,慢慢地站起身,慢慢地转过头,慢慢地,朝远处的黑暗走去。

    “陌云寒!”白思绮心中又惊又痛又是涩然,顾不得许多,一把扯过他,脚尖一踮,竟也——直直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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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8章 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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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98节第298章:保持距离

    看看左右两边同是沉默不语的两个男人,白思绮的心绪复杂到了极点。

    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这个吻,伤了慕飞卿的心,也让陌云寒陷得更深。

    她真是该死!

    真是个害人精!

    可——她也是无计可施了!

    无论如何,得让他们两个都必须留在她身边才行!

    不是自私,也不是她多情,而是斯时斯地,他们不能分开,更不能闹什么内哄,必须紧密地团结在一起,齐头并进,唯有这样,才能闯过九重雪域迷宫,到达永夜湖,找到雪霁,弄清楚所有事情的起因,让他们获得彻底的解脱。

    小心翼翼地,白思绮走到慕飞卿身边,扯扯他的衣袖细声低唤道:“阿卿……”

    慕飞卿冷冷地将头转向一旁。

    陌云寒微微侧头,扫了白思绮一眼。白思绮赶紧咽下一口唾沫,放开慕飞卿凑到陌云寒身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云寒——”

    陌云寒有些别扭地向后退开一小步,却伸出手来,握住了白思绮的纤掌。

    白思绮顿时笑颜如花:“云寒,还是你最好了……”

    话未说完,另一只手也被人紧紧握住,力道大得让她顿时痛呼出声。

    “怎么了?”陌云寒迅疾转头。

    “没,没怎么,”白思绮掩饰一笑,“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

    “嗯。”陌云寒点点头,却不着痕迹地睨了慕飞卿一眼,下意识地将白思绮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这么一动,另一边的慕飞卿立即察觉到了,也不动声色地把白思绮往自己身边拉。

    两个男人暗地里较劲儿,白思绮可就遭罪了,可她嘴上却什么都不敢说,毕竟,造成这般局面的是她,由此引起的“恶果”,也只能由她自己来吞咽。

    唉,都说嫉妒的女人是可怕的,没想到这吃醋的男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数个时辰后,他们再次找到一个可以歇息的洞窟,一进洞窟,两个男人终于放开白思绮,开始四下里忙活下来,获得自由的白思绮赶紧跑到角落里,哀怨地察看自己的“伤势”。

    看着右左手腕上的两道淤青,白思绮无言苦笑,正想着怎么处理,面前忽地多出一道人影,抓过她的手腕,便开始往上抹药膏。

    是一直阴沉着脸的慕飞卿。

    “呵呵,”白思绮傻笑,“阿卿,你忙完啦?”

    “为什么不说?”

    “什么?”

    “痛,为什么不说?”

    白思绮委屈地撇撇嘴,在心中暗暗腹诽——我就算说,你们会听吗?嘴上却若无其事地道:“没事没事,你不是带着上好的金创药吗?擦一擦不就没事了。”

    “另一只。”慕飞卿轻轻将擦好药膏的手放回她身侧,又伸手将白思绮的另一条胳膊拿了起来,继续上药,脸上的神情认真到极致,却不再多言一字半语。

    等上完药,慕飞卿替她放下衣袖,遮住伤口,这才带着白思绮从角落里走出来。

    洞中已经燃起一堆明亮的篝火,却不见人影,白思绮心中一紧:“陌云寒呢?”

    “他去捉鱼了。”

    “哦。”白思绮点点头,走到火堆旁坐下,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光,也不再说话。

    洞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到洞顶冰柱融化滴落的清脆响声。

    其实,白思绮腹存千言,心有万语,却被她努力地克制着,要是再发生上两次的“意外”情况,那她纵有千条妙计,也无法再让三人间的关系保持平衡,所以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是和他们保持距离,谁都不招惹,不疏不密,若即若离。

    陌云寒回到洞里时,看见的便是两尊如雕像般的人影,一个静坐在火堆旁,看着篝火发呆,另一个抱着长剑,斜倚在壁上,像是打盹,又像是在深思。

    他向来不是个多话的人,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却也没有多问,闷声不响地走到火堆旁,半蹲下身子,用长剑将已经清理好的鱼片串起来,放在火堆上翻烤。

    “你回来啦?”直到烤鱼的清香味儿渗进鼻中,白思绮方才回过神来,睁大双眼看向陌云寒,“怎么不叫我?”

    “好了。”陌云寒不接她的话,伸手将烤好的鱼片递到她唇边。

    白思绮却浑身一震,不去接鱼片,反而猛地朝后退开,脸上浮起可疑的红云,口吃地道:“我,我现在还不饿,你,你先吃吧。”

    陌云寒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真的?”

    “真的!”白思绮连连点头。

    随着“啪”地一声脆响,男子手中长剑落地,刚刚烤好的鱼片悉数掉在地上,很快结成一块块冰坨子。

    “云寒?!”白思绮惊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说错了话,惹他不高兴。

    “你心里有事。”掷地有声地扔下四个字,陌云寒蓦地起身,大步流星地朝洞外走去。

    “你去哪里?!”白思绮惊跳起来,冲上前抓住他的衣摆。

    “没事,”陌云寒回头看她,黑眸冷冽沉静,“我只是想出去走走,你别担心。”

    言罢,他下意识地朝慕飞卿看了一眼,沉声说道:“一个时辰,我给你们,一个时辰。”

    呆呆地看着陌云寒远去的背影,白思绮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他的表情那样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也让她说不出任何一句挽留的话。

    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到倚壁而立的男子身上,却见他依旧阖着双眸,微垂的下颔在胸前投下淡淡一片阴影。

    的确,她是有满腹的言语想同他说,可是此刻,却只是恍然。

    惟余一声叹息。

    缓步走回火堆旁,看着地上那把长剑,白思绮才倏然警醒——陌云寒竟赤手空拳地走了出去!这雪域中处处都是潜伏的危险,他怎么能不带武器就离开!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白思绮俯身拾起长剑,转头就冲出了洞口。

    靠在冰壁上的慕飞卿睁开双眼,黑眸一片深凝。

    他身形未动,依旧斜靠在冰壁上,只觉得身体里的热量仿佛正在快速地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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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9章 只希望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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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299节第299章:只希望她幸福

    “你为什么,不去追她?”

    暗影深处,响起一个沙哑而冰寂的嗓音。

    “追?追上了又能怎样?”

    “慕飞卿,你要明白,白思绮不同于这个世界里的女子,在她的心中,没有从一而终的概念,目前看来,她爱的的确是你,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永远爱你,倘若陌云寒在她心中的份量超过了你,那么慕飞卿,等待你的,将是覆灭的结局,你可清楚?”

    “我清楚,我也很明白。”

    “那你为什么——?”

    “我不能逼她迫她,我尊重她的选择,如果陌云寒能给她幸福,我,并不反对。”

    “……”对方沉默半晌,方才幽幽地道,“慕飞卿,你果然不愧是慕国凯和额若熙的儿子,有他们的气魄,有他们的胸襟,也有他们的坚韧与顽强——如果当初,我们能像你这样,相信自己的爱人多一点,包容自己的爱人多一点,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你错了,”慕飞卿面色坦然,“我并不是胸襟有多么开阔,也不是对我们这段感情深信不疑,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单纯的,希望绮儿能够幸福而已。”

    “……能够这样,已经很难得,慕飞卿,我希望能够一直保有这样的心态,它会帮你赢得最后的胜利。”

    “不,”慕飞卿再次摇头,“我并不想要什么胜利,我想要的,只是绮儿的平安。凌昭澜,我之所以答应你,和绮儿一同前往永夜湖,除了要彻底弄清连心的秘密,还有就是——希望借助圣女的力量,把绮儿送回她所在的世界。”

    “你——”暗影中一阵波动,对方显然吃惊不小,“原来你,原来你存着的,竟然是这样的心思?可是,她若离开了,你怎么办?慕家怎么办?天祈怎么办?东烨南韶羌狄雪域又该怎么办?”

    “这些,并不是她该承担的,也不能由她来承担。我不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凌昭澜,我很感激你多年辛苦所做的安排,但我却并不赞同,尤其是,当这件事关系到绮儿的安危。”

    “你想让一切回到原点?你想继续以前那些无心无情的日子?”

    “已经没有人,能够让一切回到原点,我想做的,不过是给她一个心仪的爱人,然后独自去面对和承担这个世界里的一切。”

    “可是你应该很清楚,你做不到的,也不可能做到。没有白思绮,你根本无法破除身上的禁咒,更无法战胜夜君,还有那个人。”

    “即使是输,即使是赔上所有,即使是魂飞魄散,我仍然,坚持独自面对。”

    “难道你对白思绮的爱,已经深到如此地步?”凌昭澜深深地震撼了。

    “我只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而已,如果这一切,必须以死亡为代价,才能中止,那么,我希望最后登上祭台的,只是我一个人。况且,还有件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是说——”

    “没错!如果最后落到那个人手里的,只是我,那么他也会功败垂成,难以为害万民苍生,可如果我和绮儿同时受他所制,结局只怕将是天翻地覆,血染乾坤,这一点,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吗?”

    洞中霎时一片死寂。

    好半晌过去,凌昭澜的声音才幽幽地响起:“不错,我一心以为,只要你们深爱彼此,就可以破解所有的阻碍,却从未想过,或许等你们真正执手之后,会有另一重罗网在等待着你们。慕飞卿,你的担忧是对的,你的做法也无可厚非,可是,你有没有问过白思绮,她是怎么想的?”

    “还是那句话,我不会逼她迫她,如果她选择陌云寒,我会恳请雪霁圣女帮助他们离开;如果她选择的是我——我会毫不犹豫地携起她的手,和她一起踏上祭台,作最后一搏,哪怕是,落到那个人手里。”

    “若真到那时,你打算怎么办?”

    “同生共死,碧落黄泉,我慕飞卿陪她,而她,也会伴着我慕飞卿。”

    “好!好!”凌昭澜蓦地纵声大笑——额若熙,你果然是养了一个好儿子,纵使深爱,仍旧不会忘记自己肩上重任,纵使深爱,也不会由着自己的性子,像当年的他们那样,一次次犯下弥天之错。

    唯有像他这般伟岸如山,浩瀚如海,高远若天,沉浑似地的男子,才能终止所有的一切吧。

    慕飞卿,但愿你能成功。

    但愿苍天能佑你护你,既助你完成平生之愿,也助你得到温情和幸福。

    …………………………………………………………………………

    “陌云寒,我有话对你说。”

    迎着浸冷的寒风,白思绮扬着嗓音高喊。

    男子驻住脚步,转回头,目光深凝地看着她。

    白思绮奔到他跟前,一把将长剑塞到他手里,抱怨道:“你也太疏忽了,竟然不带剑就跑了出来,万一遇上什么危险——”

    话未说完,身体忽然一轻,已经被男子打横抱起,紧紧地锁在臂弯里。

    看着他炯亮黑沉的双眸,白思绮心中一阵慌乱:“你你你,你做什么?”

    “我要你一句实话。”

    “什么实话?”

    “你爱我吗?”

    “……”白思绮目光闪躲,半晌哼哼道,“爱……吧……?”

    “有多么爱?和慕飞卿一样多吗?”

    白思绮定定神,决定耍一次赖皮:“陌云寒,你难道不明白,爱是不能衡量和比较的吗?我爱你,和爱慕飞卿没有关系,你们是两个人,所以,我对你们的感觉……也是不同的,是不能拿来比较的,如果你非要这么问,那我只能说——”

    “只能说什么?”

    “你快看,亮光,那边有亮光!”白思绮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用力地拍着陌云寒的肩膀,示意他转头。

    只是须臾间,数道亮光已如利剑一般刺破黑暗,照彻整片夜空,也点亮了他们晦黯多时的眼眸……

    “这是怎么回事?”陌云寒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极北之地,永远只有黑夜,没有白昼,怎么会有这样的景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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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0章 千尺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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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00节第300章:千尺危崖

    “是极光!一定是极光!”白思绮却兴奋地大叫起来。

    “极光?什么极光?”陌云寒不解地看着她。

    “就是——”白思绮尚未来得及解释,目光忽地射向前方,纵声大叫起来——“那不是东方策吗?他怎么会在那里?”

    陌云寒凝神一看,果见前方高高的冰崖之间,嵌着一道人修长的人影,正是东方策。

    “出什么事儿了?”两人正在目瞪口呆之时,一道白影旋风般卷至,见到洞外的景象,也蓦然惊住,好半天才定下神来,“东方策?他怎么会在上面?”

    一时之间,三个人忘却了先前种种,并排立在冰崖之下,一面仔细地观察着周遭的地势,一面商讨营救东方策的方法。

    “这冰崖如此之高,我们怎么上得去?”白思绮感觉自己的脖子似乎都快望断了——从崖底到东方凌“藏”身之处,怕有近千米之高,慕飞卿和陌云寒纵使轻功绝顶,但在这滑不溜手的崖壁上,也绝难施展,要救东方凌,无疑是痴人说梦。

    “云寒,”慕飞卿转头看向陌云寒,“一起来吧。”

    “嗯。”陌云寒点头,迈开步子,缓缓走到崖下。

    “紫霄剑,给我。”慕飞卿将手伸到白思绮面前。

    没有丝毫的迟疑,白思绮拔出紫霄剑交到他手里,满眼担忧地道:“……你,小心些。”

    “我会的。”慕飞深深地凝了她一眼,再没有别的言语,拿着紫霄剑快步走到陌云寒身旁,和他低语几句后,自腰间抽出一段长索,缚住紫霄剑的剑柄,照准崖壁高高向上掷出。

    只闻“当”地一声脆响,紫霄剑稳稳插入崖壁之中,慕飞卿扯住绳索试了试,觉得问题,这才纵身而上,同时另一手掷出长剑,也横直钉在崖壁上。

    白思绮心惊胆颤地观望着,看着慕飞卿踩在长剑上,拔出紫霄剑再次往下甩,然后又垂下长绳,将陌云寒给拉了上去,陌云寒在崖壁上钉入第三支剑,如此轮番交替,两人慢慢升高,接近东方凌的位置。

    以前,白思绮也曾观看过很多攀岩运动,自己也亲身尝试过,甚至在伏虎山红血谷的那一次,她甚至以身犯险,不屈不挠地和红妪来了一次大斗法,可是诸般种种加起来,也没有现在这般惊心动魄。

    两名男子次第上升,看起来轻松如意,可白思绮心中却清楚,此时的他们其实是凶险万分,要是一不小心掉下来,或者这时突然冒出几个捣乱的敌人,那么,他们的性命,将会受到严重的威胁……

    “老天保佑,玉皇大帝保佑,王母娘保佑,耶酥保佑,圣母玛丽亚保佑……”白思绮捏着满把冷汗,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们,口中念念有词。

    兴许上苍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慕飞卿和陌云寒终于靠近了东方策所在的位置,由慕飞卿手持紫霄剑,小心翼翼地切割着冻住东方凌的冰决,而陌云寒则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遭的动静,为慕飞卿“护法”。

    “挖掘”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东方策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摇欲坠,随时都会从崖壁上脱离。

    “扶住他!”慕飞卿沉声吩咐——现在东方策人事不醒,再加上身体已经被冻得全然僵硬,如果就这样掉下去,其结果是真真正正地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好在两人都是当世一流的高手,再加上脚下踩的两把剑也并非凡品,竟硬生生承受住了他们的重量,两人小心翼翼地将东方策从冰块里取出,用长绳系住他的腰及两只手臂,另一端绑在各自腰上,三人联成一体,这才转身向后,看向下方。

    上来时,可以踩着“剑梯”步步向下,可下去时,显然不能再用同样的方法,一则因为多了一个行动不便的东方策,二则,如果采用相同的方法下崖,容易失去重心,不如——

    不如一跃而下,用剑撑地,再反复起跳几次,化解冲击之力。这样的办法,他们以前做过很多次,现在虽不能心意相通,但基本的默契仍在。

    就在两人达成共识,准备一跃而下之时,陌云寒忽然神情遽变,不等慕飞卿发令,已然没头没脑地跳了下去。

    最初的措手不及之后,慕飞卿很快回过神,也跟着他一起跳了下去。

    飒飒的风声从他们耳边掠过,三人几乎呈笔直之势,向着坚硬的地面飞速坠落。

    “陌云寒!挥剑!”慕飞卿嘶声大喊,然而陌云寒像是失去魂灵一般,只是怔怔地望向地面某处,根本忘记了挥出手中长剑。

    慕飞卿大骇,顾不得许多,自己一手执剑,插向地面,另一手拽起长绳,狠命将陌云寒和东方策一起,高高扔向旁侧。

    长剑触地,发出嗡然颤鸣,借助一弹之力,慕飞卿高高跃起,拔剑,刺出,再拔剑,再现出,三剑过后,他力气耗尽,再也无法支撑,三人同时重重地摔落在地。

    “咯嚓”——清晰的,臂骨断裂的声音,在慕飞卿耳边响起,他咬牙挺着,坐起身来,正要怒斥陌云寒,却见他已经挥剑斩断绳索,朝着斜前方奔了过去:

    “绮儿!——”

    绮儿出事了?慕飞卿心中剧震,腾地跳起,抬头往前看去,但见大地之上,冰雪茫茫,哪里还有白思绮的影子?

    他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过对方的目标,居然不是他们,而是白思绮!

    是谁?是谁趁着这危急关头,带走了绮儿,而绮儿,又为什么没有向他们发出求救的信号?

    摇摇晃晃地,慕飞卿走到白思绮方才站立的地方,低下头凝眸细看,一寸一寸地搜索着。

    忽然,他长臂一伸,从雪堆里扒出一样东西。

    半根金簪。

    在极北之地外围,为了制作指南针,被他用长剑劈断,而剩下的半根金簪。

    将金簪拿在手里,慕飞卿久久地凝思着——这是不小心从绮儿身上掉下来的,还是她刻意留下的暗号?

    “绮儿!绮儿!绮儿!”旁边的陌云寒却早已发了狂,一剑接一剑地挥出,在坚硬的冰地上斩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沟堑,似乎这样就可以把白思绮给找出来。

    “陌云寒!要想救绮儿,你就马上给我冷静下来!”慕飞卿厉声断喝,面凝如冰。

    “救她?怎么救她?你知道她在哪里,是什么人带走了她吗?”陌云寒喘气如牛,双眼赤红,眸中闪动着狠戾残忍的暴芒,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噬血无情的冷面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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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1章 天无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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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01节第301章:天无绝人之路

    慕飞卿默然。

    陌云寒说得没错,

    他根本不知道白思绮被什么人带走,此刻身在哪里,又凭什么说去救她?

    半支金簪被他紧紧地攥在手中,断裂处深深扎进掌心,殷红的血浸出来,他却丝毫不觉得痛。

    到底是什么人抓走了绮儿?夜君?凌昭澜,还是潜藏在暗处的其他势力?

    都有可能。

    每一方都有可能对绮儿造成威胁,每一方都有可能一直在跟踪窥视着他们,寻找合适的时机下手。

    “咳,咳咳……”横躺在冰地上的东方策悠悠然睁开双眼,好半晌才适应眼前的情形,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望向慕飞卿,“是,是你——”

    慕飞卿凝然不动,现在他整个颗心都跟着白思绮而去,哪里还有精神理会别的。

    “发,发生什么事了吗?凌儿呢?锡达呢?白思绮呢?还有白衣……”东方策断断续续地问道。

    “是你!都是你!”陌云寒忽然发狂般冲过来,一把揪住东方策的衣领,嘶声咆哮道,“都是你这个家伙!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东方策被冻在冰壁里多日,体力根本没有恢复,哪里是盛怒之下的陌云寒的对手,见他铁拳砸下,唯有咬牙挺胸,准备硬接。

    那拳头终未落到东方策身上,在半空中被人截住。慕飞卿黑眸冷沉:“够了陌云寒,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陌云寒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狠狠将东方策扔开,面容扭曲地远远走开。

    “到底……出了什么事?”

    “绮儿不见了。”

    “绮儿不见了?”东方策微怔,“什么意思?”

    “还记得那座突然压下的冰山吗?”

    “记得。”

    “冰山压下来之后,我们就分散了,掉进一个巨大的冰窟窿里,被夜君的手下拿住,带进了永夜城。然后在地下冰窟中见到了绮儿,还救出了陌云寒。有一个神秘的白衣女子告诉我们,要我们去永夜湖找雪霁,她知道所有的事情,也唯有她,可以帮助我们破除所有阻碍,平安离开雪域。我们三个人依言上路,直到极光骤现,看到你被困在冰壁中,我和陌云寒为了救你,强登冰壁,将绮儿留在崖下,可等我们救出你回到崖下时,绮儿却不见了。”

    “原来是这样,”东方策眸色微动,“那,可有什么痕迹留下?”

    “只有这个。”慕飞卿说着,将那半支金簪递到东方策面前。

    东方策接过金簪,细细地看了半晌,再度启唇道:“你拾到金簪时,金簪簪头朝向何方?”

    “正北。”

    “那你可有往正北方向察看?”

    “看过了,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东方凌神情微黯,思索片刻又道:“那你身上可还有什么绮儿的物事?”

    “还有——”慕飞卿的身形忽地一震,“还有紫霄剑!”

    “有紫霄剑!太好了!”东方策喜难自禁,激动不已,“紫霄剑深具灵性,又陪伴绮儿一年多,早已和她有了一定的感应,只要有紫霄剑在,我们就一定能找到绮儿!”

    “你此话当真?”陌云寒远远地听见他们两人的谈话,猛地冲将过来,狠狠攥住东方策的肩膀,戾声迫问道。

    “是!”东方策重重点头,眸中神情一派坚定,“我敢以性命起誓!”

    “那还等什么!立即出发!”陌云寒放开东方策,再次跳起来,劈手就去夺慕飞卿手中的紫霄剑。

    慕飞卿闪身避开,不悦道:“云寒!你也太性急了!至少也先要辩明方向,再作道理。”

    “等你搞清楚一切,绮儿早就没命了!”陌云寒仍自躁怒不堪,两眼圆睁。

    慕飞卿不理会他,拿着紫霄剑走到拾拾金簪的地方,细细地观察着紫霄剑的反应。

    东、南、西三个方向,紫霄剑的剑身只是微光闪烁,唯有朝向北方时,紫色光芒大绽。慕飞卿心头剧震,回头凝声喊道:“陌云寒,东方策,赶快向北出发!”

    他刚刚说出第一个字,陌云寒已然化作一道飓风,狂扫着飞卷而去,慕飞卿无奈地摇摇头,走回东方策身边,伸手将他扶起,这才施展身法,疾速往北而去。

    ……………………………………………………………………

    冰棺。

    内里陈放着一具年轻的女子躯体。

    白思绮赫然瞪大双眼——那是——?

    那是她自己。

    前世的自己。

    21世纪的自己。

    只是,与她的想象完全不同的,那具身体,看上去仍然健全,似乎,并未受到任何的损害。

    但,只是表面现象而已。

    记忆虽然有很多片断已经模糊,但关于地震之时那惊魂一刻,她却记得无比清晰——骨头被钢筋水泥板压碎的声音、鲜血飞溅的声音,还有那撕心裂肺般的痛楚——经历了那样惨烈的撞击,她不相信,自己还有命活下来。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前世自己的身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俞——天——兰——”

    黑暗深处,传来一道幽凝沁寒的声线。

    “嗯?!”

    白思绮下意识地答应一声,倏地抬起头,望向前方。

    “看来,移魂**很成功,竟然真的,让你在这个世界里重生了。”

    “你什么意思?”白思绮心中一凛。

    黑暗里漾起几声幽冷的笑:“你不必知道得太多,只需要去完成一件事,你和慕飞卿就可以离开雪域,去过你们想要的生活。”

    “什么事?”

    “杀了凌氏皇朝的长公主——凌昭澜!”

    “杀凌昭澜?”白思绮先是一惊,继而镇静,“你为什么不亲力亲为?而要假手于人?”

    “因为,我杀不了她。”

    “那你又怎么能肯定,我和慕飞卿就能杀得了她?”

    “因为她对你们心存愧疚,所以不会设防,你们下手,容易得多。”

    “如果,我说不呢?”

    偌大的空间里一阵良久的沉默。

    尔后,那个冷寒至极的声音再度响起:“看到你面前的冰棺了么?”

    “看到了。”

    “若是再施一次移魂**,将你的魂魄重新送回原来的躯壳,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你——”白思绮惊住,接连向后退出几大步,方才咬牙道,“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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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2章 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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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02节第302章:借刀杀人

    “我有什么不敢?”四周忽然阴风四起,桀桀的怪笑声渐至增大,“她能把你带来,我就能把你摧毁!白思绮,你可要想清楚了,是取一人性命,成全所有人的幸福,还是为了区区一个凌昭澜,陪上你们所有人?”

    “你在威胁我?”

    “没错。”

    “很可惜,”白思绮挑眉,“本姑娘不吃你这一套。”

    “即使,被囚在这残存的躯体中生不如死,你也不愿?”

    “是!”

    “那好!白思绮,我好话说尽,你却偏偏要自寻死路,既然如此,你就下地狱去吧!”

    一道红光倏地自暗影里飞出,直射向白思绮,如绳索一般紧紧地缠住她的身体。

    白思绮两眼外凸,呼吸越来越困难,只感觉心脏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外挪,仿佛马上就要从口腔里跳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她努力地挣扎着,从嗓子眼儿里迫出一声低喊,“我,我答应你……”

    “早答应合作,不就没事了?真是自找罪受!”对方一声冷哼,撤回红光,白思绮立即重重地跌落在地,两眼直往上翻。

    “听着,事实上,凌昭澜一直在暗中跟着你们,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和帮助你们;另一方面,有着她不可告人的目的。现在她已习得不死之术,普通的兵器和武功,根本伤不了她,只有永夜湖底的暗灵珠,才能将她的魂魄禁锢住,使其永世不得超生,再不能为祸人间。”

    “为祸人间?我看真正为祸人间的,是你吧?”白思绮忍不住咕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身周的寒气陡然间凛冽了数十倍,将白思绮霎时冻成冰人。

    “白思绮,在我面前,你没有任何资格谈条件,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否则不单单是你和慕飞卿,所有和你有关连的人,今生的也好,前世的也罢,甚至来世,来来世,都会因为你,而陷入烈火地狱,你,可听清楚了?”

    白思绮努力地睁大双眼,想要看清对方的容貌,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仿佛那人与生俱来,便被黑暗包裹着,他在那里,黑暗便如影随形,吞噬一切光明。

    “绮儿——”就在她意识渐至昏溃之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急速高亢的呼喊,让她的精神猛然一震。

    凝聚起体内所有力量,白思绮拼命地扭动着身子,想要发出声音,或是弄出一些动静,然而身体仿佛变成石块一般,始终纹丝不动。

    “奇怪,紫霄剑的光芒如此灼烈,说明绮儿一定在附近,可为什么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另一道男子的声线响起。

    “阿卿——我在这儿!”白思绮在心中迭声狂叫,嘴唇翕动着,却就是发不出声音。

    “怎么样?白思绮,这种近在咫尺,却有如天涯的感觉,不好受吧?现在还仅仅只是把你变成冰人,想想看,如果此刻你的魂灵被送回本体,又会怎样?”

    白思绮只能拿眼瞪“他”,狠狠地瞪,用力地瞪,除此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会不会,在下面?”又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沉静地提醒道,“这雪域之中,地底多藏有冰窟,有时甚至几层相叠,不如我们**找找看,有没有下去的路。”

    “有道理。”

    头顶上方沉闷的脚步渐至分开,白思绮心中激动,以至于热血上涌,从口鼻之中汩汩涌出。

    “别激动,千万别激动,要是他们还没找来,你却先失血而亡,那谁帮我去杀凌昭澜?”幽邪而黯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尽的嘲讽。

    白思绮不理会,只是暗动里抠动十根手指,在冰凌上挖出一个个小洞,随时准备破冰而“出”。

    四周一时沉寂下来,只听见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之声。

    “咦?”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响起一声轻喟,接着亮光大炽。

    身形颀长的男子手擎夜明珠和紫霄剑,如风一般奔至白思绮身旁,数掌破开坚冰,展臂将她拥入怀中,呼吸急促地道:“绮儿!总算是找到你了!”

    白思绮喉间发出“咕咕”之声,想要说话,两片嘴唇却早已被冰凌黏合在一起,稍微一动,便绽出一条破口,渗出鲜红的血水。

    男子看得心痛,哪里还顾得许多,俯首便吻上白思绮冰冷僵硬的双唇,将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度给她,温暖她的身心。

    “阿卿!”终于,白思绮叫出声来,紧紧地抱住男子,眼中珠泪滚滚,浸湿他纯白的衣衫,很快冻成一块块小小的冰晶。

    随后跟来的陌云寒和东方策自发地停住脚步,隐没在黑暗里,再没有前进。

    足足两刻钟过去,相拥的两人慢慢分开,慕飞卿整整白思绮散乱的鬓发,凝声道:“是谁劫走了你?”

    白思绮摇头,眼中浮动着愧疚:“至始至终,我都没能看清楚……对了,”她压低声音,凑近慕飞卿耳边,“‘他’就藏在不远处,要小心。”

    慕飞卿点点头,携起白思绮的手,朝陌云寒和东方策走过去:“先离开这里。”

    四人刚要按原路离开,东方策的目光却忽然落到数步开外的冰棺上,异声道:“那里怎么还躺着一个人?”

    慕飞卿站住脚步,也转头看去,陌云寒却充耳不闻,依旧在往上走。

    “既然遇见了,好歹施以援手吧。”东方策淡声说罢,抬步便朝冰棺走去,白思绮赶紧伸手将他扯住,摇头道,“她……已经没救了,我们还是走吧。”

    东方策狐疑地看着她:“你确定?”

    “非常确定。”

    “那……好吧。”见她坚执,东方凌只得作罢,收回迈出的脚步,白思绮松了一口气,刚要往上行,却发现慕飞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冰棺之前,正长身而立,定定地看着静静躺在里边的人儿。

    白思绮顿时毛发直立,忙忙地跑过去,抓住慕飞卿的胳膊就往回拖,口内连声嚷嚷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她好熟悉。”慕飞卿眼神微微有些恍惚,视线落在白思绮的眉心之间,抬起手指轻轻一点,“她这里,和你好像。”

    “你看花眼了!”白思绮大叫,“她都死了几百年了,怎么会和我很像!走啦走啦,别胡思乱想了!”

    慕飞卿兀自不舍,仍旧扭着脖子去看冰棺中的俞天兰,却到底却不过白思绮的蛮力,被她死拖活拽,扯上冰阶。

    遥遥地,伫立在冰阶上的陌云寒也飞速回头,朝冰棺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女子眉目宛然,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冷,刹那间与另一张面容重合在一起,心中霎时剧震,竟凌空飞下,直朝冰棺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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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3章 神秘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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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03节第303章:神秘长公主

    白思绮暗暗跺脚,真是拦住了这个,却挡不住那个,这两个人也真是的,放着她这么一个大活人不理会,偏去管那个死人——尽管那个死人也是自己,可是,万一那潜藏在暗中的家伙一个不舒服,又给自己来个“换魂”**,到那时如何是好?

    三个男人却不知她心中所想,都对冰棺中的女子兴趣大增,东方凌摇着扇,绕着冰棺走了几圈,目光在白思绮和冰棺之间来来回回,眸中精光烨烨,显然是有所顿悟。

    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白思绮在心中叼咕——自己上一辈子虽说长得也算不错,可与白思绮这个娇小玲珑的清丽美人一比,那就差上一大截了,再加上以前的自己身形修长高大,就是与普通男人相比,也相差无几,更倾向于中性美,怎么着也不该入了他们的眼啊?

    慕飞卿越看越奇,越看越疑,虽然猜不出棺中女子到底是何来历,与白思绮之间到底有何关系,但心里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仿佛自己和这个女子之间,注定有一番极深的纠葛。

    “喂,你们研究完了没?研究完了就上路吧!这么磨磨蹭蹭地,要什么时候才走得到永夜湖?”

    “慕飞卿,”陌云寒第一次正正式式地叫慕飞卿的名字,双眸却依旧紧紧地盯着棺中女子,“要不,咱们带上她吧?”

    “你疯了?!”白思绮第一个表示强烈的反对,挥着拳头喊道,“我已经说过了,她死了,死透了,死绝了,没救了!你带上她做什么?”

    “可是——”陌云寒眼中满是浓浓的疑惑,“绮儿,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吗?”

    “谁?”白思绮一凛。

    “你。”

    “我?”白思绮瞪大双眼,指着自己的鼻子,假意怪叫道,“陌云寒,你在说笑话吧?你好好看看我,再看看她,有哪一点像?”

    陌云寒仔细地端详着她的面容,眼中惑色更浓:“的确不像,可是我——”

    “罢了,”慕飞卿忽然插进话来,深深地凝了白思绮一眼,“绮儿说得对,这女子死了怕已不止好几百年,连魂魄和灵气都已经闪尽,纵使带她上路,也毫无意义,还是让她在这里好好地安眠吧。”

    东方策若有所思,却也不再发表反对意见,率先转头,朝冰阶走去。

    四个人默默地抬步往上走,谁都没有作声。

    这段冰阶并不长,几乎是垂直地,三个男子皆有武功,行走不算困难,唯有白思绮,走起来摇摇晃晃,惊险万状,幸得有慕飞卿一路护驾,总算平安到达地面。

    抬头看看黑漆漆的天空,白思绮忍不住皱眉道:“怎么又变成这样了?真是郁闷。”

    “这样也好,”陌云寒冷声接话道,“省得又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惹出事故来。”

    “不该看见的东西?”白思绮愣愣神,方才忆起自己是如何被掳走的,赶忙小跑几步,凑到陌云寒身边,轻轻扯扯他的衣袖,低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陌云寒哼了一声,梗着脖子将头转向一旁,却终是没有甩开白思绮,一边听着她的碎碎念,一边往前走。

    “这——”东方策下意识地朝慕飞卿看去,却见他面色平静,波澜不惊,仿佛前面两人的举动,再寻常自然不过。

    “奇怪。”东方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怎么一段时日不见,这三个人的关系倒好像……?

    “你的内力恢复了几成?”不愿他再循迹揣测下去,慕飞卿出声打断东方策的思绪。

    “哦,大概两成左右吧,还得多谢你为我运功闻疗伤。

    “不打紧,”慕飞卿冷着一脸,一板一眼地道,“现在我们刚刚到达第一重雪域迷宫的边缘,前路漫漫,不知还隐藏了多少凶险,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

    “那倒也是,”东方策耸耸肩,也暂时停止对白思绮和陌云寒的“研究”,转而言道,“九重雪域迷宫?谁告诉你的?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子?”

    “是。”

    “可否透露她的身份?”

    慕飞卿驻住脚步,深深地凝了东方策一眼:“她说她是凌氏皇族的长公主,凌昭德的亲姐姐,凌涵威的亲姑姑,凌——昭——澜,你听说过没有?”

    “凌昭澜?”东方策先是一怔,继而摇头,“没有。”

    “你确定?”

    “我确定。”

    慕飞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眼微微眯起:“东方策,如果你知道什么,我希望你能如实相告,因为这件事,不但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生死存亡,也关系到天祈东烨甚至更多国家的未来。”

    东方策的面色慢慢变得凝重,沉吟良久方道:“我倒是有个大胆的猜测。”

    “不妨说说看。”

    “我虽然不知道凌昭澜到底是不是凌氏皇族的长公主,不过,我曾经在红鏊口中,听到过一个名字,叫——‘阿澜’,还有,从南韶贯至旭都境内的那条河,原本不叫‘澜江’,而是‘恒河’,‘澜江’这个名字,是二十多年前才突然启用的,听说是南韶帝君红战亲自下达的旨令,但到底是不是,我也不敢肯定。”

    “‘阿澜’?‘澜江’?红鏊?红战?南韶?东烨?雪域?天祈长公主?……看来这件事,的确有些意思。”慕飞卿眸中冽光湛湛,隐隐汹涌起卷天席地的黑色波澜……

    “喂!你们俩在叼咕什么呢?”前面的白思绮回过头来,不满地冲两人嚷嚷道。

    “没什么。”东方策展颜微笑,“随便聊聊而已。”

    “聊什么?我也要听!”白思绮放开陌云寒,“滋溜”一声闪回慕飞卿身边,眨巴着双眼,在他和东方策的脸上扫来扫去。

    “呃,就是那个天祈长公主。”

    “凌昭澜?”白思绮脸上的笑骤然消失,面容变得紧绷,她可没忘记适才在地底冰窟里发生的事——那个人,指名道姓的,要自己和慕飞卿去杀凌昭澜,还说——凌昭澜一直在暗中跟随着他们。

    白思绮抿紧双唇,眼中满是警惕,往前后左右扫视一圈,目光重新回到慕飞卿脸上,踏前一步,贴着他的耳畔,用细得不能再细的声音道:“她——是不是就藏在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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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4章 同心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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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04节第304章:同心协力

    “你无需担心,她对我们并无恶意。”慕飞卿缓声答道。

    “可是——”白思绮心中仍觉不妥——那个藏在暗处胁迫她去杀凌昭澜的人到底是谁,他们之间有何关系?凌昭澜又为什么会一直跟着他们?

    “走吧,”慕飞卿拉起她的手,“什么都别多想,等到了永夜湖,见到雪霁,一切自有分晓。”

    “那,你可有想到法子,穿过这九重雪域迷宫?”

    “这迷宫的地形虽然复杂,但也不是毫无章法可循,”东方策走过来,加入他们的谈话,“我曾经听白衣说过,在极北之地中,有一种名唤‘冰皎’的奇葩,是历代圣女所育,极有灵性,或许找到它,可以帮我们穿过迷宫,去往永夜湖。”

    “白衣?”白思绮微愕,“他怎么会知道极北之地的事?难道他跟雪域有什么渊源不成?”

    “很抱歉,我不能说,”东方策微微侧头,将目光转向一旁,“其实这法子,他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到底有没有用,我也没有把握。”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慕飞卿沉吟,“那冰皎是何模样?又要到哪里去寻找呢?”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白衣也只跟我提过一次,冰皎都是长在冰壁里的,几乎与冰壁融为一体,肉眼根本无从辨别,唯有极强烈的光线,可以隐约照出它的模样。状似昙花,长着菱形的叶片,从花冠到根部,都是透明的,仿佛水晶雕就的一般。”

    “世界上,有这样的花吗?”白思绮大为惊奇,心想自己前世见过的奇花异卉也算不少,却从未听说过,有全株透明的植物。

    “没有亲眼见到,我自然也无法肯定,”东方策淡然一笑,“权当一桩异事见闻说与你们听,路上我们仔细留意,若有,便细细地试上一试,若没有,那也只好——”

    “既然是白衣说的,那便肯定有。”慕飞卿截住东方策的话头,别有深意地道,“逸王爷这些年来游历天下,见多识广,若有什么好的建议,只管提出来,千万别有意藏拙。”

    “哈哈,”东方策朗然大笑,抬手拍拍慕飞卿的肩,“好说,好说。”

    再次上路没多久,四人便发现,他们已失去了前进的明确方向。

    四围俱是一座座起伏的小冰丘,看上去外形相似,就连高矮都差不多,根本无路可寻,夜明珠的光亮又只能照出小小的一段,起不在多大作用。若是陷在里边,只怕绕上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也未必能越过这层层屏障。

    “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要是体力耗尽,就算没有外敌,也会把性命葬送在这里。”终于,慕飞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东方策和陌云寒,嗓音沉凝。

    “没错,”东方策点头,“现在看来,不管那冰皎是传说,还是真实的存在,我们都得用心找一找了。”

    “可这到处黑漆漆的,怎么找啊?”白思绮蹙紧双眉,面现难色。

    “没关系,还有这个。”慕飞卿伸手从怀中掏出三支蓝色的金属管子。

    “这不是——”白思绮想了想,蓦地记起,“传讯用的蓝焰火?”

    “不错,”慕飞卿点头,“我想,它的亮度应该足够了吧?”

    “够是够了,可只有三根,一旦用完了还没找到冰皎,事情就麻烦了。”

    “赌它一赌,又何妨?”慕飞卿朗然一笑,打骨子里透出一股慷慨激昂,“想你我都是见惯生死的人,还怕它作甚?”

    “有理!有理!”东方策素习洒脱,自然不肯输给慕飞卿,“这样吧,咱们往前行,每越过一座冰丘,便放一道焰火,如何?”

    “好。”慕飞卿毫不迟疑地点头,拿着蓝焰火走在最前面,白思绮居次,陌云寒第三,东方策压尾。

    第一簇蓝色的焰火在黑暗天空中绽放开来,刹那光华将四周的雪丘照得透亮,四个人,八道目光,如探照灯般快速在周边雪地里扫过。

    很可惜,一无所获。

    慕飞卿心中微沉,面上却沉静依旧。

    “没关系没关系,还有两次机会呢。”东方策笑容不减,“继续前进,说不定下个冰丘就有了。”

    陌云寒没有说话,只是双眸锐亮,遥遥朝前方看去。

    翻过第二个冰丘,慕飞卿再次取出蓝焰火,正要施放,白思绮却款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让我来吧。”

    慕飞卿看看她,没有说话,将蓝焰火交到她手里。

    白思绮手执蓝焰火,向前走出几步,两手高高向上举起,合拢双眸,在心中暗暗祈祷了一番,这才缓缓拉开了蓝焰火的盖子。

    数道蓝光直冲云霄,如迅疾的惊电,如灼亮的流星。

    一闪而逝。

    八只眼眸同时黯淡。

    冰天雪地间,一片茫茫,哪有什么神奇得不可思议的奇葩?

    难道那冰皎,真的只是一个传说?

    “对不起……”慢慢退回慕飞卿身边,白思绮螓首微垂。

    “这不关你的事。”慕飞卿握起她的手,柔声劝慰,“找得到,是上苍眷怜,找不到,就当是一次磨难和考验。”

    “慕飞卿说得对,”东方策也随声附和道,“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再说天无绝人之路,凭着咱们四个的聪敏机智,难道还想不出办法来吗?”

    虽然知道他们俩都是在安慰自己,白思绮还是强颜一笑:“好吧,就让我们带着期待的心,再次启行吧!”

    很快地,第三座冰丘也被他们抛在了身后,就在慕飞卿拿出最后一根蓝焰火,准备燃放时,白思绮出声叫道:“等一等!”

    “怎么了?”慕飞卿转回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那个,既然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那不如,大伙儿一起来吧,说不定老天看在咱们众志成诚的份儿上,会格外开恩呢。”

    “好。”慕飞卿高高举起手臂,其余三人走到他身边,背靠着背,朝向四方,然后由慕飞卿拉燃焰火的引线。

    哧——

    仿佛是一柄利剑,瞬间劈开混沌的乾坤,耀亮了天,耀亮了地。

    明明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在四人眼中,却是那么长,那么长——

    “快看那里——!”白思绮蓦地纵声大叫,其余三人倏地回头,八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同一个地方。

    在偏北方的一块巨大冰岩中,赫然映出一朵蓝色的琉璃昙花,美到极致,灿到极致,鲜活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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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5章 苍天不负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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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05节第305章:苍天不负有心人

    “是冰皎吗?那是冰皎吗?”白思绮激动不已,猛力拉扯着东方策的衣衫。

    “应该……是吧?”东方策却难下断言,毕竟,他也只是耳闻,从未亲见。

    “不管是不是,过去瞧瞧再说。”慕飞卿说罢,已然迈开脚步,朝那块冰岩走了过去。

    就着夜明珠的光亮,四人更加看清了那株奇葩的模样,果然如东方策描绘的那般,花冠优雅有如盛开的昙花,枝上长着对生的菱形叶片,从上到下,通体晶莹,没有一丝杂质,若不是凑近了细看,根本无从分辨。

    “现在怎么做?”慕飞卿看向东方策,“是直接把它挖出来,还是——”

    “破开冰岩,连同冰块一起取出,千万别碰伤了它的枝叶。”

    慕飞卿点头,向白思绮要过紫霄剑,小心翼翼地破开冰岩,将冰皎连同一大块冰晶一起取出。

    “绮儿,现在得看你的了。”东方策转头望向白思绮。

    “什么?”

    “我得在你的手腕上划一道血口,把冰皎种进去,这一路之上,得用你的血养着它,这样,它就可以感应到你的心意,替我们指明前往永夜湖的路。”

    “我不同意!”陌云寒当即表示反对,眼中冷芒暴射,“这是什么劳什子奇葩,居然需要人的鲜血来喂养?分明就是阴邪至极的妖物!”

    “云寒!”慕飞卿沉声喝止,凝目望向东方策,“用我的血,可以吗?”

    “不行,”东方策断然否决,“冰皎性属阴冷,唯有女子的血方可饲养。”

    “我不明白,”慕飞卿眸色深冽,“为什么它既然可以在冰中生长,那么我们用冰护住它的灵气就好,为什么却要饲其以人血?”

    “当然,将它一直封在冰中,它自然也可存活,但却不能为我们所用,对我们而言,这棵辛苦寻来的冰皎,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明白了。”白思绮将手伸到慕飞卿面前,“把它给我吧,我愿意用自己的血来养它。”

    “绮儿!”慕飞卿面色冷凝,眼中疑虑重重——从此处到永夜湖,尚不知需要多少时日,倘若白思绮撑不到那时,纵使他们最后功成身退,那又有什么意义?

    “不要担心,”白思绮看出他的顾虑,翘唇妍笑,“它这么小,又这么可爱,一定不需要多少血的,我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慕飞卿,你放心吧,冰皎既是历代圣女所育,生性必然高洁纯良,之所以需要人血,也不过是为了和主人心意相通,绝不会伤及寄附者的性命。”

    听他这么说,慕飞卿面色稍霁,将手中冰决交给东方策,口内仍不忘警告道:“最好如你所说,否则,我会在你身上划出千百条口子,放干你的血!”

    东方策苦笑,却没有辩驳,接过冰块,手中折扇合拢,在白思绮的纤碗上轻轻一带。白皙的肌肤上立即绽开一条细细的口子,殷红的血流汩汩而出。

    折扇回扫,落到冰块之上,冰块碎裂,颤巍巍地露出那棵晶莹剔透的冰皎。东方策,迅速将冰皎移到白思绮的手腕上,冰皎的根须一触到鲜血,立即开始蠕动,从破口处慢慢探进白思绮的皮肉中,一点点扎下去。

    “痛!”白思绮疾呼,继而感觉整个臂膀奇痒难耐,正要伸手去拉扯,却被东方策一把摁住,“不要动!忍着,过会儿就好了。”

    果不其然,片刻功夫过去,痛痒之感消失,就连新鲜的血口也慢慢合拢,看不到一点伤痕,若不是手臂上凭空多出一朵淡粉色的花,方才的事,似乎根本就不曾发生过。

    “现在……可以……可以了吗?”白思绮看看长在自己胳膊上的花,又看看东方策,有些口吃地道。

    “还不行,得六六三十六个时辰,冰皎才能完全与你的血肉融为一体,到那时,它才能体悟你的心意,为我们指明前往永夜湖的道路。”

    “这花——真的这么神奇?”白思绮兀自不信,伸手去拨弄冰皎菱形的叶子,引得它一阵瑟缩,一股酥痒之感立即沿着胳膊扩散开来,引得白思绮咯咯娇笑,“哈哈,好玩儿,真好玩儿!”

    三个男子见她如此,不禁相顾莞尔,就连陌云寒那张冰冷的脸,也为之缓和不少。

    “要三十六个时辰吗?”慕飞卿凝神想了想,“那我得去找些吃的来。”

    “我跟你一起去。”东方策随即言道。

    慕飞卿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方才点点头:“也好。”

    两人相偕着离去,只剩下陌云寒和白思绮,留在原地,相对而坐。

    “你……觉得怎么样?”待慕飞卿和东方策走过,陌云寒挪了挪身子,靠近白思绮,轻声问道。

    “我?”白思绮纤眉微掀,“很好啊。”

    “那个东西长在你的身上,真没问题吗?”

    “我相信东方策,他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陌云寒不说话了,起身提着长剑,往一旁走去。

    “喂,你干什么?”

    “找石漆,生火。”

    白思绮“哦”了一声,仍旧坐在地上,转动着眼珠,看着陌云寒这里敲敲,那里捣捣,终于找到一股石漆,并几条干褐的藻类植物。

    明亮而温暖的火堆架起,白思绮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睡意如排山倒海般翻卷上来。

    头顶上方忽然覆下一道高大的人影:“想睡就睡吧,别强忍着。”

    “嗯。”白思绮模模糊糊地答应着,偎上对方张开的双臂,咂巴咂巴嘴,很快香香甜甜地睡了过去。

    …………………………………………………………………………

    “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慕飞卿站住脚步,转头定定地看着身后的东方策。

    “慕飞卿就是慕飞卿,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所以?”

    “冰皎虽然能帮我们穿过雪域迷宫,但是,它会大大耗损白思绮的体力,让她陷入昏睡。”

    “你说什么?”慕飞卿猛地冲到东方策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衣襟,眸中怒火熊熊,“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因为这是走出迷宫唯一的办法!”东方凌目光灼灼,毫不闪避地直视着他,“如果不这样,我们四个人,都会被困死在这迷宫中,你明白吗?”

    “就算这样,也不能伤害绮儿!我们,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我倒是无所谓,”东方策冷然,“可是你呢?你能等吗?陌云寒能等吗?慕飞卿,如果我看得不错,你体内的圣珠精华只能再维持你十六日生命,等这十六日过去,我们若还没有到达永夜湖,没有找到雪霁,你和陌云寒,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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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6章 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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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06节第306章:至死不渝

    “你——”慕飞卿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早在极北之地外围,白衣便暗暗地告诉过我了,他要我见机行事,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慕飞卿,你仔细想想看,倘若你死了,白思绮会怎样?她独自一人,能走出这偌大的雪域?能躲开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与追杀吗?”

    慕飞卿沉默了。

    东方策所言句句在理,让白思绮损耗精血饲养冰皎,无疑是目前最快捷最有效的办法。

    “那——绮儿会怎样?”

    “轻则昏迷十至一百日,重则,”东方策默然半晌,方才咬牙道,“永世不醒。”

    “啪——”握在慕飞卿手中的紫霄剑重重跌落于地,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俯身拾起紫霄剑,二话不说,忙忙地朝原处奔去。

    身后,东方策怆然而立,面色冷寒,眸中的神情极至复杂——“绮儿,对不起,东方策并非存心利用你,只是,为了东烨皇朝,我和凌儿,不能葬身在这里,无论如何,我都得平安将他带回去……倘若,倘若你因此而不幸罹难,东方策,绝不苟活!”

    温暖明亮的火堆旁,女子安适地躺在男子的臂弯里,睡颜安详。

    虽然听到了脚步声,陌云寒却没有抬头,双眸仍旧深深地凝在白思绮脸上,似乎想一直这样,陪着她,伴着她,直到地也老天也荒。

    慕飞卿走过去,在两人面前蹲下,竟也不避讳陌云寒,探出指尖,落在白思绮脸上,顺着她的两颊慢慢游走。

    “绮儿,你不会孤单的……”向来桀傲的男子喃喃出声,“无论去哪里,我都会和你一起,不管是上天入地,还是数世轮回,都再没人能够将我们分开……”

    陌云寒倏地抬头,眸光寒冽地看着他,似乎要从慕飞卿那双深凝如夜的眼眸里瞧出些什么来。

    “云寒,”不等陌云寒发问,慕飞卿抬头,先行开口,“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倘若——我有什么不测,你带绮儿走,但是,请把我的另外半颗心取出来,一起带走,让它陪着绮儿。”

    “你——”陌云寒震惊莫名,一把抓住慕飞卿的胳膊,“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不测?就算有不测,也是我,不是你!”

    慕飞卿苦笑,却也不欲多作解释,拍拍陌云寒的肩膀,示意他安静,然后站起身,退至一旁,负手而立,眼神幽凝地望向远方。

    东方策慢慢地走回,默然站在暗影里,不愿上前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人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方才慕飞卿说的话,他全都听在耳里,心中的震动实不亚于陌云寒——没想到,他竟然会作如此的打算,如许深情,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至死不渝。

    原来,他并非无情,只是一旦动情,便是万劫不复。

    眼角余光下意识地朝后方扫了扫——长期养成的敏锐直觉告诉他,那儿,藏着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此刻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女人。

    悄悄地,东方策往后退了一小步,却又顿住身形,再没有动作。

    或许眼前这一幕,正是那个女人想要看到的,那么,让她仔细看看也好,只希望她能够良心发现,放过这一对多磨多难的眷侣,只希望她能真真正正地帮助他们,成全他们,这样,也可以消除他东方策所承担的罪孽。

    幽幽寒风吹来,伴着一声叹息,飘散在空气中。

    三天后。

    白思绮醒了过来,睁开朦胧双眼的刹那,便对上三双关切的眼眸。

    “呵——”她发出一声低笑,探手抚上慕飞卿的脸庞,“阿卿,你怎么成了大胡子?”

    男子捉住她的手,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绮儿?!”

    “嗯?!”白思绮回手摸摸自己的脸,狐疑地道,“我这里长冻疮了?你干嘛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绮儿!”慕飞卿喜极,伸臂将白思绮从陌云寒怀中挖出来,紧紧用双臂环住,“你醒了!”

    白思绮眨巴眨巴眼,拍着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蠕动身体:“睡够了,当然就会醒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看把你激动得。”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慕飞卿却只是反反复复地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嗓音轻颤,又捧着白思绮的脸颊细细地上看下看,直到肯定她确实是恢复了神智,这才稍稍松开手臂,“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白思绮抬眸,不解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慕飞卿掩示地笑笑,“你一定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拿烤鱼干来。”

    “鱼干?我们什么时候有鱼干吃了?”

    “就是这三天里啊,你睡着,我们三个人轮番去捉鱼,捉了好几百条,全部烤成鱼干,备作路上的干粮。”

    “这个法子不错,”白思绮笑颜如花,“省事省时省力。那,我们这就上路吗?”

    “不,你刚刚醒来,还是好好地调养调养,等到体力恢复了,再启程不迟。”

    “对了,”白思绮忽地想起一事,低头往手腕上看去,顿时惊叫起来,“冰皎呢?冰皎怎么不见了?”

    “别慌,别慌,”东方策走过来,用折扇点点她的衣袖,“冰皎在这下面呢。”

    “下面?”白思绮满脸疑惑,撩开衣袖一看,但见一株赤红色的花正活色生香地紧贴在自己的肌肤里,那细细的花蕊不停地微微颤动。

    “它——它怎么跑到我身体里去了?”

    “现在,它已经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你的喜怒哀乐,甚至心中的每一个念头,它都能感觉到。”

    “那我岂不是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这有什么,它只是一侏花,即便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也不会透露一星半点,你只管放心吧。”

    “那,我现在可以向它询问,去永夜湖的路了吗?”

    “可以,”东方策点头,“不过不用着急,先填饱肚子再说,以后每到岔路口,冰皎的花冠会自动指明安全的方向,比罗盘还管用。”

    “真的?”白思绮大喜过望,伸手摸了摸冰皎的花冠,“这么说来,我们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安然穿过这重重迷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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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7章 过河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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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07节第307章:过河拆桥

    “事情未必像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东方策摇头。

    “为什么?”

    “如果说,极北之地是雪域的禁区,那么雪域迷宫就是禁区中的禁区,这么多年来,除了历代圣女,根本没人能穿过这重重迷宫,包括永夜城主夜君。由此可见,这雪域迷宫中定然还藏着别的玄机,不是轻易能够破除的。”

    东方策一席话,说得其他三人顿时沉默。

    “无论如何,事已至此,我们唯有前进,大家一路之上小心些也就是了。”慕飞卿的目光淡淡从三人脸上扫过,话音沉稳有力。

    “我走最前面。”陌云寒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话,握紧手中长剑,迈步朝前走去。

    “还是由我来引路吧。”白思绮抢步跑到他前面,“毕竟冰皎长在我身上,由我来领路,再合适不过,”

    陌云寒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再次迈开步子,从白思绮身旁绕过去,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自冒风险打头阵。

    “绮儿,”慕飞卿走过来,“就让云寒领路吧,若是方向不对,你及时提醒他便是。”

    “好吧。”白思绮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任慕飞卿携着自己,跟上陌云寒的脚步。

    重重冰丘在他们脚下越过、可前方的道路,仍旧那么漫长,看不到尽头。

    正如东方策所言,每过一段时间,白思绮手腕上的冰皎就会有所异动,提示他们前行的方向。如此接连行进三四日,倒也没有出现过差错,也没遇上任何险情。

    这日晚间,四人在一个冰窟中栖身,草草吃完“晚饭”后,白思绮凑到慕飞卿身边,悄声问道:“阿卿,你说这雪域迷宫到底有多大?究竟还要多少时日,才能走出去?”

    慕飞卿默然,半晌摇头。

    白思绮的双眉不由紧紧地锁了起来,半倚在慕飞身旁,望着跳跃的篝火,深思不语。

    “怎么啦?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说来与我听听。”东方策摇着折扇,凑到白思绮跟前,笑嘻嘻地问道。

    白思绮睨了他一眼:“我说,逸王殿下,这零下几十度的,你干嘛还总拿把扇子摇来晃去,不嫌烦啊?”

    “零下几十度?什么意思?”东方策挑眉看她,继续摇头晃脑,“我这扇子长年带在身边,摇扇子也早成了习惯,与温度无关,我看让你心烦的,应该无关扇子,而是其它吧?”

    “知道了你还问!”白思绮再次重重地白了他一眼,水眸忽地盈盈一转,露齿笑道,“东方策,关于这雪域迷宫,白衣还跟你说了些什么?还有,他和东方凌到底去了哪里?”

    “你还真把我当万事通啊?”东方策脸上笑意不减,“我看你现在心心念念的,是如何尽快走出这迷宫,到达永夜湖,找到雪霁吧?”

    “难道,你就不想吗?东方凌现在生死不明,你应该比我更着急吧?”

    “不,”东方策摆正脸色,“说实话,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希望你见到雪霁。”

    “你什么意思?”白思绮拿眼瞪他。

    东方策飞快地扫了慕飞卿一眼,倾身凑到白思绮耳边,用极轻极细的嗓音道:“劫走你的人到底是谁?和你说了些什么?还有,那个躺在冰棺中的女子……白思绮,你似乎一直在刻意隐瞒……”

    “你——”白思绮不由倒吸了口凉气,直愣愣地盯着东方策——难道这个人是狐狸变的?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尽管如此,自己还是什么都不能说。

    “这跟我们见不见雪霁,有什么关系?”白思绮很快收起眼中的惊讶之色,淡然浅笑,“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吧,何必拉扯这些有的没的。不要忘了,倘若见不到雪霁,不单我们,就连你,也会被困在这雪域迷宫中,难以脱身。”

    “以前,或许是,但现在,却不一定了。”

    “什么?”

    “此前,没有冰皎,而如今,冰皎已经与你融为一体。靠着它的指引,我完全可以独自上路,找到凌儿,带他一起离开这里。”

    “你这是说的是什么话?”白思绮先是疑惑,继而愤怒,“东方策,你想过河拆桥?”

    “什么叫过河拆桥?”东方策依旧一脸淡然,“你就如此相信那个所谓的长公主?如果她是存心欺骗我们?如果她别有企图,你是不是也要按照她的话,继续走下去,直到踏上奈何桥?”

    “我不明白,”白思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东方策,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前后矛盾,难圆其说,如果你真觉得事情不妥,一路之上有这么多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说?还告诉我们关于冰皎的事?”

    “因为,”东方策俊眉微扬,眸底划过一丝淡冽的弧光,“我需要冰皎!”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折扇已经朝着白思绮的手腕重重劈下!

    “东方策!你疯了!”旁边一直留神注意着他们的慕飞卿重重一掌挥出,正中东方策的胸膛,强劲的力道将他推出数米开外,陌云寒也跳了起来,冲到白思绮身旁将她护住,拔剑朝向东方策。

    东方策的唇边忽地绽出阴魅邪肆的冷笑,满头乌发根根立起,双眼中泛出点点幽蓝的光,手中折扇一晃,数支金箭倏地射出,挟带着凌厉的气势,逼向慕飞卿三人。

    “快闪!”慕飞卿深知厉害,不敢硬接,带着白思绮飞速朝旁闪避,陌云寒也凌空纵起,堪堪躲过。

    但东方策却仿佛发了狂,金箭接二连三射出,不给三人喘息的机会。

    慕飞卿带着白思绮左闪右避,眸中怒色越来越浓。

    而陌云寒早已忍无可忍,怒咆一声,仗剑朝东方策冲了过去!

    “云寒!不要伤他!”白思绮吓得大叫,下意识地扬声喊道。

    听到她的喊声,陌云寒猛地一滞,去势稍缓,剑尖堪堪从东方策颊边擦过。

    然而——

    然而东方策手中的折扇却不遗余力地刺出,正中陌云寒肋下,深深地,深深地扎了进去!

    “云寒!”白思绮痛叫着,眼睁睁地看着长剑自那男子手中坠下,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向地面,淡青色的衣袍,很快被喷溅的鲜血染红……

    “为什么……会这样?”白思绮无力地跪倒在地,眼神茫乱,泪水一颗接一颗滚出……

    空旷的冰原上,一片静默,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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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8章 摄魂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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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08节第308章:摄魂之术

    睁开双眼时,东方策愕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和双足俱被绳索牢牢地捆绑着,半靠在冰壁之上。

    他努力挣扎着坐起,却见对面的冰岩上,慕飞卿坐在陌云寒身后,正在为他运功调理内息。

    努力地晃动着头部,脑海里的记忆却是零乱不堪的,唯有最后那一抹刺目的鲜血,红艳夺目。

    目光缓缓下垂,落到地面上那把染血的折扇上,东方策的面色倏然顿变,运起内力,将身上的绳索悉数震断,俯身拾起折扇,紧紧地攥在手里。

    察觉到他的动静,白思绮惊跳起来,张开双臂将慕飞卿和陌云寒护到身后——现在陌云寒正是生死关头,慕飞卿根本无法分心,稍有差池,葬送的就是两个人的性命。

    “我刚刚,做了什么?”东方策凝眸看向她,面色沉黯。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白思绮不相信地瞪着他——现在她心中满是后悔——如果陌云寒出剑之时,她没有出声阻止,他就不会身受伤,命悬一线。

    东方策眼神微微迷茫,视线越过白思绮的肩膀,落到陌云寒身上,沉声道:“是我……伤了他?”

    “没错!”白思绮狠狠地瞪着他,“就在刚刚,我明明好好地跟你说着话,你突然拿起折扇就朝我当头劈下,声言要夺取冰皎,阿卿和云寒上前阻止,却被你的金箭逼得连连后退。为了保护我们,云寒不得不对你动武,我出声阻止他,却不想,却不想你竟然用折扇,硬生生刺进了他的胸膛!”

    东方策再次后退了一步,竟一言不发,调头就走。

    “你做什么去?”白思绮扬声喊道,“东方策,我当你是朋友,没想到你却恩将仇报!倘若阿卿和云寒有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只是去查清一些事,很快就回来。”东方策驻住脚步,背对白思绮,凝声扔下一句话,“还有,不管你相不相信,方才的一切,绝对非我所愿。”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白思绮陷入沉思——如果东方策所言非虚,那刚刚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疑惑不解之时,身后的慕飞卿忽然发出一声闷哼,斜斜地倒向地面。

    “阿卿!”白思绮转身,一把将他扶住,面色焦急地道,“你怎么样?”

    “我……还好,”慕飞卿面色苍白,低低地喘息着,“只是……云寒他,伤得太重,我恐怕,恐怕救不了他……”

    “那怎么办?”白思绮心中更加慌急,话音里带着几许颤抖。

    “……东方策呢?”

    “他走了。”

    “走了?”慕飞卿闻言色变,强力撑起身子,“现在,他是我们四个人中唯一有战斗力的,你怎么能让他离开呢?要是万一再有什么事,那——”

    “他说他一会儿就回来。”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刚刚的事,非他所愿。”

    慕飞卿沉默,良久没有作声。

    “阿卿,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的确很古怪。”白思绮看着他,神情沉凝,“我们离开地下冰窟已经有一段时间,东方策如果想做什么,早就该动手了,为什么却偏偏等到现在?还有就是,他绝非生性嗜杀之人,也不可能对我们下此重手。”

    “所以呢?”

    “我就是想不明白其中情由。不过看他的样子,倒有点像中邪。”

    “他不是中邪,而是中了摄魂术,而且——”慕飞卿黑眸深冽,“说不定我们四个人,都中了摄魂术,而东方策,不过是最先发作罢了。”

    “摄魂术?”白思绮心中剧震,蓦地想起地下冰窟之中,那个潜藏在暗影里,至始至终不曾露面的“人”,犹记得在冰棺之前,他(她)曾非常得意地说过,他(她)会什么移魂**,既然如此,若也会摄魂术,也就不足为奇了。

    “摄魂术?什么是摄魂术?中了又会怎样?”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据说摄魂是雪域巫尊才会修习的法术,代代相传,从不为外人所知。凡中术者,平时与常人无异,但只要巫尊一个小小的念头,便能令其性情大异,做出匪夷所思的举动来。”

    “听起来,倒像是傀儡术,或者降头蛊术之类的,你能确定,东方策是中了摄魂术吗?”

    “还不能,不过目前,这是最好的解释。”

    “如果你的推测属实,那我们的一举一动,岂不是时时刻刻都掌握在对方的手中?”

    “我想,”慕飞卿唇边绽出一丝苦笑,“其实不单单是现在,从很早以前开始,我们的举动,就都在多股势力的掌控中,他们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关注着我们,牵引着我们,迫使我们按照他们所设想的方向前进。所以,东方策今天的举动,虽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如你所说,我们岂不是成了他们做实验用的小白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得做什么?”

    “也不尽然,”慕飞卿深深地提了一口气,“凡事总有例外,况且这几股势力也在互相争斗,由此产生的间隙,便是我们的生机,我们得趁他们自顾不暇之时,把他们一一挖出来,彻底粉碎,只有这样,绑住我们的缰绳才会断裂,而我们,也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等。”

    “等什么?”

    “等东方策回来。东方策是个聪明人,他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需要去证实,我想,他会带回有用的消息的。”

    “可是,他一个人独自前往,会不会有危险?”白思绮不禁担忧起来。

    “不会,按照我的猜想,施行摄魂术的那个人,一定是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一些东西,或者是,让我们去完全什么事情,在他没达到目标之前,不会伤及我们的性命。”

    白思绮暗暗点头——慕飞卿所料确实不差,如果实施摄魂术的那个人,果真就是地下冰窟里的潜伏者,那么,在没除掉凌昭澜之前,他的确不会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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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9章 与虎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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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09节第309章:与虎谋皮

    心内稍稍安定,白思绮又仔细察看了一下陌云寒的伤势,他的伤处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雪痂,脸色惨白,双眸紧紧地闭着,只那两圈微微抖动的黑睫,透露着一丝生命的气息。

    见他这个模样,白思绮心内愈发焦急,也不知东方策到底去了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倘若陌云寒有什么不测……她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僵硬地将头转向一旁,任由泪水肆意横流。

    无声无息之间,一道鬼魅般的人影忽然横空而至,捏开陌云寒的下颔,将一样物事塞进他唇间。

    “你给他吃了什么?”慕飞卿眼中寒光暴涨,蓦地直起身来,厉声怒喝道。

    “雪地龙的龙后。”

    “什么?!”白思绮和慕飞卿同时大惊,双双抢上前来,夺过陌云寒,拍打着他的胸脯和后背,想把那让人谈之色变的“妖物”给弄出来。

    “没用的,有刚才那会儿功夫,龙后早已钻进他的身体里。”

    “东方策!”白思绮怒到极至,“你已经把他害成这样,难道还不够么?居然还想出这样恶毒的方法来折磨他!”

    “我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救你们!”东方策面寒如冰,口吻是从未有过的冷厉。

    “你说什么?为了救他?救我们?”白思绮自是不信,眸中怒火更甚,倒是慕飞卿,猛然间冷静下来。

    “你是想让龙后暂时控制陌云寒的身体,甚至心志?”

    “没错,”东方策点头,眸中满溢痛楚,“刚刚我已经证实过,我们四个人,都中了摄魂术,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还在这雪域之中,就只能时时刻刻听命于施术者,现在云寒身受重伤,若不及时医治,必死无疑,而在这雪域之中,缺医少药,单凭我们,根本无法救他性命,所以我才想到这不得已之法——龙后进入他的身体,虽会慢慢吞噬他的脏腑,却也能让他血脉流通,暂无性命之虞,况且,由于此处极为寒冷,龙后的繁衍能力大为下降,产卵期由域外的半日变为半月,换言之,如果我们在半月内赶到永夜湖,是完全有机会杀死他体内的龙后,救回他的性命的。”

    慕飞卿听罢点头:“这也是无可奈何之计,只是如此一来,我们便只有十五日时光,就算千难万难,都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赶到永夜湖!”

    “这办法真的有用吗?”白思绮听明白前因后果,心中仍旧惴惴,旭都皇陵之外,她可是亲眼见过雪地龙的凶戾与噬血,东方策此举,无疑是与虎谋皮,稍有不测,便会彻底断送陌云寒的性命。

    “姑且一试吧。”慕飞卿嗓音低沉,“东方策,你再去捉一些鱼来,做成鱼干,再察看一下周围的情形,做好上路的准备。”

    东方策面现迟疑,没有动作,依旧伫立在原地,似乎有话想说。

    “你是在担心,怕我们出状况?”慕飞卿一语道出他的心思。

    东方策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是人家砧板上的肉,人家想怎样,那便怎样,如何能防得了?不若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去,安静等待对方出招好了。”

    “有理。”东方策点头,这才转身去了。

    不多时,东方策捕回数十条活鱼,同着白思绮打理干净,全都做成烤鱼干,三人分食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全都装进皮囊里,备作干粮。

    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三人又靠着冰壁歇息了三个时辰,体力稍一恢复,便动身启行。

    两个男子一在前方打头阵,一在后边背负着陌云寒,轮番交替,白思绮居中,脚程倒也不慢,只是三个人极少交谈,心思也比起先时凝重不少,因为,谁都不知道,前方的路途上还有些什么在等待着他们,更不知道各自身上的摄魂之术,什么时候会发作。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前进,前进,再前进,只希望能尽自己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永夜湖,解开所有的谜团,救治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只是,此刻的他们并不明白,永夜湖,不是他们所期待的希望之地,而是,永生之处……

    ……………………………………………………

    双腿已然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不停朝前迈动着,脚掌早已被磨得鲜血淋漓,可三人依旧坚执地向前,向前,再向前,因为,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不能停下,因为一旦停下,等待着他们的,唯有死亡——

    横亘在前方的道路,永远是黑暗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就像一个巨大的洞窟,源源不断地吞噬着他们的生命力。

    终于——

    在攀上一座高高的冰峰后,他们突兀地听到了水声,潺潺流动的水声,虽然极轻极细,还是让他们的心中,瞬间涨满炙烈的狂喜。

    “水声,是水声!”白思绮第一个惊喜至极地大叫起来,“东方策,阿卿,你们听到了吗?前面有水声!”

    “听到了,我们听到了!”两个男子同声回答,眼中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激动——经历了如许多的磨难,他们终于成功穿过传说中神秘莫测的雪域迷宫,来到这极北之地的禁区——永夜湖。

    “永夜湖!我来了!雪霄,你在哪儿?”白思绮大叫着,挥舞着手臂朝下冲去,呼呼的冽风从她耳边扫过,墨色发丝肆意飞扬,在黑凝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悠长的弧线。

    没有人回答,只有水声,汩汩地流响。

    “白思绮,雪霁就冰封在永夜湖的湖底,你去找她吧……你去找她吧……”

    一个细若游丝般的声音,蓦地在白思绮的脑海里清晰地响起,她猛然收住脚步,惊愕地瞪大双眼:“是你?你一直跟着我们?”

    “不……”那个声音幽然答道,“我一直在你的脑子里,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白思绮,我知道,你在地下冰窟中假意答应我,取凌昭澜的性命,其实心中根本不打算去做,不过没关系,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无论你是做,还是不做,凌昭澜都会死……而你们……”

    “我们会怎样?”白思绮心头狂跳,下意识地攥紧双拳。

    “呵呵……”两声幽沉的冷笑后,那个声音突兀沉寂,就像是被一只大手蓦地抽走,只剩下一阵阵空漠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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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0章 半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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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10节第310章:半颗心

    谁能想到,在这极北的苦寒之地,竟然有着这么广阔的一片天然湖泊。

    只是。

    在深凝的夜空下,湖面也是漆黑一片,若不是那汩汩的水流声,几乎让人以为,这里,与冰域其他地方并无不同,也是完全静止的。

    “雪霁,就在湖水的最深处。”东方策慢慢走到湖边,注视着湖面,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知道。”白思绮轻轻地应了一声,正要向前迈步,身后传来慕飞卿的低唤,“绮儿……”

    “嗯?”

    “你留在岸上,我先下去瞧瞧,确定没有危险,你们再下去。”

    白思绮咬唇,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如蜂群飞舞,末了咬牙道:“这是什么话?既然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自然就该同进同退,你别想再留下我一个人。”

    “我没那个意思,”慕飞卿眸色深湛,眼角余光瞅瞅躺在一旁的陌云寒,“只是云寒,需要人照顾。”

    白思绮这才记起,陌云寒伤重,直到现在还未醒来,确实不宜跟着他们一起下水,身边必须有人照看着。

    “慕飞卿,不若,我跟你一起下去吧。”东方策幽幽启唇。

    “也好。”慕飞卿点点头,侧身退开几步,走到偏僻处,面朝黑暗,运起内力,远远送出一句话,这才折身走回原处,看向东方策道,“走吧。”

    两道颀长的人影跃入湖中,湖面漾开两朵大大的水花,圈圈涟漪扩散开去,继而归于平静。

    白思绮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口中默默念道:“平安……一定要平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第几十次凝眸,可湖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白思绮的心愈发焦急起来,像是被泼进一锅滚油,**辣地灼痛。

    “绮儿……”一声低喊传来。

    猛然回头,恰好对上陌云寒微睁的眼眸,白思绮顿时大喜过望,扑到他身边,伸手扶着他的肩膀,泫然而泣:“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

    “我们……”陌云寒转头朝四周看了看,眼中惑色浮起,“这是在哪儿?慕飞卿和东方策呢?”

    “他们去湖底了。”

    “去湖底?”陌云寒胸膛一阵剧烈地起伏,气息顿时变得浊重,扯住白思绮的肩膀坐直上半身,“什么湖底?难道,我们已经穿过了九重雪域迷宫,到达永夜湖了?”

    “嗯。”白思绮颔首。

    “你,你怎么不叫醒我?”陌云寒愈发焦急,原本青白的脸浮上赤彤的血色,猛力咳嗽起来。

    “你不要担心,阿卿是和东方策一起去的,应该不会有事,我们安静在这里等他们吧。”

    陌云寒连连摇头:“正因为东方策也去了,我才担心,难道你不记得,他突然攻击你的事了吗?”

    白思绮默然——他们身中摄魂术的事,陌云寒尚不知情,目前也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免得他更加忧虑,加重伤势。一念至此,白思绮打迭起笑容,宽慰他道:“那只是个意外,下水之前,阿卿也说了,他相信东方策,所以我们,也相信他吧……”

    她这话说得牵强之极,任谁听了,也只能更增疑虑,陌云寒看了她半晌,哑声吐出一句话:“难道你就不怕,慕飞卿有什么意外?”

    白思绮蓦地一怔,转开视线,仍自强作镇定:“他说过,会平安回来的……”

    一条臂膀从身后绕上来,紧紧地将她抱住,男子低沉有力的嗓音响起:“好,那我陪着你,一起,等她回来。”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依偎着彼此,静静地看着沉寂的湖水,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

    “哗哗——”

    水面上终于有了声响。

    白思绮猛地跳起身,睁大双眼。

    一道人影,从湖水中慢慢爬上岸。

    “阿卿?”白思绮低呼着冲过去,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

    对方接连吐出几口湖水,微微抬起头,冲着白思绮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又让你失望了,是……我。”

    “东方策?阿卿呢?”

    “他,他被激流卷进了湖底。”

    “激流?这么平静的湖泊,怎么会有激流?”

    东方策摇头,眸中满是苦笑:“不但有激流,还有很多,我们根本不曾见过,也无法想象的东西。不过,你别担心,他只是被激流卷走,没有受伤,想来以他的机警和聪敏,也一定能平安归来……还有,他叫我,把这个交给你……”

    东方策说罢,努力抬起胳膊,将一样物事,塞到白思绮手里。

    是一块红色的石头。

    温温润润的,闪动着玉莹的光泽。

    似乎,在哪里见过。

    “把它给我!”陌云寒忽然暴喝一声,劈手将红石头夺过,只飞快地扫了一眼,面色猛然大变,伸手揪住东方策的衣领,怒喝道,“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东方策的眼中满是疑惑,呆呆地看着陌云寒:“这……这是他亲手交给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陌云寒目龇尽裂,怒发如狂,“这是慕飞卿的心,是他仅剩的半颗心!”

    “心?”东方策也震撼到了极点,“怎么可能呢?如果他没有了心……怎么可能呢?”

    “云寒!”白思绮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乱成一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啊!”

    “还记得我曾经交给你的血魄吗?”

    “血魄?”白思绮心头剧震,猛然忆起当初,第一次离开雪域后,陌云寒交给自己的“红石头”,双眼顿时一阵乱跳,不须陌云寒再细说,她已然明了。

    “那,那阿卿他?”

    “我们立即去湖底,及时把这半颗心还给他,或许还来得及!”陌云寒倏地起身,拖着白思绮,便朝永夜湖奔去。

    “喂!等,等等我!”东方策哪敢延误,也顾不得喘息,拔步追上两人,一起给身跃入冰冷的湖水中。

    阴寒刺骨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三人的身体仿佛瞬间凝结成冰。只勉力向前划出一段,白思绮便再也动弹不得,纤弱的身子慢慢向湖底沉落……

    东方策深吸几口气,浮到白思绮身旁,伸手将她托起,右掌贴上她的后背,缓缓将一股内力注入她的体内,白思绮这才缓过气来,跟着东方策和陌云寒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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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1章 圣女雪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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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11节第311章:圣女雪霁

    又往前游了一段,东方策停下来,同时伸手拉住陌云寒和白思绮,用手势向他们连连示意。

    前方,就是吞噬慕飞卿的激流。

    可在他们眼里,能看到的,仍旧只是黑暗而已。

    小腿上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摩娑感,白思绮低头一看,只见无数点幽蓝的光斑正沿着自己的双腿慢慢往上爬,越聚越多,也越来越明亮。

    等到光线足够清晰,她终于看清,那些光斑,赫然竟是——一条条食指粗细的雪地龙!

    “啊——”白思绮禁不住失声惊呼,一大股冷凝的湖水立刻灌进她的嗓子眼儿,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搅得身周的湖波不住晃动。

    一只大手从旁伸来,紧紧揽住她的腰肢,快速划动湖水,朝激流的方向游去。

    来自四周的压力顿时增强,仿佛铁锺一般重重地击打在白思绮身上,让她瞬间窒息。

    “咕嘟嘟,咕嘟嘟——”无数的水泡在他们身边翻滚起伏,尽管陌云寒已经用了最大力量,牢牢护住白思绮,然而,被挤进漩涡中心的刹那,他们还是被旋涌的水流强行分开了。

    黑色的激流,吞没了一切……

    ………………………………………………………………

    僵冷的四肢慢慢回暖,白思绮睁开双眸,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

    眼前一片晶莹璀璨,赫然是一座碧丽堂粕,准确地说,是幻彩流光的宫殿。

    水晶宫殿。

    每样物事都是晶莹透亮的,就连头上的穹顶,四围的柱子,都没有丝毫的杂质。

    也没有水流。

    难道,这就是永夜湖底的秘密?

    手撑着光溜溜的地面,白思绮缓缓站起身子,视线由近及远,最后落到大殿正前方那面巨大的晶壁上。

    平滑而光洁的一整块,浸润流转着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彩光,像水波一般粼粼漾动着。

    白思绮猛然屏住了呼吸。

    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灵气逼人,五官绝美,身形玲珑,尤其是眉宇间那一份难言的忧伤与神秘,第一眼,便深深吸引了她。

    她终于明白,为何东方凌会拥有那样一副倾国倾城的精致容貌,原来都是承继于眼前这个女子。

    这样的女子,就连“尤物”、“绝色”、“妖魅”、“祸水”这些形容词统统加起来,也不足以描述其万一。

    难怪当初东方赫会一见情迷,乱了方寸,做出那般荒唐,有失君王之威,有失大国之体的事来。

    可是为什么,这样美好的女子,却被活生生封冻在这湖中数十年之久?

    若说仅仅是因为亲子被夺,伤心欲绝,她绝难相信。

    只怕这里边,定然还藏着别的故事。

    提起裙幅,白思绮双眸紧盯着那晶壁中的女子,一步步近前。

    历经种种艰难险阻,不惜以生命为赌注,穿越九重雪域迷宫,就是为了找到眼前这名容光倾世的女子,可真正见到了她,白思绮心中反而生出一种不着边的空幻感,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就像这女子瑶台仙姬般的美貌,转瞬间便会如昙花调逝,也如她和慕飞卿,花开,未曾灿烂,便被卷地狂风摧折。

    可她还是要咬牙向前。

    无论如何,得问个清楚,得寻一个答案,否则,她不甘心。

    “别靠近她!”忽然,旁侧里迸出一声极细却尖锐的呼喊。

    白思绮侧头,飞跃的眸光对上慕飞卿清冷的容颜,刚要发声,晶壁中遽然飞出一股丝缎,缠住她的腰身,倏忽之间,已然将她卷入晶壁之中!

    “绮儿!”

    最后传入白思绮耳际的,是慕飞卿一声痛彻骨髓的呼喊……

    …………………………………………………………

    雾气弥漫。

    仿佛置身太虚幻境。

    所有的景象都是朦胧的。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上穷碧落,下入黄泉。

    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带着她步步前行,直至,一泓碧青绿湛的深潭前。

    隐隐绰绰间,一名女子婉约的身形在雾气中浮动。

    白思绮略一迟疑,试着唤道:“雪霁?圣女雪霁?”

    女子慢慢转头,冲她嫣然一笑,顿时,白思绮只觉自己全身每一根神经都酥麻了,呆呆地张着嘴,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你来了?”

    轻轻的三个字,如羽毛一般,飘进白思绮耳里。

    她仍旧无法出声,唯有点头。

    雪霁抬起手,向她招了招,白思绮恍若梦游般踩着石阶踏进水里,一步步走向雪霁,碧澄的湖水渐渐增高,漫过她的双膝、下肢、腰际、心脏……

    毫无来由的,晶莹的眼泪忽如断线珍珠般串串从眼底滚出,啪嗒啪嗒落进湖中。强烈而浓郁的悲伤,足以黯淡日月光华的沧桑,突如其来地盈满她的心,主导了她的意识……

    所有重要的人和事,在这样的情绪里,都变得晦暗不明,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或者未来,都失去了吸引力,精神慢慢变得困倦,只想,只想好好地睡,好好地睡,永远不要醒来。

    “绮儿!”

    强烈而悲怆的呼喊,像是自千万年以外的地空传来,却那么笔直地落进她的心底,让她的身心为之剧震。

    双眸瞬间恢复清明。

    再凝眸看去,那隐在雾气中的女子,竟已立在湖岸之上,冷冷地看着她,眸色冰冷寒沉,宛若被夜色笼罩的万丈冰渊。

    “离开,要离开……”白思绮狠命地掐着自己的胳膊,强令自己清醒,拼命朝岸上游去,然而,她很快惊愕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动作,身体始终凝固在一处,那明明流动着的水流,竟比凝固的坚冰还要牢固,宛若水狱,将她生生困住。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白思绮嘶声大喊,见雪霁不为所动,又高扬着声音喊道,“凌昭澜!凌昭澜你在哪儿?你不是说,她可以帮到我们,你不是说,她会告诉我所有的真相吗?难道你在骗我?”

    “凌——昭——澜——?”雪霁终于发声,嗓音沙哑而破碎,像是被毁坏的瓷器。

    “对,”白思绮双眸微亮,抬头对上她冰冷的眼眸,“就是凌昭澜,天祈皇朝的大长公主凌昭澜,你认识吗?就是她让我们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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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2章 小美人儿雪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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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12节第312章:小美人儿雪纤

    “天——祈——长——公——主?”雪霁仍旧一字一句地重复,双瞳忽地转成暗紫之色,然后迸射出恨怒交织的星芒,咬牙切齿地嘶声叫道,“凌——昭——德!”

    白思绮怔住了。

    她明明说的是“凌昭澜”,为何到了她的嘴里,却成了“凌昭德”?

    “凌昭德凌昭德凌昭德!”雪霁却忽然发狂般大叫起来,双袖接连挥出,拍打在水面上,激起无数根高高的水柱,白思绮随着水柱一起,忽而被抛上半空,忽而重重地跌入湖底,不消几个回合,她已经面无人色,进气的少,出气地多。

    完了,完了。

    她心中禁不住哀叫。

    没想到自己没被雪地龙咬死,没被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毒素毒死,没被冻死饿死,却莫明其妙地死在这疯魔一般的女人手里。

    “姑姑,姑姑,你又不开心啦?”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忽地从雾气深处传来,伴随着环佩的轻响。

    雪霁手上的动作顿缓,白思绮再次跌到水里,赶紧大大地深呼吸几口气,这才拭去脸上的水渍,凝眸朝岸上看去。

    雪霁的身旁,已然多出一名出水芙蓉般的少女,水灵灵的银杏大眼,顾盼生辉,甚是可亲可爱,又带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风情。

    这,这神秘之处,竟然还有别人?

    她又是谁?和这性情古怪的雪霁之间,有何关系?

    “姑姑,她是谁啊?”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秋波盈盈,落到白思绮身上,看得她一阵心旷神怡。

    “雪纤,你怎么跑出来了?”雪霁脸上的神情虽仍冰冷,但眸底却泛起淡淡的暖色,看来与这小姑娘甚是亲近。

    “姑姑,”雪纤撅嘴,“我今天又去看冰哥哥了,他怎么还不醒啊?”

    雪霁面色顿沉:“我不是警告你,不许再去看他吗?”

    雪纤低下头,一副知错的模样,却仍旧小声嘟哝道:“可是,冰哥哥一个人,好可怜……”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到雪纤脸上,那细嫩的脸庞顿时一片红肿,白思绮看得老大不忍,当即高声呼道,“雪霁,你不是圣女吗?怎么连一点仁慈之心都没有?竟然下此重手!早知如此,我就算饿死在雪域里,也不会来找你!”

    “啪——!”又是一记耳光的重响,这次却是落到白思绮脸上。

    “闭嘴!”

    白思绮双眸喷火,捂着红通通的脸颊,梗着脖子再次喊道:“难道你们雪域的人,都是这样蛮不讲理吗?丝毫都不懂得尊重别人!难怪只能呆在这又黑又冷的地方,孤独终老一身!”

    “你说什么?”雪霁高高飞起,宛若九天仙女,脸上却覆着浓郁的煞气,“雪域禁地,擅闯者死!你早已没资格活在这世上,还敢如此嚣张!”

    白思绮冷哼:“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阎王殿上,我不知去过多少回了,生,或者死,对我而言是家常便饭。不过,本姑娘活得精彩,活得坦然,活得热烈,活一天是一天,不像有的人,如僵尸一般呆在这里,纵使活着,又与死人何异?”

    纵使活着,又与死人何异?

    一句话,有如天雷一般,重重劈在雪霁的心上,她猛地后退几步,怆然惨笑,唇边浸出一丝鲜血,倏地跌坐在地。

    “姑姑!”雪纤大喊声奔到她身边,一手落在她的胸前,另一手捏住她的手腕,似是在运送内力。

    半晌,雪霁面色稍缓,轻轻推了推,雪纤这才收手,转头怒瞪着白思绮:“坏姐姐,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惹我姑姑生气?她一生气,体内的旧伤就会发作,你真是太坏了,太坏了!”

    小姑娘大概平日少与人交流,说起话来有些不连贯,就连骂人,也只会涨红着脸加个“坏”字。

    白思绮虽被她骂,倒也不恼,只愕然睁眼,不解地看着她:“你姑姑身上,一直有伤?”

    “当然啦!”雪纤重重跺脚,眼里泪珠子啪嗒啪嗒直拄下掉,“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外面来的坏人,姑姑怎么会一直呆在这又黑又冷的地方?怎么会一生气就吐气?怎么会伤心得哭出这么多的眼泪?”

    “眼泪?”白思绮更加困惑。

    雪纤解释不清,唯有跺脚,跺得岸上的冰屑儿簌簌往下直落。

    “纤儿……”

    就在她们俩大眼对小眼之时,雪霁悠悠然睁开双眼,眸中已无先前的怒色,依旧如玄潭冰冷。

    “送她出去。”

    简简单单交待下四个字,雪霁倏地起身,朝浓雾深处走去。

    “等一等!”白思绮大急,顾不得许多,更顾不得雪霁会不会再次吐血,把一路上堆积起来的问题全吐了出来,“你还没告诉我,跟凌昭澜什么关系,跟凌氏皇朝什么关系。红鏊东方笑夜君他们,为什么要联手对付慕飞卿?还有,怎么样才能找到我失散的朋友,救他们性命,让他们安全离开雪域?”

    雪霁背对着她,仍旧疾步前行,对白思绮的话置若罔闻。

    “那个——”——没有办法了,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那个,东方凌是你的儿子吗?他现在也被困在了极北之地中,难道你也不管吗?”

    东方凌!

    果然,雪霁身形一僵,极慢极慢地转过身,犀利的目光如两道冷箭,嗖嗖射向白思绮。

    “谁是东方凌?!”

    “呃——”白思绮差点一头栽进水里——什么嘛?她不会,连自己儿子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东烨帝君东方赫的儿子,东烨国六皇子东方凌,那个,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雪霁重重地重复,然后身形一闪,倏然间无影无踪。

    “喂!”白思绮欲哭无泪——这什么跟什么嘛?

    “坏姐姐,姑姑让我送你出去,这就走吧,以后别再进来了,要不然,我肯定会在姑姑生气之前,出手杀了你!”

    漂亮小姑娘走到白思绮面前,字字句句取人性命,表情却是那般纯真无邪,让人既无法生气,也无法害怕,却不得不相信,她的每一字每一句,绝无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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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3章 河中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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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13节第313章:河中冰哥哥

    “我历经千辛才来到这里,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怎么能离开?”白思绮神情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那么,”雪纤面色一寒,双手平展,腕上丝缎飞起,凌空掠过湖面,卷住白思绮的脖子,用力绞紧。

    “咳,咳咳!”——没想到,这小姑娘还真的说杀就杀,半分不肯容情。不过这一次,白思绮也不肯再束手待毙,摸索着从袖中抽出紫霄剑,扬臂挥出,丝缎顿时断裂,从她脖颈上滑下。

    “咦?!”雪纤微惊,双眼圆瞪,“坏姐姐,你手上那亮晃晃的,是什么东西?竟能斩断我的冰绫?”

    白思绮拍着胸脯大口喘息,半晌方回过气:“告诉我你姑姑在哪儿,我就说与你听。”

    “坏姐姐!坏姐姐!”雪纤秀眉竖起,碗上冰绫再次飞起,扫落大片冰凌,化作犀利的冰箭,射出白思绮。

    饶是白思绮身手再怎么敏捷,也断难躲开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就在白思绮进退失据之时,数道金光自半空射出,将所有的冰凌打成碎片,如颗颗雨滴般纷坠于地。

    雪纤一声娇咤,身上顿时激射出数十条冰绫,交织成网,直向旁侧罩下。

    翩翩白影宛如惊鸿,腾地直冲而起,手中折扇连续挥出,破掉雪纤的攻势,人已落至白思绮身边,伸手将她从湖中捞起,稳稳落到岸上。

    “冰哥哥?”待看清男子面容,雪纤眸中顿时喜色盈盈,方才的不悦消散得一干二净,嗓音清亮地叫出声来。

    “冰哥哥?”男子眸光闪动,面色迟疑,却未及细思,转头看向怀中女子,“绮儿,你还好吧?”

    “我……还好,云寒呢?”

    “对不起,我把他弄丢了。”

    白思绮面色微黯,却也清楚,现在绝不是和东方策计较斗气的时候,先设法找到雪霁,救出慕飞卿是正经,只要他们三个人再度汇合,找到陌云寒,并非难事。

    “喂!冰哥哥!你认识她吗?为什么只和她说话?为什么不理我?”雪纤娇躯一拧,已然闪至两人跟前,一伸手,便抓住了东方策的胳膊。

    “小姑娘,”确定白思绮无碍,东方策这才转头,正眼瞧向雪纤,脸上漾起一贯的温文笑容,“我们,认识?”

    “怎么不认识?冰哥哥,你忘记了,我天天陪你说话,还在你身边种满冰皎,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天天陪我说话?”东方策更加糊涂,倒是白思绮,把前前后后的事连起来一想,心中骤然一阵狂跳,忍不住说道,“你和冰哥哥在哪里说话?”

    “在冰河里啊。”雪纤不高兴地瞪着白思绮,“我和冰哥哥说话,你插什么嘴?冰哥哥,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想不到你功夫这么厉害,还有,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冰河?”东方策和白思绮对望一眼,瞬间洞悉彼此的想法,东方策继续微笑着,转向雪纤,“小姑娘,你说的那个冰河,在哪里啊?”

    “冰河不就在前面嘛!冰哥哥你这样怎么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不会摔坏脑子了吧?”

    “或许是吧,”东方策的好风度此时展露无遗,“你叫雪纤是吗?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那冰河呢?”

    “当然可以,冰哥哥,你跟我来。”雪纤说罢,主动牵起东方策的手,就朝前方跑去,举止自然之至,显而易见,在她心中,根本没有男女有别的概念。

    白思绮抿唇轻笑,暗暗朝东方策使眼色,两人跟在雪纤身后,沿着长长的冰桥,穿过永夜湖,走进一个数十步方圆的冰窟之中,曲曲折折,约摸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忽地一片豁亮,果见前方横亘着一道长长的冰河。

    说是冰河,其实也就两岸比底部略高些,有个河的样子,实则河里只有冰,没有水。

    白思绮凝眸在河中睃巡良久,并没有见到什么“冰哥哥”,当即下意识地朝雪纤看去,却见她忽地松开手,撒开两腿向前飞跑,直到河中心方才停下,伸手在一堆雪洁玉莹的物事里扒拉着,忽地高声叫道:“咦!怎么这里还有一个冰哥哥?”

    东方策和白思绮再次对望一地掠至雪纤身边,凝眸一看,只见那透明的冰晶中,横躺着玉冠素衣的男子,容色温润,唇若丹朱,正是他们沿路寻找的其中一位同伴——东方凌。

    说起来,东方策和东方凌的相貌有五六分相似,再加之雪纤长年生活在极北之地,根本没有见过外来男子,难怪她会误认。

    “他,就是你口中的冰哥哥?”东方策嗓音低沉。

    “对啊,对啊,”雪纤连连点头,“奇怪了,冰哥哥在这里,那你是谁?你是——”

    她的神情蓦地变得紧张起来,狠狠将白思绮和东方策推开,河面上大丛的冰皎立即合拢,覆住了东方凌的面容。

    “我知道了!你们都是坏人!惹姑姑生气,还想抢走冰哥哥!我告诉你们,只要有我雪纤在,就绝不允许你们碰冰哥哥!”

    瞧她一脸紧张的神情,白思绮心中忽地一动,眸光柔和,眼神诚挚地看着雪纤:“你放心,我和这位哥哥,都是你冰哥哥的朋友,我们是来救他的,难道,你就不想你的冰哥哥醒过来,陪你笑,陪你开心,陪你快乐吗?”

    “真的?”雪纤生性单纯,对着白思绮上上下下细看半晌,警戒之心顿去,朝旁退开一步,“你真有法子救醒他?”

    暗暗扯了扯东方策的衣袖,白思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东方策,现在就看你的了。”

    东方策斜睨她一眼,踏前一步:“是,我一定能,救醒你的冰哥哥。”

    “好吧。”雪纤点头,手腕一翻,覆在冰面上的冰皎顿时齐刷刷立起,再次露出东方凌的身形。

    “借你紫霄剑一用。”东方策要过紫霄剑,沿着东方凌飞速绕行半圈,将他整个人连同冰块一起切下,然后将手探进冰缝里,略一用力,便将东方凌整个儿给扶了起来。

    他单掌贴上东方凌的后背,慢慢输入内力,促使他冻结的血流重新开始循环,等他身子稍暖,这才一小块一小块地除去他身上的碎冰,小心翼翼地将他剥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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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4章 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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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14节第314章:无计可施

    白思绮满脸紧张地看着,直到东方凌脸上慢慢浮出血色,这才松了一口气,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东方策。

    东方策却缓缓摇了摇头。

    白思绮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奇怪,冰哥哥为什么还不醒啊?”雪纤凑到东方凌跟前,上看看下看看,还伸出手去,在他脸上轻轻捏了捏。

    白思绮虽然着急,但也不好细问,又想起陌云寒和慕飞卿尚且情况不明,不想再耽搁下去,便朝东方策打了个“走”的手势。

    东方策会意,背起东方凌,冲着雪纤又是朗然一笑:“你冰哥哥说,要想他醒过来,必须先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雪纤眨巴眨眼,“冰哥哥真是这么说的?”

    “当然,”东方策毫不心虚,眸光坦荡,“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到时,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他醒来,怎么样?”

    白思绮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东方策向来谦谦君子,不曾想为了脱身,也会存心去欺骗如此纯真的小姑娘,看来男人的话,多半不能当真。

    东方策哪里知道她心里一直在腹诽自己,只一味和颜悦色地拿话糊弄雪纤,雪纤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早已辨识不清,当下便点头答应,愿意送他们出去。

    三人沿着冰桥往回走,不多时,便到得那面巨大的晶壁前,回想起自己初闯晶壁的惊险,白思绮心中余悸犹存,下意识地收住脚步,看向雪纤。

    雪纤却毫不在意,左手抬起,指尖轻轻落在晶壁之上,那晶壁立即像水波一般晃动起来,呈漩涡状往四周扩散。

    “走吧。”雪纤一甩丝缎,刚要迈步,后方的浓雾中忽地响起一声厉喝,“纤儿,你做什么?”

    白思绮一听这声音,立即暗叫不好,拉起东方策便想强闯,却已然迟了。只是转瞬之间,一袭雪裳的女子便凌空而至,随之袭来的强大气流,带起三人的身躯,同时重重地摔跌在坚硬的冰面上。

    “姑姑,”雪纤第一个跳起,怯怯看向雪裳女子,“我只是,想救冰哥哥……”

    “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你都忘了吗?”

    雪霁神情冰冷,全然忽视白思绮三人,只定定地瞧着雪纤。

    “……我,”雪纤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我答应过姑姑,永远不离开永夜湖……可是姑姑,纤儿并没有想离开啊,纤儿只是要救冰哥哥而已,这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那——”雪纤无奈地表示妥协,“刚刚姑姑说,纤儿只把他们送出去,行么?”

    终于,雪霁的眸光一点一点从雪纤身上移开,落到白思绮脸上,再缓缓转向旁边,最后,锁定在东方策的眉宇之间。

    白思绮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一方面,她不希望东方策和东方凌有事;另一方面,她也不希望,雪霁再次因为情绪的激烈起伏引发旧伤。

    更窘迫的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有这样呆呆地看着,任由事情一步步发展下去。

    雪霁眼中再度浮闪出红光,从周身扩散出的蓬勃怒意,几乎把白思绮三人活活冻僵。

    就在她准备发起攻击之时,整个冰湖连同周边的地面一起猛烈地震动起来,就连他们身后那厚厚的晶壁,也开始绽出一条条缝隙,发出“噼噼啪啪”的碎裂声。

    雪霁眼中的怒意刹那敛尽,重新恢复清冽幽冷,似乎有所感应一般,冰湖也平静下来,晶壁上的缝隙合拢,一切回归原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有何目的,马上离开这儿!永远不要再出现!”背转身子,雪霁一字一字地扔下两句话,再度没入浓雾之中。

    “等等!”

    这次出声的,竟然是,东方策。

    见雪霁不为所动,东方策再度扬高嗓音道:“雪霁,不管你有多恨我哥哥,也不该迁怒于凌儿,毕竟,他是你怀胎十月诞下的骨血。凌儿自降世起,便受尽无数的磨难,幼年遭人毒害,以致于病根深种,至今尚无法痊愈,作为他的母亲,难道你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承受一生一世的痛楚和磨难吗?”

    雾气浓凝,无声无息。

    东方策的话重若千钧,可投进去,却激不起丝毫涟漪。

    看来,这雪域圣女果然是冷心冷情,就连亲生骨肉的性命,也不屑于一顾。

    “凌儿。”东方策眼中哀色弥漫,低头望着怀中容颜煦白的东方凌,“是王叔错了。王叔无能,王叔救不了你,也救不了东烨……”

    说完,他再度背起东方凌,竟头也不回,猛地闯进晶壁之间,倏忽已抽身而去。

    白思绮讶然地张着嘴,回头朝浓雾深处看了一眼,刚要跟着东方策一起离去,忽又想起什么来,望着雪霁消失的方向,逐字逐句地道:

    “东方凌很孤单。一直很孤单。他想要一份爱,一份只属于自己,能温暖他心的爱。只可惜,上天对他太过残忍,从生命的最初,便剥夺了属于他的所有幸福。而今,他的生命即将耗尽,作为他的朋友,我诚心地希望,在这黑暗的世界里,能有一线光明,照亮他那颗蠃弱的心。”

    白思绮说罢,再不停留,也用力挤进晶壁之中,向外探出头去。

    璀璨的水晶宫殿仍旧富丽堂皇,可在白思绮眼里,它却是那样地死气沉沉,毫无亮色可言。

    东方策背着东方凌,站在殿门处等她。白思绮走过去,凝眸望着他,浅浅一笑:“走吧,这儿不是我们该呆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朝前走去,快到水眼时,白思绮猛然重重一掌拍在脑门儿上,大叫道:“我们怎么能就这样走了?阿卿和云寒呢?”

    东方策一怔,蓦地收住脚步:“要不,咱们四下找找看?”

    “嗯。”白思绮点头,“不过咱们最后一起行动,现在东方凌昏迷,陌云寒伤重,阿卿又情况不明,咱们三个再不能分开了,免得找了这个,又得等下来找那个。”

    “好。”东方策答应着,眸光已经开始在水晶宫殿里寸寸搜索起来,他们自东向北,自北向西,自西向南,整整搜索了一圉,仍旧没有任何收获。

    再次回到殿门处,白思绮双眉深锁,久久地凝思起来——自己在被雪霁拉进冰湖前,明明听到了阿卿的声音,可为什么却找不到?还有陌云寒,他伤得那么重,照理说不会离开得太远?

    难道说——脑海里忽地一闪,骤然想起被封冻在冰河中央的东方凌,难不成,陌云寒也被什么暗流卷走了?

    “看样子,我们不得不再回去,找到雪霁,问个清楚明白。毕竟,这是她的地盘,对于这片冰雪世界,她比我们要熟悉得多。”东方策沉声说道。

    “可是她——”

    “有凌儿在,我想她不会真下杀手的。”

    “是吗?”白思绮面露迟疑——雪霁的冷心冷情,可是她亲眼所见,早在第一次知悉她的身份时,她就曾告诉过她,东方凌是她的亲生儿子,也被困在极北之地,可她非但不为所动,还喝令雪纤立刻将她送走,由此看来,她因为太恨东方赫,而抹杀了对东方凌的母子之情,也说不定。

    “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吗?”见她久久不作声,东方策启唇问道。

    “没有。”白思绮摇头——东方策的话说得没错,陌云寒和慕飞卿的真实去向,无疑雪霁是最清楚的,他们现在除了回去找她,已经无计可施。再说,凌昭澜的交代、冰窟中神秘人的胁迫,他们身上的摄魂术、慕飞卿的半颗心……诸如此般种种,有太多太多的疑问,需要着落在她的身上,不回去找她,还能找谁?

    于是,未曾踏出殿门的两人,又再度转身,朝晶壁走去。

    然而这一次,他们无奈地发现,不管他们怎么努力,那晶壁宛若铜铸一般,别说进去,就连丝毫裂隙都没有。

    “要不,让我用紫霄剑试试?”白思绮探询地看向东方策。

    “也只好如此了。”东方策点点头,向后退开数步,看着白思绮拔出紫霄剑,朝晶壁刺去。

    紫霄剑果然名不虚传,饶是白思绮并无内力,一剑剑刺下去,却也斩出几道裂隙来,眼看着就要破壁成功,晶壁后方忽地传来一道恼怒的声线:“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小姑娘,我们舍不得你啊,”白思绮收起紫霄剑,满脸带笑,“尤其是你的冰哥哥,更加舍不得你,所以,我们打算回来跟你作伴,好不好?”

    “真的?”雪纤不辨真假,只当他们确实想留下,纤手一挥,晶壁幻出圈圈涟漪,东方策和白思绮闪身进了晶壁,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到雪纤身上。

    雪纤被他们看得不好意思起来,粉面含娇,重重一跺脚,便朝冰湖的方向奔去,没跑出多远,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两人,黑葡萄般的眼珠滴溜溜转来转去:“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们,姑姑很生气很生气,说如果再见到你们,一定会把你们全都冻起来,做成冰人,你们最好小心点!”

    雪纤说罢,又眷眷不舍地看了东方凌一眼,这才像只小松鼠般蹦蹦跳跳地去了。

    “东方策,你说我们是直接杀进去,开门见山好呢,还是——”

    “还是怎样?”

    只一眼,东方策便洞穿了白思绮心思,立即沉下脸来:“我不同意。”

    “那好吧,”白思绮挑眉,“咱们就直接闯进去,一五一十地向她问个清楚明白,不过东方策,你有几分把握,能够制住她?”

    “我绝非她的对手。”东方策倒也坦诚,一句话,便浇灭了白思绮心头的希望。

    “那你还想硬闯?”

    “不硬闯,也不拿凌儿上演苦情戏,我,另有高招。”

    “什么高招?”白思绮面露喜色。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耳。”

    “你——”某女只好咬着嘴角,狠狠地瞪着某男,某男耸耸肩,一甩满头墨发,背着他的宝贝侄儿,傲然走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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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5章 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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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15节第315章:我只有你了

    “这是什么?”

    白思绮奇怪地看着东方策从东方凌怀中摸的东西。

    “埙。”

    “埙?”白思绮摸头不知脑,努力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不是拿来吹奏的乐器吗?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兴致来上一曲?”

    “对,就是要来上一曲。”东方凌故作神秘地笑笑,将那只埙放到唇边,缓缓吹奏起来。

    埙声沉稳低婉,苍凉旷远,带着淡淡的幽怨,细听之下,却又有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昂然。

    “这样真的有用吗?”白思绮嘀咕着,心却慢慢被埙声吸引,眼中慢慢地掉下泪来。

    她似乎看见一个瘦小的孩子,在茫茫雪原中走着,背影凄凉而孤单,**的双足上伤痕累累,无数地跌倒,又无数次地爬起,前进,前进,再前进,可那双黑湛的眼眸中,却难掩凄清。

    ……

    一曲终了。

    再睁开眼眸时,白思绮愕然发现,前方的冰地上,已多出两道雪色的倩影。

    是雪霁和雪纤。

    雪霁双眸深冽,静静地望着他们,裙幅无风自动,衬得她宛若瑶台仙姬,云上芙蓉。

    “他留下,你们,走。”

    简单地交待下一句话,她再度转头。

    她这是什么意思——留下东方凌,却让他们离开?

    “冰哥哥,冰哥哥,冰哥哥你可以留下了!”雪纤一径飞奔到东方凌身边,一把将他抱入怀中,嫣红双唇如蜻蜓点水,温柔地落到他的额上。

    白思绮傻了眼——

    那样亲昵的动作,在她做来,却是那般地再自然不过,仿佛她对于他,已经熟悉得不能熟悉,亲近得不能再亲近。

    或许。

    或许唯有这精灵一般纯洁,火焰一般热情的姑娘,才能愈合东方凌心上的伤。

    若能如此,他们这趟雪域,也不算白来。

    就算她和慕飞卿最后终究不能在一起,就算陌云寒的生命会如流星一般陨落;就算锡达会孤单走天涯,就算那些关心他们的人,最终得不到塞满的幸福,但,若能成就一段天赐良缘,她白思绮,死而无憾。

    东方凌,我真心真意,全心全意地,祝你幸福,愿你幸福。

    白思绮不能给你的,这个女孩儿,定能还你一轮圆满。

    “我们走吧。”东方策的声音幽幽响起,唤回她的思绪。

    “嗯。”白思绮点头,默默地站起身,和东方策一起,再次向晶壁走去。

    “绮儿……”

    微弱的低唤响起,击碎周遭的静寂。

    “东方凌?”白思绮浑身一震,回头跑到他身边,惊喜至极地拉起他的手,“你,你醒了?”

    “绮儿……”东方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眸中涌动着不尽的爱恋,“你还在,真,真好……”

    “说什么呢你。”白思绮低嗔,理了理他额前的乱发,柔声轻语,“你身上的伤很重,先留下来,养好身体,好吗?”

    东方凌摇头,迸出连串咳嗽:“……跟你……一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难道,你就不想见见你母亲吗?”

    “我母亲?”东方凌双眸剧震,“我母亲?我母亲在哪里?”

    “在——”白思绮没有把话说完,默默地将头转向一旁,那时,雪纤背对着他们,素白的背影仿佛一抹淡得不能再淡的剪影。

    “她——”东方凌兀自不信,呆呆地看着白思绮,下意识地握紧她的手,“她就是——”

    “雪域圣女,雪霁。”

    “她,她,”东方策胸口剧烈起伏,唇角鲜血沁出,白思绮赶紧伸手扶住他,连声劝慰道,“这里就是永夜湖底,你别着急,千万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永夜湖底?”东方凌迷茫的双眼慢慢变得清明,记忆复苏,想起他们在踏进极北之地前后的一切,更加用力地抓紧白思绮,急促地喘息道,“慕飞卿呢?锡达呢?白衣呢?陌云寒呢?他们在哪儿?”

    “他们——”

    “究竟谁留下?”

    突兀一句冰冷的言语,打断他们的话,却是雪霁蓦地转过身来,寒冽黑眸直直地看向他们。

    “当然是,他留下。”白思绮连忙朝东方凌使眼色,截住他想要说出口的话,“雪霁圣女,其实我们到这里来找你,很大部分是为了东方凌的伤,如果你能出手救他,我和东方策情愿马上离去。”

    雪霁对她的话不加理会,只是再度冷冷一挥手,示意她和东方策可以离开了。

    “东方凌,你听我说,”白思绮俯低身子,凑在东方凌耳边,低低地细语道,“她毕竟是你的母亲,又是雪域圣女,定然能够救你,你不妨先留下,等身体痊愈,再和我们汇合,重返东烨,你说,好不好?”

    “不好,”东方凌倔强地摇头,“看不到你,我心里慌。”

    白思绮一滞,脸上不由泛起几丝潮红——自己跟慕飞卿“恋爱”了这么久,似乎也没说过如此“肉麻”的话,不想东方凌却脱口而出,仿佛这话已藏在他心里多时,再也压制不住。

    “可是——”白思绮顿感无比为难,看雪霁的意思,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只有他们离开,她才肯出手救东方凌。若是东方凌跟他们一起走,只怕他是死是活,她都不会过问一字半句。

    目光周转一圈,最后落到东方策身上,东方凌向来听他的劝导,倘若他开口,东方凌应该会遵从。

    可奇怪的是,东方策却一直缄默不言,仿佛他要的,就是这么一个局面。

    “你要跟她走?”

    雪霁缓步走到东方凌跟前,犀利的眸光直射入他眼底。

    “是。”

    “就算死,也要跟去?”

    “是。”

    “哼!”雪霁冷笑,忽地转身,飞速朝后退去,“很好!那你就去死吧!”

    又玩消失?!白思绮叫苦不叠——每次见到这冷若冰霜的圣女,说不到三句话,她就跟你来个无影无踪,让你有气也没地儿撒去,此际事关她儿子的生死,居然还是这般模样!

    “东方——凌……”白思绮想要看清东方凌此刻的神情,眸光却控制不住地闪躲,她怕他伤心,怕他难过,更怕他……绝望……

    东方凌却低低地笑了,忽然展臂拥住白思绮,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情深意浓,却犀利如针:

    “绮儿,我只有你了……”

    “绮儿,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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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6章 要他看清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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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16节第316章:要他看清她的心

    这,这是上演的哪一出?

    白思绮脑后黑线刷刷直冒,满脸的不知所措——以前有个凌昭德爱跟自己撒撒娇装装委屈也就罢了,现在还加上一个东方凌,唉唉唉,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不等她搜罗出合适的言语来安慰东方凌,雪纤已经气呼呼地冲上前来,一把将东方凌从白思绮怀中拉出来,双臂张开,紧紧圈住他的肩膀,两眼圆瞪,示威般看向白思绮:“坏姐姐!坏姐姐!冰哥哥是我的,不许你抢走他!”

    她的表情依旧那般纯真无邪,眸光清澈,没有丝毫的情/欲或者旖念。

    或许,只是出于天性,想要维护自己真心所爱。

    东方凌,这是你的福气呢。

    白思绮心中感叹,口内却缓声说道:“放心吧,冰哥哥是你的,就是你的,没有人能够抢走她。”

    雪纤顿时欢喜,东方凌却顿时激动起来:“绮儿,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东方凌,其实很多事,你早已明白,又何苦如此委屈自己?”白思绮叹息,决定把话摊开来说,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接受东方策,就算没有慕飞卿,也没有陌云寒,她最最欣赏,最最可能爱上的,是锡达,至于东方凌,她只是完完全全地,把他当作一个朋友。

    “你果然——”东方凌惨笑,“你心中果然,对我没有半丝情意……既如此,又何苦把我从皇陵中救出?又何必给我希望?”

    “东方凌……”白思绮微微倾前,执起他的手,眸中神情无比诚挚,“顼梁街头,萍水相逢,京都郊外,你送我归去;乾图关下,托以重器;皇陵之前,生死交集;这一切的一切,白思绮莫不铭记于心,永不能忘怀。所以,你早已是我白思绮认定的知交。很多时候,友谊比感情,更加稳定和长久,我们可以生死相托,可以肝胆相照,难道这些,还不足够么?”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更何况,在思绮看来,要么不爱,要爱,就爱得全心全意,彻彻底底,而我自问,已然无法给你一份圆满,若只因为宽慰你,便假言心中有你,不但是对你的欺骗,更是对你纯真感情的亵渎,东方凌,你,明白么?”

    东方凌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大颗大颗的泪水不住滚出,落在白思绮的手背上,化作一颗颗晶莹的冰珠子,纷坠于地。

    四道目光,久久地交集,无关于情,无关于爱,只是交心。

    她要他看清她的心。

    她要他明白,她对他怀着的,是怎样一颗心。

    “也好。”终于,东方凌微微一笑,收泪颔首,“这样也好……我东方凌今世,有你这样一位朋友,也足慰平生……可是绮儿,我还是不能留下,我必须跟你一起走,至少要看到你平安,才能安心留下来养伤。”

    白思绮顿时为难起来——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她显然不能再拒绝。

    “那,好吧。”白思绮无奈点头,将目光转向雪纤,“小妹妹,看样子,坏姐姐还得借你的冰哥哥用上一用,等找到坏姐姐的朋友,再把他送回来,好不好?”

    “不好!”雪纤断然摇头,更加用力地拥紧东方凌。

    “这——”白思绮平生第一次陷入这样的窘局,顿时左右为难起来。

    东方凌眉头微微一皱,面色顿沉,寒声低喝道:“放开!”

    “不放!”小姑娘也是固执无比,说什么都不肯撤手。

    “你若不放,从此以后,我永远都不再理你!”东方凌抛出杀手锏。

    雪纤顿时红了双眼,咬牙狠狠一跺脚,重重将东方凌推到地上,站起身几步跑开,扑到冰壁上呜呜哭起来。

    “走……走吧……”东方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越过白思绮,踉跄着往外走。

    见他身形不稳,白思绮赶紧上前将他扶住,低声道:“别勉强自己,看你还是——”

    后面的话尚未说出,东方凌浑身蓦地一阵剧烈抽/搐,血水如小溪一般扑扑从口中涌出。

    白思绮神情大变,伸手托住他的腰,大声疾喊:“东方凌!东方凌!东方凌!”

    “我……”东方凌张嘴吐出一个字,目光中满是凄然,“看来是……大限已至……”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白思绮胡乱地擦着他腮边的血渍,话音不住颤抖,伸手在他身上摸索着,“药丸呢?白衣给你的药丸呢?”

    “早在——进入极北之地三天前,就已经吃完了……只是,我对谁都没有说……”

    “是我害了你!”白思绮哽咽出声,“都是我害了你!明知你身上伤痕累累,还是拖着你进了这绝地!啊,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白衣,我带你去找他!”

    唰——

    一道绫影划过,一收一缩之间,已然将东方凌的身子远远带开,平平地悬浮于空中。

    白思绮凝眸看去,却见雪霁面色冷寒,手上的丝缎恰恰搭在东方凌的腕上,微微地轻颤着。

    少顷,雪霁撤回丝缎,东方凌的身体也缓缓落地,平躺于冰面上。雪霁再度抬手,极快地封住他胸前几处大穴,掌心向下,对准东方凌的双眼。

    几根细小晶莹的触须从雪霁掌心里探出,慢慢越长越长,从东方凌的眼耳口鼻中钻了进去。

    那个……白思绮惊怔地瞪大双眼,然后卷起自己的衣袖,看了看手腕上的冰皎。

    是了。那从雪霁身体里长出来的植物,正是冰皎。

    想不到这奇异的生物不光能和寄主交流情感,还能帮人治病,早知如此,自己也可以如法炮制,东方凌就用不着受那么多的苦了。

    雪霁额上渐渐浸出颗颗汗珠,面色也愈发地白,甚至胜过了四周的冰雪。

    “姑姑,让我来吧?”雪纤瞧出她的吃力,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雪霁没有答话,只是摇摇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直到冰皎探遍东方凌的全身,这才将其召回,重新收进身子里。

    “纤儿,”雪霁只看着雪纤,嗓音冷凝,“我要去灭池,你留在这儿,守着他们。记住,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人进出!”

    “是!姑姑!”雪纤坚定地回答。

    雪霁手中丝缎再次扬起,稳稳托起东方凌的身子,携着他朝浓雾深处而去。

    “你,你带我去哪里?”东方凌全身不能动弹,气息微弱地质问道。雪霁不加理睬,手中丝缎再动,将他的哑穴一并封住,再度迈开脚步。

    浓郁的雾气氤氲翻伏,将他们的身形彻底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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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7章 血泪斑驳(此章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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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17节第317章:血泪斑驳(此章精彩)

    她这是——打算出手救东方凌了?白思绮迟疑着,转头朝东方策看去。

    东方策回她一笑,轻轻点点头,显然已经明了她心中的想法。

    灭池?

    雪霁刚刚说,她是要带东方凌去灭池,难道那里,藏着什么可以救东方凌的灵药不成?

    “小妹妹,”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白思绮满脸含笑,走到雪纤跟前,“‘灭池’,是什么地方啊?”

    雪纤哼了一声,傲然转头,表示没有心情,也不屑理会白思绮。

    白思绮并不气馁,也不生气,眼珠子一转:“难道你不就想弄明白,你姑姑打算如何救治你的冰哥哥吗?”

    雪纤白了她一眼,刚要说什么,后方的晶壁忽然有了异动,雪纤神情大变,扔下白思绮,手臂一抬,数道丝绫飞出,射向晶壁之外。

    一直静默的东方策也面色一肃,配合雪纤的攻击,向晶壁外发出数支金箭。

    震动停止了。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瞬而。

    又一轮新的震动开始,比上次不知强烈了多少倍,与此同时,一个阴鹜冷沉的嗓音在白思绮脑海里响起:“去灭池!快去灭池!”

    白思绮浑浑噩噩,毫无意识地迈开步子,朝浓雾深处走去。

    东方凌和雪纤忙于对付晶壁外的异动,竟没有察觉到白思绮的举止,等他们回过神来时,白思绮已然消失无踪。

    黑暗。

    比漫漫长夜更深浓的黑暗。

    如厚厚的冰层,围裹在身体四周。

    然而,在那黑暗的中心,却有一团亮光,勃勃地跳动,与四周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仍旧映不进白思绮漆黑的眼底。

    她无声无息地走着,仿若一抹幽灵。

    “谁?”正在为东方凌运功疗伤的雪霁猛地睁开双眸。她能察觉到,有一股异常的气息正在向她靠近,向后方的暗灵珠靠近,却察觉不到,它来自何处。

    白思绮不作声,仍旧徐步前行。

    “找死!”雪霁暴喝,一掌挥出,直逼向暗处的白思绮。

    却被她轻轻躲过。

    此刻,白思绮的身子已不再属于她,脑海里浮动着一股古怪的意识,主导着她向前方那颗珠子靠近,靠近,再靠近!

    她要得到它!

    她要毁了它!

    这是她脑海里唯一清醒的念头!

    雪霁大急,心中的危机感强烈到了极点,但,凝魂之法一旦开始,绝对不能轻易停下,否则,东方凌必死无疑!

    此刻她九成功力倾注于东方凌身上,助他凝魂净血,剩下的一成自保尚且不足,如何能攻击?

    她明明已经再三警告纤儿和东方策白思绮,不能放任任何人出入,为何还有陌生者闯入?

    任雪霁怎么想,也料不到白思绮和东方策三人身中摄魂之术,更料不到,会在此时发作。

    眼眸中闪过一丝绝望,看来今时今日,自己命尽于此,只是——

    低头看向已经安然恬眠的东方凌,雪霁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母性的暖情与疼爱——她的孩子,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受尽磨难,不惜以半生禁锢为代价诞育出的孩子,她怎能不爱?

    可是她肩负更重大的使命,绝不能擅离职守,更不能轻言生死,否则,否则将失去生命的,不单单是她的孩子,还有成千上万的母亲,会失去自己的儿女……

    为了东方凌,她不能认输。

    为了雪域,她不能放弃。

    也……为了千千万万的人,她不能让那个人的阴谋,得逞。

    所以,她守在这里。

    无论生命是多么地凄冷寂廖,她都守在这里,只要她在一日,这片雪域,就会圣洁依然。

    可是他,可是这个有着自己血脉的孩子,竟然闯到了这里,竟然见到了她。

    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伤重,命不久长,但她不能出手救他。

    因为,他的出现,也不过是一场阴谋的开始。

    所以,她绝心绝情,让他走。

    可是,却到底敌不过,母子连心。

    在他生命垂危的刹那,她仍旧出手救下了他。

    也造成此刻的危机。

    她是雪域圣女。

    圣女的职责是守护暗灵珠,从生,一直到死。

    不能爱上任何人,也不能离开雪域。

    可是,她和姐姐,还有昭澜,都违反了这个禁忌。

    可是那些她们所爱的男人呢,却将爱情演变成世上最盛大最华丽最可笑的骗局,骗了她们的人,骗了她们的心,也骗了她们一生。

    最后,花未开,便教风摧霜欺,悉数零落成泥。

    姐姐……雪霄……昭澜……

    雪霁闭上双眼,干涸的眸底,浸出丝丝莹润。

    是泪,更是血。

    血泪斑驳。

    衬得她容颜如花。

    一如二十九年前,那个喜烛高燃的夜晚。

    她坐在永夜城后殿之内,等待着那个儒雅的男子,来掀开她的盖头,来给予她最盛大的幸福。

    可来的,却是东方赫。

    多么可笑,她为之倾心付出的爱恋,竟然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一场交易。

    喜帕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子已不能动弹,只能看着那眉眼邪肆的男子低下头来,灼热双唇在她颈间游走,一寸一寸,将她的恐惧和惊骇,放到极致。

    那一夜,她失了身,死了心,断了情,生了恨。

    纯真无邪的圣女雪霁,从此,不复存在。

    可她还不能死。

    而是要反击。

    绝地反击。

    和姐姐一起,和昭澜一起,粉碎了四个男人无耻的阴谋,在他们身上种下不同的禁咒,护住了暗灵珠。

    可是,她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姐姐失去了苦练数载的功力,昭澜身中异毒,一夜白头,从此再不能生活在阳光下,而她,则坠入万丈冰渊,差点活活冻死,又遭东方赫暗算,导致体内大部脏腑损坏,终生不能再复原。

    为了复仇,姐姐坚持离开雪域,坚持嫁给当时还是部族首领的昊星,步步为营,处心积虑,想将四个人男人一一除去,然而,凭她之力,如何能够做到?最后也不过死于非命。

    昭澜伤心绝望,却因为血脉相承,不能助她们,也不能助他们,选择黯然离去。

    三位圣女,最后能留下来守护暗灵珠的,也只有她而已。

    没想到,事过三十年,一切竟然要,再度重演。

    血泪,依然静静淌着,在白色的裙幅上,开成簇簇红梅,艳得灼目,艳得刺心,艳得碎魄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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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8章 再度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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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18节第318章:再度穿越

    白思绮目露贪婪,痴痴地看着暗灵珠。就像一个疯狂执恋的男子,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姑娘。

    不仅仅如此。

    还有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她抬起手,指尖一点点向前。

    “不要……”雪霁大喊,“求你了!我求你了!如果你心中还有一点过去的情份,那么,停手吧!停手吧!停手吧!”

    白思绮怔了怔,探出的手凝在空中,慢慢地转头,看向下方满脸悲凄的女子。

    她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脑海里闪过一丝疑惑,却很快寂灭,她狰狞一笑,再次探出“魔爪”。

    “不要……绮儿,不要……”

    又是一声疾呼。

    这次,却非常有效地止住了白思绮。

    她僵硬地转过身,用力地晃着脑袋,像要摆脱什么。

    “毁了它!毁了它!”隐隐地,脑海里再次响起那个低沉阴邪的声音,带着蓬勃汹涌的怒意。

    白思绮仍是摇头。

    她的灵魂在挣扎。

    前世的景象,今生的遭际,忽如奔腾的潮汐,悉数涌上心头,那么清晰明亮,又那么……噬魄伤魂。

    “俞天兰,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了吗?倘若你敢违抗我的命令,我就会摄走你的魂魄,将你永远囚禁在残破的身躯里,再也无法去爱你想爱的人,去把握你想要的幸福!快!夺过暗灵珠!只要你夺得它,我便可以给你所想要的一切!”

    “夺过它!夺过它!”白思绮眼中凶光暴炽,再没有丝毫迟疑,猛然伸手,握住了暗灵珠!

    “不要!”

    两股力量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袭来,逼向白思绮。

    “不要!”第三股力量袭来,想要将她法救出。

    “去死吧!”

    第四股更为强大的力量汹涌而至,把围在暗灵珠前的所有人影,撞得七零八落。

    天旋,地转。

    暗灵珠仿佛瞬间变大了数倍,发散出强大而惊人的引力,吸引着四周的一切向它靠近,无论是人、冰层、还是水晶宫殿……

    剧烈的震动中,白思绮恢复了意识,然而,也只来得及伸手抓住一抹煦白的衣角,便卷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

    ……………………………………………………………………

    银光如霜。

    均匀地洒在女子秀丽的面容上。

    长睫轻颤,清亮的眸子慢慢睁开。

    好美的月光。

    白思绮发自内心地感叹,然后倏地瞪大双眼——自己不是在永夜湖底吗?怎么会见到月光?就连极光也不可能啊?

    凝眸朝空中的“月亮”看去,却又讶然地发现,那发光体形如明月,却与明月有异,第一是个子比较大,是月亮的五倍有余;第二是光,银色之中带点幽蓝,看上去更加泌冷。

    自己这是在做梦?

    用力一敲脑袋,痛感让她发出一声闷哼。

    不是做梦,那——

    身侧也响起一声闷哼,白思绮转头一看,对上一张多日不见的脸。

    朗眉星目,面若冠玉。

    逸朗而不失英气。

    锡达?

    锡达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然后疑惑地眨巴眨巴眼,朝天打了个呵欠:“这个梦好长啊……”

    看来,认为是做梦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人。

    “这不是梦,”白思绮有气无力地推推他,“锡达你快起来,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不是梦?”锡达非常听话,当即跳起身来,脑袋飞快地转动着,左顾右盼,尔后惊声道,“乖乖,所有的冰雪都融化了?还能叫雪域吗?”

    所有的冰雪都融化了?白思绮双目疾跳,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如此短的时间,所有的冰雪怎么可能融化?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

    她、又、穿、越、了!

    有了这样的认知,白思绮顿时兴奋起来,顾不得全身上下的疼痛,也高高跳起,放眼朝四周看去,一颗心咚咚狂跳不已——如果又穿回二十一世纪,那该多好,上帝保佑,让俺回去过俺的潇洒日子吧……

    不过,上帝很快让她失望了。

    四周除了荒原还是荒原,比雪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空中的月亮特别大。

    老天!白思绮痛苦地低吟一声,抬手抱住了脑袋——谁能告诉她,现在是何年何时何月何地?

    “啪啪——”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鸟儿振动翅膀的声音,引得白思绮和锡达同时抬头,只见一只浑身通红的大鸟正从东方飞过来,背上似乎还驮着一人。

    “那是——东方策吗?”看到如斯奇景,白思绮能联想到的,自然是翼军的统帅东方策。

    “嗖——”一支寒光闪烁的利箭遽然飞至,幸得锡达,提起白思绮纵身飞到一旁。

    “喂!什么人啊?暗箭伤人,真是阴险!”锡达破口便骂,也不想想自己以前干过多少暗箭伤人的缺德事。

    “谁阴险?!你说谁阴险?!”

    高空之中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子声线,咋咋呼呼,声音之激昂,远远压过白思绮和锡达两个“受害者”。

    “我就说你阴险了!怎么样?”锡达向来得理不饶人,更何况他正在气头上,也不管对方是何来历,更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当下右手一扬,一支袖箭唰地射出,正中红鸟的左翼。

    红鸟“呱”地一声尖叫,立即从空中跌了下来,“骑手”一个不备,摔了个灰头土脸。

    “哇哇哇哇!”那“骑手”大叫着,用手拍去脸上尘土,右臂一扬,一道鞭影如龙蛇狂舞,带着凌厉的风声,向锡达和白思绮当头罩落,预备抽他们一个满脸开花。

    “哼!雕虫小技!”锡达不屑冷哼,一把将白思绮护到身后,毫不畏惧,探手抓住鞭尾,就是狠狠一带,将“骑手”又摔了个嘴啃泥。

    “怎么样啊?”锡达扔掉鞭子,走到那“骑手”身旁,“告诉你,本王子玩鞭子时,你还没出生呢,敢跟本王子动手,不自量力!”

    “呜——呜呜——呜,”那“骑手”却放声大哭起来,“你欺负女孩子,我告诉昆宗哥哥,让他,打死你,打死你——”

    女孩子?

    锡达顿时傻眼,伸手把那“骑手”拉起来,上上下下仔细一打量,这才发现对方真的是一个女孩子。

    一个,碧眼红发,身段玲珑,肤白貌美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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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9章 谁捉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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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19节第319章:谁捉弄谁

    “真是女孩子?”锡达凑到少女眼前,看了又看,忽然皱着眉头一把将她远远推开,“你是妖精啊?世间竟有你这么丑的女人?难看死了!”

    “哇——!”少女纵声大哭,“人家是族中第一美女,你居然说人家难看?哇——!哇——!”

    锡达顿时手足无措,他自小在达苍草原长大,草原女子生性豁达豪迈,何曾有这样的小女儿态?后来虽然认识了白思绮,但她也素习坚韧,甚少在他面前落泪,更别提这样的纵情大哭。

    无奈之下,锡达只好将目光转向白思绮,希望她出手相助,不料白思绮有心要看他出糗,只是笑吟吟地袖手观望。

    少女嚎啕了一晌,见面前两个人一个呆愣一个存心取笑,心中更加来气,索性往地上一蹲,哭得更加肝肠寸断,泣地动天。

    “喂,我说锡达王子,你看人家小姑娘哭成那样,你好歹也出个声儿,安慰安慰嘛,光愣在那里做什么?”白思绮闲闲地开口。

    “罢了罢了,”锡达自认倒霉,走到少女跟前,也蹲下身子,软语哄逗道,“是我不对,我向你认错,好不好?你就——”

    他话未说完,眼前忽然扬起一阵红色的雾气,眼眶里顿时一阵辛辣,泪水鼻涕横流。

    这次,换锡达“哇哇”大叫,边叫边跳,边不停地在脸上抓来挠去。

    情况突变,白思绮赶紧冲到锡达身边,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放心吧,我只是撒了点天椒粉,让他吃吃苦头而已,不会有事的,谁让他说人家丑来着!”原本蹲在地上哭泣的少女直起腰身,黑亮双眸中流转着狡黠的光芒,口吻跳脱而轻快,哪里还有先时的委屈与伤心?

    “你——”白思绮看得大奇,却又禁不住失笑——这姑娘倒是与自己前世几位好姐们儿性子相似,不知让多少风流俊少吃鳖。只是这个天椒粉,到底是什么东西?希望真没有什么害处才好?

    锡达揉弄一阵,眼中的灼痛感有增无减,当下心中恼怒,拔出腰刀便朝少女的方向挥去。

    “喂喂喂!人家都已经说了,不过是个玩笑而已,过上一时半刻,你自然就不痛了,干嘛这么较真吗?”

    锡达哪里管她,举着刀只是劈,将少女飞扬的发丝斩落不少。白思绮心下暗惊,真怕他动了怒气,定要置这少女于死地,不过细看片刻,便已明了,这小子也只是出气而已。

    既然如此,他们爱闹便闹,要折腾便折腾,自己没必要插手,乐得在旁边看戏。

    于是乎,少女在前面发足狂奔,锡达挥刀追赶,两人不一会儿便去得远了,只听得吆三呼四的声音不停传来,一时倒为这荒凉的旷原增添了不少生气。

    “呜——!”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嘹亮悠长的鸣声,白思绮蓦然转头,只见东北方向烟尘滚滚,像是有不少人正在聚集。

    “喂!我不玩了!”红发少女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朝身后的锡达龇牙咧嘴,“阿爸在召集族人,我,我得马上回去……”

    其实,锡达也早已注意到前方的动静,收住身势,努力睁开双也发现了旷原上的异动,当下收起腰刀,几个起落间已飞回白思绮身边。

    “你还好吧?”看着他肿得如水蜜桃般的双眼,白思绮想笑,却又于心不忍,满启关切地询问道。

    “还好,就是痛得厉害。”锡达咧嘴一笑,“想我长这般大,还是第一次如此出糗,以前,以前就是你,也没让我如此狼狈过。”

    他这话不过是随口一说,白思绮心中却是一动,一个念头飞速闪过。

    “你说,”锡达总算注意到周围的不对劲儿,目光睃巡一番后,满脸狐疑地道,“咱们不是在永夜湖湖底吗?怎么会跑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了?”

    “我想,”白思绮收起笑意,面色凝严,“是暗灵珠把我们带到这儿来的。”

    “什么?!”锡达大惊,“暗灵珠?我不懂,它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珠子而已,怎么可能——”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事实到底如何,还需要验证。这样吧,刚才那个少女说,她阿爸正在召集族人,不如咱们跟过去瞧瞧,说不定会有收获,至少找个人问问,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有理。”锡达点头,当下揽起白思绮的腰,“从这儿到那边的山坡,看似不远,其实有好几十里地呢,还是让我带着你吧,省得等我们到了近前,人都散光了。”

    白思绮平时便不甚理会这些男女之防,此时面临变故,自然更不会计较,当下任锡达携着自己,飞快朝东北方向的山坡飞去。

    及至到了近前,才发现聚集的人流竟有数千之多,整个山岗上密密麻麻,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竟然这般兴师动众。

    “首领!天月首领!”

    锡达和白思绮刚刚找了个僻静住容身,便听得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之声,接着,前方高高的石台上,出现一名浓眉朗目,古铜肌肤的壮年男子,手中拿着一根模样怪异的银杖,往空中一挥,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族人们!五日前,月使预言,天现异兆,必有妖人现世!今天,月金和月银在圣月湖边发现两名长相怪异,形迹可疑的男子,特地禀报月老会,月老会决定,召集所有族人,商量如何处置他们!”

    所有人顿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有说直接丢去月狼谷喂月狼的,有说执行绞杀的,有说火祭的,听得白思绮心惊肉跳。

    还好,这群人外貌虽异,但总算还有些文明思想,最后由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作为代表,走出人群,行至石台之下,朝着天月首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不愠不火地道:“首领,月使的话自然有理,但好歹是两条活生生的性命,不如,把他们先带过来,问个清楚明白再作处置。这样一则不会枉杀无辜,二则也不会让我火月族招致灾难。”

    “月昆大叔所言有理,”天月首领颔首,转头看向石台右侧的两名年轻男子,“去,把那两个人带过来。”

    “是,首领。”两名年轻男子躬身答应,大步走开,不一会儿,便押着两名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男子走回。

    “说,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到天月原做什么?”天月首领沉声发问。

    其中一名男子抬头,冷冷地凝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另一名男子微微一笑,坦然答道:“很抱歉,首领大人,您的问题,我们也无法作答。我唯一能保证的,是我们无意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生灵。此次误闯贵领地,实在是无可奈何。”

    首领面色和缓,接着又道:“话虽如此说,可是你要怎么做,才能让我相信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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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0章 惊艳绝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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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20节第320章:惊艳绝技

    男子洒洒然一笑,清雅容光让天地日月为之失色。

    “我刚刚仔细观察过,你们这儿的人都很善于御鸟,是吗?”

    “没错,御鸟是我火月族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无论男女老少,都精于此技。”

    “如果我说,我能让这些鸟儿都听命于我,你们,相信吗?”

    人群中再次发出一阵哗然之声——混杂在四周的鸟儿至少有近万只,这个人张口就说,能让所有的鸟儿都听命于他,这怎么可能?就连高高在上的天月首领,也只能统御三千只鸟而已。

    “不相信?”男子眸光流转,神情却是十二万分地笃定,“首领大人,不如,咱们来定个信约如何?”

    “什么信约?”

    “倘若我能让这山岗之上的鸟儿全部听从我的召唤,你就放了我,还有我的这位朋友,任我们自行离去,可好?”

    天月首领沉默着,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石台下方宛如月光般的雅洁男子,良久轻轻点头。

    火月族人,一诺千金,一旦定下信约,必定遵守。况且,鸟类向来是火月族人最为亲密的朋友、伙伴,甚至家人,和他们一起守护天月原,如果这个人真能和鸟儿心灵相通,那么至少能证明,他不是坏人。

    “请天月首领命人解开我的一只手。”男子再次出声恳求道。

    天月首领也不犹豫,当即下令,立刻有人上前,解开缚在男子右臂上的绳子。

    “谢谢。”男子从容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只金色的短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顿时,众人只觉仿佛有千百只鸟一齐宛转悦鸣,四下里顿时一片附和之声,无数的鸟儿振翅飞起,纷纷聚拢在男子身侧。

    笛声仍在继续。

    鸟儿们似乎懂得男子的意思,在他身边排成各种各样的阵形,连挥动翅膀的频率和朝向,都一模一样。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眼前的景象,是他们平生未见的奇迹。

    “月王!参见月王!”

    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喊,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冲着男子连连叩头。

    天月首领呆愣半晌,双腿轻颤着,竟也向男子曲膝跪倒。

    笛声,停了。

    全场,静寂。

    如莹月流光的男子,白衣翩然,神姿翩翩,若说仙人临世,也实不为过。

    就连和他相处了数月之久的白思绮和锡达,也看得傻了眼。

    东方策,竟然身怀这般让人惊艳的绝技?

    难怪那些闲云野鹤般的群鸟,竟然能为他驱使,成为他手中让人闻风丧胆的翼军,只是,这火月族人为何会向他下跪?月王,又是什么?

    “小民惶恐,不知月王驾临,撤惊王驾,还请月王降罪。”

    天月首领诚惶诚恐,眼中满是惊惧之色。

    “大家都起来吧。”男子依旧煦如春风般地笑着,轻轻一摆手,白色的袍袖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那个什么月王的身份。

    所有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屏声静气,等候着“月王”的吩咐。

    “天月,现在,我和我的朋友,可以离开了吧?”男子看了天月首领一眼,语声清远,却带着上位者的威慑之势。

    “月王请。”

    天月首领认定他是“月王”,哪里还敢再加以强留,亲自上前解开两人身上的绳索,又连连告罪。

    至始至终,另一名白衣男子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冰冷着一张脸,眉宇间凝着一股子不耐和隐忍的怒气,任由自己的同伴自说自话自演自己收场,从头至尾不曾搭腔。

    “慕飞卿,走吧。”“月王”收起手中金笛,向前迈开步子,示意同伴和自己一起离开。

    众人纷纷退避,让出一条道来,向他们躬身行礼,目送他们一步步走出人群。

    就在此时,空中忽地传来一声清寒的女声:“站住!”

    天月首领面色顿变,又一次跪了下去,其余人等先是一愣,继而齐齐整整地跪伏在地,高声喊道:

    “恭迎月使圣驾!月使永宁!”

    “天月!你真是蠢钝之极!竟将妖人误认为月王,就不怕月王发怒,诛除你整个火月族吗?”

    “月使?!”天月满脸惶惧,“难道他不是——?”

    “月王如今还好好地在月霄宫中,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处?这人不过凭着一点雕虫小技哗众取宠,竟被尔等奉为月王,真是可笑至极!”

    “月使饶命!月使饶命!天月知错!”天月首领面如土色,冲着半空中的女子不住叩头。

    “这两人来路不明,本月使要将他们拿下,带回月霄宫审清问明,尔等无知小民,还不快快退下!”

    “是!是!”天月首领哪敢多说一个字,赶紧打手势让众人退开,让出一大片空地,单留那两个白衣男子,立在原处。

    慕飞卿早已不耐,此刻眸中怒火升腾,下意识地握住腰间剑柄,却被东方策一把摁住肩膀:“此地已非雪域,更非天祈,不可盲动。”

    慕飞卿看了他一眼,慢慢松开了握剑的手。

    “敢问尊驾是?”东方策朝空中一拱手,面上笑意不减。

    女子冷哼,话音中满是不屑:“妖人,毋须多言,速跟本使启行,否则,本使绝不容情!”

    微微地,东方策皱起了眉头——永夜湖底,他和雪纤、绮儿守在晶壁之前,阻止外来者入侵,让雪霁可以安心为东方凌治伤,不想绮儿突然间没了踪影,他正待四下寻找,整个永夜湖忽然旋转起来,冰面塌陷,宫殿倒颓,还没弄清楚状态,他和雪纤一起,被吸进巨大的漩涡中。

    等醒来时,却是在一片银色的湖泊旁,身上绑着结实的绳子,不过还好,上苍还算眷顾他,让他和慕飞卿掉到了一块儿,被送到这山岗之上。

    沿路走来,他们也在努力地搜巡白思绮和其他人的身影,却一无所获。慕飞卿心中早已急怒异常,偏生这伙人古里古怪,硬说他们是妖人,必须当众发落,好不容易靠着驯鸟的绝技镇住这些人,又来了一个什么月使。还要带他们去什么月霄宫。

    且不说那月霄宫是什么地方,到底去不去得,单就没寻到白思绮这一条,慕飞卿肯定什么地方都不会去。

    想至此处,东方策轻轻叹了口气,抬眸看向空中的银衣女子,徐徐言道:“如果,如果尊使执意如此,那,不若先带在下回去吧,至于在下的这位朋友,他还有要事在身,必须留在天月原,暂时不能随尊使离开,尊使能不能宽宥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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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1章 再度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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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21节第321章:再度聚首

    银衣女子的眸光宛如剑晖,冷冷从东方策和慕飞卿脸上扫过,语声冰寒:“你留下。”

    “尊使的意思是——”

    “本使已经言明,他必须立即随同本使返回月霄宫,而你,可以留下。”

    奇怪了。

    这月使和慕飞卿也不过第一次见面而已,怎么偏偏就盯上了他?莫不是看他长得俊俏,有意纳为入幕之宾?可自己长得——也不是差强人意吧?东方策不由郁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实在有些无言了。

    “我不。”

    缄默多时的冰面男子终于开口,那声音比月使还冷上数倍。

    “没有人能对本使说不。”月使眸色清寒,左手微微一抬,数道流光飞出,直取慕飞卿的胸膛。

    “流月穿心斩?”东方策和慕飞卿眼中同时闪过一抹诧色,侧身掠起,避过月使的攻击。

    月使神情大变,怔愣了好半晌方才回过神,一声娇咤,银光如密织的光箭,接连发出,道道均指人要害。

    慕飞卿终于动怒,也顾不得此时适不适宜用武,三尺青锋出鞘,身影化作惊虹,直逼向月使。

    月使不敢硬接,忙忙地闪身躲避,慕飞卿杀招迭出,迫得她连连败退,形容狼狈。

    就在慕飞卿准备抢上前将她擒住之时,数重金网忽然从空中罩落,牢牢地将他困缚于其中。

    “慕飞卿!”东方策大惊失色,纵身而上,想要将慕飞卿抢回,然而空中的云层里忽然我出数道金色人影,各自手执金网一端,用力收紧,将慕飞卿渐渐拉高。

    说时迟,那时快,几道人影同时从不同的方向跃起,抢攻向云层中的金衣人。

    白思绮凝眸看时,东边的是锡达,西边是一道全身银白的女子纤影,南边是两个人,均身着白衣,一男一女,竟然是东方凌和雪纤,而北边——北边是——

    陌云寒!

    白思绮的心刹那间咚咚狂跳起来,忘记了他们此刻正在厮斗,也忘记了慕飞卿还被困在金网之中,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道清瘦不少的人影,心中不住地狂喊道:陌云寒!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金网甚是牢固,金衣人也个个身手不凡,奈何上前抢救的皆是世间一等一的好手,虽然斩不开金网,却也迫得金衣人一时之间难以施展手脚,掳走慕飞卿。

    “云寒!接剑!”蓦地,白思绮重重一拍脑门儿,回过神来,立即从袖中掣出紫霄剑,高高抛向空中。

    其实,陌云寒早已瞅见立于人群边缘处的白思绮,只是事态紧急,不及上前相认,此时见她抛上紫霄剑来,立即展臂接住,一路挥剑疾进,重重金网在紫霄剑下断成零乱的金丝,而慕飞卿,终获自由。

    “撤!”东方策见好即收,防着对方还有后招,沉声提醒众人,众人行动一致,各自猛进几招,然后纷纷后撤,且战且退,混入众多的火月族人之间。

    “反了反了!”月使从来不曾吃过这样的大亏,怒发如狂,尖声嘶喊,“天月,你敢收留包庇妖人,待我禀告月王,定派大军前来,将你火月族缴杀殆尽!”

    扔下一通狠话,月使恨恨离去,所有金衣人也撤了金网,隐入云层间。

    趁着众人惊惶无措,慕飞卿等人悄悄遁离——既然大伙儿都还安好,那么他们接下来该做的,就是弄清楚到底身处何时何地,为何会来到这个地方,又该怎样归去。

    避开所有的火月族人,在山丘的背阴处,众人终于齐聚,个个心绪起伏,胸中涌动着千言万语,一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绮儿,你没事吧?”陌云寒和慕飞卿同时开口,四道关切的目光,凝聚在白思绮身上。

    “呃,那个,没,没事。”白思绮赶紧答道,赶紧转头去看其余的人,“东方凌,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雪霁圣女呢?”

    东方凌正暗自伤神,见她发问,强颜一笑道:“……这会儿,似乎身上的伤都好了,雪霁圣女……我,我没看见。”

    “还有白衣。”东方策岔进话来,“如果我们都过来了,说不定,一直隐藏在我们身后的那些人,也过来了。”

    白思绮心中顿时打了一个突——难道上天觉得他们的恩怨在雪域中无法结束,把他们集体弄到这广天袤地来,让他们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彻底了结一切,然后再回去么?

    “我觉得,咱们应该先找回白衣和圣女,再琢磨回去的事,各位以为如何?”锡达这次表现得甚是冷静。

    “锡达说得对。”白思绮第一个表示附和,一则为转移对面那两个一直虎视眈眈盯着她的男子的注意力,二则,她若不表态,有很多人,就不方便表态。

    果然,她的话一出口,便得到其余几人的一致认可,唯有银装女子,始终凝默不言。

    “长公主,你觉得呢?”白思绮此时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只觉心中那股暗火又突突地烧了起来,忍不住出语相询,实则暗带讥讽。

    “也好。”凌昭澜淡淡答了两个字,便独自走向一旁,仿佛和他们这群人毫无干系一般。

    白思绮心中窝着火,本想揪住她问个清楚明白,但又顾及旁的人,只得暂时将满腹的话语压下。

    “可是,这偌大的荒原,我们该如何找起呢?”东方凌的面色的确好了不少,看起来,雪霁圣女的治疗取得了相应的成果,此际也认真地思索着,提出疑问道。

    “有我啊,只要有我在,就能找到姑姑!”雪纤清脆的嗓音响起。

    “你——”东方凌转头看她,面现迟疑。

    “怎么?”雪纤一撇嘴,“冰哥哥,你别老是看不起我!我身上有冰皎,可以感应到姑姑的存在,自然可以很快找到她。”

    “对啊,”东方策赞许地点头,“我们怎么把这档子事儿给忘记了?”

    “那白衣呢?该怎么找他?”东方凌再次发问。

    众人皆默。

    半晌,还是东方策决议道:“这样吧,大家一起行动,千万别再走散了,先找到雪霁圣女再说。”

    这一次,大伙儿终于达成共识,决定先留在天月原,找到雪霁和白衣,再商量回雪域的事。

    就在众人准备各自找地儿休息时,一抹火红的人影忽然飞冲过来,直扑到东方策跟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噼哩啪啦地喊道:“月王殿下,请您饶了我阿爸,饶了所有的族人吧!月灵求你,月灵求你了!”

    “你是——”东方策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红发碧眼的少女,一时间摸头不知脑。

    “小妖精,你又跑来吵什么吵?”东方策尚未发话,红发少女已被锡达一把给拎了开去,“你又想玩什么?本殿下陪你!”

    “人家才不是玩呢!”少女急得重重跺脚,用力掰开锡达的手,重新跑回东方策身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月王殿下,您真的不肯原谅阿爸,原谅所有的族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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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2章 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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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22节第322章:一记耳光

    “小姑娘,我想有必要再向你解释一下,我真的不是什么月王,所以,根本没有资格惩处或者饶恕你的族人,或者你该去请求的,是真正的月王。”

    “你不是月王?”少女后退一步,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迟疑,“可是刚刚,你明明大展神威,让所有的鸟儿都听命于你,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不是,”东方策微微蹙眉,“那只是我从小习得的一项技能,与我的身份毫无关系。小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

    “如果你不是……”少女眼中闪起点点泪光,“如果你不是,那我阿爸该怎么办?族人们该怎么办?”

    “这个……”东方策无语,转头征询其他人的意见,却见除白思绮和锡达外,其他人都是一脸冷漠,显然对少女所说的事,毫不关心,更不在意。

    “小姑娘,如果没有别的事,你还是先回去吧,同你的阿爸和族人们好好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找出好的办法,应对月王。”东方策说罢,转头欲走。还没迈出两步,腰上忽然多出一双纤软的手臂,紧紧地攀住他的身子,少女娇侬的声音随之响起,“殿下,您别再生气了好不好?如果您能赦免阿爸和所有族人,月灵可以,可以把自己献给您!”

    少女此言一出,不单东方策,就连慕飞卿等人都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东方策面色紫涨,本想将少女推开,不想那少女的力气却大得出奇,黏在他身上有如糯米糕似的,怎么也拉扯不下来。

    “哟,”站在一旁的锡达双臂环抱,闲闲地道,“原来你们所敬畏的月王,是个好色之徒?不过,就算真是好色之徒,对你这样的姿容,怕也不会感兴趣吧?”

    “你——!”少女一听登时大怒,想要出语反诘,又怕触怒东方策,只得强忍,狠狠朝锡达瞪了两眼,继续转头软语哀求东方策,“殿下,请您答应月灵,好吗?”

    “……你,你先放手。”东方策额上已沁出微微的薄汗,不知是因为困窘还是别的什么。

    “你答应,我就放手。”少女坚持。

    东方策沉默。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自己答应她倒是简单,可后面不知会有多少麻烦接踵而至,更何况,还有这么多生死与共的伙伴,有东烨未来的君主东方凌,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将大家都困在这片陌生的荒原。

    “嗳,”锡达再次懒懒地开口,“其实呢,小姑娘,你与其求他,不如求我。莫说你这副鬼样子他不稀罕,即便你长得国色天香,他也未必会多看你一眼,你纵使倒贴,也不过自取其辱而已,明白么?”

    “你说什么?!”少女这次是真的怒了,倏地收起脸上那可怜巴巴的表情,转头像一只发怒的小狮子般朝锡达冲了过去,一个拳头正中他的胸膛,接着双腿齐上,对着锡达就是一阵狠揍。

    锡达却仍旧笑嘻嘻地站立着,仿佛少女的拳打脚踢对他而言不过是隔空搔痒,没有丝毫的感觉。

    东方策好不容易得了空,赶紧着整理衣衫远远退到一旁,只希望锡达能绊住这性情跳脱的少女,让她不再纠缠自己。

    少女狠命捶打一通,终于泄气地住手,美丽的面庞涨得赤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黑润眼眸忽地滴溜溜一转。白思绮远远地看着,心中暗叫不好,正要出声提醒锡达,却见锡达的右臂忽地一抬,在少女胸口用力一戳,少女顿时动弹不得,只能站在原地哇哇大叫道:“你!你这个坏蛋,对我做了什么?”

    “你那些花招,玩一次可以,想再算计本王子,门儿都没有!”锡达龇龇牙,双手“啪啪”在少女身上拍了几下,顿时,数个五颜六色的小锦囊掉出来,扑扑落到地上,锡达俯身拾起一个,抽掉细绳,将囊口朝下,抖出一篷红色的粉末,正是少女先前用来算计他的天椒粉。

    其他几个锦囊里,也装着或红或白或青或黑的粉末,只是不清楚作什么用途。锡达“破坏”完了少女的所有家当,这才拍拍手掌,邪笑着用食指抬起她的下巴:“怎么样?还有什么花招?使出来让本王子见识见识?”

    那语气,那神态,与初见白思绮时一般无二。

    少女嘟着嘴,也不说话,只是泪珠子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又来?”锡达继续“蹂躏”着她的下巴,“告诉你,这招也不管用,本王子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就算你哭出一条河来,本王子还是——”

    “嗖——”

    锡达的话尚未说完,一支利箭疾射而至。

    耳听得身后风声,锡达展臂抱住无法动弹的少女,纵身掠至一旁,这才凝眸朝发箭者望去。

    但见一名精悍少年手持铁弓,搭箭于弦,正骑着一只大鸵鸟飞奔而来,口中厉声喊道:“放开她!”

    锡达浓眉一扬,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龙双臂,将少女紧紧箍在怀里,满眼挑衅地看向少年:“有本事,就自己过来把她抢走!”

    “你!”少年果然被他激得暴跳如雷,差点从鸵鸟背上栽下,赶紧稳住身形,朝着锡达又是数箭射出。

    这一次,锡达不闪不避,左手扯出腰间长鞭,凌空一挥,便将那些箭矢全部卷住,悉数掷向少年。

    那少年自持托大,竟也不闪不避,伸臂去抓。他怎知锡达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每一支箭上,都带着浑厚雄劲的内力。

    少年的指尖刚触到箭支,胸口便有如挨了一记重拳,当即从鸵鸟背上一头栽倒在地,半天没有爬起来。

    “昆宗哥哥,昆宗哥哥!”少女急得大叫,眼中满是关切,想要上前查看少年的伤势,奈何身子受制,除了流泪,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良久,少年方从土堆里爬起来,用力甩掉满脸的尘土,暴喝一声,便提起两只钵磊的拳头,朝锡达冲了过来。

    对于这样鲁莽的少年,锡达向来手下不留情,当下长鞭挥出,“啪啪”抽在少年腰上,将他凌空卷起,扔出数丈之远,再次重重摔在地上。

    很不巧的,这次的下落之处,是一堆尖角交错的岩石,少年顿时被摔得鼻青脸肿,额上破了好几条长口,鲜血迸流。

    “锡达!”白思绮实在看不过去,忍不住出声轻斥,再怎么样,那少年也只是出于一片关切之心,想救回少女而已,若因此有什么好歹,他们也未必心安。

    锡达知她想法,冲她撇撇嘴,收了鞭子,走到少女身边,伸手解开她的穴道。

    “啪——!”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动,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到锡达脸上。

    盛怒之下,少女用了十成足力,锡达白皙英俊的脸庞上立即浮出一座小小的五指山。

    “你——竟然敢打我?”锡达不敢相信地摸摸自己的脸颊,黑眸燃起一簇危险的小火苗——平生第一次,他竟然当众挨了一个女孩子的耳光!更何况,这女孩子还两次做了他的“俘虏”,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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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3章 少男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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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23节第323章:少男少女

    “我就打你了,怎么样?”少女用同样愤怒的目光瞪着他,“你敢伤昆宗哥哥,我就打你!”

    听她这么说,锡达眼中的怒气反而褪去三分,斜睨了少年了一眼,用戏谑的口吻道:“怎么?他是你男人?护得这么紧?”

    “你!”少女双颊一片红晕,死命地咬着嘴唇,却不知该如何回驳。

    “住嘴!不许你羞辱她!”少年高高跳起,再次不要命地朝锡达扑过来。

    “羞辱?我哪里羞辱她了?”锡达故作惊讶,一边不住闪避,一边继续调弄道,“那,她是你的女人?”

    少年不再说话,只是呜呜低吼,朝着锡达毫无章法地穷追猛打,显见得心中怒气已极。

    锡达本不欲伤他,可少年步步进逼,毫不相让,只得伸手点住他的穴道,任他朝地面倒去。

    少年趴在地面上,仍旧对着锡达怒目相视,喉中呼喝有声,却已气得不能言语。

    “这样吧,只要你们俩向本王子磕个头,认个错,对于今天的事,本王子便既往不咎,放你们自行离去,如何?”

    “你休想!”少女狠狠地啐了一口,高声喝道。

    “那。”锡达假作无奈,“本王子就再让一步,只要你们马上回家去,别再来打搅本王子,本王子还是会心存仁慈,放你们自由。”

    少女不说话了,被泪水洗得发亮的眼珠溜溜转动,似乎又在思谋着什么。

    锡达倒也不着急,懒洋洋走到一旁,假意抬头观赏空中那轮巨大的月亮,不再理会那一对狼狈的火月族少男少女。

    “好吧。”终于,少女出声表示妥协,嗓音嘶哑地说道,“只要你……放了我们,我们保证,不再出现。”

    “真的?”锡达却满脸地怀疑——这女孩儿的“口是心非”、狡灵多变,他可是领教了好几次。

    “我以我火月族圣女的名义发誓!”少女整肃面容,眼中浮起从未有过的郑重神情。

    见到她那双清冷中带着坚毅,聪颖里隐伏余怒的眸子,锡达心中忽地一荡,不知怎地,竟生起一股淡淡的悔意。

    悔不该说出刚才那番话。

    似乎只是刹那间,面前这个女孩子,已经让他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

    和初见白思绮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想要征服,想要拥有,想要独享,更想要,保护。

    只是可惜,对他羌狄二王子而言,玩笑归玩笑,诺言,却也是一定要信守的。

    他再没有多言,走到少女跟前,抬手解开她的穴道,然后又遥遥一弹指,少年身上的穴道顿时开解。

    甫获自由,少年便高高跳起,直奔到少女面前,虽然满脸关切,却不敢伸手触碰她的身子,只无比焦灼地道:“月灵,他们,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月灵摇摇头,整整衣裙,傲然地挺胸抬头,朝前方走去。少年看看她的背影,再看看负手而立的锡达,忽然发一声喊,从怀中拔出一把匕首,就直直地向锡达的胸膛插去!

    锡达正要闪躲,却不想有人比他更快,闪身拦在了他和少年之间。

    少年收势不住,锋利的匕首去势不减,“噗”地插进一人的肩胛骨。

    “月……灵?”少年惊怔在喊,猛地撤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满是惶恐,显然惊骇已极。

    月灵身形晃动,倔强地咬着牙,狠狠瞪他一眼,一字一句地道:“昆宗,我火月族人,从来不失信义,你怎可出尔反尔?”

    “月灵!圣女!昆宗知错,请圣女饶恕!”少年跪伏在地上,冲着月灵连连叩头,神情惶惑至极。

    白思绮等人看得大奇——先前见他们那般维护彼此,早已将他们认作一对,不想,不想这少年对月灵竟是敬畏多于关爱,那他们这——算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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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4章 你得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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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24节第324章:你得娶我

    “对不起。”月灵捂着伤处,慢慢转过身,朝着锡达深深弯下腰去,“是我的族人失信失礼,请这位——王子见谅。”

    月灵说罢,再次转头,意欲离去。

    “等等。”锡达忽然沉声叫住她。

    月灵停住脚步,转回头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再无半丝先前嬉笑怒骂之意。

    锡达也不解释,走到她跟前,劈手拔出匕首,扔在地上,然后一把撕开了她肩上的衣衫,细细地察看着她的伤势,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瓶上好的金创药,拧开盖子,倒出一些,均匀地撒在她的伤口上,直到鲜血不再渗出,这才收回手,替她穿好衣衫,淡淡地道:“你走吧。”

    “你可知道。”月灵反而不动作了,定定地瞅着他,一字一句,言辞清晰,“火月族圣女的身子,是不能随便给人瞧的。”

    “瞧了又怎样?”锡达心中突突一跳,下意识地问道。

    “你——得——娶——我。”

    东方策等人皆是一惊,只有白思绮,心中忍不住暗笑——她前世看的小说和影视剧虽然不多,但这种情节,反反复复也见过好几十次,所以,当月灵用那种眼神看着锡达时,她便已经明了,她接下来会说什么,是以此时反而镇定无比,只看锡达如何应对。

    “娶你?”锡达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确定,要我娶你?”

    “怎么?你不敢?”

    “我为何不敢?”锡达大奇。

    “因为,要想娶我,必须先前往月霄宫,求得月王的同意。”月灵再次启唇,说出的话语,却大大出乎了白思绮等人的意料。

    “我娶不娶你,与那什么月王何干?”锡达捏着下巴,再次绽出邪气的笑,眼中满是不以为然。

    月灵不说话了,半晌道:“现在,你跟我回蒙达吧。”

    “蒙达?那是什么?”

    “是首领的毡包,你敢去吗?”此时,伏在地上的少年似乎恢复了底气,站起身来,冲着锡达不住龇牙,就像一只小豹子,“月灵可是咱们的圣女,你要想娶她,还得——”

    “住嘴!”月灵又是一声清喝,贵族的威势顿显,昆宗顿时噤声,愤愤地瞪了锡达一眼,退下一旁。

    “难道,你想悔亲?”月灵又将目光转向锡达,眼神中带上一种隐隐的萧杀。

    “悔亲?悔什么亲?咱们还没订亲呢,算是毁哪门子的亲?”锡达仍然不住地摸着下巴,满脸戏谑。

    “我应!我应你便是!”锡达又惊又怒,惊的是这女子竟比他想象中更加果决,怒的是自己纵横驰骋十数年,走过千山渡过万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却在这柔弱少女面前一再栽跟头,面子里子一时间都有些挂不住。

    那少女倒也“见好就收”,将短匕从颈间拿开:“既如此,走吧。”

    “你总得容我跟同伴交待一声吧?”锡达面色郁郁。

    “行。”少女点点头,转身走向一旁,少年再次剜了锡达一眼,抬步跟上。

    “锡达,你真要跟她去什么蒙达,娶她为妻?”东方凌第一个出声问道,神情间颇有些不满——这些日子以来,他和锡达相交颇深,也明了他的心事,此时见他竟如此轻易地答应娶另一个女人,难免有些腹诽,更为白思绮抱屈,仿佛是锡达不够“忠诚”,做了什么背叛白思绮的事似的。

    “既然答应了人家,那肯定得去。身为堂堂一方王子,怎能失信于人?对吧,尊贵的,锡达王子?”白思绮却不知东方凌的心思,甚至暗暗为锡达高兴,看那少女火辣的性子,倒是颇适合锡达的胃口——他不就是喜欢专门给他吃鳖的女人么?就让那个月灵圣女,好好地整治整治这个“风流王子”。

    “小绮儿,你好像巴不得我花落别家似的,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舍不得?没有一点心痛么?”锡达斜挑着眉毛,口吻轻佻至极。

    白思绮“嗤”了一声,两手往腰间一叉:“要不怎么着?让我去跟那女孩子讲,说你锡达是我的人?其实呢,这话倒也不是很难出口,你若是执意为我‘守身如玉’,我就代你去表这个态,只是到时候,你别心生埋怨,怪我毁了你的大好姻缘就是。”

    白思绮说罢,当真抬步便朝月灵走去。

    “别别别!”锡达赶紧叫住她,腆着脸笑道,“好绮儿,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又洒脱不羁,不过呢,这次的事情,还是让我自己解决吧,就,就不劳你老人家大驾了。”

    “早知你是这么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当初在旭都的时候,就不该让阿卿救你,让东方赫那个家伙把你生吞活剥才是!”白思绮啐了一口,故作悻然地道。

    其他几个男人看得不住咂舌,尤其是东方凌,他何曾见过白思绮如此干脆爽利,口齿锋芒的一面,此时见着,心中不免生出些异样的感触来,不由暗暗瞅了慕飞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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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5章 另一种决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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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25节第325章:另一种决别

    “锡达,赶紧说正事吧。”从来到天月原后,一直处于“配角”状态,让其他人物出尽风头的男主角终于神情肃穆地开口,“我瞧那丫头锋芒内敛,只怕这桩婚事背后,定然藏着缘故,你最好小心些。还有,你确定要留在这里,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吗?”

    “谁说我——”锡达刚要出声反驳,目光忽然扫到远处似乎正在侧耳倾听的月灵,顿时放低嗓音,冲大伙儿招招手,所有人立时围到他身边,听他细细说道:“你们想,现在我们‘沦落’到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有那个什么‘月王’,看样子也是个潜在的威胁,再说,也不知道夜暗心东方笑红鏊那些家伙是来了还是没来,另外,我们还要留下来找雪霁圣女和白衣,对吧?再退一步说,就算我们找到他们俩,要怎么离开这儿,还是个问题。所以,咱们不能多铺几条路,多找些同盟军,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也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好打听底细是不是?”

    “原来。”东方凌点头,“原来你是在牺牲自己,换取火月族人对我们的信任,为我们争取更多的力量。”

    “就当是这样吧。”锡达表示默认,又转头去看东方策,“你向来是咱们这群人里最聪明的,你且说说看,我的想法有没有道理。”

    “很正确,很有理。”东方策立刻投赞成票,继而老奸巨滑地一笑,“不过呢,这桩婚姻到底是谁在争取更多的力量,还说不定,再则,或许某些人,心里正偷着乐呢!”

    “你——”锡达瞪大双掉到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东方策,“原来逸王殿下也有这般风趣的时候?难得难得!不过逸王殿下,这个新郎原本是该你做的,现在被我抢去了,你恼是不恼?”

    “不恼不恼。”东方策抖开折扇,悠哉地摇来摇去,“非但不恼,我还会送你三个锦囊妙计,二王子殿下,你要,还是不要?”

    “要要要!”锡达小鸡啄米般不住点头,朝东方策伸出手去,“锦囊妙计在哪儿?给我给我!”

    东方策满脸带笑,果真从怀中摸出三个锦囊来,个个镶金缀银,还嵌着璀璨的珍珠,看上去华贵至极。

    锡达接过锦囊,拿在手里,连连点头赞道:“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我说逸王爷,你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早拿出来与我们分享,竟然一直藏着掖着,真是不够朋友。”

    “非也非也。”东方策大摇其头,“传我锦囊的人说了,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能让锦囊现世,否则必遭报应,所以我才眼巴巴留到现在,不过却全便宜了你。二王子,我好心提醒你,不到生死关头,千万别打开锦囊,若是打开锦囊,必须按照囊中妙计施行,否则——”

    “否则怎样?”锡达双眸一眯,下意识地攥紧锦囊。

    “否则锡达王子恐会抱憾一生,孤独终老了。”

    默……

    又杂七杂八说了一通,众人在东方策的全盘谋划下,定下“心在曹营心在汉”的计策,当然,具体实施的重任就落到了锡达的肩上,至于其他人,先找个隐僻的角落安顿下来,一面继续寻找雪霁和白衣;一面休生养息;一面注意天月原上的动静;一面寻找返回雪域的方法,任务也颇不轻松。

    锡达终是跟着月灵去了,走得那叫一个“三步一回道”,尤其是看了白思绮许多许多次,眸光中隐隐含着一种独特的,决别之意。

    其他人不懂,白思绮算是看明白了,心中有感叹有祝福,却也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锡达不同于东方凌,敢爱敢恨,也不怕失去,其实,他的本性和她很相似,爱,就爱得认认真真,一心一意,若是拿定了主意要放下,不管这段情是否还存在,都会毅然放下,纵使心中会有伤痕,也会独自舔舐,让它慢慢复原,若是不能复原,便忽视它埋藏它,至少,不让它影响到自己的心情和生活。

    这便是白思绮。

    这,也是锡达。

    他们本是同一类人,若在遥远的现代,他们或许早已相爱。

    只可惜,这是另一个时空(或者说,是另另一个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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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6章 只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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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26节第326章:只属于她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握住,白思绮有些愕然地抬头,恰恰撞入一双黑凝深邃的眼眸中。

    浩瀚如深海,湛冽如清波。

    分分明明地,倒映着她的容颜,她的心。

    不容她逃避,更不容她忽视。

    盈盈地,白思绮笑了。

    其实,自离开旭都后,这一路以来,他们基本上日日相对,对于彼此的心意,哪怕只是刹那间的瞬息变化,都知悉了**分。

    所以,她在他的面前,再也掩藏不住任何秘密,哪怕,是她偶尔对其他男子的关注。

    他不责怪,但是会小小地介意。

    介意她太过挂碍东方凌,介意她跟锡达偶尔的嬉闹和亲昵,甚至介意她和东方策之间,那种似友谊,却又高于友谊的相知,与淡若清水般,却又细细涓流的相惜。

    但他也明白,不能强硬地插入其间,更不能用所谓的“三纲五常”去约束她。

    又不能过于纵容,怕她丢心迷情,所以,他总在最恰当的时候,用最温和的方式,向她表达自己的不满,却又让她能够领悟,能够了解,能够接受。

    这样的阿卿,真是可爱呢。

    这样的阿卿,是前所未有的细腻,和前所未有的专情。

    其实,在了解他那些所谓的“风流韵事”之后,白思绮便已明白,慕飞卿绝不是个“多情”的人,更不会处处留情,甚至像她这样偶尔“花心”的迹象都没有。

    以前的他,感情上一片空白,自从对她打开心扉之后,他的整颗心,便只属于她。

    她应该满足了,甚至应该深深地感谢上苍。

    察觉到他们俩之间的互动,东方凌双眸微黯,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冰哥哥,你怎么了?”雪纤清亮的声音响起,打破众人间的静寂,也让白思绮和慕飞卿倏地警醒过来。

    “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好好安顿下来吧。”慕飞卿收起思绪,嗓音重新变得冷冽。

    “你们——”东方策忽然出声说道,“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哪有什么奇怪的声音?”白思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侧耳细听半晌,并没发现任何异常,满脸的不解。

    “是这里——”东方策倒转手中折扇,指着自己的肚子,“你们谈情的谈情,说爱的说爱,还有人被拐了去做女婿,可是本王爷我,肚子早就唱开了空城计!”

    众人虽说相识的日子不长,但对于他向来谨严的个性倒也知悉几分,尤其是白思绮等人,此际见他竟这般放下身段,故作轻松地说笑,大伙儿却是先愣了半晌,然后各个嘻哈笑开,雪纤更是直爽地叫道:“没错!没错!我也早就饿了呢,可这儿,既没有果子又没有鱼,拿什么充饥呢?”

    对啊!雪纤这么一说,众人这才齐齐醒悟过来——民以食为天,可在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旷原上,他们该拿什么来充饥呢?

    “早知道,就留下那丫头好好问问,现在可麻烦了。”东方策嘀咕一句,转眸望向慕飞卿,“喂,你是我们这里第二聪明的,说说看,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填肚子的?”

    慕飞卿飞了他一记眼刀,环抱双臂闲闲道:“你这第一聪明的都不知道,我哪里敢班门弄斧?”

    “或许,”斜后方一直沉默的凌昭澜忽然开口道,“我们可以去前方那座小山岗试试。”

    “是么?”大家一齐转头,朝凌昭澜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东南方向的一座小山岗上,竟缓缓升起一股袅袅的炊烟,沿着黛青色天幕笔直往上。

    雪纤用力嗅了嗅,顿时拍着手又笑又叫:“好香!好香!是烤鱼的味道!我们有晚饭吃啦!”说罢也不征询其他人的意见,抬步就往前奔。

    “纤儿!”凌昭澜沉声叫住她,话音里带着一丝威慑,和薄薄的怒意。

    雪纤倒也听话,当即听下脚步,退回东方凌身侧,仍旧攀着他的手臂,一面不住地用眼角余光偷睨凌昭澜的脸色。

    白思绮看得心内称奇,慕飞卿却眸光微动,仿佛想起什么来,却始终保持缄默。

    “如果真有烤鱼,过去看看也无妨,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同乡。”东方策“啪”地甩开折扇,拿在手中轻轻地晃动着。

    众人心中均是一凛。

    而陌云寒,已经先于所有人,甩开两腿,朝那座山岗冲了过去。

    “云寒……”白思绮忍不住扬着嗓子喊了一句。

    男子没有回头,脚下的步伐更加匆急,仿佛是急着去证明什么。

    “快——”白思绮刚说出一个字,旁边的慕飞卿已经心意相通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飞速追向陌云寒。

    她的担忧,他怎能不懂?

    正因为懂,所以,他绝对不能,再让陌云寒去单独冒险。

    凌昭澜、东方策稍后跟上,东方凌、雪纤走在最后。

    山岗已近在眼前,那青色的烟蔼变得更加清晰,阵阵香味儿不断飘来,渗进他们鼻中,让人更加感觉饥肠辘辘。

    青烟是从一个不大的山洞里升起的,洞口悬垂着一种淡紫色的,他们从不曾见过的植物,长长的茎蔓从洞顶倒垂下来,遮蔽了大半个洞口。

    就在陌云寒准备上前一探究竟时,已经追到身后的慕飞卿,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等一等。”

    陌云寒挣了挣,见甩脱不开,只好放弃,用眼角余光冷冷扫了慕飞卿一眼。

    “怎么?”随后赶来的东方策在他们身后停下,压低嗓音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敌友未分,还是谨慎些的好。”慕飞卿沉声答道。

    东方策点点头,将折扇拿在手里转了转:“既如此,姑且让我来试他一试。”

    慕飞卿尚未来得及阻止,东方策指尖微动,两道金箭破空射出,直没入山洞之中。

    动静全无。

    只是那烟,仍旧不疾不徐地上升着。

    “奇怪呀,”东方策摸摸下巴,“如果里边的人是白衣,早就该出来了;如果是雪霁圣女,必然会施手反击;如果是别的人……”

    “唔——”东方策的话尚未说完,慕飞卿忽地抬手捂住脑袋,发出一声痛呼,接着,白思绮和陌云寒也面色大变。

    “你们——”东方策刚说了两个字,眼前也是一片天昏地暗,仿佛有成千上百万小虫子,“嗡嗡”地嘶鸣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所有光明,只余无穷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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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7章 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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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27节第327章:该放下了

    凌昭澜抢前数步,抬手封住四人穴道,转头冲东方凌和雪纤厉声喝道:“立刻停下!不许过来!”

    雪纤立刻乖乖照办,东方策浓眉蹙起,担忧地看着白思绮和东方策,本想近前察看情况,无奈手臂被雪纤用力抓着,怎么也甩脱不开,只得站在原地,注视着山洞前的动静。

    凌昭澜一步一步,走到山洞之前,注视着洞口,默然良久,忽地悠悠一叹,说出一句令众人怎么也想不到的话来:

    “皇弟,既然来了,那便现身一见吧。”

    皇弟?

    皇帝?

    其余几人均是一怔,继而眼中浮起浓浓的疑惑——那山洞之中藏着的,竟然是“皇帝”?

    洞中仍旧一片静默,寂寂无声。

    “怎么?皇弟不肯赐见,是要皇姐我亲自相请么?”

    “不必了。”

    俄顷,洞中传出一个低沉黯哑的男声。

    听到这个声音,白思绮浑身剧震——那,那不是在地底洞窟之中,胁迫自己取凌昭澜性命的神秘人物吗?他怎么会是“皇帝”?怎么会也在这里?还有,他跟凌昭澜——难道是?

    白思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双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洞口,掌心慢慢变得濡湿。

    一只大掌从旁伸来,握住她的纤指,随之传来的,还有慕飞卿清凝冲和的嗓音:“不管看到什么,千万不要惊乱。”

    白思绮下意识地点头,却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阵阵发寒,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把锯子,不停地拉来拽去。

    终于,洞口现出一抹玄黑的身影。

    从头到脚,都被斗篷遮盖着,没有露出一丝形容。

    “皇弟,想不到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凌昭澜深深地凝视着黑影,眸色苍凉幽深,“皇弟,你想要的,不过是昭澜的贱命而已,何苦连累这些无辜的年轻人?看在你我姐弟一场的份儿上,饶过他们,可好?”

    “既知是贱命,便无资格与朕谈任何条件。凌昭澜,朕不但要你的命,还要——暗灵珠!”

    凌昭澜的神情更加悲伤:“四弟,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如此偏执?为了那颗毁灭人性的珠子,你已经牺牲了太多,错过了太多,难道,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为什么不?”黑影隐伏在淡紫色的藤蔓之间,“只要有了它,朕可以让整个世界沦入无休无止的黑暗,从此以后,朕就可以御宇海内,统领四方,为此,朕不惜牺牲所有!甚至是朕的性命!”

    “可你想过没有,若真到了那一天,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会因你的疯狂而毁灭,即使到了最后,你能御宇海内统领四方,但却失去所有亲人爱人,独留自己一个,孤孤单单地活着,又有何意义?”

    黑影“桀桀”怪笑:“怎么会呢?皇姐,你难道忘记了,朕,永远不会是一个人,也永远不会孤单不会寂寞?只要有他陪着朕,那便足够了!”

    “你——”凌昭澜浑身剧震,忽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嘶喊道,“你不是四弟?你是——他?”

    “他?”黑影的笑声更加邪肆,“阿澜,世间的事,还是糊涂一些地好,这样,你会少很多的痛苦,很多的烦恼……”

    “阿澜,”黑影说着,声音转而深沉,带着浓浓的魅惑,“这么多年来,你夹杂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左右为难,早已不堪折磨,心魂俱伤,不如,就让我来超脱于你吧。”

    凌昭澜摇摇欲坠,仿佛受到什么诱惑般,慢慢朝山洞走去。

    “不——不要!”白思绮用力地摇着头,发出一声嘶喊,有很多奇怪的片断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仿佛过山车一般,带给她强大的冲击,也迫使她凝聚起最后一丝意志,顽强地与脑海里另一股力量作着斗争。

    凌昭澜身形一凝,停住了脚步。

    咝——

    一声穿金裂银般的碎响,划破空气,直射向白思绮的胸口,“扑”地扎进某人的身体中,带起一串艳红的血珠。

    “阿卿!”白思绮惊怔地大喊,两眼发直地看着男子颀长的身子倒向地面。

    与此同时,凌昭澜猛地飞起,如一块陨石,投入山洞之中。

    山岗上一阵死寂。

    直到白思绮撕心裂肺的痛喊声响彻天地,东方策和陌云寒方才惊醒过来,朝他们两人奔去。

    “阿卿!阿卿!”白思绮紧紧抱着慕飞卿,脸上泪痕斑驳。

    慕飞卿却只是久久地凝着她,看她为自己流泪,为自己伤心欲绝,染血的唇边,甚至浮出明亮而清浅的笑漪。

    白思绮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没命地攥紧他胸前的衣襟,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化作鸟儿飞走似的。

    在他们身后,陌云寒停住了脚步,目光淡淡落在慕飞卿眉间,停住。

    然后,他转过了身子,慢慢朝远处走去。

    “喂,你怎么样?”东方凌也凑到慕飞卿跟前,满脸紧张地询问道——经过了一路上这么多的波折,他早已明了,现在的白思绮,已然没了从前的那份洒脱,慕飞卿早已成为她的牵绊,成为她生命里的一部分,倘若他有什么闪失,只怕她,永远都不能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可以将这段伤决然埋藏,重新开始新的旅程。

    “绮儿……”慕飞卿抬手,指尖落在白思绮的柔唇上,“吻我……”

    “什么?!”白思绮瞠大双眸,又是嗔怒又是气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和自己**?

    慕飞卿唇边的笑更加生动:“吻我啊……你吻我,我就会活过来,好好地活过来,和从前一样,倘若你不愿意,那我——”

    “唔——”

    不待他把话说完,女子已经主动递上芳唇,将彼此间的距离化为负数,深深地与自己心爱的男子纠缠着,厮磨着……

    东方凌赶紧别开头。

    雪纤却满脸好奇地追问道:“冰哥哥,坏姐姐和坏哥哥他们,在做什么啊?”

    东方凌双颊泛红,狠狠剜了她一眼,忽地起身,强行拖着她快步走开,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抗拒。

    “你做什么嘛!”雪纤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撅着嘴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人家还想再看看嘛!”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东方凌转头,狠狠地凶她,眸中闪动着从未有过的暴厉。

    雪纤吓了一大跳,立即纵声大哭起来:“哇!哇!冰哥哥,你又欺负我……”

    东方凌咬牙,抬手在雪纤胸口上一点,雪纤哭声立止。

    深黛色天幕下,东方凌长身而立,面朝空旷清冷的荒原,背影一片萧寂。

    雪纤的哭声慢慢止住了。

    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瘦削憔悴的人影,她的心中忽地漫过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酸酸的,涩涩的,却又痒痒的,酥酥地。

    一股奇异的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悄悄冲开被封的穴道。雪纤下意识地踏前数步,张开双臂,猛然地抱住了东方凌。

    东方凌浑身一震,正欲将她推开,却听得身后的少女伏在他耳边,嗓音软糯而迷茫地道:“冰哥哥……不要伤心……有纤儿陪着你,不要伤心……”

    只是一句不断重复的简单话语,却蓦地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躁动和隐怒。

    低叹一声,东方凌抬手覆住那双放在自己腰间的小手,轻轻阖上了双眼……

    内心里有个声音悠悠响起:该放下了,东方凌,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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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8章 她是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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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28节第328章:她是我的女人

    吻,持续了很长,很长。

    长得白思绮的知觉已然变得麻木,只是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对方的唇辗辗转转,任由慕飞卿滚烫的舌头挑开她的贝齿,直达喉间。

    然后,她蓦地瞪圆双眼,重重一把将怀中的男人推倒在地,指着他的面孔嗔喝道:“原来你,原本你根本就是装的!”

    “我……”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慕飞卿那才叫一个哑巴倒黄莲,有苦说不出——他硬生生为她挡下那夺命一击,如今只不过想拿回存在她那里的“半颗心”,延续自己的生命,顺带讨点“奖励”而已,不想却遭到心爱女人如此粗鲁的对待。

    绮儿,你可真不是解风情啊。

    挣扎了半晌,见白思绮仍旧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慕飞卿只得苦笑一声,撑着地强自站起,不想刚刚挺直腰身,胸口再次一阵剧痛,顿时踉跄着朝后倒去,却,稳稳落入一双刚健有力的臂膀里。

    “谢……谢谢……”睁眸静静地看了对方一眼,慕飞卿扯扯唇,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晕厥过去。

    “阿卿!阿卿!”白思绮再次慌了手脚,奔到他身旁,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还在不断向外涌出鲜血的伤口,眸中再次盈起晶莹泪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刚刚,他差点死掉。”抱着慕飞卿的男子面色冰寒,僵硬地扔下四个字,转头便走。

    “云寒……”白思绮紧跟在他身后,“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陌云寒不说话,只是大步朝前走。

    “他……他到底怎么样了?”

    忽然地,陌云寒收住脚步,猛地回头,冷湛的眸光如犀利无比的寒剑,射入白思绮眼中,让她整个儿僵住。

    “白思绮,你真的懂他吗?”

    “什,什么?”白思绮呆呆地看着他,满眼惶惑。

    “你真的懂他吗?懂得他是在怎样地爱着你,怎样地保护你,怎样地,想要成全你的幸福吗?”

    “呃——”

    “你不懂!你从一开始到现在,就从未真正懂过!”陌云寒如火山爆发一般,任由自己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涌出——其实这些话,未尝不是他自己想对白思绮说的,“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也不清楚你们从前是怎么相处,可以有一点我很明白,白思绮,从一开始,他就在保护你,想尽所有办法,尽最大可能地保护你,甚至不惜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置于险地。为了你,他背弃信约,甘愿承受重罚;为了你,他充了荣华抛了富贵,带着你远走天涯;为了你,他隐瞒自己伤重不治的事实,让我……代替他陪在你身边,为了你,他不顾安危救治东方凌,强闯东烨皇宫救锡达……可是你呢,你又为他做了些什么?是帮他摆脱了命运的禁咒?还是给他一份彻底的关爱?抑或许,与他共同面对一切磨难?你没有,你都没有!”

    看着满脸激动的陌云寒,听着他直指内心的字字句句,白思绮只觉天在旋地在转,脑海里的小锯子越拉越厉害……

    “砰——”

    有什么东西,应声而断。

    趔趄着往后退出几步,白思绮忽地发一声喊,拔步飞奔。

    “绮儿!”东方凌面色遽变,大喊一声,跳起身急速追去。

    “冰哥哥!”雪纤重重一跺脚,旋身跟上,口内叫道,“你去哪儿?”

    陌云寒身形巍如泰山,久久地矗立着,矗立着,黑色双眸慢慢下垂,喉咙里发出一声切迫的低吼——嗷!

    他都做了些什么?

    明知道现在不是时机,明知道她亦中了摄魂术,竟然还这样失去理智地刺激她,她是不对,可他能好到哪里去?竟然,竟然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凶她,骂她,怒斥她。

    绮儿……

    痛苦地低喃一声,陌云寒高大的身影一点点萎顿下去。

    “还不动手,你真想让他死吗?”

    就在他苦恼到极致,懊恼到极致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沁冷的声线。

    收起所有的心绪,陌云寒蓦地转头,恰恰对上凌昭澜那双深冽的眸子。

    “你——”看着她被鲜血染红的袍袖,陌云寒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你杀了他?”

    凌昭澜摇头,什么都没说,探出另一只干净的手,贴在慕飞卿左胸前,开始为他运功疗伤。

    过了片刻,慕飞卿缓缓睁开双眼,看见凌昭澜,先是一惊,继而嘶哑着嗓音道:“他呢?”

    “消失了。”

    “消失了?”

    “嗯。”

    对话中止,慕飞卿调头,看看陌云寒,再侧头朝旁边看了看,脸色顿时遽变:“绮儿呢?”

    “有凌儿和纤儿在,她不会有事的。”不待陌云寒回答,凌昭澜已经冷声道。

    “扶我……起来。”慕飞卿闭闭眼,沙哑着嗓音沉声道。

    陌云寒铁青着脸,将他从地上扶起。慕飞卿却重重一把将他推开,踉跄着步子便朝前走去。

    “你做什么?不要命了吗?”凌昭澜沉声喝止,“我已经说过了,有凌儿和纤儿在,她不会有事的!”

    “她是我的女人。”慕飞卿从齿间挤出一句话来,再次倔强地迈开步子。

    “你再这么胡闹下去,她迟早会成为别人的!”凌昭澜难得地生了气,寒气断喝。

    “你说什么?!”慕飞卿猛地转头,眸光狠戾地瞪着凌昭澜。

    “你要是死了,以白思绮的个性,难道还会为你守身如玉寂寞一生吗?你要是死了,她会很快投入他人的怀抱,走了锡达,去了东方凌,不是还有一个凌涵威吗?难不成,你想把你的绮儿,留给他?”

    “凌——涵——威?”慕飞卿的双眸蓦地变得凌厉无比,“难道刚刚在山洞里的人,是他?”

    “当然不是,”凌昭澜断然否决,“不过那个人,却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能来到这里,或许雪域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你想想,倘若我们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最后只留下白思绮一人,到时候,她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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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9章 她要更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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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29节第329章:她要更爱他

    “我不会让她一个人的……绝不会……”慕飞卿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隐着碎金断玉般的刚决。

    “既如此,你就得让自己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保持以前的冷静,慕飞卿,你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明白如何才能保全自己,唯有如此,才能让你所爱的人,因你而幸福。”

    “好,我听你的。”沉默良久,慕飞卿眸中厉色淡去,神情重新变得冷凝,“不过,我想知道,那个藏在山洞里的人……难道是?”

    他蓦地想起凌昭澜入洞之前,口中声声低唤的“皇帝”,心内顿时大震,不禁往后退了两步,抬手紧紧地捂住胸口。

    “他到底是谁,对现在的我们而言,并不重要,”凌昭澜上前扶住他,淡冽的眼神自他脸上扫过,“听我的,先安心下来调理内息,等着绮儿回来,就当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是……”慕飞卿尚有满肚子疑虑,凌昭澜已然抬起头,将目光望向前方,“呶,他们回来了。”

    一句话,顿时将慕飞卿的注意力转移开去。

    淡紫色天光中,几道人影越渐增大,面容变得清晰,正是陌云寒白思绮,和东方凌雪纤四人。

    他们,果真是回来了。

    慕飞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双眼紧紧地凝在白思绮身上,却见她神情黯然,眉目间全无素日的十足活力。

    难道是自己,刚刚吓着她了?

    “绮儿……”不待几人走近,慕飞卿便扬声唤道,抬起手臂朝白思绮示意。

    可白思绮却视若不见,面色恍然,走到一小堆乱石般站住,背对慕飞卿,将目光投向极渺远处。

    隐隐地,慕飞卿心中升腾起一股怒火——她居然,在漠视他疏离他,她怎么可以?强撑着身子,硬咬着牙,他一步步朝她靠过去。

    东方凌眸光闪动,似要说什么,却被凌昭澜用眼神止住,而陌云寒,早已远远地退避开去——他不希望,再因自己一时的“口不择言”,而伤到任何人。

    终于。

    他站到了她的身后,中间只隔着半尺不到的距离。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冽清香,幽幽地在他鼻端徘徊,引得他的身心一阵悸动。

    双手几度抬起,又几度收回——他多么想,由着自己的心拥她入怀,好好地怜她惜她,却又畏惧。

    说不出来的畏惧。

    不知情由的畏惧。

    “慕飞卿,你是在——爱我吗?”面前的女子却忽然轻轻开口,突如其来地,打破沉寂。

    “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在用你的方式,爱我?”女子倏地转身,深深地望进男子眼中。

    慕飞卿沉默。

    没有回答。

    确切地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你受到这么多的伤害,都是因为爱我的缘故,那么阿卿,我希望——”

    “你希望什么?”慕飞卿双瞳蓦地一收。

    “我希望从今以后,你能少爱我一些,好吗?”

    “不好。”男子当即摇头,一伸臂,将她紧紧揽入怀中,贴在白思绮耳际,一字一句沉稳有力,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坚执,“相反,我会爱你更多。因为,我欠你,慕家欠你,天祈欠你,这个世界上,很多很多人,都欠你……”

    “欠我?”白思绮深吸一口气,自他怀中抬起头,“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慕飞卿抬手,疼惜地摩挲着她洁皙的脸颊,“如果你心中不安,那么,就用比以前更丰沛,更诚挚,更完满的爱,来回应我吧……绮儿,让自己幸福,让我幸福,让身边所有的人,都幸福,好吗?”

    “阿卿?!”白思绮惊怔地看着他——这是以前那个冷心冷性冷情,凉薄无幸的宁北将军慕飞卿吗?

    “怎么?觉得难以置信?”慕飞卿看懂得了她的眼神,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别怀疑我……要我把这些话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

    “呃——”所有的烦恼愧悔,还有说不出来的隐痛,忽然间就消散了。

    是的,陌云寒说得对,以前,是她不够了解他体谅他相信他,所以,很多时候,她伤了他,而不自知。

    从此以后,她要更爱他,用整颗心去爱他。

    两心相许,莫过于如是吧。

    温馨而暖人的幸福之感,自心底缓缓升起,悄无声息地荡漾开去,连这大片苍茫荒凉的旷原,在他们眼中,似乎都染上了富丽的色彩。

    灰紫色的云彩吞没了空中的巨月。旷原沉入黑暗,竟让几人凭空升起回到雪域的感觉。

    黑暗,往往意味着更多凶险的隐伏。

    凌昭澜出声打破沉寂:“我们必须得找个地方好好安顿下来,养精蓄锐,等待锡达的消息。”

    “前面那个山洞如何?”慕飞卿松开白思绮,一手仍然放在她的腰上,平静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不行,”凌昭澜摇头否决,“那洞里另藏玄机,我们最好远远避开。”

    若在以前,慕飞卿和陌云寒必定会坚持探个究竟,可此时一个心有所系,另一个神思黯然,再无多余的精力挑战危险。

    “冰哥哥,”雪纤忽然脆生生地道,“刚刚追绮姐姐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个石洞,要不,我们就去那儿休息一下吧?”

    东方凌略略一怔,顿时也回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于是点头言道:“没错,刚刚在路上,我们的确是发现了一个石洞,勉强能容下几人,不如,我们过去瞧瞧?”

    “也好。”凌昭澜点头,示意大家同往。

    于是,慕飞卿拿出夜明珠,照亮前路,七个人便朝东北方而去。

    行不多远,果见一座小小的石丘下,有一个石洞,洞光秃秃地,连半根杂草都不见,洞中却一片深黝,教人看不清里边的情形。

    在离洞口十来步远的地方,七个人停了下来,各自用探寻的目光朝洞内看去。

    “哧哧——”东方策抬手,又是几支金箭射出。

    石洞中一片沉寂。

    稍顷,金箭转了个圈,自行飞回,东方策将箭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展颜笑道:“进去吧,洞里很安全。”

    凌昭澜点头,率先朝石洞走去,陌云寒第二,东方策第三,雪纤拉着东方凌,走在第四,慕飞卿和白思绮落在最末。

    石洞里一片漆黑,半点声响不闻。慕飞卿掌中的夜明珠发散着柔和的光芒,映出四周嶙峋的石壁。

    “快看,那是什么?”雪纤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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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0章 紫眸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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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30节第330章:紫眸少年

    众人一致侧目望去,但见石洞最里边的角落里,横躺着一个人,背朝洞口,脸部隐藏在暗影里,看不清面容。

    “这——”东方策迈前几步,正欲弯腰细细查看,凌昭澜出声提醒道,“小心有诈!”

    “没事。”东方策随口应道,俯身将那人翻转过来,忍不住轻轻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其余六人纷纷围拢过去,待瞧清那人的容貌,不禁个个面露异色。

    那竟然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十分俊俏,甚至胜过了东方凌,身上着一袭绛紫色的长袍,衣边儿上皆绞着一溜金线,前胸处呈左右对称,绣着两轮镰刀似的弯月,却是赤红之色,看上去既怪异,又和谐。

    “这人只怕大有来历。”东方策手中折扇一上下敲打着掌心,初步作出判断。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白思绮奇怪地道。

    “看他的样子,好像受过很严重的内伤。”陌云寒忽然冒出一句。

    “不如,我们把他弄醒,再仔细打听打听这天月原的情况,如何?”白思绮忽然灵机一动。

    “想法是不错,”东方策倾身上前,拿起少年的手腕,细细把了把脉,直起腰缓声言道,“只是可惜,我们还没有这个能力。”

    “什么意思?”

    “他的体能几乎枯竭,似乎还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控制,以致他无法言语行动,不过,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我们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听得见。”

    “什么?”白思绮吃了一惊,“明明醒着,却不能睁眼不能说话不能行动?到底什么人这样可恶,把他弄成这个样子?东方策,你真的没有办法救他吗?”

    “本人无能为力,不过——”东方策转头看向凌昭澜,“或许长公主可以?”

    凌昭澜皱了皱眉,步履沉凝地走到少年身边,也伸手搭上他的脉门,细思半晌,侧目看向雪纤:“纤儿,你过来。”

    雪纤看了东方凌一眼,眷眷不舍地松开他的手臂,走到凌昭澜身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你来,让冰皎进入他的身体。“

    大伙儿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各自暗暗点头,看来,这紫衣少年是有救了。

    雪纤依言,探出手腕,挽起衣袖,任由冰皎从臂上蜿蜒而出,长而透明的触须如游丝一般,慢慢自紫眸少年的眼耳口鼻中钻入。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凌昭澜有些紧张地问道。

    雪纤面泛赤红,额上渗出颗颗汗珠,身子不住抖索,眸中泪水漱漱滚落:“好,好强大……”

    刚刚说了四个字,她纤细的身子便向后方仰倒。凌昭澜吃了一惊,赶紧伸手去扶,不想另有一道人影先她一步,已经稳稳接住了雪纤。

    “纤儿,你怎么样?”东方凌略带惊惶的声音响起。

    “冰哥哥……”雪纤恬美地笑了,目不转睛地看着抱住自己的男子,“我,好热,心里像火烧一般……”

    雪纤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拉扯着衣襟,露出内里粉色的内裳。

    “别……”东方凌赶紧按住她的手,俊脸微红,窘迫地将眸光转向一旁。

    “纤儿!快召回冰皎!”凌昭澜也发现情况不对,沉声断喝道。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

    雪纤脸上开始泛起诡异的血色,不断往下蔓延,整个人像是被火烧红的烙铁一般,就连抱着她的东方凌,都不禁失声惊呼道:“烫!好烫!”

    凌昭澜大惊,也顾不得许多,凌空一掌,便朝那少年劈去。

    “不可!”东方策疾喝一声,欺身而上,硬接了凌昭澜的一掌,手中金箭射出,却是把连在雪纤和少年之间的冰皎斩为两截。

    雪纤脸上血色顿消,呼吸慢慢平静,只是一张脸儿仍旧红扑扑的,看上去格外诱人。

    “你断了冰皎,你竟然斩断了冰皎!”凌昭澜眸中满溢怒意,直直地盯着东方策,“你知道冰皎对纤儿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东方策被她凌厉的目光逼得倒退了两步,眼中的神情却平静依旧,“她会元气大伤,可是你想过没有,倘若你刚才那一掌劈下去,这个少年,必死无疑!”

    “那又如何?”凌昭澜怒气更甚,“他不过只是一个陌生人,怎能和纤儿相提并论?”

    “虽是陌生之人,也是一条性命。”东方策正色道,“更何况,长公主你……实在不宜再造杀孽,徒增自己的苦难,东方策这也是……”

    他的话说得含含糊糊,欲言又止,白思绮等人听在耳里,只觉满心疑惑,却又不便追问。

    凌昭澜本欲反驳,却又想起什么来,只是重重地冷哼一声,走到东方凌身旁,伸手接过雪纤,退开几步仔细察看她的伤势,不再理会东方策和那名紫衣少年。

    “看来,”一直不曾作声的慕飞卿缓缓启唇道,“东方策,果然如你所言,这少年体内伏着另一股巨大的力量,控制了他的身体,却没法主宰他的意识,才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可是以他的状况,怕也支撑不了几天,就会耗尽体能而死。”

    他还不过只是一个孩子,竟然就——白思绮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悯意,轻轻自慕飞卿掌中抽回自己的手,轻步走到少年跟前,凝神细看着他的眉眼,又盯着地上那段被斩断的冰皎发了会儿呆,心内忽然一动。

    几乎没有犹豫,她拾起那段冰皎,缠上自己的手腕。

    “绮儿!你做什么?”慕飞卿大惊失色,疾步冲到她身边,想要阻止,然而,那段冰皎已然与白思绮体内的同伴接上了头,再度恢复活力,开始频频蠕动起来。

    白思绮只感觉一股灼烫的热流突兀涌来,蹿入她的四肢百赅,像是要把她整个儿烧焦似的,不由发出一声痛呼。

    慕飞卿不假思索,长剑脱鞘,便要向冰皎斩去。

    “不……不要……”白思绮大汗淋漓,哑声将他唤住,“我,我还撑得住……”

    “真的?”慕飞卿握住她的另一条手腕,感受到她的体温尚算正常,这才勉为其难地收起长剑,一双黑眸却紧紧地注视着她的面色,一瞬不瞬。

    “你……是……谁?”最初的灼热之后,白思绮忽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

    “你——”白思绮低头看了看少年的脸色,心内微微明白过来,立即敛神静气,向对方传达着信息,“我叫白思绮,对你没有敌意。你快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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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1章 锡达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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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31节第331章:锡达归来

    “光……月光……”

    对方的声音十分微弱。

    “月光?”白思绮满心疑惑,“什么月光?”

    “把我……移出洞去……只要照到月光……我就能……醒过来……”

    “哦!”白思绮大喜过望,“那,现在我可以收回冰皎了吗?”

    “冰皎……?那是……什么?”

    “就是探进你身体的东西。”

    “行……”

    东方策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白思绮收回冰皎,重新睁开双眼,这才纷纷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东方策首先发问道。

    “他说,只要把他挪出洞去,照到月光,他就能醒过来。”

    “还有这等奇事?”东方策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行或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慕飞卿却倾身上前,将少年扶了起来,陌云寒沉默着上前,从旁相助,两人一起,扶着少年朝洞外走去。

    石洞之外,仍是一片漆黑,莫说月光,就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也不知道,那月亮什么时候能出来。”东方策跟出石洞,抬头朝天空深处看了看,颇有些忧虑地道。

    “不管情况,我们尽最大努力,问心无愧便是。”慕飞卿将少年平放在一块大石上,拍拍手上的尘土,直起腰来。

    “若这少年真是被人所制,然后送到这里,只怕四周会潜伏着监视他的力量,咱们明目张胆地把他放在这里,只怕——”

    “我没感到危险的气息。”不等东方策把话说完,陌云寒冷不防扔出一句,截住他的话头。

    “算我恺人忧天。”东方策讪讪一笑,又“变”出扇子来,拿在手里晃了晃。

    “云寒的判断向来精准,不过咱们还是小心为妙,”慕飞卿也朝四周望了望,面色沉静地说道,“救人救到底,咱们不妨轮班休息,守他一日,若他能醒来,自然最好,若他还是这般不死不活,那,也怨不得咱们了。”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于是接下来,除受伤的雪纤外,其余六个人分作三组,轮流在大石旁值守,照看紫衣少年。

    等一切安排妥当,慕飞卿瞅瞅白思绮,又瞅瞅仍然偎在东方凌怀中动弹不得的雪纤,把先时的疑惑说了出来:“奇怪,同样的方法,为什么雪纤反应那么大,而你不过只是受了些小小的痛楚呢?”

    “这我哪知道?”白思绮也是满心纳闷。

    “我想,”已经处理完雪纤伤势的凌昭澜缓缓开口道,“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纤儿和安国夫人的体质全然不同。纤儿自小在雪域长大,生性耐寒,却畏惧火力,安国夫人却与常人无异,不耐寒,也也不似纤儿那般惧热,所以才会出现刚才的状况。”

    “原来是这样啊。”白思绮点头,深以为然——从少年体内传出的热力虽然凶猛,但也只是初时那一瞬,过后便如燃尽的余灰,再也发不出丝毫威力,也正因为如此,才能让她得以借助冰皎和少年通话,找到这救治少年的办法。

    只是——抬头看看顶上黑沉沉的天空,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这月亮老不出来,那少年的命,岂不是一样堪虞?

    仿佛是印证了白思绮心中那不好的预感,时间分分秒秒逝去,可天空仍旧漆黑一片,他们初时见过的那轮“巨月”,始终未再露面。

    白思绮终于沉不住气,“噌”地站起,走到少年跟前,抬手去试他的鼻息。

    气若游丝,随时可断。

    糟糕!白思绮心中暗急,再次挽起衣袖,正当她准备释放冰皎时,纤腕却被一只大手用力地攥住。

    转头对上慕飞卿愠怒的双眼,白思绮心中一凝,微微侧开头,有些心虚地道:“我只是……想救他……”

    慕飞卿不说话,双唇抿得死紧,强行将她拽回原处,嗓音沉闷地道:“马上给我休息!”

    白思绮撇撇嘴,刚要辩驳,却听远处传来一阵清亮高昂的歌声:“苍鹰翱翔云端,骏马驰骋草原,阿哥阿妹执手天地间,两颗心,紧相连……”

    “锡达?!”白思绮顿时惊跳起来,眼中燃起兴奋的光,“是锡达回来了!”

    众人也纷纷一震——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用这样高调的方式寻找他们,难不成,他已经通过了火月族人的“验收”,成为他们中的一分子了?

    东方策举起手臂,金箭倏地飞出,如一颗流星划破黯沉天空。

    不多时,一道月白的人影由远及近,伴随着的,是锡达那爽亮清透的笑声:“你们这帮家伙,可让我好找!居然藏到这么隐僻的地方来!是不是打算抛下本王子,偷偷儿溜走啊?”

    “我们倒是有那个打算,只怕你锡达王子就像牛皮糖一样,想甩,也没法子甩啊。”白思绮一见他,活泛的性子再次抬头,忍不住调侃道,“锡达,佳人在怀,滋味如何?怎么没把你的月灵姑娘带回来?”

    “谁说我没来?”

    话音未落,另一道清亮的声线响起,浓郁的“夜色”里慢慢浮出一道娇俏的身影,不是月灵,却又是谁?

    没想到锡达还真把月灵给带了回来,白思绮不由呆住,半晌没再作声。

    “怎么?看你们的样子,很吃惊啊?”月灵自顾自笑笑,倒也不理会他们一个个满脸怔愣的神情,清亮双眸滴溜溜转动着,最后,落到紫衣少年身上。

    她的面色倏地变了。

    身子蓦地轻颤起来。

    更让人惊奇的是,月灵身周忽然发散出一层薄薄的银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由银白转为淡红,再转为正红。

    “呵——”

    横躺在石面上的少年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吁叹,慢慢地睁开双眸。

    整个画面在这一刻凝住。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啊。

    光波莹转,湛湛深漩,仿佛紫水晶一般剔透,又宛若成熟的葡萄般诱人,而隐隐浮动在其间的高贵与神秘,更是衬得他面容绝魅,让人一见,便迷失了心神。

    月灵跪了下去,眼中满是惊恐,连脸部都卑微地埋入尘土之间。

    锡达看得大奇,更是心痛,大步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将月灵拉起,抱入怀中,口中嗔责道:“你是我的女人,怎能随便对其他男子下跪?”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锡达颊上。

    锡达放开月灵,后退一步,擦去唇边的血渍,冷冷地看向月灵,却见她双眸含泪,似有无限的委屈和痛楚,一时间,内心的恼怒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缕揪心揪肺的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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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2章 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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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32节第332章:情何以堪

    “你是——”少年眸中一点星光闪过,双唇微启,“火月圣女月灵?”

    “是,正是小婢。”月灵飞速拭去面上泪痕,躬身应答。

    少年长长地“哦”了一声,眸光偏转,在锡达脸上顿了顿,转向后方诸人,最后落到白思绮脸上,清冷眸光中,终于抹上一丝淡淡的暖意:“是你救了我?”

    “其实,”白思绮回之浅浅一笑,“是大家的共同努力。”

    少年点点头,继续注视着她:“你救了我,想要什么?”

    “嗯?!”白思绮微怔——这少年说话的口吻,竟是一派高高在上,若是往日,她必然会愠怒地大加驳斥,可不知为什么,却能感觉到他心中的那股真诚,竟如融融春风般,化去了她内心的不满和抗拒,只用一贯的淡然口吻道,“我救你,只是因为想救你,无关其他,你不必觉得非要还我点什么才好。如果你坚持,那么,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说。”

    “将来若有什么地方需要你帮助,望你能够,施以援手。”

    “我答应你。”少年没有丝毫推委,干脆答应,忽地抬手,竟将左胸上的一弯红月给抓了下来,只轻轻抬臂一扬,那轮红月便凌空飞起,落到白思绮胸前,与她的襟袍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众人不觉微微恍神。

    趁着这当儿,少年腾身而起,身形化作一抹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没入深凝的夜空中。

    俄顷,万里苍穹红光大炽,一轮“红日”倏地冲破云霄,自东方冉冉而起,升上半空,照彻整个大地。

    “亚麻历思奇罗荷,细番切鲁图格英……”月灵半仰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满脸虔诚地喃喃自语,周身扩散出圣洁的光晖,让人不愿,也不敢上前惊扰。

    接连发生这一串的事情,对每个人而言,都是震撼,白思绮等人呈弧形默立在月灵身后,看着她完成整个“仪式”。

    “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锡达第一个走上前,沉声问道。

    月灵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清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将视线转到白思绮身上,久久地凝视着她胸襟上的那轮红月,眼中再度浮出那种迷惘而又忧郁的伤悲。

    锡达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头,骨关节处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就在他将要发作的刹那,白思绮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胳膊,看着月灵温言相询道:“那个少年——就是你们一直崇敬的月王,对吗?”

    月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表示默认。

    “他和你,和你的族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白思绮追问。

    “他是我们的神。”

    “神?!”锡达忍不住冷嗤,“他算哪门子的神?竟然会沦落至此,被困在小小的石洞中,不死不活,还要别人舍命相救!”

    “不许你侮辱他!”月灵登时满脸怒色,发出一声娇咤。

    “锡达!”白思绮怎么不知锡达心中的恼怒和焦躁,但此时此刻,有太多的情况不明,他们必须冷静下来,尽最大可能弄清楚一切事情,才能确保自身的安全,以及,选择最合适的办法,离开天月原,回雪域去。

    锡达撇撇嘴,不再说话,鼓着腮帮子走向一旁。

    “如果不介意,可以请你告诉我们,有关天月原、火月族、月王,还有你这位圣女的事情吗?”白思绮神情诚挚,轻声恳请道。

    “很抱歉,”月灵却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能说。”

    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白思绮不由一怔,下意识地朝旁边的东方策和慕飞卿看去,却见两人一脸沉凝,仿佛都在思考着什么。

    “既然你不便相告,我们也不会强求,可是——”白思绮眸光闪了闪,“你曾经说过,你的婚事,必须求得月王的许可,如今看来,那位月王似乎并不赞同,那么,我们的这位朋友,也就不能再跟你回去了。”

    月灵双眸清幽,双唇轻轻蠕动,却什么话都没再说,而是慢慢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站住!”锡达蓦地发出一声沉喝。

    月灵停下脚步,纤长的身影在漫天红光的映照下,有如一抹艳丽的焰火,虽燃得炙烈,但随时稍纵而逝,那样的美好妖娆,想让人靠近,却又怕灼伤了自己,毁灭了她。

    “怎么?想这样甩手而去,当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过吗?”锡达双眸凝黑,涌动着噬人的风暴,如一头狂怒的豹子般冲到月灵身边,狠狠攫住她的双臂。

    面对他的冲天怒火,月灵却一脸平静,宛如万古封冻的冰渊。

    “你说话啊?这样盯着我算什么?”锡达怒火更甚,狠狠地摇晃着她的身体,“我明白了——你是见那个什么劳什子月王长得俊美,就改变心意,想弃了本王子,去做他的月王妃,是不是?”

    锡达此言,本是一时气急的胡乱猜测,一则无论是对月王,还是对月灵,他们都还知之甚少,至于他们之间到底有何等样的关系,更是一头雾水;二则那少年和月灵之间,其实并没有任何互动,却不知锡达如何能将他们“拉扯”到了一起。

    但,令众人更没有想到的是,月灵竟异常清脆地回答了一个字:

    “是。”

    锡达倏地瞪大双眼:“你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你——”

    “其实,所谓的火月族圣女,本就是为月王准备的祭品,无论是做月王妃,抑或最下等的月奴,都必须无条件地接受,除非月王愿意还我自由,否则我的这条命,只能永远属于月王,你,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锡达重重一甩袍袖,“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又是哪门子的王哪门子的圣女?”

    锡达不住地喘着粗气,眼中喷射着熊熊的怒火,一把拉起月灵的手:“你不是要回去吗?那好,我跟你一起回去,我跟你去那个月霄宫,去见那个月王,我就不信战胜不了他!”

    “这是我的宿命,跟月王全无干系。”月灵再次摇头,甩开锡达的手,声音也蓦地变得尖锐起来,“你听着锡达!我们之间,是一场错误……我原本以为,原本以为……”

    月灵哽咽着,将目光转向东方策:“原本以为,你是月王的朋友,若是真与你完婚,或许可以,求得月王的宽恕,可是,可是我没想到,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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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3章 男儿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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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33节第333章:男儿心思

    “你,你说什么?”锡达面色铁青,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死死地盯着月灵,“你再说一次!”

    月灵却只是不住地摇头,眼中泪珠滚滚,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猛地转过身,拔步飞奔,不一会儿便变作天边一个遥遥的小点。

    “愣着做什么,赶快去追啊!”回过神的白思绮不由大急,出声提示道。

    锡达呆呆地矗立着,眼神散乱,恍若未闻。

    “你这是怎么了?”白思绮走到他身后,伸手推了他一把,“你的勇气呢?你的果敢呢?你的执著你的坚毅呢?都到哪里去了?若你——”

    “你听到了?”锡达忽地转身,直直地看着她,脸上浮出古怪的笑,“你都听到了吧?她说,她以为我是‘月王’的朋友,所以才主动提出要嫁给我——她请嫁,是为了她的阿爸和族人,和爱无关,更与我无关……白思绮,你都听到了不是吗?”

    白思绮怔怔地看着他,忽然间沉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双向来流光溢彩,就连危难之际都甚少晦间的眼眸里,第一次,满是受伤,满是自嘲,满是落寞,满是……孤寂。

    “锡达……”她不由喃喃低语一声,下意识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

    “怎么?”锡达涩涩一笑,抬手握住她的纤腕,“连你都在可怜我吗?可怜我遭人戏弄欺骗,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沉沦进一段莫名的,甚至根本不存在的情感?嗬嗬……”

    “不,不是的,”白思绮赶紧否认,“锡达,你是那样地出色,如同万里苍穹中翱翔的鹰,如同无边草原上纵横驰骋的骏马,亦如同空中那轮耀眼的太阳,你的风姿与气概,世间少有人比,向来只有你可怜别人,哪里轮得到别人来可怜你?”

    “哦,”锡达眸光一闪,握住她纤腕的手蓦地加力,“你是这样认为的?你当真是这样认为的?”

    “当然!”白思绮举起另一只手,放在耳侧,脸上的神情极致认真,“要我起誓吗?”

    “不必,”锡达摇头,眼角余光有意无决地朝旁侧扫了扫,“若你心中真是这样想的,那么,我只要你一句实话。”

    “什,什么实话?”白思绮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内心开始哀嚎——好象,一时好心的自己,又犯了错误,不知不觉间,落入了某人“故作可怜”的圈套。

    果然。

    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锡达缓缓启唇,语不惊人死不休:“若我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为何当日在云曜城,你却不愿——?”

    云曜城。

    达玛墨朵。

    王宫、广场、祭台、烈火、蓝雪……

    无数片断如流光飞雪般在脑海里闪过,汇成炙人的热浪,卷天席地般朝她涌来,刹那间吞没了她的身与心。

    眼前的男子神情执著,不发一言,只紧紧地凝着她,索要一个隐忍多时的答案。

    “因为……”

    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时想起来,竟然都是模糊的?

    因为困于皇宫昏迷未醒的慕飞卿?还是因为生死不明的陌云寒?抑或是其他?

    竟,没有答案。

    她也想不出答案。

    那时,她尚未与慕飞卿彻底交心。

    那时,她时时处处危机重重;

    那时,她满心想的,只是如何才能离开他摆脱他。

    而那时的他,却选择无所畏惧地跳入璃江,斩杀狼鲅,救她于危难之间;然后,又为了她,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招致声名尽毁,甚至差点送命的灾难。

    锡达,锡达,我的确欠你良多,连一个明皙的答案,都无法给你。

    “因为她只有一颗心。”

    倒是另一道声线,打破了沉寂与难堪。

    锡达与白思绮同时回首,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到俊眉朗目的男子脸上。

    “锡达,你不错,很不错,”男子眸光澄澈,神情一派从容不迫,“其实,在绮儿心中,一直有一个,属于你的位置。”

    “你说什么?”锡达和白思绮异口同声地喊道。

    男子微微地笑了,伸手握住白思绮的胳膊,只轻轻一旋,便将她带离了锡达的控制范围。

    “锡达,这些话,在你心中藏了很久,在我心中也藏了很久,同样地,在绮儿心中,也藏了很久,若不是今天月灵给你的刺激,你大概永远都不会说出来吧?不过,现在说出来了也好,至少从此以后,我们心中都不会再存着疙瘩。”

    “你说,我听。”锡达剑眉微扬。

    “一直以来,你觉得自己爱绮儿,并不比我少,但绮儿却选择了我,对于这一点,你很不甘心,是吗?”

    “嗯?继续。”

    “所以,你不惜抛下王子之尊,带着自己辛苦培植起来的武士,一路护送绮儿,很大部分缘由,就是想抓住机会,让绮儿认可你接受你,对吧?”

    “嗯?”锡达开始微笑。

    “可是你慢慢发现,我和绮儿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小,最后再容不下任何人,所以,你明智地选择放手,选择成全,选择祝福,也选择,开始另一段新的人生,是吗?”

    这次锡达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慕飞卿,像是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或许,我现在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会让你觉得很吃惊,”慕飞卿顿了顿,接着道,“可是我依然想说,其实,曾经有段日子,我心中存着与你完全相同的想法,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讲,我能够理解你。”

    “可是——”慕飞卿唇角勾动,笑容鲜活,“可是上天却安排绮儿和我重见,让我们看清彼此的心,再无法轻言离弃。锡达,其实自从无天山幽澜谷之后,你就已经安于自己旁观者的位置,只是心中那份不甘,尚未完全消弥,所以才有今日这番对话,是吗?”

    “另外,其实你今天真正想追问的,不是绮儿,而是月灵吧?”慕飞卿说到这里,眼中慢慢浮起一丝诡异的神情,“说到揣摩女子的心思,或许我多多少少,还是胜你一筹,难道你就没有发现,方才月灵离去之时,她的眼中,有多少不舍,多少挣扎,多少痛楚和无奈吗?你不去追逐她,反而扯着绮儿计较这些陈年往事,难道你就不怕,失去抓住幸福的大好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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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4章 同舟共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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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34节第334章:同舟共济

    “谁说我没有发现?”锡达忽地邪气一笑,眸光流转,刹那间仿佛又变回了往日那个潇洒不羁,无拘无碍的草原男儿,“只是有些事,得从长计议。”

    “哈!”直到此时,白思绮方才明白,自己是上了锡达的“恶当”,被他故意捉弄了一番,当下不依不饶地大叫起来,“好你个锡达,竟然如此戏弄本姑奶奶,看我怎么收拾你!”

    锡达笑着闪避,口内反击道:“难道只许你算计我?就不许我讨回一点点前债么?”

    白思绮顿时收手,眸中光亮尽数敛去,沉默着退回慕飞卿身后。

    “喂!开个玩笑而已,你还真生气了?”见她不追了,锡达顿觉无趣,假作受伤地摇摇头,然后侧目看向东方策等人,“我在蒙达打听到一些消息,可能性跟那个月王有关,你们到底要不要听?”

    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想起正事来,互相交换着眼神,聚拢到一起。

    “其实,天月原并非是个孤立的所在,在它的四周,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平原,有的荒凉,有的富庶,各个平原上的人生活习俗相去甚远,但有一个共同之处,信奉月王。这个月王在他们心中,是神圣一般的存在,决不容人诋毁,凡是对月王不敬的人,都会莫明其妙地身患怪病,失去生命,所以无论是火月族人,还是其他部族的子民,对月王都是又敬又畏,奉为神明。还有,这圣女不单火月族有,其他族也有——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圣女,竟然是——”

    “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做?”东方策道出问题的关键。

    “当然是前往月霄宫,和那月王会上一会了。”

    “可月霄宫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不知道,”锡达很诚实地摇头,“不过,我听一位火月族的甲长说,先前我们见过的那位月使,每过半月就会来天月原一次,所以,我想……”

    “你想尾随她去月霄宫?”东方策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正是如此。”

    “不行啊,”东方策摇头,“半个月时间,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孰难预料,还有,那个月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我们也不清楚,如此贸然行事,只怕不但一无所获,很有可能再度陷入危机之中。”

    “逸王爷不必忧心,”锡达的脸色顿时一沉,“这只是我锡达一个人的事,所以,我会一个人去完成,与你们无关。”

    “锡达!”东方凌不满地轻喝,“王叔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又没有别的意思,现在我们坐在同一条船上,每个人的生与死,都不单单是个人的问题!”

    其余几人都不禁赞许地看了东方凌一眼,各自暗暗点头,尤其是白思绮。

    锡达却冷哼道:“他是你的王叔,自然会处处为你着想。我锡达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只会任着性子做自己想做的事,至于其他的人与事,着实与本王子无关!”

    “你——!”东方凌忍不住动怒,一甩衣袍站了起来。

    “听我说!”白思绮清亮的嗓音忽地响起,制住了两个虎视眈眈的男人,“逸王爷的话固然有理,但是锡达,我也不希望他因为那个什么月王,就放弃月灵。再则,我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算我们不去月霄宫,月霄宫的人,怕也会找上我们。”

    “你的意思是——?”一听这话,不单锡达和东方凌,其他的人也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白思绮。

    白思绮抬手,指指自己胸襟上那轮赤红的月亮:“是它告诉我的。”

    “它?!”

    “嗯。”白思绮点头,“自从这东西黏在我身上后,我的脑海里总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场景,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从这些场景里,我能窥测到一些事,和我们的未来有关,和天月原有关,和火月族有关,和月霄宫,以及那个神秘的月王,也有关。”

    “能不能说得清楚一些?”

    “不能。”白思绮断然答道,脸上的神情和月灵拒绝回答时如出一辙,透着些古怪,更多的是坚决,仿佛真有什么离奇曲折的事,却难以言明。

    “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等。”

    “还等?等什么?”

    “等月使再来天月原;等月霄宫的人,等月王……总而言之,锡达,还有你们,请相信我吧。我们的命运,会和天月原,和火月族人的命运息息相关,无论我们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总之,在这些事情解决之前,我们是无法离开天月原的,也不可能置身事外,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既来则之,则安之,还有,该出手时就出手。”

    “该出手时就出手?”大伙儿齐齐重复了一句,各自看向彼此。

    “好吧!”慕飞卿第一个站起,伸出右手,“无论如何,大家要把心力和意志凝聚在一处,不要再轻言分开,更不要再闹情绪和别扭,要风雨同舟,要荣辱与共!”

    “风雨同舟!荣辱与共!”七个人一齐高声重复着,七只右掌,紧紧地交握到一起!

    ………………………………………………………………………………

    夜半。

    白思绮倏地睁开双眼,缓缓坐起身体,视线落到自己的胸襟上。

    那轮半弯的红月,正时强时弱地发散着诡异的红光,仿佛某种信号,又仿佛是某种召唤。

    她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摸索着朝洞外走去。

    空中那轮巨月已经沉下地平线很久,整个天月原笼罩在深凝的黑暗里,见不到一丝光明。

    胸前红月的光芒更加炙烈了,隐隐地,耳中忽然听到一阵交战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变得清晰。

    眼前像是展开一幅大大的屏幕,上面浮动着鲜明的人影,一紫一银,如两道流光,交拧纠缠,分割着天与地。其中那个紫色的身形,有些眼熟。

    是他?那个紫衣少年?月灵口中的月王?

    他似乎在战斗,投入全部力量,非常顽强,亦非常吃力地在战斗,而那个与他打斗的银影,是全然陌生的。

    紫衣少年反击得很吃力,一招一式看似沉稳,却渐渐显出颓败之势。

    白思绮不禁有些心焦起来,说不出为什么。仿佛他的成与败,已经同自己,休戚相干。

    可她却帮不了他,只能这样遥遥地看着他,为他鼓劲,希望他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可这个良好的愿望却落空了。

    随着一记重袭,紫衣少年的身子高高甩上半空,然后如断线风筝般骤然下落,而数道寒光逼人的银光,正朝他的胸膛激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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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5章 初入月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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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35节第335章:初入月霄宫

    “不要!”白思绮猛地一声大喊,只觉一股极其强大的热流在胸口扩散开来,整个人“凌空”飞了出去。

    准确地说,不是飞出去,而是“空间”的“瞬时转移。”

    待眼前的景象平静下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又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与天月原迥然不同的地方。

    玉石铸就的华美宫殿,嵌满各色璀璨流光的宝石,从头顶上方倒卷下来的水帘,衬得所有的一切更加美仑美奂。

    但,这一切的美好,却被前方血腥的打斗场面破坏殆尽。

    紫衣少年黑发零乱,白皙面颊上染满血渍,在他对面,一名年纪与他相若,身着红衣的少年,正目露戾光地盯着他,唇角挑着冷残的邪笑,同样俊美无俦的面容,却因狰狞的神情而扭曲变形。

    下意识地,白思绮冲了过去,挡在紫衣少年面前,眸光凛凛地看着红衣少年,沉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红衣少年的眉头轻轻往上一挑,眸光沿着白思绮的腰际往上,最后落在她的胸前,发出一声怪哼:“是你?”

    白思绮怔了怔,眼中浮起困惑之色:“你认识我?”

    “一个小小的贱奴,竟然敢擅闯月霄宫,你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红衣少年再度出声,话音冰冷沉寒,没有丝毫温度。

    “这里是——”白思绮一时间有些发傻,“月霄宫?这里是月霄宫?!”

    红衣少年不再理会她,转而将目光投到紫衣少年身上:“月澈,是你将她召到这儿来的?”

    “不……不是……”紫衣少年强撑着身子,擦去唇边的血渍。

    “不是?那她胸前的‘月徽’作何解释?”

    “因为,她救了我,所以我才将——”

    “你好大的胆子!”紫衣少年的话尚未说完,便被红衣少年冷冷打断,“‘月徽’是我天月王者的标识,你竟敢轻易与人,难道就不怕遭受七刑吗?”

    “此事……与她无关……若有责罚,我自会一力承担。”

    “好啊。”红衣少年眉峰微挑,“那你现在就与我一起,去‘钦天台’向天母请罪,否则——”

    “我跟你去!”不待红衣少年把话说完,紫衣少年已经决然答道。

    “好。”红衣少年唇绽冷笑,身形猛地纵起,刹那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浸冷的话音,在空气中久久地徘徊,“我在‘钦天台’等你……”

    整个大殿一时间静寂下来,只听见清泠泠的水声,漱漱吟响。

    白思绮慢慢转过身,望向紫衣少年:“你,是月王吗?”

    紫衣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那——”白思绮神情迟疑,“你可以放月灵自由吗?”

    “月灵?”紫衣少年眸光微动,嗓音略有些沙哑,“你是为了她,才来到这里的?”

    “不,”白思绮摇头,“我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月灵自由与否,关系到我一位朋友的幸福,既然,既然我有幸再次见到你,那么,我是否可以提出这个小小的请求?请求你,放月灵自由?”

    “若是以前,答应你这个请求,并无不可,可是现在——”

    “现在如何?”

    紫衣少年面露苦笑:“这里的情形,你不都瞧在眼里了吗?现在我连自己的命运都尚难把握,又何谈,给他人自由?”

    白思绮瞠大双眼:“你不是月王吗?不是天月原的主宰吗?”

    “大千世界,各种力量纵横交错,没有谁能够永远强大,至于谁主宰谁,那也只是相对而言——你强大时,自然能把握自己,主宰他人,可你的力量稍有缓减,便被受到他人的制约,你,明白么?”

    “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个红衣少年,他比你强?”

    少年抿唇,不置可否,默了片刻再度启唇道:“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说罢,他缓缓抬起右掌,对准白思绮的胸膛,掌心中发出一道淡紫色的光芒,罩住白思绮的身体,缓缓将她带上半空。

    “喂!”白思绮大叫,“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不必了!”少年语声沉凝,“你要说的话,我已然明白,但我眼下必须先行前往‘钦天台’一趟,若能全身而退,我必会达成你之所愿,若不能——”

    少年说到此处,双眸转而深冽:“你和你的同伴们,便自求多福吧!”

    霎时之间,紫光暴涨,白思绮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迎面袭来,硬生生将自己朝外挤压。

    “呀!痛——!”她猛地发出一声锐呼,身子仿佛坠入巨大的深洞中,向着下方急速坠落……

    “绮儿!”耳畔响起的急切呼声,唤回白思绮的神智,她怔怔转头,恰恰对上慕飞卿焦灼的双眼。

    “绮儿,”男子展开铁臂,一把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你方才去哪儿了?”

    “……好像是,月霄宫。”白思绮兀自有些怔愣,面色恍色,脑海里盘旋着的,依旧是那紫衣少年染血的面容。

    “月霄宫?”慕飞卿双眸一紧,握住她的双肩用力摇了摇,“你确定是月霄宫?”

    “是……有人告诉我的。”

    “谁?”

    白思绮摇头:“不认识。”

    “先让绮儿休息一下吧。”旁侧传来一道清润的声线,“看她的样子,定然是倦了,不若等她平复心绪,再问明发生了何事。”

    慕飞卿面色稍稍和缓,垂眸凝视着白思绮,低声道:“绮儿,我这就带你回洞。”

    “不用,”白思绮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螓首微垂,眸光落到自己胸前。

    那两弯赤红的弯月仍在,但颜色却比之先前黯淡了不少。

    这,意味着什么呢?白思绮双眉微拧,禁不住抬头,往空中看了一眼。

    却不见那轮巨大的月亮,整个天空混浊而黯淡,满布着一团团墨凝的黑气。

    胸口忽然一阵剧烈扯痛,仿佛有一只大手用力扒拉着,要将自己的心给活活掏出来。

    白思绮的面色顿时一片赤红,两眼朝外突出,喉间“嗬嗬”有声,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绮儿,你怎么啦?”慕飞卿大急,当即抬手拂上她的胸口,却被一股大力遽然撞开。

    “月……澈……”白思绮挣扎着喊出两个字,脑袋猛地一偏,晕厥在慕飞卿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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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6章 鸿门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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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36节第336章:鸿门之宴

    “放心吧,她只是一时气血上涌,乱了经脉,所以才会昏晕过去,我已经喂她服下汇元丹,再加上你的内功调息,相信再过半个时辰,她就会醒来。”

    慕飞卿浓黑双眉仍旧紧锁,眸光紧紧地凝在白思绮脸上——他所担忧的,并不是她的身子,而是——

    月澈?

    为什么她在昏迷中,还会不停地叫着这两个字?

    “唔——”

    躺卧在石床上的女子忽地发出一声低吟,缓缓睁开了双眸。

    “绮儿。”慕飞卿踏前一步,展臂将她拥入怀中,满眼关切地道,“你觉得怎样?”

    “还好,”白思绮螓首轻摇,散乱的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周围的一切,“我这是——又回来了?”

    “对,”东方策也走上前来,拿起她的手腕探了探脉相,“昨天晚上,你莫名失踪,辰时又莫名现身,之后就昏倒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人也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说出来,或许你们不会相信,”白思绮的视线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我好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带去了月霄宫,在那里,我又一次见到月王,他正在与一名红衣少年打斗,并且受了很重的伤,我向他请求,让他放月灵自由,他却说他无能为力,然后就把我给送回来了……”

    东方凌等人面面相觑,各个眼中均有疑色,并不是不相信白思绮的话,只是这件事,的确怪异。

    “算了,”东方策第一个平静下来,出声言道,“既然绮儿已经平安归队,又没出什么事,咱们还是依旧原计划行动,一面等待锡达的消息,一面寻找雪霄和白衣。”

    “可是……”东方凌仍旧满眼疑虑,刚要作声,却被东方策用眼神止住。

    “好吧。”慕飞卿也站起身来,“大家都折腾了半宿,先分头歇息吧,其他的事,稍后再作打算。”

    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找了块合适的地方,开始闭目养神。

    白思绮斜靠在石壁上,却久久无法合上双眼,指尖下意识地落到胸前,细细地摩挲着那两弯红月。慕飞卿默然守在她的身侧,一双黑眸上上下下地细细打量着她,瞳色渐至深凝……

    “嚓,嚓嚓,嚓嚓嚓……”

    石洞之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若是普通人,根本无从察觉,但石洞中诸人里,除白思绮外,个具皆是好手,不等来人靠近,已然相继睁开双眼,各自握住兵器。

    “有人吗?”

    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来人竟在洞口处停下了脚步,嗓音清亮地高喝了一声。

    这声音,有些熟悉。

    东方策和慕飞卿飞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东方策手执折扇,缓步走向洞口。

    “昆宗?”辨清对方的形貌,东方策不由有些吃惊,“你怎么会找到这儿?”

    “是月灵圣女告诉我的。”

    “哦?那到这儿来是——”

    “传我们首领的话,请你们前往蒙达。”

    “我们?是这里所有人吗?”

    “对。”

    “天月首领为何事请我们去?”

    “这我哪里知道?”昆宗变得不耐烦起来,“我只是传话,去不去随便你们。”

    “好,你先在这里等等。”东方策言罢走回,却见洞中一干人等均已起身,正用眼神交换着意见。

    “去吧,阿卿。”白思绮轻轻扯扯慕飞卿的衣袖,悄声言道。

    慕飞卿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朝东方策打了个手势,一行七人随即理好衣衫,依序朝洞外走去。

    昆宗早听见了他们的动静,先行退出石洞,撒开双腿便朝西北方飞奔,东方策等人施展轻功跟在后面。

    沿着蜿蜒起伏的小石丘往前行了足有五六个时辰,地势忽地往下一沉,极目望去,但见前方赫然是一片平原,点点火光映缀于其间,隐约可以看见来来往往的人影。

    昆宗一言不发,继续发足往前狂奔,不一会儿,便扎进一丛丛高大的灌木间,消失不见。

    既然已经到了跟前,就算没有领路的,也不会迷失方向了,一行人也不计较,小心翼翼地下了石崖,接着往前走。到那大片的“营地”前,四围忽然“悉悉索索”一阵响,钻出无数条手执长矛盾尖刀的壮硕人影来,将他们七人团团围在当中。

    “你们的天月首领呢?”东方策凛冽的目光一一从对方脸上扫去,神情不怒而威,“这就是你们火月族人的待客之道?”

    一阵沉寂。

    没有回答他的提问,也没有人后退。

    陌云寒冷眉一挑,“唰”地拔剑出鞘,却被慕飞卿按住胳膊。

    混沌夜空下,双方默然僵持着,直到一道隐怒的声线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

    “吉达,有人擅闯我们的领地。”其中一个手执长矛盾的男子走出队列,躬身言道。

    “擅闯?”来人一脸怒意,“他们是我的朋友,是首领专程请来的尊贵客人,怎么会有擅闯之说?都给我退下去!”

    “这个——”执矛男子一脸为难。

    “库赫,按吉达说的做。”另一道声线传来,清脆灵动,宛如漾动的风铃。

    “是,圣女。”执矛男子转身退下,带着自己的同伴们,快速没入周围的树影里。

    “这些家伙,真是——欠揍!”锡达气得咬牙,然后看向白思绮等人,眸中重新闪起亮光,“还好,一个都没少,来吧来吧,跟我来吧。”

    “锡达,”白思绮轻唤一声,“是你让昆宗去请我们的?”

    锡达搔搔脑袋,嗬嗬一笑:“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东方凌可不依他,出语反诘道。

    “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多嘴多舌了?”锡达狠狠瞪他一眼,“难道这里有老虎野狼,看吃了你?”

    “那倒不是,”东方凌挑挑眉,“我只怕某些人不怀好心,而另外一些人呢,见色忘义。”

    “你说谁呢你?”锡达佯怒,凌空飞出一掌,东方凌闪身躲过,借势掠过锡达身侧,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几个字,然后迅疾退回。

    “算了,”锡达衣袖一挥,“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这家伙计较。”说罢,他侧身拉起月灵的手,嬉笑言道,“咱们走,别理会这些鸡肠鼠肚的家伙。“

    至始至终,月灵冷眼旁观,不着一字言语,此际也顺从地跟在锡达身边,轻移莲步往前行去。

    白思绮等人跟在他俩身后,心中各自纳着闷儿——看今夜这情形,很是蒙昧不清,到底是谁请他们来?那天月首领,又是何等心思?这一切的一切,真真儿费人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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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7章 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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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37节第337章:不情之请

    转过数座毡包之后,眼前忽然一片灯火通明。

    自南往北,列着一溜儿木桌,上面摆满菜肴鲜果,还有大坛的美酒,食物的香气在空中萦绕交织,诱得人食欲高涨。

    慕飞卿等人这几日可谓是风餐露宿,食不果腹,早已饥肠辘辘,此时禁不由喉头滚动,连咽唾沫。

    天月首领踞首位,见他们到来,既不起身相迎,也不出言邀请,仍旧端坐如山,岿然不动。

    慕飞卿一行人,非富即贵,白思绮虽是“出身平民”,天性里却也自带三分傲气,此时见天月首领这般模样,心中均是不忿,却又不愿让锡达难堪,只能暂行压下怒火。

    “首领,贵客已至,您看是不是——?”锡达走到桌边,觑了觑首领的脸色,轻声言道。

    天月首领仍是不作声,倨傲地点点头,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单音:“哼。”

    锡达面色尴尬,返身走到慕飞卿等人跟前,拼命朝他们挤着眼睛:“诸位贵客,请入座吧。”

    七个人都直直地站立着,没有一人有所动作。

    “绮儿?”锡达无奈,只得用眼神向白思绮求助。

    白思绮朝他看去,眸中满是疑惑——眼前这唯唯诺诺的男子,真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锡达吗?他的傲气,他的胆魄,他的豪情呢?难道真为了那个月灵,折损殆尽了?若是如此,那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要去摄合他们俩。

    因为,在她心里,一段真正的爱情,不是建立在某一方的妥协和退让上,而是让彼此变得更加出类拔萃,活得更加风姿焕发。

    可是现在——

    “绮儿……?”又是一声轻唤传来,带着急切的恳求与期盼。

    微微地,白思绮叹了口气,携起慕飞卿的手,向前数步,静默入座。

    有了他们的带头,其余人等虽仍心存不满,但也隐忍不发,安然入座。

    菜香酒醇果美,可众人却食不知味。

    席上的气氛极是冷凝。

    草草咽下几口饭,东方凌第一个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道:“我吃饱了,谢首领盛情。”

    言罢,东方凌长身而起,便欲退席。

    “等等。”一直缄默不语的天月首领忽然出声。

    东方凌站住身形,却只立在桌边,皱着眉头看向首座那高高在上的中年男子。

    “其实,我这次请你们来,一则因为你们是吉达的朋友;二则——是因为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完成。”

    东方凌的双眼倏地眯起,眸中射出冷寒的光:“需要我们去完成?首领当我们是什么?你的下属?族人?还是奴隶?”

    天月首领闻言怫然,正待拍案而起,旁侧的月灵却蓦地出声:“这位朋友,我阿爸没那个意思,只因他做惯了首领,对任何人说话都是这种语气,请勿见怪。其实之所以对你们提出这个请求,只因为你们是吉达最信任的朋友,更因为,你们出色的本领。”

    对方抬出锡达来,东方凌要说的话只好重新咽了下去,只轻轻“哼”了一声。

    “但不知,是何事?”慕飞卿接过话头。

    “请,诸位陪吉达,前往月霄宫一行。”

    月灵一言既出,东方凌等人均不由一怔。

    其实,若锡达自己跟他们提出这事,他们未尝不会答应,可此际,偏偏设下这“鸿门之宴”,又由月灵亲口提出,这事情,便显得有些诡异了。

    “怎么?各位不愿?”月灵清湛湛眸光在众人脸上一扫,唇角忽地向上勾起,“看来,是我高估各位与吉达间的情谊了。”

    “我们和锡达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东方凌终是怒了,忍不住反驳道,“去与不去,那是我们自己的事,凭什么要你们父女来差遣?”

    慕飞卿陌云寒几人均是暗自点头,表示认同,只有白思绮,轻轻皱了皱眉。

    “那是因为,只有我们父女,甚至整个火月族人倾力相助,才能打开前往月霄宫的通道,而且,”月灵说到这里,眸光幽幽一转,落到白思绮脸上,“在你们之中,有人很是急于前往月霄宫,难道,不是吗?”

    众人齐齐一凛!白思绮更是惊怔莫明,不由抬头望向月灵,却只见她双眸深黝,内底湛黑一片,掩盖了所有的一切。

    却听月灵接着说道:“既然大家目标相同,何不联起手来,各取所需呢?月灵所求,不过是己身之自由,而各位想要的,应该是所有人的平安吧?”

    ……

    席上一片静默。

    “月灵姑娘所言甚是,只不过,月灵姑娘打算如何同我们合作呢?”

    又一道清冽的声线响起,却是来自凌昭澜。

    月灵寒冽的目光掠过席面,淡淡扫落在凌昭澜绝美的面容上,别有深意地一笑:“这个毋须各位操心,各位只要答应月灵一件事即可。”

    “说来听听。”

    “不要问为什么,始终如一地配合月灵的行动,唯有如此,月灵才能自由,而各位,才能全身归去。”

    “月灵姑娘好大的口气,”东方策展颜微笑,“既然月灵姑娘如此不凡,为何当日在月王面前,却会花容失色,心惊胆战成那副模样?”

    “那是因为,当日,他是月王。”

    “嗯?!”东方策眸光微闪,“听你这话的意思,现在,月王已经不是月王了?”

    “我方才已然说过,请各位什么都别多问,只要照月灵的话去做便是,时机一到,各位自会明白一切。”

    “你这话倒是说得轻巧,倘若你心存歹意,故意设局,那——”陌云寒噙着冷笑,正欲反诘,慕飞卿却忽地出声,“好,我们答应你。”

    “你——!”陌云寒满脸怫然,正要发作,白思绮伸过手来,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角,陌云寒虽觉奇怪,却仍旧收住了话头。

    “很好,到底是这位公子有气概有胆魄,既如此,就请各位好好用完这顿饭,毡包俱已备下,少时自会有人领各位前往,月灵告退。”

    月灵说罢,朝七人弯了弯腰,转身携起锡达的手,扬长而去。

    “既来之,则安之,美酒佳肴当前,不可不尝,大家还是尽情享用吧!”慕飞卿扬唇举杯,侃侃而言。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纷纷举杯附和,暂且将其余的事,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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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8章 再上月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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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38节第338章:再上月霄宫

    接下来的三天,却甚是安静,每日皆有人送来好菜好饭,却均是放下便走,不肯和他们多言一句,而火月族中真正有分量的人,诸如天月首领、月灵,甚至锡达,都再未出现过。

    这日傍晚,当四名男子再端着酒菜走进时,陌云寒终于忍不住,伸手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怒声喝道:“锡达呢?锡达在哪儿?叫他来见我们!”

    男子面色惶然,身体抖索成一团,却咬着牙一言不发。

    “你说是不说?!”陌云寒“唰”地弹剑出鞘,横在那男子颈间,厉声威胁。

    男子面色如土,却决然地闭上双眼,怎么也作声。

    陌云寒怒极,正要取他性命,外边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还有杂乱的人声:“月使来了!月使来了!”

    男子浑身一凛,趁着陌云寒分神的刹那,猛力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

    月使?慕飞卿等人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就是上次初到天月原时,所见到的银衣女子?不是说,每过半月,月使才会出现一次吗?怎么会现在——

    尚自疑惑间,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高喊道:“天月首领有令,请诸位贵客前往大帐。”

    来了。

    该来的,终是来了。

    众人反倒各自长长松了一口气,天天呆在这么一个破篷子里,虽说好吃好喝,但一则气闷,二则心有挂碍,反面坐立难安,还不若以前那些剑拔弩张,杀伐决断的日子来得痛快。

    一行人离开毡包,前往大帐。远远便看见大帐前密密麻麻地站满黑影,却鸦雀无声,气氛很是凝滞。

    领头的火月族人让他们在帐外停下,自己进帐禀告,不多时,里边传出一道沁冷的女声:“让他们进来。”

    七个人入得帐来,抬头望去,只见正前方的主位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人,亦是身着白衣,却并非上次所见的月使。

    这是——?

    白思绮不由狐疑地转头朝旁望去,却恰恰对上锡达有些闪烁的眼眸,四道目光刹那交错,又飞速分开。

    “他们,就是你所说的妖人?”银衣女子缓缓启唇,清冷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是。”天月首领踏前一步,恭恭敬敬地答道。

    “什么妖人?好你个天月首领!”东方凌怒气盈胸,不及多想,当即叫出声来,“原来你假意把我们诓来此处,是为了——”

    “大胆!”银衣女子面色陡寒,凌空一指,生生制住东方凌的穴道,让他顿时动弹不得。

    陌云寒踏前一步,刚要反驳,耳中却传进慕飞卿的一声低语:“先不要轻举妄动。”

    见他们再无异动,银衣女子这才转头,视线落到锡达身上,神情陡转寒厉:“这就是那个想玷污圣女的狂徒?”

    天月首领再度颔首。

    “既如此,传令下去,即刻升起月幡,放出月舟,本月使立时启程,转回月霄宫向月王复命。”

    天月首领再次躬身,后退数步,左臂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往下一摁,顿时,大帐外号角齐鸣,还带着一种奇怪的呜呜声。

    银衣女子起身离坐,昂然而出,经过慕飞卿等人身旁时,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众人脑子里均是一片空白,随后身不由己般,跟在月使身后,鱼贯退出大帐。

    沿途皆有火月族人高举火把,照亮前路。月使领着七人,再加上锡达和月灵,直至一艘偌大的石舟前,方停下脚步,转身朝九人招招手,九人便面色恍然地逐一登舟。

    月使最后一个登上石舟,也不见她怎么动作,四周忽然风声大作,一面赤红的旗帜冉冉升起,在空中猎猎飞舞,发出嘶厉的啸声。

    石舟猛地震动起来,然后脱离地面,缓缓升向空中。突然的失重让白思绮大睁双眸,几至惊呼之声,幸亏身旁的慕飞卿暗暗攥紧她的手腕,才让她不至失态,暴露了自身。

    浩瀚长空,墨凝有如深海。石舟四平八稳,御风而行。

    渐渐地,前方的天边中慢慢现出一团圆形,越变越大,越变越清晰,隐约可见建筑在其上的巨大宫群。

    石舟悄无声息地着陆,月使又是一摆手,牵引着九人下了石舟,沿着长长的阶梯,一路往上,再往上。

    浸冷的风迎而而来,白思绮不由接连打了几个寒颤,慕飞卿的大掌从旁侧伸来,握住她的纤腕,缓缓输入体内,融融暖意顿时在白思绮的四肢百赅扩散开去,驱散了入侵的寒气。

    “什么人?”一声清咤从黑暗里传来,接着,点起一点赤红的萤火。

    “月素押送妖人归来,请求复命。”月使拿出一面令牌模样的东西,在空中晃了一晃。

    “知道了,且将他们带至月末殿。”对方淡声应道。

    “月末殿?”月素却有些迟疑,“我离开之时,月王明明交待,一旦归来,立刻前往月上殿。”

    “让你去月末殿便去月末殿,哪有这许多废话?”对方极是不耐,冷然驳斥道。

    “……是。”看来对方的权位在月素之上,她不敢强辩,心中虽然抑郁不愤,却只能应命,侧身领着九人朝左斜方而去。

    一路之上,众人佯作神昏志迷,实则暗暗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越看越是心惊。这月霄宫的布局看似简单至极,然而每一处却全然相同——无论你向左向右,抑或向前向后,所见皆是一模一样,教人根本无从分辨。

    行了约摸两刻钟,月素忽地停下脚步,抬起双手,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口中念念有辞,在其他人眼里,未见任何异样,唯有月灵,清晰地看到,身周出现一个暗紫色的光罩,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

    做完这一切,月素收回双手,敛神静气,阖目片刻,重新睁开眸子,一拂裙袍,翩翩然没入黑暗中,倏忽间消失不见。

    “可以了。”直到确定四周再无“别人”,月灵方才启唇,轻轻吐出三个字。

    “呼——”锡达第一个放松心神,举目四下瞅了瞅,忍不住皱眉道,“这就是你们口中美仑美奂的月霄宫?我看,跟野兽住的山洞也没什么区别嘛!”

    “奇怪……”月灵发出一声轻喟,“为什么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了?”

    “你是说——”白思绮心内一动,蓦地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看到的打斗场面,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月霄宫,不该是这个模样?”

    “那是当然,月霄宫是所有光明的源泉,它的光亮永不消褪,可是现在——”

    “是不是,你们所尊崇的那位月王,遭到什么意外了呢?”白思绮提出疑问。

    月灵不说话了,似乎也想起什么来。

    “这些事与我们无干,我们也不用费心多想,现在我唯一想弄明白的是,月灵圣女,你为何一定要把我们弄到这个地方来?”东方策忽地冷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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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9章 百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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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39节第339章:百年之约

    “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的刻意安排吗?”月灵冷哼,“本姑娘才没那个工夫。”

    “你此言何意?”东方策黑眸顿沉。

    月灵淡淡地瞥了锡达一眼:“若不是他一再相求,本姑娘才不会说动父亲,不惜赔上性命,赌这一局。”

    “嗯?!”她这话大是出人意料,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到锡达身上。

    锡达涎着脸一笑:“月灵她……所方非虚,的确是我求着她和天月首领,传讯于月使,引她到天月原,将我们一干人等带到这月霄宫。”

    “嗯哼?!”东方凌等人继续拿眼瞅着他,等着他自圆其说。

    “我们这一路行来,总可算得上是出生入死,同进同退,所以,我想大家无论如何会给我这个薄面,同到月霄宫一行,找那月王当面问个清楚明白,就算大家不肯出手相助,帮锡达助助声威,壮个场面也好,对吧?”

    锡达这话说得无可辩驳,但众人心中均觉不妥,但到底是哪里不妥,却又指别不出来。

    “也罢,”慕飞卿沉声道,“还是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趟月霄宫之行,终归是免不了,不如暂时放下心中的疑忌,静观其变。”

    “怕只怕,我们将要见到的人,并非月王。”白思绮却忽地轻声言道。

    “绮儿?”慕飞卿侧目,眸带疑惑地看着她,白思绮苦苦一笑,正要作答,头顶上方忽地亮起簇簇灼目的红光,刹那间将身周的一切照得透亮。

    两道阴寒沉戾的目光投落到白思绮身上,迫得她猛然打了个寒颤,旋即下意识地转过身去,恰恰地,对上那张绝魅惑人的容颜。

    红衣少年。

    曾经当着她的面,对月王施以重手的红衣少年。

    此时,他正用鹰隼一般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你把他怎么样了?”白思绮下意识地问出声来。

    红衣少年勾唇一笑,翘起两根手指,拈起落在腮边的一绺墨发,慢慢地揉弄着,玄色眼珠荧荧闪烁:“怎么?你就这么关心他?”

    “你——”白思绮微怒,心中惊急不已,顾不得身旁变颜变色的慕飞卿,再度追问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你何不自己瞧瞧呢?”红衣少年抬手指了指她胸前的红色弯月,“问它,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白思绮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却见那两弯红月较先时更加黯淡,几乎变成紫黑之色,适才一直身处黑暗之中,是以没有发现。

    微微地,她合上了双眼,任由心意散漫开去,混沌之中,忽然现出一线光明,远处的景象,慢慢由模糊转而清晰。

    高高的玉台上,横躺着一具人体。

    墨发如瀑,面如莹月,原本精致至极的脸庞,却素白得毫无血色。

    “月……澈……”白思绮禁不住低喃一句,慢慢地走到他跟前,俯下身去,眸光忧凝地注视着他的面容,探出的指尖落在他冰凉的眉心。

    “……唔……”少年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叹,缓缓睁开双眸,静静迎上白思绮深凝的目光,“你……是你……?”

    “是我。”白思绮妍然一笑,先时的忧伤淡去数分,神情转而恬适温婉,手指缓缓下移,落到他的胸前,“澈,疼吗?”

    “不……”少年微微一笑,绝色容光迷乱人眼,“你来了,便不疼……”

    “傻话。”白思绮在他胸上轻戳一指,却引得他一阵颤栗,额上也沁出几颗薄汗。

    “澈,我不要你痛……”芙蓉娇面再次俯低,有温润的泪水自眸中溢出,化作点点莹光,落在少年胸前,瞬间没入,消失不见……

    月澈瞪大了眼……

    红衣少年瞪大了眼……

    大殿中每个人都瞪大了眼……

    只有白思绮,浑然不觉,仍旧怔怔地站立着,站立着,全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更全然不知道,自己在脑海里所见所遇的一切,会幻成画面,被慕飞卿,被陌云寒,被所有的同伴,瞧了个一清二楚……

    “这不可能!”陡然地,红衣少年大喝一声,身形一闪,竟进入了画面之中,劈头一掌,便朝白思绮袭落。

    “月痕!不可以!”月澈大叫,拼尽全身力量,将白思绮推到一旁,挺胸迎上红衣少年的掌风。

    “砰!”

    一声重响,有人横空飞出,向远处摔落。

    不是月澈,不是白思绮,而是,红衣少年。

    “月婀!你的力量——”月澈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思绮,“你的力量又回来了?”

    “什么我的力量?”白思绮两眼茫然,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刚刚,不过是急于救月澈而已,想也不想地随意挥出一掌,不曾想竟有如此惊人的力量,将比月澈更强大的红衣少年给推了出去!

    “为什么?”跌落于尘土中的红衣少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顾不得自己满身的狼狈,只用一双恨到极致,怨到极致的眸子,森然地看着白思绮,“为什么在他和我之间,你所选择的,总是他?总是他?”

    ……

    白思绮素净的容颜上,除了愕然,还是愕然,她实在弄不明白,这一切跟自己,到底有何关系?红衣少年又为何会有那样的表情,但却隐隐觉察到,某种神秘的力量,正化成一张网,悄悄地向自己罩来……

    “月婀,我最后再问你一句,”红衣少年眸色森寒,一字一句地再度开口,“百年之前的那个约定,你可还记得?可愿履行?”

    “呃……”白思绮茫然地看着他,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断,一时间却整理不清。

    “好,”红衣少年却把她的迷茫当作拒绝,仰天惨笑数声,眸中厉芒乍现,“既是如此,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

    “你要做什么?”月澈大惊,高声喊道,同时转头望向白思绮,满眼哀恳,“月婀,你快答应他,快答应他啊!”

    “答应他……什么?”

    月澈却只是顿足,满脸的急切,胸前的血色更加浓郁,丝丝缕缕,染红他纤长洁白的手指。

    “好!我答应!”白思绮咬牙,重重点头——虽然,她并不明白月澈到底要她答应什么,但却清楚,她不想看到他受伤,更不想看到他难过,所以,她点了头,无可奈何地点了头。

    “哈哈哈哈!”红衣少年纵声大笑,神情几若癫狂,“答应了……她答应了,她竟然答应了……嗬嗬嗬嗬,月澈,你输了,等待了一百年,煎熬了一百年,你终究是,输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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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0章 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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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40节第340章:孽缘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过来吧,婀儿。”

    红衣少年的嗓音再度传来,有别于先时的憎怒,而显得极其温柔,带着不尽的魅惑。

    白思绮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过来啊……”红衣少年再唤,眸底跳荡着隐忍的,轻快的得意。

    白思绮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去!不要过去!”另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心中响起,让她的心神遽然为之一凛,

    瞧见她眉间的犹豫,红衣少年眼中再度浮满阴霾,戾声咤道:“月澈!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月澈微诧,不解地抬起头,眼中浮动着浓郁的伤悲,却没有一丝虚诈。

    红衣少年不由一愣,再次看向白思绮,换上温柔的神情:“婀儿,是我,我是阿痕,快过来,到我身边来……”

    “阿……痕?”白思绮喃喃地重复,不禁又向前迈了一步。

    “绮儿!”

    这次响起的,是清亮高昂,贯天彻地的呼声。

    将白思绮彻底唤醒。

    蓦然回首间,她的双眸,对上他惊颤的眼。

    一瞬间,定格了千百年。

    “阿卿……”四目交黏,其余的人与事,不复存在。

    脚步开始后移。

    “婀儿!”红衣少年眸中怒色翻涌,“你敢!”

    “我不是你的婀儿!”这一次,白思绮非常有力地抛开了红衣少年对她的情绪控制,断然答道。

    “可是,”红衣少年冷笑,“方才,你已经答应了,履行百年前的约定。”

    白思绮一怔,用征询的目光看向月澈,月澈却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那个约定,是什么?”心中骤然涌起一阵阴云,她仍旧挺直胸膛,曼声问道。

    “你,不记得了?”红衣少年的眸光更加冷寒,忽地抬手,一道红光自指尖发出,撕裂空气,没入白思绮的眉心……

    长长的玉阶,下不见底,上不见顶,自茫茫云雾中来,又延伸向茫茫云雾中去。

    两道细长的影子,并膝跪在玉阶之上,一步一叩首,拜上天阙。

    万物有灵,见证了他们的誓言:不求与天同寿,只求永不分离。

    不求与天同寿,只求永不分离。

    少年,丰神冠玉,少女,容姿倾世。

    更令人惊羡的,是彼此眉间那缱绻的深情。

    他与她,天注定的神仙眷侣;

    她与他,在地连根在天比翼。

    数以万计的天阶,每一级上,都有他们滴落的血,开成赤莲,灼目恸魂,最终,惊了天震了地……

    ……

    画面切回。

    白思绮呆呆地看着红衣少年。

    他的眉目,依旧如同百年前一般,眉目若画,容色宛玉,只是神情间炙烈的爱,却被浓重的恨意掩盖。

    “阿痕……”她喃喃唤他,又一次迈开步伐,朝着他的方向。

    月痕唇边漫过一抹幽冷的笑,转瞬而逝。他静静地看着她,张网以待。

    婀儿,下地狱的,不该只是我。

    既然百年之前,我们便已相约永生,那么,你便陪我一起,堕入无边暗境罢!

    立在旁侧的月澈倏地攥紧手指,双唇开了又阖,阖了又开,心里不住地呐喊着,到了唇边,却成寂寂无声。

    他无法阻止。

    亦无力阻止。

    更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

    因为,是他亲眼见证了他们之间的一切,亦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造就了婀儿的悲伤,月痕的苦恨。

    他想偿还。

    一直很想。

    但,前提是,不伤及他们任何人。

    可是如今看来,这一切,未必能够善了。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绮儿!你不能去!”蓦地一声大喊,像自天外传来。

    但这一次,却未能唤回白思绮的神智。

    一切只因,她已踏入月痕的控摄范围。

    重重叠叠的罗网自天而降,罩住她的身困住她的心,一只大手,蓦地扼住她的喉咙,眼前,是少年赤涨炽血的眸:“月婀,月婀,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白思绮无力挣扎,眼中慢慢浮起惊恐,有很多镜头,从脑海里疾闪而过——

    “你要……做什么?”

    “我是恶魔,那么,你也是恶魔。”月痕低低地笑,“九重鬼狱,永夜暗境,才是我们最终的归宿,不是吗?”

    “不……”白思绮用力挣扎,双手紧握成拳,向着他的胸膛重重捶落。

    “不?为什么不?婀儿,你难道忘了?我为何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为何会被囚地底数十年之久?若你忘了,不要紧,我会帮你,一一记起来……”少年说着,猛然俯头,在白思绮红润的唇上,深深印下一吻,低黯的嗓音里,带着不尽的残忍,“你不能逃开我,永远都不能……”

    呼吸蓦地窒住,大片的黑暗在眼前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的光明……

    少年挟带着白思绮,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苍穹深处遁去,然后遽然下坠!

    一道疾影,如流星过境。

    只在眨眼间,便已迫至少年身后,大掌挥出,直取他的背心。

    少年倏然回头,不可置信地盯着追逐而来的人影:“你——怎么可能?”

    人影不说话,双唇紧抿,只是发疯似的猛攻。

    少年一臂紧揽白思绮,另一臂只随意挥动数下,便封住了人影的攻势,唇边浮起一丝冽笑:“区区贱身,也敢与我动手?”

    人影愈发惊怒,将周身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然,终是无法再越界半分,只能看着少年挟带着自己心爱的人,越行越远。

    “绮儿——!”

    一声迫切而悲绝的喊声,响天彻地。

    “咳!咳咳!”白思绮终于缓过气来,睁开水雾朦胧的眼,看向屏障外的那人,怆然伸出手去,“阿卿!”

    “阿卿?!”月痕双眸寒湛,“他亦是你心上之人?婀儿,想不到这世上为你倾倒的男子,还真不少……”

    “你放过我吧……”白思绮低低喘息,目露哀色,“我不是你的婀儿……真的不是……”

    “你以为这么说,我便会放过你么?”月痕低低地笑,俯首在白思绮光洁的额上又是一吻,那笑容里却一片萧杀肃冷,“原本,我只想带走你一个人而已,既然他这么急着赶来,那我便……”

    “你要做什么?”白思绮心中狂跳,面色遽然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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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1章 执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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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41节第341章:执迷不悟

    “我要当着你的面,生生毁了他!”月痕说罢,蓦地抬起右臂,掌心中红光暴涨,直射向慕飞卿。

    慕飞卿只是“凡体”,如何能接得住月痕这凶猛的一击,可他却不退反进,仍旧满眼执著地喊道:“留下绮儿!”

    白思绮心胆俱裂,绝望地闭上双眸,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无助,即便是乾图关下,即便是同坠万尺冰渊,都不曾这般地恸魄惊魂……

    一道紫光漫过,与红光相撞,发出轰然的遽响,而慕飞卿,已被一人稳稳接住,掩于身后。

    “你——”月痕眸中怒火暴炽,“你竟然敢,竟然敢违背血誓,出手阻我?月澈,你就不怕再遭天责,永堕暗境么?”

    “就算再遭天责,就算永堕无边暗境,我也要阻止你!”紫衣少年墨发飞扬,峻冷双眸冽华湛湛,有坚决,有执烈,更有深浓的叹惜,“月痕,不要再固执了,她不是婀儿,婀儿她已经……”

    “你住嘴!”月痕猛然暴喝,“若她不是婀儿,你怎么会予她月徽?若她不是婀儿,怎会受你感召,出现在月霄宫中?若她不是婀儿,怎能将你救醒?若她不是婀儿,又怎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月澈默然,那些思忖好的辩解之辞,倏忽间变得无比苍白——这世间很多事,原本就无从解释,若强要解释,只能增添更多的误会。

    就比如,他、月痕,和婀儿。

    天母说过,他们三人,是注定数百年的纠缠,无因,亦无果。

    无论在天在地,抑或在异境,仍然逃不开避不掉挣不脱,唯一能做的,是坦然接受。

    可是月痕,你不能因为这,就伤害无辜的人。

    所以,我不能退让,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新的悲剧在我面前发生。

    不管能不能阻止你,我都必须一试。

    “怎么?理屈辞穷?无言可答了?”月痕唇边的笑更加冷冽,“那就滚到一边儿去!要么,你和我一起,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至于咱们之间的事,反正有的是机会,慢慢儿算!”

    月澈摇头,眸中浮起一丝悲悯:“你真的,不肯放手么?”

    “这话,如许多年来,你问过我无数次,可我的答案,向来只有一个。”

    “我知道了。”月澈垂眸,面上浮出暗凝的悲色,抬手做了一个结界,包裹住慕飞卿的身体,任他浮在虚空中,然后双手环胸,结成光球,对准月痕。

    “你——”月痕倏地瞠大双眼,嗓音陡然变得阴鹜,“月澈,你真的要与我同归于尽?”

    “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月澈语声沁冷,猛然提气,纵声长喝,“破——!”

    霎时之时,整个天空仿佛被炽烈的紫芒撕成碎片,尔后化作无数轮重重叠叠的月影,朝月痕压下。

    “好!好!”月痕戾喝,臂上生出一股大力,将白思绮远远甩开,尔后双手环胸,亦幻化出交相辉映的红色月影,仓促应战。

    刹那间,仿佛有成千上万般的烟花一同在深邃夜空中绽放,炽烈的光芒灼得人无法睁眼。

    天空和大地一起旋转起来,整个月霄宫不住地剧烈晃动,精美的建筑逐一崩坍,地面绽开一条条深深的裂隙,甚至有些地方蹿出赤红的地火。

    “不要再打了!”

    蓦地,白思绮发出一声高喊。

    可激战中的两人却恍若不闻,仍旧拼死厮杀,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你们不要再打了!”白思绮再次大喝,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量,浑身红光暴涨,整个身影有如一团烈火般,遽然朝交战中的两人冲去。

    从月痕月澈身上发出的光仿佛受到感召似的,通通涌向白思绮,自前胸透入,瞬间贯穿她的胸膛!潋潋鲜血喷溅而出,如漫天桃花,绚丽绽放。

    “婀儿!”

    “月婀!”

    “绮儿!!!”

    “白思绮!”

    数声高喊刺破天地,伴随着那女子萎顿的身形,直直地坠向地面。

    “绮儿!”

    两只有力的臂膀握住她的双肩,用力地摇晃着,嘶吼着,眸中满是灼烈的炽焰。

    “云寒……”白思绮无力地抬手,扯住男子的衣衫,指上的鲜血很快染红他白色的衣袍,“你和阿卿,要好好地……”

    “绮儿!”陌云寒重重地喊,嗓音低沉而黯哑,“别说话,什么都不要说……”

    “也许,只有我的血,可以消泯这一切……”白思绮转眸,看向前方那座再度变得华美的宫殿,心中忽然有了某种了悟,仿佛在许多年以前,有一个女子,也是这样,舍弃生命,而保全自己想要保全的一切。

    “婀儿!”另一只身从旁伸来,将一枚赤红的,弯月形状的晶体递到她唇边,“把这个吞下去,赶快!”

    “没有用了,”白思绮眸漾浅笑,深深地凝视着他,“阿痕,你不记得了吗?九十六年前,在这月上大殿前,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想要毁灭一切,不管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罢手,后来,我只好以自己的身体,挡下你致命的一击,后来,你也是……”

    “你不要说了!”少年垂下向来枭傲的头,发出悲怆的呼声,“我忘记了!我把所有的美好都忘记了,只记得恨,只记得曾经受过的伤害……婀儿,婀儿……”

    看着他满脸的狂乱,白思绮眸中闪过一丝哀怜——是的,他忘记了,虽然她的血,能让他暂时记起所有的一切,但,每当月霄宫完复如初之时,他的记忆就会慢慢淡去,余下的,只有那绵亘无穷的恨,于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悲剧,会再次拉开序幕,一路的挣扎厮缠,到最后的不死不休……

    谁都无法挣脱,谁亦无法挣脱。

    这就是。冥冥中命运对他们的惩罚。

    他和她,永世相爱,亦,永生相恨,不断地重复伤害彼此,直到爱成殇咏,恨孽永生。

    “放弃吧,阿痕,我们放弃吧。好不好?”白思绮幽幽地笑——挣扎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挣不过命运的轮回,上苍的安排,或许,惟有放弃彼此,才能得到真正的宁静。

    “不!”月痕猛力摇头,目光中满是狠绝,“我不放弃!永不放弃!”

    “可是……”白思绮笑容悲凉——“再继续下去,除了毁灭,我们,还能得到什么呢?”

    除了毁灭,我们,还能得到什么呢?

    月痕慢慢抬头,视线渐渐聚焦,落在慕飞卿身上,骤然收紧。

    “不可以!”白思绮察知他心中所想,猛地抬手,抓住他的胸襟,目露哀恳,“月痕,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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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2章 祸不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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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42节第342章:祸不单行

    “执迷不悟?”月痕涩然嘶笑,“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是——执迷不悟?”

    “不,”白思绮勉力摇头,“月痕,我知道你心里苦,亦明白你做这么多,不过只是为了履行当初的誓言,可是这个誓约,已成为我们不能承受之重。难道你就没想过,或许我们可以以另一种方式,相依相守,永不分离?”

    “另一种方式?什么样的方式?”月痕眼中闪过一丝迷惘。

    白思绮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他,搭在他胳膊上的纤手慢慢上移,最后落在他的颈间,蓦地加力,将月痕的头部拉低,同时自己上身抬高,竭尽全力地,吻上了他的双唇——

    “不——!”

    月澈的嘶喊陡然响起,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深吻中的两人,倏忽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是真真正正地,消失不见,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红霞有如流纱,一抹接一抹从众人头顶漾过,有鸣鸟的清啼,自四面八方而来,夹杂着优美至极的乐音。

    如此绮丽的景色,如此美妙的旋律,却无法驱散众人心中浓浊的悲伤。

    “绮儿呢?绮儿她到底去哪儿了?”慕飞卿忽地掠至月澈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纵声大喊道,月澈却恍若未闻,只是怔怔地,看向东边霞光最灿烂处。

    七色彩虹横架云端,随着数声清鸣,羽色斑谰的凤凰一只接一只飞出,自动分裂两行,而自那虹光深处,缓缓走出一绝美高华,容颜端凝的人来。

    月澈无声跪伏在地,朝着空中女子深深叩拜,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天母,非得如此吗?”

    女子眉间似有叹息,嗓音清和温婉:“澈儿,我早已告诉过你,一切冥冥中早有注定,即便你倾尽所有,也无力改变。”

    “既如此,您又何必建造这月霄琼宫,平白地给我们希望?”

    “痴儿,我建这月霄琼宫,不过是想让你们了悟,何为本心,何为本性,何为本分,然后,各归各位,安于命数,却不曾料想,一番苦心安排,却到底,敌不过天命劫数。”

    “我不管你什么天命劫数!”慕飞卿踏前一步,疾声厉喝,“绮儿在哪儿?你把绮儿还给我!”

    女子眸光曼转,落在慕飞卿眉间,小驻片刻,颔首低叹道:“这亦是一个不能了悟的痴儿。你可知一切皆空,一切皆梦,一切皆虚,一切皆幻?握得住,握不住,能拥有,不能拥有,到最后,终归于无?”

    慕飞卿闻言,面上一阵恍然,默立片刻方才回神,再度提气道:“我管你什么空什么无!我只要你我的绮儿!”

    “嗫!你的绮儿,不是——就在那里吗?”女子莞尔妍笑,忽地抬手朝北边一指。

    众人一齐转头看去,只见浅紫色雾气中,隐隐约约立着一人,白纱覆面,裙裾轻扬,看身影,宛然与白思绮一般无二。

    “绮儿!”慕飞卿顾不得许多,第一个拔腿飞奔而去,穿过层层氤氲的雾气,直至白思绮跟前,张臂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口中无比迫切地声声嘶唤道,“绮儿,绮儿……”

    良久,对方却全无回应。

    “绮儿?”慕飞卿略略松开双臂,满眼疑惑地看去,却只见眼前女子容颜清冷,湛冽双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绮儿?”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触了触对方的脸颊,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温,方才稍稍放下心来,再度轻轻地唤道,“绮儿?!”

    “慕飞卿,”对方终于开口,嗓音却是从未有过的疏离与冰冷,“倘若我们从不曾相遇,你会如何?”

    慕飞卿一怔,却听女子接着问道:“倘若我们就此缘尽,你又会如何?”

    “倘若我们从不曾相遇,我会孤寂一生。”慕飞卿定定神,缓声开口,面色一派凝重,“倘若我们就此缘尽……”

    “如何?”

    “我会永记我们之间的一切,渡过余生。”

    “……”女子长久地默然,对着他凝注良久,忽地轻声说道,“既如此,我们回去吧。”

    “好。”慕飞卿也不多问,安然点头,携起白思绮的手,快步向同伴们走去。

    东方凌等人纷纷围将上来,待瞧清面前之人确是白思绮,眼中不由浮起浓浓的惑色——方才之事,难道只是一场梦不成?

    “是梦,非梦。”白思绮似是看出了他们心中所想,淡然一笑,抬手朝不远处一指,“石舟还在那儿,走吧。”

    众人恍然回神,虽俱各懵懂,但却不想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再呆下去,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一齐转身朝石舟停泊处走去。

    自踏入这月霄宫以来,所见所闻均超过了众人的想象,是以,大伙儿尚自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没有发现锡达的异常。

    直到走到石舟之前。

    直到石舟御风起行,缓缓离“岸”。

    锡达忽然发难,一把抓住白思绮的胳膊,挟带着她凌空飞起,重新落到月霄宫的地面上,而石舟,渐行渐远……

    “绮儿!”等到舟上诸人回过神来时,石舟离月霄宫已有数丈之遥,就算要返身施救,已然来不及。

    慕飞卿顾不得自身安危,跳上船头,便欲纵身飞起,却被东方策伸手拉住:“你要做什么?”

    慕飞卿目眦尽裂,嘶声低吼道:“你没看到吗?绮儿她有危险,我要回去救她!”

    “你确定你能回去?你确定你能救她?”东方策冰冷无情的两句话,瞬间刺醒了慕飞卿。

    “月灵圣女,让石舟返航!”东方策放开慕飞卿,右臂一扬,手中折扇已然架在月灵的脖子上,口中毫不容情地继续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才是你们诱使我们登临月霄宫的目的,对吧?”

    “看来,你果然是他们之中,最最聪明的人,”月灵冷然一笑,“不过,现在就算让你们知道,也没什么关系了。”

    “是么?”东方策淡然挑眉,“可至少你,还在我们手中。”

    “你确定?”“月灵”黠然一笑,面容突变,接着,整个身体已如轻烟般袅袅飞起,刹那间便摆脱了东方策的挟制。

    “你不是月灵?”东方策猛然变色,“你是——那个月使?”

    “记住,本使的名字,叫月寂!”

    “她若不是月灵,那么,一直跟我们在一起的锡达,也不是锡达!”陌云寒这一次倒是反应极快,沉声疾言道,“绮儿她——!”

    剩下的话不须言明,众人皆已明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月舟返航。”东方凌竭力保持着镇定,“大家快找找看,这月舟有什么奥妙或者机关。”

    众人顿时分散开来,或去船头,或去船尾,开始细细地搜索,很遗憾地是,到头来,一无所获。

    慕飞卿怔怔地站在船头,看着已然邈无踪迹的月霄宫,神情悲恸至极。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东方策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道,“你若真想保护白思绮,那么,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遭遇什么样的危境,你都必须让自己振作起来。唯有振作起来,才能找到解困之法。”

    良久,慕飞卿慢慢地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

    “王叔,”站在船尾观察风向的东方凌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发现,这船行进的方向——好像不对?”

    “什么?!”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警觉起来,纷纷凝目看向四周,先时还不觉得什么,后来就有些明白了——悬浮在空中的石舟,竟然在不停地打转!

    东方凌双拳紧握,眸中爆射出熊熊的怒火:“那家伙到底是谁?用心竟然如此险恶?”

    试想,这石舟如果一直停留在高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时间一长,根本不需什么人动手,他们就会困死饿死渴死。

    “其实,”东方策用折扇抵着下巴,“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是一个陷阱。”

    “没错,”凌昭澜点点头,接过话岔,“从最初的相邀,到设宴款,再到月使降临,再到引我们登舟,前往月霄宫,他们步步为营,其目的,就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然后置诸死地。”

    “我不明白——”东方凌沉吟道,“那他们抓走绮儿的目的,又是什么?”

    “会不会,和那个月王有关?还有那个叫月痕的红衣少年,看上去就古古怪怪的,而且——”陌云寒也难得冷静地推测道。

    众人一时静默下来,因为谁的心里,都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直接找绮姐姐问个清楚明白好了。”雪纤忽然脆生生地说道。

    “你说什么?”所有的人同时惊跳起来,视线齐齐落到雪纤身上,倒是凌昭澜,第一个恍然大悟,喜形于色,“没错!纤儿,你可以用冰皎,用冰皎和绮儿互通讯息!”

    “那还等什么!”慕飞卿神情焦灼,叠声催促道,“快!赶快!”

    “可是,”雪纤蹙眉,“我的内力不够深厚,只怕够不着那么远的距离……”

    不等她把话说完,慕飞卿已然跃至她的身后,右手贴上她的后心,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

    雪纤阖上双眸,体内的冰皎慢慢探出头来,不停地转来转去,确定方向后,快速地抽出茎蔓,如游丝一般没入随风翻卷的绮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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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3章 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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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43节第343章:人算不如天算

    随着冰皎的愈渐增长,雪纤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贝齿轻咬下唇,竭力强撑着。

    东方凌看得心中微急,忍不住凑到她身边,迫急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雪纤没有答话,只是无力地摇摇头。

    忽然地,东方凌一掌拍开慕飞卿,将雪纤揽入自己怀中。

    “东方凌,你这是做什么?”慕飞卿怒声厉喝,“绮儿现在正身处危难,你竟然——”

    “救绮儿的确重要,可也不能因此,枉送雪纤的性命!”东方凌怒视着慕飞卿,毫不相让。

    慕飞卿一滞,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无力地转过了头。

    他的确太性急了,也的确太——强人所难,怪不得东方凌会生气,可是——

    “冰哥哥,”雪纤扯扯东方凌的衣袖,小心地看了看他的脸色,“我没事……我能撑得住……”

    “雪纤?”东方凌低头看她,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宠溺神情——这样的眼神,以前,只有在面对白思绮的时候,才会出现。

    雪纤心中漫过一阵异样的感觉,甜甜的,软软的,温温的,脸上的笑由是更加烂漫:“冰哥哥,相信纤儿吧……纤儿一定会救回绮姐姐的,再说,冰哥哥心里,不也牵挂着绮姐姐,不希望她有任何事,不是吗?”

    若是以前,东方凌会非常肯定地点头,可是这一次,他迟疑了,很久不作声,只是久久地凝视着雪纤,然后慢慢俯下头,在她光洁秀美的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

    不含任何**的一吻。

    只是珍视,只是怜惜,只是——

    那种感觉,无法言明。

    “大家都来吧。”雪纤漾起甜美的笑,自东方凌怀中坐直身体,“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找回绮姐姐的。”

    面对她如此坦诚的请求,如此纯美的笑靥,再加上舟中诸人其实个个心系白思绮的安危,怎会有人拒绝?自是相继围拢,在雪纤身边盘膝而坐,各自自觉自愿地将手掌贴在东方凌背后,缓缓输入自己的内力,再由他混合成一股强劲有力的泓流,渡给雪纤。

    晶莹纤柔的冰皎,无限延伸着,探向前方……

    匍匐在地面上,白思绮努力地抬起螓首,往前方看去。

    一袭黑衣的男子,默然而立,黑眸深沉晦黯,冷冽的眸光投落在她的脸上。

    “你不是锡达。”白思绮缓缓坐直身体,掠了掠腮边散乱的发丝,淡声吐出五个字。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依旧冷然地注视着她,阴森的神情间略带几丝厌恶,还有——

    “你到底是谁?”白思绮报以同样的冷漠,话音湛冽。

    “我终于确定,”男子突兀开口,说出的话却大大出乎白思绮的意料,“你拥有一颗连心。”

    “连心?”白思绮一怔,倏忽间像是明白了些什么,眸光更冷,“所以呢?”

    “我要的,就是一颗心连心。”“锡达”唇角微弯,竟幽涩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地邪冷,也说不出的,幽寂。

    “为了这颗连心,”白思绮抬手抚上胸口,“你不惜毁弃盟约,假作身亡,借他人之手,将慕家连根拔除;为了这颗连心,你弃皇位之尊,隐于江湖,一路尾随着我们,探雪域闯迷宫,堕永夜湖,甚至,到了这里,可谓心机用尽,不惜所有。可是,有一点我仍然不明白,你就算得到这颗连心,又能改变什么?”

    “看来,你早已知晓我是谁?”

    “不能确定,只不过,大胆揣测而已。”

    “你这个揣测,的确大胆,不过,却与事实相符。”男子蹲下身,与白思绮水平对视,“你只要乖乖地把这颗心交给我,其他的事,毋须多问,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好吧,”白思绮竟微微地笑了,“其实,要我把这颗心交出来,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本就不是这颗心的主人,能多活这三载光阴,也已只赚不陪,你既然如此迫切地想要这颗心,我给你便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颗心早已残破不堪,况且,侵入不下十种毒素,你确信拿去之后,果真有用?不会反被它要了性命?”

    “锡达”面色顿变,两眼死死地瞪着白思绮,良久方阴恻恻地道:“如此说来,你早知自己命不久矣?”

    “不错。”白思绮颔首,毫不避讳地认可。

    “我不相信!”“锡达”重重一挥袍袖,“慕飞卿视你若命,定然早已让你服过解药,并且倾其所有为你医治,决不会眼睁睁看你命陨。”

    “他视我若命?是这样吗?”白思绮自嘲地笑笑,抬起右臂,递到“锡达”面前,“你若不信,探脉便知,何须我多言?”

    “锡达”面色微凝,伸指搭上白思绮的脉搏,眼中先是浮起几丝讶色,继而怒意翻卷。

    白思绮却笑得愈发灿烂:“失算了是吧?你以为将我们骗上这月霄宫,你以为将我单独劫走,便能如你所愿,拿到你长久以来期望得到的东西,只是可惜,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一筹——我胸腔里跳动着的,虽是连心,也是毒心!”

    白思绮字字如刀,句句似射,扎入“锡达”的五脏六腑,剜带起篷篷血花。

    她说得没错,他从一开始,设下一个接一个的结,只不过,想觅得世间仅存的连心而已。

    这个庞大的阴谋,始于知悉慕飞卿的秘密之时。

    当暗卫告诉他,世间还有另一个“慕飞卿”时,他先是震惊,继而狂喜,然后,便开始了殚精竭虑的筹谋与算计,最开始,他以为那颗连心存在于慕飞卿和陌云寒的体内,而要得到连心,必须摧毁慕家,摧毁慕飞卿。

    可是,那颗他想要得到的连心,也既血魄,尚未落入他的手中,便在乾图关下焚尽,他并未因此罢手,仍旧挑动各方势力,对幸存的慕飞卿和陌云寒步步紧逼,然而事态的走向,却全然脱离了他的掌控。

    东方笑东方赫红鏊等人的介入,夜暗心的阻难,凌昭澜的出现,还有雪霁……一次次打乱他的安排,尽管对误入地下冰窟的白思绮等人施行了摄魂术,尽管掀出底牌威胁白思绮,要她就范,还是没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他才借助暗灵珠的力量,尾随他们来到这异域。

    却不曾想,原本只是为了除去慕飞卿等人的一场设计,却意外证实了白思绮的确胸怀连心,他按捺着自己的狂喜默然等待,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将她从慕飞卿身边劫走,为的,就是达成心愿,夺取连心,却不曾想,是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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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4章 希望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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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44节第344章:希望你幸福

    “我不相信!”忽然,“锡达”从牙缝儿里挤出四个字来,目绽戾光,一步步逼向白思绮,口中发出牙齿相撞的清脆“咯咯”声,“就算如此,我也要把你的心挖出来,瞧个清楚明白!”

    “你——”白思绮倒吸了一口寒气,一瞬间竟有些怔愣,她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是这般的冥顽不灵,即便她已经向他道明一切,他还是耽溺于自己的执念,纵使损人不利己,还是要按照当初的设想施为。

    眼瞅着那人已逼至自己跟前,眼瞅着那只“魔爪”指若金钩,朝着自己的胸口插落,白思绮蓦地大喝一声:“锡达!”

    对方怔了怔,伸出的手凝在空中。

    白思绮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再次疾声喝道:“锡达!我是白思绮!是你的朋友,更是你曾深深爱过的女人,难道今时今日,你竟要,亲手取我性命吗?”

    对方墨凝双瞳中闪过一丝挣扎。

    白思绮心中一喜,继续高声道:“你向来是个心志强韧之人,平生最厌恶的,便是受人控制,就算你此时身中摄魂之术,也不该神志全失!醒醒吧锡达!赶快醒醒!”

    男子双眸疾跳,额上青筋暴起,双手十指紧攥,关节处“咔咔”作响,内心深处显然正做着剧烈的争斗。

    “锡达,”白思绮的嗓音忽地变得柔和,眸光莹润如水,“也罢,看你如此难受,我心中也不好过,不如——”

    言至此处,她忽地抬起右手,自袖管中拔出紫霄剑,高高扬起,朝自己的胸膛刺落!

    “不要!”一只手凌空伸来,紧紧握住剑刃,止住了剑的去势。

    “锡达?!”白思绮凝目望去,嗓音里几丝探询,几丝犹疑。

    “是我!”男子眸色坚定,展臂将她扶起,眉间全是嗔怪,“你这是做什么?倘若真受了伤,那时我该如何自处?”

    白思绮这才全然放下心来,无力地一笑:“我也不过是在赌罢了。”

    “赌什么?”

    “你的心。”

    锡达微愣,脸上浮起一抹微红,竟不敢再直面她的双眼,微微侧开了头,顾左右而言他地道:“慕飞卿呢?月灵呢?东方策他们呢?”

    白思绮面色顿沉:“他们被困在了月舟上。”

    “月舟上?”锡达惊愕,“什么意思?”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白思绮将之前发生的事略略叙述了一遍,锡达听罢双眉紧锁:“你说,是我建议天月首领,邀请你们前往蒙达,和我一起同上月霄宫面见月王?为何我脑子里对这一切全无印象?”

    “我想,”白思绮沉吟,“你在那时,便已被凌昭德控制了心智。”

    “是吗?”锡达兀自有些不相信,揪眉思索良久,忽然道,“照你这样说来,慕飞卿他们现在——”

    “我也不知道,他们此刻身在何处。”白思绮神色黯然,抬眸朝虚空中望去——如果这一切真是凌昭德设下的圈套,那么,月舟定然也被他动过手脚,而慕飞卿等人此刻的状况,无疑令人堪忧。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绮姐姐,绮……姐姐……”

    再侧耳细听时,那声音却没有了。

    “你怎么了?”锡达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出语相询道。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声音?”锡达疑惑地挑挑眉,也凝神细听,结果,一无所获。

    “什么都没有啊。”

    “嘘——”白思绮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随后屏声静气,再度聚精会神。

    这一次,耳中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绮姐姐……”

    遥远而悠长的呼声,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是我,你是——雪纤?”

    “对!”声音陡然增大,带着不尽的雀跃与兴奋,“绮姐姐,我总算找到你了!冰哥哥他们都快急死了!”

    相比于对方的惊喜,白思绮更加激动,嗓音颤栗:“你们在哪儿?大家都还好吗?”

    “大家都很好,只是,这船儿老是在原地打转,怎么也靠不了岸……”

    白思绮芳心顿沉,平伏心绪再度询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冰皎!是冰皎啊!”

    “冰皎?!”白思绮略一怔愣,顿时会过意来——这随身携带的简便“通讯工具”,竟然让她给忽略了。

    “你听我说,”白思绮想了想,凝声道,“告诉大家,千万不要慌乱,我现在在月霄宫,很安全,只要想办法让月舟返航,重新回到月霄宫,大家就会安然无恙的。”

    “绮姐姐,东方策大哥也是这样说的,可是,我们找不到办法……”

    话说到这儿,忽然断了。

    “喂!喂!”白思绮对着空气,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来。

    “你在跟谁说话?”锡达双眉微拧,不解地看着她。

    “是雪纤。”

    “雪纤?”锡达狐疑地看着她,“你不是说,她也在月舟之上吗?”

    “没错,”白思绮扬扬右臂,“她是通过冰皎和我取得联系的。”

    “冰皎?”锡达顿时也恍然大悟,继而面色焦灼地道,“那,月灵怎么样?我突然将你掳走,慕飞卿他,没有把怒火都发到月灵身上吧?”

    白思绮怔住,这个问题,她倒还真没想过,不过慕飞卿的为人,她倒也信得过,只是,牵涉到她的安危,也不知那个曾打腥风血雨里闯过的冷面将军,是否会一时失态痛下杀手?但愿……不会吧……?

    但,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最重要的是——

    白思绮目光闪了闪,定定地直视着锡达,神情端凝:“锡达,你喜欢上了月灵,是吗?”

    虽是疑问,却带着强烈的肯定。

    锡达一怔,继而飞快地将头转向一旁。

    “回答我,你喜欢上了月灵,是吗?”白思绮转到他面前,深深地凝注着他,不容他有丝毫闪避。

    “绮儿……”锡达眼中浮起前所未有的慌乱,面色紫涨,手足无措。

    看着这样的他,白思绮忽地“扑嗤”笑了,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记:“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做什如此模样?”

    “呃?”锡达傻眼,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不生气?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生气?要介意?”白思绮非常坦然地回答,却在接触到锡达眼中那抹受伤后,压下后面的话语,改为柔声款叙道,“我早就说过,你是个敢爱敢恨,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当你爱着的时候,便全心去爱,若不爱之时,也能毅然收回自己的心,重新开始另一段旅程。锡达,你不知道,这样的你,最是让我欣赏,让我感叹呢。”

    “你真是这样想的?绮儿?”锡达眸中大放异采,忍不住踏前一步,握住白思绮的纤掌,“你知道吗绮儿,其实自打第一次见到你,我便知道,咱们是同一类人,干干脆脆,果断利索,且率性不羁,向往自由自在的日子,所以,我才那样一眼就认定了你,后来的一切,也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只是可惜——”

    “只是可惜,白思绮心有所不属,有负二王子的青睐……”

    “不要这么说,”锡达摇头,“遇见你,我从未后悔……”

    “我知道,”一抹淡笑自唇边绽出,“遇见你,我亦从未后悔,只是锡达,长久以来,还有一句话,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是……什么?”锡达眸色一紧。

    “希望你幸福。”

    “真心真意地,全心全意地,希望你幸福。”白思绮双眸中满是诚挚,没有一丝一毫的杂思,“锡达,其实自从离开云曜城之后,我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在希望着,祈祷着你能幸福。若你能幸福,就算我白思绮……”

    “怎样?”

    “以后告诉你。”白思绮忽地俏皮一笑,恰是时机地截住话头,她总不能告诉他,曾经在那些最绝望的时光里,在看不到她和慕飞卿未来的时光里,她曾经许下过别的愿望,希望他幸福,希望东方凌幸福,甚至,希望她在这个时空里,所认识的,每一个拥有诚笃心臆的人,都幸福……

    若能如此,就算她白思绮终究不能拥有自己的完满,也不枉她到这个异域时空走过一遭……

    她并非圣人,也不是天使,之所以存着这样的良愿,是因为,历经种种之后,她心有所悟,觉得这世间人,世间事,有太多不可预料,有太多无法掌控,如果尽了人力,天意还是无法逆转,那她也愿赠人玫瑰,衣染余香。

    这样的心境,是以前的俞天兰不曾有过的,也是曾经的白思绮不曾有过的,但一路风风雨雨行来,这样的念头,却不知何时,在她心中生了根,开成芳菲花丛,渐至满园……

    “绮儿……”看着眼前美好至极的女子,锡达耸然动容,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用谢我,”白思绮嫣然一笑,“因为,在你心中,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不是吗?”

    锡达再次瞪大双眼——没有想到,自己埋在最深处的心事,竟然被她如此自然地道出。

    “是。”既然,一切均已挑明,他也无须再作掩示。

    “既如此,我也不过是投桃报李而已,”白思绮水眸浅眨,忽尔又换上调皮娇俏的神情,“不过我看那月灵圣女,外面清纯可爱,其实胸藏峰壑,你若真认定她,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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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5章 天音引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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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45节第345章:天音引凤

    “这个么,”锡达亮眸一转,“我心中早有准备,试想当初,我在你手里吃的苦头也不少啊。”

    白思绮一声清咳:“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我身上了?不过锡达,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若真想彻底降伏那圣女,你要更加聪敏地审时度势,该进时进,该退时退,千万别一味强攻,否则……必定坏事。”

    “听你这么说,”锡达捏着下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当初我若不是追你太紧,或许……你我之间,会是另一种结果?”

    他这话本是玩笑,白思绮却沉默了,随即将头转向一旁,口内轻声言道:“闲话少说,现在你且退到一旁去,让我静心再和雪纤取得联系,好助他们脱困。”

    锡达瞅瞅她,把送到唇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点点头走向一旁。

    伫立在原地的白思绮深吸一口气,再度凝聚心神,努力感知雪纤的存在,然而,她在心中呼唤良久,始终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强烈的不安在心中扩散开来,节节高涨成汹涌的决堤之潮,迫得她猛地抬头,朝着高空大喊出声:

    “阿——卿——”

    声音遥遥地传出,消弥在空气之中,无痕无迹。

    “绮儿,你这是做什么?”锡达体察出她的不安,走到她身边,紧拧着双眉道。

    “我……”白思绮抬手,紧紧地捂住胸口——在这一刻,她多么希望和慕飞卿共同一颗心的,是自己,若是如此,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彷徨无助,“心里难受……很难受……”

    锡达面色微沉:“是不是雪纤他们,出什么事儿了?”

    “我不知道……”白思绮无力摇头,眼中氤氲起薄薄的水雾。

    “不要着急,或许再过一时半刻,就能联系上了。你还是先休息吧,凡事,不要强求。”锡达心中虽也烦乱,口内却仍是安慰白思绮道。

    “不,”白思绮轻轻推开他,神情倔强,“我要再试试……”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锡达早已深知她的脾气禀性,只得默默退到一旁,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神情的变化,随时准备着施以援手。

    白思绮的感觉没有错,此时的慕飞卿等人,的确是再次陷入绝境之中。

    “嚓,嚓嚓,嚓嚓嚓……”

    随着阵阵破碎的响声,石舟慢慢绽出一条条细小的缝隙,然后渐渐扩大……

    为了保持石舟的平衡,七个人分立在石舟的两端,却仍然无法阻止石舟继续开裂。

    眼见得整条石舟转瞬间就将分崩离析,七个人中虽不乏聪明绝顶之人,此际却也无法可想。试想想看,在这上不着天,下不接地的虚空中,这唯一可作凭藉的石舟一旦不复存在,他们的境况,可想而知。

    “嚓嚓,嚓嚓嚓……”

    迫人心弦的声音仍然在继续,有如催魂之曲。

    “那个人,”就在众人神智皆乱之时,月灵忽然冷声道,“你不是会引百鸟齐聚吗?现在还等什么?”

    一句话,顿时唤回所有人的心神。

    东方策先是一愕,继而转头朝四周看了看:“这儿……有鸟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月灵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是啊,反正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东方策二话不说,当下从袖中抽出短笛,放在唇边,一曲清歌,袅袅散入云霄。

    半晌,只听得云蔼深处,竟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有了有了!”雪纤拍手大叫,喜之不尽,“东方大哥,你赶紧再吹啊!”

    对于这好不容易才出现的一线生机,东方策自是不会怠慢,手指在笛身上轻灵抹动,乐音更加欢快婉转。

    暗红色的云蔼缓缓散开,内里绽出数团纷纭绚目的彩光。

    “凤凰!是凤凰!”月灵先是惊怔,继而不可思议地大叫起来,“喂,姓东方的,想不到你还真有两下子,竟然把天母的凤凰都给召来了。”

    恰在此时,石舟已经摇摇欲坠,将近解体。

    顾不得是凡鸟还是凤凰,众人瞅着那些彩光飞近,各各施展身段,离舟飞上凤凰的后背,看着石舟散裂成碎片,最后化成粉末,眨眼间被凛冽的风吹得干干净净。

    凤凰们发出数声清鸣,尔后齐齐调头,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喂!”雪纤忍不住大叫,“东方大哥,它们这样要飞去哪儿啊?”

    东方策神情凝肃,连发数声长鸣,却不知为何,这次凤凰似乎并不听从他的调派,一味只是挥动着翅膀,御风而行,飞向遥遥天际。

    陌云寒面色焦灼,忍不住扬声喝道:“东方策!你这是在捣什么鬼?”

    “王叔没有捣鬼,”东方凌双眉紧拧,出语解释道,“而是这些凤凰,似乎还有另一股力量在操纵。”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陌云寒顿时大急,“那它们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钦——天——台——。”

    月灵冷涔涔的声音响起,从喉咙里迫出三个森寒至极的字来。

    “钦天台?那是什么地方?”慕飞卿盯着月灵的侧脸,沉声问道。

    “是天月王族,礼祀天神,和执行七刑之地。”

    “礼祀天神,执行七刑?”东方凌双眉紧皱,“那这些凤凰,为何会带我们去那里?”

    月灵没有回答,只是阖上双眼,朝向前方,双手抬起,放在胸前,交叉成古怪的姿势,蠕动双唇喃喃自语,不再理会其余六人。

    “你——”东方凌火气上蹿,当即想上前扯住她问个明白,奈何中间隔着四五丈的距离,终究只能作罢,只是恨恨地瞪着月灵,眸中跃动着簇簇冷光。

    东方策收起短笛,凝眸朝前方看了看,又将视线落回月灵身上,淡淡一转,倏尔收回,也阖上了双眼。

    凤凰驮着七人,继续朝前飞行,约摸过了两刻钟之久,邈邈云山之巅,隐隐现出一方广阔而宏伟的高台,顶端立着数根浑圆粗硕的柱子。

    说是方台,其实遥遥看去,已然具备一座小型城市的规模,待更近了,众人心中均不由一震——那方台之顶广阔异常,纵使容纳数万余人,仍旧绰绰有余,不可不谓之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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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6章 观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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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46节第346章:观刑

    舞动着斑阑彩翅,凤凰们一只接一只,盈盈降落在高台之上,众人但觉一股异力自足下升起,待回神时,已然站立在地面上,而凤凰们则婉转清鸣着,倏忽没入云中。

    清冽的风自四面八方袭来,极目望去,头上的天空清远至极,竟连一丝云彩都没有。整个苍穹到这里,仿佛被分作赫然鲜明的两界,一清明一混沌,一洁净如镜,一浊重若鼎。

    面面相觑半晌,众人无声达成默契——既来之,便安之,看看对方到底在耍弄什么手腕。

    阵阵香风忽地徐来。

    数匹莹白的丝缎,似自天外飞来,搭成极宽的桥。

    袅袅仙音,自桥的那端传来,随之,数名面覆轻纱的婀娜女子,款步而来。

    饶是慕飞卿等人也算见过不少殊色,心中也均不由掠过一丝惊艳之感。

    身着霜色纱裙的女子分列两旁,最后走出的,是一名头着银冠,却身披金纱的女子。

    “天母?”

    这女子,他们在月霄宫中曾恍惚一面,当下,东方凌不由轻喟出声。

    不过,他也只说了这么两个字,便觉肋下一阵酥麻,顿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这微小的细动,别人或许未曾察觉,却被慕飞卿看在眼里,漆黑剑眉微微上挑,垂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地蜷紧。

    那些霜裙女子却似乎将他们当作无物,按部就班,各行其事。

    直到——

    一道清冷声线响起:“燃天火。”

    队列中走出六名霜裙女子,齐聚到广场最中央的圆柱下,各自抬起左手,掌心中腾出一团团赤焰。

    说来也奇怪,那原本无形无状的炽焰,却似团球般附着在圆柱之上,毕毕剥剥燃烧起来,不一会儿,便将整根圆柱烧灼得通红。

    “引徒者。”

    清冷声线再度开口。

    又是六名女子走出,手中均握着纱缎,交错横架,中心处竟托着一个银盘,内里盛着——

    一人

    一个真真实实的人。

    红衣少年。

    月痕。

    看到他,慕飞卿等人齐齐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接连交换了几个眼神。

    “那——”雪纤忍不住低声问,“他们不会是,要烧死他吧?”

    众人又是一凛!

    “月痕,你有何余愿未了?”

    “启禀天母,如果可以,月痕请求,能再见她一面。”

    “月痕,百年已逝,你竟然执念不改,见了,又如何?不见,又如何?”

    “天母,”月痕抬头,绝美面容不再,只余满脸憔悴,“月痕……唯有此愿未了……”

    “也罢。”天母叹息,“就赐你一见。”

    金衣女子说罢,轻轻一摆手,便有两名女子出列,腾空飞起,去向不明。

    广场上一片清寂,唯听得那炽热的圆柱发出阵阵“嗤嗤”之声,与这琼楼玉宇般的所在相比,显得极不和谐。

    白影一闪,空旷的广场上已多出四人,其中两名,正是白思绮和锡达。

    “绮……”慕飞卿和陌云寒同时出声,可刚刚喊出一个字,身体便已然受制。

    白思绮和锡达均是一脸茫然,他们俩方才还在月霄宫的广场上,忧心着如何搭救慕飞卿等人,不曾想空中突兀飞来两名银衣女子,不问情由,不道来意,扯起他们便走……然后,便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地到了这里。

    “月痕,月婀已至,你若有言,速速叙之。”

    “婀儿……”少年沙哑而黯沉的嗓音,唤回白思绮恍惚的神智,转眸望向说话之人,白思绮不由再度面现迷惘和愕然,“怎么……是你?”

    少年眼中满是痛色:“婀儿,你当真不认得我了么?”

    “我……”白思绮不知该如何作答,禁不住凝眸朝前方看去,恰恰对上两道清冷至极的目光。

    “月婀,告诉他实话。”

    “什么……实话?”

    “闭上眼睛,你心里看到什么,便说与他听。”

    “呃……”白思绮呆怔半晌,方才微微阖眸,刚刚合上眼睑,便有无数的景象重重叠叠地向她压来。

    “不!”她蓦地大喝一声,忽然冲到少年身边,张开双臂,紧紧地将他护在身后,口内大叫道,“天母,你答应过婀儿,只要婀儿自愿舍身,你便不会这样对他……难道您,要毁弃信约吗?”

    “不错。”天母缓缓步下金阶,双眸凛冽地注视着白思绮,“本尊的确答应过你,倘若你愿舍身,将自身精血散尽,铸就这一隅灵空,本尊便饶他性命,仍为一方之主,可是,他却执意追寻你的下落,并且多次欲置月澈于死地,你说,本尊如何能容他?”

    “阿痕!”白思绮无奈转头,再次深深地看向月痕,目光中满是悲凉,“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弃?”

    “婀儿!”少年的神情却霎时狂乱,一把抓住白思绮的手,用力地摇晃着,嘶声喊道,“是你,是你自愿舍身?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思绮悠悠一笑:“我以为,你会明白……唯有如此,我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唯有如此,你才能全心全意地守护我……这么多年来,难道你就不曾有过丝毫的感觉吗?——这里的每一丝云,每一只鸟,每一处山,每一泓水,甚至是每一个人,都有我的灵气,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感受到吗?”

    月痕久久地怔住。

    “痴儿!”天母一声大喝,“时至今时今日,你还不肯了悟吗?你说你爱月婀,却只耽于形耽于貌,根本不曾用过心,你对她的爱,怎及得上月澈十分之一?”

    “不!”月痕面色怆然,抬起双臂,紧紧地捂住双两耳,叠声喊道,“不!不!不是这样的!”

    “罢罢罢,既然如此,你也合该受此七刑。”天母言罢,再度抬手。

    “天母!”白思绮扑通一声跪下,冲着天母连连叩头,“请天母饶恕!请天母开恩!”

    “对于月痕,本尊已给予了太多包容,而月婀你,已经尽心尽力,尽善尽义,奈何,奈何啊——”天母说罢,轻轻摇头,六名少女抖动手中丝缎,银盘弹上空中,圆柱上忽地探出数根火索,缠住月痕的身体,将他拽入腾腾烈焰之中!

    “不——!”白思绮没有多想,身体已先于理智腾起,直追向月痕,一把紧紧拉住他的手臂,试图用一己之力,将他从形神俱灭的边沿拉回。

    “月婀!你这又是何必?”天母面现怒色,“难道你也犯痴了不成?竟敢阻挠施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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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7章 餐风饮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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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47节第347章:餐风饮露

    “天母!”白思绮用力摇头,满面泪光,“要我就这样眼睁睁看他魂飞魄散,您何其忍心?倘若您执意要执行刑责,那么,就让我陪他吧!”

    “你——!”天母勃然色变,“你可知此举后果?”

    白思绮双唇紧抿,神情决然。

    天母面现冷笑,忽地抬手,指向下方:“你且看看,他是谁?”

    白思绮凝眸看去,心头顿时剧震:“阿……卿?”

    “没错,那就是你现在的爱人,慕飞卿,”天母眼中的笑更加凛冽,“月婀,这天月云境中的一切,皆是你的骨,你的血,你的身,你的心,你的魂,你的魄所化,倘若你随月痕一起灰飞烟灭,那么,整个天月云境也将不复存在,至于他们——也会成为你和月痕的随葬品!”

    白思绮倏然愣住,满面呆怔。

    趁她分神之际,六名银衣女子再度抖动丝缎,抛起银盘,数股大力上卷,白思绮和月痕交握的双手倏然分开!

    “婀儿!”月痕发出一声悲怆的锐呼,整个身体已经被熊熊烈焰吞没!

    “阿痕!”白思绮心胆欲裂,眼中缓缓渗出两行殷红的泪水,却终究再未上前。

    倏尔,缠绕在圆柱上的赤色火焰化作龙形,飞离圆柱,在空中盘绕旋飞片刻,渐渐地渺弱下去,一点一点噬尽。

    天空重归清澄,广场冷寂,那个名为月痕的红衣少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蓦地,白思绮发出一阵泣天动地,似哭若笑的颤音,整个身体如玉山倾倒,而一抹流光,自她体内飞出,径向空中飞去。

    天母神情倏变,厉声疾喝道:“快!追上她!”

    银衣女子得令,齐刷刷飞起,直追向那抹迅疾的流光。

    天母面色沉冷,凝默片刻,森然地朝横卧在地的白思绮扫了一起,拂袖而起,也杳杳而去。

    与此同时,慕飞卿等人也敏锐地感觉到,那股困住自己的力量,突然间消失了。

    “绮儿!”甫获自由,慕飞卿便朝白思绮奔去,一把将她抱起,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可白思绮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任他千呼万唤,却始终没有睁开双眼。

    东方策走过来,拿起白思绮的手腕,仔细诊了诊脉,沉声言道:“她元气大损,极度虚弱,必须要好好地休养一番。”

    “你确定……”陌云寒双眸冷沉,“她没有别的事?”

    “没有。”东方策非常肯定地答道,“如果你们想让她早点恢复,就最好别打扰她。”

    慕飞卿沉默不语,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白思绮的身体,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大伙儿还是想想,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吧。”锡达本打算和月灵好好地叙一番别情,不料却被冷美人赏了两记眼刀,无可奈何之下,这才想起,还有非常棘手的问题急待解决。

    众人同时沉默。

    没错,这才是他们眼下最大的麻烦。

    从天月原登临月霄宫,靠的是月舟,从月霄宫上到这钦天台,凭的是凤凰之力,可是眼下,既无月舟,而那些凤凰,看起来又似乎只听那什么天母的号令,那么他们这帮子人,该怎么办呢?

    “咕咕”——

    满场静默之际,忽然冒出小小的怪声。

    众人用目光询之。

    “那个,”雪纤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肚子饿了。”

    不说还好,一说,众人顿时均觉饥渴难耐。经过这连番折腾,一个个腹中早已唱开了空城计,可这餐风饮月之地,哪来的食物和水?

    “月灵,”东方策的视线悠游良久,最后落到月灵冰冷如霜的容颜上,“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且说说看,现在该怎么办?”

    月灵淡淡地斜他一眼,不冷不热地道:“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你——”东方策微怒,刚要反唇相诘,锡达懒懒地插进话来,“喂喂喂,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就不搞内哄了,好不好?我相信,月灵若是知道,定不会隐瞒不说。”

    “你就那么信她?”东方策淡淡地睨他一眼。

    “没错!”锡达俊眉微扬,毫不迟疑地点头,“我就是信她!”

    东方策哼了一声,别转头走向一旁,不再说话。

    “灵儿,”锡达凑到月灵耳边,涎着脸轻唤一声。

    “谁是你的灵儿?”月灵再次狠狠剜了他一眼,莲步轻移,也朝旁边走去。

    “灵儿,”锡达跟过去,轻轻握住她的纤手,“你难道真忍心看着我困在这儿,活活受折磨?”

    月灵斜了他一眼,仍旧将头转向一旁。

    “你想想看,天月原上,还有那么多翘首盼望你归去的族人,还有你日渐老去的阿爸,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思念他们?不想从前那些欢乐的日子吗?”

    月灵神情微动,静默良久,缓缓启唇道:“不是我不帮你们,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月灵清冷的眸中第一次泛起丝丝涟漪,“而是这钦天台,我也是第一次来,根本就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离开……”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倏变——竟然,竟然连月灵都不知道,那他们该怎么办?

    “其实,”月灵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却也有一点希冀的亮光微微颤动,“你们可以等她醒来……她一定有办法。”

    “谁?”慕飞卿等人均是不解。

    “就是,她啊——”月灵抬手指向慕飞卿怀中的白思绮,“你们刚刚不都已经听见了吗?天母说,整个天月云境都是她的精血铸就的,既然如此,她是最了解天月云境的人,要怎么离开,问她不就清楚了。”

    “你这话不无道理,”东方策点头,“可她若是迟不醒,那咱们就只有束手待毙吗?”

    “也不一定,”月灵微微一笑,“我们可以接天露充饥。”

    “天露?那是什么?”

    “是云雾凝成的水珠。”

    听罢她的话,东方凌顿感泄气:“不就是露水吗?解解渴还行,难道还能拿来填肚子?”

    月灵“嗤”了一声,道:“你们哪里知道,天露不但能解渴,还能净化人的体质,易筋洗骨,强神健体,若不是因为天露,这高高的钦天台,怎会有生灵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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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8章 倾世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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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48节第348章:倾世风姿

    东方策闻言倒是笑了:“如此看来,我们得过上一段神仙日子了,但不知,那天露要如何采法?”

    “每夜月出时分,将洁净的器具置于神柱之顶,天露便会自动聚于其中。”

    “可我们现在哪来的洁净器具?”白思绮淡淡一句话,再度将众人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希冀打破。

    是啊,他们现在身无长物,哪来的洁净器具?

    众人皆沉默着,惟有慕飞卿,一双利眼盯着脚下光洁如镜的地面,似有所思。

    “你不会是打这晶砖的主意吧?”月灵瞧出他的心思,忍不住冷嗤,“这晶砖非木非土,非金非玉,刀枪不入,你又能奈它何?”

    慕飞卿不理会她的冷嘲,只是看了怀中昏睡未醒的白思绮一眼,伸手从她袖中掣出一柄光烨湛湛的短剑。

    慕飞卿接剑,后退两步,瞧准一块完整的晶砖直直刺下。只听一声清脆的撞击,剑刃已深深没入晶砖之中,只余剑柄。

    月灵倏地瞪大双眼,眸中满绽惊色。

    然而,更令她不敢相信的,还在后面。

    慕飞卿俯着腰身,握紧剑柄,一点点移动着,很快,一块方方正正的晶砖,便如切豆腐一般被他分割着唇。

    他紧抿着薄冷的双唇,手不停留,快速地动作着,很快在晶砖的中心处掘出一个圆坑,刨净斜面,做成砚台的形状,然后轻轻地将观台抛向东方策,东方策伸手接住。

    如是再三,不消片刻功夫,九人手中都多了一个观台似的容器。慕飞卿这才收手,收起紫霄剑,转头看向月灵:“容器已经有了,那天柱是什么?”

    “是,是……最前方左手边的那根柱子。”月灵仍然处在极度的震惊中,有些语气不稳地答道。

    慕飞卿“哦”了一声,捧着手中的“容器”大步朝前走去,行至天柱之下,缓步绕行一周,细细地目测着柱顶与地面的距离,然后飞步掠回,挑眉对陌云寒道:“看你的了。”

    陌云寒点头,身子如矫燕腾起,径直疾奔到天柱之下,然后足尖蹬着圆滑的柱面一点,身子便如壁虎般向上游纵而起。

    东方策等人看得仔细,各自轻轻颔首,暗赞这银鹰之名果真名不虚传。

    “他……难道他,也是天月王族不成?”月灵的面色却出奇难看,身子不住地发颤。

    “你说什么?”锡达走到她身边,轻轻拥她入怀,安抚着她的不安,口中仍不忘疑惑地询问道。

    “那个人……”月灵眼中难得地浮起一丝怯色,语气也变得轻弱,“也是天月王族吗?”

    “什么天月王族?”锡达微微拧起眉头。

    “……月王……未来的……月王……?”

    “哈,他——未来月王?”锡达忍不住失笑,可目光触及月灵苍白的面色,顿时收声,肃容道,“他不过是功夫绝佳罢了,哪是什么月王,倒是你,灵儿,为什么你每每一提到月王,就是这副模样?”

    “我……”月灵垂下眸子,双唇轻轻蠕动着,却终是什么都没说,调头默然走开。

    “灵儿?”锡达眼中惑色更深,执著地跟了过去,拉开与众人的距离,东方策等人倒也不在意,只注视着陌云寒,见他安稳将晶砖做成的碗放置天柱顶端,方才各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当他们瞧见陌云寒傲然立于天柱之顶,面向浩瀚苍穹,张开双臂之时,还是禁不住骇然瞪大双眼——那天柱与地面相距犹有五六十丈,他摆出那么个姿势,想要做什么?

    恰在此时,白思绮缓缓睁开双眸,悠游的视线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顿时发出一声低呼:“云寒!”

    听到她的呼声,立于柱顶的陌云寒猛然一震,下意识地向她看来,触到她莹亮的双眸,眼中顿时溢满惊喜,不假思索地,跃下了柱顶!

    “啊!”白思绮失声惊喊,下意识地抓紧慕飞卿的袍袖。

    “他不会有事。”慕飞卿眸光微动,嗓音清润平和,轻轻吐出五个字,沉稳、坚定,有力。

    再观陌云寒,双臂平举,当真如一只银鹰般,翱翔于苍茫长空,颀长身影划出优美至极的弧线——

    他坠落得很缓慢,身子像是被什么托着,衣衫鼓胀如帆,如一朵悠然而来的云,优雅而轻盈地,落向地面……

    白思绮再一次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紧张或者骇怕,而是惊艳,纯粹的惊艳。

    在这一刻,他璀璨的风姿,如一帧最完美的画卷,深深地,深深地镌刻在了她的心底。

    慕飞卿不由下意识地握紧她的手,眸中隐隐浮起一丝不悦,而沉溺于眼前风景的白思绮,仍旧没能回神。

    直到,一双惊喜至极的眸子,出现在她的眼前。

    “绮儿?你醒了?!”

    难得一见的微笑,衬得眼前俊眉星目的男子更加神采夺人。

    “云寒……”此时的白思绮,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呆、傻。

    “给我。”男子脸上的笑更加桀灿——如有可能,他希望时光就在此刻凝驻,再也不要前进半分。

    但——

    有人不乐意了。

    慕飞卿沉着脸,拿过白思绮手中的容器,递到陌云寒面前:“给你。”

    陌云寒笑容凝止,眸底划过一抹轻浅的叹息,接过容器,旋身离去。

    一切,不过是转瞬间的事。

    然而,谁都不知道,正是这些细碎的,看似不经意的片断,一点点叠加起来,最后终是变作,一柄寒光闪烁的双面刃,在他们三人今后的生命里,留下最深最重的伤痕……

    “奇怪呀。”东方策诊罢脉,又对着白思绮的脸细细端凝半晌,“照理说,你不会这么快醒来啊,而且你的脉象,比起先时平和稳健了许多,这可真是怪事!”

    “有什么好奇怪的,”月灵自一旁走回,岔进话道,“这钦天台上集聚了大量的灵气,而她又是月婀的化身,当然会有所感应,吸收灵气修复本身,能醒来是很正常的事。”

    “我是——月婀的化身?”白思绮转眸看向月灵,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自她莫名其妙来到这天月云境之后,所见所闻所遇,皆超乎她的想象,心中存了一肚子的疑惑。

    月灵眨眨眼,眸底划过一丝黠光:“这个么,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你醒来不就好了吗?何必知道得太多?”

    “可是……”白思绮还想继续追问,锡达却突然拍拍脑袋道,“现在绮儿醒了,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嗯?”锡达的话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比起白思绮和月婀之间的关系,他们更想知道,要如何,才能离开这个看似华美高贵,实则荒芜不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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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9章 稍安毋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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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49节第349章:稍安毋躁

    “我?有办法带你们离开?”

    听罢大伙儿的话,白思绮却是一脸茫然——整个天月云境都是她,哦,不,准确地说,是月婀“变”成的,这可能吗?还有,自己跟月婀之间,到底有何渊缘?还有——

    心地倏地一痛——失去意识前那惨烈的一幕,倏然浮上心头——月痕,阿痕——

    说来也奇怪,第一次在月霄宫见到他时,第二次再度重逢时,甚至是最后一次在这钦天台上,她心中都并无任何奇异之感,可偏偏,偏偏此际,心腑间却突兀地漫开一股浓灼至极的窒痛感,几乎让她再度晕厥。

    “婀儿……婀儿……婀儿……”他的呼声,声声在耳,几欲将她的心神撕裂。

    “阿痕……”白思绮下意识地抬手,朝空中探去,“你在哪儿?”

    慕飞卿双眸一紧。

    陌云寒面上变色。

    而其他的人,均不由瞪大了双眼。

    思及白思绮晕厥前的那慕,个个余悸犹存,却不知该如何出言开解。

    只因为,这件事,从头至尾都透着诡异。

    他们这些人,确切说来,与白思绮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对她之前的事更是全无了解,若说她本身来自于天月云境……似乎也有可能,只是……

    “绮儿!”慕飞卿终于按捺不住,探手攫住白思鹏的肩膀,用力摇晃,“看着我!绮儿你看着我!”

    白思绮转眸望向他,眼中却全是茫然。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有什么非凡的来历,但上天既然让你来到我身边,你便不再是什么月婀,或者其他人!记住,你是堂堂的将军夫人,是我的绮儿!”慕飞卿一字一顿,眼神凛冽,甚至带着几丝肃杀和狠戾。

    “我是……将军夫人?是绮儿?”白思绮下意识地喃喃重复,脸上忽地浮出一丝古怪的笑,“是啊,我是慕飞卿的夫人,是绮儿……”

    “她的神情,看上去不对啊。”东方策默默地观察良久,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会不会是摄魂术发作了?”另一道清冷的声线响起。

    众人心中顿时一凛,各自敛聚心神,准备应对可能突发的状况。

    “摄魂术?什么摄魂术?”雪纤却满脸奇怪地问。

    “别多话。”东方凌握住她的手掌,示意她噤声。

    雪纤撇撇嘴,有些委屈地道:“人家也不过是想帮忙嘛,你凶什么凶?”

    “我哪有……”东方凌为自己抱屈——自从他对这小妮子表现出亲近之意后,她反倒越来越娇纵了,动不动就装可怜,弄得他软也不是,硬也不是。

    “你就有!”雪纤跺脚,冲着东方凌又是跺脚又是掀眉毛。

    “摄魂术,据传是永夜城主的秘术,从不授于外人,施术者可以操纵中术者的心智,让其成为自己的奴仆,或者工具。”慕飞卿清冷的嗓音响起,中止两人的“**”。

    “永夜城主?”雪纤水灵双眼骨碌碌一转,“夜叔叔吗?是他给绮姐姐下了摄魂术?”

    “夜叔叔?”几名男子同时一怔,东方凌更是面现诧色,“你叫他——叔叔?”

    “没错啊,”雪纤点头,脸上的神情很是无辜,“他本来就是我叔叔,有什么不对吗?”

    “夜暗心,是你叔叔?”众人的确吃惊不小,东方策追问道,“那他和你的雪霁姑姑是什么关系?”

    “他是雪霁姑姑,还有雪霄姑姑的哥哥啊!”雪纤接着说出的话,更是雷倒一片人。

    “天呐!”锡达禁不住抚额长叹,拿眼去瞅东方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说得不清楚吗?”雪纤犹以为自己的叙述出了问题,眨眨巴巴眼,费力地解释道,“雪霁姑姑一直叫城主哥哥来着,还让我叫他叔叔,夜叔叔也常来湖底看我们,每次都会呆上很长一段时间,每次他离开之后,姑姑就会对着冰壁发呆,很久很久都不理我,也不吃饭……”

    “如果,”锡达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分析道,“如果夜君真是雪霁的亲哥哥,他应当知道东方……呃,六皇子的身份,照理说不会为难他才对,可是……总而言之,混乱了,全都混乱了……”

    连锡达都叫混乱,其他人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伏在慕飞卿怀中的白思绮微抬螓首,眼中满是迷惘:“你们……在说什么?”

    “夜君啊,”锡达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记得了吗?那个多次为难你和慕飞卿,想取你们性命的人。”

    “夜君?”白思绮面色恍然,忽地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面色乍青乍白,“好痛!头好痛!”

    “绮儿!”慕飞卿双眸一厉,迅疾从众人脸上滑过,打断他们的谈话,转向白思绮时,却已是满眼温柔关切,“如果难受,就什么都别想,闭上双眼,好好休息休息。”

    白思绮嗯了一声,顺从地阖上双眼,深深倚进慕飞卿怀中。她这份难得的乖巧,看得众人大跌眼镜,更让慕飞卿疼惜不已。

    直到她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均匀,慕飞卿这才伸指点了她的睡穴,抬眸看向众人道:“有什么话,说吧。”

    “情况不妙啊。”东方策晃悠着手中折扇,第一个皱眉道,“我看她这情形,怎么像是服食了醒菌……”

    “胡说八道!”慕飞卿沉声低喝,眼露阴霾。

    东方策顿时噤声,半晌讷讷地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倒不是他畏惧什么,只是眼下情势堪忧,若再激怒慕飞卿,起了内讧,倒是大为不妥,最好还是避让三分的好。

    慕飞卿毕竟曾历经无数的大风大浪,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镇定下来,先深深看了白思绮一眼,接着目视众人,沉声言道:“无论如何,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既然机缘巧合,安排我们来到这里,必有其深意,我们暂且稍安毋躁,暂且等上一等,休息一番再作打算。”

    “有理。”东方策第一个表示赞同,随即侧身撩袍,席地坐下,开始屏神静气,调理内息,其余六人见状,也相继盘膝坐下,排除杂念,静守灵台。

    俗语有云,一动不如一静,或许,当心绪全然宁定时,所谓的困局,便会显出隐藏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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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0章 因祸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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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50节第350章:因祸得福

    宁神调息再加天露的给养,众人恢复得很快,当红色的月亮第四次升起时,大家不约而同地睁开双眼,个个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看来这次,他们是因祸得福了。

    惟有慕飞卿,仍旧双眸紧皱。

    东方策知他心意,走到他身边,拿起白思绮的手细细地诊了诊脉,轻声道:“我瞧她已无大碍,不如,你解开她的睡穴试试。”

    慕飞卿抬头看他,在看清他眼中的肯定之后,方才探指解开了白思绮的睡穴。

    不多会儿,白思绮发出一声轻哦,缓缓睁开双眼,怔然的眸光静静对上慕飞卿的双眼。

    “绮儿?”慕飞卿试着唤她,语带微急。

    “她走了。”白思绮却突兀地冒出一句话来。

    “谁?”

    “月婀。”

    “月婀?”慕飞卿黑眸一凛,“你见到她了?”

    “嗯。”

    “那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说——”白思绮久久地凝着慕飞卿,脸上竟飞起一抹红霞,先自咕哝一句,然后道,“月婀说,咱们的将来,祸福尚难预料。”

    “就这么句……”慕飞卿皱眉,强自捺住送到唇边的“废话”两字。

    白思绮眨巴眨巴眼,分明有话未说完,但却有意隐瞒,推开慕飞卿,坐直身体,清澈眸光从诸人脸上掠过,略带歉意地道:“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见她已全无先前迷乱混沌的情态,众人心中均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犹以陌云寒为最。

    “我已经找到,离开天月原的方法了。”白思绮语出惊人,让众人顿时石化。

    “你确定?”东方策第一个回神,眼中顿时浮满浓浓的喜悦——他们在这天月原,虽说感觉上不过数日光阴,可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却没有半分把握,要是这中间东烨国发生任何异变,只怕他纵有天大能耐,也难挽狂澜,唯有带着东方凌尽速赶回旭都,方能心安。

    但是,他的喜悦刚刚冒出个头,便被白思绮给按灭了:“不过,还有些未完之事,必须先去月霄宫走一遭。”

    “很重要吗?”东方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嗯,”白思绮点头,看出他的抑郁,忽地莞尔一笑,“不过,逸王爷如果着急离开,我可以先设法送你们回去,不过雪域之外的情形……”

    “如何?”东方策双眸骤然收紧。

    白思绮凝了凝:“恐怕有些不妙。”

    “这怎么说?”不单是东方策,就连凌昭澜和东方凌,都不由变得急灼起来。

    “具体情形如何,我也说不清楚,”白思绮摇头——她怎么能告诉他们,她在梦境中看到的一切?那不是不妙,而是地覆天翻,乾坤巨变。

    再思及那个眸光森冽,浑身煞气的少年,她更是隐痛难奈——涵威,涵威,想不到一别经年,你竟然——

    也罢,这些足让他们永难置信的事,还是离开天月云境再说吧,毕竟,能不能回去,能回到哪里去,还是一个异数……

    众人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一脸沉默,还以为她身体尚未复原,不宜过于劳累,是以均不忍心催促她,而是体贴地打住话头。

    良久,白思绮方才抬起头来,霁颜一笑道:“不管怎么说,请大家记住四个字,随遇而安。”言罢,她扶着慕飞卿的胳膊站起身来,洒洒然迈开脚步,“大家,跟我来吧。”

    众人互换了几个眼神,也不再质疑,安静地跟在白思绮身后,朝钦天台的边缘处走去。

    这钦天台的结构,有些类似于金字塔,只不过顶部平整,而基部隐没在云层之中,深广不知几许。

    白思绮走到最边沿处,凌空而立,青色裙衫随着翻卷的云雾袅袅浮动,宛若仙子。

    但见她双手抬起,合掌置于胸前,双眸微垂,口中喃喃自语,然后倏地睁眼,双臂前升。

    白色的云团一朵接一朵自动排列成行,搭成一座长梯,末端遥不可见。

    白思绮回头,微微一笑:“请吧。”

    “这——”众人个个面露异色,不敢置信地跟在她身后,踏上那软绵绵,寒沁沁的“云梯”,最开始一段,均是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从云端坠落,那可真是“云深不知处,相见永无期”了。

    身后那巍峨的钦天台越来越远,轮廓渐渐模糊,众人渐渐放下心来,开始有心思欣赏这难得的奇景,但见朵朵浮云悠悠从身边掠过,探手摸去,却空无一物,只余满指沁凉。

    越往下行,风势越猛,更是隐隐可见直插云霄的山峦,间或还能看到孤只飞过的苍鹰,或者别的异鸟,显见得离“大地”越来越近,众人个个欣悦,脸上总处有了笑意。

    但是——

    云梯没了。

    准确地说,还未到陆地,云梯已然到了尽头,而下方,竟是一个巨大的坑洞,洞底一片深寒黑凝,蜿蜒浮动着几丝游云。

    “绮儿?!”锡达第一个叫出声来,却换来月灵的一记眼刀。

    白思绮就那样怔怔地站立着,几分无措,几分惊愕——怎么会是这样?难道月婀告诉自己的法子有误?可是——不该啊。

    难道,要走回头路?东方策下意识地转头往后看,却发现,云梯正一寸一寸地缩短。

    分明意味着,他们再次遭遇和困在月舟上时一样的窘境。

    如此看来,只有召飞禽帮忙了。东方策想至此处,抽出短笛,放在唇边。

    然而,他刚吹了一声,便被白思绮给拉住了。

    “绮儿?!”东方策不解地看着她。

    白思绮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唇,倔强地摇摇头,然后伸手朝下方指了指。

    东方策一凛:“难不成,你要我们就这样跳下去?”

    白思绮点头。

    东方策踏前一步,看看那深不可测的巨洞,再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身后诸人。

    东方凌雪纤锡达月灵凝立不动,凌昭澜双眉紧皱,而陌云寒和慕飞卿,不约而同地踏前数步,走到白思绮身边,那态度,已然不言而明。

    “那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东方策苦笑。

    白思绮明澈眸光在其余五人脸上梭了一圈,一手拉起慕飞卿,一手拽着陌云寒,轻盈盈地腾起,跃离云梯,径向下方而去。

    东方策等人旋即跟上。

    冷冽的风自他们耳边飒飒掠过,失重的感觉让他们头晕眼花,却仍不忘努力地探出手去,或抓住同伴的衣带,或握紧他们的手腕、臂膀,九个人连成一串,朝着未知名处,飞速坠落,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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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1章 魂之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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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51节第351章:魂之炼狱

    冷,好冷!

    刺骨的寒意从体表渗入五脏六腑,迫使白思绮从昏迷中醒来。

    眼前,一片黑暗,感觉,仿佛再度回到终年不见光明的雪域。

    “阿卿……”白思绮下意识地伸出手,朝四周摸索。

    “绮儿……”随着一声低喃,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纤掌。

    “飞卿?!”白思绮喜不自禁,撑着身体靠过去,“你……没事吧?”

    “我没事。”慕飞卿缓缓坐起身来,一手扶着白思绮,另一手从怀中掏出一颗鸡卵大小的夜明珠,顿时,一圈淡莹的光扩散开来。稍稍冲淡周遭的黑暗。

    “东方凌。”白思绮的目光落到最近的人影身上,凑过去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大声喊道。

    东方凌长长地嗯了一声,缓缓睁开双眼:“我们……这是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还是先看看其他人再说吧。”白思绮答道。

    她这么一说,东方凌顿时回过神来,立即侧头搜寻雪纤的踪迹,待看清她身处的位置后,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痛楚,慢慢地挪过去,抱起雪纤纤柔的身子,轻轻拍着她的脸颊,不住地喊道:“纤儿,醒醒,快醒醒!”

    纤儿?听到这个充满爱意的称呼,白思绮先是一怔,继而眸中漾起一丝暖暖的笑漪——东方凌,看来你心中的那道门,终是因另一个女子而敞开了……

    陆陆续续,其余几人也醒了过来,东方策拍去身上的浮尘,抬头朝上方望了望,谑趣地道:“难道咱们真回到雪域了?”

    “这里不是雪域。”凌昭澜冷冷地开口,“这里,比雪域更冷。”

    “我说绮儿,你把咱们带到什么地方来了?”锡达假作抱怨地道,“不会是黄泉地府吧?”

    锡达这话本是玩笑,然而。他话音刚落,前方忽然隐隐浮出一团碧幽幽的光,轻飘飘地朝他们游移过来……

    “那是——”锡达惊诧地瞪大双眼。

    “是它们!是它们来了!”月灵忽地发出一声尖叫,扑进锡达怀中。

    “它们?它们是什么?”锡达拍着她的后背,双眸紧凝着绿光。

    “……是恶鬼,是地府的恶鬼!”

    锡达先是一怔,继而失笑道:“我不过就开个玩笑而已,这世上哪来的恶鬼?”

    “不!”月灵用力摇头,将脑袋深深埋入锡达怀中,神情惊骇至极,“是恶鬼!就是恶鬼!”

    “好吧好吧,就当它们是恶鬼好了。可你身边不是还有我吗?本王子天不怕地不怕,一定会保护你的!”

    “你保护不了我的!”月灵仍旧不住摇头,“我们一定会被吃掉的,一定会……”

    绿光越移越近,渐渐变得清晰。

    “天哪!”不知是谁,发出一声低呼,而其余的人,齐齐瞪大双眼——

    那朝着他们飘移而来的,确是绿光没错,可那绿光之中,却隐隐浮动着一张诡异而阴森的人面,狰狞扭曲,似哭似笑,张开的大嘴里不断冒出丝丝血色的雾气……

    这——不会真的是鬼吧?雪纤大叫一声,扑进东方凌怀中,不敢再看,而慕飞卿、陌云寒和东方策,不约而同地亮出自己的兵器,白思绮也握紧紫霄剑,蛾眉高耸,紧紧地盯着前方。

    绿光在离他们十丈左右的地方停下,不再靠近,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晃动着,仿佛是在有意示威,亦仿佛,在观察着他们。

    “这家伙!”东方策一声低咒,右臂微扬,一道金箭急速射出,洞穿绿光之后,奔向更远处,良久方传来“叮”的一声细响,似乎,已到了这深洞的尽头。

    可绿光只是稍微弱了弱,倏尔,恢复原状,仍旧悬浮在十丈之外的半空中,跳动得越发欢快。

    东方策再次抬起了手臂,金箭尚未射出,忽然间,四面八方同时冒出无数团绿光,如萤火虫般在空中萦萦飞舞,渐渐汇聚在他们头顶上方。

    仔细看去,几乎每一团绿光之中,都隐着人面,或善或恶,或笑或哭,或喜或怒,或悲或苦,真是千姿百态无奇不有,每一张都栩栩如生,让人乍一看,便能感同身受地了解到他们的情绪。

    这是——

    望着空中那神情各异的人面,白思绮等人心中均不由升起一股沧桑之感,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芸芸众生,世间百态,顿时,前事种种,后事般般,顷刻间仿佛化了飞烟,不再存在……

    “快低头!不要理会他们!”慕飞卿忽然大声喊道,“这只是幻象,为了迷惑我们心智所布下的幻象!”

    他这么一喊,众人顿时纷纷回过神,立时低头,努力凝聚心神,以摆脱眼前所见的干扰。

    不多会儿,众人心境重归平和,而那些在空中盘旋飞舞的绿光,也逐一散去,没入黑暗之中。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刚要向慕飞卿问个究竟,后方忽然有了异动。

    先是空邈悠远的声音,由模糊变得清晰,渐至宏大强烈,如阵阵惊雷奔袭而来。

    擂鼓声、号角声、喊杀声、哀嚎声……交错综杂,不一而足,喧喧嚷嚷而至,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与心魂。

    “父皇!那是父皇!”东方凌蓦地一声高喊。

    在黑暗的半空中,仿佛悬起一幅极宽的幕布,上面不断闪现出一些片断。

    血雨腥风,关河飘零,乾坤色变,地覆天翻。

    白思绮无力地闭上了双眼,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同样的景象,她在自己的梦里见,只是,远不如此刻的清晰。

    犹记得梦中,月婀告诉她,那是雪域之外,正在发生的事。

    当时的她,震惊到极致,却不肯相信。

    她如何能信,他们流连天月云境的这段时光,在雪域,在天祈,已弹指五年。

    五年.

    昔日那个双眸黑湛,爱声声唤她“绮姐姐”的小男孩儿,已长成英姿少年。

    他策马扬戈,步步反击,不但剪除了天祈国内种种隐藏的反对势力,进而秣马厉兵,挥师南征北讨,短短五年,逼得南韶皇帝迁都,惊得羌狄四分五裂,迫得东烨君王御驾亲征,滚滚狼烟,直逼雪域边界。

    他说,他要一统天下。

    他说,绮姐姐,就算你遁至天之涯,海之角,朕,也要找到你。

    他说,绮姐姐,普天之下,再没人能够阻止我们在一起。

    那样的霸气,那样的凌厉,却让她害怕,发自心底的害怕。

    原来,昔日种种,从无戏言,原来,他对她的执著,从一开始,便深深地扎下了根,以至长成阴郁的森林,铺天盖地,甚至要吞并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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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2章 所谓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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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52节第352章:所谓宿命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

    白思绮面色发白,柔嫩双唇上齿痕深深。

    “你知道,他是谁吗?”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叹息。

    “是谁?”白思绮猛然一震!

    “月痕,他就是月痕啊……”

    “月痕!”倏地瞪大双眼,额上冷汗骤出!

    ——如果,如果凌涵威是月痕,那么,他要做什么?要把那个世界也毁灭吗?或者说,天祈朝所属的那片地域,其实也是另一个天月云境?

    “事情并不如你所想,”那个声音显然明了白思绮的想法,细细解说道,“他只不过摄用了月痕散溢的一缕游神,便对你生出这般执念,白思绮,此事因你而你,必要着落在你的身上,由你来终结一切,这,便是你会异世重生,并,再至天月云境的缘由,也是你逃不开,躲不过的宿命……”

    白思绮面色惘然,心中挣扎着异常厉害——若在以前,有人告诉她诸般种种,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可是现在,却由不得她不信。

    “那么,慕飞卿呢,他是什么?是不是也与这天月云境有关?”

    “你很聪明,”那个声音又是悠悠一叹,“不过,我不会告诉你答案,很多事情,都需要你自己去了悟。不过,我可以清晰地告诉你,这并不是什么前世今生,只是玄之又玄的缘份——你还记得当日那场大地震吗?你命陨之时,也恰是我魂散之际,恰巧天祈所在的空间里有人施术,摄了你来,我们的魂魄在空中相遇,被强大的空间之力挤成一团,一同附入白思绮的身体,我那时受损过重,沉睡在你,确切地说,沉睡在白思绮体内,一直未曾醒来,直到你前往雪域,直到你靠近暗灵珠,我才在暗灵珠强大能量的召唤下醒来,由于我的魂魄与天月云境息息相关,所以,本来毫不相关的两个异域空间,产生猛烈碰撞,出现了暗隙,这才把你们一干人等全都给送到了这里……”

    “原来是这样……”白思绮喃喃自语——由此,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只是——

    “那我们现在,要怎样才能回去?”

    “你确定,还要回去?”月婀再次幽幽地叹息,“白思绮,我引你到此,便是要你明白种种前因后情,倘若你现在再回天祈,只会卷入新一轮的争端,不死不休,你,还要回去吗?”

    “不回去?难道留在这里?”白思绮面现惘色。

    “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天月云境是我的灵魂和精血所化,在这里,你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一切,更何况,在这个世界里,月痕已经不存在了,他不会再侵扰你,而你,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永不分离……”

    “月痕不存在了,”白思绮忽然打断她的话,“月婀,月痕不存在了,难道你,就不悲伤不难过吗?”

    月婀沉默,半晌方答:“我难过,非常难过,难过得甚至想毁灭自己,可是我不能,不能如此自私,因为天月云境已经不再属于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着很多的生命,我不能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反而,我要用心呵护他们,全心全意地,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我明白了,”白思绮心念甫转,眸底却缓缓漾起幽幽的哀色,“其实,你让我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再给月痕一次机会,一次悔悟的机会,一次自新的机会,一次以另外的方式,和你长久在一起的机会,对吗?”

    月婀默然。

    “只可惜,月痕到最后都没能体悟到你的深意,只执著于情爱最浮浅的形式,以致于……”白思绮截住话头,只余深深一叹。

    “……所以,你还要让这样的悲剧,再度重演吗?”

    “若我不回去,他便会罢手么?”白思绮凝默良久,反问道,“就如你和月痕,其实你明明在他身边,尚不能阻止他疯狂的寻找,更何况凌涵威,你觉得,找不着我,他便能放过天下苍生么?”

    ……

    “我明白了。”

    “你,回去吧。”

    是的,要回去,必须回去。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那个世界,也变成另一个天月云境。更何况,那里还有关心她,爱护他的人,还有这一干朋友的亲人、爱人、友人。

    她,不得不回去。

    不管这宿命是她俞天兰的,还是白思绮的,抑或是月婀的,或者是她们三个人的,都必须回去,都要勇敢面对。

    小,不能因情误他人;

    大,不能因情误苍生。

    这是她此时此刻,无比清晰的认知。

    若是因她和慕飞卿的情,而殃及无辜,她就算幸福,也于心难安。

    不是高尚,不是圣洁,只是出于天然的良知,由敬畏生命,而生出的良知。

    她要幸福,也不能剥夺他人幸福的权利。

    所以,她,必须回去。

    “万不得已时,用上这个吧。”随着月婀话音甫落,白思绮感觉掌中忽然多出一个圆滚滚寒沁沁的物事。

    她倏地睁眸,凝目看去——

    那竟然是——暗灵珠!

    将他们带至这天月云境的暗灵珠!

    她吃惊,有人比她惊讶更甚。

    “暗灵珠!暗灵珠怎么会在你手里?”凌昭澜转瞬闪至她身边,一把抄起她手中的物事。

    “友人相赠。”白思绮四字以概之。

    “暗灵珠?”东方策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么说来,我们可以返回雪域了?”

    “应该……是吧。”白思绮脸上却闪过一丝迟疑——亲眼见到月痕魂飞魄散,解除了天月云境的危机,又知悉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现在,又拿到了暗灵珠,照理说,此行已然完满,只是——想到那眼神桀鳌的少年,白思绮心中不由一阵抽痛。

    忽然地,就懂了月婀的无奈和悲伤——她爱月痕,而且很深很深,是以才会在天阶上许誓,不愿与天同寿,只求相伴一生,结果呢,她对月澈的一丝游移,引来月痕的滔天怒火,毁天灭地,酿成无穷的灾祸。

    为消弥月痕的罪孽,为救他一命,她不惜献出自己,以灵魂精血化为天月云境,接纳那些幸存的生灵。

    却,得不到心爱之人的谅解,反而使他更加疯狂,执著地上天入地,定要寻她归来。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一切,因情而起,亦,因情而灭。

    回想起来,不得不让人深深感叹。

    再思及自己,倘若凌涵威执意如月痕那般步步相逼,她,又当如何?慕飞卿,又当如何?

    难道——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暗灵珠,她不由深深打了一个寒噤——涵威,涵威,希望你我,绝不要弄到,无可收拾的地步。

    只是,良愿虽好,却终至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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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3章 知心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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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53节第353章:知心情人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见她久久不作声,东方策不由着急起来,提高嗓音问道。

    白思绮抬头望他一眼,螓首缓缓偏转,目光最后落到慕飞卿脸上,哑声道:“阿卿,你,也很想回去,是么?”

    慕飞卿微微皱眉,深深凝着她的双眼,缓步行至她身边,轻轻握起白思绮的手,柔声道:“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可是——”白思绮眼中飞速划过一抹莹亮,继而黯然,“可是母亲,还有慕家……”

    “母亲有西陵鸿,而慕家,还有金鹰。”

    “金鹰?”白思绮微愕——那个金鹰,也是她自从成为白思绮起到现在,都不曾弄明白的一个存在。

    罢了,既然他如此说,显然已有完全的准备。

    “好,”嫣然一笑,白思绮眸中漾溢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神情,“我去哪里,阿卿便去哪里,我们永远不分开。”

    他们两人自是在那儿深情款款,旁边诸人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东方策暗急,陌云寒神伤,东方凌木然,凌昭澜冷然,雪纤傻傻地瞪着眼,而锡达——正在暗暗地天人交战。

    他在纠结一个问题——是回雪域,还是留在天月云境。

    他之所以执意要前往雪域,其多半的情由,都是为了白思绮,不想他的一番心事,终结于雪域,而另一番心事,则开始于天月云境。

    对于他而言,无论雪域还是羌狄,都没有了他留恋的人,或者事,只是,刚刚所见到的那些片段,仍旧在脑海里徘徊——如果有一天,达苍草原也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于心何安?那些淳朴的草原子民,始终是他生命里的一种牵系,斩不断,分不开……

    “你走吧。”

    突兀的,月灵的声音打破静寂,引来所有人的注目。

    “你走吧。”

    当她第二次重复,锡达方才抬起头,怔怔地注视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月灵闭闭眼,再次重复道,“我说,你走吧。”

    锡达心中一颤,脱口而出:“那你呢?”

    “我?——当然是留下。”

    气氛再度凝默。

    这次,白思绮等人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各自退避开去,单留那一对人儿,互诉衷肠。

    “如果我留下来,你会,嫁给我吗?”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娇颜女子,锡达定定地问。

    “可是,”月灵莞尔浅笑,“你不会留下。”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所以呢?”

    “所以,”月灵深吸一口气,“都不会为了一个人的感情,而放下肩上的责任。”

    “唔?”

    “锡达,我爱你。”少女眼中忽然绽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热芒,蓦地张开双臂,狠狠地,狠狠地将英武的男子拥入怀中,嫣红双唇递上,眼底却悄然蓄满晶莹的泪水。

    锡达怔住。

    久久地怔住。

    这是他平生听过的,最简单的甜言蜜语,却是最具杀伤力的甜言蜜语。

    分明只有五个字,却如万箭,支支射透他的心。

    等他再度回神时,怀抱已空,那跳脱的少女,如精灵一般,洒洒然而去,只留下一缕清转悠婉的歌声:“再见吧,阿哥,我会站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永远地,等你……”

    “月灵!”锡达发声大喊,身形纵起,正欲追去,却被白思绮一句话止住,“她已经走远了,还有,这里是天月云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对啊,你是天月云境的主宰,”锡达却像突然间发了狂一般,冲到白思绮身边,拉起她的手,满眼热切地道,“绮儿,你想想办法,让她跟我一起离开,好不好?”

    白思绮摇头,眸光清澄如水:“锡达,我虽是天月云境的主宰,却不能操控别人的命运,万物有灵,尤其是人,他们虽依附我而存在,却也有主导自己的权利,你想想看,你既放不下达苍草原上的子民,月灵又如何能放弃自己的族人?她说得没错,你和她,除了彼此有情以外,也各有各的责任……说实话,单这一点而言,她实在是比我更加了解我……至少,我对阿卿,就从来没有想过,他的责任……”

    的确,这是白思绮压在心里很久的话——她和慕飞卿,之所以有开始的磋磨、纷争、误会,就是因为,她并未体谅,他的薄凉无幸,正是因为他肩上的那份责任。

    所以,才有乾图关下的热血洒疆场,生死两茫茫。而这样的事,她真的不希望,锡达再品尝一次。

    按照凌涵威的布署,羌狄与天祈之间的大战,抛不可免,锡达此一归去,必然要面对一场惊涛骇浪,倘若月灵跟在他身边,反而会成为他的牵绊,与其如此,不如让他们暂时离。

    更何况,她相信锡达,也相信月灵,他们这一场看似短促,实则深付的情感,绝不会因为异域相隔,就会劳燕纷飞,反而会愈久弥坚。

    “锡达,相信月灵,也相信,你自己。”白思绮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转头看向其他人,面色渐渐凝重,“有了暗灵珠,我们随时可以回去,可是有件事,我想事先知会大家。”

    众人心中均是一沉。

    “我们在天月云境,不过数月,可在雪域,已经——五年。”

    “五年?”众人纷纷低呼出声,就连素来少言寡语的陌云寒和凌昭澜,都不禁耸然动容。

    “没错,”白思绮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心神,“所以,雪域之外的局势,已经有了很大改变——天祈崛起,对其余诸国接连发起征战,南韶国君红战病危,面对天祈军的攻势,不得不迁都霞州;羌狄……已然分裂,大王子齐勒和三王子察里漠各自为阵,只求自保,还有一些不服他们的势力,也趁机脱离了王族的控制;至于东烨,”白思绮看了一眼东方凌,没有再说下去——她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个自小命运多舛的少年,再承受任何的打击。

    “你说吧。”东方凌抬眸直视着她,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想知道。”

    “……”用眼神征得东方策的同意后,白思绮方才娓娓言道,“东烨现在正是生死存亡之际,皇帝东方赫带军御驾亲征,与凌昭洵率领的靖安军在澜江边摆开战阵,历经数次惨烈厮杀,双方均伤亡惨重,但东方赫长年卧病,身体早已蠃弱不堪,只怕……”

    东方凌牙关紧咬,面色隐隐泛白。

    “冰哥哥!”雪纤满眼担忧地握住他的手,“纤儿会帮冰哥哥的!”

    “谢谢纤儿。”东方凌勉力一笑,面色稍缓。

    “所以,我打算带着各位先回雪域,待各位想清楚对策,再分头行事吧。”白思绮语声沉凝。

    “好。”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他们不知道,白思绮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在雪域之外,已然又生出滔天波澜,及至他们魂返雪域之时,才发现,一切的一切,早已不是思虑周全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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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4章 流年惊暗换(1)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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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54节第354章:流年惊暗换(1)

    “是军队!”东方策双眸一凝,从唇间挤出三个字来。

    “是军队,”慕飞卿重复,剑眉微微上扬,“可雪域之外本是荒凉之地,怎么会有军队?”

    “是军队,”凌昭澜缓缓启唇,带着郁重的叹息之声,“天祈大军。”

    “天祈大军?”其余人等面色皆变,犹以白思绮为最——

    难道雪域之外的情势,已经到了让她无法想象的地步?难道凌涵威他——

    “他要杀死这里每一个人。”雪霁幽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来自万尺冰渊之底。

    “为什么?”雪纤瞪大双眼,黑亮澄眸中满是困惑,“他很生气吗?为什么生气?”

    雪霁没有答话,转眸看向容色惨淡的白思绮,神情慢慢变得凌厉:“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明白。”

    “绮姐姐?”雪纤再次眨眨眼,“绮姐姐人很好啊,怎么会惹人生气呢?对不对啊,绮姐姐。”

    白思绮双唇蠕动着,良久没有作声,随即重重一咬牙,转身向后,迈开大步朝山下走去。

    “你去哪里?”锡达长声唤道。

    白思绮沉默着,背影倔强而坚定。

    慕飞卿和陌云寒,几乎在同一时间跟了上去,与她一起并肩而行。

    “喂!”锡达不满地跺脚,“这算什么事儿嘛?大家好歹朋友一场,要做什么交待一句,做甚么一声不吭?”

    不等他发完牢骚,东方策和凌昭澜也飞步跟上,锡达无可奈何,只好从善如流。唯有东方凌,面有迟疑,站在原地,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雪纤。

    “冰哥哥,有什么话,你就说吧。”雪纤这次却难得地聪敏了一回。

    “纤儿,”东方凌握起她的手,轻声道,“你留在这里,等我先出去瞧瞧,然后再来接你,可好?”

    “不,”雪纤当即摇头,“冰哥哥,我要和你在一起。”

    “可是……”东方凌下意识地瞅了雪霁一眼,见她仍旧静默地矗立在地,遥望着狼烟升起的地方,心绪一时复杂到极点——不管怎么说,她总是自己的母亲,留下雪纤,一方面是为了她们两人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想让雪纤陪着她,好好地劝慰,平息她心头的怒火,可是此际看来——

    “走吧!”雪霁背对两人,忽地抛出两个冰冷至极的字来。

    “……母……亲……”东方凌喉间哽咽,曲膝跪伏在地,心中翻腾着千言万语,“……孩儿知道,也许母亲这一生,都不会与孩儿相认……但孩儿会永远记得母亲的模样,从今以后,无论孩儿身在哪里,都会想着母亲,惦着母亲……母亲,孩儿没有别的愿望,只求您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冰哥哥。”雪纤见他如斯模样,心中酸涩不已然,也在他身边跪下,冲着雪霁重重叩了一个头,口内说道,“纤儿也会永远记着姑姑,永远想着姑姑……”

    “走!”雪霁再次凝声厉喝,长长的纱袖忽然向后重重一甩,立时卷起一股飓风,将东方凌和雪纤的身子高高抛向空中,直掷下山去。

    “母亲!”东方凌发出一声怆然大喊,眼里却早已没有了母亲的影子……

    高高的山巅上,雪霁仍旧无声地站立着,直到薄薄的天光穿透雪域亘古的黑暗,投落到她的身上,她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极邈远处,微微地笑了……

    上苍,总算待她不薄,让她在生命的尽头,见到儿子最后一面。

    灭了情,死了心,丢了魂,连苦苦守护的暗灵珠也弄丢了,她活在这世上,本就没有了任何牵念——天光至处,也是她神形俱灭之地。

    因为,生活在极北之地的每一个生灵,都见不得阳光,皆因了暗灵珠的蔽护,他们才能存活于这个世界,可是,暗灵珠没了,永夜城不复存在,他们,又如何能幸免?

    阖上双眼,绝美女子慢慢平展双臂,安然地,等候着死亡的降临……

    一抹玄黑的身影,忽如鹰隼扑至,宽大的衣袍敞开,牢牢罩住了雪霁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的身子,挟裹着她,急速朝黑暗尚存处掠去。

    锐冽的风唤回雪霁溃散的意识,微睁的双眸倏地瞠大:“你——竟然是你?”

    黑影稍滞,继而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方疾驰。

    “为什么救我?为什么要救我?”雪霁开始用力地挣扎,挥掌如刀,毫不留情地劈在黑影的胸膛上。

    玄袍男子身体剧震,却始终没有撤手,仍旧是前进,再前进,直到口中迸溅出一口口鲜血,可贴在雪霁腰上的那双手,仍旧攥得那么紧,那么紧……

    ………………………………………………………………

    望着那个矗立在战车上的少年,白思绮久久怔忡。

    见过了东方凌的俊美,东方策的清逸、锡达的英武、月澈的精致,月痕的绝魅,她仍旧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浑然天成的霸气,与生俱来的贵仪,还有承继他母亲的绝色五官,成就他的,倾世风华。

    即便身披战袍,即便立于血腥之地,即便神情有如地狱修罗,还是那样地惑人魂灵。

    凌——涵——威,这就是你长大的模样么?

    那少年似是有了感应,望向天空深处的眸光慢慢收回,投向她的所在,然后,华彩骤放。

    “绮姐姐!是你吗绮姐姐?!”

    白思绮默然,立于慕飞卿身旁,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心中的不安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

    少年身形纵起,如展翅轻鸿,径直朝她飞来,在离她数丈远的地方,猛然停住,湛湛锐眸落到她和慕飞卿交握的双手上,霎那阴沉。

    “涵威,”白思绮微微地笑,和慕飞卿一起,踏前一步,“你长大了。”

    少年神情稍稍回暖,扬唇浅笑:“是啊,涵威长大了,可是绮姐姐你,一如五年前那般漂亮。”

    一如五年前?

    白思绮怔了怔,下意识地抬手,抚摸着自己柔嫩的脸颊,神情恍然——自从在永夜湖底醒来之后,他们迭受冲击,是以都没有留心自身的不寻常之处——

    是的,五年过去,可他们的身体,居然和进入天月云境之前一模一样,这说明了什么?白思绮不及细想,也没有余力去想,因为眼前少年眼中绽放的锐芒,深深扎痛了她的眸子她的心——

    “绮姐姐,跟朕回宫吧。五年了,朕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他的眼神,似极月霄宫中的月痕,执烈、狂魔、隐着滚灼的炽焰,仿佛只要她说一个不字,便会喷溅而出,将这天与地,炼烧得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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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5章 流年惊暗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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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55节第355章:流年惊暗换(2)

    “是军队!”东方策双眸一凝,从唇间挤出三个字来。

    “是军队,”慕飞卿重复,剑眉微微上扬,“可雪域之外本是荒凉之地,怎么会有军队?”

    “是军队,”凌昭澜缓缓启唇,带着郁重的叹息之声,“天祈大军。”

    “天祈大军?”其余人等面色皆变,犹以白思绮为最——

    难道雪域之外的情势,已经到了让她无法想象的地步?难道凌涵威他——

    “他要杀死这里每一个人。”雪霁幽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来自万尺冰渊之底。

    “为什么?”雪纤瞪大双眼,黑亮澄眸中满是困惑,“他很生气吗?为什么生气?”

    雪霁没有答话,转眸看向容色惨淡的白思绮,神情慢慢变得凌厉:“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明白。”

    “绮姐姐?”雪纤再次眨眨眼,“绮姐姐人很好啊,怎么会惹人生气呢?对不对啊,绮姐姐。”

    白思绮双唇蠕动着,良久没有作声,随即重重一咬牙,转身向后,迈开大步朝山下走去。

    “你去哪里?”锡达长声唤道。

    白思绮沉默着,背影倔强而坚定。

    慕飞卿和陌云寒,几乎在同一时间跟了上去,与她一起并肩而行。

    “喂!”锡达不满地跺脚,“这算什么事儿嘛?大家好歹朋友一场,要做什么交待一句,做甚么一声不吭?”

    不等他发完牢骚,东方策和凌昭澜也飞步跟上,锡达无可奈何,只好从善如流。唯有东方凌,面有迟疑,站在原地,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雪纤。

    “冰哥哥,有什么话,你就说吧。”雪纤这次却难得地聪敏了一回。

    “纤儿,”东方凌握起她的手,轻声道,“你留在这里,等我先出去瞧瞧,然后再来接你,可好?”

    “不,”雪纤当即摇头,“冰哥哥,我要和你在一起。”

    “可是……”东方凌下意识地瞅了雪霁一眼,见她仍旧静默地矗立在地,遥望着狼烟升起的地方,心绪一时复杂到极点——不管怎么说,她总是自己的母亲,留下雪纤,一方面是为了她们两人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想让雪纤陪着她,好好地劝慰,平息她心头的怒火,可是此际看来——

    “走吧!”雪霁背对两人,忽地抛出两个冰冷至极的字来。

    “……母……亲……”东方凌喉间哽咽,曲膝跪伏在地,心中翻腾着千言万语,“……孩儿知道,也许母亲这一生,都不会与孩儿相认……但孩儿会永远记得母亲的模样,从今以后,无论孩儿身在哪里,都会想着母亲,惦着母亲……母亲,孩儿没有别的愿望,只求您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冰哥哥。”雪纤见他如斯模样,心中酸涩不已然,也在他身边跪下,冲着雪霁重重叩了一个头,口内说道,“纤儿也会永远记着姑姑,永远想着姑姑……”

    “走!”雪霁再次凝声厉喝,长长的纱袖忽然向后重重一甩,立时卷起一股飓风,将东方凌和雪纤的身子高高抛向空中,直掷下山去。

    “母亲!”东方凌发出一声怆然大喊,眼里却早已没有了母亲的影子……

    高高的山巅上,雪霁仍旧无声地站立着,直到薄薄的天光穿透雪域亘古的黑暗,投落到她的身上,她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极邈远处,微微地笑了……

    上苍,总算待她不薄,让她在生命的尽头,见到儿子最后一面。

    灭了情,死了心,丢了魂,连苦苦守护的暗灵珠也弄丢了,她活在这世上,本就没有了任何牵念——天光至处,也是她神形俱灭之地。

    因为,生活在极北之地的每一个生灵,都见不得阳光,皆因了暗灵珠的蔽护,他们才能存活于这个世界,可是,暗灵珠没了,永夜城不复存在,他们,又如何能幸免?

    阖上双眼,绝美女子慢慢平展双臂,安然地,等候着死亡的降临……

    一抹玄黑的身影,忽如鹰隼扑至,宽大的衣袍敞开,牢牢罩住了雪霁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的身子,挟裹着她,急速朝黑暗尚存处掠去。

    锐冽的风唤回雪霁溃散的意识,微睁的双眸倏地瞠大:“你——竟然是你?”

    黑影稍滞,继而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方疾驰。

    “为什么救我?为什么要救我?”雪霁开始用力地挣扎,挥掌如刀,毫不留情地劈在黑影的胸膛上。

    玄袍男子身体剧震,却始终没有撤手,仍旧是前进,再前进,直到口中迸溅出一口口鲜血,可贴在雪霁腰上的那双手,仍旧攥得那么紧,那么紧……

    ………………………………………………………………

    望着那个矗立在战车上的少年,白思绮久久怔忡。

    见过了东方凌的俊美,东方策的清逸、锡达的英武、月澈的精致,月痕的绝魅,她仍旧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浑然天成的霸气,与生俱来的贵仪,还有承继他母亲的绝色五官,成就他的,倾世风华。

    即便身披战袍,即便立于血腥之地,即便神情有如地狱修罗,还是那样地惑人魂灵。

    凌——涵——威,这就是你长大的模样么?

    那少年似是有了感应,望向天空深处的眸光慢慢收回,投向她的所在,然后,华彩骤放。

    “绮姐姐!是你吗绮姐姐?!”

    白思绮默然,立于慕飞卿身旁,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心中的不安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

    少年身形纵起,如展翅轻鸿,径直朝她飞来,在离她数丈远的地方,猛然停住,湛湛锐眸落到她和慕飞卿交握的双手上,霎那阴沉。

    “涵威,”白思绮微微地笑,和慕飞卿一起,踏前一步,“你长大了。”

    少年神情稍稍回暖,扬唇浅笑:“是啊,涵威长大了,可是绮姐姐你,一如五年前那般漂亮。”

    一如五年前?

    白思绮怔了怔,下意识地抬手,抚摸着自己柔嫩的脸颊,神情恍然——自从在永夜湖底醒来之后,他们迭受冲击,是以都没有留心自身的不寻常之处——

    是的,五年过去,可他们的身体,居然和进入天月云境之前一模一样,这说明了什么?白思绮不及细想,也没有余力去想,因为眼前少年眼中绽放的锐芒,深深扎痛了她的眸子她的心——

    “绮姐姐,跟朕回宫吧。五年了,朕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他的眼神,似极月霄宫中的月痕,执烈、狂魔、隐着滚滚的炽焰,仿佛只要她说一个不字,便会喷溅而出,将这天与地,炼烧得荡然无存……

    霎时间,一股剧烈而焦灼的痛楚之感,在白思绮的五脏六腑之间蔓延开来,钦天台上的一幕幕,倏然从脑海里闪过。

    “不到万不得已,不到万不得已,希望你永远不要……”月婀的话幽幽响起,却是那样地悲伤,那样地无奈,那样地,噙着泪,沁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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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6章 流年惊暗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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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第五卷:流年惊暗换]

    第356节第356章:流年惊暗换(3)

    霎时间,一股剧烈而焦灼的痛楚之感,在白思绮的五脏六腑之间蔓延开来,钦天台上的一幕幕,倏然从脑海里闪过。

    “不到万不得已,希望你永远不要……”月婀的话幽幽响起,却是那样地悲伤,那样地无奈,那样地,噙着泪,沁着血……

    “好,我跟你回去。”

    令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是,白思绮竟然,如是说。

    凌涵威顿时大喜过望,上前一把握起她的手:“那好,咱们现在就走。”

    “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你说。”

    “让慕飞卿自由。”

    “嗯?”

    “请你,免去他镇国大将军之职,还他自由。”白思绮再度重复道。

    “这个么……”凌涵威面现迟疑。

    “怎么?你做不到?”白思绮眸色稍冷。

    凌涵威腆着笑:“也不是不可,只是如此一来,怕有军中将士说朕治事有失公允,毕竟慕家在军中的声望……”

    “这个皇上大可放心,”白思绮淡淡地答,神情略带上三分疏冷,“军中若有异议,我自会出面澄清一切,相信没有人会责难陛下。”

    “那……好吧。”凌涵威悄然掩过眼底的阴霾,终于妥协。

    “既如此,可否请陛下先回军中,容我与镇国大将军道个别?”

    “好。”凌涵威颔首,转头朝大军走去,身后,白思绮几人萧然而立。

    “阿卿,”白思绮转头,看向一脸凝默的慕飞卿,却再不言语。

    “我不明白,”旁侧陌云寒牙关紧咬,眸中满是恨色,“你为什么要跟他回去?”

    “云寒,”白思绮启唇,嗓音黯哑,“我们强,还是百万大军强?”

    “当然是——”陌云寒倏地打住了话头,白思绮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就算不明白,也已然明白了。

    “所以呢,”一直凝默的慕飞卿却突然出声,“你准备如何?”

    “我往顼梁,你去南韶。”白思绮拿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三个字。

    慕飞卿双眸一紧:“如果,我说不呢?”

    “你一定会同意的。”白思绮的神情格外笃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慕飞卿。是我所深深爱着的,慕飞卿。”

    交代完这么一句话,白思绮再无多言,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先自行至东方策跟前,弯腰深深一躬,然后是锡达、东方凌、雪纤、凌昭澜。

    最后,她才走到陌云寒跟前,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的双眼:“拜托了。”

    陌云寒眸中的怒火终是熄灭,却倔强地转过头,不肯再多看她一眼。

    白思绮涩然一笑,曼转纤腰,朝天祈大军的方向走去。

    “等一等。”锡达却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白思绮停下脚步,半侧着身子,静静地回望向他。

    锡达快行数步,张开双臂,猛地将白思绮抱了个满怀。任是白思绮来自现代,潜意识中疏于男女之防,但当此情形之下,仍不免惊讶。

    “听我说……”可锡达附在她耳边的轻语,却释解了她所有的疑惑。

    “明白了吗?”

    终于,锡达后退一步,撤回双手,似一个谦谦君子般,看着白思绮哂然一笑。

    “嗯。”白思绮重重点头,唇角微微向上扬起,朝众人挥挥手,不再迟疑,傲然走向天祈大军。

    许久之后,她才明白,锡达说的那句话,其重要的程度,竟大大超过了她的预想。

    也正因为这句话,使她终能抽身脱难,重获自由与幸福……

    越来越明亮的天光,透过厚厚云层,铺洒在大地上,鲜活地勾勒出白思绮鲜活的倩影,屹立在原地的慕飞卿紧攥双拳,几乎用尽全身所有力量,才扼住想要追上她,拥她入怀,然后带她远遁天涯的冲动。

    他记得她的眼神,蕴着千言万语,凝注成两个字:

    等我!等我!等我!

    绮儿,我会等你,会在雾霓山中等你,等你归来,等你和我,在一起。

    大军,缓缓起拔,车轮滚滚,驶离极北之地。

    雪域,终是因她的出现,而避免了一场浩劫。想至此处,白思绮终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不知道,雪域覆灭的命运,早在她走向暗灵珠的刹那,便已注定。

    更不知道,因为掖在怀中的这颗暗灵珠,她与很多人的仇怨,加深,再加深,让将来的她,不得不以命去偿还……

    “绮姐姐!”身旁的少年却高兴到极致,仿佛再度回到昔时童真无邪的时光,眸中莹莹光泽流转,显得情真而意切,“你不知道,朕在宫中又加盖了三座园子,里面全都种满了紫金花,如今已全部盛开,只待绮姐姐归去……”

    “是么?”白思绮容色平静,眼中波澜不惊,“这样看来,如今的天下,大半已在陛下的掌握中了,是吗?”

    凌涵威一怔,眼中的稚气顿时荡然无存。

    白思绮斜睨他一眼,继续说道:“陛下是想统领八方,御宇海内吗?”

    凌涵威默然,半晌方道:“难道,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白思绮微叹,“只要陛下心存仁德。”

    “绮姐姐,”凌涵威一把抓起她的手,眸中再次闪出热切的光,“朕说过,只要你在朕身边,朕就会,做一个好皇帝,一个很好很好的皇帝?”

    “是么?”白思绮垂下眼睑,黯了眸光,将送到唇边的话,悉数咽了下去。

    如果他这么以为,就先让他这么以为着吧。

    只是涵威,你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可清楚,你可,明白?

    长空历历在目,关山遥遥迢递,一切的一切,似乎从未有所改变,然而看在白思绮眼中,却已是另一番风景,另一番况味。

    “白思绮,我引你到此,便是要你明白种种前因后情,倘若你现在再回天祈,只会卷入新一轮的争端,不死不休,你,还要回去吗?”

    脑海里陡然响起月婀的话,此时此际,她终于,全然明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离开天月云境之后,她注定与凌涵威,与这个时空里很多很多的人,还有一番纠缠。

    这是她的宿命,亦是他们的宿命,所以她,必须面对,必须坚强,必须隐忍,也必须倾尽全力,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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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7章 天子之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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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57节第357章:天子之宠(1)

    遥遥望着前方巍巍的城楼,白思绮淡静的眸中终是漾起一丝涟漪。

    顼梁城。

    天宁宫。

    没想到,自己还有归来的一天。

    可是心,却没有随之一起,而是跟着那人,去了天边,去了山深无人处。

    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城门之外的驿道旁,立满顼梁的百姓,不等御驾近前,便齐齐匍匐在地,口中长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銮车之上的少年轩然而立,神情倨傲,眉间横溢着君王独有的颐指气使和无双贵仪,让人望之生畏。

    对于凌涵威而言,此时此际,无议是他生命里最意气风发的时刻,挥师天下,震慑八方,还寻回了魂牵梦萦的人儿……

    下意识地,眼角余光斜斜向那人递去,却无意瞥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眸中喜色顿收。

    “停辇!”随着凌涵威一声高喊,偌大的辇车停下,此起彼伏的山呼声也随之沉寂。

    众目睽睽之下,凌涵威下了辇车,直至白思绮面前,轻轻握起她的手:“绮姐姐,你跟朕来。”

    倏然收回翩飞的思绪,白思绮满面诧然地看向眼前的少年:“皇上?”

    “你跟朕来。”凌涵威再次重复。

    白思绮咬唇,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可这大庭广众之下,她亦不能拒抗君命,是以,缓步下了马车,落地,站稳。

    少年天子牵起她,迈开坚决的步伐,朝龙辇走去。

    淡淡的风轻掠而至,抚乱白思绮鬓前碎发,尚自恍神间,她已被他扶上龙辇,并肩,立于最前端。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虽然压抑再压抑,但在如此静寂的场面,还是突现得那么清晰。

    “皇上……”白思绮面色一凛,终是意识到不对劲,欲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凌涵威更加用力地握紧。

    他噙着笑,眸光澄净,眼中的神情却隐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凌厉,无声向她昭显着帝王的威仪与霸气。

    白思绮闭上了双唇——她已不再是初来乍到时那个嚣张的女子,也多番领教他盛怒之下的狠厉决绝,所以,她选择了隐忍,选择了退让,亦选择了——包容。

    默然立于他的身侧,接着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白思绮心中轻潮暗涌,面上却仍旧,宠辱不惊。

    “呀!那不是安国夫人吗?”

    终于,还是有人认出了她。

    这短短的一句话,却有如巨石,刹那间激起无边的惊涛骇浪,在她心底,在人群里,沿着长长的街道,不断地向外扩张,扩张……

    少年帝王双眸霎冷:“适才出语者,谁?”

    全场顿时静默。

    “陈睿!”少年帝王高声断喝,一名全身胄甲的将军旋即出列,曲膝跪于驾前,“末将在!”

    “去!把方才说话的人,给朕带出来!”

    “是!”陈睿答应着起身,双腿却轻不可察地颤了颤——这些年来他一直跟在凌涵威身边,战战兢兢尽心服侍,虽然从一名小小的侍卫队长升为禁军副统领,可他没有丝毫的庆幸,反而整天悬心吊胆,皆因小皇帝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让人难以预料,动辄便刑惩于人,倒也不取其性命,只治得其不死不活,比斩立决更让人毛骨悚然。此际天子发令,也不知是谁,又要倒霉了。

    “刚才说话的,是谁?”陈睿走到人群跟前,锐利目光从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上扫过。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说话!”后方少年天子目光如棘,深深刺在他的背上,陈睿不得不再次提高音量,大声喊道。

    还是没有人作声。

    陈睿有些无可奈何,下意识地回头朝凌涵威看了一眼,但见帝王的唇角微微扬起,眸光莹澈如水,神情一派温和无害。

    但,那只是表相。

    “传朕旨意,今日在场的百姓,需在此跪满三十六个时辰,方可自行离去,中间不得饮水,不得进食,也不能如厕。”少年天子缓缓地说着,语声淡冽而温静。

    没有杀机。

    气氛祥和。

    却比最锋利的刀还狠。

    白思绮惊住了,不由得抬眸望出去——那些百姓之中,不乏老人孩子,三十六个时辰,七十二小时,三天,三夜,不饮水,不进食,不如厕……那……

    就在她准备发出劝止凌涵威时,人群里倏地迸出一道清亮的声线:“是我!”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说话之人的身上。

    青衫布衣,眉清目朗,并不高大的身子,却因着发自心底的浩然之气,显得伟岸异常。

    白思绮不由蹙了蹙眉。

    “是你?”凌涵威淡冽的目光轻轻掠过那人的面庞,然后转头睨向陈睿,“带下去,割了他的舌头。”

    “皇上……”陈睿和白思绮同时出声,前者惊惧,后者隐忍。

    “绮姐姐?”凌涵威偏过头看她,眸光回温。

    “皇上,不可。”白思绮思之再三,还是将心中的话说出了口。

    “为什么?”凌涵威眨巴眨巴眼。

    “言者无心。”白思绮四字以概之。

    “可他坏了朕的心情。”

    “涵威,”白思绮转换神情,当众呼出天子的名字,“你可还记得,离开雪域前对我说过的话么?”

    “哦——”凌涵威这次表现得格外乖觉,点头道,“没错,朕答应过绮姐姐,要做一个好皇帝。”

    “所以呢?”

    “所以朕决定,赦免他。”凌涵威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冲陈睿一摆手,“此间事闭,起驾!”

    “起驾——”长长的颤音响起,龙辇缓缓启行,惟余道旁无数冷汗涔涔的男女老少,各自暗暗地拍着胸脯,面色如土……

    朱色宫门徐徐敞开,内里走出两行盛装的宫人,宫侍居左,宫女排右,正中矗立着,身着九凤朝服,头戴九凤朝冠的皇太后,沈云心。

    “母后!”

    听到这欢快的呼声,沈云心蓦地抬头,眼中的欢喜却在看清皇帝身边女子的刹那凝固住。

    白思绮惟有苦笑。

    她已尽力避免,可事情,还是走到这一步。

    沈云心,如果你责怪,如果你怨恨,我也只好,无奈领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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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8章 天子之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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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58节第358章:天子之宠(2)

    毕竟是历经多年深宫倾轧的女子,纵使心中千般不悦,但,当着众人的面,很快便平伏情绪,端庄一笑:“安国夫人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

    白思绮尚未答言,凌涵威已冽声说道:“从此之后,天祈国内,再无镇国将军,亦无安国夫人。”

    沈云心一怔!

    随侍皇帝銮驾的禁军,侍立两旁的宫,也不由一怔!

    虽然,五年时光过去,但对于镇国将军慕飞卿,安国夫人白思绮的种种事迹,不说耳熟能详,至少也是人人皆知,而少年天子淡若轻风的一句话,竟是要抹杀慕家的一切,抹去过往种种,这,怎不教人惊心寒心?

    “威儿!”沈云心温婉的仪容终绽裂痕,眼中浮起浓浓的不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从此以后,白思绮只是一名宫人,暂未列名在册。”

    “宫人?!”沈云心双眼赫然睁大,笼在袖中的手死命绞紧,飞快地扫了白思绮一眼,已然带上萧杀噬骨的恨意。

    “好了母后,”凌涵威随意一摆手,“朕累了,想回寝宫歇息,明日再往凤祥宫向母后请安。”

    龙辇再次启行,缓缓自沈云心面前驶过,径直入了永和门,取道直奔惠洪殿。

    直到顾重宫门阖拢,白思绮仍能感受到,沈云心那满目的恨意,如芒在背,深深刺痛她每一根神经。

    她恨她,很恨很恨。

    那种恨,隐隐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仿佛,不仅仅是因为她“夺”走了她的儿子,还有她所不知道的暗情,可此时的她,已经无力去探寻。

    因为,她有更棘手的事,亟待面对。

    比如现在眼前这个,双眼陡然变得炽热的男子。

    她称他为男子。

    在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扩散出来的强烈气息后,她亦只能,视她为男子。

    而且是一个有着浓重掠夺**的男子。

    此时此刻,她已不再是他的绮姐姐,或许在很早以前,她就已经不再是了,只是那时的她,无论如何不肯相信,不肯面对,非要将他的依恋,当作童稚的纯真,一再纵容,才有了今日之果。

    “涵威。”她放柔目光,轻轻地唤他。

    “嗯?”男子低低地哼了一声,凑至近前,伸手拈起她的秀发,细细地捻弄。

    “涵威,”她再次唤他,“你已经长大了,是么?”

    “当然。”男子眸中闪过一丝惊奇,一丝兴味。

    “所以,你会保护你的绮姐姐,是么?”

    “当然。”男子毫不迟疑地点头。

    “你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她,是么?”

    凌涵威眸光闪动,停止手上的动作。

    “倘若,”白思绮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绮姐姐说,你现在的行为,正在伤害你的绮姐姐,你会如何?”

    “朕……在伤害你?”凌涵威眸光微凛。

    “是。”白思绮坦然地直视着他的双眼。

    “为什么?难道绮姐姐,不喜欢朕亲近你么?”凌涵威眼中却闪过白思绮从未见过的邪魅之光,再度凑近了身子。

    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难道她,真的对他一点把握都没有了吗?

    “绮姐姐,你在怕什么?”她眸底那丝微弱的怯意,没能逃过凌涵威犀利的眼睛,被他逮了个正着。

    “我怕……你……”白思绮很老实地回答。

    “怕我?”凌涵威低低地笑了,倾过上身,前额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姿势暧昧到极至,“朕所认识的绮姐姐,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呢……”

    “是呵……,”白思绮低低地叹,“曾经的曾经,我的确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可是现在,却变得畏首畏尾起来。”

    “哦?”男子挑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怕皇上误入歧途,贻误天下苍生,更怕自己成为千古罪人……”

    “会么?”凌涵威几乎把整个身子压在她的身上,右手挑起她的下巴,细细地摩挲着,“若果真到了那一天,绮儿你,会如何?

    尚不及回答他的问题,白思绮已然惊住,半晌方讷讷道:“涵……皇上,方才,你唤臣妇什么?”

    “臣妇?”凌涵威两道浓眉倏然扬起,“绮儿,你最好,永远别在朕的面前提起这两个字!”

    心尖儿悠悠一颤,白思绮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胸口——内襟之中,暗灵珠正好好地躺着,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像是有两个剑术超凡的绝顶高手,在脑海里浴血厮杀,每一次刺下,都扬起大片的红色,灼得她头晕目眩。

    “不到万不得已,不到万不得已……”月婀的声音突兀响起,噙着泪,含着血,带着不尽的哀求……

    蓦地,白思绮抬手,用力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子。

    他全无防备,重重地,跌落于锦榻之下,金冠坠地,发出哐啷啷啷的声响,滚向一旁。

    他抬头看她,眸中无波无澜。

    只余深黑。

    像夜一般深凝的黑。

    似要吞天没地。

    白思绮不禁缩了缩身子。

    却逃不开他如炽如炬的目光。

    “为什么?”他仍旧坐在地上,没有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稍纵即逝,然后转为阴鹜执烈。

    白思绮沉默。

    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无从回答。

    凌涵威却替她说出了答案:“你还想回到他的身边,是么?”

    白思绮仍旧沉默,娇躯却不由轻震。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在敷衍朕,是吗?”凌涵威定定地看着她,话音一点点冷下去,“你之所以答应跟朕回宫,只是迫不得已,而你心心念念的人,还是慕飞卿,对吗?”

    “我……”

    “不要说!”凌涵威猛地跳起,凌空一掌挥出,对面的玉瓷大花瓶顿时碎裂,唏哩哗啦散了一地。

    “皇,皇上……”侯在房门的邓仁心惊胆战地推门而入,一见殿中情形,顿时“扑通”跪倒在地,冲着凌涵威连连叩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凌涵威暴喝,凌空一脚,生生将邓仁踹了出去,直跌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痛嚎。

    白思绮蓦然攥紧了衣角,怔怔地看着他,就像,看着天月云境中那个妖魅绝世,却也邪冷至极的少年……

    你执意如此吗?你执意定要如此吗?

    为什么那么美好的一份情感,会演变成如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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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9章 危险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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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59节第359章:危险人物

    看到她眼中忧伤的疼惜,凌涵威呼吸一滞。

    是他吓着她了吧?不该这么急切地——既然她已经在他身边,他就有大把的时间与机会,让她一点一点地接受他,再也离不开他。

    怪他,都怪他,操之过急,得不偿失。

    “绮姐姐,你休息吧。”默立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句话,然后毅然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寝殿,将满室的清寂,独留给她。

    直到确定他已经走远,白思绮方才松了一口气,倏地向后仰倒,平躺于锦枕之上,双眸凝望着上方的雕花梁顶,任由空虚和茫然一阵阵涌上心头。

    很酸,很涩,很难过。

    前所未有的难过。

    因为这一次,她是彻彻底底地,孤军奋战。

    尽管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还是忍不住难过。

    从前,虽然也有过种种险恶的情势,但终有他在,或者,有陌云寒在,有锡达在,在东方凌东方策在,他们无形之中都成为她心理上的支柱,让她觉得,在这个异世他乡,她并非独自一人。

    可是现在,她所倚恃的,唯有自己,而她要面对的,却又是非敌非友,心思难测的凌涵威。

    她真的有些无所适从了。

    要是——凌涵威一直不肯罢手,而她又迟迟下不了狠心,那该怎么办?

    握有暗灵珠,要除掉凌涵威,对她而言,决非难事,可是除掉凌涵威之后呢?天祈的大局谁来支撑?天下的乱抛谁来平息?只怕狼烟未息,干戈又起,那时她和慕飞卿,只怕更加难以抽身。

    还有就是,此刻的她,面对凌涵威,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无动于衷,更深层地说,她对他,从来就没有无动于衷过,以前是不忍,是怜爱,而现在,更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尤其是,在清晰地了解了月痕和月澈的故事之后。

    她很明白,自己不是月澈,她亦很明白,凌涵威并非月痕,但明白归明白,了解归了解,那种宿世的纠缠,却不是她说能摆脱,就能摆脱的。

    而这,才是她心底最最恐惧的。

    怕一时不慎,铸成千古之错;

    怕一时情迷,害了凌涵威害了慕飞卿更害了天下苍生。

    她和凌涵威,注定不能相爱。

    试想天月云境之中,月痕和月澈爱得如此之深,却终究改变不了魂离情散的结局,何况她和凌涵威?

    更何况,她已经有了慕飞卿。

    辗转思复,思复辗转,白思绮心绪翻伏,越想越乱,直到——一道淡淡的影子,斜斜从前方投下来。

    倏地起身,白思绮瞠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人,慢慢抬起手,指着他的鼻子,很久,很久,才吐出三个微弱至极却又动魄惊心的话来——

    “陌——云——寒?!”

    “是我。”男子双眸冷凝,敛着赤涨的怒火,盯着她看了半晌,忽地调头朝外走。

    “你做什么去?”白思绮猛地直起身,抓住他的胳膊,沉声低喊。

    “杀了他!我去杀了他!”陌云寒嗓音冰寒彻骨。

    “杀了他?然后呢?和我一起葬身在数十万禁军的枪林箭雨中?”

    “放心,他们加起来,也伤不了你我一分一毫!”

    白思绮滞了滞,更加用力地抓紧他的胳膊:“可你想过没有,他若死了,天祈怎么办?”

    “我不管!我也管不着!”

    “好,”白思绮微怒,嗓音也不由提高,“你是管不着,那慕飞卿呢?你想过他的处境没有?他好歹曾是镇国大将军,总不能完全弃天祈于不顾,倘若天祈有难,他必然又得回到他原来的位置,继续做他的大将军,继续成为天下之矢,继续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你是他的……这些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更明白吧?慕飞卿若被困住,我又岂能快乐?而你,只怕也难以置身事外,那样的结果,如果是你想看到的,你就逞一时之快,去杀了他吧!”

    白思绮说罢,猛力甩开他的手,将头转向里侧,背对着他。

    殿中一时静极,良久无声无息。

    直到白思绮蓦地转头,才发现,那人依旧怔怔地站在原地,睁着一双无辜而痛楚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

    白思绮心中一痛,起身下地,走到他跟前,凝望着他憔悴的容颜,眼底不禁泛起泪意,收了方才的怒气,柔声道:“傻瓜,这顼梁乃是非之地,你为何回来?”

    “我……”陌云寒面色紫涨,倏地垂下头,竟不敢面对她清润的眸子——他如何能告诉她,他放不下她,那个人也放不下她,所以他们商量好了,一人去雾霓山,而另一人,抄近路星夜兼程,赶在天祈大军回京之前,先行潜入皇宫,以待在暗处保护她。

    他本不想现身的,可是看到凌涵威如此对她,看到她如此黯然,终没能忍住。

    他能默许她和慕飞卿之间的感情,却不能容忍,其他男子对她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肖想与侵犯,不管是先前的锡达东方凌也好,还是现在的凌涵威,在这一点上,他比慕飞卿更甚。

    白思绮却未能体察他这潜抑的心思,只道他执念,又是心痛又是烦恼又是担忧,心痛的是他这一生,始终在为别人而活,以前是慕飞卿,现在是她白思绮;烦恼的是他对她的情,诚过慕飞卿,执比凌涵威,还有一种让她无法抗拒,不忍去伤的纯。

    至纯。

    没有丝毫的游移,更没有丝毫关于情之外的思虑,只因为爱,所以爱。

    而这份爱,还是由她亲手挑起。

    若当初知晓他的身份,若当初知晓他这般心纯,她说什么都不会靠近他,更不会对他说那些没头没脑的话,以至于,害他一生。

    锡达有了月灵,东方凌有了雪纤,她对他们,除了朋友之谊,再无一丝歉疚,惟有陌云寒,她是,负他良多,欠他一生至情。

    四目相望,她亦突然间没了言语。

    劝他离开?断不可能。

    让他留下,亦断不可能。

    陌云寒,你要我怎么办?

    殿门,却在这地毫无预兆地,“吱呀”一声打开,身形轩朗的少年大步走进,眸中满是阴霾:“绮儿,刚才你在和谁说话?”

    “呃——?”白思绮猛然回神,方才发现,自己眼前已经空无一物,方才所见,仿佛只是一梦。

    难道真是自己的幻觉?

    “绮儿,朕问你,方才谁在这里?”少年帝王已经掠至她的跟前,一抬手,毫不留情地扼住她白皙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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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0章 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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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60节第360章:不得不防

    “方才?”白思绮凛然不惧,“方才这里有人吗?”

    “你在——”凌涵威咬牙,“试探朕的耐性?”

    “涵威,”白思绮平静依旧,“五指点倘若你不信,就动手吧。”

    “你以为,朕不会?”凌涵威五指贲张,狠狠内扣,白思绮的面色很快变得紫涨,可她的眼神,依旧那般地倔强。

    一丝疾风,咻地破空而至,打在凌涵威的右肩上,骤然的剧痛让他不得不放开白思绮,撤回右手。

    抬起满是阴霾的双眼,凌涵威抬头往上方梁顶望去,巡视一番,却没有任何发现,当即大喝一声道:“来人!”

    殿门顿时大敞,冲进一队禁军,为首的陈睿的抱双拳:“皇上,有何吩咐?”

    “搜!给朕搜!”

    “搜?搜什么?”

    “让你搜你就搜,哪这么多废话!”

    “是,是!”陈睿不敢怠慢,引领着军士在殿中展开搜索。

    刚刚缓过气的白思绮不由再次屏住了呼吸,抚着胸口提心吊胆地注视着禁军们的一举一动。

    禁军们几乎把整个大殿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任何发现。

    陈睿面色惴惴,走到凌涵威跟前:“皇上……都搜过了,没有发现……”

    凌涵威面色沉冷,重重地哼了一声,抬步疾往外走,陈睿飞快地扫了白思绮一眼,带着手下兵将快步跟上。

    寝殿再次岑寂下来,白思绮蹑手蹑脚地迈开步子,来来回回“巡察”了好几遍,也没有任何发现,心中不由升起浓浓的疑惑——难道真是自己在做梦?

    可是,她很快便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梦,因为在当天夜里,天宁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件,天大的事。

    一夜无眠,直到阳光照彻轩窗,白思绮实在支撑不住,方靠着雕花梨木圆桌打了个盹儿,睡意朦胧之时,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不得不勉力睁开沉重的双眼。

    “找到了没有?”

    “没有!”

    “那边呢?”

    “回邓总管,也没有!”

    “那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去找啊!”

    “是,邓总管!”

    白思绮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们这么大动干戈地是在找什么?陌云寒?可瞧这样子,似乎又不像啊。

    “回邓总管,御花园里所有的角落都找遍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所有的正殿偏殿也都搜过了,包括太后的凤祥宫,现在,就只剩这惠洪殿的偏殿,邓总管,您看是不是——”

    “住嘴!”轩窗外传来邓仁的断喝,“听着,若无皇上御旨,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偏殿一步!若有谁敢越雷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是!”一众禁军忙不迭地答应着,齐齐退了下去,邓仁暗自摇摇头,侧身飞快地朝偏殿的方向扫了一眼——唉,皇上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现在,有谁能猜得中?自己还是小心再小心为妙。

    自午前那陈喧嚷之后,整个惠洪殿再度归于平静,就连个人影都未在出现。

    直到黄昏时分,方有宫侍宫女送了一桌御宴过来,整整齐齐地陈列在厅中,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白思绮静默地躺在榻上,看着他们来往穿梭不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从昨日到现在,她心中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诡异。

    非常之诡异。

    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诡异。

    “娘娘,请用吧。”呆板而机械的声音,打破白思绮的凝思,说话之人不等她回答,便急速退了出去,掩上殿门,仿佛当她是瘟疫一般。

    罢了,罢了,白思绮摇头苦笑——既来之,则安之,无论如何,民以食为天,这温饱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想至此处,她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箸子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直到菜饱饭足,她折身走回榻上躺下,而殿门再次敞开,宫侍宫人鱼贯而入,收拾桌上的残羹剩菜,还有人奉上两杯香茶,白思绮仍不推拒,接过茶盏,慢慢地饮了。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又进来一拨宫人,手里捧着沐浴之物,还抬进一大桶热水,井然有序地安排下一切,再次悄然退出。

    白思绮微微皱了眉,在路上奔波了将近数月,她早已疲累不堪,早想好好地洗个澡,可是眼下这情形……

    也罢,既然有这待遇,且先享受享受。

    起身下地,放下帘子,褪去外袍,白思绮一步步,走向浴桶。

    微温的,含着幽幽花香的水漫过肌肤,却让她的陡然收紧。

    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一段往事来。

    在达苍草原上,初见达玛墨朵的那晚,雪霄也是哈哈侍女带她去沐浴,然后换上颜色鲜艳的裙子,然后……

    从那以后,对于洗澡这件很平常的事儿,她就有了某种潜意识的抗拒,尤其是在“不安全”的地方,比如,现在——

    袒露的香肩上,忽然多了两只手,有力的十指,深深扣住她精致的锁骨,凛冽的痛意弥漫开来,白思绮不由扯了扯唇角。

    “绮儿……”身后的人微微弯下腰,贴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唤,“芙蓉水暖洗凝脂,此言,果然不假。”

    白思绮心中剧跳,面上平静依旧:“涵威?”

    “……嗯……”

    肩上的劲力稍松,修长的指,沿着她的颈侧缓缓下滑,却在触到她缚在胸前的缎带时,猛然止住。

    “哗啦”,水声轻响,白思绮慢慢地,站直身体。

    玉肩裸露,可紧裹的内裙,却遮蔽了其余的风光。

    “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洗澡。”白思绮淡淡开口,从容,不迫,镇定,自如。

    “你知道朕会来?”

    “不知道。”白思绮挑挑眉,“我说过了,只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洗澡而已。”

    凌涵威目光一闪,抬头迅疾朝四周扫了一眼:“你这里,有别的人?”

    “不知道。”白思绮仍旧用三个字回答。

    “有,或者没有,朕想,绮姐姐心里很清楚,不过,这不重要。”凌涵威眯眯眼,眼底溅起一星冽光,“但有件事,朕想和绮姐姐商量一下。”

    “何事?”

    “朕明日要出宫巡视京都城防,怕这宫中不稳,暗藏宵小,想将一物托与绮姐姐保管。”

    “何物?”

    “拿上来!”凌涵威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提高音量喊了一声,立时,珠帘分开,邓仁迈着小碎步走进,手里托着一个朱漆点金的托盘,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九龙转凤的锦匣,规规矩矩地递到白思绮跟前。

    “这是什么?”白思绮微微一愣。

    “传国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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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1章 请你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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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61节第361章:请你理解我

    “传国玉玺?!”白思绮这一惊非同小可,“你要托给我保管的,便是此物?”

    “正是。”

    白思绮沉默,久久地凝视着他,捕捉着他眼中每一丝神情的变化。

    “怎么?绮姐姐怕了?还是在担心朕别有所谋?”

    正是如此——白思绮心中答道,但嘴上无论如何不可道出,只是紧抿着唇,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若是绮姐姐不肯帮朕这个忙,”凌涵威微微一笑,“朕也不便勉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朕明日只好带着这玉匣和绮姐姐一起出巡,”凌涵威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一笑,凑至白思绮近前,薄薄的唇几乎落到她粉柔的面颊上,语声极低极细,极轻极柔,“因为这是朕最最珍爱的,朕不能舍弃任何一样,只好时时刻刻,亲自守护,怕只怕那些朝臣们又要嚼舌根子,闹得朕不得清净……绮姐姐你在宫中呆过些日子,有些规矩,你该明白吧?”

    白思绮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少年微微地笑,倏地抽身:“邓仁,走。”

    “等一等,”眼看着他就要迈出殿门,白思绮咬咬牙,终是叫出了声。

    “嗯?”凌涵威伫住身形,回头看他。

    白思绮别过头,伸出右臂,摊开手掌:“拿来。”

    帝王面露得色,只一个浅淡的眼神,邓仁捧着锦匣快步走回,躬着身子,递到白思绮手上。

    “绮姐姐,明日黄昏,不见不散。”凌涵威桀然一笑,心情大好,转身利落地甩袖而出。

    当锦匣放到掌中的刹那,白思绮顿时心凉。

    虽然早已料到这必是一场算计,但,答案确定之时,她仍是忍不住,黯然神伤。

    锦匣是空的。

    没有传国玉玺。

    凌涵威把锦匣交给她,无疑是想知道,在这偏殿之中,是不是还藏着另一个人。

    如果是,当她面对如此困局,“他”必然会出手相助。

    更有可能,这匣中玉玺,本就是被“他”所盗,若“他”出现交还玉玺,只能暴露“他”自己;若他不还回玉玺,她便可能会面对灭顶之灾。

    涵威,凌涵威,你何苦定要逼我至此?为何就不肯,后退一步,放过我,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呢?

    “……这小皇帝,果然是心机难测。”

    清寂殿中,忽地扬起一声冷硬的声线。

    白思绮倏地回头,对上那双覆满严霜的眼,无奈苦笑:“云寒,果然是你。”

    “是我。”陌云寒毫不避讳地坦然承认。

    “为什么?”

    “我本以为,”陌云寒双眸微黯,“以玉玺作挟,要他放了你,却没想到,反被他摆了一道。”

    “玉玺在哪里?”

    “我身上。”

    “放回匣中去吧。”

    “可是……”

    “这件事,我自有主张,只是云寒,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

    “什么?”

    “离开天宁宫,再也不要去招惹凌涵威,你,不是他的对手。”

    陌云寒眸光瞬沉,神情间满是倔强。

    白思绮无声叹息——他,果是不肯。

    转头走回榻边躺下,不再发一言一语,她背对着他,凝默以对。

    “绮儿……”半晌的沉寂后,男子走到她身后,迟迟疑疑地道,“绮儿,我令你为难了?”

    “你既知道,为何还多此一问?”

    男子负气,侧身在榻边坐下:“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护着他?”

    “昨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所想护的,不是他,而是你,是阿卿,是这天下!你难道不懂么?”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怒火,白思绮倏地起身,眸含怒色地瞪向他。

    “可你也不必委屈自己!”男子仍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他明日不是要去巡城吗?那正好,我就可以带着你离开这儿了。”

    “不行!”白思绮断然否决。

    “这又是为什么?”

    “只要凌涵威心中执念未消,我便不能离开天宁宫。”

    “我不懂。”陌云寒也怒了,“他执念消不消,与你何干?与慕飞卿何干?莫不是你——”

    “我什么?”

    “你对他……动了心?”

    “陌——云——寒!”白思绮的声音蓦地提高八度。

    “要么,我设个法子除了那小皇帝,要么,你跟我走!”陌云寒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固执。

    “如果我不呢?如果我非要保他呢?”白思绮气不打一处来——来到这个世界如许久,还没有哪个男人,敢用如此无理的口气对她说话,即便亲如慕飞卿,贵如凌涵威。

    对于男人,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这也是以前养成的坏脾气,倒不是对陌云寒心存着什么不满,只是——出于天性,天生的个性,对于不尊女子的男子,她通常都会给予十倍的还击,而自从来到天祈的这三年里,她几乎再未动过什么的怒火。

    陌云寒却不知道她的心理,见她如此,由是更加认定她对凌涵威生了情,心中又痛又恨又惊又怒,一时百味杂陈,最后化成一声冷咤,而人,就那么突兀地消失了。

    是真消失了。

    白思绮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寝殿,半晌没能回过神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无法相信,陌云寒竟然有如此神出鬼没的功夫,看来昨天里经历的一切果真不是梦,他,的的确确,是先于自己进了天宁宫,一直潜伏在宫中,等待着她和凌涵威归来。

    抬手拂上胸口,那里,正翻腾得厉害,郁重闷沉的痛,挤压着她的五脏六腑,却无法向任何人道出——云寒云寒,我知道你心里的苦,可你知道我心里的苦吗?倘若我真跟你离开,毁掉的,将不只是天祈,还有东烨、南韶、羌狄……那时,就算我和阿卿能离开这里,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我的心,也永难安宁……

    云寒,陌云寒,如果你和阿卿之间还有那么一点牵系,那么,请你理解我相信我,并且,留下来帮我吧,因为现在的我,真的是很孤单很孤单……

    殿角的沙漏悄无声息地流淌着,轩窗之外,长空寂寂,月影渐渐西沉,北斗暗转,横躺于榻上的人儿,又是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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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2章 情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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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62节第362章:情非情

    暮光已沉。

    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斜斜投落到白思绮秀静的容颜上。

    她安然地坐在那儿,双眸微阖,旁边的桌面上,放置着昨夜凌涵威亲手交予的锦匣。

    嘈错的脚步声响起,自殿外,沓沓而来。

    殿门洞开,微寒的风掠进,撩动珍珠帘子,涔涔地响。

    “绮姐姐,”少年的话音中带着几许欢快,“晚膳可用了?”

    白思绮默坐依旧,不予答言。

    “来人!传膳!”凌涵威也不介意,只微一挑眉,着即下了命令,立时便有宫人,捧着杯盘碗箸鱼贯而进,霎时满殿飘香,诱得人食欲大动。

    只待席宴俱备,凌涵威自取了碗筷,盛了一碗荷叶丸子汤,端至白思绮跟前,挟起一枚丸子,递到白思绮唇边:“绮姐姐,这是你从前最爱吃的,朕特意命人做了,你尝尝吧。”

    白思绮终于抬起了头,平静无波的眸子,对上他纯真的眼。

    是的,是纯真的眼,至少在这一刻,这双眼眸中展现出的,是难得的纯真,和实实在在的关切。

    从这双眸子里,她看出了他对她的在乎,很深很深的在乎,比在乎他自己更深沉的在乎。

    正是这种在乎,让她无法抗拒,也让她无法,将他和十恶不赦,非死不可划上等号。

    “涵威……”她沙哑着嗓音,微微开口。

    滑不溜丢的肉丸子进了朱唇,银筷未松,仍旧挟着,只怕那丸子落得太快,让她哽着噎着。

    他还是这么小心。

    从前有一次,在凤祥宫陪着太后沈云心用餐时,她一时大意,让丸子给噎住了,差点因此香消玉陨,当时他坐在旁边看着,吓得白了脸,从那以后,她每次吃肉丸子,他都会这般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怕她有任何一点闪失。

    曾经,她捏他脸蛋,笑他傻,而他总是涨红了脸,恨恨瞪她,过后依然故我。

    没想到今夜,他竟然用这一招,来攻克她垒起的城墙,让她猝不及防,却又溃不成军。

    慢慢地咀嚼着,把口中的丸子给咽了下去。

    第二颗、第三颗,他乐此不疲。

    汤碗终是空了,在他转身的刹那,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眸光中满是恳切:“涵威,我们谈谈,好吗?”

    “好。”凝视她良久,他终于点头,把汤碗置于旁侧的案上,就势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你说,我听。”

    “涵威,你长大了。”

    “嗯?”

    “所以,今夜我们的谈话,我将视你为成年男子,而不再是孩童,也不再是……弟弟……”

    “嗯?!”凌涵威眸中燃起兴奋的光,满含期待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喜欢我?”

    “是。”

    “从何时开始?”

    “……很久了,久得我已经不记得。”

    “那么,你可曾想过,我们的未来?”

    “未来?”凌涵威眼中闪过一丝迷惘。

    “是啊,未来,你毕竟是一国之君,我也看得出来,你有着远大的抱负,更有无数的雄心壮志,对于阻挠你的人,你会毫不犹豫地予以剔除,对吗?”

    “对。”

    “那么,我们便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倘若留我在这天宁宫中,我必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你是指,外朝那些大臣的议论,还是京中的流言?”

    “外朝大臣的议论?京中的流言?”白思绮怔了怔——关于这些,她还真没想过,“不是。”

    “那是什么?”

    “是你?”

    “我?”凌涵威大为不解,眸中满是疑惑,继而咧唇一笑,“怎么可能?绮姐姐你多想了。”

    “不,”白思绮摇头,“我没有多想,真的是你。你现在已贵为九五之尊,将来更有可能统御天下,届时你必会见识很多各种各样的女子,难保不会……”

    “我不会!”不待白思绮把话说完,凌涵威便断然答道,同时起身,走到白思绮身侧,单膝跪下,拿起她的右手紧紧握住,双眼定定地看着她,“你不信我?”

    白思绮久久怔住。

    委婉地说凌涵威可能会“变心”,其实只是一种托辞,但她也万万没料到,他竟会是如此反应。

    “要我起誓吗?”眼神执著的男子举起手,放在耳边。

    蓦然地,白思绮伸出手去,捂住了他的双唇。

    她怕,她真的怕,怕他说出什么决绝的话来,更怕他们的将来,应了这誓。

    掌心中一片火热濡湿,他竟伸出舌头,细细地舔舐着她的肌肤。

    像被烈火灼烧般,白思绮飞速撤手,他却眨巴着双眼,眸光亮亮地注视着她,就像准备讨要糖果吃的小孩儿。

    谈话是不能继续下去了。白思绮蓦地起身,向旁迈出一步:“皇上巡城一日,想必也累了,先回寝殿休息吧。”

    还未走到内殿门前,纤腰已被一双手臂从后环住,他贴在她耳边,微微地喘着气:“绮儿不知道么?这就是我的寝殿。”

    白思绮一阵眩晕,想要推开他,却四肢绵软无力,心中不由大惊,同时狠狠鄙视自己——离开慕飞卿尚不足半载,难道已经,“饥不择食”起来?

    正在厮缠之时,顶梁之上忽然传来一声遽响。

    剑光霍霍而至,直取凌涵威的后心。

    帝王不慌不乱,甫一转身,仍旧抱着白思绮的腰,只是如此一来,面对寒湛剑锋的人,变作了白思绮。

    剑气迅退。

    “果然,是你。”帝王冷冽的话音,响彻殿堂,“动手!”

    霎时之间,无数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疾射而出,将白衣男子团团围住。

    白思绮的心,骤然冷至冰点。

    “原来,你只是为了诱他现身?”

    “绮儿,”帝王低低地笑,眼中邪色流转,“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总在你我亲近的时候出现,更不想见到我们温存的画面,为他人所见。”

    须臾间,白衣男子已是险象环生,料是他一身功夫精奇绝佳,也断难料到,五载光阴过去,这天宁宫中,竟会多出如此之众的高手,是他小觑了凌涵威,还是自己的武功,已然退至难以想象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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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3章 不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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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63节第363章:不肯放过

    “你走吧陌云寒!”白思绮终是忍不住喊出声来——继续鏊战下去,等待他的结局,唯有死亡,而她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躺下。

    男子飞快地扫了她一眼,眸中的神情,仍旧那般枭傲。他不认输,不肯,不愿,也不能。他有他的骄傲和自尊,更何况,长年的杀手生涯,让他只知前进,不谙后退。

    噗!锋刃刺破肌肉的声音,沉纯闷重。

    一下,又一下。

    迅疾,快速,可看在白思绮的眼里,却是那样地漫长。

    鲜血四溢,染红血色衣衫,也染红油亮地面。

    可男子仍在不住地挥剑,挥剑,挥剑!

    “放过他!放过他!求你!”

    “扑通”一声,白思绮重重跪倒在少年面前,眼中满是哀恳。

    “绮姐姐……”少年慢慢地低下头,不去管近在咫尺的夺命厮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略略泛白的面孔,嗓音低黯,带着几丝不明的沉戾,“你从来……不曾在朕面前下过跪,更不曾求过朕,现如今,为了这个愚蠢至极,而又冥顽鲁莽的男人,竟不惜放下自尊,弃了骨子里的骄傲,向朕下跪?绮姐姐啊绮姐姐,你让朕,情何以堪?”

    “皇上……?”白思绮缓缓抬头,望进他深邃黑凝,没有丝毫光亮的眼底。

    忽然绝望。

    她懂了。

    他定要杀他。

    并不是因为他擅闯皇宫,亦不是因为他盗取了玉玺,更不是因为他蔑视了他无上的君威。

    仅仅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影子。

    就这一点,便足以让他动了杀机。

    求,已无益。

    白思绮缓缓站直身体,微垂下眸子,旋身,迈步,左臂却被少年一把紧紧握住。

    显然,他亦知悉了她的想法,却绝不会,让她如愿。

    他要她看着他死,更或许,要她眼睁睁看着那个人,亦去死。

    但,凌涵威不知道,这是她的底线,不能触碰的底线。

    若他不动陌云寒,不动慕飞卿,她或许可以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可他若是动了杀机,那么她——也不异负尽苍生!

    紫光潋滟,绽如昙花。

    比她更快地,他松开了手,但虎口处,仍是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一刀,她斩向的是自己,是自己的右臂!那么快,那么狠,没有留丝毫的余地!

    他不得不松手。

    也不能不松手。

    眼睁睁地看着她飞身向陌云寒扑去。

    剑光起,疾落,收。

    训练有素的绝顶暗卫,杀人快,收刀,也快。

    未损分毫。

    凌涵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方才剑光劈落的刹那,他的心中,竟只有无边无际的惶恐。

    那些剑,几乎是擦着她的颊边闪过,直至此时,还有几缕被斩断的青丝,在空中缭乱轻舞。

    绮儿,绮儿,这个人,只是他的影子而已,便值得你如此了吗?那么他呢?倘若今日在这里的是他,你是不是早已方寸大乱,奋不顾身?

    强烈的无力之感忽然涌上心头,少年足下踉跄,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皇上,这——”暗卫首领走到他的面前,神情迟疑。

    “退下。”凌涵威无力地摆摆手。

    “是。”暗卫首领躬身领命,摄唇一声唿哨,殿中的黑影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踏着斑斑血痕,凌涵威一步步走到白思绮身后,缓缓探出手,却久久不敢,落在她看似娇弱的肩膀上。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决绝,清晰地,把他隔绝在千里之外。

    她抱着他,那么紧那么紧,双唇蠕动着,不断地重复着:“云寒……不要死……不要死……只要你活过来,我就跟你走……”

    怀中男子缓缓地睁开了眼,散乱的视线慢慢聚焦,漾起丝丝笑漪,抬起右手似要抚摸她染了泪痕的脸颊,举至一半,却倏然落下。

    “云寒……”她仍旧紧紧地抱着他,说什么都不肯松手,却忽地想起什么来,蓦然抬头,冲着身后呆立的少年厉声吼道,“诸葛聪呢?诸葛聪在哪里?”

    少年神情一滞,面色瞬尔阴沉,却终究没有发作,只是低沉着嗓音道:“邓仁,传诸葛聪。”

    “唉!”殿外响起一声慌乱至极的答复,接着是一阵促急的脚步声。

    须臾,一身青衣的清逸男子从容走进,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行至白思绮跟前,二话不说,搭上陌云寒的脉搏。

    “他怎么样?”

    “没事。”

    “没事?”

    “有我在,就没事。”

    “谢谢。”

    看着诸葛聪捏开陌云寒的下颔,将药丸塞进他的口中,看着陌云寒苍白的面色渐渐恢复红润,白思绮紧悬的心,终于一点点放下。

    “抽臣告退。”诸葛聪,果然极知分寸,对于殿中之事,竟无半分好奇,处理完陌云寒的伤势,便即躬身告退,洒然离殿而去。

    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人。

    “终有一天,朕会杀了他,还有他。”慢步踱到她的面前,凌涵威缓缓吐出一句冰寒至极的话,“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言罢,旋身,离殿,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血色足印。

    刻骨,铭心。

    伤己,伤人。

    原来,所有的愿望,只能是愿望,所有的企盼,也仅仅只能是企盼。

    凌涵威,你我之间,终究是不能善了。

    就如月痕和月婀,虽相恋至深,但最后,却最归是一场空自跟着磨。

    “绮儿……”怀中男子的低唤,拉回她的思绪,“你刚刚的话,可是真的?”

    “话?什么话?”

    “你说,只要我活过来,便跟我一起走?”

    “是。”白思绮神情坚定,答案,也同样坚定。

    是的,就在刚刚那一刹那,就在凌涵威说绝不放过他们的刹那,她已决定跟他走,再无丝毫犹豫。

    只是——

    照方才的情形看,不单是这寝殿,只怕整个天宁宫,都伏下为数众多的高手,陌云寒伤重,而她武功平平,要离开,谈何容易?

    “……不要担心,”男子轻言宽慰,蠕动着嘴唇,无声吐出两个字。

    两个字,足矣。

    白思绮双眸顿亮。

    是啊,她怎么忘记了,慕飞卿,是那样精细的一个人,又怎么会让她,让陌云寒,孤身犯险?

    他所等着的,不过是她的一句话而已。

    只要她愿意离去,他便能带她离去,即使他身在千山之外。

    “我先扶你去内室休息吧,离开之事,等养好伤再说。”

    “好。”陌云寒神情安然,唇角甚至勾起淡淡的笑,任由白思绮打横将他抱起,送入内室之中,横置于锦床之上。

    诸葛聪的药,果是玄妙,虽只小小一丸,却已止血生肉,解开他的衣袍,轻轻擦去伤处的血渍,白思绮心中不禁暗暗感佩。

    轻手轻脚地擦睁陌云寒的上身,取了件锦袍为他换上,再替他盖好被子,白思绮这才倚在床边,阖眼歇下。

    夜辣更深。她朦胧睡去,身边的男子,却一瞬不瞬地睁着眼,久久地凝视着她。

    他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就此停住,哪怕为此再挨上千百刀也值。可是,想到临行之际,那个人再三的叮嘱,他的双眸,终是黯然……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这一生,注定了,只是一个旁观者。站在她和他的身后,落寞地品尝满心的孤寂。

    但是,他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因为,他遇着了她,也终究在她心中,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却不可或缺的位置,这于他陌云寒而言,便已然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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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4章 抗旨不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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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64节第364章:抗旨不遵

    “太后有旨,传宫人白思绮凤祥宫问话。”

    清晨,天刚放明,殿门外忽地响起拉曳得极长的声音,将白思绮从睡梦中唤醒。

    慢慢坐起身体,白思绮蛾眉微蹙——沈云心?她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白宫人,白宫人在吗?”殿外再次传来凤祥宫掌事刘安的声音。

    白思绮摇曳裙下地,开了殿门,面色冷淡地朝门外的一干宫人扫了一眼:“敢问,太后传见,所为何事?”

    “大胆!”刘安身后一名宫侍大声疾喝,“你这小小宫人,竟敢质问太后……”

    “退下!”刘安厉声打断宫侍的话,回头望向白思绮,面上一派不愠不火,“不过是寻常问话儿,还请白姑娘移驾。”

    “不敢!”白思绮神情依旧冷然,“请掌事上复太后,白思绮有要事在身,不便前往,请太后见谅。”

    “什么?!”饶是刘安再能容忍,饶是他明白眼前之人,在天子心中不同寻常,但他好歹是太后近身之人,更何况这几年来,皇帝天掌权,太后在宫的地位,已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而白思绮却已非矜贵的安国夫人,背后也无任何可以凭藉的力量,不过一介小小宫人,却仍是摆出这么一副孤芳傲世的辞色,让他怎能不恼?

    当下,刘安微微冷笑道:“这么说来,咱家是请不动你了?”

    “思绮的话已说得很明白,刘掌事还是先请回吧。”白思绮仍旧一脸不卑不亢。

    “好,好,”刘安暗暗咬牙,忽地一摆手,“来人!”

    即有四名身形高大的宫侍自他身后走出,直逼向白思绮。

    “把她绑了,带去凤祥宫复命!”

    “是!”四名宫侍齐齐上前,可手指还未触到白思绮的衣边,身子便重重向后跌出,直趴在地上,发出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你——”刘安惊怒交加,刚要喝骂,面色却在见到自殿中走出的男子后倏然疾变,“镇,镇国将军?你你你——”

    “滚!”男子面色阴寒,寒湛湛吐出四个字来。

    刘安大骇,哪敢再作停留,带着所有手下慌不择路地调头便走,转瞬跑了个一干二净。

    “你怎么跑出来了?”白思绮不理会那些狼狈的宫人,转头看向男子,眸中浮起一层薄怒。

    “是他们欺人太甚。”一对上她的目光,男子脸上杀气顿收,湛黑双眸中竟浮起丝丝怯色,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罢了,”白思绮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缓步退回内室,“你现在最紧要的事,就是养伤,你身体一日不好,我们便只能困在这宫里,哪儿都去不了,明白么?”

    “是,云寒明白,云寒知错。”男子俏皮一笑,竟难得地同她开了个玩笑。

    “你——”白思绮始料不及,一时被他飞扬的眉眼迷眩了神智,不由伸手抚上他的面颊,面透怔忡。

    陌云寒心中一痛。

    他知她必是想起了那个人,却不忍扰她,只这般痴痴地凝望着,凝望着……

    珠帘之外,隐于柱后的少年双拳紧握,十指深深扣入掌心,紧咬的唇角边,缓缓沁出一行殷红的血渍……

    ………………………………………………………………………………………………

    凤祥宫。

    太后沈云心斜倚在椅中,双眸微阖,眉心却微微地蹙着。

    虽然已焚起两炉佛手柑,却仍然无法安宁她繁乱的思绪。

    脑海里频频闪现着的,都是那女子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

    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上好的锦缎衣面被揪出深深的褶子。

    白思绮,白思绮,我已失去倚持的丈夫,怎能让容你,夺走我心爱的儿子!

    秀眸倏然睁开,噙着前所未有的森寒——世人皆道毅慈太后性情温婉贤淑,却不知她,其实也藏着一颗萧杀的心。

    “太后,太后……”殿外陡然响起惊急杂乱的脚步声,刘安满脸失色,跌跌撞撞奔进,“扑通”一声跪倒在金阶之下,神情仓皇到极致。

    “何事如此慌张?”沈云心缓缓睁眼,不疾不徐地开口。

    “启启启启禀太后,奴才,奴才看到,看到镇国大大,大将军……”刘安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话来。

    “镇国大将军?慕飞卿?”沈云心细长蛾眉上挑,终于抬起头,犀脱眸光淡淡扫向刘安。

    “正,正,正是……”

    “开什么玩笑?!”沈云心重重一掌拍在桌上,“世人皆知,镇国大将军战死于乾图关下,为无数将士亲眼所见,皇上还亲自为他主持国葬,怎么可能——?”

    “可是太后——将军墓中,只有衣冠入敛,并无正身啊!”

    沈云心一怔。

    没错。

    慕飞卿战死乾图关,的确军中上下无人不知,但,下葬之时只有慕飞卿的铠甲,却没有他的正身,这,也是事实。

    难道说,慕飞卿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他若真活着,断断不会隐遁六年之久!

    更何况,慕家与先帝凌熔铭,曾有永世之盟,除非天祈君王亲口所允,或者慕家子嗣断绝,这盟约绝不可解,难道说——

    “镇国将军,现身在何处?”

    “惠,惠洪殿偏殿……”

    “皇上可知道?”

    “奴才,奴才不知。”

    沈云心沉凝,半晌一甩凤袖:“排驾,前往惠洪殿。”

    “是。”刘安答应着,正要退下,殿门外陡然响起一道清冷的专线,“母后,不必了。”

    看着那缓缓走进的人影,沈云心面露微诧,继而平复:“皇儿,你怎么……”

    “母后欲知之事,孩儿可以给予答复。”

    不理会旁边战战兢兢的刘安,不理会满殿神情惶恐的宫人,凌涵威看着沈云心,一字一句地言道:“惠洪殿偏殿中人,确是慕飞卿和白思绮。”

    “他——”沈云心惊愕至极,端庄仪容顿失,“他怎会出现在宫中?”

    “凭慕飞卿的身手,这天祈国内,哪个地方他去不得?”凌涵威微微冷笑。

    “那,皇儿对此事,打算如何处理?”

    “朕早已说过,天祈皇朝,从此之后,再无什么镇国将军和安国夫人,至于他们嘛,孩儿自有计较,还请母后不要干预。”

    “你说什么?”沈太后面色顿沉,更多的是痛心和不甘,“皇儿,我是你的母后!”

    “正因为您是孩儿的母后,所以,孩儿才不希望,因为任何事,任何人,而影响到我们母子间的情分!”凌涵威也略略提高了嗓音,面色有些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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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5章 居心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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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65节第365章:居心叵测

    “皇儿!”沈云心身形微微颤抖,鬓边璎珞泠泠碎响,“母后可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能……?”

    “孩儿知道!”凌涵威面色稍缓,眸中的神情却依旧倔强,“但,如今孩儿已然年长,无论外朝政务,还是后宫中事,孩儿希望自己能够全权处理,希望母后,能尊重孩儿的决定。”

    “你的决定?你的决定就是——要将那祸水纳入后宫?”终是没能忍住,沈云心柳眉上扬,将积压在心中多时的郁言脱口道出。

    “祸水?”凌涵威眸光闪了闪,抬手摸摸下颔,“原来,母后是这样看待绮姐姐的……”

    沈太后一噎,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速整仪容,强行压下胸中怒气,温言道:“皇儿,你既知道她是你的‘姐姐’,并且,不管怎么说,母后与她,曾在天祥寺佛殿之中,缔结金兰之义,互为姐妹,单就这一点而言……”

    “那又如何?”凌涵威面色倨傲,“且不论她与朕之间,并无半分血缘关系,即便有血缘关系,也不能改变朕之心意,当年惠穆先帝,不也深爱自己的亲姐姐,将之深藏于后宫之中,一世恩爱么?”

    “你说什么?!”沈云心面色大变——惠穆帝与长公主凌珍媛相恋之事,乃是宫中绝秘,就连她,也只是听太皇太后身边的老人们语焉不详地提过几次,到底是谁到皇帝跟前嚼了舌根儿?看来这宫中之人,的确是该好好地修理修理了。

    “母后不必猜疑他人。。”凌涵威瞧出她所思所想,淡淡言道,“这件事,是父皇告诉孩儿的。”

    “你父皇?”沈云心面色剧变,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深深跌入椅中。

    “不但如此,”凌涵威踏前一步,将嗓音压得极低极细,“父皇还告诉了我别的一些事,比如——外祖父写给东烨帝君东方赫的密信……”

    “你说什么?你胡说什么?!”沈云心猛然跳起,重重一个耳光朝自己儿子脸上挥落。凌涵威侧身避过,只轻轻一抓,便握住了沈云心的纤腕,脸上的神情再度变得阴鹜,“还有一句话,孩儿压在心底已经很久很久,本不想告诉母后,可是母后这般咄咄逼人,孩儿也不得不说了——孩儿,虽也是母后最亲最近之人,但孩儿,决不是父皇!也绝对不会,重蹈覆辙!所以,对于孩儿和绮儿的事,母后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这样,对谁都好!”

    凌涵威说罢,甩开沈云心的手,扬长而去。

    “你,你,你这个不孝之子……”沈云心全身瘫软,颤颤地抬起手,指着皇帝的背影,良久方吐出一句软弱无力的指斥……

    “太后,太后……”刘安迈着小碎步走进,看着脸色灰败的沈云心,眼中满是担忧。

    “……刘安……扶哀家起来。”愣愣地看了他良久,沈云心方才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话来。

    刘安扶着她起身,扶着她走到妆镜前,看着她拿起梳子,赶紧殷勤地道:“太后,还是奴才来吧。”

    “嗯。”沈云心阖上双眼,任刘安细细地梳理着自己的满头青丝,挽成华丽万端的牡丹髻。

    “刘安啊,”最后一根簪子插上,沈云心缓缓睁眼,凝注着镜中那个仪态温婉的美人儿,忽地勾唇一笑,“你说,本宫美么?”

    刘安身体一颤,手中玉梳“啪哒”落地,摔成两半儿。

    “奴才该死!请太后责罚!”他赶紧跪倒在地,前额重重叩响金砖。

    “你有什么错,起来吧。”沈云心款款一摆手,两眼仍旧一眨不眨地看着镜中之人,“本宫只是不明白,本宫陪在皇上身边数年,为何却不如一个仅只见了一面的女子……仅仅只是一面啊,他便说要娶她,要堂堂正正地娶她,要她做这天祈的皇后……”

    她说着说着,忽地攥紧染满丹蔻的手指,狠狠将妆台上的一任器物扫落在地,发出连串清脆的撞击之声。

    “太后,太后……”侍立在殿外的一干宫听到动静,立时齐齐奔入。

    “滚出去!”刘安疾声厉喝,“没有咱家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是!是!”宫人们察觉到殿中气氛不对,慌慌地退了下去,无声掩上殿门。

    “太后……那事儿,不是早就结了么?”刘安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沈太后的脸色,赔着笑脸儿道,“再说您现在,不依然是——”

    “是这天祈国最尊贵的女子?”沈云心涩涩一笑,眼中满是自嘲,“最尊贵?呵呵,果然是最尊贵呢!可是刘安啊,你说说看,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刘安顿时无言。

    “你是本宫身边最近的人,本宫这些年来是怎么过来的,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沈云心眼中浮出浓浓的戾色,“昼对浮云夜对灯,红颜凋逝谁人问。心如枯井无波澜,秋风帘栊拭泪痕。——这,便是我沈云心十八载深宫生涯的真实写照,从十五岁,到三十三岁,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都葬送在了这天宁宫中,可是我,得到了什么?丈夫走了,现在儿子又……”

    “太后,皇上现在尚且年幼,况且他与安……那白思绮尚未铸成大错,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沈云心怆然摇头,“什么都来不及了……”

    “太后,”刘安再次劝慰道,“皇上或许心意已绝,但白思绮她——”

    “她怎样?”沈太后心中一动。

    “她的心,只在一个人身上。”

    “你是说——”

    “太后,你何不卖他们一个好?”

    “如何卖法?”

    刘安倾前一步,贴在沈云心耳边,细细道明就里,沈云心先是惊疑,然后轻轻点头:“好,就这么办!”

    “奴才遵命!”刘安亮声答应,忙忙地退了出去。

    沈云心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回椅中,她只道此一举,必将解决所有的祸患,却不料这一念甫动,正是所有灾劫的开始。

    不久之后,当沈云心站在已成废墟的凤祥宫前,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想起当日的一念之差,才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但,为时已晚,无力回天。

    所有的富贵繁华,终成泡影,终至幻灭。

    而她的命数,天祈的命数,也早在她动念的那一刻,埋下最终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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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6章 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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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66节第366章:计

    晨光熹微。

    斜倚在床栏边,凝望着枕上男子,白思绮油然升起恍若梦中之感。

    往昔的记忆慢慢浮上心头——烽烟弥漫的乾图关下,她迫于无奈,不得不带着生死未卜的慕飞卿,随同凌涵威的銮驾一起回转天宁宫,暂栖于霓影阁内。

    那些日子,她的内心充满了惶恐不安,每每夜深人静,仍旧思侧难眠,唯有看着慕飞卿清朗的容颜,方可入睡,但也只是浅眠。

    眼下这情形,倒与那时相似,只是陪在身边的,换成了陌云寒,但是这安睡的容颜,实在太……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却在离他浓眉不及半指的地方停住,再没有前进一分。

    微微一声叹息,白思绮用理智扼住心中狂肆的思念,刚要收回手,纤腕却被一只手紧紧握住,重重地,摁在一张略显消瘦的面容上。

    “云寒,你——”白思绮心中一恸,讶然对上陌云寒濯黑双瞳。

    柔软的唇瓣却被男子另一只手轻轻摁住,那双黑蝉里,写满无声的哀求。

    针刺一般绵密的痛在胸腑间弥漫开来,白思绮再没有拒绝,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任由这一刻时光恣意蔓延……

    珠帘的碎响,堪堪打破室内的静寂。

    “安国夫人……”一声极低极细的轻唤传来。

    白思绮收回手,理理衣衫,缓缓坐直身体,转头看向殿门,只见一身穿鹅黄宫衣的女子正安然立在那里。

    “奴婢,可以进来吗?”

    白思绮点点头,目视着她走进殿中,在自己面前款款跪下,方沉了面色道:“是皇上派你来的?”

    “不是,”女子抬起头,竟微微一笑,“夫人不要问奴婢从哪里来,也不要问奴婢为什么做这些事,只需要告诉奴婢,夫人,是不是想离开皇宫?”

    “你——”白思绮倏然站起身,眸中浮起冷色,“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本夫人的事,不需要任何人过问。”

    “奴婢绝无践越之意,只是想告诉夫人几件事,信与不信,全在夫人。”

    白思绮凝神她半晌,重新坐回椅中:“你且说来。”

    “第一件……”

    令白思绮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女子仅仅只说完三个字,便面绽笑容,缓缓倒向地面,口中溢出一丝乌黑的血。

    她倏然起身,蓦地瞪大双眼。

    更令她震惊的是,几道黑影忽如鬼魅般掠进,抓起躺倒在地的宫装女子,转瞬退出。

    如果不是面前那滩乌黑的血渍,白思绮几至要怀疑,方才的事,根本就不曾发生过。

    不过,这些年来的经历,已经让她学会了处处留心,所以,她终是发现了,那滩血渍中的异物。

    不着痕迹地踏前几步,白思绮佯作擦拭血痕,飞速从地上拾起一个小小的蜡丸,紧紧地捏在掌心之中。

    “白宫人,这种事怎么能让你来做呢?”两名宫侍捧着水盆及擦洗之物走近,不待白思绮吩咐,已然倾身上前,动作麻利地将地面清理干净,这才冲着白思绮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等等。”白思绮出声唤止,“早膳可备了?”

    “白宫人可是饿了?”

    “废话!”

    “白宫人稍待,奴才这就吩咐人传膳。”

    不多时,一桌精美的早点便送至寝殿之中,白思绮命宫侍直接将膳桌送至榻前,摒退众人,扶着陌云寒起身,强作笑颜道:“来,云寒,先吃点东西吧。”

    陌云寒定定瞅了她半晌,才转头去看那些饭菜,面露迟疑。

    “你是怕他在这饭菜里做手脚?”

    陌云寒轻轻点点头。

    “你放心吧,他一定不会。”

    “为什么?”

    “直觉。”

    “直觉?”

    “其实,他并不是坏人。”白思绮转头避开陌云寒炯亮的眸子,语声却颇有些艰难——她虽时时处处防着凌涵威,却也发自内心地坚信,他绝不会使出这些让她恨之入骨的手段。

    更何况,他曾说过——他会杀了陌云寒和慕飞卿,但,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这一点,她相信,深深相信,甚至不需要丝毫的理由。

    陌云寒再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拿起箸子,开始进食,

    果然没有任何问题。

    及至饭罢,便有宫人进来收拾器物,同以前单独伺候白思绮时一样,也是鱼贯进出,没有弄出任何一点响动。

    接下来的半天时光,寝殿里甚是安静,只有午后凌涵威来,站在门外瞧了一会子,见白思绮和陌云寒并躺于枕上,面色阴鹜地默然片刻,拂袖而去。

    直到夜深人静,直到四周寂寂无声,白思绮将头微微埋进锦被里,飞速搓开手中蜡丸。

    是一封小柬。

    短得只有四个字:南苑,观花。

    南苑观花?

    白思绮眉头微微一皱,再凝眸一看,纸上的四个字,已然消失,就连那薄薄的绢纸,也刹那间化作了粉尘。

    到底是什么人,竟以牺牲一条性命为代价,向自己递出这消息,而这南苑观花,又是何意呢?

    “南苑……观花?”白思绮细细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心头遽速闪过一道亮光。

    “绮儿?”躺在旁侧的陌云寒见她久久不作声,伸手揭开锦被,满脸狐疑地看着她,“怎么啦?”

    “没,没事。”白思绮微微一笑,“只是在琢磨你昨夜说过的话……”

    “我昨夜说过的话?”陌云寒的注意力就此转移,凝神回想片刻,恍然道,“你是说——”

    “嘘——”白思绮赶紧截住他的话头,示意他嘌声,眼角余光朝斜上方扫了扫,陌云寒顿时了悟,配合地抿紧双唇,眸底却掠过一线锐光。

    第二日正午,凌涵威再次来到寝殿,打起珠帘迈入门中,一眼便看见斜倚在窗边的白思绮,心中顿时一喜,倾身上前:“绮姐姐,在看什么呢?”

    “花。”白思绮没有回头,语声清冷地回答了一个字。

    “什么花?我也要看。”凌涵威凑到她身边,兴冲冲地也朝外看去,可只看到两三朵孤零零的小白花,意趣顿时索然,扯扯白思绮的衣袖道,“绮姐姐,这有什么好看的?你若想观花,咱们可以去南苑,那儿的紫金花又多又漂亮,绮姐姐你一定会喜欢的。”

    “是吗?”白思绮终于回头,淡淡地扫他一眼,“皇上容许我走出这殿门了?”

    凌涵威先是面色一僵,接着笑道:“绮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只要是在这天宁宫中,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都随你高兴。”

    “真的?”白思绮假作不信,瞪大双眼瞧他。

    “真的真的!”凌涵威连连点头,举起右手放在耳侧,“要朕起誓吗?”

    “那倒不必了。”白思绮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眸光温静如水,“既如此,那咱们这就去南苑瞧瞧吧。”

    “好啊好啊!”凌涵威连连点头,眸中再度浮出昔时稚子般天真纯良的神情,拉起白思绮的手,神采飞扬地往外走。

    看到他开心的模样,白思绮有一瞬间的闪神——如果将来,他知道了自己今日此举,只是欺骗,他会怎样呢?他将怎样呢?

    但,这迟疑仅仅只有一瞬,便刹那闪过,被另一股更加强烈的渴盼所淹没。

    若她的脚步肯滞上一滞,若她心中的渴盼不是那么强烈,或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如果”,也没有“或许”,所有该发生的,无论是悲剧喜剧还是正剧,都会依序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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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7章 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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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67节第367章:逃离

    南苑的紫金花,果然已烂漫到极致。

    即使忧思忡忡,可满眼的蓬勃与热烈,还是让白思绮由衷地笑出声来,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如一只翩跹的蝶,向花海深处飞去。

    伫立在原地的凌涵威久久地屏住了呼吸。

    在他心中,绮姐姐一直就是最美的,但却没有哪一刻,像此际这般明媚动人,吸引着他的整个身心。

    原来,她的快乐,会让他更加快乐。

    “绮姐姐……”他忍不住低喃出声,缓缓抬起手臂,似乎想把眼前这幅画面紧紧抓住,握在指间,让它永不凋零。

    欢乐的时光总是最短暂的。

    微微的眩晕感乍起时,凌涵威已然察觉到了异样,他猛地张口,想要召唤潜藏在暗处的暗卫,可第一个章节尚未发出,人已软软倒向地面……

    “涵威!”来不及细思,白思绮急速奔回,抱起他的身体,大声呼喊。

    没有任何回音。

    少年双眼微阖,唇角边漾着恬适的笑,仿佛正沉浸在一场美好的幻梦中,迟迟不愿醒来。

    风抚花动。

    转眼间,已有数道黑影出现在白思绮身后,其中一人曲膝沉身,探手搭上凌涵威的脉搏,然后展臂抱过凌涵威,横置于胸前,甩开大步朝园门外走去。

    “白姑娘,请吧。”另有六名黑衣人聚到白思绮身边,为首之人恭恭敬敬地开口道。

    这——白思绮心中闪过一丝困惑,却没有多问,随着黑衣人一起,走出了南苑。

    黑衣人径直将她带至承恩大殿之中,瞬尔消失不见,独留她一人,面对前方那高高的王座。

    承恩殿,是天祈皇帝单独接见朝臣,商议密事之地,他们把她带来这里,是什么意思呢?还有凌涵威,为什么好端端地,会昏睡过去?

    伫立在金阶之下,白思绮久久地凝思着。

    “吱呀”一声,殿门忽然隙开一道窄缝儿,缓缓走进一个弯腰驮背的——老宫侍。

    那老宫侍似乎全然没有发现白思绮的存在,自她面前一步步缓缓走过,直登上丹墀,甩动着手中拂尘,细细掸去御案上的灰尘,然后再徐步下了金阶,慢慢地朝外走,那动作,那神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平常惯熟的工作。

    白思绮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从自己眼前滑过——

    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可远处骤然响起的声音,却让她陡地回过神来——那,不是错觉。

    在那老宫侍悬垂在脸侧的冠带上,竟写着四个极小的字:急报,速走。

    急报,速走。

    “八百里急报!东烨大军进犯我边界!”

    先是三声短促而浑重的鼓声,接着是禁军的传报,一声一高过一声,渐至逼近这承恩大殿。

    十六扇殿门齐齐大开,无数的禁军像神兵天降一般,从两侧的廊下疾疾奔来,宫侍蜂涌而出,杂沓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急报,速走。

    原来,那冠带上的传讯,是这个意思。

    悄悄地,白思绮后退一步,将身形深深隐入暗影之中,趁着殿中人多纷乱之际,从侧门,迅疾退出。

    殿外的广场上,已然齐聚了不少的文武大臣、禁军、宫侍,众人所关注的焦点,全在一件事上,是以,竟无人发现,曾经名动一时的安国夫人白思绮,掠过一道道回廊,迅速消失在御花园的深处……

    刚刚奔进永和门,左右两边忽地冒出两名身强力壮的宫女,挟持着她,径朝西北角偏僻处而去,绕长堤,过花荫,往冷宫,出角门,几乎一气呵成,直到一辆小小的马车前,一把将她塞了进去。

    白思绮哽在喉咙的锐呼,因一双澄亮的眸子而截止。

    “云寒?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先出城再说!”陌云寒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一掌挥出,吃痛的辕马立即放开四蹄狂奔,得得蹄声回荡在道道宫墙间,如惊急的鼓点。

    “云寒云寒!”白思绮紧紧抓住男子的手臂,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咱们……咱们真的逃出来了?”

    “是!”陌云寒重重点头。

    “我怎么觉着……就像一场梦?还是你,已经和他取得了联系,故而设下了今天这一切?”

    “不是,”陌云寒摇头,“他还没这手眼通天的本事,今日之事,另有人暗中操纵。”

    “另有人?那是谁?”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会相信他们?还竟然离开偏殿,上了这马车?”

    “因为,他们给了我这个。”陌云寒说着,将一面金灿灿的物事递到白思绮眼前。

    “飞鹰令?”白思绮不由一怔,“他们居然……有飞鹰令?”

    “没错。”陌云寒再次点头,“他们既然能拿出飞鹰令,必定是慕家死士中人,所以……”

    白思绮没有答言,只是拿过那面飞鹰令,拿在手里细细地瞧着,眼中疑惑却愈发深浓——难道说,在天祈皇宫之中,还潜藏着慕家的人?可若真是如此,前日偏殿之中,陌云寒遇袭,为何却不见有人出手相救?还有,陌云寒潜入天宁宫已非一人,为何却无人与他联络?再有,就是昨夜那个传讯让自己和皇帝去南苑观花的宫女,她身上也有太多的疑点……

    “绮儿,你在想什么?”见她久久不语,陌云寒凝声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白思绮摇头——今日之事,看似突然,实则早已预谋,背后之人可谓是用尽心机,却至始至终,未曾现身,这样精巧绝妙的手段,她以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难道除了凌昭德凌涵威父子,天宁宫中,还有另有高人不成?

    高人……

    白思绮尚在揣测,车外忽地响起一声高喊:“停车!”

    “吁——”

    疾驰的马车骤然停下,白思绮不由掣出袖中紫霄剑——回城那日,自己的面容已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倘若此时被人认出,唯有——

    然而,想象出的诘难并未出现,马车只是停了一小段时间,很快启行,驶出宽大的门洞。

    这——好生奇怪……白思绮挑起帘子,向外望去,但见辕门背上,一左一右端坐着两名寻常百姓装扮的车夫,虽是布衣陋衫,但身姿却甚是雄壮矫健,像是……军中之人……

    “云寒,”白思绮放下帘子,转头看向陌云寒,“那两个人,你见过么?”

    “他们?”陌云寒向车外睨了一眼,摇头,“没见过。”

    “你没见过……”白思绮沉吟,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云寒,我们不能呆在这车里,必须马上离开。”终于,她果断地作出抉择。

    陌云寒只是略一沉吟,便同意了她的想法,当即起身,推开车窗,准备越窗而出。

    然而——

    然而两人很快发现,彼此四肢无力,手足酸软,竟然,提不起半分力量。

    陌云寒双圆睁,一拳打在车壁上:“绮儿……我们,遭了间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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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8章 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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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68节第368章:置之死地

    是的,他们,遭了暗算。

    而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被什么人,做了手脚。

    不是他们没有防备,而是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到。

    “别慌。”危机临头,白思绮反倒很快冷静下来,“他们没有立时取我们性命,而是费尽周折将我们弄出皇宫,想来要么是另有所图,要么,就是有所忌惮,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我们都还有一线转机,云寒,你现在赶快运气,看看能不能把体内的毒给逼出来。”

    “好。”陌云寒顿时也冷静下来,盘膝而坐,自丹田中引出丝丝真气,游走于四肢百赅,然而,他很快发现——

    “绮儿,我没有中毒。”

    “没有中毒?”白思绮一惊,“那为何我们会——”

    “安国夫人,镇国将军,请放心吧,两位并未中毒,只是沾了些酥骨蜜而已。”车顶之上,忽地传来一个懒洋洋寒恻恻的声音。

    “酥骨蜜?!”白思绮愕然,而陌云寒倏地变色,“醉骨蜜?!”

    “怎样?那酥骨蜜是什么?”白思绮瞧他神情,知他定是了解内情,急声问道。

    “酥骨蜜,是一种伤药,当有病人中毒极深,需要刮骨治疗时,若条件许可,便会先服下酥骨蜜,再行医治,就不会感觉到任何的痛处。”

    “原来——是麻沸散!”白思绮恍然大悟,继续满眼惑色,“可是那酥骨蜜,我们是何时沾上的?”

    “呵呵呵呵,”车顶上再度传来一阵张狂的笑声,“安国夫人,镇国将军,二位皆是聪明绝顶之人,仔细想想,就会明白个中蹊跷了。”

    白思绮和陌云寒对视一眼,心头顿时雪亮:“飞鹰令!”

    没错,今日他们两人一直分开两处,若说共同“沾”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唯有飞鹰令了,可是——若飞鹰令上被人动了手脚,足可证明,这帮子协助他们逃离天宁宫的人,绝不是慕家死士!

    “该死!”陌云寒重重一记耳光打在自己脸上——都怪他,一见到飞鹰令就放下了所有的警惕,给了他人可趁之机!

    “这位英雄,敢问你们这是要带我夫妇二人去往何处?”白思绮黑眸轻眨,从容开口,清亮的语声远远飘出窗外。

    “早就听闻安国夫人胆魄过人,不输男儿,在下一直不信,今日方知此言非虚。”车上之人又是哈哈一阵狂笑,“安国夫人不妨猜猜看,此行的目的地,若能猜中,说不定到时候,在下会留一两分情。”

    “我猜——”白思绮慢慢挪到窗边,一面观察着车外飞速闪过的景物,一面缓声答道,“是要送我夫妇二人,仙登极乐。”

    “哈哈哈哈!正是如此!安国夫人不愧是女中巾帼,聪颖过人,豪气干云,听这话里头的意思,竟无半分惧意,真是让在下好生敬佩!”

    “绮儿!”陌云寒面上变色,不禁攥紧双拳,眸中绽出丝丝暴芒。

    白思绮摇手示意他不要轻动,口内继续言道:“瞧这样子,离开京城已有百里之遥,阁下尚不动手,是在等上头的命令,还是,走得不够远?”

    “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安国夫人,在下也就不隐瞒了,的确如夫人所料,还不够远。”

    “那——尊驾准备到什么地方才动手?”

    “这个么——”车顶上之人正要回答,前方蓦地响起另一个声音,“仇参将,前面就是乾图关了。”

    “慌什么?到了关下,你照常出示令牌就是,难道那帮小小的守城官兵,还敢阻拦不成?”

    “是!仇参将!”

    仇参将?乾图关?白思绮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参将,果然是军中之人!职司参将,那便不是在宫中当值的禁军,也不像是录属顼梁的京军,那么,是来自哪支军队呢?

    “仇参将?”陌云寒浓眉忽然一挑,眼神霎那阴鹜,“你可是沈培照军中的将官,仇漠?”

    车顶上顿时寂然,半晌方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镇国将军果然好记性,连我这小小的参将都还记得。”

    陌云寒冷哼:“五年之前,你不过是沈培照座前一名小小的传讯兵,如今即已做到参将,为何还敢如此行事?本将军今番若是脱困,他日定将你斩于剑下!”

    “镇国将军的鼎鼎大名,天祈军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上面既然有令,要取将军性命,末将也只得只命而行,想来将军也知道,服从命令,乃是军人的天职!”

    陌云寒沉默,半晌凝声道:“是沈培照的命令?”

    车顶上一阵静寂。

    “不是?那就是——”陌云寒面色一寒,浑身顿时充满煞气,“当今太后——沈——云——心?”

    这一次,车外良久无声,唯有飒飒的冷风,不断从窗缝中钻进,扫过他们的耳际。

    沈云心!

    居然是沈云心!

    尽管这次回宫之后,自己已然发现,她和以前大为不同,或者说,其实她一直是个“双面人”,甚至是“多面人”,只是自己未曾留心而已,但她仍难相信,今日之事,会是她一手安排策划。

    那个女人,那个看上去娇弱无依,楚楚可怜的女人,怎么会有如此深重的心机?如此处心积虑地,要置他们夫妇于死地?她在害怕什么?她想阻止什么?

    白思绮无力地阖上了双眼,惟余一声叹息,从唇边无声溢出。

    倏地,她又坐直身体,睁开炯亮的双眼。

    “绮儿,你是想——”

    和她相处了如许多的日子,陌云寒也早已摸透她每一个表情的含义,此际见了她这副模样,心下顿时明白。

    白思绮没有答话,只是重重点头。

    乾图关,是顼梁的最后一道外防,只要过了乾图关,他们就——自由了!

    这个认知顿时让她兴奋起来——无论如何,不管怎样,他们都要一试!

    “绮儿!”陌云寒眼中也绽出丝丝锐芒,握紧白思绮的手,两人一齐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

    辚辚——辚辚辚——

    城门启开的响动,一声声碾过他们的耳膜,直达心底。

    马车,缓缓从门洞中驶过,奔向外面的广天袤地。

    得得,得得得——

    镜头放慢,阴云密布的天空下,阵阵沙尘扬起……

    是时候了!

    说时迟,那时快,陌云寒一手揽起白思绮的腰,另一手抽出缚在腰间的软剑,挽起团团剑花,整个马车顿时四散五裂,凌厉的剑气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顿时,旷野上响起连串呼痛之声。

    而陌云寒,趁着这团慌乱,如大鹏展翅一般,带着白思绮高高地飞向空中。

    “他奶奶的!”仇漠抹了一把臂上的鲜血,面色狰狞扭曲,“放箭!射死他们!”

    “可是——”随他前来的一名手下面露惶色,“此地离乾图关甚近,若是放箭,定会惊动关内守军,到那时……”

    “多嘴!叫你放箭就放箭!“仇漠两眼外凸,猛然一声爆喝。

    该名手下浑身一哆嗦,哪敢再多言一句,当即解下背上铁弓,搭箭上弦,对准已经掠上半空的陌云寒。

    呖——

    长箭破空,直袭陌云寒后心。

    陌云寒,抄剑在手,将箭矢打落,身表也随之一滞,朝地面坠去。

    “云寒,”白思绮心中一凛,情知不妙,疾声道,“你一个人走吧!再耽搁下去,咱们谁都走不了!”

    “不,”陌云寒不假思索地摇头,竟挑唇一笑,“我说过,一定会带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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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0章 爱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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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70节第370章:爱杀(2)

    “我们不过是相爱了,我们有错吗?”

    眼前这张面孔,与脑海中那个绝魅的少年慢慢叠合在一起,含着怨,噙着恨,带着浓烈的煞气。

    他只是想追逐心中的那份爱,他没有错。

    她只是想保护心中的那份爱,她亦没有错。

    正如天月云境中的月痕和月婀,他们彼此,都没有错。

    那么错的是谁?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一切的确都是我们的错,可是,所有的错误,最开始的出发点,或许仅仅是出于爱——因为爱,所以想要成全,却从不曾想过,会因为这份成全,而必须付出怎样的代价,等到明白过来时,这种代价,已经不是我们所能够面对,所能够承担,所能够掌控的了。所以白思绮,我才这样煞费苦心地帮你,就是希望所有的悲剧,能在你身上,彻底结束,你,明白吗?……”

    谁的声音,幽幽在耳侧响起,带着深重的无奈……

    “不到万不得已,请不要……”

    这是另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哀婉的眼神,紧紧揪住白思绮每一根神经。

    若说,从前的她不懂,不明白,不相信,那么此时此际的她,已全然明了那是怎样一种痛彻心扉的无奈——即使毁灭自己,即使所爱的那人,会伤己伤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还是不忍伤害,还是选择原谅,只因为,所有的错误,不过是爱得太深……

    掌心中的暗灵珠,已变得灼热滚烫,白思绮的五指,一次又一次地攥紧,始终不肯将其释放。

    “涵威……”她沙哑着嗓音唤他,“你真的不肯放手么?”

    “不放!”

    “就算是死?!”

    “就算是死!”

    “那好,你先停下来,跟我去一个地方,我有话跟你说。”

    少年暴戾的眼神敛入眸底,浮起几丝惯有的清冷:“好。”

    “坐在我身后,抱紧我。”无视肩上的伤,白思绮沉声命令道。

    凌涵威丝毫没有抗拒,安然坐在她的身后,双臂自她腰间穿过,横置于白思绮腹前。

    艰难抬手,想要握住缰绳,染血的绳子却一次次从指间滑落。

    凌涵威手腕一翻,攥紧马缰,低喝一声,健马立即跃蹄长嘶,绝尘而去。

    “皇上!皇上!”

    “安国夫人!安国夫人!”后方,阵阵惊急的叫声响起,却悉数散进飒飒风声之中……

    悬崖。

    陡壁。

    残阳如血。

    屹立于崖顶,白思绮久久注视着下方的深渊,静默不语。

    坐在她身后的少年,也一脸冰寂。

    “涵威,”白思绮脸上慢慢绽出绝色惊艳的笑,是从未有过的芳华,从未有过的妖娆,“你说过,不放手,就算死,也不放手,是吗?”

    “是!”

    “你肯定?”

    “非常肯定!”

    “那好,”白思绮微阖了眼,朝天边那轮夕阳最后望了一眼,“看到下边那座小山峰了吗?你策马向前,倘若能飞越过去而毫发无伤,我从此以后便永生禁于天宁宫中,做你的妃。”

    “真的?”凌涵威眸色一凝,细细地丈量着从此及彼的距离,唇角慢慢扬起。

    “真的。”白思绮重重点头——皇天厚土,原谅我吧,还在远方等待我的人儿,原谅我吧!倘若这是我白思绮今世注定的结局,我亦只能,无可奈何地选择撒手而去……

    祭出暗灵珠,虽能毁了这个满腔痴恋的少年,但随之殉葬的,还有这数万万里的大好河山……

    我不愿,亦不能。

    既然一切,因我而起,那么就让它,因我而结束吧。

    慕飞卿,我将我的整颗心留给你,而让我的命,陪这巷根一起,共赴黄泉,了却这宿世的纠缠。

    临别之际,我的万语千言,最终只是化作一句言语:原谅我,请你,一定一定要,原谅我……

    嘹亮马嘶响彻崇山峻岭。

    健马腾空而起,像是从日影中横穿而过。

    失重的感觉骤然袭来。

    猎猎风声,嘶吼着,覆灭了所有的感官。

    但,却没有意想中的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风声遏止的刹那,耳际响起一个好听的,明润的,甚至带着淡淡宠溺的声音:“绮儿,到了。”

    到了?

    白思绮惊诧无比地瞪大双眼,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目瞪口呆。

    的确,是到了。

    四平八稳,完好无损地到了。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天意?

    “绮儿,你是我的了。”身后的少年霁颜而笑,明亮的眸色甚至胜过山间澄澈的清泉。

    白思绮仍旧怔然。

    她如何能相信,从那高高的崖顶上跳下,不但有惊无险,而且分毫未伤。

    是注定了的纠缠,还是他确是真龙之身,就连世间万物,都要对他俯首听命?

    “绮儿,”少年转过她的身子,抬手捧起她的下颔,细细地摩挲着,“朕会爱你,一生一世。”

    白思绮仍是愣愣地看着他。

    “难道你,还不肯相信朕的真心?是不是要将刚才的一幕,再重演一次?”

    “不用了,”白思绮凉凉地笑,“我随你,回宫。”

    “好。”少年轻轻将她揽在胸前,调转马头,朝着山下而去。

    眼前的树荫越来越浓密,山风扫过,簌簌地响。

    白思绮眸光忽地一动,慢慢抬起头,语声娇盈:“涵威,我口渴了,能去帮我取些水来吗?”

    “好。”少年没有多想,打马行至一棵高大的枞树下,稳稳抱起白思绮,腾身落地,将她小心翼翼地靠在树干上,温文一笑,“绮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便来。”

    白思绮乖巧点头,甚至冲他展颜一笑,然后目视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再倚着树干,一点点撑直身体。

    那点寒星,来得极快极快。

    听到动静的凌涵威迅疾回头,却只见到一抹亮银的流光,如夜间萤火,美妙地,无声地,没入了白思绮的胸膛……

    “永别了……”

    她眸光如水,清澈地漫过他的脸庞,甚至浸入他的五脏内腑,却没有丝毫留恋,只有怜惜,浓得化不开的怜惜……

    “绮儿!”

    狼一般凄厉的嚎叫响彻天地,就连四周连绵起伏的山恋,似乎都剧烈地震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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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1章 爱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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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71节第371章:爱杀(3)

    耳畔断断续续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搅动着她的心弦,让她不得安眠。

    尤其是那个少年的呼唤,那么急迫,那么灼痛,仿佛她就算遁至万水千山之外,他亦要倔强地,将她唤回。

    可是,她不想睁眼。

    睁眼,就意味着必须要面对,而她现在想做的,只有逃避。

    逃得远远地,越远越好。

    甚至连那个记得最深最清晰的人,在她脑子里的景象,也一点点变得模糊,不知是因为退缩心理,还是因为……很久以前服下的醒菌……

    呵呵,怎么可能是醒菌呢?这么多年了,药力应该早就消散了,或者,是因为自己伤到了脑子?选择暂时性的“失忆”?

    不管怎样都好,就是不要让我醒来吧。

    真的,我太累了,太累了……

    “诸葛聪,月妃究竟如何?”

    “启禀皇上,月妃娘娘她体内本已积聚了太多的毒素,再加上这些日子伤心劳神,抑郁寡欢,加之情绪上波动极大,故而损了元气……”

    “废话!”天子猛然疾喝,“朕只问你,她到底如何?”

    诸葛聪面色不改,神情从容不迫:“娘娘身子并无大碍,但短时间内,不会醒来……”

    “那她何时能醒?”

    “微臣不知!”

    “唰——”地一声金属撞鸣,长剑出鞘,架在诸葛聪洁皙的脖颈上,“朕再问一句,月妃她何时能醒?”

    “微臣不知!”

    “你——”有人牙关紧咬,臂上加力,诸葛聪颔下血口绽出,殷红细流渗出,绯色染上长衫。

    “皇上!”邓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内不住哀求道,“皇上,所有御医对月妃娘娘的病均束手无策,唯有诸葛御医能行诊治,若是杀了诸葛御医,那月妃娘娘,岂不是永远都不能醒来了吗?”

    但闻得“呛啷啷”一阵响,长剑颓然坠地,接着是凌涵威暴怒的喊声:“滚!都给朕滚!”

    悉悉索索一阵响,殿中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

    少年满脸痛楚地阖上双眼,无力地倒坐于地。

    十天了。

    已经十天了。

    那日玉垣山中,翠岚峰下,他将她置于枞树之侧,抽身去取溪水,谁曾想,离开不足须臾,她便已经……

    他发狂般抱起她,策马赶回乾图关,一路飞奔,纵马直入承恩大殿,然后传召宫内所有御医,包括诸葛聪在内……

    然——

    十日过去,她仍旧声息俱无地躺在那里,心跳和脉搏似乎都已经静止,如果不是她一直未曾改变的容颜,如果不是诸葛聪给她服下了百灵丹,这世上,绝无人会信,她还活着……

    可是,诸葛聪也说,或许有一天,她会再度睁开双眼,更或许,她将永不能醒来……

    直到第三天清晨,他悠悠睁开双眼,看着“睡颜安静”的她,才突兀想起,有一年事,他竟然忘记了去办。

    令魏关山和陈睿,率领十万禁军前往玉垣山,将连绵数百里的山林搜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是他傻,是他笨,那些人,既然达成目的,怎么可能还呆在原地,乖乖地等他去抓?

    是谁?

    是谁如此急切地要置她于死地?

    是谁?

    如此处心积虑要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不管是谁,无论是谁,伤了她,都要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每每看到她沁冷的容颜,他便一次次咬破嘴唇,在心中发下誓愿。

    夜深,露重。

    承恩大殿灯火煌煌,伫立在光影中的少年天子,又是一夜无眠。

    直到,稀薄的天光亮起。

    “太后驾到——”

    宫侍拽得长长的声线,穿透厚厚的帘帏。

    随着一阵裙钗的轻响,太后沈云心缓步迈入殿内。

    凝视着儿子瘦削凝默的背影,一阵针刺般的痛,从沈云心胸腑中漫过。

    “威儿……”

    少年身形岿然不动。

    “威儿……”沈云心再次踏近一步。

    “不要过来。”少年帝王终于开口,声音寒彻人心。

    “威儿?”沈云心身形微微一颤,

    少年抬眸,看向榻上仍在沉睡的女子:“她在这里……她不想见到你……母后,你去殿外。”

    “你说什么?”沈云心面现恼色,正欲争辩,却被陡然转身,直视着她的少年眼中的凶暴之色止住:“出去!”

    心中陡然一寒,沈云心再未多言,退后数步,慢慢地,慢慢地走出了承恩大殿。

    “绮儿……”少年转头,再次看向榻上静卧的女子,脸上忽然绽出诡谲的笑,“你等着,你等着啊,所有害你的人,很快就会来给你作伴……”

    听着少年远去的脚步,白思绮在潜意识里开始奋力挣扎,心中不住大喊:“不要!不要!”

    只是可惜,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阻止不了,也正是因为她的“沉默”,终于让那曾经心纯如水的少年,踏上地狱修罗的不归之路,喋血天下,碎了乾坤……

    金壁辉煌的大殿中,当朝太后沈云心,静默地站立着。

    芙蓉娇面上沉静如水,仪态端庄温婉,无可挑剔,心中却翻卷着惊涛骇浪。

    她知道,自己做过的事,不可能瞒皇帝一辈子,正如十数年之前,她吩咐父亲做过的事,不可能瞒太子一辈子一样。

    只是——

    她原本以为,时光流转,情况会有所不同。

    当年的她,只是凌涵威府中小小的侧妃,而今天,她是当今天子的母亲。

    当年事发,她或可难免一死,而今朝事发,最多,不过是他数年的冷颜相对。

    此际的她全然想不到,几日前凤祥宫中的一场筹谋,会让她半生凄凉,甚至,毁掉天祈数百年的基业。

    她想不到。

    她真的想不到。

    即便此时,立于这承恩殿上,面对着那个自逆光中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仍旧想不到。

    “孩儿参见母后。”

    他走到她的面前,深深拜伏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起,起起来吧……”沈云心的声音,却忍不住发颤。

    “母后,”凌涵威抬起头,注目于她,“今日驾临承恩殿,所为何事?”

    “呼——”

    沈云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肃面容,正色道:“听说皇儿这几日虽一直在承恩殿中,却未曾上朝处理政事,不知可是如此?”

    “是。”

    “皇儿你,因何故荒废政务?”

    “因何故?”凌涵威却微微地笑了,“难道母后不清楚吗?”

    “哀家——”沈云心噎住,半晌方底气不足地道,“就算白思绮昏迷不醒,威儿你也不能因她而贻误国事,不要忘了,现在你的肩上,可担着天祈的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凌涵威垂眸,注视着光滑如镜的地面,话音忽转森寒,“这样的话,曾经的曾经,母后也对父皇说过吧?”

    “你说什么?”沈云心倏地瞪大双眼。

    凌涵威涩声道:“当年……父皇是不是也曾有意,弃了这万里锦绣,随自己心爱的女子而去?是母后,还有外祖父领着满朝文武,跪于这大殿之上,用祖宗基业,用人伦纲常,阻住了父皇的脚步,再加上慕家的数十万铁骑,围困住京都四门,硬生生地,将父皇留于天宁宫中,推上这把龙椅……孩儿所言,可对?”

    沈云心面色煞白,步步后退,额上冷汗不断渗出,惊骇至极地看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男子。

    对,是男子。

    全然陌生的男子。

    而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有着明澈双瞳的稚儿,更不是登基之后,对她恭敬有加的少年天子。

    眼前这个人,这个有如暗夜修罗般的人,她真的,不认识。

    一点儿,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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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2章 爱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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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72节第372章:爱杀(4)

    “母后,你在害怕什么?”少年帝王步步近前,双眼紧紧地盯着她,双瞳幽黑深凝,“现在父皇都已经不在了,当年的事也已经埋入尘埃,母后,你现在已经是天祈国最尊贵的女人?为何还要这般镇日地惶恐不安,时时刻刻费尽心思,想着要怎么算计别人呢?”

    “我,我没有……”沈云心不断地后退,直到背部紧紧烙上雕龙转凤的殿门,终于,退无可退。

    “你在说谎哦母后,”凌涵威忽地俏皮一笑,宛如儿时一般,伸手捏住沈云心鬓边耳坠,在指间慢慢地转动捻弄着,“母后每次说谎之时,鼻尖就会冒出细细的汗珠,比如,像现在这样——”

    “威儿!”沈云心终于愤怒,“我可是你的母后,你怎么能?”

    “正因为你是我的母后,”凌涵威的面色陡然森寒,“所以,我才容你站在这儿,还能同我说话,否则,你早已被朕斩于剑下,仙登极乐了!”

    话音甫落,那颗捏在他掌中的浑圆珍珠,已然变成粉末!

    沈云心双眼一黑,双腿瘫软如泥,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晕厥。

    “来人!”凌涵威一声冷喝,邓仁领着两名宫侍走进,待看清殿中情形,顿时齐刷刷跪倒在地,浑身筛糠也似地抖。

    “送太后回凤祥宫!”凌涵威森寒嗓音响彻大殿,“传朕旨意,太后凤体有恙,自即日起,卧床静养,任何人不得前往探视!”

    “皇上——”邓仁弱弱地抬头,“那可是……太……”

    “嗯?!”凌涵威一记厉目横扫,邓仁立即噤声,忙不迭地叩头道,“奴才知错!奴才这就去办!”

    旋即,两名宫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沈云心,疾往殿外而去。

    邓仁身子弯得像只虾米,大气不敢出,见凌涵威久久不作声,正欲退下,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沉喝:“站住!”

    “是是是是,奴才在。”邓仁赶紧回身,“扑通”跪倒在地,“皇,皇上,还有何吩咐?”

    凌涵威盯着他,看了许久,方才摆手道:“没有了,你先滚吧。”

    邓仁自是不敢停留,忙忙退出,直至穿过空荡荡的广场,过了永和门,方找了处僻静的地方,抬手擦拭着满头的冷汗,心里却渐渐泛起嘀咕——看皇帝刚才的神情,分明是有事要吩咐,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

    难道是——

    邓仁面色发白,不敢再想下去,左右环顾,确定无人,这才一溜烟儿闪出,径朝自己的住处去了。

    承恩殿内。凌涵威满眼阴霾,目光闪烁不定,良久抬起双手,轻轻一击。

    “主上,有何吩咐?”

    一道黑影飘落,跪于他的面前。

    “你去,把素心兰的种子,撒进凤祥宫的花园。”

    “什么?”黑影倏地抬头,满眼惊诧地看向自己效忠之人,一向冷硬的嗓音,竟忍不住轻颤起来,“主上,那可是,那可是——”

    “多嘴!”凌涵威重重一脚将黑影踹翻,“让你去,你便去,再敢多嘴,朕便立时摘了你的人头!”

    “是!”黑影重重跪头即离,飘身而去。

    做完这一切,凌涵威面色稍霁,弹去指间微尘,转头看向内殿的方向,目光一点点变得柔和,眼中的笑却邪魅至极:“绮儿,朕说过,会让伤害你的人,一一随你而去,朕——绝对说到做到!”

    ………………………………………………………………………………

    小小的药炉前,诸葛聪执扇而立,袅袅药香随着他的动作,在宏丽的大殿中扩散开去。

    眸光有意无意地掠过纱幔内那张清丽的容颜——

    这个女子。

    这个自一开始,他便未曾看明白她的女子。

    长相虽说可人,但绝非国色天香,容光倾世,可为什么,却有那么多的男人,为她前赴后继,舍生忘死?

    素传从来薄情无情冷情的宁北将军慕飞卿;

    洒脱不羁,从来不曾为情所困的羌狄王子锡达;

    外表蠃弱,却长相俊美的东烨六皇子东方凌;

    而现在,是权倾天下,野心勃勃的当朝天子凌涵威;

    ……

    他不懂。

    他真是不懂。

    不懂她到底有哪里好,值得他们抛家舍国,只为追逐她的芳踪,随她生随她死,甘愿为她付出一切。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在想,或许,她就此死去,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只要她死了,很多人都会得到解脱,而他也不必无聊地守在她的床边,煎着这些毫无用处的药。

    可是他也更清楚,她若真死了,这个天下会更乱。

    她若死了,皇帝定然不会放过慕飞卿,慕飞卿也定然不会放过皇帝。

    这两个男人,同样地雄才大略,同样地心智过人,若是相斗,只怕连累的,不仅仅是天祈无数的子民,还有周边数国,也难再平安。

    想来,她也是明白的吧?所以才执著地宁愿沉睡,也不愿醒来。

    是的,她的迟迟不醒,并非是因为什么体内的毒素,更不是因为受到什么重创,仅仅是因为,她不愿醒来。

    这种不愿醒来的念头,强大得让他这个当世名医吃惊,甚至震惊。

    那念头甚至控制了她的大脑和身体,麻痹她的意识,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休眠状态,无论外界如何风云翻覆,她始终,不肯再睁开那双灵动的眸子。

    这样,也好。

    如果是这样,他不必花心思,去琢磨是杀她还是救她;也不必担心眼下的局势会进一步恶化。

    白思绮,只要你不醒来,所有的事件,便可凝止在此处,天下万民,也可多一分安宁,你心中若还有一丝慈悲,就这样长长久久地,安睡下去吧……

    修长人影,逆着阳光,投落到浅青色地砖上。整个内殿,因为这个人的到来,弥漫开一股萧杀的寒意。

    伫立在药炉前的男子容颜安静,甚至,连头都未抬一下。

    “诸葛聪——!”天子大步走到药炉前,右掌摁住还在冒着滚灼热气的壶盖,黑色双瞳中隐着万钧风暴,“朕再问你一次,月妃娘娘何时方能醒来?”

    “诸葛聪参见皇上。”男子敛袖施礼,语声清和,“该醒来时,自会醒来。”

    “你——!”凌涵威眼中冷光暴炽,五指弯转如钩,抓起炉上药鼎,旋身扔向殿外——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药鼎重重撞在殿柱上,遽然四分五裂,褐色药汁溅洒一地,殿中立即弥漫开一股苦涩呛鼻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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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3章 红颜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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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73节第373章:红颜祸水

    “诸——葛——聪——”年轻的帝王一字一句地叫着御医的名字,“朕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月妃娘娘醒来,否则——朕不单要你的性命,还要灭你诸葛家九族!朕,说到做到!”

    诸葛聪灼灼星眸骤然收紧,尔后俯身应承:“是,微臣,领命。”

    “哼!”凌涵威一拂衣袖,大步走到锦榻之侧,斜签着身子坐下,慢慢地躺向幔帐之内,展臂拥住白思绮柔软的身子,细细呢喃:“绮儿,我来看你了……”

    帘幔之外,诸葛聪伫立不动,垂在身侧的手却慢慢蜷紧,眸底浮起一丝雪冷,片刻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内殿。

    深秋疏漠的阳光洒进,斜斜投在白思绮安恬的容颜上,勾勒出她的如画黛眉,如蔻红唇。

    少年痴痴地望着她,目光久久不愿离去。

    低垂的珠帘外,忽地响起一声轻浅的叹息。

    “谁?!”凌涵威倏地转头,却只见一抹如霜清影,倏忽一闪,转瞬不见。

    他不敢耽搁,赶紧起身追出,然面帘外一片寂寂,哪有半点人影?

    伫立在殿柱旁,凌涵威面色阴鹜,双唇紧抿,好半天才寒声道:“来人!”

    “皇上,有何吩咐?”邓仁赶紧着快步走进。

    “速传禁军统领魏关山和陈睿!”

    “是!”邓仁应声退下,而少年帝王巍然立在原处,冷凝双眸中慢慢盈满决绝……

    ………………………………………………………………………………………………

    咏澜殿。

    这里,本是前朝长公主,明睿帝亲姐凌昭澜的住处,但不知为何,二十多年前,长公主离奇失踪,关于她的种种也成为宫中禁忌,而咏澜殿,也渐渐被人遗忘,一天天没落荒芜,成为人迹罕至的废墟。

    夜色掩映的回廊深处,迅疾闪过一道人影,径朝残颓的大殿而去。

    “吱呀”一声轻响,殿门轻启,人影闪进,经外殿向内,直至一面大大的屏风前,立定:

    “属下参见圣女。”

    “免礼。”屏风后,传出一道清泠幽冷的声线。

    “白思绮……可有大碍?”

    “并无大碍。”

    “那——为何她迟迟不醒?”

    “……属下也不清楚。”

    “连你都不清楚?”圣女语声微讶。

    “是,圣女。”

    殿中一时静寂。

    俄顷,圣女再度开口,淡声问道:“那皇帝的命令,你打算如何处理?”

    人影没有回答,似乎正在认真地思虑,要如何回答。

    屏风后忽地溢出一道荧荧的光,投在人影脸上,映照出他墨黑的眉,霜寒的眼。

    “诸葛聪,”圣女语声微变,“你动了杀念?”

    “是!”见心意已被识穿,人影索性不再隐瞒,“属下,的确是动了杀念。”

    “为什么?”

    “属下不能眼睁睁看着天祈走向没落。”

    “嗯?!”

    “圣女,您冰雪聪明,应当比任何人都看得明白,天子对白思绮孽情已深,如再不斩断,只怕会——”

    “只怕会危及江山社稷,是么?”

    “圣女既了然于心,诸葛聪不再多言。”

    “你以为,”圣女的嗓音再度变得沁冷,“除去白思绮,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吗?”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圣女幽幽长叹:“若论对天祈历代君王心性的了解,我比你深谙百倍——倘若白思绮果真死在这天宁宫中,只会让这宫中上下,顼梁城中上下,甚至整个天祈国为她殉葬……诸葛聪,如果你够聪明,就不要动她……”

    “可是——”诸葛聪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怎么?你不相信?”

    “属下不是不信,而是——迫不得已。”

    “怎么个迫不得已?”

    “皇上已然下了死令,让属下在三日之内必须救醒白思绮,否则——”

    “否则便灭你诸葛家满门?”

    “是。”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动白思绮。”

    “属下……不明白。”

    “这件事,我自有安排,到时候你只要按照我的指令去做便可,记住,千万不要自行其事。

    “属下遵命!”人影答应着,慢慢地,慢慢地退入黑暗之中。

    整座大殿很快岑寂下来,显得鬼魅而阴森。屏风后轻纱漾动,慢慢现出一道纤长的霜色清影。

    就在她准备自屏风后走出时,殿中却再次响起一丝异动。

    霜影微微皱起眉头,寒声道:“你不是走了吗?为何回转?”

    “皇姐,多日不见,玉体可否安好?”

    “皇弟?!”霜影遽然大惊,轻盈盈飞起,掠过屏风,飘飘然落于地面,借着衣衫上的粼粼微光,瞧清了面前这人,“你竟然……也回来了?”

    “皇姐归来,皇弟我怎可不凑个热闹,尽尽地主之谊?只是——”来人举目朝四周看了看,“这咏澜殿荒置多年,无人打扫,怕是委屈了皇姐,要不,等明儿个,还是让内务府里派些人来,好好清理清理吧。”

    “不必了。”凌昭澜语声霜寒,“皇弟的心意,皇姐心领,不过,皇弟既然选择隐归江湖,那便不要再过问朝中之事。”

    “朝中之事,我自是不会过问,可皇姐是不是也该放手,选择成全呢?”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皇姐心里清楚,对于白思绮,威儿已经倾注了全部的感情,是不可能放手的,所以这件事,皇弟在此也奉劝皇姐,最好袖手旁观,不要强加干涉,否则造就的,只会是新一轮的悲剧。”

    “悲剧?”凌昭澜冷嗤,“难道任由他们俩在一起,便不是悲剧?你明明知道,白思绮的心,根本不在威儿身上!”

    “那又如何?”凌昭德自信满满,“只要她的人,能呆在威儿身边,这天下,自会太平无事。”

    “哼,皇弟,你这想法是不是太一厢情愿?就算威儿能强行将白思绮留下,慕飞卿会同意吗?”

    “他不同意,又如何?”

    “难道,你真要看到他们君臣,因为一名女子而对决疆场,血染乾坤吗?”

    “任何人,都有争取自己所爱的权利,若真因此非要来一个地覆天翻,那也只能如此。”

    “你——”凌昭澜顿足,“皇弟,你怎的如此糊涂?赔上自己的一生还不够,如今,还要看着威儿再入歧途?难道就不怕因此而毁了整个天祈,毁了凌氏皇族数百年来的心血吗?”

    “皇姐,你还是省省吧,这些话,我已经听到几十年,当初,就是因为这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迫使我不得不留在这天宁宫中,生生葬送了与霁儿的一世情缘,如今,你们又想用这样的教条,毁掉威儿一生的幸福吗?”

    “皇弟!”凌昭澜的嗓音不由提高了数倍,“你扪心自问,当初就算你冲破种种阻碍,与雪霁在一起,你们就能幸福吗?雪域中人,天祈中人,甚至这天下芸芸众生,就能接受你们,祝福你们吗?”

    凌昭德不以为然,冷笑反诘:“雪域中人与我何干?天祈中人又与你何干?至于这天下芸芸众生,更是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只要能和霁儿在一起,哪怕弃了这万里锦绣,远遁于红尘之外,又有何不可?”

    “好!”凌昭澜咬牙,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就算你不在乎一切,雪霁也不可能放下肩上的重任!她生来就是为了守护暗灵珠,单就这一条,她就不可能跟你离开雪域,去过你所谓的神仙日子!”

    “没错,”凌昭德挑眉,眼中泛起浓烈的恨意,“就因为那颗小小的珠子,她枯守在永夜湖底,耗尽了自己的青春,可结果呢?结果又怎样?永夜湖,还不是消失了?雪域,还不是荡然无存了?而她更是——”

    “她怎样?”凌昭澜双眸一紧。

    “……和你无关。”凌昭德很快收敛起自己的情绪,神情再度变得冷凝,“总而言之,皇姐,白思绮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否则——”

    “否则怎样?”

    “我不介意,逆伦欺祖,姐弟相残。”

    “你——!”凌昭澜定定地看着这个眼神冷厉的男子,胸中的怒意如狂潮翻卷,却又很快地退了下去。

    差一点,她就忘了。

    眼前这个男人,自打“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仅仅是她的“皇弟”,她那个重情重义,以家国江山为重的皇弟,已经死在了“红门”杀手的手下。现在的凌昭德,虽然还有皇弟的形,皇弟的貌,却已经,没有了皇弟的那颗心。

    他要做的事,已经不是她能够预料,能够掌控的了。

    那人残戾冷肆的眉眼慢慢没入黑暗之中,凌昭澜无力地后退数步,倒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十指深深扣入坚硬的青砖中——

    看来,天祈的这场灾难,天下的这场浩劫,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了……

    不!她不能就这样认输!不到最后一刻,说什么都不能放弃。

    忽然地,她的眼神再度变得坚定起来,猛地直起身身子,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穿窗而入的风吹起她雪色的裙衫,宛如水中浮莲,盈盈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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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4章 他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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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74节第374章:他来了(1)

    “三日期限已过,诸葛聪,看起来,你是把朕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少年帝王立于床榻之侧,冷冷地睨着一身白衣的清朗男子,眸中满是戾杀之气。

    “启禀皇上,”诸葛聪面上仍旧一派波澜不惊,“对月妃娘娘的病,微臣的确无计可施,请皇上降罪!”

    “来人!”

    几名侍卫手执长戟,奔入殿中,将诸葛聪团团围住。

    “传朕旨意,御医诸葛聪欺世盗名,欺君罔上,着即削去御医院院正之职,绑赴刑场枭首示众,并……”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凌涵威的话尚未说完,邓仁便大汗淋漓地闯了进来,“扑通”跪倒在地。

    凌涵威双眉拧起,神情极为不悦:“什么事?说!”

    “镇,镇国大将军,领着军,军队,打打打,打进来了!“

    “什么?”凌涵威身形跃起,几步下了金阶,一把揪住邓仁的衣领,竖眉咤道,“你这老杀才,胡说些什么?”

    “不不不,”邓仁浑身冷汗嗖嗖直往外冒,“禁军统领魏关山正领着将士,排兵布阵,与镇国将军对峙于南城门外,城中百姓得了消息,已然乱成一团了……”

    “真有这事?”凌涵威终于色变,松开邓仁,疾步朝殿外奔去。

    “那个——”正准备“处理”诸葛聪的侍卫顿时任务眼,本欲上前请示,却被凌涵威森冷的神情吓退,硬生生地把送到唇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如今顼梁情势危急,我看你们还是赶快去南城门吧。”诸葛聪不愠不火地开口,一句话,点醒了正云里雾里的侍卫,当即齐刷刷调头而去。

    “邓总管,你也起来吧。”诸葛聪从邓仁面前掠过,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话,洒洒然而去。、

    “陈睿!”凌涵威直奔至永和门,立于广场之上,厉声高喝。

    “皇上!”陈睿一溜烟儿跑过来,忙不迭地行礼。

    “朕问你,南门之外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睿耷拉着头,两眼盯着脚尖:“听,听说,是慕家军……”

    “慕家军?慕家军不是早就解散了吗?哪里又来一支慕家军?”

    “末将,末将也不知道……魏统领遣回的传讯兵,是这样,说的……”

    “备马!”凌涵威不再罗嗦,断然下令道,待士兵牵过马来,旋即翻身跃上马背,驰出道道宫门,径往南城的方向而去。

    南城门外。

    两军对峙。

    中间横着数丈远的空地,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镇国将军,魏某敬你之威,不敢轻动刀兵,可若是你执意攻城,魏某也只能誓死相拼了!”

    城门对面,马上男子傲然而立,白色锦袍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明:“魏统领,慕飞卿早已不是什么将军,此来不过是想接回爱妻,只要皇上肯放回慕某的妻子,慕某自会率军离去,从此再不踏入顼梁一步!”

    “……”魏关山面露难色,唯有沉默——一个是自己效忠的君王,一个是自己素来敬重的将军,自己夹在中间,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

    “慕飞卿!”

    高高的城楼上,蓦地响起一声冷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率兵围攻京都城门,是想要造反吗?”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飞卿尚未答言,城门上下已然响起一片山呼之声,无数人匍匐于地,向着那黄袍少年下跪叩首。

    “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白衣男子依旧立于马上,冲着凌涵威抱拳施礼。

    “不必了,”凌涵威面色阴沉,重重一甩衣袖,“朕命你解散队伍,自缚请罪,否则便万箭齐发,立时将你毙于城门之下!”

    “皇上!”慕飞卿运足中气,洪亮嗓音直冲云霄,响彻大地,分分明明传进每一名将士耳中,“慕某方才已经说得很明白,只要皇上赐回草民之妻,草民自会下马受缚,甘心领罪!”

    “你的妻子?”凌涵威微微冷笑,“这顼梁城中,谁是你的妻子?”

    “自然是——当今太后的义妹,皇上的‘姑姑’,白——思——绮——”慕飞卿拖长嗓音,一字一句地道。

    “白思绮?”凌涵威挑眉,森冷眸光从身边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她在这顼梁城中吗?你们当中,可有谁见过?”

    城上城下,一片岑寂,没有人应声。

    “看到了吗慕飞卿?这顼梁城中,根本没有什么白思绮,你要么就此离去,要么下马受缚,若再胡言乱语,朕,定教你粉身碎骨!”

    慕飞卿眸光冷寒,直直地撞上凌涵威凌厉的视线,四道目光在空中交战,无声厮杀,虽不见滚滚狼烟,却暗蕴着足令天地失色的雷霆之力。

    他曾经想过,此行定然不会顺利,也曾经想过,凌涵威会百般阻拦,可他千算万算,也想不到,凌涵威竟然会来个彻底否认。

    不过,凌涵威的强硬态度,也让慕飞卿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原本,他还惦念着那份君臣之义,也顾及城中百姓天下时局,只要凌涵威能让他带走绮儿,他甘愿领受一切罪责,甚至,远远地离开顼梁,离开天祈,再不出现。

    可是现在看来,这根本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凌涵威对白思绮,已经溺情太深,言辞之间满是让他心惊肉跳的志在必得,看来今日之事,是不可能善了了,他唯有拼着九死一生,闯进天宁宫,救出绮儿。

    很显然,凌涵威也从他的眼神里,明了了他的想法,当即勾唇冷冷一笑,抬起手臂,沉声道:“放——”

    “我见过!”

    城门之内,忽地响起一道高昂清亮的声线。

    霎时间,画面定格,凌涵威的手,凝在半空,慕飞卿的手,握住剑柄,四道目光,齐刷刷转向说话之人。

    来人青衫飘飘,相貌平凡,只一双眸子,闪着慑人的光华,内蕴的浩然正气,让满空清朗的阳光都为之微微一黯。

    慕飞卿不由轻轻皱起眉头——顼梁城内何时竟有如此人物?为何自己从前从未听闻?还是——自己离开顼梁的日子太久,以致于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

    “我见过。”

    来人脸上全无惧色,一步步走到两军之间,轩然而立。

    “你见过——安国夫人?”慕飞卿下意识地扬了扬眉。

    “是。”来人神情坦然,定定点头,洪亮语声再次清晰地响起,“我见过安国夫人,就在半月之前,皇上回京那日。”

    “是吗?”慕飞卿扯唇一笑,视线缓缓上升,落到神情萧冷的凌涵威身上。

    两军阵营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终于,少年天子缓缓开口,只一句,便消寂了所有的议论:“是,又如何?”

    “皇上?!”

    “即便白思绮是在这顼梁城中,是在朕的寝宫之中,又如何?”

    “……”

    又如何?

    又能如何?

    君夺臣妻,古往今来,他凌涵威不是第一个,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不知那被夺妻的臣子,又将如何?

    “这么说来,”慕飞卿双眼沉寒,字字冷凝如冰,“皇上,是不打算赐还臣妻了?”

    “白思绮已受了册封,是朕的月妃,你说,朕还怎么能,将她‘赐还’于你?”凌涵威唇角微微勾起,出语如针,深深插入慕飞卿的胸腑之间。

    马上男子坐立不稳,差点跌下马去,好容易才稳住身形,双眸罩上薄薄严霜,不再多言,缓缓地,缓缓地抽出腰间佩剑,一点点举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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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5章 他来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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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75节第375章:他来了(2)

    “等一等!”

    一声清喊,打破剑拔弩张的气势。

    “你还有话说?”慕飞卿转头看向说话之人,眸中浮起几丝不奈。

    “慕将军,”青衫男子一步步走到沙场中央,朝着慕飞卿微微欠身,“君夺臣妻,是君王失了仁德,但臣子若因此就轻动刀兵,妄开杀戒,更是不忠不义,何况将军数年来保家卫国,是我天祈人人敬仰的战神,如今却领着大军兵临城下,威逼君王,岂非令天下人不齿,更让九泉之下的慕老将军难以瞑目?”

    慕飞卿默然,半晌道:“依你所言,慕某该如何驱处?难不成要将妻子拱手让人?”

    “当然不,”青衫男子摇头,再度躬身一礼,“在下不才,愿藉着三寸不烂之舌,替将军呈情于君王驾前,请求君王放回安国夫人,不知镇国将军应允否?”

    “你真能做到?”慕飞卿墨眉高扬,深深地表示怀疑。

    “不试一试,如何知晓呢?”

    “也罢,”慕飞卿收剑回鞘,“既如此说,那便让你一试。”

    “多谢将军。”男子再施一礼,转身离去,径向城楼之下,曲膝跪倒,额头深深叩入尘沙之中,“草民司空浊,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空浊?”凌涵威眯缝起双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朕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是。皇上班师回京那日,在东城门外,顼梁城民夹道迎驾,草民就在队列之中。”

    凌涵威长长地“哦”了一声,眸光微凝——原来这个人,就是那日出来替人挡罪的男子,当时他便觉得这人非同一般,不曾想今番他又冒了出来。

    “司空浊,方才朕站在这城楼之上,隐隐听得你说——君夺臣妻,有失仁德,是么?”

    “正是。”

    “若为君者失了仁德,那便如何?”

    “那便是昏君庸君暴君,天下人人得以讨之。”

    “哦,这么说来,若是朕今日决意不放白思绮,慕飞卿就有足够的理由,挑起战端,祸乱天祈了,是吗?”

    “草民相信,皇上天纵英才,年少有为,定然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若朕,非你所想,非你所愿呢?”

    司空浊面色不改:“只怕天祈将遭受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而凌氏皇朝,也会从此,不复存在!”

    “好你个司空浊!”凌涵威双目圆瞪,“竟然敢在此处大放劂词,底毁君王,朕倒要看看,你究竟长着几颗脑袋!”

    “草民只有——一颗脑袋!”

    司空浊话未说完,凌涵威已经抬起了手,一点赤光自他袖中疾射而出,直奔向司空浊。

    “小心!”慕飞卿瞧得分明,忍不住出声示警。

    司空浊怔了怔,却依旧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赤光落到他的身上,骤然跳跃几下,爆成一朵夺目的火花,点着司空浊的衣衫,很快毕毕剥剥地燃烧起来。

    两方对垒的数万将士看得分明,不由各个变色,惊呼出声。

    “劫数啊!劫数啊!”火光之中,司空浊仰天长叹,竟不顾自身危难,转头看向慕飞卿,眸光中满是悲悯,“将军,此一浩劫,皆因情字而起,还望将军多多看在情之一字的份儿上,怜惜苍生,怜惜这——大好的河山!”

    慕飞卿心中一动,身体却好似被那两道炯然的目光定住了身形,动弹不得。

    “问世间情为何物,值教人生世相许……”司空浊高声吟唱着,竟带着满身火光,旁若无人般向城门中走去,屹立两旁的天祈军士纷纷退避,让出一条道来,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火渐行渐远……

    “慕飞卿,”凌涵威虽也震撼,但却打心里把司空浊当成是一个疯子,全然没有在意,再度寒声开口道,“朕,再说一次,白思绮如今已是朕的妃子,朕绝对不会将她让出,你想怎样,那便怎样吧!”

    慕飞卿双唇紧抿,再度拔剑出鞘。

    场上的气氛顿时凝滞,双方的军士无不瞪大双眼,屏住了呼吸。

    一方,是睥睨天下的帝王;

    一方,是纵横无敌的将军;

    战端一起,无论胜者谁,败者谁,遭遇涂毒的,无疑仍是天下最无辜的百姓。

    这个道理,慕飞卿深深懂得,所以,手中那柄寒光四溢的剑,久久悬在空中,却迟迟难以落下。

    不能落下。

    他记得离开雪域前,绮儿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充满了恳求,满溢着悯色。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明白了她的无奈,她的隐忍,以及,她的抉择。

    她不希望,他因为她,而受到世人诟病,更不希望他以爱的名义,衍生无穷灾难,重重悲剧。

    所以,她要他走,要他离开。

    他也打定了主意,远遁天涯,等她归来。

    可他等到的是什么?是她伤重不醒,生死未卜的消息。

    那一刻,他的心,彻底乱了。

    那一刻,他恍然明白,即便触犯众怒,毁弃天下,他亦不能放开她。

    所以,他毅然折返,召集了分散在各地的隐军,召回青鹰紫鹰红鹰,召回慕家的死士旧部血卫,组成军队,浩浩荡荡地杀向顼梁,又在乾图关下遇上高洪,得以畅通无阻,直入京机要地,直至,南城门下。

    他本以为,凌涵威纵然狠厉,也断难不顾顼梁的安危,会将白思绮还回,至少,让他见她一面。

    然而,那城楼之上不过十六岁的少年,竟如此强硬,高调地张扬着自己的志在必得,以及对他的满不在乎。

    这不仅大大地激起他心中本就炙烈的怒气,更是蔑视了他身为一个将军的骄傲。

    所以,他拔剑了。

    一亘挥下,身后数万铁蹄,就将冲向前方的巍巍城楼,这片风烟漫漫的原野,转瞬之后,就会染满斑斑血痕……

    “皇,皇上!”

    就在一切无可逆转的刹那,城楼之上,忽地响起另一个声音。

    另一个,满含惶恐和惊惧的声音,恰恰地,阻止了一切。

    “邓仁?!”凌涵威转头,双眼微微眯起,“朕不是让你守着月妃娘娘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皇,皇上!”邓仁猛地趴伏在地,冲着凌涵威连连叩头,脸上涕泗纵横,“月妃娘娘她——”

    “她怎么了?”凌涵威黑眸收紧,“快说!”

    “月妃娘娘……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不见了?”

    “奴才也不知道……奴才本来好好地守在承恩殿里,忽然听到宫门方向传来喊杀之声……奴才以为,以为是乱军杀进了皇宫,急着叫禁军前来保护娘娘玉驾……不想,奴才刚离开一会儿,娘娘她……就不见了……”

    “那你可四下寻过了?”

    “都寻过了……宫中上下都找遍了,还是没有……”

    凌涵威一把将他推开,来来回回在城楼上往返数次,忽地一跃而起,腾下城楼,径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这——

    皇帝“临阵脱逃”,天祈军卒个个目瞪口呆——这仗,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啊?

    邓仁擦擦额上冷汗,从地上爬起来,冲着端坐在马背上的魏关山喊道:“魏将军,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鸣金收兵,找娘娘要紧!”

    魏关山早已巴不得这一声儿,立即下令撒退,兵士们井然有序地撤回,城门随之紧紧阖拢。

    “将军,那我们——”立于慕飞卿身后的朱硕忍不住出声询问。

    慕飞卿正要回答,邓仁的声音忽然遥遥传来:“慕将军,玉垣山下,故人有约。”

    “玉垣山下?故人有约?”慕飞卿倏地抬头,正要追问究竟,城上已人声寂寂,只余一片落日的残光,涂抹地青苍的城墙上。

    “传我将令,所有人等退至乾图关,不得擅动!”慕飞卿匆匆撂下一句,立即拔转马头,率先朝乾图关的方向而去。

    “将军——”朱硕呼之不及,只得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朝众将士下达命令,“转回乾图关!”

    “是——!”

    队伍立即转向,整整齐齐地撤退。

    一场干戈,终于无声寂灭。

    旷原之上,漠漠烟尘被晚风吹散,只余一缕幽婉的长歌,在空中久久盘旋:

    问世间情为何物,值教人生死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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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6章 斩草除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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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76节第376章:斩草除根(1)

    玉垣山。

    翠岚峰下。

    慕飞卿立于马头之上,目光缓缓扫过郁郁葱葱的山林,凝声道:“慕飞卿已应约前来,是哪位故人在此等候,还请现身一见!”

    没有人答言,只是树林深处,传出一阵清晰的马蹄声,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山风撩起纱帘,一张清丽的容颜若隐若现。

    “绮儿!”慕飞卿欣喜若狂,不及多想,飞身从马背上跃起,径直向前飞去。

    是她。

    真的是她。

    当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当手指触碰到她柔嫩的娇颜,慕飞卿眼中,蓦地滚出一串晶莹的泪,恰恰地,落入白思绮的唇瓣。

    好苦,好涩,好威。

    白思绮不禁轻轻皱了皱眉头。

    “绮儿?”慕飞卿倾身将她从车中抱出,席地而坐,连声呼唤。

    “唔——”沉睡多日的佳人缓缓睁开美眸,目光慢慢聚焦,“是你——?”

    “是我!”男子重重点头,“是你的阿卿!”

    “阿卿?!”女子面上浮起几丝疑惑,“我们这是——在哪里?“

    “乾图关外,玉垣山,青岚峰下。”

    “这什么跟什么啊?”女子愈发不解,撑着慕飞卿的胸膛慢慢坐直身体,往四周看了看,“玉垣山?青岚峰?天月云境里有这样的地方吗?好奇怪啊——”

    慕飞卿面色倏然一沉——天月云境?难道绮儿的记忆,还停在天月云境?

    “阿卿,你怎么不说话了?”白思绮意识到他的沉默,转头凝视着他,“东方凌呢?锡达呢?东方策呢?还有雪纤他们……都去哪里了?”

    “他们……”慕飞卿握起她的手,目光闪了闪,“他们都很好,正在蒙达等着我们,我们回去吧……”

    白思绮长长地“哦”了一声,在慕飞卿的扶助下,慢慢站直身体。

    “你……还能走吗?”

    “能。”

    “那,我们现在立刻离开这儿,去找锡达他们,好不好?”

    “嗯。”白思绮点头表示同意,任由慕飞卿将自己带上马背,策动马匹,缓缓朝山下而去。

    刚刚绕过一道山梁,马儿忽然四蹄高扬,长长地嘶鸣起来。

    慕飞卿勒住马缰,侧耳倾听片刻,脸色蓦然一变。

    “怎么了?”

    “没事,”男子敛去眸中的冷色,微绽笑颜,温声安慰道,“绮儿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带你平安离开此处的。”

    “慕飞卿!你哪儿都别想去!”

    忽然之间,前方的山道上冒出数十骑装备精良的骑兵,将出山东口牢牢堵住,而站在最前边的,赫然竟是,一身黄袍的冷颜少年。

    “凌涵威?”白思绮低呼,“他怎么也来天月云境了……不对……”

    她猛地捂住额头,低呼出声:“痛……好痛……”

    “绮儿!”慕飞卿神情紧张,展臂将她揽入怀中,口吻焦灼地道,“哪里痛?告诉我,你哪里痛……”

    “没,没事,”白思绮强定精神,举目朝间方望去,终于发现了异常,一把抓紧慕飞卿的衣袖,面色惊疑不定,“阿卿,这里不是天月云境,这里到底是哪儿?”

    “绮姐姐,”对面少年的声线远远随风送来,“这里是顼梁城外的玉垣山,绮姐姐,你伤重未愈,赶快随朕回宫吧!”

    “玉垣山?伤重未愈?回宫?”白思绮一脸恍然,似乎根本没有听懂。

    见她久久不答言,凌涵威愈发焦燥,打马上前数步,目光凛凛地逼视着慕飞卿:“这玉垣山四周,已经被朕的禁军团团围住,慕飞卿,你即便是插上翅膀,也逃无可逃!聪明的话,就赶快放了月妃,下马受缚!”

    慕飞卿薄唇紧抿,眸中隐着噬人的暗火——难道说今日这一切,又是某人设下局?否则以凌涵威的速度,怎能如此快地去而复返,还率领禁军将他困在这玉垣山中?

    “慕飞卿,朕再说一次!放下月妃,下马受缚!否则——”

    “天祈国中人人皆知,绮儿乃是我慕飞卿明媒正娶的妻子,即便你贵为君王,也不能强行夺之!今日哪怕是血染这玉垣山,我也要带走绮儿!”

    “好好好!”凌涵威怒极反笑,“既如此,就休怪朕铁手无情了!”

    凌涵威说罢,高高举起右臂:“弓箭手,准备!”

    数十名手执铁弓的士兵应声而出,搭箭上弦,对准慕飞卿和白思绮两人。

    “等一等!”白思绮蓦然出声。

    “绮儿?!”

    两个男子异口同声,脸上的神情却一个忧虑,一个惊喜。

    “我可以说句话吗?”白思绮转眸,望向凌涵威。

    “当然可以。”

    “涵威,我还是你的绮姐姐吧?”

    凌涵威不由一滞——适才看见白思绮醒来,他心中自是欢喜不尽,可又见她乖顺地贴在慕飞卿怀中,顿时怒火丛生,此时再看她的神情,却发现她言行有异,仿佛——

    “自然,你还是朕的绮姐姐。”凌涵威答得极其僵硬。

    “既是如此,绮姐姐有个请求,涵威可以答应吗?”

    “什么事?”

    “让他走。”

    “什么?!”凌涵威脸上煞气顿现。

    白思绮深吸一口气,再次重复道:“让他走,我跟你回去。”

    如斯情形,竟同当日极北之地的遭际一模一样。

    她再次选择让他走,而跟眼前这个居心叵测的少年回去。

    慕飞卿不禁攥紧了双拳,刚要出声,却被白思绮冰寒的眼神止住。

    是的,冰寒。

    不同于那日的恳求与哀婉,而是冰寒,如锐寒的刀锋,深深剜入他的心脏。

    虽然,他很想大声地问她,为什么,可话到唇边,却化作无言的凝默。

    “放他走!我跟你回去!”白思绮第三次重复。

    凌涵威面色阴晴不定。

    今日的情势,与在极北之地不同。

    那日他刚刚同夜君夜暗心交过手,又加之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是以,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将慕飞卿除去,而今番,整座玉垣山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慕飞卿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在劫难逃。若此时他一令出,取慕飞卿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可若是放他离开……

    “怎么?你不愿意?”白思绮面罩严霜,神情看上去依旧无比镇定,可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她的心有多么无助和慌乱。

    眼前的情形到底如何,她并不清楚,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无论如何,不能再让慕飞卿陷入险境!

    “绮儿,”慕飞卿俯首,贴在她耳边,柔柔低语,“其实你完全不必担心我……”

    “闭嘴!”不待他把话说完,已被白思绮厉声喝断,接着,女子柳眉高竖,劈手夺过慕飞卿的剑,横在颈中,眸光直直射向凌涵威,“我数三声,若你不肯令人让道,我便即刻——”

    “不要!”两名男子同时大咸,凌涵威咬牙道,“我答应就是!”

    君王令出如山,天祈军士收起武器,缓缓退到两旁,让出一条狭长的通道。

    “阿卿,”白思绮偏转螓首,看向别处,“你走吧!”

    “绮儿!”慕飞卿面色铁青,紧紧抓着白思绮的手腕,传达着自己的怒意和不满。

    白思绮仍旧侧着头,手指却快速地在他掌心中划动着,慕飞卿黑眸疾闪。终于咬咬唇,打马朝前走去。

    “哐啷”数声脆响,长戟架起,挡住他的去路,君王冷寒的声音响起:“放下月妃,你可自行离开。”

    “涵威,你不信我?”白思绮凝眸看向神情冷凝的少年,“我既然答应你留下,就绝不会食言。”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他!”凌涵威眸色紧凝,字字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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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7章 斩草除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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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77节第377章:斩草除根(2)

    “好,”白思绮慢慢将手自慕飞卿掌中抽出,“你走吧。”

    慕飞卿咬牙,冷冷地扫了凌涵威一眼,翻身跃上马背,策动马匹,扬长而去。

    “来人!”凌涵威眼神阴鹜,“护送月妃娘娘,即刻回宫。”

    “月妃娘娘,请。”魏关山行至白思绮跟前,躬身言道。

    白思绮默然不语,登上早已备好的辇车。

    队伍缓缓启行,朝着乾图关的方向。

    夕阳余晖收尽,夜色愈见深浓。士兵们点起火把,在空旷的原野上行进,乍然看去,犹如一条游龙。

    黛色天空中,忽然绽出一朵接一朵红色的花,灿烂,绚丽,夺目。

    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诧然抬头,观看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小心!保护月妃娘娘!”凌涵威双瞳蓦地收紧,猛然大喊道。

    听到天子的命令,魏关山立即拔马,驰向白思绮乘坐的辇车。

    异变陡起。

    那车中安然而坐的女子,忽如九天仙女一般自车中飞出,宛若流光掠影,疾朝南边儿而去。

    “截住她!快截住她!”少年天子嘶声大喊,大片的惊恐和灼痛在胸腑中弥漫开来,仿佛她这一去,以后永难再见……

    呆立的士兵们仍然没有回过神,对君王的命令恍然未闻。

    “七夜,给朕截住他!”凌涵威运足内力,声线远远送出。

    刹那间,墨凝夜空中多出数十道黑影,齐刷刷朝飞远的白思绮扑去,想要将她拦下。

    终究,还是逃不过吗?白思绮无力地阖上了双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结局。

    “叮叮叮叮——”耳畔,忽然响起金戈交鸣的声音,白思绮启眸看去,顿时面露喜色,“小辰!”

    “蠢女人!”擦肩的刹那,少年忙里偷空,朝她一记横瞥,“将军正在等着你,赶快去吧!”

    “知道了!”白思绮精神大振,加快前进的速度。

    近了!近了!

    她已经看清他含笑的眉眼,已经看清他高挺的鼻梁,甚至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阿……卿……”她欣喜地叫,张开双臂,飞向他的怀抱,那么迫切,那么渴望。

    身形很快,可一道流光,比她的身形更快。

    呜呜旋飞着,在掠过白思绮头顶的刹那,猛然地,爆裂开来。

    炽目的焰光,几乎灼裂了整片天空,随之响起慕飞卿痛彻心扉的嘶喊:

    “绮——儿——!”

    光焰寂灭,一切归于平静。

    确切地说,是死寂。

    比绝望更绝望的死寂。

    白思绮消失了。

    在慕飞卿的面前,在凌涵威遥望的目光里,在所有人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中——

    她消失了。

    离奇地消失了。

    沁凉的夜风吹来,卷散残余的硫磺气息。

    天地间一片静默。

    保持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连呼吸和心跳,似乎都已经停止。

    凌涵威面容枭冷,浑身散发着凌厉暴戾的气息,几乎将身后的兵士活活冻僵。

    “皇上……”魏关山鼓起胆气上前,低低地轻呼。

    “回——宫——”凌涵威僵硬地扔下两个字,旋即调转马头,然而刚刚走出两步,那战马竟口鼻溢血,斜斜歪倒,硬生生将凌涵威给摔了下来,

    “皇上?!”魏关山大惊,赶紧上前搀扶,却被天子一把重重推开。

    “绮姐姐——!”蓦然地,凌涵威发出一声狂喊,撒足狂奔,长长的啸声在连绵群山间盘旋萦绕,久久不绝……

    后来。

    关于玉垣山下,少烈帝和镇国将军的一战,成为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那个黄昏的种种,皆成为传说。

    有人言安国夫人白思绮乃是妖灵附身,祸水红颜,殃国殃民,终为天地所不容,被天雷所击,魂飞魄散;

    有人言镇国将军和少烈帝均伤心欲绝,各自收兵,领着军队黯然而归,却免了天祈的一场浩劫;

    也有人言,安国夫人是舍小我就大义,为消泯战端,选择牺牲自己……

    如此种种,一言难尽,然而有一点却是相同的——从那以后,世间再没有,那个曾经叱咤疆场,巾帼不让须眉的傲世红颜,白思绮。

    从此以后,关于安国夫人的一切,也只是故事,只是坊间传闻。

    ……………………………………………………………………………………………………

    璃江。

    水流自西向东,滔滔不绝。

    一支长长的船队,顺流而下,最前一只船的船头上,一人临水而立,形容憔悴。

    “少主。”西陵辰满脸忧虑地走到男子身后,“已经十天了,您一直不肯好好进食,每日只饮少量的清水,如此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少夫人的事,您还是……”

    末了半句话,他终是没能说出口,而是转头望向雾蔼沉沉的前方——

    蠢女人,你到底是死是活,好歹也给少主托个梦传个讯吧,难道你忍心看少主日日这般折磨自己?

    微风抚过。

    一缕极轻极细的丝线,轻轻落在男子瘦削的脸颊上,调皮地划着圈儿。

    男子浓黑的眉梢忽地一颤,不禁下意识地低喃道:“绮儿,是你吗绮儿?”

    回答他的,仍是一阵疏疏的风声,但显然,男子的兴奋却很快振奋起来,蓦地转头喝道:“西陵辰!下令加快船速,即刻赶往雾霓山!”

    “少主?!”西陵辰惊愕地瞪大双眼,呆呆看着自家少主。

    “愣着做什么?”男子面上一片眉飞色舞,眼中满带着欣喜若狂,“我的话你没听到吗?”

    “是是是,”西陵辰摸摸后脑勺,强行将满肚子的疑惑给压了下去,身形跃起,飞向后方的船只,忙忙地传达命令去了。

    无论如何,只要少主振作起来便好,至于其他的事,还是以后慢慢再说吧。

    只希望,少主能尽快走出少夫人“去世”的阴影,再次带着他们,踏上新的旅程和征途!

    …………………………………………………………………………………………

    天宁宫。

    承恩大殿。

    少年天子把自己反锁在寝殿之中。

    已逾十日。

    这十日中,除了邓仁每日送进食物和水,外人一概不得入。

    凡有擅闯得,皆被立斩于殿门之前,弃首伏尸,血染青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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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8章 情殇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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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78节第378章:情殇

    相隔数道宫墙的凤祥宫。

    “皇上怎么样了?皇上到底怎么样了?”太后沈云心仪态不整,神情慌乱,早已没有了平日的婉仪端庄。

    “听承恩殿的宫侍回报说,皇上自十日前回宫后,便将自己反锁于内殿之中,抱着安国夫人睡过的锦枕发呆,至今仍不肯上朝理事。”

    “妖孽!真是妖孽啊!”沈云心气得浑身发抖,目露戾光,“幸亏是死了,否则——”

    “太后!”刘安吃了一大惊,面色如土,赶紧左右环顾一圈,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大声咳嗽起来。

    沈云心顿时回神,面容一肃,扫了扫两旁侍立的宫人:“哀家今日体困力乏,想早点歇息,你们都退下去吧。”

    “是!”宫人们齐齐答应着,退了下去。

    待殿门一合扰,沈云心再次团团乱转起来,不住地自言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刘安屏声静气立于一旁,也不敢上前打扰。

    “吱——”右侧一面窗扇忽地隙开,闪进一道黑色人影,沉膝跪倒在沈云心面前,“末将参见太后!”

    沈云心倏地顿住脚步,转头直直地盯着他:“查清楚了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影微微抬起头:“末将按照太后的布署,在最后关头,射出雷火弹,也亲眼看着雷火弹在白思绮头上炸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雷火散尽之后,白思绮却不见了……”

    “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末将……”黑影有口难言——他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日虽说夜色已浓,但煌煌灯火,众目睽睽,每个人都看得很清楚,白思绮的确就那么……突兀地不见了。

    “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她到底是死了,还是逃了?或者是——”沈云心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浑身一阵战栗。

    恰在此时,几缕冷风从窗隙中扫进,发出呜呜之声,乍然听去,有如冤魂的低泣。

    “走开!”沈云心蓦地发出一声暴喝,冲着黑影又踢又打,“滚!快滚!滚得远远的!”

    “太后?!”刘安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搀扶,“太后您这是怎么啦?”

    沈云心转头,目眦尽裂地瞪着他,厉声吼道:“滚!你也滚!滚得远远地,不要再在哀家面前出现!”

    “是是是!”刘安不敢停留,朝黑影使了个眼角,带着他急速退下。

    偌大的正殿之中,惟余沈云心一人,茕茕立于金阶之下,面色恍惚地面对着正前方那把鎏金错玉的凤椅。

    “母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殿中忽然响起另一道鬼魅般的声线,“原来是你……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不是我!”沈云心下意识地回答,遽然转身,盈盈双眸中满是慌张和惊乱,可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空荡,哪有半个人影?

    “为什么?”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浓的恨、无限的悲苦和执烈:“为什么母后?为什么你非得连皇儿心中最后一丝留恋,一丝纯净,一丝美好都要毁去?为什么?”

    “我没有!”沈云心纵声大喊,“我真的没有!”

    呼——

    幽风漾过。

    一道头发篷乱,面色青黑的人影,突兀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直愣愣地盯着她:“母后,你又说谎了……”

    “威,威儿……”沈云心浑身颤栗,面露惊骇,“你,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凌涵威“嗬嗬”低笑,“这不正是母后所期望看到的吗?”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凌涵威仍然在笑,脸上的肌肉却无比僵硬,表情狰狞而扭曲,“母后,你可还记得朕说过的话?”

    “什,什么?”

    凌涵威竖起右手食指,在她眼前不住地晃动着:“朕说过,不要动绮儿,永远都不要,否则——”

    “啊——!”沈云心蓦地发出一声尖叫,后退数步摔倒在地,而她的儿子,天祈的少年皇帝,两手指端忽地蹿出十根明晃晃寒湛湛的刀刃,一步步朝她逼过来。

    “涵威,涵威,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这是要做什么?我是你的母后,是你的母后啊……”

    “叫朕皇上!”凌涵威重重一脚踹上她的胸口,眼中满是暴戾之色,“听着沈云心,自从朕真真正正成为天祈主宰的那一刻起,朕便已经不再是你的儿子……明里暗里,朕已经给过你很多次警告,只要你安安分分呆在这天宁宫中,朕本可以让你安享富贵荣华,风风光光地过完你的下半身,可是你,可是你却一再触犯朕的底线,沈云心啊沈云心,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你……不是……”沈云心呆呆地看着他,那一个个冰冷无情的字眼,仿佛化作根根钢针,深深刺入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忽然地,她伸直手臂,一把抓住少年天子的衣袖,“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

    “咝——”

    银光闪过,沈云心白皙的纤腕上,立即多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她“嗷”地痛叫一声,却仍旧不肯松手,只是执拗地盯着面前满面煞气的少年。

    “我是谁——”少年微微弯下腰,勾起她的下颔,邪魅一笑,“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咝——”

    第二道冷光闪过,血色飞溅,在杏色帘帏上,绽出朵朵赤梅。

    灼目,惊心。

    那一夜,凤祥宫中的惨叫声足足响了半宿,至子时方歇,却没有人敢进去查探究竟。

    那一夜之后,凤祥宫中再没有了端庄娴雅的太后,只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面容可怖,神情呆滞,浑身布满可怕的伤口,每见着人,便会跳上去揪住对方,一遍又一遍地追问:“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在哪里?”

    那一夜之后,天祈也没有了聪睿英武的少年天子,只有一个彻彻底底的暴君。他狂征暴敛,滥用酷刑,残害忠良,涂毒苍生,终至天祈国中处处民不潦生,人人揭竿而起,将大好的繁华盛世,毁得荡然无存……

    很多年以后,当白思绮再一次迈入顼梁城,面对残垣断壁前那个眼中满是狂魔之色却痛苦万般的男子时,她终是尝到另一种,比至情至爱更加难磨灭的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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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9章 我们成亲吧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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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79节第379章:我们成亲吧

    终年云雾笼罩的雾霓山。

    白衣男子身形矫,衣袂飞扬,几个起落间,已经掠过一片葱郁的林海。

    “少主,等等我啊,少主!”西陵辰一面追,一面哀叹——十天没吃饭的人,竟然能生龙活虎成这样,他们家少主果然非同一般,只是这雾霓山中到底在什么在吸引他,竟让他如服了仙药一般,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地赶来这里?

    重峦叠嶂间,隐隐现出一座小小的草庐,四周繁花盛开,与这满山的秋景相比,显得极不协调。

    白衣男子蓦地收住了脚步。

    答案,已近在眼前,可他却开始害怕。

    “少主,怎么不走了?”西陵辰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满脸疑惑地问道。

    白衣男子没有答话,依旧静静地伫立着,久久地凝望着前方山峰上那座小小的草庐。

    “少主?!”西陵辰瞧瞧他,再瞧瞧那座草庐,心下顿时明了,身形顿时纵起,朝前方疾飞而去。

    草庐的门,却在这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内里亦走出一名白衣男子,同伫立在山林前的男子,一模一样。

    真的是一模一样。

    从面容到装束,没有任何的差别。

    若真要分出什么不同来,那便是,一个冷然,一个憔悴罢了。

    男子的眸光慢慢掠过西陵辰的肩膀,轻轻地,落到白衣男子的脸上,双唇微启:“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白衣男子安然地答。

    “很好。”男子点头,“我,走了。”

    在他转身的刹那,白衣男子终是出声唤道:“云寒!”

    “何事?”陌云寒伫住脚步,却没有回头,背对着白衣男子。

    “她——是在这里吗?”

    “你何不,自己进去瞧瞧?”

    陌云寒说罢,再次迈开脚步。

    “等一等。”白衣男子再次出声将他叫住。

    “还有何事?”

    “你能——留下来吗?”

    “留下来?”陌云寒终于回头,面色平静无波,“留下来,又能怎样?”

    白衣男子默然。

    “金鹰令和紫霄剑,能交给我吗?”

    “你——”白衣男子抬头,静静注视他半晌,将余下的疑问尽数收起,自怀中掏出一面金光灿灿的令牌,连同紫霄剑一起,凌空扔向陌云寒。

    陌云寒展臂,稳稳接住,深深地看了白衣男子一眼,交待下五个字:“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白衣男子语声未落,陌云寒已然如一只孤鹤般翩翩飞起,掠入浓密的山林之中……

    白衣男子伫立在原地,静静地瞧着他远去的背影,面色恍然……

    “少主,”西陵辰此时也明白了几分,走到他身后,低声提醒道,“我们……进去吧。”

    白衣男子收回视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草庐,

    一室安然。

    窗边的竹榻上,身着浅粉衣衫的女子,正静静地躺着,容颜安好,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白衣男子的视线粘黏在她的眉间,凝注良久,方才缓步上前,一展臂,深深将她拥入怀中:“绮儿,我来了……”

    是的,他来了,这一次,再不会分开。

    历经如许多的磨折,生生死死,因缘际会,他们终于,能够享有这一刻的静美。

    只他们两人。

    西陵辰无声地退了出去,阖上扉门,眼角却有淡淡莹光,浅浅漾开——蠢女人,希望这一次,你是真的没事,也希望你和少主,能够日日相守,耳鬓厮磨,从此以后,多生几个小少主,小蠢女人……哦,是女孩儿……

    午后清朗的阳光透过窗扉,洒落在女子柔美的面庞上。

    长睫轻颤,水眸缓缓睁开,突如其来地,映入一双深漩的黑眸里。

    “阿卿……”唇角微微扬起,绽出淡淡笑花,“是你呵……”

    “是我。”男子安然地答,眸光是从未有过的温静,好似秋日深湖,

    “阿卿……”她唤着他的名字,慢慢偎入他的怀中,眸光慢慢抬起,看向窗外那一轮掩映在云中的太阳,心中一片安适。

    “真好。”她由衷地说。

    “嗯,真好。”他亦真诚地答。

    “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弃了荣华富贵,从此只是这山林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夫?”

    “不后悔。”

    “那么,我们成亲吧。”

    “什么?!”

    男子抬起她的下颔,深深望进她的眸底,眼中难掩惊愕。

    “我们成亲,以慕飞卿,和俞天兰的名义。”她重复。

    他懂了。

    他明媒正娶的,是白家大小姐白思绮,而不是她,而不是他此时的爱人,和妻子。

    她是俞天兰,从前是俞天兰,此一世,仍是俞天兰。

    “好,我答应你。”他拥紧她,神情郑重地回答。

    白思绮,不,俞天兰满足地笑了。

    从此以后,她将放下所有的一切,只做他慕飞卿的妻子,从此以后,她将收起她的清冷和倔强,好好地待他,温柔地待她,她要将他们这一生剩余的时光,都演绎成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好好爱我吧……”她轻轻转过他的面庞,微抬螓首,送上自己的芳唇。

    他激烈地回应。

    太阳悄悄藏进了云里。

    鸟儿停止鸣啾。

    就连林间的风,似乎都跑进角落里藏了起来。

    西陵辰跑得远远地,自己找了个树权,飞身面上,仰面躺下,看着头顶云色四合的天空,舒心地笑……

    呵,真好。

    一切真好。

    喜字。

    红烛。

    清酒。

    几碟小菜。

    这便是他们的婚房,便是他们的喜宴。

    没有主婚人证婚人,甚至连亲戚朋友都没有。

    唯有,真心相爱的新人一对。

    这便,足够了。

    立于花烛之前,她含笑看他:“知道我是谁么?”

    “当然,你是我慕飞卿今生今世唯一所爱的人,俞天兰。”

    她点头,饮下手中半盏酒,然后将剩余的半盏,递到他的唇边。

    他亦含着笑,一饮而尽,然后以同样的方式,喂她饮下自己手中的酒。

    良辰美景,情深款款。

    心,早已交予彼此,剩下的,只是用更多的爱,将这一份情无尽延续……

    这一刻,他们是幸福的,这一刻,他们是只属于彼此的。

    纱帐落下的刹那,白思绮的心却猛然一阵抽痛,隐隐听得一个声音不住嘶唤,像是从炼狱深处传来,那么焦灼,那么执烈,那么痛苦,那么悲伤——

    绮儿,绮儿,绮儿!

    “你怎么啦?”身旁男子褪去红色喜服,轻揽过她的腰,贴在耳边,细细地问。

    “没怎么。”白思绮摇头,刻意压下那份强烈的不安,当此绮遗之时,她怎可因为一点小小的疑虑,而毁了他们的良宵?

    岂不是,这一小小的私念,终是让她负上滔天罪孽,而他们的安宁幸福,也只如镜花水月,刹那凋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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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0章 只愿岁月安好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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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80节第380章:只愿岁月安好

    黎明。

    第一缕曙光冲破黑暗,点亮两双湛黑的眸子。

    高高的山巅之上,一对璧人相依相偎,全身心沉浸在这一刻的安宁之中,男子丰神俊逸,眉目温柔,女子笑靥如花,唇角轻扬。

    不知不觉间,他们在这雾霓山中已呆了两月有余,日出而作,日落而栖,真真正正过上普通山民的日子,却始终不觉得倦,满溢于心间的,都是甜蜜。

    “这山中露气甚重,绮儿,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我去打几只野味,稍后就回。”

    “不嘛,我要陪着你。”白思绮撒娇——自从定居雾霓山后,她的性子愈发“娇纵”,一则是因为心里没有了那些七七八八的烦忧之事,二则这里没有外人,再用不着故作坚强,竖起假面具来应付别人;三则慕飞卿对她呵护备至,事事皆遂她愿,惯得她渐渐养出些小女儿家的性情来,偏喜欢时时刻刻黏着他——若在以前,她别说做,便是想也未曾想过。

    慕飞卿假作苦笑,眸中却满是宠溺之色,伸手捏捏白思绮玲珑的翘鼻:“好好好,一起去就一起去。”

    刚刚站起身来,白思绮忽觉心中一阵反胃,伸手推开慕飞卿,跑到一旁的草丛边,扶着树干一阵干呕。慕飞卿赶紧跟过来,满脸焦急地道:“你怎么啦?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白思绮吐出几口酸水,这才直起腰,蹙着眉头掐指算了算,心下顿时了悟——她毕竟来自21世纪,该懂的生理常识自然都是明白的。

    “怎么不说话?”慕飞卿见她呆呆不语,连忙抬手去摸她的额头,“让我瞧瞧,是不是感染了风寒。”

    “不是风寒啦!”白思绮抬手捉住他的手腕,横瞥他一眼,心中暗自偷笑,却拿定主意要捉弄他一番,故意苦着脸道,“好像是体内的毒素又发作了……”

    “什么?!”慕飞卿当即面色大变,二话不说,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向草庐走去,白思绮乐得享受,偎在他怀中,只是捂着嘴偷笑——慕飞卿啊慕飞卿,枉你一世聪明,竟也有这般好糊弄的时候。

    及至回到草庐,慕飞卿将她安置在竹榻上,立即开始四下忙活起来,找出西陵辰带来的草药,忙忙地熬成汤汁,送到床前。

    “来,快喝了它。”

    “阿卿……”见他一脸慌乱,额头上甚至渗出薄薄一层汗,白思绮心中升出一丝歉意,接过药碗放在一旁,拉过慕飞卿的手道,“你坐下来,我有话说。”

    “有什么话,喝完药再说。”慕飞卿坚执。

    “我不能喝这药。”

    “为什么?”

    “你坐下来,我悄悄告诉你。”

    “这里又没有别的人……”

    “坐下!”白思绮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旁,贴在他耳际低低说道,“阿卿,我有孩子了。”

    “什么?”慕飞卿一时没有回过神,依旧呆呆地看着他。

    “不明白?”白思绮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指,“不明白就自个儿好好想想吧!”

    言罢,自己翻身下床,穿上鞋子跑出了草庐——这山里空气清新,且不含任何的杂质,她可得多吸几口,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孩子,都有好处。

    半晌,草庐门“砰”地一声被人撞开,白衣男子旋风般奔出,一把将白思绮拦腰抱起,不停地打着旋儿,兴奋至极的喊声连绵不绝地响起:“我要做父亲啦!我要做父亲啦!”

    青草蔓蔓,山花灿灿,似乎都在弯着腰,抿着唇,偷偷地笑。

    林影深处,一人幽然而立,怔怔地看着草地上那对幸福的男女,垂在身侧的手一次次蜷紧,又一次次松开。

    他本已到了千里之外,可终是放不下心中的那点牵念,星夜兼程地赶回,为的,只是再看她一眼。

    上天似乎分外眷顾,让他看到了这幕欢乐的景象,让他在第一时间得知了喜讯,分享这一份快乐……

    陌云寒,你该知足了。

    陌云寒,你该……走了……该真真正正地走了。

    慢慢地退后,一步一步,失神的他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脚下。

    “咔嚓”一声轻响,枯枝折断的声音,惊动了沉浸在无边欢乐中的两人,慕飞卿倏地抬手,如虹剑气掠出,斩落篷篷枝叶,露出隐在林中的那人。

    “云寒……?!”白思绮一声低呼,自慕飞卿怀中慢慢站直身体,惊喜而又错愕地看着数步开外的冷俊男子。

    “云寒?”慕飞卿也是一怔,好半天才朗然笑道,“你来得正好,与我畅饮千杯,以示庆祝,如何?”

    陌云寒仍旧静静地矗立着,黑湛双眸无波无澜,敛去所有的情绪,片刻方勾唇一笑:“好!”

    三人虽说久不见面,但彼此间那份默契却似乎有增无减,在白思绮的建议下,三人先去林中猎了些野物,然后在草庐前架起篝火,慢慢烧煮,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在雪域的那些日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当慕飞卿和陌云寒从草庐后掘出一大坛美酒佳酿时,白思绮不禁瞪大了双眼——原以为他们所说的“畅饮千杯”不过只是句戏言,却不曾想,这两个男人居然“背着她”早有准备。

    幕天席地,皓月当空,鲜美的烤肉,醇郁的美酒。

    陌云寒醉了,醉得很彻底。

    可仍旧拖着慕飞卿一个劲儿地喝。

    白思绮坐在桌边,看了他良久,几番欲言又止,却终成一声轻叹。

    这一生,她给不了他什么,还他一醉,也是应该的。

    “阿卿,你陪他喝吧,喝到他尽兴,我先回屋里去了。”

    “好。”慕飞卿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些,别着凉了。”

    “我知道。”白思绮点头,起身离席,手腕却被陌云寒一把抓住,“绮儿,别走……”

    “云寒?”白思绮纤眉微微一扬,看了慕飞卿一眼,却终是没有挣脱,回身在陌云寒身边坐下,双眸深深地凝视着他,“你有话想对我说?”

    “……没……”陌云寒只是瞅着她笑,极致灿烂地笑,“……只是想看看你,看看你……”

    “好,”白思绮也笑,“那你就好好地看吧,今晚,我在这儿陪着你,让你看个够。”

    陌云寒不再说话,真的就那么定定地瞧着她,把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脉脉眼波,似是要倾尽满腔的相思……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去的,醒来时,太阳已升过树梢,鼻边酒香仍在,可是身边,已没有了那个人……

    “阿卿——”白思绮抬头,看向身边拥着自己的男子。

    “他走了。”

    慕飞卿静静地对上她的双眸,轻轻吐出三个字。

    白思绮的心,忽然一痛。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陌云寒,从此以后,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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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1章 夜深故人来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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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81节第381章:夜深故人来

    转眼间,一月光阴冉冉过。

    时令已是初冬。

    雾霓山虽处南方,气候偏暖,但一早一晚,山巅上仍是飘起了零碎的雪花,随风漫卷,隔了窗隙看去,别有一番风味。

    为着白思绮的身子,慕飞卿在屋中加筑了火炕,又弄了几个精巧的炉子,是以,草庐中暖意融融,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寒气。

    每日,两人仍是清早起来,进山狩猎,除了食用之外,剩余的全部腌制起来,做成肉干,贮存起来。

    隔三差五,或是西陵辰,或是别的隐军军士,会将常用的生活必须品送到草庐,所以,两人的日子虽说素朴,却也并不十分辛苦。

    闲了时,慕飞卿舞剑,白思绮吟诗颂词,或者下下棋翻翻书,倒也十分逍遥自在。

    这一日晚间,两人用过饭,偎在被窝中,又为腹中小生命的命名问题争执起来——

    “男孩儿就叫宏扬,女孩儿叫婉萦,好听又好记!”

    “什么宏扬婉萦,还发扬光大呢!”白思绮不满地反驳,“人家十月怀胎好辛苦的,你能不能动点脑子,想几个有内涵的名字啊?”

    “这两个名字没内涵吗?”慕飞卿反驳,“要不等母亲来了,让她取吧。”

    “不嘛!我就要你取!”

    “绮儿……”

    正闹腾得不可开交之时,外边忽然传来几声轻叩。

    屋中霎时静寂,白思绮抬眸疑惑地看向慕飞卿:“你听到了吗?”

    “嗯。”慕飞卿点头。

    “叩叩叩——”

    又是几声轻响。

    “你躺在床上,别动,我出去瞅瞅。”慕飞卿说罢,起身下床。

    “嗳,披上皮裘。”白思绮叫住他。

    慕飞卿返身拿起搭在木架上的皮裘披在肩上,紧握剑柄,走了出去。

    庐门轻启,外面赫然立着一人,墨色长发上缀着零星碎雪,眉清目逸,神情却憔悴不堪。

    “东方策?”慕飞卿惊讶至极,“怎么是你?”

    “冒昧造访,还请将军见谅。”东方策浅浅地笑,眸色却一片深凝。

    “请进请进。”慕飞卿侧身相让,待东方策踏入草庐,随即掩上扉门,引着他走入内室,将火炉点燃。

    “东方策?”白思绮披衣走出,看见屋中轩然而立的男子,也是吃惊不小,“你不是在旭都帮助东方凌重振朝纲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一言难尽。”东方策涩然一笑,抬手抚上小腹,“在下此刻饥渴难奈,请问两位——”

    “有酒,有菜,有饭。”白思绮赶紧着张罗,心中却渐至升起一股深浓的不安——他们困于雪域五年,东烨的变化不说天翻地覆,至少也是旧貌新颜,更何况还有一个东方笑,一直在虎视眈眈,东方策和东方凌回转东烨,必然有一摊子的事要忙,他却在此时登门,又是这样的神情,只怕——

    东方策丝毫不客套,连用了好几碗饭并一碟清焖兔肉,这才放下竹筷,转头看向慕飞卿和白思绮二人。

    在他即将启唇之时,慕飞卿却先行出声:“逸王殿下一路风尘仆仆,想必是累了,还是先歇息一晚再说吧。无奈此处简陋,别无我的居室,只好委屈逸王暂住这外厅了。”

    “无妨。”只淡淡一个眼神,东方策已明了了慕飞卿的用意,当下打住话头,款款起身,言行举止仍旧温文尔雅,从从容容,“多谢贤抗债盛情相待,东方策在些谢过。”

    当下,慕飞卿取了木板,搭起一张简易的床,又在外厅中生起火,让东方赫安歇,夫妇二人方回转内室。

    并肩躺于枕上,三个月来,两人第一次寂寂无语,心中千念翻转,却不想言明,只感觉往昔种种,仿佛挟着风带着雨,再次向他们卷扑而至。

    薄薄晨光穿过窗棂,照在床头。

    白思绮睁开眼,视线落在身侧的空枕上。

    他,果然不在。

    “你这次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慕飞卿冷冷地注视着立在崖边的男子,面色不善。

    “天祈出事了。”

    “天祈?”慕飞卿浓眉一掀,“出何事了?”

    “你当真不知?”

    “不知。”

    东方策不由一怔——天祈出了那么大的事,而慕飞卿和隐军、和慕家死士血卫的联络并未中断,为何却没人告诉他?

    “你说,天祈到底出了何事?”

    “暴乱。”

    “什么暴乱?”

    “宏毅王凌昭洵,举兵谋反,连下数十州郡,如今已攻至鞭州。”

    “这与我何干?”

    “慕飞卿,”东方策定定地直视着他,“你真的,已经全不在意了?”

    “是。”

    “即使天祈覆灭,从此不复存在,纵使天下苍生陷入水深火热,你也,不再过问了?”

    “是。”慕飞卿再次定定地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那好,我无话可说。”东方策垂眸——此时此刻,他终于清清楚楚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男子,的的确确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杀伐决断,视天下家国高于一切的镇国大将军了。

    事已至此,他纵使说得再多,又有何用?

    “东方策,有些话,我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请将军赐教。”

    “第一,我已经不再是什么将军,所以江山风云,干戈起止之类的事,以后你最好自己解决;第二,吃过午饭,你便自行离开吧,至于绮儿面前,你最好什么都别说,否则,慕飞卿不会再视你为朋友,而是仇寇。”

    “我,明白了。”沉默良久,东方策才静静地答道。

    是的,他明白了。

    早在昨夜见到慕飞卿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经明白了。

    “那就好。”慕飞卿点点头,转身朝草庐走去,淡声扔下最后一句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东方策心底,“绮儿,有孕了。”

    东方策脚下一阵踉跄,下意识地抬手,扶住身旁的树干,眸色先是一黯,继而浮起大片了然——

    原来,是这样。

    难怪慕飞卿不肯离去,还不准他在白思绮面前提起一个字,原来是因为——

    白思绮怀孕了!

    白思绮怀孕了!

    这个孩子,来得不早不晚,不偏不倚,却恰恰成了,阻止他的最好理由。

    他不能说了。

    即便有千个万个的无奈,即便他满心期盼着能得到他们的援手。

    他亦不能说了。

    因为,白思绮怀孕了。

    这意味着,她一旦离开雾霓山,就会面对更多的危难和凶险。

    作为最爱她的慕飞卿,定然会不惜一切地保全她,保全她腹中的那个孩子,哪怕会因此,负尽苍生。

    可是外面的那些事,他真的能隐瞒吗?真的可以隐瞒吗?

    雾霓山虽然山深路远,可到底,也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如果干戈四起,滚滚战火,最终还是会烧到这里,若真到了那时,慕飞卿,你又能带着你心爱的女人,藏到哪里?

    再则,身为慕家的子孙,身为受天下民众深深寄望的将军,你真的可以,抽身世外,对正在发生的惨剧,视若无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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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2章 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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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82节第382章:腥风血雨

    白思绮静静地坐在桌边,双手平放于膝上,表情温婉安适。

    东方策与慕飞卿一前一后迈入门内,看到的,便是宛如画中人的秀致女子。

    两个男人同时一怔,然后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股特别的气息。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息,明明再轻细不过,却自有慑人的气势,不容人小视。

    “绮儿。”慕飞卿轻轻地唤,嗓音里却有几分迟疑。

    白思绮抬头,冲他明媚一笑:“回来啦?吃早饭吧。”

    “好。”慕飞卿答应着,斜蹩东方策一眼,两人无声入座,拿起竹筷,端起饭碗,慢慢地细嚼慢咽起来。

    明明是很甘美的饭菜,到了嘴里,却淡然无味。

    半晌,东方策放下碗筷,优雅一笑:“我吃饱了,两位慢用。”

    言罢起身,欲退出房去。

    “他还好吗?”白思绮手里端着碗,轻飘飘抛出一句话来,

    东方策浑身一震,人,定在原地。

    “他还好吗?”白思绮再次追问。

    “你,你说谁?”东方策回头,强笑。

    “你不说?”白思绮放下碗筷,慢慢抬起头,眸中,一片清冷。

    “我……”见惯大风大浪,刀光剑影的逸王东方笑,在这温婉女子的面前,忽然,失了言语。

    白思绮也不再说话,屋中一片静默。

    “绮姐姐——绮姐姐——!”突如其来的,屋外陡地传来一道明亮急迫的声线,随着山风而至,传进三个人耳中。

    东方策蓦然色变,身形遽动,转眼间已飞出草庐。

    白思绮端坐不动,目光转向桌子对面的男子,却见他一张俊脸上,布满阴云。

    “阿卿——”白思绮抬手,握起他的大掌,微微一笑,“结庐世外,君心安否?”

    八个字,却恰恰地,切中慕飞卿此时的心臆。

    “那你呢?”慕飞卿抬眸迎上妻子的视线,眼中的神情,是懊恼,是不安,是久已不见的焦躁。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阿卿,我们躲不开的。”

    “可是——”

    慕飞卿话未出口,薄薄门扉已被人推开,接着冲进一道火烧火燎的人影,直至白思绮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滚烫的热泪簌簌滚下:“绮姐姐,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吧!”

    “东方凌?”白思绮头,眸色安然。

    “对。”昔日宛如仙子的小美人儿,此际满脸憔悴,鬓发如流泉披散,不束不绾,还沾着不少的雪末儿。

    “纤儿。”白思绮站起身,细细将她额前乱发拢至脑后,又轻轻掸去她身上的雪屑,柔声道,“别着急,绮姐姐会救他的,你且先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雪噼哩啪啦地开始述说,无奈她向来甚少与人交流,对于天下局势也不是很明白,说了一大串,听得白思绮只是皱眉,却仍旧不清楚外边局势到底如何。

    “还是我来说吧。”东方凌沁冷的声音响起,修长的手指蘸了酒水,在桌面上勾勒抹画,几个圆转间,白思绮和慕飞卿的面色已然变得冷凝沉黯。

    竟然——

    竟然会这样——

    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良久,白思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眸中再没有了这些日子以来的平静祥和:“我不相信!”

    “别说你不相信,就连我和凌儿,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也觉得不可思议,当下设法与锡达、凤九霄、西陵宗普取得联系,不想从各方得来的消息,只是一再证实这件事是真的。”

    “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白思绮喃喃自语——她怎么也想不到,不过短短数月而已,那个曾经眼神纯澈的少年,竟然已成为千夫所指的暴君,他的所言所行,灭世逆天,惨绝人寰,分明是自毁长城,将自己置于绝地。

    难道,难道月婀所说的宿命,真的是不可逆转吗?难道她所有的苦心,注定是付诸东流?难道她自21世纪穿来这里,除了“解放”慕飞卿之外,就是要将那个少年,打入地狱?

    不!不!白思绮心中不住狂叫着,忍不住抚着额头,发出一声痛楚的低吟。

    “绮儿!”慕飞卿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身子,“你别想了,听我说,我们什么都不要管!我们离开这儿,走得远远的,到一个再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白思绮怆然一笑,启眸深深地望著着他,轻轻摇摇头:“别傻了阿卿——说实话,我以前从来不信命,总想着凭藉自己的努力,可以掌握一切,改变所有想改变的东西,可是自从天月云境后,我不得不承认,有些人,有些事,你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无论要不要面对,敢不敢面对,都必须去面对!”

    “局势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不仅仅是因为他。”东方策忽然岔进话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白思绮平伏心绪,凝声问道。

    “我倒是觉得,不管是凌涵威也罢,我们也罢,夜君也罢,甚至——凌昭德也罢,似乎都受着某股力量的操控和牵引,而这股力量的目的,就在于制造纷争和混乱,至于这股力量的主人为何要这样做——”

    “噼啪——!”东方策的话尚未说完,外面忽然响起一声长长的霹雳。

    晴天霹雳。

    屋中四人同时一震。

    这里是雾霓山的山深处。

    此时是冬季。

    空中甚至还飘着零星的雪花。

    竟然,会突兀地砸下来一道霹雳。

    这,意味着什么?

    恍惚间,白思绮仿佛看见一片沸腾的血海,而那浑身浴血的少年,乱发如狂,黑眸贲张,赤足踏在海面之上,身前身后,皆是面目可憎的累累浮尸……

    “啊——!”白思绮忍不住发出一声锐呼。

    “绮儿!”慕飞卿展臂将她拥入怀中,伸手轻轻地拍抚着她的后背。

    “我不要紧,”白思绮勉力直起身,眸光忽转凛冽,定定地看着东方策,突兀地问出一句话来,“如今天下,谁可为主?”

    东方策一怔。

    “倘若,”白思绮闭闭眼,万分艰难地再度开口,“我的意思是,倘若能够除去那人,以后的天下,谁可为主?”

    东方策的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你觉得呢?”

    白思绮眸光闪动,脑海里闪过一道道人影,可很快被她逐一否决。

    最后,她抬起手,蘸了清水,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东方策一怔。

    慕飞卿一怔。

    屋中霎时寂然,只闻飒飒风声,穿窗而过……

    屋外的风雪遽然猛烈,而雾霓山外,早已腥云蔽日,血染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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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3章 行路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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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83节第383章:行路暴露

    广袤原野上,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雪纤不停将头探出车外,神情焦灼不堪,终于忍不住出声抱怨道:“这么慢,要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旭都啊?”

    “是啊,”白思绮接过话头,“阿卿,能不能让朱硕他们加快速度?”

    “不行!”慕飞卿当即否决,“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怎么能像以前那样。”

    “我没那么娇弱的……”白思绮还想继续,却被慕飞卿严厉的眼神止住,立刻乖乖闭嘴。

    “不如这样吧,”东方策建议道,“由我先赶回旭都报信,你们随后前往,怎么样?”

    “也好,”慕飞卿点头,“沿途之上你多注意一下,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系。”

    东方策答应着,刚准备下车,外面忽然响起尖锐的啸声。

    “不好!有情况!”慕飞卿神色遽变,立即抽出腰间佩剑,将白思绮护在身后,面色沉凝,一手撩开车帘,提高声音喊道,“朱硕,出什么事儿了?”

    “回少主,前方出现一支天祈军队,约有数万之众,截住了我们的去路。”

    “天祈军队?”慕飞卿浓眉高耸,“这是南昭边境,怎么会有天祈的军队?”

    “他们打的……好像是靖安军的旗号。”

    “靖安军的旗号?”白思绮也将头探出马车,凝眸朝前方望去,但见数里之外烟尘滚滚,旌旗飞扬,的确是有大军在行进。

    “奇怪了,不是说凌昭洵带着军队已经打到菱州了吗?怎么又会在此处出现?”

    车中四人一时静寂,片刻,慕飞卿沉声下令:“暂时停止前进,派人再行打探,另外,做好迎战准备。”

    “是!”朱硕领命而去。

    整支队伍停止了前进。

    白思绮面罩忧色,垂眸凝思,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绮儿,”慕飞卿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照顾咱们的孩子,其余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我知道,”白思绮抬头,浅浅一笑,“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用最小的代价,化解如今的乱局。”

    “昨晚我们,不是都已经商量好了吗?”

    “不,”白思绮摇头,“那个法子,治标不治本。”

    “嗯?”

    白思绮转头,看了东方策一眼:“其实,逸王殿下说得没错,除了表面上的这些纷乱以外,一定还有一股我们所不知道的力量在操控着所有的一切,如果想要天下真正地安宁下来,必须得找出这股力量的源头,并将之彻底断绝,唯有如此,天祈和诸国才能真正平定,而我们,也才能得到解剖。”

    “所以,你想怎么做?”

    “报——”马车外再次响起朱硕的声音。

    “如何?”

    “前方人马确是凌昭洵的部下,据说是凌昭洵与南韶摄政王红鏊合作,一直豢养在南韶境内的,如今得了凌昭洵的急信,正日夜兼程赶往顼梁,支援叛军的。”

    “居然——会是这样——”车内四人吃惊不小,一时相顾无言。

    “阿卿,现在怎么办?”

    “我们身边此时只有数百隐军,不适合大规模作战,更不能与他们正面交锋,这样吧,转道向西,先避开他们,等他们过去再说。“

    “是!”朱硕答应着,正要离去,又一名传讯兵飞冲而至,口中大喊道,“朱首领,那些天祈兵朝我们围过来了!”

    “领军的是谁?”

    “——不认识。”

    “先行撤退。”慕飞卿冷静地下达指令。

    “少主,已经来不及了。”朱硕转头一看,面色顿时凝重。

    “我不能现身,东方策,这儿的事,交给你了。”慕飞卿随机应变,将指挥权交于东方策。

    “好。”东方策点头,掀帘而出,傲然立于车头,极目望向正朝他们疾驰而来的数十飞骑。

    对方直奔至东方策面前,方才勒住马缰,盯着东方策的面容端详片刻,凝声道:“那车上立的,可是东烨逸王东方策?”

    “正是本王。”东方策“唰”地抖开手中折扇,唇边微微绽出一丝淡笑,毫不闪避地迎视着对方,“敢问阁下是?”

    “天祈宏毅王帐下分营将雷暴。”

    “原来是宏毅王座下爱将,失敬失敬。”东方策拱手,与之寒喧,“但不知将军这风尘仆仆的,是要赶往何处?”

    “此乃军机,不便相告。不过本将倒是很好奇,逸王殿下不是安居旭都吗?怎会在此处出现?”

    “小王向来生性不羁,最好悠游天下,出现在此地,不过是巧合,请将军万勿生疑。”

    雷暴长长地“哦”了一声,目光仍旧久久地凝注在东方策身上,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他。东方策则面不改色,岿然屹立,任由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肆意来去。

    “逸王殿下,本将失礼了。”终于,雷暴疑虑尽消,冲东方策一抱拳,正要领着部众撤去。

    阴沉沉天空中,忽然卷起一阵风。

    车帘翻动,微微露出半张清丽的容颜。

    雷暴神色骤变,猛地喝道:“车内是谁?”

    说话间,手中大刀已然扬起,朝着车门重重劈落。

    “雷暴,你好大的胆子!”东方策面色陡厉,手中折扇扬起,堪堪架住大刀,猛力一掀,雷暴哪里是他的对手,当即虎口震痛,整个人连同大刀一起,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在地。

    “将军!将军!”几名天祈兵大叫着,翻身下地,抢上前扶起雷暴,而其余的天祈士兵,已经挥动长戟,将马车团团围住。

    “何方鼠辈,难道连面也不敢露吗?”雷暴扬声叫器,两眼在车厢和东方策之间不住地转来转去。

    东方策眸绽冷光:“雷将军,本王奉劝你一句,识相的就赶紧带着你的部下速速离去,否则若是惹恼本王,召来数十万翼军,只怕你这支小小的队伍,将会葬身在这漫漫荒草间,尸骨无存!”

    听到“翼军”二字,雷暴眸中闪过一丝怯色——可是,可是刚刚那一晃眼,虽然只是一晃眼,但他已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肯定车中女子定然是那位足令整个天祈为之变色的——安国夫人白思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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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4章 灵机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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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84节第384章:灵机一动

    六年之前,乾图关下,靖安军中,他已是凌昭洵身边的一声百夫长,亲眼见过那女子是如何闯过联军大营,如何破了禁军副统领杨岚溪的阵法,如何越过覆天堑,直至乾图关下,救起镇国将军慕飞卿。

    关于她的种种,已经成为天祈军民中不胫而走的神话。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有很多人,都在找她。

    不知何时,在诸国间流传来一句话:得白思绮者,得天下。

    据说,昔日的宁国将军慕飞卿,若不是因为她,便平息不了襄南王凌昭衍的叛乱,成为不了镇国大将军;

    据说,如今的少帝凌涵威,如果不是得了她的帮助,早已死于毒虻之口,命赴黄泉;

    据说,东烨六皇子若不是因为她,也不会从皇陵脱险,登上储君之位;

    还据说,南韶太女红翎,也是得了她的指引,才有今日呼风唤雨,与摄政王分庭抗礼的胆略与气魄……

    总而言之,她的身上实在凝聚了太多的传奇。

    而对他雷暴来说,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手中的三样至宝——天和宝玺、紫霄剑,还有——暗灵珠!

    手持暗灵珠,便可改天换地,而白思绮,是唯一能够启动白思绮力量的人。

    若有谁想称霸天下,就一定得先得到这个女人。

    数月之前,京城中有不少人说,亲眼看到她青天白日离奇消失,从此踪迹全无,更有人说,是当今太后怕她媚惑少旁,遗害移民,故而用霹雳流火将之除去;也有人说,她和六年前的慕飞卿一样,借诈死金蝉脱壳,如今已与慕飞卿双宿双栖,隐藏于世界的某个角落,过着恩恩爱爱的生活……

    可这些传言,王爷却从不曾相信,并向分散在各地的将领发出消息,让他们带着大军急速赶往顼梁的同时,也要随时随地注意所有关于这个女人的消息。

    王爷的野心,王爷的用意,他雷暴向来心知肚明。

    所以,若眼前马车中所坐的女人,真的是她,那他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只要逮住了她,他雷暴飞黄腾达,封王拜将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雷暴眼中绽出狂热的光,不由分说地命令道:“来人!将马车团团围住,无论如何,一定要擒住车中之人!”

    马车之中,白思绮揪紧双眉——没有想到,刚刚离开雾霓山,尚未到达南韶边界,便遇上了这档子事,难道她天生与凌氏皇族中人犯冲,一遇上他们,便准没好事?

    “别担心,”慕飞卿轻声宽慰,“东方策向来足智多谋,他一定会处理好这事的。”

    白思绮无声地叹口气,没有答言。

    “雷暴,本王最后再说一句,你若敢再上前一步,休怪本王铁腕无情!”

    “逸王爷请放心,”雷暴面露冷笑,“本将只是好奇,想瞧瞧车中之人,绝无他意,还请逸王爷行个方便。”

    “这么说来,你是不肯撤军了?”

    “上!”雷暴早已心痒难耐,竟不顾东方策这尊大神,急急下达了命令,立时,数十名天祈士兵高举长戟,前赴后继涌向马车,都想挑开那薄薄的门帘,看个究竟。

    潋滟金光漫过。

    顿时,天祈士兵们一个个木立在地,手中的长戟仍旧紧紧地握着,戟尖却在离车厢半寸远的地方凝住,再也无法前进一分。

    “你们愣着做什么?赶快啊!”雷暴不知死活地叫嚣道。

    他身后一名胆大的士兵慢慢上前,伸手在其中一人的鼻尖下探了探,神情立变,忙忙地退回雷暴身边,面露惊骇地道:“将军,他他他,他们……都已经死了……”

    “什么?!”雷暴心中一惊,不由向后退了数步,而东方策趁此时机,吹响金笛……

    遥遥天际霎时卷起阵阵阴风,朵朵乌云翻卷,不一会儿凝聚成一团,气势汹汹地朝天祈军队奔涌而至。

    “将军!是翼军,是翼军啊!”

    终于,有天祈兵士看清情势,慌乱地大叫起来,整个队列顿时开始溃散。

    “站住!都给我站住!”雷暴厉声大喝,却唤不回已经萎靡的士气。

    “将军,我们赶快撤吧!”身旁两名百夫长看着那一团团越来越近的乌云,颤声提醒道。

    雷暴咬牙,两眼圆睁,直瞪着东方策:“今日之事,我雷暴记下了,他朝若是再见,本将定会十倍讨回!撤!“

    终于,天祈大军沿原路撤回,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心下。直到确定四周再无隐患,东方策方才面色稍缓,重新回到马车之中。

    “总算是有惊无险。”白思绮勉力一笑,轻声言道。

    “我看未必。”东方策和慕飞卿却同时接口道。

    “你们——”雪纤抬头,不解地看着他们,“那些讨厌的天祈兵不是都已经走了吗?还有什么事啊?”

    “绮儿,”慕飞卿面色沉寒,忽然道,“我们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

    “雾霓山。”

    “什么?”雪纤顿时惊跳起来。“你们要回雾霓山,那冰哥哥怎么办?”

    “我们绕道,沿着雾霓山麓,借着浓密山东林为掩映,悄悄赶往旭都。”

    “可是如此一来,会花费三四倍的时间。”东方策强烈地表示不赞同。

    “可是绮儿的踪迹已然暴露同,再沿这条路走下去,定然会有危险。”

    “要不,我们直接飞去旭都?”东方策提议。

    “绝对不行!”慕飞卿眸色顿时冷厉,“绮儿怀有身孕,怎能做如此危险之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样嘛?”雪纤第一次大发脾气,直直地盯着白思绮,“绮姐姐,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救冰哥哥?”

    “纤儿!”“雪纤!”其他三人同时语带斥责地喊道。

    雪纤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气鼓鼓地撅着嘴,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车厢中一时静寂下来。

    “我倒有一个办法。”白思绮忽然慢慢开口道。

    “什么办法?”其余三人同时转眸看向她。

    “用暗灵珠。”

    “用暗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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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5章 小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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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85节第385章:小心为上

    “对!就是用暗灵珠!”白思绮眼中绽出兴奋的光——其实这个办法,早在雾霓山中时,她便已经考虑过,只是——

    “不行,”慕飞卿再度否决,“你虽能启动暗灵珠,却根本无法控制它的力量,再说,前两次穿越,都纯属偶然,要是一个弄不好,把我们又拉回天月云境去了,那该怎么办?”

    “对啊,”雪纤也连连点头,“虽然我的确很着急,想快一点去旭都救冰哥哥,可是用暗灵珠,也太冒险了吧?”

    其实,他们所言,也正是白思绮的忧虑,否则她也不会一直等到现在,才提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你们听我说,”白思绮清清嗓子,“上次我在乾图关外莫明消失,然后出现在雾霓山,这总是事实吧?”

    “你的意思是——”慕飞卿顿时双眸一亮——关于这件事,他至今也未能弄明白,只是因为心存余悸,所以这几个月来,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此时听白思绮提起,顿时又把好奇的心给勾了出来。

    “其实那天,面对突然射来的火弹,我已经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心中求生的念头却格外强烈,我下意识地按住怀中的暗灵珠,不停地说要去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结果,它就把我带到了雾霓山。”

    “竟然——是这样。”东方策和雪纤也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难道说,暗灵珠和冰皎一样,和你之间存在某种强烈的心灵感应?”

    “我是这样猜想的,但到底是不是,却没什么机会实验。对了,”白思绮目光闪了闪,却突然凝眉不言。

    “对了什么?”

    “三次机会,你只有三次机会……”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里响起,那么脆亮,那么清晰……

    “三次机会?”白思绮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你在想什么?”慕飞卿拉拉她的手,轻声询问道。

    白思绮摇头——方才那个声音,来得奇怪,去得也奇怪,似乎只转瞬间,便已然消失。

    究竟,是谁对自己说过这句话呢?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如何才能平平安安地去往旭都。

    “我决定了,”白思绮忽地开口,眸中升起一丝坚毅。

    “决定什么?”慕飞卿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决定,让暗灵珠送我们去旭都!”

    “你有把握?”

    “有!”

    “那好吧,”慕飞卿无奈叹气,“你先别忙,等我把这里安排好再说。”

    言罢,慕飞卿朝东方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起身,下了马车。

    “绮姐姐,”雪纤眸中含着浓浓的担忧,“你确定暗灵珠能送我们去旭都吗?”

    白思绮微微一笑:“怎么?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你啦,只是——”

    “只是什么?”

    雪纤撅着嘴,就是不肯回答。

    “只是怕回不到你冰哥哥身边,对不对?”

    “绮姐姐!”雪纤满脸娇噌,不依地跺脚,脸上却悄悄飞起两抹红霞。

    白思绮掩唇低笑,接着又逗他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和六皇子现在到底如何了,他,对你好吗?”

    “还不就是那样了。”雪纤佯作漫不经心,眸底却漾动着浅浅的春色,一副小女儿态。

    “好了。”白思绮本欲细细探问,慕飞卿却撩帘而进,“一切安排妥当,娘子,启程吧。”

    “你打算让朱硕他们化妆潜行,分批前往旭都?”

    “娘子真是聪明。”

    “好吧,”白思绮点头,“那大家入座,本姑娘要作法了。”

    “你确定不会把我们弄到什么蛮荒之地去?”东方策仍旧不放心地追问道。

    “逸王殿下若是信我不过,那就下车喽。”白思绮挑眉。

    “算我怕了你。”东方策无奈苦笑,倾身坐下,摊手道,“行了,出发吧。”

    收起脸上的嬉笑之色,白思绮正襟危坐,从怀中掏出黑亮浑圆,却又闪动着烨烨光泽的暗灵珠,平放于掌心之中,悬置胸前,凝聚心神,屏住呼吸——

    突然之间,暗灵珠暴出莹莹光华,在车厢中弥漫开去,同时,整辆马车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慕飞卿慌忙展臂,揽住妻子的肩膀……

    东烨京城。

    旭都街头。

    空荡荡的大街上,忽然冒出一辆马车。

    却,没有拉车的辕马。

    若在往日,必定有很多的路人围上来,查东问西。

    可是此际,马车出现半柱香光景,四周仍旧鸦雀无声,不见半条人影。

    “呀!真的到了旭都!”雪纤第一个回过神,钻出马车,立即手舞足蹈地大叫大跳起来。

    慕飞卿和白思绮随后下车,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这——这是旭都?”

    虽说离上次来旭都,已经过了六年时光,可是再怎么说,这旭都也是东烨的京机要地,怎会如此清冷,有如边地小城?

    “不用看了,这就是旭都,”东方策的声音幽幽响起,“皇兄和东方笑数次交战,双方损失惨重,这京中之人,或参军,或死难,或逃逸,剩下的镇日闭门不出,自然就荒凉成这样了。”

    “东方笑……他也反了?”白思绮转头看向东方策,“你为何没说?”

    “我不是不说,而是——没法说,”东方策深叹,“总之,一切一言难尽,等进了皇宫,见到皇兄和凌儿,你们自会明白。”

    “那——我们现在去哪?皇宫还是六皇子府?”

    “不,”东方策摇头,“西郊别院。”

    “西郊别院?”

    “没错,东方笑的势力已经渗透了京城的每个角落,皇宫和六皇子府都有他的暗线,唯一安全的地方,只有仍在隐军控制范围的西郊别院。”

    “这也有理,那,走吧。”

    四个人达成默契,一同转身,朝西城的方向走去。

    “四王弟,好久不见啊。”

    一道幽冷的声线,忽然从后方,随风送入每个人耳中。

    四人同时转身,八道视线,齐刷刷对准说话之人。

    并不陌生。

    隐王——东方笑。

    果然是,冤家路窄。

    有些人,通常会在你很不想见到的时候出现,就比如,眼前这一位。

    东方策略略欠了欠身:“二王兄。”

    “你这么火急火燎的,是要去哪儿啊?”东方笑的眸光一人从四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白思绮的身上,“都说安国夫人已芳魂寂寂,原来,只是谣传啊。”

    “不是谣传。”白思绮微微一笑,神情坦然,“安国夫人白思绮,的确是死了。”

    “那么你是——”

    “慕飞卿的妻子,俞天兰。”

    “有意思,真有意思。”东方笑眉梢上扬,一阵朗笑,蓦地收声,直直地凝神着白思绮,眸色转而阴冷,“不管你是阴魂不散的白思绮也好,还是浴火重生的俞天兰也罢,总之这一次——”

    “如何?”白思绮也定定地回视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东方策莫测高深地一笑,没有回答,转身洒洒然而去,竟没有像以前那样,或者来个突然攻击,或者给他们什么“意外的惊喜”,而是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旁若无人地走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白思绮眨眨眼,看向东方策。

    东方策摊摊手,表示不明白。

    “总之,我们一切小心为上。”慕飞卿沉声言道,双眸紧盯着东方笑远去的背影,内里寒光冽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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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6章 波诡云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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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86节第386章:波诡云谲(1)

    屋外,夜色深凝。

    屋内,烛影摇动。

    “怎么样?到底有没有联系上?”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但是至今未得到回讯。”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东方凌他——”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冰哥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

    雪纤忽地站起身来,推开椅子就扭身朝外走。

    “你去哪儿?”东方策面色一凝,顾不得避嫌,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当然是去找冰哥哥了!”雪纤甩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瞪着他。

    “雪纤!”东方策低喝,“你如果任意胡为,只会害了你的冰哥哥!”

    “那你倒是说说看,究竟要怎么样?”

    东方策回头看向正抿唇凝思的慕飞卿。

    “东方笑既然知道了我们已经到了旭都,必然会加倍防范,现在贸然去皇宫,只会自投罗网,”白思绮沉吟道,“其实最好的法子,是让六皇子出宫来这里。”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凌儿身边已无可用之人,他若是离宫,必然也会惊动东方笑。”

    白思绮蹙眉,心中暗道,如果现在有台手机或者电脑就好了,只要发发短信邮件,一切ok,只可惜,这只能是幻想而已。

    “或者,我们可以从东方笑的身上下手。”慕飞卿忽然抬起头,缓缓开口。

    其余三人一齐转头看向他,眼中惑色深浓。

    “东方笑现在全力应对东方赫和东方凌父子,必然无暇分身,如果我们——”

    “我明白了!”东方策双眼大亮,连连击掌,“妙啊,妙啊,真是太妙了,不愧是镇国将军,才智惊人。”

    “你明白什么了?”雪纤和白思绮一起满脸不解地看向他。

    东方策神秘一笑,不再多言,转身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阿卿,你们,在打什么哑谜?”白思绮佯作不满地瞪了慕飞卿一老实交待。”

    “别着急,”慕飞卿却也跟她卖起了关子,“到了明日,一切,自有分晓。”

    “明日?”白思绮挑挑眉,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

    吃罢晚饭,白思绮微微有些困倦,在慕飞卿的极力劝说下,先回了厢房,躺下歇息,约摸睡了一个时辰,睡意朦胧间,忽然隐约听得外面有些动静,当下睁开眼,往枕畔摸去。

    却是空的,触手一片浸凉。

    奇怪,都这么晚了,阿卿怎么还没回来?

    白思绮咕哝着,起身披衣下床,点燃烛台拿在手里,拉开房门走出。

    幽冷夜风扑而来,浑身热气顿散,白思绮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须臾间,几道人影冲进院门,直直朝她奔来,为首者正是慕飞卿,见她当庭而立,顿时面浮嗔色,上前几步将她拥入怀中,轻斥道:“你怎么起来了?”

    “我——”白思绮刚要答言,视线落到后面一人的脸上,整个人顿时一怔,“东方凌。”

    “绮儿,”东方凌微微浅笑,“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白思绮有些恍然,接着面绽惊色,“你,你竟然来了这里,那宫中——”

    “无妨,”东方凌脸上笑意不减,“多亏将军和王叔的妙计,我才能安然抽身,出来和诸位一会,对了绮儿,听说你怀了身孕,我在这里,给你道贺了……”

    “谢谢。”白思绮神情诚恳,眸光清澈,“有什么话,还是先回厅里去说吧。”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东方凌歉然一笑,几个人随即提步,朝前厅而去,慕飞卿又特意命人取了皮裘给白思绮穿上,又在客厅中生了四个火盆,这才容许白思绮在座相陪。

    闭门锁窗,四人在桌边相对而坐,东方策这才看着东方凌道:“宫中情形如何?皇兄的病,可有起色?”

    东方凌脸上笑意全消,眸光沉黯:“父皇早已病入膏肓,能强撑到现在已属不易,昨夜他将我叫到榻前,将身后事宜一一交待明白,还说自己大限之期不远,只后悔——不能再见……雪霄圣女一面。”

    白思绮四人默默无言——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东方赫一生为恶,临终前生出这番感慨,也是常情,只是那雪霄圣女,恐与他是无缘再见了。

    “那——”东方策虽然心有戚戚,但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有没有将国玺交给你?”

    “国玺——不在父皇手中。”

    “什么?”东方凌此言一出,东方策顿时色变,“国玺不在皇兄手中,那在哪儿?”

    “六年前,父皇闻听我们被困在雪域之中,生死不明,当下气急攻心昏死过去,卧榻五日方才醒转,醒来之后,国玺便不见了……任父皇百般拷打搜寻查证,始终未能找到国玺的下落。”

    “居然……会是这样?那这六年以来,所有御旨上的玺印……?”

    “是父皇秘密找工匠另行打造的。”

    “这怎么可能?难道六年以来,就不曾有人怀疑过?”

    “怪就怪在这里,虽然朝中纷争不断,却至今无人怀疑过国玺的真实性。”

    屋中又是一阵沉寂。

    “我知道了。”东方策忽然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什么?”

    “盗玺之人一定是在等。”

    “等什么?”

    “等皇兄……龙御宾天。”

    “王叔,你的意思是——”

    “你想想看,无论有没有人怀疑御旨的真实性,但国玺丢失一事,终究是遮掩不住的,我想皇兄一定给你留下了传位诏上的玺印——”

    “我懂了。”东方凌面色遽寒,接过话头,“新君登基之日,若有人拿出真正的玺印,指证我假造圣旨,弑君纂位,我不但会被废去储君之位,还会被推至皇陵之前,接受‘血祭’之刑,更有甚者,会连累朝中扶助我的大臣,以及更多无辜的人……”

    “正是如此,”东方策点头,“这盗玺之人的用心,真真阴毒至极,为了达到窃取皇权的目的,不但在数年就开始策划一切,还捺着性子潜伏等待,六年来声色不动,直到现在,都不曾露出半丝形迹……”

    “依王叔你看,这人,会不会是东方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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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7章 波诡云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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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87节第387章:波诡云谲(2)

    “应该不是。”

    “为什么?”

    “东方笑其人,虽也极擅权谋,但却没有这份耐力,倘若国玺是在他手中,他定然早已发难,绝不会等到现在。”

    东方凌点头:“王叔之言有理,可——这皇宫之中,还有哪一股力量,足以与父皇及东方笑抗衡呢?”

    “看来我们,只有静观其变了。我相信答案,总有揭晓的一天。”

    “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坐以待毙啊。”白思绮蹙眉道。

    “情况虽不乐观,但也没有糟糕到这个地步,别忘记了,除了国玺,我们手中,还有一张王牌!”

    “对!还有一张王牌!”白思绮、东方凌、慕飞卿均是恍然大悟,唯有雪纤,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嘟着嘴嚷嚷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天机,不可泄露!”白思绮伸手捏捏她的俏鼻,故作高深莫测地道。

    “虽说有王牌在手,但是凌儿,你的安全——”

    “有父皇铁甲军的保护,应该无虞。”

    “铁甲军?”东方策眸光微沉,“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说而已,没想到皇兄他——”

    “其实这么多年来,父皇正是因为有这支铁甲军在,才能勉力支撑到现在,否则以东方笑的狼子野心,怎会一直捱到现在?”

    “呖——”

    窗外忽地传来一声锐鸣。

    “不好!宫中出事了!”慕飞卿面色陡变。

    “宫中出事?”东方策先是一怔,继而回过神来,转头对东方凌道,“你赶快回去,我和慕飞卿会设法进宫助你,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镇定,不能让任何人的奸计得逞,明白吗?”

    “是!小侄明白!”东方凌答应着,疾步朝外走去。

    “冰哥哥!”雪纤跳起来,上前抓住东方凌的胳膊,“我和你一起回去!”

    “纤儿!”东方凌沉了脸,“宫中现在无比凶险,不是玩的!”

    “谁跟你玩了?”雪纤大声反驳,“正因为凶险,所以我才要陪在你身边保护你嘛!”

    “六皇子,”白思绮出声言道,“雪纤说得对,还是让她陪你一起去吧,毕竟,她功夫不弱。”

    “好吧。”东方凌无奈点头,领着雪纤快步离去。

    东方策将东方凌送出院门,复又返身折回,面色沉凝地看着慕飞卿道:“我召集翼军,你召集隐军,立即进宫。”

    “我不能离开别院。”慕飞卿摇头,表示拒绝。

    “你说什么?”东方策当即火大,“你想隔岸观火袖手不管?”

    “不是不管,隐军,我会召集,让朱硕领着,跟你一同进宫。”

    “我明白了,”东方策苦笑一声,“你是放心不下她。”

    “不错,”慕飞卿坦承不讳,“如今这旭都城中局势不明,多方势力错综复杂,稍有差池,就会遭逢不测,我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留下绮儿一人。”

    东方策默然,半晌点头道:“好,就依你所言。”

    “绮儿,你在房中等我,切记千万不可外出,我去去便来。”慕飞卿又慎重地交待一句,这才跟着东方策出了房门。

    独自坐在桌边,看着荧荧烛火,白思绮面现凝思——刚到旭都不足两日,便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东方笑出现,国玺丢失,东方赫病重,东烨即将改天换日,那么接下来呢?还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

    一阵幽风无声从窗隙中吹进,桌上烛火摇曳数下,突地灭了。

    “谁?”白思绮警觉地起身,数步退到床边,后背紧紧地靠着床栏,满眼警惕地盯着窗扇。

    屋中寂寂,再无动静。

    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人影匆匆奔进,口中急喊道:“绮儿!”

    “我在这儿!”白思绮刚一答言,身子已落入来人宽阔温暖的怀抱中,“屋子里的灯怎么灭了?”

    “是风,是风把蜡烛吹熄了。”白思绮不想增加他的心理负担,淡然答道。

    “真是这样?”慕飞卿摸索着抬起她的下颔,久久地注视着她的双眼。

    “真是这样。”白思绮再次点头,“外面的事都办妥了?”

    “嗯。”

    “那我们歇息吧。”

    “好。”

    一夜无话。

    次日清早起来,两人方惊讶地发现,院中竟然铺了一层厚厚的雪。屋檐下甚至悬垂着亮晶晶的冰柱。

    “下雪了——”白思绮倚着门槛,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若在雪域或天祈,下雪实在是稀松平常之事,可这是旭都,是整片大陆最东边的旭都,竟然也——下起这样大的雪,不能不让人惊讶。

    “少主,夫人。”一道比飞雪更清逸的人影,忽然飘了进来。

    “西陵辰?!”白思绮双眼微亮,刚要说话,旁边的慕飞卿却更快地开了口,“西陵辰,外边情况如何?”

    “东方赫的铁甲军,和东方笑的黑巾军,将整个皇宫围得水泄不通,里面情况如何,着实不得而知。”

    “黑巾军?”慕飞卿怔了怔,“东方笑——也有军队吗?”

    “当然有,而且不下数十万之众,真不知道那家伙从哪里弄出这些人来,个个兵强马壮的,与东方赫的铁甲军不遑多让。”

    “看来这一次,东方凌他,真是遇上麻烦了。”

    “我说蠢女人,难不成到现在,你还想着他?”西陵辰朝天翻了个白眼。

    白思绮没有心情理会他的奚落,一颗心愈发沉重起来——如果今日东方凌遭遇不测,东方策只怕也难脱身,而东烨——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她下意识地攥紧十指,右手慢慢抬起,落在胸前。

    “两边现在势均力敌,胜负难料,你也不要过于忧心,相信一切终会过去。”慕飞卿轻声慰解道。

    白思绮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凝眸望向东烨皇宫的方向——东方凌,东方策,但愿你们吉人天相,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也希望事情,没有月婀预言的那么糟糕……

    整整一日,白思绮始终坐卧不宁,慕飞卿命人做了丰盛的午饭,她却一口都吃不下,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支利箭悬在头顶,随时都会呼啸而下——

    傍晚时分,紧闭的院门忽然被人重重撞开,两名隐军架着浑身是血的朱硕飞奔进院子。

    “三少、少主,少……夫人……”朱硕看见院中三人,断断续续地说着,嘴边鲜血不住往下淌。

    “都什么时候了,有话快说!”西陵辰急得冒火,当即厉声断史道。

    “……东烨帝君宾天,六皇子……被擒,逸王……重伤……”

    “你们带去的翼军和隐军呢?”

    “全军……覆没……”

    仿佛是一桶冷浸浸的冰水兜头浇下,整个院落霎时一片死寂。

    “雪纤姑娘呢?”好半天过去,白思绮方才回过神来,急急地追问道。

    “她……”朱硕刚刚说了一个字,头部向旁边一偏,晕了过去。

    “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吗?”院门之外,忽地响起另一个阴刷寒凉的声音。

    隐伏在院中四周的隐军齐齐现身,将慕飞卿和白思绮团团护住,个个瞪大双眼,看着那自院外翩然而来的锦衣男子。

    “白——思——鹏?”白思绮从齿缝中挤出三个字来。

    “怎么?看到我很吃惊?”白思鹏悠悠一笑,“三妹,想不到你如此命大,竟然能活着走出极北之地。不过,既然你成功地金蝉脱壳,就该从此隐姓埋名,好好地相夫教子,为何还要现身于世人眼前?徒惹这一身烦恼?”

    “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说教。”白思绮冷冷答言,“你既然出现在此处,想来今日东烨皇宫中事,定然与你主子脱不了干系!”

    “是,没错!”白思鹏挑眉,“不瞒你说,今日这一切,主上早已筹谋多日,单等着你们齐聚此处,一网成擒。”

    “算盘的确打得不错,可未必能够如愿。”

    “哦?”白思鹏毫不在意,再次轻挑双眉,“都说三妹你手眼通天,为兄我今日倒想瞧瞧,你要如何带着这一干人,逃出主上设下的天罗地网!”

    “逃?我干嘛要逃?”白思绮朗然而笑,“东方笑不是派你来‘请’我们夫妻吗?那我们就跟你走一趟好了。”

    白思鹏奇怪地“咦”了一声,眼珠溜溜转动:“你如何知道,我家主上是让我来‘请’你的?”

    “很简单,他虽囚了东方凌,伤了东方策,却未必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无可奈何之下,这才想起我们夫妇,想请我们进宫‘助他一臂之力’。”

    “三妹既然已经说破,为兄我也不再隐瞒,一切正如三妹你所言,我家主上虽已坐上龙椅,但还缺少一样称心之物,需要你们二人前去锦上添花。”

    “那就走吧。”白思绮面色坦然,拉着慕飞卿,迈开脚步,径直从白思鹏身边擦过,走出院门。

    “少主,少夫人!”西陵辰追出,眸中满是疾色。

    白思绮回头凝视着他,微微一笑:“小辰,你是担心我呢,还是担心你家少主,或者,是担心你的小少主?”

    “蠢——白思绮,我希望你的运气,依然和从前一样好!”西陵辰说罢,狠狠一跺脚,折身退了回去。

    “走吧。”紧紧地握住慕飞卿的手,白思绮强忍体内的阵阵战栗,大步迈向血腥弥漫的东烨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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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8章 当年隐秘(重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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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88节第388章:当年隐秘(重要章)

    九重宫阙。

    白思绮一步步地踏入。

    重重宫门在她身后闭合。

    东烨皇宫,虽不及天宁宫宏伟开阔,却自有一股富丽堂煌,雕梁画栋,飞檐斗拱。

    只是。

    这所有本该美好的景象,却被一股浓郁的煞气破坏殆尽,再怎么精美,都失了韵致。

    白思鹏领着两人,直至一座宏丽的殿堂前,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两人:“主上已在里边等候,两位请吧。”

    白思绮和慕飞卿对望一眼,肩并着肩,一同踏上玉阶,迈入高高的门槛。

    厚重殿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眼前顿时一片昏暗,隐约闻得一股恶臭腐烂的味道,像是——

    “你们来了。”

    暗影深处,忽地传出一个低沉阴寒的声音。

    “东方笑?”白思绮试探地出声。

    “没错,正是本座。”

    殿中忽地亮起一盏白花花的灯笼,映出一张青惨惨的面孔。

    “你——”白思绮骇了一大跳,不由向后退去,慕飞卿伸手将她扶住,冷声道,“这才是你真实的模样,是么?”

    “不愧是镇国将军,果然胆识过人,没错,这才是本座真正的模样。”

    “你叫我们到这里来,到底所为何事?”

    “很简单,国玺。”

    “国玺?!”白思绮和慕飞卿对望一眼,心道——看来东方策的揣测果然没错,盗取国玺者,果非东方笑,不过,还是得再试他一试。

    “国玺早已失窃,你不知道吗?”

    “知道,但我不信。”

    白思绮举目向四周看了看:“这里每一寸地方,你大概都已经搜过了吧?”

    “没错。”

    “连你都不知道国玺在什么地方,难道我们这两个外人反而知晓?”

    “很难说。”

    “何解?”

    “我怀疑是东方赫老贼早已将真的国玺藏在某处,只告知了东方凌那不成器的小子,而东方凌素来与你们交好,要么也将此事告诉了你们,要么——”

    “你认定了国玺在东方凌手中,故而迫我夫妻二人前来,想用我们的性命,逼迫东方凌交出国玺,是也不是?”

    “没错,”东方笑点头,“正是如此。”

    “可你又如何能肯定,我夫妇二人定会受你摆布呢?”

    “因为——”东方笑阴阴一笑,眸光缓缓下滑,落到白思绮微微凸起的小腹上,“你腹中胎儿。”

    “我腹中胎儿,与此事何干?”白思绮掌心已被冷汗湿透,眸中却刚毅依旧。

    “白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十年之前的事,竟全然不记得了?”

    “十年之前?”白思绮一脸茫然——她确实不知道,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十年之前,你替本王盗取兵力布署图,协助本王一举歼灭慕家军,除掉了慕国凯,难道这么大的事,你真的全部忘记了?还是你,根本不愿想起来,不愿面对?”

    白思绮再次往后退去,身子开始不住地颤栗。

    “东方笑!”慕飞卿再也忍不住,厉声喝斥道,“你住嘴!”

    “哈哈哈哈,宁北将军慕飞卿向来光明磊落,威名远扬,想不到竟然甘心做一个不孝之子,你心心念念的好夫人以前到底做过什么事,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

    “你——”慕飞卿“唰”地抽出腰间佩剑,正要劈过去,却被白思绮一把摁住胳膊,“让他——说下去!”

    “绮儿!”

    “让他说下去!”

    “好!夫人果然是巾帼红颜,敢作敢当。”东方笑收了笑,在殿中来回走了两圈,缓缓言道,“还记得当年本王被困雪狼山,兵困马乏,几次险些死于慕国凯之手,是你盗出天祈的兵力布署图,又告知白思鹏,天祈人向来最恶凤阳花的香气,这才使本座得到灵感,设下连环巧计,终于瓦解了慕家国的攻势,并将其全歼,只剩下这小子率了数十残兵逃走。不过本王没料到,除了明面儿上的慕家军之外,慕家竟还豢养了大批的死士和血卫,这才让慕家重新兴旺,不致大权旁落——不过,当年你为何愿与本王配合,你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是,关于当年的事,我已经全无记忆,隐王想说什么,请开宗明义吧!”

    “好!爽快!其实当年,本王除交给白思鹏,也就是约煞一道命令之外,还给了他一瓶金风玉露。”

    “金风玉露?”白思绮一脸惑色。

    “凡服食金风玉露者,不会有任何的中毒迹象,其毒素会在小腹中凝聚潜伏,直到——”

    “别说了!”白思绮蓦地尖叫——

    “怕了?不敢听了?”东方笑眸中闪动着得意的光,“白小姐,当年的锥心之痛,你怎么会全无映像?如果本王没有记错,那时你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本来不愿意配合白思鹏盗取兵力分布图,无奈之下,白思鹏只好让你饮下金风玉露,你迫不得已,才从慕府中盗出了本王想要的东西,来换取解药,好留下腹中胎儿的性命。”

    慕飞卿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的事,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如此说来,后来的几年,的的确确,是他错怪了白思绮。

    白思绮却面色发白,死死地盯着东方笑,颤声道:“后来呢?后来怎样了?”

    “本座给了你解药,不过,只有不足一成的分量。服下不足量的解药,虽然能暂时留下你腹中胎儿,但稍有差池,胎儿定然不保。本座后来听闻,慕飞卿班师回朝之后,本欲将你置之死地,以祭亡父之灵,却被贞宁夫人拦下,在那样的情况下,你腹中胎儿,怎么可能保得住?”

    “你——”白思绮抬手指着他,眸中恨意翻卷,人却慢慢倒向地面。

    东方笑犹不放过她,继续侃侃言道:“你身上的金风玉露之毒,至今未解,即便再怀身孕,也必然是个死胎。也就是说,白思绮,你若没有本座的解药,终其一生,都不可能为慕家诞育血脉,而慕飞卿若是不别娶,慕家香火,便就此断绝。”

    “你——”两行眼泪潸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为什么?”东方笑嘿嘿冷笑,“因为那个人。她断言你是慕飞卿的救星,她说你可以扭转乾坤,改变慕飞卿的命运,改变慕家的命运,而我不信,我要让她在我面前伏首认输!所以我——就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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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9章 锥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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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89节第389章:锥心之痛

    “东方笑!”慕飞卿蓦地暴跳而起,向东方笑猛冲过去,“解药在哪里?”

    “解药?!”东方笑侧身一闪,避过慕飞卿的攻击,“镇国将军,不要冲动,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好歹跟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向来做事谨慎,怎会把解药带在身边?想要解药,只有一个法子,就是用国玺来交换!”

    慕飞卿两眼喷火,又是数掌挥出:“说!解药在哪里?”

    “我都说了,你不要冲动嘛。”东方笑有心逗弄他,只是在殿中转来转去。

    “阿卿——”白思绮倚靠在殿柱上,出声唤道,“你冷静下来阿卿——不要上他的当——”

    慕飞卿蓦地警醒,当即停住攻势,退回白思绮身边,张臂将她护住,双眼仍是冷厉地狠瞪着东方笑。

    “其实呢,你们两夫妻也不必着急,金风玉露的解药,我已经让人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只要你们说服东方凌,交出国玺,我自然会立刻将解药交给你们。还有,安国夫人体内的余毒,要等到胎儿即将临盆时才会发作,你们还有很长的时候,可以慢慢考虑,不必着急的。”

    “那么,请问隐王殿下,我们夫妇二人,现在是否可以离开了?”白思绮眸光清冷,神色淡漠。

    “当然当然,”东方笑含笑点头,“这皇宫大门,会随时为你们二人而开,你们愿意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愿意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绝对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既如此,我们夫妻先告辞了。”白思绮微微欠身,紧紧握住慕飞卿的手,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绮儿——”慕飞卿低唤一声,反握住她的纤掌。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白思绮看着他微微一笑,再次迈开脚步。

    软轿缓缓前行着,厚重的轿帘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黑暗里,四只手久久地交握着,掌心中全是浸冷的汗渍。

    终于,到了西郊别院。

    待慕飞卿和白思绮一下轿,八名轿夫默不作声地抬起轿子,快步离去。

    “少主,少夫人!”院门洞开,西陵辰朱硕等人齐齐迎出,满眼担忧地看着他们。

    “大家放心吧,我们没事。”白思绮强颜一笑,扶着慕飞卿的手,缓步迈进院内,吩咐朱硕一切照旧,然后回到卧房里。

    在房门合拢的刹那,西陵辰闪身而进,闭严门扇,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白思绮:“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没事。”白思绮神色不改,淡定如常。

    “没事?”西陵辰自是不信,目光在慕飞卿和她的脸上兜来转去,“难道东方笑请你们去皇宫,只是喝茶聊天?”

    “当然不是,”慕飞卿沉声接过话头,“他想要国玺。”

    “国玺?”西陵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国玺?”

    “东烨皇权的象征,东烨国玺。”

    “他要东烨国玺,与少主少夫人何干?”

    “他想用我们夫妻二人的性命作要挟,逼迫东方凌交出国玺。”慕飞卿冷声解释道。

    “这件事,东方凌知道吗?”

    “国玺不在东方凌手中,所以,就算东方笑用尽手段,也不会达到目的。”

    “仅仅只是这样?”西陵辰仍旧表示怀疑。

    “仅仅只是这样,要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

    “那就好。”西陵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就算东方笑真的是这样打算,但只要少主和少夫人回到别院,我就一定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这一点,我还是非常肯定的。”

    “别院的安全交给你,我很放心,进宫折腾了一天,我和绮儿都已经累了,想早点休息,你先退下吧。”

    “是,少主。”西陵辰再未多言,侧身退了出去。

    “绮儿,你觉得怎么样?”慕飞卿插上门栓,走回床边坐下,将白思绮揽入怀中,满眼担忧地看着她。

    白思绮把头枕在他的胸前,右手慢慢抬起,抚上小腹:“……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慕飞卿默然——何止她没想到,就连他,也才刚刚知晓,十年之前,竟然还有这么一段隐情。

    “阿卿,你说,除了国玺之外,东方笑还有没有最在意的东西?”白思绮忽地抬起螓首,望向自己的丈夫。

    “你的意思是——”

    “我想到了,”白思绮略一思索,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或者有一个人,能替我们拿到金风玉露的解药。”

    “你说的那个人——”

    “天祈长公主,凌昭澜!”

    “可是自从离开雪域后,她就不知去向,我们要如何才能找到她呢?”

    “从现在到孩子出世,还有七个月时间,若是传令各地隐军倾力寻找,一定会有结果,现在最重要的事,反而不是拿金风玉露的解药,而是救出东方凌和东方策,不管觊觎东烨帝位的人是东方笑还是什么人,我们都不能让其得逞。”

    “不错,”慕飞卿也从愤怒中慢慢平息下来,“你的话很有道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救出东方凌和东方策叔侄俩,帮他们平内攘外,然后再探寻凌昭澜的下落,设法让她帮咱们取解药。”

    夫妻俩计议方定,这才上床休息。

    第二日早饭后,慕飞卿便将西陵辰和朱硕叫进书房内,商议解救东方凌东方策之事。

    “朱硕,可有探知逸王和六皇子现在身在何处?”慕飞卿端坐椅中,凝声问道。

    “回少主,还没有。”

    “少主,如今整个东烨皇宫都被东方笑的人控制了,想要救出他们,怕是困难异常。”

    “不过有一件事,我却能肯定。”旁边的白思绮忽然淡淡开口道。

    慕飞卿三人把目光转向她,听她继续说道:“至少在拿到国玺之前,他们两人暂无性命之虞。”

    “没错,”西陵辰点头,“所以我们还有一点时间,设法营救他们。”

    “砰——!”房门忽然被人撞开,一道人影突兀地扑了进来。

    “什么人?”西陵辰,侧身一把扼住对方的肩膀,右手捏住对方的脖颈,厉声喝道。

    “是我……”

    “雪纤?!”白思绮和慕飞卿同时站起身,又是吃惊又是喜悦,“你——”

    “我是……逃出来的……”雪纤嗓音嘶哑,面色惨白,有气无力地解释道,“有水吗?我,我快渴死了……”

    朱硕赶紧端来水杯,递到雪纤唇边,雪纤衔住杯口,“咕嘟嘟”猛灌了好几口,这才一把抓住白思绮的手,无比焦灼地道:“绮姐姐!快去救冰哥哥,他,他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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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0章 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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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90节第390章:交手

    “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白思绮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帮她平伏情绪,“别着急,慢慢说。”

    雪纤双泪直流:“他们把哥哥装进一个很大的盒子里,又放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虫子进去,说要冰哥哥交什么东西,如果不交,就让那些虫子活活咬死他——”

    “虫子?”白思绮面色微变,转头看向慕飞卿,“难道是雪地龙?”

    “看来,东方笑是没有耐性再等下去了。”慕飞卿面色沉凝,缓缓言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倒是想起一计。”西陵辰忽然脱口言道。

    “什么计?”

    “既然,东方笑心心念念想得到国玺,我们何不放出消息,说国玺在我们手中呢?”

    慕飞卿双眸一紧,继而点头赞道:“确是一条好计!”

    “你们——”白思绮仍旧有些不明白,“想到了什么?”

    慕飞卿附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番话,白思绮听罢点头:“确是好计,可是东方笑向来多疑,他会相信吗?”

    “所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只要好好地安排布署,由不得他不信。”

    “绮姐姐,我能做什么呢?”雪纤插进话,急切地问道。

    “你——”白思绮冲她莞尔一笑,“只要呆在房中乖乖养伤就好,至于其他的事,尽管交给我们,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出你的冰哥哥的!”

    “真的?”雪纤顿时收泪,眸中满是惊喜。

    “难道我还骗你不成?”

    拿定了主意,众人又围在灯下,细细地商量了许久,这才各去安歇。

    永夜谷口。

    白思绮站在岩石旁,抬头看了看昏沉黑凝的天空,对身边男子道:“你有把握,他真的会来吗?”

    “会。”男子毫不迟疑地回答。

    白思绮正待再问,慕飞卿面色忽然一紧:“来了。”

    极目望前,但见入谷的小径上,慢慢走来一道颀长的人影,头戴金色面具,身穿黑色长袍。

    “两位果然守时。”

    来人缓缓走进山谷,在草地上站定,看着白思绮和慕飞卿,冷冷开口道:“本座要的东西呢?”

    慕飞卿冷冷扫他一眼:“我们要的人呢?”

    来人一拂衣袖,谷口再次走进数名彪悍男子,架着两名白衣男子。

    “东方凌!东方策!是你们吗?”白思绮提高嗓音叫道。

    “绮儿……”其中一名男子缓缓睁开双眼,艰难地应声道。

    “瞧清楚了吧?”黑袍男子再次催促道,“现在该告诉本座,东西在哪里了吧?”

    “就在那块大岩石下,你自己去取吧。”慕飞卿和白思绮侧身退开一步,指着身后一块巨大的岩石说道。

    “真在那儿?”黑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信不信由你。”白思绮唇角微勾,淡然浅笑,“隐王殿下向来胆识过人,既然应约前来,难道还怕我们动什么手脚不成?”

    东方笑冷哼一声,转头对自己的手下道:“看好他们,静候本座的指令。”

    “是,主上!”

    东方笑迈开脚步,慢慢朝那块大岩石走去,慕飞卿和白思绮闲闲立在一旁,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行至大岩石前,东方笑伫住身形,却不忙于掀看岩石下的物事,反转头看着慕飞卿和白思绮,细细地观察着他们二人脸上的表情,然后慢慢弯下腰去,右手探出,五指弯若金钩,运足内力抓向岩石。

    但听得一阵簌簌之声,岩石四分五裂,露出下方一个朱漆描金,四尺见方的盒子。

    只瞧了一眼盒子上的图绘,东方笑双眸顿亮,一手提起盒子,缓缓揭开盒盖——

    一阵夺目的金芒从盒内射出,刹那间,缭乱了整片夜空,以及所有人的视线。

    东方笑不禁闭上了双眼。

    直到金芒转至微弱,方才重新睁开。

    然而——

    盒子竟然是空的。

    “慕飞卿!”东方笑一声大喊,陡然转身向后看去,然而,谷中一片寂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他带来的手下,而慕飞卿等人,早已不知去向。

    “慕飞卿——白思绮——!”东方笑尖厉的喊声响彻整个山谷,旋即被冰冷的夜风吹散。

    ………………………………………………………………………………………………………………………………

    宽阔的地下冰洞中。

    “怎么样?他们的情况如何?”白思绮看看横躺在冰块上的东方策和东方凌,再看看双眉紧蹙的慕飞卿,满眼担忧地道。

    “还好,伤势虽重,却未损及心脉,还有得救,只是要休息很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原气。”慕飞卿沉声道,“只可惜这里没有精通医术之人,能及时替他们疗伤。”

    “那就先救东方策吧,”白思绮想了想,提出建议道,“对于医术,他也精通一二。”

    “有道理,我这就给他运功疗伤。”慕飞卿说罢,伸手将东方策扶起,单手贴上他的后背。

    “少主,还是让我来吧。”西陵辰走过来,自动请命道。

    “也好。”慕飞卿起身让到一旁,看着西陵辰给东方策输入内力,这才转头去查看东方凌的情况,却见雪纤已然将冰皎探进他的体内,一边替他疗伤,一边查看伤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冰洞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偶尔听见一两声水滴落下的响动。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东方策缓缓睁开双眼,气息虚弱地开口道:“我,我这是在哪儿?”

    “永夜谷。”

    “永夜谷?”东方策一怔,“难道,我们又回到雪域了?”

    “不是雪域中的永夜谷,是旭都郊外的永夜谷。”白思绮耐心解释道。

    东方策终于恢复了几分神智,撑起上半身朝四周望了望:“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们设法,把你们救了出来。”西陵辰有些没好气地道。

    “我们?”东方策双眸微亮,“凌儿也获救了?”

    “是,他就躺在那边。”

    “凌儿——”东方策当即不管不顾,艰难地挪动着身子,西陵辰和慕飞卿赶紧上前搀住他,将他扶到东方凌的面前。

    东方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东方凌的面色,直到他脸上浮起几丝血色,这才微微放下心来,退回冰岩上坐下,看着慕飞卿和白思绮道:“整座皇宫已被东方笑的人控制,防卫极其森严,你们是怎么把我们救出来的?”

    白思绮细细将来龙细脉诉说了一遍,东方策听罢,凝眉沉思良久,忽然重重一拍膝盖:“糟了!”

    “什么糟了?”

    “这件事,一定是个陷阱。”东方策毫不迟疑地道,“你们想,东方笑铁了心要从我们身上着手,找到国玺,怎会如此轻易让你们将我们救出?我看他必然还伏着后招。”

    “这个,阿卿也已经想到了,”白思绮毫不慌张,坦然言道,“不过,他有他的张良计,我们有我们的过墙梯,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救你们脱险,至于其他的事,还是等你们伤好后,慢慢再说吧。”

    “你们早已有所预料?”东方策微微一怔,继而叹道,“也罢,现下也只好如此。”

    “少主,”朱硕忽然急匆匆地奔了进来,口内说道,“谷口已被东方笑的黑巾军层层封住。”

    “他果然有后招,”慕飞卿一声冷笑,“传令下去,一切照布署行事。”

    “是。”朱硕躬身答应,领命而去。

    “万一他燃放毒烟,或者强行进攻,该怎么办?”东方策忧心忡忡。

    “阿卿自有应对之策,你只管放心,好好养伤就是。”

    “我现在担心的,倒不是东方笑,而是那个盗走国玺的人。”慕飞卿沉声道。

    “其实,关于这件事,被囚的这些日子,我也反反复复想过很多次,却始终没有答案,”东方策墨眉紧蹙,“照理说,他就算此时仍不出手,但也该露出些蛛丝马迹才是,可无论是我们,还是东方笑,对这个人,似乎仍是全不知情。”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必苦革琢磨呢?”白思绮劝慰道,“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你和六皇子已然脱难,养好身子再慢慢计议。”

    “也只好这样了。”东方策说罢,斜靠在冰岩上,开始闭目养神。

    岑寂的冰洞中,忽然传来“砰”地一声脆响,凝神看时,却是雪纤歪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白思绮赶紧上前将她扶起,口内说道:“纤儿,你怎么啦?”

    “我……没事……快看看冰哥哥……”

    不等白思绮有所反应,东方策已经先一步跃起,直扑到东方凌身旁,拿起他的手细细诊起脉来。

    “如何?”

    “已经好了很多,再休养数日,便可痊愈。”

    “那就好。”白思绮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四个时辰后,东方凌终于醒来,睁眼看到身边的朋友,自是喜之不尽。

    其他人吃了些食物,又各自休息了一番,此时精神复苏,团团聚坐在一起,开始商量如何应对眼下的局势。

    “东方笑虽然控制了皇宫和朝堂,手中又握有了兵权,但他没有国玺在手,贸然不敢登基,我怕的是他会不会和他国勾结,做出有损国体之事。”东方凌说出自己的担忧。

    “这也正是我眼下最忧虑之事。”东方策接过话头道。

    “可是,就算你们现在出去,也没有法子阻止他啊。”白思绮沉吟道,“他没有国玺,你们也没有国玺,纵使相峙朝堂,也难有结果。”

    “最有可能的结果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慕飞卿冷静地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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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1章 风起云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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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91节第391章:风起云涌(1)

    “你们的话都很有道理,可不管怎么样,东烨绝不能落入贼人之手!我身为东烨的储君,更是责无旁贷!”

    “冰哥哥,我支持你!无论你决定怎么做,我都会帮你!”雪纤第一个表示声援。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帮不帮他,而是能不能帮得了他!如果不加思虑,只凭意气用事,结果只会适得其反,不但无法除去邪佞,匡扶社稷,还会让整个东烨陷入更大的危机时,真到了那时,你们又有何面目,去见东烨的历代君王?”白思绮瞪起双眼,一板一眼地教训道。

    “扑嗤——”

    东方策忍不住掩唇轻笑。

    “你笑什么?”白思绮不满地瞪他一眼。

    “也没什么,”东方策挑挑眉,“不过我听你方才说话的口气,像极了我的母后,故而忍不住失笑。”

    “你的母后?”白思绮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和东方赫东方笑,是同出一母吗?”

    “当然不是,”东方策面现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要罗嗦,直接回答我!”

    “我和皇兄东方赫同为端淑皇后所生,而东方笑的生母,则是雪贵妃。”

    “你和东方赫既是一母所生,为何却如此疏远?”

    “因为——母后生我之时,梦见自己坐于船头,漂浮于血海之上,而海中有一只大鳌怪,正在大口大口地吞纳血水,同一天夜里,天陵有煞星陨落,钦天监正和不少文武大臣都上谏说此乃不祥之兆,所以父皇对我一直极不喜欢,很小的时候便将我送去了封地,此后我便频频微服离府,游遍名山大川。后来父皇病重,而皇兄又身单力弱,父皇这才急召我回京,本欲将皇位传给我,但因为宗室中人极力反对,且众多朝臣不服,最后仍是传位于皇兄,而将我再次遣出旭都。”

    “原来是这样,”白思绮点头——从认识东方凌之初,她就知道,东烨皇室这些年来内部纷争一直不断,却从未想过,是这般地复杂。

    “那——端淑皇后和雪贵妃现是否还在人世?”

    “早在我十五岁那年,母后便已辞世,至于雪贵妃,则是在我父皇去世之时,一同葬入了皇陵。”

    “一同葬入?”白思绮纤眉微凝,“那当时,雪贵妃是死是活?”

    “听宫里人说,是——活着被送入皇陵的。”

    “那就是殉葬了?”白思绮心头突突一阵乱跳。

    “是——吧——?”

    “东方笑知道这事吗?”

    “不清楚。”

    白思绮默然,右手放在太阳穴上,不断地揉捏着,似乎正在苦苦地思索着什么。

    “绮儿,你老是翻这些旧帐做什么?”慕飞卿也不由奇怪地问道。

    白思绮没有答话,面色恍然。

    “难道你觉得,国玺被盗之事,和死去的雪贵妃有关?”倒是东方凌,揣测着说出一句有建设性的话来。

    “呃,你说什么?”白思绮终于回过神,凝眸看向东方凌。

    东方凌把方才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有关,”白思绮一手抬着下颔,在屋子里开始慢慢踱步子,“我只是很肯定一点——盗取国玺者,必是你们皇室中人,而且,极有可能是皇帝身边的人。”

    见大伙儿均是一脸疑惑,白思绮再度提示道:“你们不妨好好想想,东方赫一般把贵重之物放在什么地方,而平时又有什么人,最易接近这些地方。”

    东方凌和东方策揪紧眉头,开始苦苦地思索起来,而白思绮又再次看向慕飞卿道:“所以呢,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国玺,只要有了国玺,和东方赫的传位诏书,所有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就算遭到东方笑的武力反抗,我们也可以打出储君的旗号,让东烨各地守军进京勤王,这样岂不是比我们孤军奋战有利得多?”

    “嗯。”几个男人深觉有理,一同点头。

    “那我们就兵分四路,东方策和东方凌,你们俩负责找寻国玺的下落;西陵辰领着隐军,继续监视皇宫中的动静;朱硕注意旭都城中各方势力的动向,而绮儿你,就和为夫一起,好好地筹谋一个完美的计划,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那我呢?”雪纤不甘心地嚷嚷道。

    “你好好陪着东方凌,一则看看他有什么需要;二则保护他;三则,一有消息,尽快通知我们。”

    “知道了。”

    待一切计议定,窗外已透进微微的鱼肚白,一个漆黑而漫长的夜晚,在不知不觉间,已然过去。

    接下来三天,城中却格外平静,就连皇宫的守卫,看起来似乎也恢复了正常。

    直到,第四日清早。

    慕飞卿等人刚刚用罢早饭,西陵辰便匆匆奔了进来,将一卷黄纸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什么?”白思绮奇怪地拿起黄纸,展开一看,立即叫出声来,“东方笑要登基即位?”

    “什么?”东方凌和东方策“卟”地吐出口中茶水,慢慢地凑过来,凝目一眼,脸上神情顿变,“怎么会这样?”

    “他既无遗诏,又无国玺,凭什么上位?难道仅仅只凭他手中的数万黑巾军?”

    “东方笑这人虽然权欲重野心大,但却绝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敢这样昭示天下,定然有所准备。”东方笑轻轻敲着桌子,一板一眼地道。

    “宫中和城里有什么动静?”慕飞卿凝声问道。

    “平静依然。”

    “那些文武大臣,还有皇族中人,竟然没有人出来表示反对?”东方凌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不清楚,不过,就在刚才,隐军在城外发现一支可疑的队伍。”

    “可疑的队伍?什么可疑的队伍?”

    “他们虽然穿着东烨的军服,打的也是东烨军的旗号,但说话的口音,却像是天祈人。”

    “天祈人?”——这个消息比东方笑登基还要来得突然和震撼,围坐桌边的人齐齐立起,白思绮一颗心更是突突跳个不停。

    “绮儿,你怎么了?”慕飞卿见她面色不对,赶紧扶着她急声问道。

    “我还好——”白思绮摇摇头,“只是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慕飞卿拧眉,沉吟片刻道:“有没有查清楚,领军之人是谁?”

    “查过了,这一点更是奇怪,率领这支军队的将领,一直坐在马车之中,始终不曾不见面,而且马车四周防卫极严,让人根本无法接近。”

    “会是谁呢?”这下子,就连一向足智多谋的东方策,也深深感到困惑和不解,“到底会是谁呢?”

    “王叔,你说,会不会是凌昭洵?”

    “不可能,凌昭洵现在正全力攻打顼梁,是绝对不可能分身来东烨的。”

    “以此推论,也绝不可能是小皇帝凌涵威,他现在正忙于应付自己的堂叔,也断难抽身。”

    “那就奇怪了,天祈国内还有哪位人物,能有如此大的手笔。”

    “有,”白思绮非常肯定地道,“而且不止一个。”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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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2章 风起云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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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92节第392章:风起云涌(2)

    “明睿帝,凌昭德,还有他那位神龙见首不尾的姐姐,凌昭澜!”

    东方凌和东方策同时恍然大悟:“这两个人的确很有可能,而且他们培植出来的势力,绝对比我们所想象的还要庞大。”

    “不过,”东方策接着道,“凌昭德应该不会出手帮东方笑,也不会帮我们,至于凌昭澜,她即便有什么行动,也不会在光天华日之下,所以,这支诡异的军队,恐怕也不是他们的。”

    “既不是凌昭洵,也不是小皇帝,更不是凌昭德和凌昭澜,那到底是谁呢?”

    “我看咱们还是不要胡乱猜测了,还是静观其变吧。”白思绮提议道,“更何况,东方笑的登基大曲定在七日之后,相信到了那天,各方力量都将浮出水面。”

    “没错,”慕飞卿也冷静地分析道,“东方笑此举,看似是控制了东烨国内的大权,其实他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间接将所有的矛头都引向了他自己,而我们可以趁机寻找国玺和突破困境,暂时的失利不代表永远无法成功,我们现在要做的,除了镇定,还是镇定。”

    “嗯!”众人一致点头,重新在桌边坐下,开始细细地商议起来。

    七日光阴弹指而过。

    东烨历宣明十六年十二月初八。

    正是严冬时分,空中密布着阴云,更罕见的是竟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寂静的长街两旁,林立着无数抖抖索索的城民,有的形销骨瘦,有的衣不蔽体,但此时个个脸都竭力表露出欢喜的表情。

    一切只因,今日乃是新帝东方笑登基的吉日,凡是城中居民,无论男女老少,必须得静立道旁叩拜天颜,否则便会全家抄斩。

    人群之中,经过一番化妆改扮的白思绮,分散藏于人群之中,静候着东方笑銮驾的到来。

    “少主,已经查看过了,人群里有不少便装的黑巾军,你看我们是不是——”

    “不用,按少夫人的意思,静观其变,是。”

    随着阵阵浑厚典雅,又不乏喜庆之意的丝竹之声,一副銮驾缓缓而来,上千仪仗开道,后面是排列整齐,胄甲鲜明手握长戟的禁军,浩浩荡荡而来。

    长街两旁的百姓们纷纷跪伏于地,山呼之声此起彼伏:“万岁万岁万万岁!”

    “奇怪,”白思绮和慕飞卿隐身在一处屋檐下,仔细地观察着街上的动静,“銮驾已经出现,可到现在竟然没有一丝异动,难道我们想错了?”

    慕飞卿面色沉凝,低声道:“再等等吧。”

    沿着长长的街道,天子的銮驾经皇宫正门,缓缓而入,直到整支队伍都进了宫门,仍旧没有任何异动出现。

    “少主,少夫人。”西陵辰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拉着他们闪进门外的铺子里,“这情形不对啊。”

    “我们也看出来了,”慕飞卿点头,“只怕有人在暗地襄助东方笑。”

    “会是谁呢?”

    “或许问问东方凌和东方笑,他们可能比较清楚,对了,他们两人去哪里了?”

    “刚刚我还在一家酒楼前看见他们来着,可我刚一转身,他们就不见了,就连雪纤也不知去向。”

    “糟了!”慕飞卿忽然重重跺脚。

    “怎么了?”

    “他们——很可能已经进了皇宫。”

    “进宫?”白思绮神色大变,“为了这场登基大典,东方策筹备了多年,宫中的防卫一定极其森严,他们这样贸贸然闯进去,岂不是自寻死路?阿卿,我们现在怎么办?”

    “西陵辰,你马上送少夫人回别院,召回所有隐军,牢牢守住别院,不等到我回来,绝不许任何人踏进一步!”

    “是!少主!”西陵辰答应着,伸手来扶白思绮,“夫人,我们走吧。”

    “阿卿,那你呢?你去哪儿?”

    “我去皇宫里看看,很快便回,你不要担心。”

    “不行!”白思绮当即摇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难道忘记了,雾霓山上,我们成亲当晚发过的誓言了吗?”

    慕飞卿一怔:“可是眼下情况特殊——”

    “誓言就是誓言,既然起了誓,便不可违背,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可是你还怀着身孕。”

    “我想——”白思绮垂下眼眸,目露温情,深深地注视着自己的小腹,“孩子也一定会赞同我的做法,想时时刻刻陪着自己的爹爹。”

    “这——”慕飞卿咬牙,“好吧,那就——一起去。”

    白思绮脸上这才绽出淡淡的笑容,当即转身,毫不迟疑地迈开脚步。

    风声过耳。

    白思绮身子一软,斜斜倒向慕飞卿的怀抱。

    “小辰,送少夫人回别院,记住,无论如何都要照看好她,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明白吗?”

    “是,少主,”西陵辰目光一凝,脸上一片肃然,“就算刀山火海,我西陵辰也一定护少夫人和小少主安全!”

    “好!”慕飞卿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三日之内,若我未能返回别院,你便即刻带少夫走,记住,千万不可停留,更不能分散力量来找我,明白吗?”

    “是!”西陵辰再次重重点头,目送慕飞卿一步步走出门去。

    门帘放下,屋中顿时一片黑暗,垂眸凝视着怀中虽陷入昏迷,却仍然紧蹙双眉的女子,西陵辰眸中神情一点点变得坚决,复又沉黯——

    蠢女人,为何你和将军,总是这样的多磨多难?

    东烨皇宫大殿,龙威殿。

    蟠龙金椅上,身着黄袍的东方笑端然而坐,眸光阴冷地注视着殿中一干人等。

    皇室宗亲们站在最前一排,后面是文武大臣,及各国各邦派来道贺的使臣,再外围,林立着东方笑的心腹,一个个虎视眈眈,注视着殿中众人,随时准备暴起,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

    “朕,顺天应命,于今时今日登基称旁,改年号为建元,自此以后,统御八方,德佩天下。”东方笑缓缓开口,字字纶音,响彻整个大殿。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上顿时响起一片山呼之声。

    “礼——”礼部尚书阮浩正要宣布加冕仪式完成,大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喊,“慢着!”

    殿中众人齐齐吃了一惊,转头看时,却见两名身着锦袍,头戴金冠的俊逸男子联袂而来,一个玉树临风,一个风姿盖世,均是一身的华贵之气,正是当朝逸王东方策,和安隆帝东方赫御旨钦定的储君,东方凌。

    “是他们。”

    “怎么会是他们?”

    “不是说——他们已经被隐王——不不,是被皇上给囚禁起来了吗?”

    “是啊是啊……”

    殿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是何人竟敢当殿喧哗?”立在金阶之侧的一名年轻男子,陡地疾声厉喝。

    “东方笑,你一无传位诏书,二无国玺,凭什么登基称帝,权掌天下?”东方凌一步步走到金阶之下,面罩严霜,冷冷地逼视着上方之人。

    “传位诏书?”东方笑冷冷一笑,“谁说朕没有?”

    “呀——”金殿之上再次掀起一轮新的波澜。

    东方凌一怔。

    东方策也是一怔。

    “若是你们想看,或者在场的皇室宗亲还有异议,朕自会让人捧出传位诏书,让你们好好地看个够。不过嘛,在观看诏书之前,朕倒是想问问,你们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大动干戈地质问朕呢?”

    “朝中人人皆知,我是父皇御旨钦定的储君,现在父皇龙御宾天,皇位自然该由我承继,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是么?”东方笑唇角微微上扬,“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自古以来,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东方赫虽是前任帝君,也得听其父的旨令吧?”

    “什么?!”东方凌心头一震,而东方策,已经变了脸色。

    “朕知道,”东方笑接着言道,“你有传位诏书,朕,也有传位诏,乃是安隆帝东方赫所留,而朕的传位诏书,乃是明成帝东方冉亲手所书,我的好侄儿,你倒是说说看,这把龙椅,是该你坐呢,还是朕坐?”

    “不,不可能,”东方凌面色甫变,脚下一个踉跄,“东烨皇室祖制定规,凡承袭隐王爵位者,绝不可为君!皇祖父他,不可能留下这样的遗诏!”

    “这么说来,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非要亲眼见到遗诏才认输,是也不是?”东方赫呼地站起身,眸中冷光冽冽,咄咄地逼视着东方凌。

    “没错!”东方凌咬牙——事已至此,退无可退,无论东方赫所言是真是假,也只有一步步走下去。

    “好好好,不愧是我东方家的人,果然是勇气可嘉,来人,请出传位诏书!”

    东方赫言罢,即有四名宫侍,抬着一个长长的箱子走上殿来,直至金阶之下,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放在地上。

    “打开它!”东方赫沉声下令。

    厚重的红木箱盖打开,露出内里一层层的黄缎。

    宫侍弯着腰,将黄缎层层揭去,取出一卷卷轴,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但见卷轴之中,裱着一幅雪缎,上面书着数行龙飞凤舞的楷书,右下角盖着一方鲜红的玺印。

    “皇侄,你在宫中好歹生活了些日子,这明成帝的亲笔,还有国玺的玺印,想来你都是见过的,大可以亲自鉴证鉴证,到底是真,还是假!还有朝中各位老臣,皇室宗亲,也瞪大眼睛看清楚了,免得说朕篡权谋私,觊觎这东烨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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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3章 风起云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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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93节第393章:风起云涌(3)

    殿上哗声再起,这次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有一点却是肯定,东方笑令人拿出的这道诏书,确是明成帝东方冉的御笔亲书。

    不但上面的笔迹是真的,就连右下角那方鲜红的玺印,也是真的。

    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东方皇室确是祖制,凡是承袭隐王爵位的东方氏子孙,将终身剥夺为君的资格,除非——东方氏子息将绝,只剩此一人!

    可是,明成帝在位之时,皇室子孙众多,怎么想,也不可能留下这样的诏书啊。

    更让人为难的是,明成帝驾崩至今已有十七年之久,这道诏书的来历,却是难以查证了。

    “怎么样?你们可都瞧清楚了没有?这封诏书,到底是真还是假?”东方笑再次开口,话音中已带上迫人的威势。

    “就算——就算诏书是真的,那传国玉玺呢?没有传国玉玺,你同样没有资格坐上这把龙椅!”

    “东方凌,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要看传国玉玺是吧?好,朕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来人!”东方笑再次挥手,很快,又是七个宫侍走上前来,当中一个捧着朱漆金盒,其余六名宫侍围在他身边,紧紧地护卫着他。

    “当众打开金盒!”

    金盒开启,内里漫开一片玉洁清澄的光,虽然是在白天里,那夺目的光华仍是灼灼逼人。

    “怎么样?瞧清楚了没有?”

    “这……”东方凌整个人僵在当场——国玺明明已经失踪六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们全都猜错了?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东方赫为了迷惑他们,而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这,可能吗?

    “逸王东方策,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默立在一旁始终不曾作声的东方策,忽然双腿一曲,朝着东方笑深深拜伏于地。

    “王叔,你——”东方凌大惊,伸手去拉东方策,却被他狠狠一把拽跪于地,“还不快参见皇上!”

    “王叔!”东方凌眼中满是悲愤,甩脱东方策的手,猛地站起身来,忽然纵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我东烨的大好河山,到最后,还是落入这乱臣贼子手中,既如此,我还有何话好说?还有何面目去见历代先皇?父皇啊父皇,你在黄泉路上等着孩儿,孩儿这就去见你!”

    东方凌说罢,蓦地转身,朝着赤金殿柱猛冲过去。

    “冰哥哥!不可以!”一道雪白的倩影忽然风一般奔进,直扑到殿柱之前。

    东方凌去势不减,前额重重撞在女子胸前,强大的冲击力迫得女子发出一声痛哼,可她却顾不得自身的痛楚,张臂抱住东方凌,满眼疼惜地道:“冰哥哥,你怎么这样傻?他们谁爱做皇帝就让谁做去,咱们离开这儿,回雪域去,过咱们快快乐乐的日子,好不好?”

    东方凌只是赤白着一张脸,呆呆地看着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魂魄一般。

    “来人,”一道阴冷的声线从上方飘下,“即刻将这忤逆犯上的乱臣贼子拿下,绑缚皇陵之前,执行血刑。”

    即刻,数十名手执长戟的禁军围将上来,寒光闪闪的枪尖直指东方凌的胸膛。

    “你们谁敢!”雪纤张臂将东方凌护在身后,美目圆睁,“谁敢再近前一步,就是——死!”

    东方笑双瞳微微一收——他倒不是忌惮这稚气未脱的少女,只是,只是雪域里那几只老妖怪不知道是死是活,如果贸然伤了这女孩儿,落得和东方赫一样的下场,那就大大不妙了,不如——

    想至此处,他放在扶手上的右臂微微往下一摁,立时,三名禁军出列,高高举起长戟,朝东方凌的肩膀插了下去!

    只听得一声娇咤,雪纤身影微动,两手丝缎飞出,自三名禁军眼下一晃而过,众人还没看清她如何出手,三名禁军已然横卧于地,先是脸上结出一层薄薄的霜凌,然后两眼外凸,唇边缓缓流出一行艳红的血水,就此气息断绝,死在当堂。

    东方赫放在扶手上的十指猛然蜷紧——看来,是自己小瞧了这女娃,没想到她小小年纪,武功上却已了如此的造诣,既然如此,更加留她不得。

    “夜影。”东方笑冷冽的声音响起。

    “主……皇上有何吩咐?”立于金阶右侧的男子侧踏两步,微微躬身。

    东方笑没有作声,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夜影会意,身形一错,已然插入雪纤和禁军之中,抬手便朝雪纤的咽喉抓去。

    雪纤武功虽不弱,但从小在雪域长大,少与人沟通,更缺乏临阵对敌的经验,遇上夜影这种长期经过严苛训练的顶级杀手,自然很快处于下风。

    数招之后,雪纤衣衫零乱,险象环生,身上的衣衫被夜影凌厉的剑气划破多处,左臂上甚至多出两道浅浅的血痕。

    呆立在旁的东方凌终于回过神来,蓦地发一声喊,挥掌加入了战团。

    “各位文武大臣,皇室宗亲,你们可都瞧清楚了,不是朕不仁不义,而是东方凌大逆不道!东方皇室容不得这样的不孝子孙,东烨国更容不得这样的无良之徒!”东方笑冷冷言道,“朕已决意,必诛东方凌,若有人求情或者从旁协助,朕将视其为同谋,一同推往皇陵受刑!”

    殿上众人噤若寒蝉,哪有人再敢多情一句。

    眼见东方凌和雪纤命在旦夕,大殿的蟠龙金柱之上,忽然跃下一人,手中长剑挥动,只几个回合,已然将夜影逼退。

    “东方凌,不要恋战!”来人言罢,护着东方凌和雪纤二人,迅疾往殿门的方向冲去,殿上人等纷纷奔走闪避。

    “慕大将军,你总算是现身了!”东方笑却似毫不意外,拂袖站起,身形晃动间,已然跃下金阶,探手朝慕飞卿的后背抓去,“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朕好好庆祝庆祝吧!”

    慕飞卿回手虚晃两招,依然不住后撤,与此同时,殿外也响起一片喊杀之声。

    “与铁甲军汇合,速退。”慕飞卿借着擦肩之机,附在东方凌耳边轻语一句,单手将他推了出去。

    龙威殿外,本是一大片开阔的广场,此时也是人山人海,刀光闪闪,剑影重重,东方凌和雪纤奔出大殿,正要与铁甲军汇合,旁侧里忽然又杀出一彪人马,硬生生将他们截住。

    此时,慕飞卿引着夜影与东方笑,也已到了广场之上。

    黑甲军和另外一支不知来历的人马团团涌上来,将三人层层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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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4章 风起云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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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94节第394章:风起云涌(4)

    “慕飞卿,你想不到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枉你自负才高,却终是输朕一筹。”

    慕飞卿拧眉,却并不答言,视线缓缓游动,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现在这皇宫之中里里外外,伏着朕的数万精兵,区区数千铁甲军,能奈我何?慕飞卿,识相的话,还是乖乖弃械投降吧,说不定朕会看在你一世英雄的份儿上,赐你一具全尸!”

    “就凭你?!”慕飞卿冷哼,“只怕还没有这个资格!”

    “他没有这个资格,朕该有吧?”密密麻麻的兵士中,忽然传出一个冷寒至极的声音。

    “凌——涵——威?”乍然见到眼前这容貌俊逸,却眸带戾光的少年,慕飞卿和东方凌俱是心头剧震,就连一干东烨臣子,也是目瞪口呆——天祈和东烨多年交战,积怨甚深,谁能想到,堂堂天祈帝王,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东烨的殿堂之上?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草民参见皇上,”短暂的惊愕后,慕飞卿很快恢复常态,抱拳于胸,淡淡言道,“君要民死,民不敢不从,只是草民现在还不能死。”

    “她在哪儿?”凌涵威却似全然没有听见他的话,咄咄逼人地注视着他,劈头就是一句。

    慕飞卿剑眉微拧——难道他千里迢迢跑来这里,竟然不是为了帮东方笑,更不是别的,而是——为了绮儿?

    若真是如此,他更不能让他知晓绮儿的下落!

    “四个月前,乾图关外,玉垣山下,绮儿突兀消失,从此再无踪迹,皇上不是亲眼所见吗?”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骗朕?慕飞卿啊慕飞卿,你真当朕是三岁小孩儿么?”

    慕飞卿咬牙:“皇上的意思,草民实在不明白。”

    凌涵威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地诡谲一笑:“不明白?那也没关系,朕相信,只要将你被困东烨皇宫的消息放出去,她很快就会出现。”

    “你——”慕飞卿面色遽变,可转念一想,绮儿现在安安全全地呆在西郊别院中,只要西陵辰好好看着她,只要熬过三日,西陵辰定会将她远远带走,到那时,莫说是凌涵威,就算所有和他慕飞卿不对付的人加起来,也无可奈何。

    想到此处,他心下稍安,朝凌涵威淡然一笑道:“皇上要如何做,草民无权过问,只是,草民想提醒皇上一句,皇上如此贸然离开天祈,难道就不怕国中易主,再无回头之日吗?”

    “朕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不过慕飞卿,朕可没有东烨帝君那么好的耐性!今日日落之前,若她还不出现,朕会亲手割下你的头颅,悬在旭都的城门之上,到那时,我相信不单是她,还有所有牵系着你的人,都会出现,到那时,朕会和东烨帝君联手,将你们慕家,真真正正地连根拔起,斩尽杀绝!”

    “你——!”滔天怒火从脚底一直烧到头顶,有那么一刹那,慕飞卿真想就这样仗剑冲过去,将这无知的毛头小子斩于剑下。

    但——

    他毕竟身经百战,不管是宫帏血变,还是险恶战阵,他都经历了太多,所以,无论面对如何险峻的形势,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分清孰轻孰重,并采取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解决问题。

    就比如现在。

    凌涵威的出现虽然令他意外,却还没有完全冲毁他的理智。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如何对付凌涵威,而是怎样带着东方凌东方策和雪纤全身而退,至于外面那些铁甲军,只怕是要全部葬送在这里了。

    眼角余光,下意识地朝东方策看去,却见他仍旧铺匐在地,似乎对东方笑恭顺已极。

    那样的东方策,真的是东方策吗?

    显然不是。

    机括声响得很突然,等东方笑和凌涵威回过神来之时,慕飞卿和东方凌的脚下已然多出一个方方的洞,两人变戏法般蓦地消失,而雪纤,不失时机地甩出丝缎,缠住东方策,拉着他一起跳入了方洞之中!

    方砖咯嚓嚓合拢,地面恢复原状。

    东方笑厉声咆哮,重重一掌拍出,方砖应声而裂,与此同时,大殿的正上方和四壁墙上,忽然露出无数的圆孔,内里射出一支支乌黑的箭簇。

    殿中立时乱成一团,不少人中箭倒下,捂着流血的伤口连声痛叫。东方笑和凌涵威身手不凡,躲闪及时,那些暗箭自是伤他们不着,夜影和黑甲军改装的禁军也没损失,可怜的是那些皇室宗亲还有文武环臣,有不少被利箭穿过胸膛,毙命当场。

    繁复隆重的登基大典,就这样偃旗息鼓,虽然有了传位诏书,又有了国玺,但东方笑,还是未能如愿以偿地登基称帝。

    钦天监经过仔细勘测,确定下个吉日须再等一月,东方笑虽然暴怒异常,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传下旨去,自己暂摄朝政,等一月之后,再举行登基大典。

    “这是哪里啊,怎么到处都黑漆漆的?”雪纤一手扶着东方凌,一手摸索着冰凉的墙壁,战战兢兢地往前走,口中忍不住问道。

    “秘道。”慕飞卿简短地答道。

    “那——这秘道通向何处?”

    “那就要问他了。”慕飞卿抬抬下巴。

    “喂,逸王爷,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啊?”雪纤立即调转矛头,朝东方策开炮。

    东方策充耳不闻,只是埋着头一个劲儿朝前走。

    “喂,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雪纤不满地嘟着嘴,拉着东方凌快走几步,追上东方策,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掌。

    “皇陵。”东方策终于开口,冷冷扔出两个字来。

    “什么?皇陵?”雪纤顿时惊跳起来,“那不是埋死人的地方吗?”

    “这条秘道是通往皇陵的?”东方凌也忍不住插进话来,“那不是一条死路吗?”

    东方策再不多言,反而加快了脚步。

    “跟上。”慕飞卿也不想说话,冷冷扔下两个字,也加快了步速。

    “这两个人,怎么都这样阴阳怪气的?搞什么鬼嘛?”雪纤再次抱怨道。

    秘道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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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5章 风起云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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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95节第395章:风起云涌(5)

    秘道很长,四人曲曲折折地向前走了很久,东方策忽然停脚步,两手伸出,一手抓住慕飞卿,一手抓住东方凌,将他拖到狭窄的角落里。

    “王——”东方凌刚要出声,却被慕飞卿弹指封住哑穴,当下默然。

    秘道里顿时一片静寂,良久,前方传来一个很细很轻的声音。

    沙沙,沙沙。

    像是什么人在行走,也像是衣裙摩擦地面的声响。

    难道这秘道中,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别的人?

    一片漆黑中,忽然闪出两团淡淡的光团,摇摇晃晃地,朝他们漂移过来!

    东方策弹出两道劲气,将光团打落。

    黑暗中却浮出更多的光团,如磷火一般,慢慢朝他们靠拢。

    “啊——!”雪纤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什么人?”一根细长的藤条凌空飞来,如灵蛇一般,直袭他们的双眼。

    行踪已然暴露,再藏下去,只会让自己陷于困境。慕飞卿和东方策对视一眼,同时亮出兵器,从黑暗里闪出。

    光团凝聚的中心,赫然映出一道淡淡的身影,白发白面白衣,有如枉死城里的女鬼。

    “圣女?”

    “凌昭澜?”

    东方策四人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来。

    “什么圣女?什么凌昭澜?”人影侧耳倾听,确定他们的方位后,如鬼魅一般凌空腾起,直直地朝他们扑过来,“那里来的无知小辈,竟敢擅闯皇陵!受死吧!”

    “啊啊啊——”雪纤再次发出一连串的惊叫。

    别说是她,就连慕飞卿东方凌东方策三个大男人,瞧清对方的长相后,都忍不住毛骨悚然,浑身冷汗淋漓——

    从身形上判断,此人是个女子,但脸上五官却极其模糊,尤其是双眼,几乎已经全然合拢,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缝隙,双唇却出奇地艳红,有如刚刚吸食过鲜血一般。

    “你——”东方策一边躲避她的攻势,一边细看她的面容,有些不敢相信地道,“你是雪贵妃?”

    “嗯?!”对方闻声,蓦地收住攻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微微偏侧着头,寒声道,“你是什么人?”

    东方策不答,反而跨前两步,反问道:“你真是雪贵妃?”

    “这里没有什么贵妃,只有不死的厉鬼!”女子嘶声叫道,忽然用力抽动鼻子,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变得极其狰狞可怖,“我知道了,你是那老家伙的儿子,是也不是?”

    “老家伙?”东方策愕然。

    “你是不是姓东方?”

    “……”

    “说啊,你是不是姓东方?”

    “……”

    “不回答是吧?不回答也没关系!东方家的人,天生就带着恶臭的气息,就算倾尽澜江之水,也无法清洗干净!既然你今天来到这里,就乖乖躺进棺材里,去陪你的祖宗们吧!”

    “雪贵妃,”东方策侧身闪避,口中言道,“我知道你心中积怨甚多,你要杀我,我并无异议,只是,在我死之前,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好让我死个明白?”

    “问题?什么问题?”雪贵妃仍是一味进逼,口中却问道。

    “国玺到底在哪里?”

    “国玺?”雪贵妃身形一滞,重新落到地上,面露警惕,“什么国玺?”

    “当年父皇对你宠爱甚深,应该告诉过你国玺之事,还有,他是不是曾经留下一份传位于东方笑的诏书?”

    “笑儿?”雪贵妃别的没听见,单单敏感地抓住了这两个字眼,“他现在在哪里?”

    “你告诉我国玺在哪里,还有传位诏书的事,我便告诉你东方笑的去向。”

    “你以为,我会相信么?”雪贵妃冷哼,“东方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信不信随你,”东方策不愠不火,“不过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东方笑被人打成重伤,现在正躺在隐宫里生死不明,唯有我皇兄的血才可以救他,所以,你最好回答我的问题,否则——”

    “笑儿受了伤?”雪贵妃神情大变,竟突地抢至东方策跟前,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快说!笑儿现在怎么样了?”

    “我……咳咳……”东方策面色发白,却不肯错过这个弄清真相的机会,“……你……先说……”

    “好,说就说!”雪贵妃一把将他重重推倒在地,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道,“你听清楚了,那道遗诏,是我逼东方冉为笑儿留下的,至于国玺的事,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你……逼他?父皇个性刚硬,向来最讨厌受人要挟,你怎么能逼得了他?”

    “不愧是父子,果然知心知性!看来,你没有尝过雪地龙吸血噬骨的滋味——没错,东方冉那老家伙骨头的确够硬,可那又怎样?几十条雪地龙吞下去,就算他是铁打的英雄,也只能乖乖听我的话!”

    “你——”东方策目眦尽裂,“枉父皇如此宠爱于你,你竟这样对他?雪玲珑,你的心也狠毒了吧?”

    “宠爱?”雪玲珑的面色更加狰狞,“他的宠爱,就是当着人和你亲亲热热,背地里冷若冰霜?他的宠爱,就是欺骗诱哄和利用?他的宠爱,就是日防夜防,甚至在他临死之际,还不忘下一道旨,让我为他陪葬?这样的宠爱,我雪玲珑不稀罕!”

    “怎么……可能……”东方策震惊至极,他所记得的一切,恰恰与雪玲珑的诉说相反——当年明成帝东方冉对雪玲珑的宠爱,可以说是盛极一时,国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至于最后要她殉葬,在外人眼中看来,也不过是君王情重,不愿独留爱人一人活于世间而已,难道这背后,真的另有隐情?

    “要他一旨传位诏书算什么?这东烨的江山,是我雪玲珑该得的,也是笑儿该得的!我相信,终有一天,笑儿会坐上那把龙椅,会把我从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救出去,到那时,我们母子俩不但要坐享整个东烨,还要吞并整个天下!”

    “你的口气倒是不小,”秘道里响起另一个清冷淡冽的男声,“只是贵妃娘娘,但不知你为何如此肯定,东方笑能够登基称帝,并且一统天下呢?”

    “你是谁?”雪玲珑猛然转头,朝向说话之人,“也是那老贼的儿子?”

    “这一次你老人家可猜错了,我跟姓东方的半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看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东方家的好戏。”

    “哈哈哈,”雪玲珑忽然朗声大笑,“不错不错,东烨皇宫,是天底下最好的戏台,里面的人个个演技精湛,保管你百看不厌。”

    “贵妃娘娘,你,也是其中之人吗?”慕飞卿别有深意地问道。

    “当然,”雪玲珑竟坦承不讳,“如果不是,我如何能隐忍数十年之久,直等到老贼去世?”

    “你忍辱含耻,隐伏在东方冉身边,就是为了东烨的万里江山?”慕飞卿悠悠一笑,“如此说来,贵妃娘娘还真是女中枭雄,巾帼不让须眉,在下好生敬佩。”

    “少拐弯抹角,想说什么,开门见山吧!”

    “好!在下只有一个问题,”慕飞卿面色一凝,“那就是——东方笑,真是明成帝东方冉的儿子吗?”

    一语出,几人皆惊,雪玲珑更是一声厉啸,猛地朝慕飞卿扑过去:“你说什么?!”

    “在下只是随便猜猜,没想到贵妃娘娘的反应如此激烈,看来这件事,十成有九成是了。”慕飞卿身法矫灵,毫不费力地化解了雪玲珑的攻势,趁隙弹指封住她的穴道,冷声道,“贵妃娘娘,其实这个秘书,你完全可以带到棺材里去,世上也再无人知晓,只可惜,你虽身困皇陵,却野心不改,这过重的贪念,反而害了你,说不定,还会让你唯一的儿子,从九霄云上,直跌入十八层地狱!”

    “不会的!不会的!”雪玲珑连声嘶叫着,不住地喘着气,“只要我杀了你们,这个秘密,就永远只是秘密……谁也不会知道,谁也不会知道……”

    “可惜的是,你杀不了我们,更加阻止不了我们,倘若,东方笑不肯退让,迫不得已,我们也只好将这个秘密公诸于天下,所以,贵妃娘娘,如果你明白整理,最好设法知会你的宝贝儿子,让他赶紧停止一切行动,否则——”

    “不是东方冉的儿子,那又怎样?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大权在握,有没有皇族血统,又有什么关系?说不定笑儿还可以认祖归宗,开创一个新的王朝!”

    慕飞卿怔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形神枯槁,一分像人,九分像鬼的女人,忽然不能言语。

    不可否认,她的话,的确很有道理。

    如果东方笑大权在握,如果他完全掌控了东烨国内的局势,那么,改朝换代,也不是不可能——

    “你做梦!只要我东方凌还活着,这种事,就永远不会发生!”

    “东方凌?”雪玲珑闻声怔住,“你是东方凌?”

    “不错,我就是东烨现在的储君,东方凌!”

    “你是东方凌?”雪玲珑却只是不住地喃喃自语着,摇摇晃晃地,一步步朝东方凌走过去,慢慢伸出手去,似是要抚摸他的脸庞。

    慕飞卿面露讶然——他刚刚明明已经点住她的穴道,她竟然还能走动?难道她身负绝世武功?还是——

    “走开!不要碰我!”东方凌一把打掉雪玲珑的手,满脸厌恶地退向一旁,雪玲珑却神情痴然,恍若魂游天外一般,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东方凌,东方凌,竟然是——东方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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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6章 风起云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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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96节第396章:风起云涌(6)

    慕飞卿三人心中大为惊奇——难不成,这雪玲珑和东方凌之间,还有什么瓜葛不成?

    可是,他们二人足足差了两辈,会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很快,雪玲珑便给了他们想要的答案:“你母亲可是雪域圣女雪霄?”

    东方凌也甚是吃惊:“没错,我母亲确是雪霄,你如何知道?”

    “那——你是不是还有一个舅舅,叫夜明心?”

    “舅舅?”东方凌满脸迷惘,下意识地朝东方策望去。

    “夜明心?”慕飞卿接过话头,“他和夜暗心是什么关系?”

    “夜暗心?”慕飞卿此言一出,雪玲珑顿时也面现呆滞之色,“夜暗心是谁?”

    “永夜城主,夜暗心,你没听说过?”

    “永夜城?”雪玲珑的表情首次出现空白状态。

    看她的神情,不像是作假,慕飞卿心中不由一凛,似是想起了什么,细细捕捉,却又什么都没有。

    雪玲珑变得焦燥起来:“难道你从来没有见过他?”

    “没有,”东方凌摇头,“别说什么舅舅了,就连我母亲,我也只见过一次。”

    雪玲珑默然,脸上的光采全然黯淡,慢慢转头,面庞隐入黑暗之中,声音重新变得嘶哑冷黯:“你们走吧,我不想为难你们,但也希望你们,从此不要与笑儿作对。”

    “这不可能!”东方凌当即反驳,“他本来就没有继承帝帝位的资格,更何况,他并非我东方皇室血脉,我怎能容忍东烨江山落入外姓之手?”

    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雪玲珑竟然没有发火,只是冷哼一声,迈步朝黑暗深处走去,冷冷然扔下一句话来:“那你好自为知吧。”

    “喂——”东方凌跃起,正想将她拦下,却被东方策一把抓住胳膊,“让她去吧。”

    “王叔!”东方凌不满又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让我把话问清楚?”

    “问清楚了又能怎样?”东方策镇定地道,“无论如何,她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对,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就算我们揭穿东方笑的老底,但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将他彻底铲除,而东方笑这个人,如果不能一次将之置诸死地,他只要有一线喘息之机,必会大肆反扑,你就算坐上皇位,恐怕也难持久。”

    “那王叔你的意思是——?”

    “韬光养晦,休生养息。”

    “我不明白。”

    “今日我们这么一闹,破坏了整个登基大典,方才我已经推算过,从现在到下个吉日,至少还需一月时间,有了这一个月,我们完全可以好好策划策划,如何反击,如何一举得胜,就算不成功,到了下次登基大曲,我们可以再给他来一次破坏,让他仍旧当不成皇帝。届时东方笑必定气急败坏,会想尽办法来对付我们,自然就再没有心思去想称帝的事,这样我们的时间就会更宽裕。”

    “不错,”慕飞卿赞许地点头,“况且凌涵威现在也来了旭都,东方笑必然还会分散一部分注意力去防范他,情势对我们会更加有利。”

    “凌涵威?”直到此时,东方凌方分出一部分精神来思考这个问题,“对了慕飞卿,我还没问你呢,凌涵威这次来旭都,目的很明确,是为了白思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绮儿现在很安全,不管是东方笑也好,凌涵威也好,一时都威胁不了她,我担心的却并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谁?”

    “凌昭洵。”

    “这也是个野心家,”东方凌挑眉,“此人有心机有智谋有胆略,而且在靖城一带颇得民心,是个比东方笑、红鏊,甚至夜君都更厉害的角色。”

    “这些事可以以后慢慢计议,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东方策提议道,四人于是扶着潮湿的石壁,再次开始前行。

    这一次走了没多久,便见得前方隐隐露出一线微弱的天光,虽然很淡很淡,却已足以让他们精神振奋。

    可是,直到秘道尽头,他们才发现,是高兴得太早了。

    因为,那束天光射进之处,根本不是什么出口,只是一个极小的出气孔,而且离他们所站立的地面,约有数丈之高,而从洞顶到地面,四围全是长满青苔的石墙,根本没有可以借力之处。

    也就是说,要想沿壁爬上去,根本就是妄想,更何况,就算上得去,也无法从那小小的气孔中脱身。

    “喂,东方策,你是不是带错路了?”慕飞卿这一次也表示出了极度的不满。

    “你们一路跟着我,也该看得很清楚,从龙威殿到这里,只有一条道,中间又没有岔路口,怎么会走错?”

    “的确是没有岔路,但有没有可能,是石壁封住了那些岔道呢?秘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或许我们走错了路,也不一定。”

    “难道要回去再走一次?”

    “最好不要,就算找得到其他的路,也未必通往出口。”这一次,东方凌倒是显然格外冷静。

    “可是,洞口那么小,石壁又这么陡,我们该怎么上去,怎么出去?”雪纤犯难道。

    “对了,”东方凌忽地双眼一亮,伸手抓住雪纤的手腕,“冰皎,用冰皎!”

    “我明白了!”雪纤也高兴地跳了起来,“你是想让冰皎带我们上去,然后——”

    “我可以先上去,试着用掌力破开岩石,扩大洞口。”慕飞卿也适时言道。

    “那还等什么,赶快行动吧!”

    雪纤盘膝而坐,释放出冰皎,让它沿着石壁慢慢攀附上去,然后慕飞卿一手抓住冰皎,运足内力,如壁虎般攀援而上,不一会儿便到了洞口。

    “怎么样?能不能劈开?”东方凌站在洞底,扬声问道。

    “你们先退到角落里,我要劈石了。”慕飞卿说罢,扬起右手,重重一掌朝上方劈去。

    只听“咯哩咔嚓”一阵响,无数的碎石分裂开来,哗哗直往下掉。

    慕飞卿又是数掌飞出,洞口渐至增大,已经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他先探出头去,两手攀着洞沿,缓缓地爬出洞口。

    凝眸看去,四周竟是浓密的树林,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怎么样?”东方凌再次扬声问道。

    “没问题,你们上来吧。”

    不一会儿,东方凌、东方策和雪纤三人拽着冰皎,逐一爬出深洞,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精神均是一振。

    “东方策,这地方你可认识?”慕飞卿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问道。

    东方策举目朝四周看了看,摇摇头道:“不认得,这地方我以前从没到过。”

    “会不会还在皇陵里?”

    “……”

    一问摇头三不知,慕飞卿不由有些气闷,迈步朝前方走去。

    “喂,你去哪儿?”东方凌出声问道。

    “找路。”慕飞卿没好气地扔下两个字,钻进浓密的树荫里。

    “你小心点儿,林子里可能有雪地龙。”东方凌高声提醒道。

    约摸过了两刻钟,慕飞卿重新钻出林子,回到原地。

    “怎么样?找到路了吗?”

    “没有。”慕飞卿脸色有些难看,“这林子看似自自然然,内中却蕴着繁复的阵法,不是布阵之人,根本没法走得出去。”

    “阵法?”东方凌不由倒吸了一口寒气,“怎么我从来没听父皇提过?”

    “有阵法也不奇怪,”倒是东方策,一脸沉吟,神色还算镇定,“其实刚才在秘道中时,我就一直在想,既然这秘道并不隐秘,而且前通龙威殿,末端直到这出气口,雪玲珑被困皇陵十多年,怎么就没能逃遁出去,现在我总算想明白了,原来她不是不想走,而是根本没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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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7章 风起云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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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97节第397章:风起云涌(7)

    “那,我们岂不是被困住了?”雪纤撅起小嘴,“难道这个阵,比极北之地外的九重迷宫还难走?”

    “对了,”东方凌双眼一亮,“对了,极北之地外的九重迷宫是历代圣女布下的,雪纤你在雪霄圣女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对阵应该有一定的了解吧?能不能试试看?”

    雪纤摇头,眼中满是歉意:“对不起啊冰哥哥,姑姑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外面的事,更没有带我离开过永夜湖,所以,对这些事……我一点都不懂啊。”

    东方凌脸色顿时一黯。

    “你也别怪雪纤,”东方策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我相信,不管这阵法有多复杂,也未必能难得住我们。”

    “东方策,就我所知,你对奇门遁甲之术,应该有一定了解吧?”慕飞卿看着东方策,缓缓言道。

    “不错,我的确是知道一些,不过能不能用得上,那就不得而知了,这样吧,咱们四人一齐行动,先出去探探阵,不过千万别走散了,要是陷在阵中,那可就麻烦了。”

    四人行动一致,由东方策在前开路,慕飞卿断后,选了一片稍微稀疏的林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林中光线昏暗,雾气深浓,诡异的是,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也看不到任何活物。

    在一棵高大的榛子树下,东方策停下了脚步,转回头看着慕飞卿三人,面色沉凝地道:“这个阵是按九宫格和北斗天罡的阵法错综布置的,内里还加入了至少三种我从未见过的阵法。”

    “从未见过?也就是说,你无法破解,是吗?”

    东方策点头。

    “王叔,那你可不可以用玉笛召唤翼军,让它们前来帮助我们呢?”

    “翼军?”东方策目光闪了闪,旋即沉黯,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

    “如果我所料不错,这林中的雾气都是有毒的,飞鸟难进,活物不存,所以才会如此安静。”

    “有毒?”东方凌怔了怔,“那为何我们到现在仍然没事?”

    “慕飞卿和雪纤的体质都异于常人,不受毒雾影响亦属自然,至于我们俩,这里既是东方皇族的陵寝之地,所释放的毒气自是伤害不到我们。”

    “如此说来,那不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了?”

    正在四人无计可施之际,树林上空忽然升起一团红色的焰火,在昏暗的天空中爆散开来,即便是在如此阴暗的树林里,依然分外灼目。

    “红焰火?”慕飞卿面色甫变,倏地站直身体,“有人在燃放红焰火,而且离此处不远!”

    “红焰火?那你不是你慕家血卫传令的信号吗?怎会在此处出现?”

    “我也不清楚,不过,如果我们设法和他们取得联系,说不定里应外合,可以破开这阵法。”

    “可是,要怎么才能和他们联系上呢?”

    “绮姐姐!是绮姐姐!”雪纤忽然兴奋地叫起来。

    “纤儿,你说什么?”

    “是绮姐姐啊!”雪纤兴奋得又跳又叫,“绮姐姐的冰皎!”

    看见雪纤腕上两根交缠的透明藤蔓,慕飞卿又惊又喜又忧:“绮儿怎么也会到了这里?她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你好不好,问大家是不是安全,还让我们不要慌,她和西陵辰、额若熙公主、西陵楼主,还有很多人都在外面,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太好了!”东方凌脸上的忧色顿时一扫而空,“看来这一次,我们脱困有望了。”

    果不其然,约摸只过了半个时辰,东边的树林里便传出一阵啪嚓啪嚓的声响,氤氲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条窄窄的小道来。

    “我们走!”东方策手臂一挥,四人相扶相携着,朝着小路深处走去。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后,浓密的树荫再次合拢,小径消失无踪,似乎根本就不曾出现过——

    皇陵所在的日冕山下,早已站满了人。

    白思绮两眼焦急地看着前方,掌心里全是汗水,额若熙公主陪在她身侧,不停地宽慰着她。

    “快看!快看!将军,是将军啊!还有逸王爷和太子殿下!”身后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白思绮凝眸望去,恰恰对上那人的双眼,四道视线顿时纠缠在一起,再也分割不开。

    “绮儿!”慕飞卿几乎是飞扑而至,一把抱住白思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还说呢!”白思绮狠狠瞪他,抬手在他胸前狠狠一掐,“说好了再不分离,可你居然又把我一个人丢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慕飞卿一把握住她的纤手,俯身在她脸畔轻轻一吻,细声言道:“这么多人看着,多难为情,有什么帐,还是回去再算吧。”

    白思绮哼了一声,别开头去。

    慕飞卿这才转头看向旁侧一干人等,赫然见额若熙公主、西陵鸿、青鹰红鹰紫鹰等人都在,不由又喜又惊又奇:“你们——”

    “先回西郊别院吧。”贞宁夫人打住话头,“大伙儿累了几天,想必都困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几日再说。”

    “绮儿!”就在众人准备打道回府之时,半空中忽然飞来一道人影,长臂疾伸,猛地抓住白思绮的肩头,将她整个儿提起,迅速往后退去。

    说时迟,那时快,青鹰紫鹰还有西陵辰已然出手,齐齐抢上,想要将白思绮夺回。

    那人挟带着白思绮,缓缓落到地面,右手五指如钩,狠狠扼住她的喉咙,冷厉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庞,戾声喝道:“谁敢再上前一步,朕便杀了她!”

    “凌涵威?!”

    “皇上?!”

    乍然瞧清这人的面容,众人均是吃惊不小。

    白思绮抬手冲慕飞卿等人摇了摇,然后艰难地出声道:“涵威,是你吗?”

    凌涵威转过头,眸中戾色稍退:“绮儿……”

    “你爱我吗?”

    “嗯?!——”

    “你爱我吗?”

    “我——”

    “其实,你心中想要的,只是一份纯粹的关爱和温暖,而并不是我这个人,是吗?”

    “绮姐姐——”

    “听我说涵威,你若现在罢手,我们可以做一生一世的朋友,我对你的呵护和疼爱,不会比以前少一分半点,行吗?”

    凌涵威目光闪动,似是是在犹疑。

    “别听她的话,她是在骗你!”不知何处,飘来一句冷嗖嗖寒恻恻的话,凌涵威面色顿变,五指收紧,白思绮顿时面色发白,喘不上气来。

    金光破空,不知道是谁出了手,挟带着凄厉寒风袭向凌涵威,从他脸侧擦过,留下一道血痕,殷殷血渍顿时浸出。

    “啊——”凌涵威大叫一声,目中凶光暴涨,左手弯如金钩,朝着白思绮的胸膛重重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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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8章 风起云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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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98节第398章:风起云涌(8)

    慕飞卿三人心中大为惊奇——难不成,这雪玲珑和东方凌之间,还有什么瓜葛不成?

    可是,他们二人足足差了两辈,会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很快,雪玲珑便给了他们想要的答案:“你母亲可是雪域圣女雪霄?”

    东方凌也甚是吃惊:“没错,我母亲确是雪霄,你如何知道?”

    “那——你是不是还有一个舅舅,叫夜明心?”

    “舅舅?”东方凌满脸迷惘,下意识地朝东方策望去。

    “夜明心?”慕飞卿接过话头,“他和夜暗心是什么关系?”

    “夜暗心?”慕飞卿此言一出,雪玲珑顿时也面现呆滞之色,“夜暗心是谁?”

    “永夜城主,夜暗心,你没听说过?”

    “永夜城?”雪玲珑的表情首次出现空白状态。

    看她的神情,不像是作假,慕飞卿心中不由一凛,似是想起了什么,细细捕捉,却又什么都没有。

    雪玲珑变得焦燥起来:“难道你从来没有见过他?”

    “没有,”东方凌摇头,“别说什么舅舅了,就连我母亲,我也只见过一次。”

    雪玲珑默然,脸上的光采全然黯淡,慢慢转头,面庞隐入黑暗之中,声音重新变得嘶哑冷黯:“你们走吧,我不想为难你们,但也希望你们,从此不要与笑儿作对。”

    “这不可能!”东方凌当即反驳,“他本来就没有继承帝帝位的资格,更何况,他并非我东方皇室血脉,我怎能容忍东烨江山落入外姓之手?”

    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雪玲珑竟然没有发火,只是冷哼一声,迈步朝黑暗深处走去,冷冷然扔下一句话来:“那你好自为知吧。”

    “喂——”东方凌跃起,正想将她拦下,却被东方策一把抓住胳膊,“让她去吧。”

    “王叔!”东方凌不满又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让我把话问清楚?”

    “问清楚了又能怎样?”东方策镇定地道,“无论如何,她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对,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就算我们揭穿东方笑的老底,但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将他彻底铲除,而东方笑这个人,如果不能一次将之置诸死地,他只要有一线喘息之机,必会大肆反扑,你就算坐上皇位,恐怕也难持久。”

    “那王叔你的意思是——?”

    “韬光养晦,休生养息。”

    “我不明白。”

    “今日我们这么一闹,破坏了整个登基大典,方才我已经推算过,从现在到下个吉日,至少还需一月时间,有了这一个月,我们完全可以好好策划策划,如何反击,如何一举得胜,就算不成功,到了下次登基大曲,我们可以再给他来一次破坏,让他仍旧当不成皇帝。届时东方笑必定气急败坏,会想尽办法来对付我们,自然就再没有心思去想称帝的事,这样我们的时间就会更宽裕。”

    “不错,”慕飞卿赞许地点头,“况且凌涵威现在也来了旭都,东方笑必然还会分散一部分注意力去防范他,情势对我们会更加有利。”

    “凌涵威?”直到此时,东方凌方分出一部分精神来思考这个问题,“对了慕飞卿,我还没问你呢,凌涵威这次来旭都,目的很明确,是为了白思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绮儿现在很安全,不管是东方笑也好,凌涵威也好,一时都威胁不了她,我担心的却并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谁?”

    “凌昭洵。”

    “这也是个野心家,”东方凌挑眉,“此人有心机有智谋有胆略,而且在靖城一带颇得民心,是个比东方笑、红鏊,甚至夜君都更厉害的角色。”

    “这些事可以以后慢慢计议,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东方策提议道,四人于是扶着潮湿的石壁,再次开始前行。

    这一次走了没多久,便见得前方隐隐露出一线微弱的天光,虽然很淡很淡,却已足以让他们精神振奋。

    可是,直到秘道尽头,他们才发现,是高兴得太早了。

    因为,那束天光射进之处,根本不是什么出口,只是一个极小的出气孔,而且离他们所站立的地面,约有数丈之高,而从洞顶到地面,四围全是长满青苔的石墙,根本没有可以借力之处。

    也就是说,要想沿壁爬上去,根本就是妄想,更何况,就算上得去,也无法从那小小的气孔中脱身。

    “喂,东方策,你是不是带错路了?”慕飞卿这一次也表示出了极度的不满。

    “你们一路跟着我,也该看得很清楚,从龙威殿到这里,只有一条道,中间又没有岔路口,怎么会走错?”

    “的确是没有岔路,但有没有可能,是石壁封住了那些岔道呢?秘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或许我们走错了路,也不一定。”

    “难道要回去再走一次?”

    “最好不要,就算找得到其他的路,也未必通往出口。”这一次,东方凌倒是显然格外冷静。

    “可是,洞口那么小,石壁又这么陡,我们该怎么上去,怎么出去?”雪纤犯难道。

    “对了,”东方凌忽地双眼一亮,伸手抓住雪纤的手腕,“冰皎,用冰皎!”

    “我明白了!”雪纤也高兴地跳了起来,“你是想让冰皎带我们上去,然后——”

    “我可以先上去,试着用掌力破开岩石,扩大洞口。”慕飞卿也适时言道。

    “那还等什么,赶快行动吧!”

    雪纤盘膝而坐,释放出冰皎,让它沿着石壁慢慢攀附上去,然后慕飞卿一手抓住冰皎,运足内力,如壁虎般攀援而上,不一会儿便到了洞口。

    “怎么样?能不能劈开?”东方凌站在洞底,扬声问道。

    “你们先退到角落里,我要劈石了。”慕飞卿说罢,扬起右手,重重一掌朝上方劈去。

    只听“咯哩咔嚓”一阵响,无数的碎石分裂开来,哗哗直往下掉。

    慕飞卿又是数掌飞出,洞口渐至增大,已经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他先探出头去,两手攀着洞沿,缓缓地爬出洞口。

    凝眸看去,四周竟是浓密的树林,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怎么样?”东方凌再次扬声问道。

    “没问题,你们上来吧。”

    不一会儿,东方凌、东方策和雪纤三人拽着冰皎,逐一爬出深洞,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精神均是一振。

    “东方策,这地方你可认识?”慕飞卿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问道。

    东方策举目朝四周看了看,摇摇头道:“不认得,这地方我以前从没到过。”

    “会不会还在皇陵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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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9章 风起云涌(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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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399节第399章:风起云涌(9)

    “母亲。”慕飞卿长身立于浓重的暗影里,轻轻开口。

    “你来了。”贞宁夫人缓缓抬头,眸光落到他清峻的脸上。

    “到底是何事,不能让绮儿知晓?而是如此隐秘地唤孩儿前来?”

    “有两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母亲请讲。”

    “第一,是关于少帝凌涵威的,你打算如何应对?”

    “母亲的意思呢?”

    “这件事很难办,于礼,他是君你是臣,于义,当年你的父亲的确答应过宣武先帝,慕家世代忠君护国,永不违誓,可是如今——”

    “母亲,”慕飞卿打断贞宁夫人的话头,正色道,“孩儿并没有违背誓约,是少帝当着众将士之面,亲口撤去孩儿的军职,怎能说是孩儿失信于人呢?”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

    “母亲难道打算劝孩儿回天祈?”

    “就算我不劝你回去,天祈现在的情势,只怕也容不得你置身事外!”

    “天祈怎么了?”慕飞卿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刚刚收到金鹰传来的消息,凌昭洵已经攻入顼梁城,不日将登基称帝。”

    “他也要登基称帝?”慕飞卿浓眉高高扬起——凌涵威不顾顼梁安危,带走顼梁城中唯一可用的禁军,必然给凌昭洵可趁之机,顼梁城被攻破,只是早晚的事,但他没料到,凌昭洵竟然也会趁此机会,独揽大权,成为九五至尊。

    沉默半晌,慕飞卿试探着开口:“凌昭洵有才干有野心,虽说不够仁德,但也不至于滥施暴政,他若成为天祈之主,必然也能宾服四方……”

    “胡说八道!”慕飞卿话未说完,已被贞宁夫人厉声打断,“卿儿,你怎能如此糊涂?!”

    “母亲?!”慕飞卿不解地看着她,“孩儿就是不明白,同样是凌氏皇族中人,凌涵威做得皇帝,为什么换别人就不行?”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贞宁夫人没有解释,反而表示得异常刚决,毫无回旋的余地。

    慕飞卿垂头,注视着地面:“那母亲想孩儿怎么做?”

    “无论如何,你都要阻止凌昭洵称帝!还政于少帝!”

    “母亲!”慕飞卿心中灼急,眼底甚至有了隐隐的怒意,“乾图关一役,慕家军和死士血卫死伤殆尽,幸存者不足一成,你要我拿什么去阻止凌昭洵?”

    “隐军!”

    “隐军?!这隐军是母亲您的部属……孩儿怎么能?”

    “我的,就是慕家的,就是天祈的!总而言之一句话,阿卿,当此危难时刻,作为慕氏子孙,你不能弃家国江山于不顾,一味只沉浸在儿女私情之中!”

    “母亲?!”慕飞卿眼中浮出浓浓的震惊,“您怎么能这样说?长久以来,您不是一直期望着,我能摆脱这与生俱来的桎梏,好好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现在孩儿好不容易抛开一切,您为什么却——”

    “那是因为,自少帝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富国强兵,原本他的雄才大略,可以保天祈数十年安宁,谁曾想,他却陷入对绮儿的执恋之中,难以自拔,以至于弄成今日这番局面,实在是为娘是预想不到的,所以——”

    “所以您又来提醒孩儿,要孩儿出面,收拾这烂摊子,然后将一方完好的天下,交还给少帝?”

    “不错!为娘正是这个意思!”

    “可是母亲,”慕飞卿唇角浮起一丝苦笑,“您想过没有,就算孩儿拼着性命,将这些祸乱一一平息,如今的少帝,又是否还能肩负起天祈的万里山河呢?”

    贞宁夫人顿时沉默。

    是啊,她只是执著于完成丈夫当年对宣武帝的承诺,却从未想过,就算天祈真的能海清河晏,又有谁,能够稳稳当当地挑起这副担子呢?

    “母亲,”慕飞卿轻轻叹了一口气,绕过桌案,走到贞宁夫人身旁,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您的心情,孩儿非常明白,可是您的一番好心,却有可能,真真正正地葬送整个天祈的未来。”

    “……好吧,”贞宁夫人轻叹了口气,暂时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第二件事,就是——绮儿的身体。”

    “绮儿?绮儿怎么了?”慕飞卿心中突突一跳。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瞒着我吗?”贞宁夫人狠狠瞪他一眼,“小辰都已经告诉我了。”

    “小辰?”慕飞卿负在身后的手暗暗捏了捏,而藏在外面窗下的西陵辰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心中不住地祷告道:与我无关啊与我无关!

    “绮儿真中了金风玉露的毒?”

    “难道——”慕飞卿目光一闪,“母亲您有法子解这毒?”

    “我若是有,那就好了!”贞宁夫人神情微凝,“若真是金风玉露,绮儿腹中的孩子——”

    “会怎样?”

    “……小辰说,东方笑曾经用这件事,要挟你们你找国玺。”

    “是。”

    “那就奇怪了——国玺明明就在东方笑的手上,他为何还要——”

    “母亲!”慕飞卿眸中暴射出两道寒光,“会不会——”

    “国——玺——有——假——”

    母子俩异口同声地说出四个字。

    ……………………………………………………………………………………………………

    “国玺有假?”

    听到慕飞卿的推论,东方凌和东方策俱是一怔。

    “不可能啊,那日大殿之上,我们明明都看得很清楚,那颗国玺,的确是真的——”

    “那东方笑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张地寻找国玺?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迷惑我们?”

    “我看不像。”东方凌沉吟道。

    “那这件事的确有些难以琢磨了。”

    “国玺是真是假,已经无关紧要,现在我们手中已经掌握了最有力的证据,差的只是兵权。”东方策则缓缓言道。

    “不错,”西陵鸿接过话头,“其实,对任何一个君王而言,兵权都是最重要的,只要握有兵权,便间接控制了半个国家。但不知你们东烨,这兵权是如何分执的?”

    “东烨的军队,主要由六部分构成:一是皇帝直属的禁军;二是皇室宗亲各自辖下的府军;三是分散于各地的驻军;四是隐王掌控的暗军;而第五股和第六股,分别是近十年才兴起的,由父皇东方赫培植的铁甲军,和隐王东方笑训练的黑甲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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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0章 风起云涌(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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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00节第400章:风起云涌(10)

    东方策接着分析道:“前次大闹登基大典,铁甲军和禁军都损失惨重,现在根本无法投入战斗,皇室宗亲的府军向来是各自为政,根本不会听从皇帝的调动;各地的驻军受将帅辖制,谁控制了将帅,谁便占据了主动权;至于隐王的暗军,自然是全听东方笑的指挥了。“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根本无将可用,无兵可调,是吧?“

    “基本……是这样。”

    “你们好歹也是皇室中人,难道朝中的武臣,一个都不认得?”

    “不是不认得,而是我们一直没有统领他们的资格。”东方策面露苦笑,“我幼时便去了封地,除了自己的府军,还有谁买我的帐?至于凌儿,他是四个月前回到旭都,才匆匆受封为皇太子的,和文武大臣还没混个脸熟,东方笑便明目张胆地打出造反的旗号,朝中将帅均前往战场与东方笑对阵,这个皇太子,基本上是被架空了的。”

    “所以啊,现在你们就算有传位诏书有国玺,实际上也毫无用处。”白思绮抿了口茶,淡淡出声。

    东方策和东方凌对望一眼:“正是如此,所以我们打算用贞宁夫人的办法,兵行险招,擒贼擒王。”

    “擒王!”

    这两个字,正是昨日贞宁夫人凌空书写的两个字。

    没错,所有问题的关键,可以说都在东方笑身上,只要将他擒住,东烨的困局不愁不解。

    “东方笑武功卓绝,身旁又隐伏着众多的高手,要如何,才能将他一举成擒呢?”

    “我想这一点,母亲应该早已想到。”白思绮唇角微微扬起,转眸看向端坐如松的贞宁夫人。

    “此事我已经安排妥当。”贞宁夫人说罢,从桌下拿出一叠信封,在众人眼前一晃,“具体的办法全在这里面,每人一封,自己拿去好好参详,一切照指令行事,千万,不要忘记!”

    “是!夫人!”众人齐齐答应,暗自开始摩拳擦掌。

    将信封逐一分发给众人后,贞宁夫人单留下雪纤,让其余人等各去休息待命。

    “阿卿,你说娘这个法子,可行吗?”看罢手中纸笺,白思绮抬头,望向倚在窗边的慕飞卿。

    “你觉得呢?”

    “有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东方笑和夜暗心。”

    “东方笑和夜暗心?”慕飞卿微微掀眉,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第一,他们俩都喜欢凌昭澜;第二,他们俩都习惯于在黑暗中生活;第三,他们俩的脾气秉性都非常地古怪;第四,他们经常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综上所述——”

    “东方笑就是夜暗心,夜暗心就是东方笑?”

    “不是!”

    “嗯?!”

    “他们的确是两个人,只是他们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你夫君我——不明白。”

    “说说而已,姑且记着吧,说不定什么时候有用。”白思绮挑眉,“这只是我的直觉。”

    “你说——娘的这个法子,会不会把夜暗心也给勾了来?”

    “有可能哦。”白思绮的眉梢也轻轻扬起。

    “那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照原样执行啊。”

    “希望这一次,可以把东方笑,一网成擒!”

    “对!”白思绮站起身,绕过圆桌,拿起慕飞卿的手掌,对准他的掌心重重一击,“预祝成功!”

    “预祝成功!”慕飞卿朗然而笑,还击一掌,然后展臂将自己心爱的女子轻轻拥入怀中——

    绮儿,你知不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更盼望这次行动能够成功?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再次悠游于千山之外,笑看日出日落,云舒云卷。

    也唯有如此,我才能全心全意地爱你,好好地爱你,让你一生幸福,笑颜常开。

    浩浩青天,若真有灵性,请成全我慕飞卿,这一生最诚挚的愿望吧!

    ……………………………………………………………………………………………………………………

    东烨皇宫。

    思澜殿。

    轻纱帐幔随着幽冷的夜风轻轻曳动,隐隐露出一抹立在栏边的身影。

    “主……皇上。”

    “何事?”

    “龙威殿中,御案之上,忽然多出一封来路不明的请柬……”

    “请柬?”人影倏地转身,厉冷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有哪里?”

    来人恭恭敬敬地将一封素白的锦笺举过头顶。

    人影接过,打开细看半晌,薄唇慢慢抿紧,冷冷扔下三个字:“知道了。”

    “皇——”半晌不闻主子再有新的吩咐,来人惶然抬头,才发现殿中早已空空荡荡,只余几许薄纱,仍旧来来回回地飘动着。

    “来人!”蓦地直起身,夜影大声喊道。

    “首领,有何吩咐?”数道黑影闻声闪进。

    “皇上出宫了,速速跟着本首领,前往护驾!”

    “是!”黑影们齐齐回答,接着内中一人质疑道,“夜首领,你知道皇上去哪儿了吗?”

    “皇上去得匆急,我怎会知道?不过,你们人人都练过追踪之术,难道还不能靠自己去找吗?”

    “是!是!”黑影们连声答应着,退了下去。

    “到底是谁呢?”夜影眸中冷光闪闪,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那封怪异请柬的来历,却始终不得要领。

    “罢了,先找到皇上要紧。”身形一闪,没入浓郁的夜色中,整个思澜殿,再次沉入一片荒寂……

    旭都北郊。

    夜澜亭。

    四面轩敞的亭中,一名白衣如霜的女子,正安然地坐在桌边,双手静静地放在膝上,似正在等候着什么人。

    慕飞卿隐身在高大的雪杉树后,双眼警惕地盯着前方。

    另一边,西陵辰禁不住疑惑地道:“公主,东方笑那个家伙,真的会来吗?”

    “他已经来了。”轻飘飘的五个字,落入西陵辰耳中,与此同时,西陵辰颈间一麻,哑穴顿时被封。

    雾气弥漫的山道上,缓缓浮出一道修长的黑影,身形鬼魅,如游魂一般,轻飘飘地朝凉亭靠近……

    潜伏在暗处的每一个人都不禁瞪大双眼,屏住了呼吸……

    “阿澜,你终于肯现身,见我一面了?”

    那鬼影直飘到亭中女子面前,幽幽吐出一句话来。

    白影未曾答言,只是抬手,朝亭外指了指,然后又收回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你的意思是,只要他还活在这个世上,你就不能跟我在一起,是吗?”鬼影的声音蓦地变得尖厉,还带着浓烈至极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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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1章 一举成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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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01节第401章:一举成擒

    缓缓地,白影站了起来,迎着东方笑灼人的目光,抬起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慢慢弹开。

    东方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要握住那只柔荑。

    透明的丝蔓无声穿过墨凝的夜色,绕上他的腰际,一点一点盘旋而上,在攀上他脖颈的刹那,猛地收拢!

    “你——!”东方笑双眼暴凸,抬手指着白影,却再难说出任何一个字。

    与此同时,几道劲风凌空袭来,封住他的全身大穴。

    “好了,大功告成!”西陵辰第一个从树后跳出,拍着手掌叫道。

    “阿卿,现在怎么办?”

    “依我说,不如一刀杀了他,来个一了百了。”西陵辰斜了东方笑一眼,哼哼鼻子道。

    “不行,我们不能动他。”东方策当即表示反对。

    “为什么?”西陵辰不由翻了个白眼。

    “暗军和黑甲军势力庞大,盘根错节,且誓死效忠于东方笑,如果此时杀了东方笑,只会引起更多的波澜,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逸王爷言之有理。”贞宁夫人领着另一支隐军从树林里走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将东方笑押回别院,然后一一分化黑甲军和暗军的势力,各个击破,惟有如此,才能确保旭都城中不再有新的变乱发生。”

    众人纷纷点头,由慕飞卿、西陵辰、东方凌和东方策四人“押”着东方笑,正要撤离,树林中忽然刮出一阵寒风,凉亭四周顿时多出数百条黑影,将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速速放开皇上,否则休想离开!”为首的黑衣人嗓音冷沉,面目森冷。

    “你是——”东方策凝目注视着他,眉峰微微一挑,“暗军首领,夜影?”

    “逸王爷果然博闻强记,居然连我这么个小人物都认得。”夜影冷冽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我再说一次,放开皇上!否则——”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这里胡乱叫嚣?”西陵辰不屑地撇撇唇,“东方笑图谋不轨,作乱犯上,人人得而诛之,如今既然落到我们手里,岂会——”

    西陵辰话刚说到一半,便被东方笑摆手止住:“军中早有风传,都说夜首领武功之高,比起隐王,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今日,本王是要好好领教领教了!”

    夜影双眸一紧,手中寒光一闪,已多出一柄模样奇怪的弯刀。

    东方笑也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右手横于胸前,放在背后的右手飞快地向东方凌打了个手势。

    东方凌心下了然,后退数步,靠近慕飞卿,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速撤!”

    说时迟,那时快,东方笑和夜影同时跃起,空中金光银影交错纷动,一黑一白两道身形,矫若游龙,看得人眼花缭乱。

    “走!”慕飞卿低喝一声,和东方凌一左一右架起东方笑,西陵辰开道,西陵鸿断后,朱硕、贞宁夫人和雪纤护着白思绮,冲进暗军的包围圈,奋力杀出一条血路,直往西城的方向而去。

    浓烈的血腥气息在空中弥漫开来,山林之中,一片阴风肃杀……

    西郊别院。

    换下身上的血衣,慕飞卿看着脸色苍白的白思绮,眼中满是担忧:“绮儿,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白思绮强颜一笑,“只是有些恶心而已,母亲已经叫人去煮定气安神汤了,呆会儿喝上两碗就好,倒是逸王爷……也不知他能不能——”

    “东方策艺高胆大,又足智多谋,一定能安然脱困的,你不用担心他。”

    “可是——”白思绮欲言又止,总觉得心中好像悬着一块石头,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折腾了一个晚上,你想必已经累了,还是早点上床睡觉吧,外面的事我会处理的,你就不要再多想了。”慕飞卿不不由分说,上前打横将白思绮抱起,轻轻安置在床榻上,又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抬手放下纱帐。

    静静地躺在枕上,耳听帐外脚步声渐远,白思绮却只是睁着双眼,久久难已成眠。

    天际渐浓的曙光,投落进树木扶疏的院中,勾勒出一道淡淡的人影。

    东方凌,一夜无眠。

    “冰哥哥。”雪纤端着一碗参汤,从院门中走进,直至东方凌身旁,“你一夜没睡,把这碗参汤喝了吧。”

    东方凌一动不动,好像整个人变成了一尊活化石。

    “冰哥哥。”雪纤脸上满是担忧,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纤儿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东方凌还是一脸呆滞,不言不语。

    “六皇子,”白思绮裹着一件厚厚的斗篷,缓步走到他身旁,“你是在担心逸王爷吗?”

    东方凌仍旧没有丝毫回应。

    “绮姐姐,”雪纤不觉红了双眼,“冰哥哥他这是怎么了?样子好吓人。”

    “少主——”院门之外,忽然响起朱硕焦急的呼喊,接着便见他大迈步飞奔而入,脸上的神情甚是焦灼。

    “朱硕,发生什么事了吗?”白思绮出声问道。

    “少夫人?”看见是她,朱硕微微怔了怔,随即停下脚步,举头朝院中四下望了望,面带迟疑地道,“少主呢?”

    “他不在房里,应该在偏厅和西陵楼主他们议事吧。”

    “那我这就去找他!”朱硕擦去头上汗渍,转头便走。

    “站住!”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白思绮疑心大起,当即冷声将他喝住,脸上浮起薄薄的寒霜,“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少,少夫人……”朱硕目光闪躲——少主一再交代,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能惊动少夫人,如果此事让少夫人知晓,那他——

    “嗯?!”白思绮重重地哼了一声,眸光锐利逼人,“你是不是以为少主不在,我便治不了你啊?”

    “属下不敢!只是少主一再交代,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惊动少夫人!”

    “我让你说你就说,废什么话!”

    “是,是这样的——青鹰紫鹰把逸王爷带回来了——”

    “在哪儿?”

    “偏,偏厅……”

    朱硕的话尚未说完,白思绮眼前人影一闪,方才还凝立不动的东方凌,早已没了踪迹。

    “快走!”白思绮一扯还在发愣的雪纤,拉着她一起,疾步朝前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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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2章 情关难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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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02节第402章:情关难过(1)

    在偏厅门口,白思绮蓦地收住了脚步。

    狭小的偏厅中,早已人满为患,却安静异常,听不到任何声音。

    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力量,如游丝般逸出体外,双腿酸软无力,怎么也迈不过那道低矮的门槛。

    向来性情活泼的雪纤,也被房中那凝滞的气氛镇住,左手紧扣着门框,呆呆地站在白思绮身旁。

    “……凌儿……,你听我说……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家国天下……为己任,更何况,你……你……即将成为东烨的新君……记住……以后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能……轻言放弃……”

    “王叔!你别说了,凌儿知道了,凌儿一定会听你的话,变得坚强果敢,可是王叔你,也要坚持下去,凌儿不能没有你的帮助,东烨,也不能没有你啊王叔……”

    “对不起凌儿……王叔怕是,再也帮不了你了……”

    “不会的王叔!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会的!慕将军,西陵楼主,贞宁夫人,你们快想想办法,我求求你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治好王叔!”

    “六皇子,你冷静冷静!”额若熙公主走到床边,“这样吧,你先回房间好好休息,至于逸王爷,我们一定会尽力相救的。”

    “……不用费事了……我知道这一次,自己定是在劫难逃,贞宁夫人,慕将军,西楼楼主,以及在场的各位朋友,以后,凌儿就靠你们了……”

    白思绮默默地退了出去。

    东方策,是那样一个儒雅清俊的男子,她实在不想,目睹他如此凄惶地离去。

    雪纤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一径走到院中那棵高大的,此时却已掉光了叶子的紫槿树下,无声立定。

    瑟瑟冷风从头顶刮过,卷起几片残叶,打着旋儿轻轻坠地。

    一声嘹亮的清鸣,忽然自空中传来。

    白思绮和雪纤同时抬头,眯缝起双眼望去。

    “白衣!白衣!”稍一怔愣后,白思绮激动地叫出声来。

    体型巨大的雪鹰姿势优美地一圈圈盘旋着,缓缓落入院内,鹰背上一人衣袂翩然,正是自极北之地失散后,就一直不曾见过的白衣。

    “你来了,”白思绮奔到他跟前,忍不住喜极而泣,“太好了!”

    和从前一样,白衣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朝白思绮略一点头,便转身朝花厅而去。

    “绮姐姐,他是什么人啊,怎么如此傲慢?”

    白思绮却丝毫不介意,反而笑脸如花:“他啊,是我们的救星,东方策的救星,东烨的救星,更是你冰哥哥的救星!”

    “他是救星?”雪纤俏皮地吐吐舌头,“真的还是假的?”

    “不信的话,你就自己去瞧瞧好了。”

    雪纤二话不说,当真转头也朝偏厅奔去,可未到门前,便见里面的一干人等全退了出来,随即,偏厅门“吱呀”一声,重重合拢。

    “冰哥哥!”雪纤上前扯住东方凌的衣袖,“刚才那个人,真的能救逸王爷吗?”

    “应该……可以吧。”东方凌却答得很是勉强。

    “白衣说了,他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我看咱们还是先去找东方笑聊聊天吧。”慕飞卿凝声道。

    “也好,东方笑失踪,宫中必定又会掀起轩然大波,如果让别的势力钻了空隙,那咱们可就白忙一场了,还是赶快控制住局面,扶六皇子上位。”

    一行人说着,便朝囚禁东方笑的小楼走去,白思绮想了想,提步跟了过去。

    “绮儿,”慕飞卿停下脚步,转头望着白思绮,眉头微微蹙起,“你还是回房休息吧,东方笑的事,你就不要过问了。”

    “不,”白思绮摇头,“我有些事,想当面问问他。”

    “那好吧。”慕飞卿无奈地低叹一口气,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住,再次迈开脚步。

    囚禁东方笑的小楼,原本是隐军用来存放兵器的地方,因此建造得十分坚固,楼内楼外的防卫也十分谨严,而大名鼎鼎的隐王东方笑,则被锁在一个大大的铁笼中,安置于底层地下室里。

    虽然身为慕飞卿的夫人,白思绮也从未来过如此隐秘的地方,当她站在昏暗的地下室中,看清铁笼中那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时,心中不禁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乾图关下,她第一次见到他,他便用摄情之阵将她困住,迫她离开慕飞卿,而她坚决地表示拒绝。

    后来,明里暗里,他一次次地算计她,算计慕飞卿,算计陌云寒,可她对他情愫,困惑远远大于恨。

    她不明白。

    不明白他既然深爱凌昭澜,为什么不大胆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是藏头露尾,不择手段地想要对方“臣服”?

    她亦不明白,那个赌约为何对他如此重要,以致他不惜代价地想要取得“胜利”?

    还有,他和夜暗心、红鏊、凌昭德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瓜葛,竟纠缠了数十年之久,仍旧无法算清?

    可当她看到东方笑脸上那种空白冷寂的表情时,她却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不单是她,就连慕飞卿东方凌西陵辰,看到笼子里那个不言不语,目光呆滞的男人时,也不由微微一怔。

    那是一种,心伤透了,绝望到极点的表情。

    一世枭雄的东方笑,竟然会有这样的表情,真是大大地出人意料。

    几个男人互换了一下眼神,由慕飞卿开口道:“东方笑,知道这是哪儿吗?”

    笼中人一动不动,恍若不闻。

    “东方笑!”西陵辰忍不住上前,拿起一根木棍探进笼中,在东方笑身上重重戳了数下。

    东方笑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真是奇怪。

    “别以为摆张死人脸出来,就可以让我们放过你。”西陵辰微辰,“唰”地拔出佩剑,冷寒剑锋让昏暗的地下室为之一亮。

    “让我来吧。”白思绮摁住西陵辰的胳膊,一步步走到铁笼前立定,两眼定定地直视着东方笑,一字一句地道,“她没有出卖你,从来没有。”

    东方笑慢慢地转过头,对上她清澈的眸子。

    “她没有出卖你,从来没有。”白思绮再次清晰地重复道。

    “你说什么?”东方笑猛然暴起,双手紧紧地攥住小臂粗的铁条,眼中锐光湛湛,“你再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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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3章 情关难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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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03节第403章:情关难过(2)

    “她没有出卖过你,从来没有。”白思绮第三次重复。

    “不可能!倘若她没有出卖我,你们怎么会知道——”

    “知道你们之间的秘密,是吗?”

    “没错!”

    “那是我猜的。”白思绮坦然答道。

    “猜的?”东方笑唇边慢慢浮起一丝冷笑,“白思绮,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你不是傻子,反而绝顶聪明,只是这世上有些事,你永远想不到而已。”

    “想不到?什么想不到?”

    “你想不到我们会在雪域里遇见天祈的长公主,也是雪域三位圣女之一的凌昭澜,你更想不到我们和她,曾经共同渡过一段生死与共的日子。”

    “那又如何?那又能说明什么?”

    “至少让我们了解到很多事,”白思绮缓缓踱着步子,在铁笼前来回徘徊着,“比如,东方赫、凌昭德与圣女雪霁,你、红鏊和圣女凌昭澜,以及羌狄王昊星和圣女雪霄,虽然我们还没有弄清楚这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的始末缘由,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是什么?”

    “真情。”

    “真情?”

    “是的,是真情,”白思绮停下步子,转头定定地注视着东方笑,“所有这一切,不过是起缘于一个情字,你知道吗?在雪域里,长公主曾告诉过我一句话,当时我全然不以为意,甚至以为她根本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可是现在,我相信了。”

    “她……说什么?”

    “她问我,如果一切的缘起都是因为爱,那我肯不肯原谅。”

    “一切的缘起……都是因为爱?”东方笑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继而再度提高嗓音喊道,“那她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

    “她若肯来见你,又能如何呢?你会放下心中这么多年的怨恨,跟她走吗?”

    东方笑默然。

    “我相信你,这么多年来,她一定给过你很的机会,可是你却一次次让她失望,始终不肯放下心中的恨意,更不愿意停止对凌氏皇族和慕家的报复,一方面是亲情,一方面是家国,一方面是朋友,她左右为难却无能为力,既不愿伤害你,更不能与自己的兄弟和族人为敌,她除了选择黯然离去,还能做什么?只是她没有想到,一味的忍让,非但没能和缓势态,反而让局势变得更加的复杂和难以收场,所以她不得不求助于慕家,希望愈加强大的慕家能制衡各方力量,维护暂时的和平,也不致让你们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她费尽心思,还是没能阻止一切……”

    白思绮条理清晰地解说着一切,宛若亲见,更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绮儿……”慕飞卿终于忍不住出声。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白思绮停住话头,侧转螓首,看向慕飞卿。

    慕飞卿没有回答,用眼神表示默认。

    “说起来,你们或许根本不会相信,”白思绮长长地深吸一口气,“是月婀告诉我的。”

    “月婀?”慕飞卿和东方凌雪纤面露讶色,西陵辰西陵鸿贞宁夫人等却是大惑不解,“月婀是谁?”

    “总之,我曾经见过一些过去和将来的片断,再加上种种线索,细细加以推敲,便想清楚了一些情由,但还远远不够,所以,今日前来,我有几个问题,想好好地请教隐王殿下。”

    “你说。”东方笑眼中戾色渐消,重新变得黑凝深邃。

    “第一,当年你派白思鹏,也就是红煞,潜进白家,是不是为了打探我的底细,以及设法对付我?”

    “是。”稍一犹豫,东方笑点头承认。

    “你之所以想对付我,是因为从凌昭澜口中得知,我能改变慕飞卿的命运,慕家的命运,甚至整个天祈的命运?”

    “……是。”

    “那么所有的问题,就都能找到答案了,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是你设计了一切,襄南王凌昭衍的谋反、乾图关下的血战、以及后来一路的夺命追杀,甚至挟走银鹰,逼我们前往雪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操纵?而你做这么多,不过是想让凌昭澜俯首认输?”

    “是,亦不是。”

    “怎么讲?”

    “你们第一次来旭都之前的事,都是我暗中操纵的,但掳走陌云寒,迫你们前往雪域的,决不是我。”

    “那是谁?”

    “夜暗心。”

    “夜暗心?!”白思绮、慕飞卿和东方凌交换了一个眼神——按照他们的推测,夜暗心和东方笑应该是同一个人,可是从东方笑的神情来看,他们很有可能的确是冤枉了他。

    “好吧,这件事姑且不论。”白思绮岔开话题,“我还有两件事想问你。”

    “说。”

    “第一,金风玉露的解药在哪里?第二,国玺是真是假?”

    “哈哈哈哈!”听罢白思绮的话,东方笑忽然纵声大笑,双手松开铁栅,后退两步,昂然而立,眸中冷光冽寒,“白思绮啊白思绮,你果真冰雪聪明心思缜密,绕来绕去说了这么多的废话,原来意在探知金风玉露解药的下落?想知道解药在哪里,行啊,只要你让你的好夫君马上放了朕,朕就赐你解药,如何?”

    “东方笑,你——!”东方凌气不打一处来,一步跨至铁栅前,正要怒声喝斥,白思绮伸手将他拦住,转头看着东方笑,神色不改,“隐王殿下,您这又何必?白思绮不过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生命结束之前,能够消除自己一部分的罪孽,既然你不肯,白思绮也无话可说,至于金风玉露的解药,我想这个世上知道的,应该不止你一个人。”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有两层意思,第一:连心;第二:凌昭澜。”

    “你——”这一次,轮到东方笑目瞪口呆,看着眉目冷然的白思绮久久说不出话来。

    “解药的事,隐王殿下不肯赐教,那么国玺呢?”

    “国玺——是假的。”东方笑哼了一声,出乎众人意料地,说出了答案。

    “是假的?”东方凌低呼——虽然他们此前有过这样的揣测,但此际听到东方笑的亲口证实,仍是吃惊不小——当时在龙威殿上,他明明亲自验看过,那颗国玺……

    “我的好侄儿,想不明白是吧?”瞧见东方凌脸上惘然的神情,东方笑得意非常,“别说是你,就算东方冉东方赫重生,也一样辨识不出!”

    “为什么?”所有人等不禁异口同声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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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4章 欲擒故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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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04节第404章:欲擒故纵(1)

    “因为这颗假国玺,不但所用材质与真国玺完全相同,就连雕琢的工匠,也与当年的工匠同出一脉,并且,玺中还渗入了三代帝王的鲜血,你们如何能辨识得出?甚至可以说,真国玺假国玺,根本没有任何不同!”

    原来如此!

    可是——

    可是在皇陵的秘道之中,雪玲珑明明说,国玺是她亲自盗出,交与东方笑的,难道她当年盗出的,就是一颗假国玺?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朕累了,要休息了。各位请便吧。”

    就在众人各个面现凝思之时,东方笑忽然长长地打了个呵欠,退后几步,盘膝坐下,当真阖上双眼,闭目养神起来。

    “阶下之囚,还摆什么臭架子!”西陵辰一捋袖子,大步走到铁笼前,“我看你分明是欠揍!”

    “小辰!”慕飞卿出声喝住他,“我们走。”

    “少主?”

    “将军?!”

    “卿儿?!”

    众人均不解地看向他,慕飞卿却黑沉着一张脸,拉过白思绮,甩开大步朝出口走去。众人各自交换眼神,只得无声跟上。

    沉重的铁栅门慢慢放下,发出闷钝的重响,地下室重新沉入一片黑暗,偶尔一两只老鼠跑过,发出“吱吱”的叫声……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审他?”东方凌看着端坐在桌后的慕飞卿,眼中怒意不减。

    “你还想问他什么?是真国玺的下落?还是让他交出暗军和铁甲军的控制权?”慕飞卿端过茶盏,轻抿一口,缓缓言道。

    “至少——要为王叔讨回一个公道。”

    “讨公道?怎么讨?直接杀了他?”

    东方凌噤声,双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六皇子,”白思绮走过去,右手伸出,在东方凌肩上轻轻拍了拍,“你稍安毋躁,阿卿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原因?什么原因?”东方凌倏地抬头,眸中亮光灼灼。

    “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笑这人平时为人如何?”

    “骄傲,跋扈、阴狠果决。”

    “对,他既然骄傲,必然不善于忍耐,将他困在地下室中,一日两日还行,若是时间一长……”

    “我明白了!”东方笑呼地站起身,“你们是想先磨磨他的锐气,然后再谈暗军和铁甲军的事。”

    白思绮含笑不答,只是轻轻点头。

    “可是,时间越长,东方笑的部属鼓噪得愈更加厉害,旭都城的局面,不是更加难以控制吗?”

    白思绮摇头。

    “难道不是?”

    “难于控制,只是表面,从另一方面来说,局面越复杂,便有更多的人趁机浑水摸鱼,而你可以借此看清楚,哪些是敌人,哪些是朋友,哪些是骑墙派,哪些人忠心为国,哪些人私心藏奸,看清楚了这些,对你将来登基为帝治理天下也大有好处。”

    “绮儿!”东方凌一时激动,忘了避嫌,不禁伸手握住白思绮的纤掌中,眼中的神情无比热切,“当年顼梁城外,听你一席话,已让我受益匪浅,今日你又——绮儿,你果真不是一般女子,倘若,倘若你——”

    “咳咳——”两声轻咳恰恰传来,惊回东方凌的思绪,他慌忙放手,讷讷地重新坐下。

    “太子殿下,”慕飞卿缓缓开口道,“我们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至于东烨的未来,仍是要靠你全力施为,不过,若逸王爷能避过此劫,安然醒来,有他在你身边相扶相助,东烨终会再次繁荣昌盛。”

    “少主,晚饭已备齐,请各位前往正厅用餐。”一名隐军恰在此时走进,先施一礼后毕恭毕敬地说道。

    “好。”慕飞卿点点头,站起身来,“诸位,请吧。”

    一行人等鱼贯出了小楼,径往正厅而去。一路上,雪纤一直嘟着嘴,故意拉开和东方凌的距离,白思绮看在眼里,眉头不由轻轻皱了皱。

    晚饭吃得甚是静默,一则因为座中众人各怀心事,二是——气氛有些沉凝的尴尬。

    及至饭罢,众人纷纷向慕飞卿告辞,然后返回各自的房间。

    白思绮卸了妆饰,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掰过慕飞卿郁郁的脸,笑道:“怎么?谁给你生姜吃了不成?”

    “什么生姜?”慕飞卿拿眼瞪他。

    “没吃生姜,怎么火辣辣的?”

    “你还说,”慕飞卿抬手捏住她的俏鼻,“竟然当着自家夫君的面,去别的男人眼前卖弄,难道你就不怕我生气?”

    “唉——”白思绮假意叹气,“都说将军胸纳天下,腹藏乾坤,想不到,比针眼儿还小!”

    “胸纳天下,不假,腹藏乾坤,确实,但,那只是对别人而言。”

    “对我呢?”

    “容不下半粒沙子。”

    “哦,”白思绮眸中媚光流转,故意娇嗲着嗓音道,“原来——夫君你当六皇子是沙子啊——“

    “不单他是沙子,这世上的男人,在我慕飞卿眼中,都是沙子,尤其是那些——”他说到这里,倏地打住话头。

    “那些什么?怎么不说了?”

    “总而言之,以后不许你自己擅做主张,尤其是在别的男人面前!”慕飞卿贴在她耳际,故作恶声恶气地警告道。

    “如果我偏要呢?”

    “那就——”

    缠绵而火热的吻,封住了所有的言语……

    清早起来,白思绮推开房门,徐步而出——

    沿着卵石小径慢慢往前走着,右手轻轻抚上小腹,唇际不由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漪,沐浴在淡淡朝晖中的她,宛如一帧缓缓移动的图画……

    “呜呜——”

    假山石后,随风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

    雪纤?白思绮纤眉一挑,当即轻悄悄地挪动脚步,向假山靠了过去。

    果然是雪纤。蹲在暗影里细细碎碎地呜咽着,手中似还拿了一块石子,在地上不住地划动着。

    白思绮一直走到她身边,本想蹲下去,可又碍着腹中胎儿,只得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做什么呢你?”

    “是你——?!”雪纤倏地抬头,看清眼前的人影后,猛地站起身,掉头便走。

    “六皇子有话让我转告你,你听是不是?”白思绮出声言道。

    “什么?!”雪纤闻声,果然停住脚步,折身返回,气鼓鼓地瞪着白思绮,“快说!”

    “可是我现在,不想说了。”白思绮将丝巾铺在假山石上,侧身坐下,故作不理睬雪纤。

    “他告诉我的话,你为什么不说?”雪纤满脸愤然地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嗓音蓦地高了八度。

    “嘘——!”白思绮竖起食指放在唇边,“你这么大声,是想让所有人都听到吗?”

    雪纤噤声,晃动脑袋朝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虎着一张脸压低着嗓音对白思绮道:“到底是什么话,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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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5章 欲擒故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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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05节第405章:欲擒故纵(2)

    “他要我告诉你——”白思绮满脸神秘,故意把嗓音压得极低,“你生气的样子很丑,他不喜欢……”

    “什么?!”雪纤“呼”地站起身,“他竟然敢在背后说我坏话,我这就去找他!”

    “别着急嘛,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白思绮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他最喜欢看你笑,一见到你笑,什么烦恼忧愁都忘记了。”

    “真的?”雪纤眼波盈转,洁皙脸庞上泛起轻浅红晕。

    “要不要试试看?”

    “怎么试啊?”

    白思绮凑过去,贴在她的耳际,细细低语几句,雪纤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

    午间,满院子的人围坐在正厅中,仆役们送上饭菜,贞宁夫人率先动筷,然后大伙儿各自拿起碗箸开始用餐。

    饭罢,仆役们送上果盘点心并茶水,座中众人开始闲聊,无非是说些天下各国的风土人情,期间好几次,东方凌抬头去寻白思绮,却每次都迎上雪纤明澈的笑脸,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他本就是个心思细腻之人,极能体悟别人的感受,昨日在小楼中,他的确是一时冲动,全然忘记了身边人的存在,更没有顾及到雪纤的感受,此时想来,对白思绮,他抱有歉意,对雪纤,更是深深的愧疚。

    但他好歹是东烨太子,天生的皇族贵胄,生来便带着几分骄傲,即便知道自己有错,也不肯轻易认输,更何况,他所冒犯的人,一个是他曾日思夜想放在心尖上的白思绮,而另一个……

    与雪纤的相识,实是一场意外。

    那时他尚沉浸在对白思绮的迷情中,不能自拔,而雪纤对他却是一见倾心,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

    他对雪纤,从完全抗拒到接受,经历了一个很长的过程,即便如此,直到现在,雪纤仍然不能完全取代白思绮在他心中的位置。

    因为,白思绮,是第一个让他动情的女子,也是第一个让他悲伤让他落寞让他难舍难弃的女子。

    所谓得不到的,往往才是最好的,这句话,的确有一定的道理,任何人都难于免俗。

    在最开始的那段日子,他的的确确只是将雪纤当作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妹妹,痛她爱她惜她护她,但绝无半点男女私情,可是,从极北之地到天月云境,再从天月云境到东烨旭都,雪纤一路的相随相依相伴,终是走进了他的心中,而他,也慢慢将她当作自己终身的伴侣来看待。

    他是一个重情之人,既然已经在心中作出承诺,自会信守誓约,所以,对于昨日的一时冲动,他心中自是懊恼万分,却无从解释,也不知该怎么去解释。

    尤其是现在,看到雪纤那毫无芥蒂的笑脸,他心中的愧疚由是更深。

    他们两人间的互动,早被慕飞卿看在眼里——此时的他与白思绮历经种种,谙熟情之滋味,也明白该如何做方为上佳。

    “小辰,听说你为隐军设计了一套新的阵法,不如趁着现在大伙儿都有空,一起去操练操练?”

    “呃——”

    ——西陵辰一脸纳闷,自己什么时候为隐军设计新阵法了?可是,既然少主发话了,当然只能惟命是从。

    “好啊,”西陵辰当即起身,冲着慕飞卿一抱拳,“那就有劳将军了。”

    一行人等随即起身,准备跟着他二人去看“新阵法”。

    “六皇子,你连日劳累,又旧伤未愈,还是留下来好好休息吧。”

    慕飞卿说罢,领着众人往外走,白思绮擦过雪纤身旁时,低低叮嘱道:“记住,要笑,一定要笑哦。”

    转瞬间,众人去尽,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雪纤和东方凌两人。

    雪纤向来心思单纯,更何况素来与白思绮交好,对她的话更是深信不疑,当下瞅着东方凌只是不住地笑。

    “纤儿……”东方凌起身,走到她跟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压在心中的话说出了口,“对不起……”

    “什么?”雪纤眨巴眨巴眼,“冰哥哥,你说什么?”

    “对不起……”

    “你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可是,冰哥哥惹纤儿不高兴了,不是吗?”

    “纤儿是很不高兴,可是纤儿现在把所有不高兴的事都忘记了。”

    “嗯?!”

    “冰哥哥不是说,不喜欢看到纤儿不开心的样子吗?那纤儿自然就要高高兴兴地。”

    “嗯——?”东方凌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自己有说过这样的话吗?难道是——

    “冰哥哥,别发愣了,你不是还有很多重要的事等着做吗?”

    “呃……是,那,纤儿你真的不生气了?”

    “不生气!”雪纤非常肯定地点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冰哥哥以后,可不可以只抱纤儿一个人?”

    “……好!”东方凌举起右手,放在耳侧,“我东方凌在此发誓,从此以后,只抱纤儿一个人,如违誓约,就——”

    “就罚冰哥哥和纤儿一起,变成冰人!”雪纤抢过话头,嗓音脆亮地道。

    “好!”东方凌铿锵有力地答应。

    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十指交错,无声宣告着对彼此的拥有和珍护……

    看着面前一大片开阔的空地,白思绮不由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样?想不到吧?”慕飞卿轻揽着她的腰,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的确……想不到,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这是西陵楼主之功,至于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找他问问。”

    白思绮摇头。

    “怎么?你不是很好奇吗?”

    “我是很好奇,但我也知道,这事应该是隐军的绝秘,既然……他们连你都没有告诉,那就说明,知道这秘密的人越少越好,我还是别胡乱打听的好,就让它成为我心中的一个谜吧。”

    慕飞卿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她额前碎发,目光中满是宠溺。

    “少主,”西陵辰却在这时凑过来,可怜巴巴地道,“那个新阵法——”

    “交给你了。”

    “少主!”西陵辰不满地嚷嚷,“您老这不是存心为难我吗?”

    “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完全可以自己解决。”慕飞卿丝毫不同情,将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

    西陵辰只好苦着脸忙活去了,白思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说让隐军训练新阵法,根本只是借口,不过是想制造机会,让东方凌和雪纤——”

    慕飞卿拍拍她的手,止住她的话头,眼角余光朝旁扫了扫。

    白思绮顿时噤声。

    西陵辰发出信号,召来除正当值护卫外所有的隐军,齐刷刷地站在空地上,如一片葱郁的树林。

    “听着,我——”

    西陵辰挥动着令旗,刚要开始列兵排阵,朱硕忽然急冲冲地飞奔而来:“少主,辰公子,不好了!”

    “什么事?”西陵辰吁出一口长气,迅疾转身,望向朱硕。

    “是暗军,暗军在围攻别院!”

    “他们好大的胆子!”西陵辰神色甫变,倏地转身,“传本公子命令,将来犯人等统统射杀,一个不留!”

    “……不仅如此,那个什么夜影,让铁甲军把东方赫的尸搬到皇宫前的广场上,架起柴堆,说今日天黑之前,若不交出东方笑,他们,他们就纵火……”

    “什么?!”众人纷纷扬起眉头。

    慕飞卿沉声道:“还有别的事吗?一并报上来。”

    “还有就是凌涵威带来的那支天祈军,也围在别院外,似乎等着随时做暗军的后援。”

    “哦,”慕飞卿一脸平静,仿佛所有的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该动的,都动起来了,既如此,那就正面对敌,来个彻底了结吧!”

    “少主?”西陵辰怔愣地看着他,“您的意思是——?”

    慕飞卿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该来的,始终都要来。”

    “我倒不这么觉得,”西陵鸿的声音悠悠响起。

    “楼主?!”

    “爹爹?!”

    “阿鸿?!”

    “我们何不试试,把东方笑交出去呢?”

    “楼主的意思是——”

    “他们想要的,不就是皇帝吗?咱们,就还他们一个完整无缺的皇帝好了!”

    “计是好计,只是不知道——”

    “我去!”

    慕飞卿的话音尚未落下,一道清亮的声线已从远处传来。

    众人凝目望去,但见那白衣翩然的男子款步而来,脸上的神情无比坚决,甚至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切。

    “六皇子,”白思绮忍不住出声,“此行凶险,稍有差池,恐怕——”

    “绮儿,”东方凌洒然一笑,“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一次,我去定了。”

    “阿卿——”白思绮转头望向慕飞卿。

    “由他去,的确最合适。”慕飞卿言罢,看着东方凌道,“不过这事,我们还得细细计议一番,一定要万无一失方可。”

    “那就有劳将军了!”东方凌抱拳于胸,朝着慕飞卿深深拜伏下去,“倘若东烨能躲过这场浩劫,倘若我东方凌有重振河山的一日,必定铸将军像于凌渊阁,让万千子民世代参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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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6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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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06节第406章:将计就计

    慕飞卿抱拳还礼:“太子过誉了,慕某不敢当,慕某这也不过是尽朋友之谊罢了。”

    “阿卿,”白思绮仍是迟疑,“此事干系重大,要不,还是等逸王清醒之后再作计较吧?”

    “不行,”东方凌立即反对,“这件事,万万不可让王叔知晓,否则便做不得了。”

    “绮姐姐,”迷糊了很久的雪纤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们到底要冰哥哥去做什么事啊?很危险吗?”

    众人默然。

    多数是因为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明白的,却又不能正面给予回答。

    只因为,此行的确危险,不但危险,甚至可是说是九死一生。

    “冰哥哥,让纤儿陪你一起去吧!”雪纤转头看着东方凌,眼中满含哀恳。

    “纤儿……”东方凌心中微痛,却不得不硬起心肠道,“你听我说——”

    众人沉默着,看东方凌将雪纤带出门去,方才齐齐围聚在慕飞卿身上,贞宁夫人率先言道:“阿卿,你是不是想让东方凌扮成东方笑,打入暗军内部?”

    “不错。”慕飞卿颔首,“现下情况危急,这是目前最快速,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可是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尤其是对六皇子而言?”

    “孩儿当然明白,可是母亲,你们难道有更好的办法吗?”

    众人再度默然。

    “那你想过没有,倘若六皇子有任何闪失,眼下东烨的局势,要如何收场?”

    “所以,我们得商量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杜绝任何意外发生。”

    “看样子,你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是,不过这个计划,需要大家的倾力配合。”

    “少主,你尽管吩咐,就算刀山火海,我西陵辰也敢闯上一闯。”西陵辰第一个表态。

    其他人自然不在话下,众口一词地表示全力支持。

    “那好,”慕飞卿点头,抬手在桌角边摁了摁,桌下随即弹出一个暗阁,他伸手从暗阁里取出一张图纸,在桌上铺开,指着图上标记开始详细地分派布署……

    “绮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思绮刚刚回到房间里,雪纤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伸手揪着她的衣襟,粉白的脸庞涨得通红。

    “他……都告诉你了?”

    “是!”雪纤眼中泪光盈盈,“他一个人,身上还带着伤,怎么能独自面对那么多的凶神恶煞?绮姐姐,你这不是让他,让他去送死吗?”

    “那你……应该劝过他了,是吗?”

    “是!可是他说什么都不答应放弃。绮姐姐,他向来最听你的话,你去劝劝他,好不好?纤儿求你!”

    “……”白思绮默然——她何曾没有劝过?可是东方凌的心志,那样坚定,别说她白思绮,就算世上所有的人加起来,也改变不了吧?

    “绮儿!你胡闹什么?”

    又一道人影闯进,拉起雪纤的手,不由分说往外走:“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吗?怎么转眼的功夫就忘记了?你很想我生气发火是不是?”

    “我不走!”雪纤奋力挣扎着,重重甩开东方凌的手臂,跑回白思绮身边,“绮姐姐!如果东方凌有什么事,我会恨你,会恨慕飞卿,会恨这里每一个人!我会报复,我会让你们为东方凌殉葬!”

    白思绮倏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玲珑的女子——

    她的眉目,依旧那般楚楚动人,可眼中一派狠戾果决,再不复往日的清纯明澈,

    难道情之一字,真的让人改变如此大?

    难道东方凌的生死,竟然能彻底逆转她的心性?

    那么——

    “绮儿!”东方凌厉声断喝,“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赶快向慧敏夫人道歉!”

    “我不道歉!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雪纤梗着脖子,怒目相对,“东方凌,你也给我听好了,倘若你真的有什么事,我一定会,一定会杀光你们家所有的人!”

    雪纤说罢,重重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慧敏夫人,”东方凌的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对不起。”

    白思绮摇头:“你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纤儿。”

    “为什么?!”

    “她爱你太深,心忧切切,才会有如此冲动的举止,换成是我,若是阿卿如此甘冒其险,我会比她更冲动。”

    “……我知道了。”东方凌低应一声,默默地退了出去。

    “看够了?还不出来?”待东方凌一离开,白思绮斜眼瞅着帘后,闲闲地道。

    “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够好了呢,居然还是没能逃过夫人一双厉眼。”

    “既然回来了,刚才做甚么不出声?难不成,又想抓我和六皇子的短?”

    “那倒不是,”慕飞卿面露邪笑,“只是不方便出现而已。”

    “所以就藏起来看戏了?”

    “留心观察嘛,当然是掩藏行迹的好。”

    “那你观察到什么了?”

    “雪纤。”

    “雪纤?”

    “你难道没发现,不管雪霄也好,雪霁也罢,甚至凌昭澜,她们之间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爱恨特别分明。”

    “爱恨特别分明?”白思绮重复,眼中浮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爱与恨,对她们而言,就像两个鲜明的对立面,不是爱,便是恨,而且这种情感都分外地浓烈,一旦爱,便是情深似海,一世执著;一旦恨——”

    “便是万劫不复,焚魂噬骨?”

    “没错!”慕飞卿拊掌。

    “你到底要说什么?”白思绮却朝天翻了个白眼,“老实交待清楚。”

    “夫人,你冰雪聪明,心思缜密,心中定然已有答案,何必再为难夫君我呢?”

    “我还不是跟你学的,”白思绮挑眉,“在我面前,你这套欲擒故纵,明知故问的把戏,玩得还少吗?”

    “偶尔为之,偶尔为之啦。”慕飞卿赶紧佯作恭逊,冲着白思绮连连拱手。

    “废话少说,转入正题吧!刚才你如此揣测的意思,是不是想说,凡是雪域中的圣女,心性都失之偏激?甚至有时候,会做出很多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来?”

    “正是如此。”慕飞卿点头。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恰恰相反,说明的问题可多了——凌昭澜为什么要跟东方笑、夜暗心拿我们俩打赌?雪霁为什么会对东方赫和凌昭德恨之入骨?还有雪霄,她跟这些之间,只怕也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现在又加上了雪纤——你想想看,倘若东方凌真出了什么事,雪纤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雪霁呢?”

    “言之有理,”白思绮抿唇轻笑,“这么说来,你是打算说服东方凌,让他放弃孤身打入敌人内部的计划了?”

    “恰恰相反,”慕飞卿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我会大力促成此计划的实现和完成。”

    “为什么?”

    “此中深意,只可意会,不能言传尔。”

    “去你的!”白思绮伸手在他额上重重敲了一记,“让你卖关子!让你卖关子!”

    “夫人,手下留情!”慕飞卿赶紧讨饶,脸上却是笑意融融,仿佛已然胸有成竹,运筹惟帷幄内,决胜千里外……

    站在院子里,东方凌再次转头朝后望了望。

    “你是不是想——”白思绮挪步上前,轻轻低语道,“要不——”

    “不用了,”东方凌摇头,凉凉一笑,“相见不如不见,怕见了,这最后一步,便再也迈不出去了。”

    白思绮轻叹。

    临到别时,方知情重。

    每一对深深相爱的男女,都是如此吧。

    检查完毫无瑕疵的妆容,又检视完一遍必备的物品,东方凌朝着众人再次深深一揖,起身看着慕飞卿道:“慕将军,王叔,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有白衣在,他一定会没事的。”

    “嗯。”东方凌点头,涩然一笑,果决地转身,朝门外而去。

    院门洞开。

    东方凌,应该说是,东烨现在的帝君——东方笑,大步迈出,朝着前方煞气深重的军队。

    “皇上!”

    “皇上!”

    暗军和铁甲军中发出一阵低呼,惟有夜影,安然坐于马上,眸光冷冷地注视着东方笑。

    东方笑也不发话,只是倏地抬手,一缕劲风直射向夜影,将他打落于马下。

    “夜首领!夜首领!”几名暗军奔过去,伸手欲扶,却被夜影推开,他膝行几步,匍匐于地,重重叩首道:

    “属下夜影,拜见皇上!救驾来迟,还请皇上责罚!”

    “是朕过于轻敌,才会落入贼人之手,你尽忠职守,何罪之有?只不过——”东方笑方及此处,重重一个耳刮抽过去,夜影脸上立时多出五道鲜红的红痕。

    这次,却没有人吭声。

    暗军中人多已跟随东方多年,对他的喜怒无常,早已习以为常,如果他不是这样难以捉摸,反而让人起疑。

    果然,夜影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扬臂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人高声喊道:“皇上起驾回宫!”

    登上辇上的刹那,东方笑飞速回头,朝院门内瞥了一眼,随即,颀长身影,被厚厚的黄帏遮蔽。

    “这些人还真是贱骨头。”西陵辰忍不住感叹,“挨揍讨骂反而成了习惯。”

    言罢又偷睨了慕飞卿一眼,压低嗓音道:“幸好某某人不这样。”

    慕飞卿拿眼瞪他,然后正色道:“这第一关好歹是过了,这以后,就要看东方凌自己的……”

    “凌儿呢?凌儿在哪里?”慕飞卿的话还未说完,一道披头散发的人影忽然飞冲了过来,直往外奔,幸好西陵鸿,一把将他扯住。

    “逸王殿下?”众人微怔——白衣不是说要三日吗?怎么这才第二天,东方策就这般般生龙活虎了?难道——

    “说啊!你们怎么都哑巴了?凌儿呢?我要见凌儿!”

    “逸王爷,”白思绮走到他跟前,轻声宽慰道,“六皇子出去查探情况了。”

    “查探情况?查探什么情况?”东方策定定地直视着她,“你把话说清楚!”

    慕飞卿吩咐人闭紧院门,折身走回,伸手摁着东方策的肩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真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当然!”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这旭都城中的百姓,是不是你们东方氏的子民?”

    “当然!”

    “你希不希望这场无谓的纷争尽快结束,还天下以太平,还万民以安康?”

    “当然!”

    “如果东方凌是为了这样的目的去完成属于他自己的任务,你,是否支持?”

    “是!”

    “那么,我告诉你,他进宫了。”

    “什么?!”东方凌的双眼蓦地瞠大,死死地瞪着慕飞卿,“你说什么?”

    “我说,六皇子他,进宫了。”

    “进宫?他为什么要进宫?”

    “他假扮成东方笑,打入暗军内部,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所有的一切。”

    “不——!”东方笑一声锐喊,“这样的事,怎么能让他去做?要去,也是我去!”

    “可是你伤重昏迷,而时间,已然等不急!”

    东方策后退一步,二话不说,忽地转身,再次朝院门冲去。

    厚重的门板阻挡了他的去路。

    无论他挥拳去砸,还是挥掌硬劈,院门仍旧纹丝不动。

    “没用的,此刻他只怕已进了皇宫,你再做什么,也无济于事。”慕飞卿看着他,冷冷地说。

    “慕飞卿!”东方策身形暴起,猛地冲将过来,一把攥住慕飞卿的衣襟,眼中怒意汹涌,“是你,是你杀了凌儿!是你毁了我东烨的江山社稷,你说,你是不是存心的?是不是想与凌涵威里应外合,谋夺我东烨的万里山河?”

    “东方策,你发疯了是不是?”西陵辰忍不住冲将过来,一拳重重打在东方笑的鼻梁上,“我家少主如此煞费苦心地帮你们,你们却不知好歹,反而如此诋毁我家少主,你,你真是——”

    “小辰!退下!”慕飞卿厉声喝制,眸光依旧冷然地盯着东方策,“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东方策只是双目如狂般瞪着他。

    “就像一只疯狗!一只沿街乱吠的疯狗!逸王爷!你若是还有一分理智,就不该做出如此冲动的举止!你知道吗?倘若你方才冲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东方凌会立刻死于乱箭之下!而东烨皇朝,从此将不复存在!”

    东方策激灵灵打个寒颤,眼中怒意稍减,情绪终于慢慢地平复下来。

    慕飞卿这才长吁一口气,轻轻将他推开:“来人,扶逸王爷回房休息。”

    “等等,”东方策身体站得笔直,王者气度再现,“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慕飞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这是东方凌留下的,你拿去好好看看吧。”

    东方策接过,侧过身子,在两名隐军的搀扶下,慢慢地去了。

    “东方凌的信?他什么时候给你的?”白思绮不解地看着慕飞卿。

    “刚才。”

    “刚才?”

    这下,旁边一众人等都不由吃惊起来。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等到风平浪静的一天,我自会告诉你们。”

    慕飞卿说罢,微微阖上双眼:“我累了,想回房歇息一下。”

    看着他倦怠的面容,白思绮心中不由一阵微痛,当下匆匆朝众人点点头,上前扶住慕飞卿,径往卧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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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7章 孽恋情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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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07节第407章:孽恋情深(1)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众人无从得知,只是东方策再次走出房门时,神色已然变得平静,举止也一如往昔般淡然潇洒。

    众人慢慢放下心来,在等待东方凌传回消息的同时,开始仔细研究下一步行动计划。

    这日午后,众人吃过午饭,刚刚在书房中坐定,朱硕便领着一名传讯兵匆匆而至,说是有要事相报。

    “什么事?说吧。”慕飞卿端坐椅中,面色不改,点头示意道。

    “是天祈少帝凌涵威,命令人做了高大的战车,还有火筒,看样子是准备强攻。”

    “什么?!”西陵辰当即跳了起来,“咱们还没兴师问罪,他反倒主动找上门来了,也罢,就让本少爷好好会他一会!”

    “小辰,你坐下!”慕飞卿面色峻严地开口,双眼仍旧定定地看着朱硕,“外面可还有何有动静?”

    “围攻别院的黑甲军都已撤走,只是暗军仍旧驻留原地,似乎正在待命。”

    “那——东方赫的龙体呢?”

    “还摆放在皇宫前的广场上,不过宫中再没传出任何旨令。”

    慕飞卿点头——看样子,东方凌的介入的确起了一定作用,并且取得了夜影等人的信任,但是眼下——

    轰隆隆——

    别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爆破之声。慕飞卿面色甫变,起身从桌后走出,正要去探个究竟,一道倩影闪出,挡住他的去路。

    “绮儿?你这是——”

    “他的目标是我,这件事,还是我去解决吧。”

    “绮儿!”慕飞卿加重语气,眼中浮起焦灼之色。

    “听我的!”白思绮果决地掷下三个字,转身朝门外走去,“母亲,请你好好看着阿卿。”

    “绮儿!”慕飞卿有些气结——他怎么说,也是她的夫君,更是昂藏七尺男儿汉,怎能让怀孕的妻子去冒险?

    “少主,我也去!”

    “还有我!”

    西陵辰和东方策同时出声。

    “卿儿,”贞宁夫人也站起身来,“绮儿说得没错,少帝来东烨的目的,仅仅只是为她,让她去解决这件事,的确比任何人都更合适,你还是听她之言,稍安毋躁,耐心等待吧。”

    “母亲!绮儿现在还怀着身孕呢!”

    “我知道,”贞宁夫人言罢,转头深深地看了西陵辰和东方策一眼,“绮儿的安危,我可就交给你们俩了,倘若她有什么闪失,你们也不必回来见我!”

    “是!公主!”西陵辰亮声答应,东方策也拱手言道,“贞宁夫人请放心,东方策就算拼却性命,也会护慧敏夫人周全。”

    “那好,你们快去快回。”贞宁夫人叮嘱完毕,目送二人离去,这才收回视线,轻轻拍拍慕飞卿的肩,“卿儿,相信绮儿吧,相信她一定能完善地解决问题,平安归来。”

    慕飞卿没有答言,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很想相信她,可是太多的分离,太多的磋磨,让他对每一次分离,都心存余悸,哪怕仅仅只是暂时的。

    绮儿,我会在这儿等你,希望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旭都城郊的荒林外。

    少年目光灼烈地看着眼前一袭雪裳的女子:“绮儿,你改变主意了是不是?你答应和我一起回顼梁是不是?”

    女子缓缓摇头。

    少年神色倏变,眸中再次绽出阴戾之色:“那你约我到这儿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约你到这儿来……”女子举眸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渺无人迹后,方娓娓言道,“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故事。”

    “故事?!”凌涵威眸中漾起深浓的疑惑。

    “若你听完这个故事,仍旧坚持要我跟你一起回去,那么……”

    “怎样?”

    白思绮再度深深叹气:“还是先听故事吧。”

    言罢,她走到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取出丝巾细细铺好,转头示意凌涵威道:“过来坐吧,故事很长呢。”

    凌涵威不语,听话地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白思绮也侧身坐下,开始慢慢地讲述起来……

    天月云境……月婀……月痕……月澈……月霄宫……钦天台……

    仿佛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却与她的遭际,他的种种,息息相关……

    故事,终于讲完了。

    两人一时沉寂。

    好半天,白思绮才缓缓开口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月婀。”

    “什么?”白思绮眉心突地一跳——难道她如此费煞苦心,还是不能改变既定的命运吗?

    “我在想月婀——”凌涵威定定地直视着她,不容她逃避,“她完全可以选择,和月痕一起,离开天月云境,去别的世界,这样一来,她便可以与月痕共续前缘,根本没必要分开!”

    白思绮愕然瞪大了双眼——这个答案,远远出乎了她的预料!

    是啊,选择离开天月云境,选择另一段新的开始,他们之间的感情,本来是那样真挚,那样完美,如果能获得最后的圆满,也未尝不是——

    “就比如我们,”凌涵威的目光更加挚烈,一把紧紧地抓住白思绮的手,“如果我们选择离开天祈,离开东烨,甚至离开这片大陆,不也能开开心心地走到一起吗?你不用再介意我的帝王之身,而我也不会再记得你的种种过去……忘掉慕飞卿,忘掉慕飞卿,忘掉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重新选择,重新开始,好不好?”

    白思绮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墨黑的眸子,看着他真挚得几乎虔诚的表情,一时间忽然失去了所有的言语,只剩下一句话在耳边久久地盘旋,如魔咒一般:

    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夫人!”潜伏在暗处的西陵辰发觉情形不对,当即出声警示。

    白思绮开始用力摇头——自己已经有阿卿了,而且腹中现在还怀着他们的孩子,怎么能,怎么能受到蛊惑,以致心志动摇呢?

    凌涵威唇边慢慢勾起一抹冷笑,蓦地抬手,几点金光射出,直袭西陵辰藏身之处,继而趁着西陵辰出手防御之时,一把挟起白思绮,迅疾没入密林之中。

    “夫人——!”

    西陵辰惊急的叫声传来,被飒飒冷风吞没……

    心,咚咚狂跳着。身体好像在云端飞舞,眼前一片缭乱,已然不知身在何处。

    “呕……”胃中一阵翻卷,白思绮不由伸手攀住身边男子的手臂,呼吸急促地道,“快,快放下我,想,想吐……”

    低头瞧瞧她的面色,凌涵威收住身形,稳稳落在一处峭崖之上。白思绮顾不得许多,挣开他的手,趔趄着走到旁边一棵树下,佝偻着腰,将腹中酸水逐一吐出。

    旁侧伸来一只手,拿着锦帕,细细擦拭着她的唇角,语声轻柔:“好些了吗?”

    “我……”白思绮抬头,有气无力地看着他,“这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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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8章 孽恋情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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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08节第408章:孽恋情深(2)

    “我也不知道,”猎猎山风拂动着少年额前的墨发,缭乱他如玉的容颜,一双黑眸莹澈流光,宛若曜珠,“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扶着身旁的树干,白思绮慢慢站直身体:“你想带我去哪里?”

    “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然后呢?”

    “就像我刚才对你说的那样,开始新的生活。”

    “那天祈呢?你不管了吗?”

    “凌昭洵已经称帝,我相信,他比我更合适为君为王,统御天下。”

    “……”白思绮默然。

    也只能默然。

    她实在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般地步。

    如果。

    如果没有那场地震,如果月婀飘散的一缕游魂不是附在了她的身上,如果她没有穿来这个时空,如果没有遇上慕飞卿,如果在第一次离开将军府时便选择断然离去,如果……如果……如果……

    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她也不必如此尴尬如此为难?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有些宿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想不到的时刻,已然悄悄注定。

    就比如她和凌涵威,好好的一段真情挚感,最后却不得不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右手缓缓抬起,放在胸口,暗灵珠的热度穿透衣衫,直达掌心。

    却,久久没有取出。

    要杀死一个爱你如此之深的人,换成任何一个女子,也难下决断吧?

    纵使凉薄如她白思绮。

    “绮儿,你知道吗?其实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两心相许,永不分离,就算在天之涯,在海之角,就算去往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也是幸福的……”

    “你……真……傻……”白思绮几不可闻地低喃出声。

    凌涵威靠近一步,眸光清漾如山涧幽泉。

    “绮儿,你说这样子好不好呢?”

    “……”

    “绮儿,给我幸福吧绮儿……”

    “……”

    “绮儿,我是如此爱你,比爱整个天下还要多,很多很多倍……”

    “……”

    “波——”

    一道灼目的白光忽然闪过。

    白思绮骤然警醒,难以置信地看着凌涵威,失声惊呼道:“你做什么?!”

    少年脸上早已没有了方才的柔情蜜意,变得狰狞扭曲,右手高举着一颗莹黑流光的珠子,步步往后退:“我知道,我知道都是因为它在作怪,所以你才不肯跟我在一起,反而时时刻刻地想着要将我除去,我现在就毁了这颗珠子!看以后还有什么可以阻拦我!”

    “你——!”白思绮神情大变,“不可以!”

    “谁说不可以!”凌涵威高声叫着,将暗灵珠高高抛起,同时双掌翻起,刚猛掌力卷起阵阵罡风,誓要将暗灵珠碾得粉碎!

    眼见暗灵珠已经在劫难逃,半空中忽然猛地扑下一只巨雕,一口将暗灵珠衔住,转身掠向远方……

    这……

    白思绮又惊又喜又忧,惊的是这巨雕来得奇怪,喜的是暗灵珠安然无恙,忧的是从此以后,暗灵珠将去向不明,也不知会不会造成什么危害……

    她尚在忧思切切,凌涵威已再次揽起她的腰,高高飞向空中。

    “你要带我……去哪里?”白思绮失声惊呼。

    “现在没有了暗灵珠,去哪里都可以!”凌涵威言罢,加快了速度,狂猛的风吹得白思绮睁不开眼,只能无可奈何地紧紧抓住凌涵威的胳膊。

    这一次,足足疾行了半个时辰有余,凌涵威方才停下脚步。白思绮睁眼看时,讶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澜江边上,前方不远处,泊着一艘风帆高扬的船。

    “原来,原来你早有准备……”

    “当然,”凌涵威唇角微扬,携起她的手,“上船吧绮儿,从此以后,我们相依相伴,浪迹天涯,如何?”

    白思绮已经没有力气与他辩驳,只得在他的扶助下,登舟起行。

    大船缓缓驶离江岸,旭都的轮廓越来越来淡,一丝怅色慢慢在眼中扩散开来——阿卿,阿卿,都怪我不好,满心以为自己能解决好一切,不想却,弄成这般局面。

    凌涵威立在她的身侧,深深拥她入怀,细细嗅着她清幽的发香,脸上尽是满足陶醉的神情:“绮儿,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白思绮无声苦笑——是在一起了,不过,却并非自己情愿。

    “等到了海外,我们就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凌涵威仍旧无限憧憬地构想着未来。

    “海外?”白思绮眉尖微微一挑,“海外是什么样的地方?”

    “我也没有去过,只是——”

    “只是什么?”

    凌涵威目光闪了闪,却没有回答,,转而言道:“不管那是个什么地方都好,只要我们俩在一起,到哪儿都是瑶池仙境,难道,不是吗?”

    “你觉得是?”

    “我觉得是。”

    “那我只能说——希望如你所想。”白思绮说罢,不再言语,只是面对长天阔水,开始久久的凝思……

    遥遥天际,忽然涌起团团乌云。

    江上的风,陡然转急。

    一股奇怪的味道,在空中慢地弥漫开来。

    片刻之后,船板下响起一阵奇怪的“嚓嚓”之声,像是老鼠在啃噬物事,动静却要大得多。

    终于,白思绮收回思绪,低头往下看去。

    “狼鲅!是狼鲅!”

    “什么狼鲅?”凌涵威不解地问,同时连发数点金光,射杀了几只水下怪物。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艘船!”情况紧急,白思绮来不及解释,暂时将所有的恩恩怨怨抛诸脑后——再怎么样,她也不想自己葬身江中,成为狼鲅的腹中餐,更何况,自己腹中,尚有未出世的孩子……

    “不过就几条怪鱼而已……”凌涵威话未说完,神色已变——

    只因为前方密密层层,翻腾的江水中俱是起伏的鱼脑袋,条条目露凶光,寒湛湛地盯着他们。

    没想到鱼群数目如此巨大,就算他身负绝世武功,一时间也无法杀尽,更何况,他们现在身处船上,情况甚为不利,唯一的办法,就是弃舟登岸,可是现在——

    举目望去,只见江水浩浩,哪有陆地的影子?难不成他一代君王,竟要带着自己心爱的人,葬身鱼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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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9章 我不想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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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09节第409章:我不想他死!

    渺渺云间,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鸟鸣。

    “快看!”白思绮抬手指向空中,“是岩鹰。”

    “来得正好!”凌涵威长吸一口气,揽住白思绮的腰,整个人已经轻飘飘纵上半空,直朝岩鹰靠过去。

    那岩鹰甚是胆大,见了他们竟也不怕,两只金光灿灿的眸子直盯着他们,又是数声长啸。

    凌涵威单掌挥出,运足内力,想将岩鹰给拉过来,岩鹰终于意识到危机,挥扇着翅膀拼了命地想要逃离。

    凌涵威急着脱剑,自然不肯给它机会,五指弯若金钩,锁向岩鹰的喉咙。

    “不要伤它!”白思绮急声惊喊。

    凌涵威滞了滞,去势稍缓,那岩鹰得空,立即开溜,远远飞走。

    此时凌涵威力气用尽,身形开始下降,他兀自咬牙强撑,额上隐隐泌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幸好那岩鹰在空中盘旋数圈后,又折身冲了过来,竟如有灵性一般,自动飞到他们身边,凌涵威探出揪住鹰爪,微一用力,便带着白思绮攀上了鹰背。

    岩鹰长鸣一声,朝澜江对岸飞去。

    眼见江岸在即,两人心中正暗道侥幸,数只巨雕忽然从厚厚的云层中抢出,团团将他们围住,个个凶神恶煞,目光凛凛地瞪着他们。

    真是才出鲅口,又入鹰嘴。

    凌涵威心中叫苦不迭,他自负内力惊人,本不把这些大家伙放在眼里,奈何身边多了一个白思绮,又加之鹰背狭小,无论如何施展不开,勉力打走几只巨鹰后,已是相形见绌,难以支撑。

    “涵威,放弃吧……”白思绮幽幽轻叹,“你一个人走,随便抓一只雕,都能脱困,要不……”

    “住口!”凌涵威疾声断喝,更加用力揽紧白思绮的腰,口吻凶恶至极,“听着,从此以后,我去哪里,你便去哪里,就算黄泉地府,我也不会再放开你!”

    白思绮无力地合上了双眼——涵威,原来这就是你的爱,宁愿毁灭,也不愿放手成全……

    雕群的攻势更加凶猛,岩鹰渐渐承受不住,再次往江面沉去,凌涵威怒发如狂,掌风连发,却无论如何也冲不破雕群的包围。

    猎猎风声自他们耳际扫过。

    血腥的气息弥漫开来。

    空中,阴云漫卷,雕群残虐;

    下方,江滔滚滚,鲅齿森森。

    无论往上还是往下,都是死路。

    凌涵威的招式已见狂乱。

    六只巨雕同时围过来,朝他发起攻击,其中最大的那只,逮住空隙,趁着凌涵威松手的刹那,奔袭而至,衔住白思绮的裙带,将她叼向空中!

    “绮儿——!”凌涵威惊呼,撤手回身,想从雕口中将白思绮救回,然而那雕飞得极快,转瞬便消失在阴云密布的空中……

    “绮儿——!”凌涵威连声大喊着,不断挥手,对巨雕发起重击,雕群被彻底激怒,不计生死地群拥而上……

    江风冷飒,残羽飘零,乌云蔽日,澜江之上,已经分不清人影雕形……

    断崖之上。

    “逸王爷,让它们走吧。”白思绮不忍目睹,转身面对空寂沙洲。

    “……”东方策沉默。

    “怎么?”白思绮意识到不对劲,转头朝他看去。

    “就这样结束,不是很好吗?”

    “结束……?”白思绮猛然一震,“你说结束?”

    “是。”东方策目光沉邃,“我知道,你始终下不了决心,那何不趁此时机,了结这一切?”

    了结……一切?

    没错。

    如果凌涵威就这样死在澜江之中,自己就不必劳神费力地亲自动手,而一切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也将随着他一起,沉入这浩荡澜江之中……

    只是——

    难道他与她,必须得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分道扬辘吗?

    “不要再犹豫了。”东方策再次沉声言道,“你的犹豫,已经害了太多的人。”

    “是吗?”白思绮面色惘然,“可……他若死了,天祈怎么办?”

    “天祈有凌昭洵,他比凌涵威更适合为君为王。”

    “凌昭洵已经称帝,我相信,他比我更合适为君为王,统御天下。”

    “绮儿,你知道吗?其实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两心相许,永不分离,就算在天之涯,在海之角,就算去往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也是幸福的……”

    字字句句,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教她怎能,就这样眼睁睁地,任他死去?!

    “不!”白思绮用力摇头,忽地伸手,抓住东方策的胳膊,“救他!快救他!”

    “绮儿!”东方策满脸的不赞同,“你怎么如此优柔寡断?以前的杀伐决断哪里去了?乾图关下的腥风血雨,雪域中的重重绝境,还有如今的滔天狂澜,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我没有!”白思绮满眼痛苦,“可是——我不想他死!”

    我不想他死!

    这一句压在心中多时的话,她终于喊了出来!

    喊了出来,整个人蓦地变得轻松,疲倦感随之涌起,席卷身心,连目光,也变得哀恳:“求你,算我求你,救他!”

    “唉——!”东方策长叹一声,重重甩开白思绮的手,挥臂发出一道金色令箭,数只鹰影从空中掠过,直奔向方才出事的地方。

    “谢谢……”白思绮轻喃一声,倚着身后的石块,缓缓坐倒。

    “走吧。”东方策上前扶起她,“离开旭都已有半日光景,他们该担心了……”

    “嗯……”白思绮无力地点点头,朝江面上最后看了一眼,跟在东方策身后,缓步走进野草丛生的树林之中……

    旭都。

    西郊别院。

    凋零的紫槿树下,慕飞卿负手而立,一张脸,黑得有如锅底。

    日色已沉,空中密布着厚厚的阴云,看来,一场绵密冬雨在所难免。

    四个时辰了。

    他几乎是掰着指头,一分一秒熬过来的。

    西陵辰垂头立在他身侧,几乎不敢看他。

    都是自己没用,避不开凌涵威的暗器,才使得少夫人被掳走,要是少夫人有什么事,只怕他——

    院门“吱呀”一声洞开,身形修长的东方策,半拥着白思绮,徐步而入。

    “少夫人——!”西陵辰在第一时间抢上前去,然而,有人比他更快,已经劈手将白思绮接了过来,一边细细地检视着,一边急道,“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白思绮赶紧答言,“你放心吧,有逸王爷在,万事平安。”

    “这可难说,”慕飞卿仍旧虎着一张脸,打横将她抱起,“去房里,我得给你好好检查!”

    目送两人远去,西陵辰方转头看着东方策,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记:“谢了哦!”

    东方策面无表情:“这里有动静没?”

    “动静?什么动静?”西陵辰双眼骨碌碌一转。

    “明知故问!”

    “我真不知道有没有动静,刚才都心急着等你们了,哪还顾得上其它?”西陵辰叫屈。

    东方策不再睬他,甩掉他攀在自己身上的章鱼爪,大步朝小楼的方向而去。

    “喂!干嘛那么认真?小心人会变老哦!一点幽默感都没有!”西陵辰双手叉腰,冲着东方策的背影大叫大嚷,可人家早已去远了。

    “真是的,没劲儿!”西陵辰自怨自叹一番,折身转向相反方,大步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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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0章 决战在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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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10节第410章:决战在即(1)

    听罢朱硕的急报,慕飞卿浓眉微扬,湛湛眸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可都听清楚了?”

    “清楚了清楚了!”西陵辰第一个点头,不住地摩拳擦掌,“总算是到这一天了,等得我全身都快长虱子了!”

    “现在没人听你说笑,”慕飞卿冷冷打断他的话,“凌涵威下落不明,天祈军群龙无首,不足为惧,黑甲军的控制权,已被我方掌握,唯有暗军,仍旧牢牢地控制在夜影手中,不过,我们不能再等了。”

    “没错,”西陵鸿接过话头,“现在,是展开决战的最佳时机,我们要尽快和东方凌里应外合,争取一次拿下整座东烨皇宫,不!是整个东烨国。”

    相比于众人的激动,东方策这次倒显得格外冷静,端然而坐,声色未动。

    “喂,”西陵辰不禁伸手捅捅他,“你不是很着急收复失地,重振河山吗?现在时机已到,只差这临门一脚,你怎么倒装起佛爷来了?”

    “必须要拿下夜影。”

    冷不防地,东方策甩出一句话来,顿时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尤以慕飞卿为最。

    “说说理由。”

    “第一,暗军的实力不容小觑,唯有拿下夜影,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凌儿的安全;第二,夜影的功力远在东方笑之上,若然被他走脱,必定后患无穷;第三……这一点,仅仅是我的猜测,真正国玺的下落,说不定,还得落在此人身上。”

    慕飞卿沉吟:“听你这么一说,还真的必须先拿下夜影了,这件事不容有失,你觉得让谁去合适呢?”

    “我!”西陵辰仍是第一个积极响应。

    “不行,”慕飞卿当即否决。

    “为什么?”西陵辰翘起嘴,脸上全是不满。

    “你不熟悉东烨皇宫的地形,武功也远不如夜影。”

    “还是我去吧,”东方策缓缓开口,“说到这两点,我比任何人都更合适。”

    “的确,”慕飞卿点头,“若是与夜影正面对敌,你有几分把握胜他?”

    “一分都没有。”

    屋中顿时寂然。

    谁都想不到,少人能敌的东方策,竟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实在是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

    “我和逸王爷一起去。”西陵鸿沉声开口,“再加上一人,可策万全。”

    “谁?”所有人均不由好奇地问出声来。

    “银鹰。”

    短短两字入耳,白思绮的心,顿时猛烈地狂跳起来。

    银鹰——

    陌云寒——

    明明那么熟悉,此时却感觉,如斯遥远。

    慕飞卿显然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悄悄伸过手,握了握她的纤掌。

    东方策,西陵鸿,再加上银鹰。

    这世上任何一个高手,都绝难抵挡,更何况,自雪域回来之后,东方凌自身的武功,也已又跃上一个层次。

    再没有人提出异议,包括东方策在内。

    “接下来,我们要分配外围进攻的任务。”慕飞卿神情郑重,开始条理分明地布署计划,昔时大将大风再现,说得众人连连点头。

    西陵鸿、东方策与陌云寒,为第一组,负责潜入东烨皇宫,与东方凌取得联系,同时保护东方凌;

    西陵辰,左路先锋,负责进攻皇宫左门;

    朱硕,右路先锋,负责进攻皇宫右门;

    慕飞卿居中,负责直接杀入皇宫,并,控制整个局面;

    而额若熙公主率领隐军,作为后盾,同时阻止城中其他势力趁机浑水摸鱼。

    慕飞卿的布置,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但他似乎忽略了一点,以至于,给了对方喘息之机……

    别院里的气氛变得空前紧张,大家都投入了积极备战的状态,唯有白思绮,在慕飞卿的强烈要求下,仍旧每天吃吃睡睡,静心养胎。

    其实她的心,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既担心慕飞卿,也担心这些数度生死与共的朋友,还有凌涵威和陌云寒……

    她的心其实很小,只容得下慕飞卿一人,但那些过去的纠纠缠缠,却也不是说能放下,便能放下的。

    经过数个日夜的商酌后,反攻的时间定在除夕之夜。

    整个旭都最欢庆的时刻,也是防守最松散的时刻。

    按照东烨的惯例,帝君除夕前三日就必须斋戒沐浴,然后于除夕当天辰时前往皇陵祭祖,至新年初一正午后,方能返回皇宫。

    届时,皇宫中的黑甲军,与大部分暗军,都将随皇帝一起,前往皇陵,皇宫可以说是座空城。

    正因为如此,慕飞卿才决定,兵分四路,一路去皇陵与东方凌汇合,同时将黑甲军与暗军的高层将领逐个解决,而另三路则趁宫中兵力空虚,来个横扫**,一举定乾坤。

    十二月二十五。

    空中飘着零碎的雪花。

    斜倚在烧着暖炉的房中,却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白思绮掀开覆在身上的锦被,披放下床,走出卧房。

    院中,一片灯火通明,到处人影重重。白思绮不愿惊扰他们,专挑稍冷僻处,抄着手慢慢前行。

    转过拐角,却见两道人影,自前方姗姗而来。

    “阿鸿,这一仗,你真有把握吗?”女子曼柔的声线传来。

    白思绮闪身,隐入树影中。

    “少主的计策,可谓万无一失,我有把握。”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未可知的事要发生……”

    “会不会是你多想了?”

    “不会,”女子摇头,眸光微黯,“犹记得当年,雪狼山之战的那些日子,我也是这样,心里七上八下,乱糟糟地……”

    “难道——”男子倏地转身,定定对上女子的眸子,黯然半晌后沉声道,“不会的,一定不会的,那高人曾说,少主命中有两子一女,而绮儿腹中,只有一胎,所以,他断断不会有事。”

    什么?慕飞卿命中注定有两子一女?而自己腹中只有一胎?哪个高人说的?他们什么又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白思绮不由轻咬粉唇,右手慢慢抚上小腹。

    “若不是卿儿,那会是谁呢?难道是绮儿?”额若熙公主转念道,语气愈发变得急灼,“要是绮儿,那岂不更糟?”

    “你呀,是关心则乱,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卿儿命中注定有两子一女,你想想看,没有绮儿,另外的两个孩子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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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1章 决战在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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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11节第411章:决战在即(2)

    “我是急糊涂了,”女子轻笑出声,“不过,这心里老是不踏实。”

    “要不,我派人去把那高人请来?”

    “就算请,现在也来不及了啊,”女子摇头,“再说,时间紧迫,我不想卿儿再为别的事分心。”

    “那就别再左思右想了,好好回房休息吧。”男子柔声劝慰。

    女子忽地停下脚步,凝眸看向男子:“还有你——也要小心,东烨皇宫中到处是东方笑的耳目,此行定然凶险,我不希望……”

    “你不希望什么?”男子神情殷切。

    女子却没有作答,轻叹一声,转换话题道:“夜深了,你也该回房去了,最后还有五天,该准备的,一定要准备齐全。”

    男子只是默然,定定地瞅着她,似乎还有很多的话想倾诉。

    母亲,和西陵鸿?白思绮心下怔忡,等回过神来时,廊中已经一片静寂。看起来,方才相对的两人,已然离去。

    从转角处出来,白思绮慢慢朝卧房而去,心中思绪万千,有如乱麻一般。

    “你去哪里了?这么久才回来?”才踏进房门,慕飞卿略显霸气的声音便迎面而至。

    “我……在院子里随便走走。”

    “寒气深重,小心冻坏身子,赶快上床捂着。”慕飞卿说罢,立即付诸行动,替白思绮褪去皮裘和外袍,将她塞进暖热的被窝中。

    “你呢?”见他折身回到木架边去取外套,白思绮当即问道,“还要出去吗?”

    “嗯,东方策说有些环节需要再商议。”

    “那——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慕飞卿走回床边,凝眸看着她,唇角挑起一丝浅浅的邪笑,“舍不得我走?那我留下来陪你好了。”

    “你……去吧……”对着他看了半晌,白思绮方轻轻吐出三个字,抽回手放进被窝里,“早些回来。”

    “好。”慕飞卿顺从地答应,俯身在她颊上轻轻一吻,这才抽身离去。

    房门掩上,满室清寂。

    仰面躺在枕上,眼前却尽是无数的影子晃来荡去,久久难以入眠。

    直到将近黎明,天光微熹,慕飞卿方才回转。

    除了外袍行至床边,伸手撩起床帐,便对上白思绮毫无睡意的双眼,又是微恼又是心痛,掀开被子上床,展臂将她拥入怀中,轻嗔道:“做甚么不睡?”

    “呃——”白思绮恍惚良久方才回神,“你,你回来了?”

    “你竟然没发现?”

    “没有。”白思绮非常老实地承认。

    “说说看,你方才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母亲和西陵楼主。”

    “他们?”慕飞卿目光一闪,“你想他们做什么?”

    “这么长时间以来,难道你就不曾发现什么吗?”

    慕飞卿缄默。

    白思绮从他怀中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非常肯定地道:“其实,你都明白的,对不对?”

    “或许有一点吧。”慕飞卿点头。

    “如果他们——你会介意吧?”

    “你说呢?”

    白思绮完全直起身子:“难不成,你心中还抱着那种女子从一而终的念头,所以并不希望看到他们在一起?”

    “女子从一而终,难道不对吗?”慕飞卿也收了笑,定定地看着她,“爱一个人,不就是应该全心全意,至死不渝吗?”

    ……

    “那,你有替母亲想过吗?我们很少在她身边,而一直陪着她伴着她的——”

    “都是西陵鸿。”

    “你既然都知道,那还别扭些什么?”

    “不是我别扭,”慕飞卿摇头,“你想想看,这么多年了,他们要是真有什么想法,早就在一起了,何必等到现在?”

    “你是说,母亲在别扭?”

    “不是谁别扭的问题,而是——”

    “而是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

    白思绮瞪他。

    “睡觉。”慕飞卿不想就这个问题和她继续纠结下去,拥着她重新躺下,强令白思绮合上双眼,“从现在起,你唯一的任务就是,陪我好好睡觉!”

    “喂——!”满肚子的话送到唇边,还是强咽了回去。

    此刻,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六,离最后的决战,只剩下四天,他是得好好休息休息,不管有多么重要的事,还是等他平安归来再说吧。

    偎入他宽阔的怀抱中,心事重重的白思绮,终是闭上了双眼……

    再度醒来时,枕畔已空,暖意犹存,白思绮坐起身,看着空枕,神思一阵恍惚。

    “绮儿……”轻柔的唤声传来。

    “母亲,”白思绮转头,对上贞宁夫人关切的眸光,赶紧着衣下床,满眼歉意地道,“媳妇失礼了。”

    “哪里的话,”贞宁夫人面色慈蔼,走上前来,取过皮裘亲自为她披上,“你身怀有孕,自然得好好休息。”

    “母亲,”白思绮环顾着空荡的屋子,眸中闪过一丝迟疑,“阿卿呢?他去哪里了?”

    “卿儿他……”贞宁夫人欲言又止。

    白思绮的心重重往下一沉:“您说吧母亲。”

    “他和西陵鸿、逸王爷,已经离开别院了。”

    “离开别院?去哪儿了?”

    “我也不清楚,”贞宁夫人摇头,“他们三个是悄悄走的,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小辰告诉我,说他们是去完成最后的准备工作。绮儿,你放心吧,现在卿儿有了你,有了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设法平安归来的。”

    白思绮强笑,转而言道:“这样……也好。母亲,我现在腹中饥饿,想去外面用早点……”

    “那我陪你。”贞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携着她一起走出卧房。

    铅灰色天空中,阴云层层叠压,零碎的雪花,愈发地细密……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不知道第多少次掰着手指细数,分明只是短短几日,却分分秒秒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整座别院仿佛已经与外界隔绝。

    每次逮着西陵辰细问,他却总是闪烁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在房中徘徊良久,白思绮终于再也沉不住气,疾步出了卧房,匆匆直奔关押东方笑的小楼而去。

    离小楼尚有数十步之远时,白思绮忽然收住脚步,迅疾闪进雪杉树后。

    另一道人影,自半空而来,速度极快地进了小楼。

    阿卿?

    白思绮心中升起一个斗大的问号,当下并未作声,放缓脚步,慢慢朝小楼靠过去。

    看守小楼的隐军基本已经抽调殆尽,或是转入小楼内部,是以,白思绮轻松过关,直至小楼内的密室外。

    “你总算是来了。”

    “情况如何?”

    “已经和王叔取得联系,定于今夜亥时三刻行动。”

    “好,我去皇陵,与慕飞卿汇合。”

    ……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直从头顶劈落,白思绮不及多想,人已经冲了进去,抬手指着对方的脸,浑身惊颤:

    “你,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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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2章 谁与争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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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12节第412章:谁与争锋(1)

    男子身形一滞,良久方慢慢转过身来:

    “是我。”

    “你——”白思绮抬手指着他的面孔,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本该开心,本该微笑相对的,可是此时见到他,她却只有满腔的失落,甚至有一丝丝浅淡的怨。

    男子的面容迅速黯,嗓音低哑:“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他平安带回你身边的。”

    “我……”歉意取代失落,愧疚覆盖嗔怨,“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是我的承诺,请你相信。”男子神情真挚,深深地凝视着她,“时间不多,我得马上离开。”

    在他步出房门的刹那,白思绮追出两步,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你一定要,安然无恙地回来,请你相信,这也是我发自内心的愿望!”

    男子没有答言,只是回头,匆匆瞥了她一眼,便消失在漠漠飞雪中。

    白思绮怔愣在地,看着茫茫天空,久久凝立不动。

    身后,突兀地响起金属撞击之声,惊回她的思绪,白思绮转头,却见西陵辰一身铠甲,腰悬长剑,已经装备完毕。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展臂将他拦住,眸光凌厉地逼视着他。

    “我们一直虽然联系上了陌云寒,但他远在天祈,除夕之前赶不回来,所以——”

    “所以你们联合起来,向我撤了一个谎,对不对?”

    西陵辰沉默,半晌方道:“少主这样做,是不想让你担心。”

    “可是这样,我会更担心,你知道吗?”

    西陵辰再度沉默。

    两人正僵持间,遥遥天际,忽然蹿起一道红色的焰火。

    “宫中有变!”西陵辰神色遽变,顾不上再解释什么,一把推开白思绮,匆匆朝院外奔去。

    “你——”白思绮抬手,却终是把后面的“回来”两个给咽了回去。

    箭已离弦,现在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毫无意义。

    唯一能做的,只是祈求他们平安。

    慕飞卿,一定要平安。

    陌云寒,你也一定要平安。

    还有所有情深义重的朋友们,都要平安。

    夜幕降临。

    簇簇焰火升上天空,照亮整座旭都。

    城中上下,一片歌舞升平,遮掩了暗藏着的所有血腥。

    矗立在院中,望着那一团团转瞬即逝的缤纷花朵,白思绮心中一阵空茫。

    “绮儿,”贞宁夫人悄然无声地走到她身后,“外边冷,回房里去吧。”

    “不,”白思绮摇头,面现倔强,“我就在这儿等着,等着他安然归来。”

    贞宁夫人轻叹——回想十数年前,那些刁斗声声的夜晚,她也是这般,伫在廊下,等着自己的夫君,凯旋归来。每一次都紧揪着一颗心,每一次,都让她刻骨难忘。

    如今,相同的情景,再次在自己媳妇的身上出现。

    两个同样忧心忡忡的女子,就这样相伴而立,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那不知是喜还是忧的结果——

    幽寒夜风,忽然急旋,卷起几片残叶,落在白思绮的肩头。

    “谁?”额若熙厉声疾喊,迅疾转身,手中长鞭挥出,抖成直线,指向西面墙头。

    那儿,冷冷地立着一道黑影,仿佛剪纸一般,静静贴在深色天幕上。

    冷风再起。

    无声无息前,人影掠下墙头,如一只大雕,扑向白思绮!

    “看招!”额若熙一把将白思绮推到一旁,挥鞭迎上去,与来人战在一起。

    更多的黑影从暗处涌出,分成三组,一组逼向白思绮,一组冲向小楼,另一组,在院子里四散分开。

    “绮儿!小心!”额若熙大急,本想施救,却分身乏术,只得大声提醒。

    白思绮虽跟着青鹰紫鹰他们学过一段时间武功,还曾受陌云寒指点,但毕竟根基浅薄,加之此时身怀有孕,面对的又是训练有素的暗人,哪里能逃得开?

    但,她也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巍然如山般站立在地,凛声道:“夜影?暗军?对与不对?”

    正与额若熙争斗的黑影闻言一愣,手上动作顿缓,被额若熙捉了个破绽,破了他的攻势,退回白思绮身旁,鞭影闪动间,已将进逼白思绮的暗人打退。

    “不愧是闻名天下的将军夫人,果然有几分胆色。”夜影冷声开口,“你猜得不错,正是本首领。”

    “你不是去皇陵保护东方笑了吗?”

    “那个假皇帝?”夜影冷哼,“皇陵便是他的归宿,还用得着我去保护么?”

    “你,你们——”白思绮眼前一阵发黑,“你们……”

    “绮儿!”额若熙出声断喝,“慎言!”

    白思绮猛然警醒——她差点一时失言,泄露机密!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识穿了他们的身份,对吧?”夜影却代她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实话告诉你,本首领早已知晓,宫中的皇帝乃是东方凌乔装改扮。本首领也算到,你们会来这么一招,故而将计就计,趁你们大势反攻之时,直取别院,救出吾皇!”

    额若熙面容惨白——难怪此前心中一直不安,竟然是应在这件事上,即便如此,她仍旧强压下心中惶惧,极快地平伏心绪,神色镇定地道:“吾皇?什么吾皇?!”

    “贞宁夫人,你毋须再遮掩什么,这院中的情形,本首领早已查探分明,帝君就被你们这帮贼子囚在后方小楼的地下室中,如果你们够聪明,就赶紧告诉本首领,如何启动楼中机关,如若不然——”

    “你要如何?”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东面墙上,忽然传来一道更冷更寒的声线。

    一股狂喜如奔腾海潮般涌上心头,白思绮想也不想,便大喊出声:“锡达!”

    “正是本王子,不,应该说,正是本王!”墙上男子学着夜影的口吻,狂傲至极地言道。

    从离开雪域到现在,几乎一年了,她再没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如斯情形!白思绮真想大声高喊:“锡达万岁!”

    但现在不是高呼万岁之时,锡达虽也武功卓绝,可要面对夜影和如此众多的暗人,怕也困难。

    “就算你是天兵天将,一切,也不会改变。”夜影冷漠的嗓音再度响起。

    “如果,再加上我们呢?”

    北面、南面墙头上,再次传来两道声线。

    夜影那张一成不变的冷峻面容,慢慢开始龟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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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3章 谁与争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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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13节第413章:谁与争锋(2)

    南面墙头的男子,妖娆绝魅,即便是倾国倾城的女子见了,也只能自叹不如。

    北面墙头的男子则是头戴面具,身着金衣,通身光华有如利剑,划破夜的黑暗。

    “九霄!金鹰!来得正好!”白思绮尚未回神,额若熙公主已经扬声喊道,“给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看他们还如何猖狂!”

    “公主请放心,”凤九霄右手抖,“哗”地打开玉色折扇,轻笑一声,“今夜凡是闯进这别院的,都逃不了!对面的家伙,你怎么说?”

    金色人影矗立不动,只微微颔首。

    院中的气氛变得空前紧张起来,最后的决斗,一触即发。

    额若熙退后一步,握住白思绮的手:“绮儿,咱们到楼里去,这里交给他们。”

    “嗯。”白思绮点头,侧着身子缓缓后退,避入小楼中,紧紧阖上楼门,站在窗口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冷寒夜风呜呜回旋着。

    夜影慢慢抬起手臂。

    所有暗人分成三队,分别攻向凤九霄、金鹰和锡达三人,而夜影,迅疾无比地扑向小楼!

    “来得好!”凤九霄一声清咤,挥扇迎战,身形有如行云流水般在黑影中穿梭来去,几个回合间,便将所有暗人定住。

    另一边,金鹰只是微一挥袖,强大的劲气迫得所有暗人根本无法接近他,然而夜影带来的暗人都是经过残酷训练的杀手,明知不敌,还是围聚在墙下,舍命强攻。

    三人之中,锡达武功稍弱,几十名暗人将他堵得水泄不通,虽然还能应对,但无论如何脱不开身。

    金鹰和凤九霄对视一眼,凤九霄心头雪亮,轻飘飘掠向空中,落到锡达身旁。

    形势顿时逆转,数十名暗人不是被打落墙头,便是断手断脚,跌落在墙根下,层层叠叠地垒作一堆。

    凤九霄越玩越开心,仿佛杂耍一般,将暗人抛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再抛起来。锡达反倒落了个袖手旁观的份儿。

    即便如此,夜影仍然在最短的时间内,冲进了小楼之中,他并没有急着去救囚禁在地下室中的东方笑,而是直接扑向最没有反击能力的白思绮。

    额若熙挺剑相护,挡在白思绮面前,厉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夜影身法鬼魅,从额若熙身旁绕过,一把抓住白思绮的肩膀,将她拖到自己身旁。

    而此时,金鹰也进了小楼,却只冷冷地站在门口,眸色森然地注视着夜影。

    夜影单手扣住白思绮的喉咙,并不理睬金鹰,只瞧着额若熙道:“立刻交出皇上,否则——”

    “金鹰!”额若熙大急,“你还愣着做什么?”

    “你最好别动,”夜影神情阴鹜,“你若敢动,我会第一时间结果了她!还有,你们最好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好,”额若熙脸色隐隐发青,“我这就去把东方笑放出来!”

    “母,母亲……”白思绮大急,挣扎着嘶声喊道,“不可以!”

    “绮儿!你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额若熙说罢,便朝机关枢纽走了过去。

    随着机括的“轧轧”声,厚重铁闸缓缓上升,露出一条漆黑深邃的通道。

    “下去!”夜影押着白思绮走到通道前,狠狠用力一推。

    白思绮顺从地踩上踏板,夜影随后跟上,机括再次启动,两人缓缓下降,最后落在光滑冰冷的地面上。

    就着微弱的油灯光,夜影一眼便看见了被囚在铁笼中的东方笑,冷残寒芒从眼底闪过,稍纵即逝。

    “开启铁笼的机关在哪里?”

    “我不知道。”

    “说!”夜影微一用力,白思绮的脸顿时涨得血红。

    “我……真不知道……”

    “那你去死……”

    “慢着!”

    眼见白思绮已命悬一线,铁笼里忽然传出一声断喝。

    “皇上?”夜影转头,不解地看着东方笑。

    “留着她还有用处。”东方笑冷冷开口,缓缓站直身体。

    “可是……”夜影面色微有些迟疑,“属下不知道,该如何救皇上脱困。”

    “去叫额若熙来。”东方笑沉声命令道。

    “是。”夜影点头,抬手封住白思绮的穴道,这才走到入口处,朝着上方喊道,“额若熙公主,皇上有请。”

    “轧轧”声再起,片刻后,额若熙公主自半空中徐徐落地。

    夜影已退回白思绮身旁,仍旧掐着她的脖子,静候东方笑的命令。

    “打开铁笼。”东方笑语气强硬地开口。

    额若熙看看白思绮,再看看东方笑,提起步子,缓缓走到铁笼前,摁下机括。

    铁笼慢慢升起,东方笑“哈哈”狂笑数声,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捉住额若熙的胳膊,提气大喊道:“慕飞卿!我倒想看看,有了这两个女人,你能奈我何!”

    夜影扣着白思绮,东方笑拖着额若熙,四人一同出了地上室,回到小楼的正厅中。

    锡达和凤九霄也已进了小楼,将门窗紧紧堵住,目光凛凛地看着东方笑和夜影两人。

    “放下她们!”锡达沉声低喝。

    “就凭你?”东方笑满脸寒霜,“还不够资格!”

    “那就休怪我出手无情了!”

    “锡达!不要莽撞!”凤九霄出声止住锡达,转头看向东方笑,冷然道,“隐王殿下,就算你再怎么负隅顽抗,也改变不了败局,倘若你此时放开慧敏夫人和贞宁夫人,我说不定还能放一条生路,让你全身离去,若你执意相胁,只怕走得出这座别院,却走不出旭都!”

    东方笑唇角微微上扬:“哦?那朕倒真想试试,看看最后,谁胜谁负,谁输谁赢!”

    “不用试!你已经输了!”

    恰在此时,小楼之外,陡陡地传来一道清亮的声线。

    东方笑神色立变,直直地看着那大步走进之人,五官慢慢变得狰狞而扭曲,目光中满是噬血之色。

    来人在他面前站定,乌黑发髻上的金冠,耀亮众人的眼,一袭黄袍,更彰显出无上的霸气与傲然。

    “你——”东方笑瞪着他,久久无言。

    “王叔,你输了。”

    器宇轩昂的男子再次重复。

    “输了?”东方笑轻轻眯起双眼,“嗬嗬”低笑,“你觉得,朕会输吗?”

    “现在整个皇宫,不,整座旭都都已经在朕的控制之下,至于你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黑甲军和暗军,此刻也已经分崩离析,不复存在了。东郊皇陵,便是他们永恒的葬身之地!”

    “死了?”东方笑挑挑眉,竟是一脸的毫不在意,“真的都死了?”

    “没错!一个不留!全死了!”

    “死得好啊!”东方笑忽然纵声大笑,“不愧是东方家的好子孙,身体里流着的,都是残忍无耻的血!”

    东方凌神色一凛!不禁想起当日在皇陵甬道中,与雪玲珑相遇的情形来,当时他们就曾揣测过,东方笑,有可能并非明成帝东方冉的骨血,难道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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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4章 胜者为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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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14节第414章:胜者为王(1)

    “东方凌,你还跟他费什么话?直接下旨,将他凌迟处死不就结了?”锡达忍不住扬声言道。

    “凌迟处死?”东方笑一双黑眸中寒光湛湛,“只怕他还没这个能耐!东方凌,你若是想他们安然无恙,就立即伏地认输,一切还来得及,要不然,朕怕你悔之晚已!”

    “别听这老家伙危言耸听,他此时已成瓮中之鳖,还摆什么臭架子?”锡达嗤之以鼻,满脸轻蔑。

    东方凌却沉默不言。

    “喂!你傻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还真相信了他的话?”锡达眨巴眨巴眼,狠狠捅了他一下。

    东方凌仍自伫立不动。

    东方策踏前一步,露出两排白疹疹的牙齿:“你身边不是还有三个帮凶吗?哦,不,准确地说,是四个!怎么,他们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一句话,顿时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白思绮,也将美目凝在东方凌身上,一眨不眨地瞅着他,无比殷切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是啊,”额若熙也面色灼急地开口,“皇太子,哦,不,皇上,卿儿他,还有西陵鸿和逸王爷,他们不是陪你一起去皇陵了吗?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东方凌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攥紧,眸中的神情陡然变得冷厉,炯炯地逼视着东方笑,寒声道:“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一切……”

    “没错,”东方笑下颔微微上扬,“从一开始,你们的一举一动,便没能逃过朕的耳目,朕不过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可以掀起什么样的波浪,然后,再将你们,一网打尽!”

    “耳目?什么耳目?”

    “想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东方笑的身上,犀利得几乎能剜出洞来。

    “到了此刻,就算告诉你们,也无妨。”东方笑脸上的笑,愈发得意和灿烂,然后猛地转身,抬手指向白思绮,猛然抛出一句惊人之语,“那个向我通风报信的人,就是——她!”

    仿佛有一股灼热的激流,从脚底直冲脑门,白思绮一阵头晕目眩,双腿顿软,斜斜朝地面倒去。

    “你说谎!”锡达怒不可遏,当即大声吼道,“绝对不可能是绮儿!”

    “绮儿?叫得好亲热啊,”东方笑挑眉斜睨着锡达,“如果朕说,朕不但知道你们筹谋的所有事,更清楚——这位慧敏夫人心中全部的秘密,你们是相信,还是不信呢?”

    这——

    “当然不信!”锡达和额若熙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那么慧敏夫人,你,信,还是不信呢?”

    白思绮面容惨淡,好半晌方缓缓启唇,几不成声地吐出三个字来:“我……相……信……”

    大厅之中霎时一片死寂。

    没有人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事。

    “所以说,东方凌,不管你怎么努力,始终都翻不出朕的手掌——如果朕所料不错,慕飞卿西陵鸿东方策,甚至是陌云寒,已经困在皇陵之中,生死未卜,想想看,倘若没有他们从旁相帮,即使你登上皇位,又能坚持几天呢?”

    “卿儿他怎么样了?”额若熙满心焦灼,早已失了方寸,冲着东方笑疾声厉喝。

    “方才朕不是说过了吗?倘若现在认输,恭恭敬敬地送朕前往皇陵,或许还来得及阻止所有的一切,否则,慕飞卿等人断无活命的可能!”

    东方凌面现动摇。

    锡达着急地喊出声来:“你们别傻了!他的话怎么能相信?或许慕飞卿他们已经解决了一切,正赶回别院,倘若放他走,以前的努力,不是都付诸东流了吗?”

    “让他走。”东方凌紧咬牙关,凝声吐出三个字。

    “你说什么?!”锡达震惊地看着他。

    “让他走!”东方凌再次重复。

    “你要想清楚,纵虎归山,后果严重!”

    “让他走!”东方凌第三次重复。

    众人默默退向一旁。

    带着得意而倨傲的笑,东方笑迈开脚步,和夜影一起,挟着额若熙和白思绮,朝外面走去。

    锡达和凤九霄交换了一个眼神,尾随而去,唯有东方凌和金鹰,依旧站立在原地。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东方凌才慢慢地转过头,凝视着门边的金色人影:“你,到底是谁?”

    金影没有回答,只是眸色深冽地对着他的视线,似乎也正在探询什么。

    “你本来有能力救她们的,为什么不出手?”

    金影仍旧沉默。

    “你想借刀杀人?”

    东方凌逼近一步,目光灼灼。

    “理由?”金影终于开口,嗓音低沉而沙哑。

    “除掉白思绮,也除掉额若熙。”

    “理由?”

    “受人指使。”

    金影双瞳微微紧缩,即未承认,也未否认。

    “……”东方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个指使你的人,是凌昭澜,还是,凌昭德?”

    “你不是东方凌,你是谁?”

    这次,轮到金影冽声发问。

    “你说呢?”东方凌唇角弯起浅浅弧度。

    “你是——慕飞卿。”

    “不错,我是——慕飞卿。”

    “东方凌”说罢,抬起右手,轻轻揭起脸上一层薄薄的表皮,露出真实面容,果然正是,前往皇陵与东方凌汇合的,慕飞卿。

    “东方凌呢?”

    “你猜猜看。”

    “他在皇宫。”

    “没错。”

    “你的胆略和气魄,还是一如从前,不输于任何人。”

    “你也不差。”

    “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你背叛了慕家对凌氏皇族的承诺,做了不忠不义之人。”

    “所以,你是代表那个高高在上的家族,来惩罚我的?”

    “像吗?”

    “不是?那你的目的何在?”

    “劝你回头。”

    “回头?如何回头?”

    “仍然做你的大将军,唯有如此,你身边的人,才能安然无恙。”

    “原来你是来谈判的,代表谁?”

    “这个不重要。”

    “对我而言,很重要。”

    “那么,你以为是谁,就是谁吧。”

    “如果我说不呢?”

    “白思绮和她腹中胎儿,将难以幸免。”

    慕飞卿面部肌肉绷紧,眸中寒光闪烁。

    “你不是我的对手。”金影看出他的想法,冷冷开口。

    “我还有最后一种选择,”慕飞卿深吸一口气,“那就是——玉石俱焚!”

    这句话出口,两人同时沉默,久久不语。

    “你不会。”金影再度出声,带着百分之百的肯定。

    慕飞卿不答言,只是定定地直视着他。

    “你不忍,所以不会。”金影的话简洁精短,却,一语中的。

    是的,他不会。

    就算白思绮终难逃脱从一开始就既定的命运,终是会成为这场无休止纷争中的牺牲品,他也不会,让天下苍生为她,为他们的情陪葬。

    这是他远不如凌涵威,也与凌涵威截然不同之处。

    他凉薄无情的表面下,始终深隐着一颗温润的心,怀着仁慈,怀着不忍,所以,所以尽管有那么多的机会,登上天下最高的那个位置,他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最根本的理由,就是因为心中的那份不忍。

    见惯了杀戮,却始终不愿用杀戮的方式来解决一切;

    染满了血腥,却始终不愿向残忍的命运点头;

    所以,他才会爱上白思绮,爱上那个同样有着仁心仁性的白思绮。

    他们都是有大气魄大胸襟大志略的人,却同样不屑于在权利的倾轧中渡过一生。

    所以,他们要逃离;

    所以,他们想寻一方乐土,一方,只属于心灵的乐土,他们的乐土,没有任何污垢的乐土。

    为了这个简单的目的,他们几乎付出了一切。

    却,始终在世俗轮回中兜兜转转,难以抽身。

    难道,这真是上天的安排,真是他们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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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5章 胜者为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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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15节第415章:胜者为王(2)

    “不——要——逼——我——”

    良久,慕飞卿寒声从齿缝间挤出四个字来。

    “我没有逼你,”金影依旧静静地面对着他,没有丝毫表情,“只是交易。”

    “什么交易?”

    “你回去做大将军,我保白思绮无恙,甚至,包括整个东烨。”

    慕飞卿下垂的双手再次攥紧,黑邃双眸慢慢合拢:“我,答应你。”

    “很好,”金影颔首,“大将军向来言如山,只要你一句话,我便可回复上命。既如此,我立即赶去皇陵,救银鹰和西陵鸿脱困。”

    “不用,”慕飞卿抬手一挥,吃力地道,“你,先救回绮儿,交给锡达和凤九霄,然后赶去皇宫,协助东方凌。”

    “……好吧。”金影再次点头,身影一闪,已然掠出门外,片刻间便隐去了形迹。

    “绮儿……”轻叹一声,慕飞卿无力地后退数步,坐倒在椅中,“我该怎么办……”

    城郊树林。

    东方笑放下白思绮,走到一棵光秃秃的榛树下,立定。

    夜影也稳住身形,松开了额若熙,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主子。

    “出来吧,我知道,你肯定在这里。”

    出乎他们意料的,东方笑翘首望向四方,缓缓开口。

    林间一片静默,只有残叶,随着冷寒的风,迂回零乱。

    “都这个时候了,你仍然不肯现身吗?”东方笑眸色转而沉冽,浮起浓浓的戾色,“要知道,我只需要勾勾手指头,就可以结果她的性命,赢得最终的胜利。”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未动手呢?”

    终于,幽森林间传出一声低叹。

    “阿澜?”东方笑倏地转身,朝树木幽深处看去,但见一抹淡淡的霜薄人影,慢慢从黑暗里浮出。

    白思绮心中一动。

    “阿笑,好久不见。”

    东方笑双唇蠕动,却久久难以发声。

    这场无声的战役,进行得太长久,她累了,他亦累了,累得甚至不想再坚持下去。

    或者说,这场赌局,是输是赢,对他们而言,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罢手吧。”凌昭澜嗓音轻柔,如梦似幻。

    “那么,你呢?”东方笑深深地凝视着她,“倘若我肯罢手,你是否愿放弃当初的誓约?和我一起……”

    凌昭澜摇头,眸中难掩凄色,仿佛正在极力地隐忍着什么。

    “你是在畏惧凌昭德么?”白思绮突然发问道。

    “什么?!”东方笑倏地转头,目光凛冽地逼视着她,“你说什么?”

    白思绮无惧于他眸中的威慑,仍是平视着凌昭澜:“你是在畏惧凌昭德么?或者是,畏惧夜暗心?”

    “你——”凌昭澜霜冷的容颜一丝丝破裂。

    “我只是猜测,”白思绮的神色依然平静,说出的话语却字字惊心,“凌昭德,和夜暗心,其实是一个人吧?不,是两个人,只是用了同一颗心,就像我和东方笑。”

    “绮儿……”额若熙身形剧晃,“你在说些什么?”

    “我只是在探寻事实的真相——夜暗心长年隐于雪域,却对外界的事了若指掌,东方笑明明囚禁于地下室中,却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让你心生疑虑么?”

    “可是,可是你们——”

    “我不知道主导这一切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但有一天我很明白,他已经接近最后的成功。”

    “什么成功?”

    “成功地控制每一个他想控制的人。”

    八道目光紧紧地锁着她的面容,全神贯注地听着她说出的每一个字。

    “如果我猜测得没错,夜暗心多半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圣女雪霁,但是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他需要借助另一个人,另一个完全与雪霁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陪在她身边,向她表达自己的情意。基于这种疯狂的念头,他发现了一个惊世之秘——连心。但,光有连心还不够,他必须得确认,一切是否可行。当宁北将军慕国凯,和额若熙公主,带着他们刚刚出世不久,便遭到东方笑摧残的慕飞卿找出现在永夜城中时,夜暗心觉得,时机已然成熟,所以,他答应额若熙公主和慕国凯将军,相救慕飞卿,并将慕飞卿和陌云寒,当作了他的第一组实验品……”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成功了,慕飞卿和陌云寒不但存活了下来,而且惊异地有了互通心意的能力,因为尚在婴龄的关系,甚至连外表,也渐渐变得相同,夜暗心欣喜若狂,准备开始自己的计划,但这时,他有了一个更大的发现。”

    “什么发现?”

    “不需要换心,也能控制别人心智,将他人变成自己的方法。”

    “你是说——摄心术?”

    “不,比摄心术更可怕。是换心。”

    “换心?”

    “不错,换心。”白思绮面色苍白,呼吸慢慢变得紊乱,“早在雪域的冰窟中——”

    她忽然截住了话头。

    当初在冰窟之中,看到自己在现代因为地震而变得残破不堪的身体时,她就已经觉得非常奇怪,只是当时没有仔细去想而已。再后来,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多,让她慢慢将那件事抛在了脑后,但此时想来,一切却愈发可疑,无奈的是,不能直接对他们言明。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什么是换心?”

    “换心,就是把自己的思想情感意志,全部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母亲,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当年东方笑为什么要掳走阿卿,甚至还强行取走了他的半颗心?”

    “是因为——”额若熙猛然怔住。

    “您也困惑了吧?东方笑对您痴迷如许多年,为何会突然间移情于凌昭澜,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他是夜暗心?也不对啊,你刚刚不是说,夜暗心心仪的,是圣女雪霁吗?”

    白思绮亦沉默了。

    换心,只不过是她的猜测,具体内情,她却并不清楚。

    “看起来——”东方笑的神情却蓦然转为冷厉,“留着你终究是个祸害,即如此,还是让朕即刻送你下黄泉地府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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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6章 胜者为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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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16节第416章:胜者为王(3)

    劲猛罡风扑面而至,将白思绮满头长发拉得笔直,眼见她转瞬间就要毙命于掌下,白影闪过,直直挡在她的面前,硬生生接下东方笑的掌力,然后如一片飘零残叶般横飞了出去。

    “阿澜!”东方笑一声戾喊,猛地跃起,稳稳托住凌昭澜,缓缓降落于地。

    本是很绮美的画面,落在众人眼中,却显出几分凄迷。

    “告诉我,你是谁?”凌昭澜强咽下口中鲜血,定定地直视着东方笑。

    “别说话,让我给你治伤。”东方笑神情焦灼。

    “先告诉我,你是谁,否则,我即便是死,也绝不劳你大驾。”

    “我是谁,真的那么重要吗?”

    凌昭澜不说话,仍旧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我是无心,夜无心。”

    “无心?”凌昭澜的面色,瞬间惨白,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一把将他推开,踉跄着退出数步,紧紧抱住树干,满眼恐惧地呢喃出声,“怪物……怪物……”

    “怪物?”东方笑“嗬嗬”有声,“这么多年了,在你眼中,我依然是个怪物?凌昭澜,你果然一如当初那般残忍,和无情,既然如此——”

    “别杀他们!”凌昭澜再次惊叫出声,“我跟你回去,别杀他们!”

    “太迟了!”东方笑满目狰狞,浑身煞气弥漫,冷肆寒风陡然增大,将一棵棵枯树连根拔起,劈头盖脸地砸向额若熙和白思绮。

    一道金影遽然扑至,绵密掌力如滚滚潮水,化解了东方笑的攻势,逼得他连退数步。

    “你——”东方笑凝目,朝来人看了一眼,脸上神色微变,伸手拉起凌昭澜,低喝一声,“走!”

    卷上半空的枯枝断木纷纷落地,树林前的景像再次变得清晰。

    金影立定,慢慢转过身,看向一直默然而立的夜影:“现身吧,东方笑。”

    “啊——”额若熙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瞠大双眼,就连白思绮,也是一脸讶色。

    “想不到你的目光,还如是以前那般锐利。”夜影抹去脸上的伪装,露出真容。

    “难怪,”金影沉沉点头,“难怪慕飞卿千算万算,却始终逃不出你的掌心,敢情你不但深藏行迹,还分身有术,用一个东方笑,迷惑了众人的眼睛。”

    “当然,世间人皆知,我是‘隐’王,既然是‘隐’王,怎会如此轻易地落入他人毂中?”

    “如此说来,这东烨的天下,阁下是要定了?”

    “非也,”东方笑摇头,“万里江山虽美,本座却从未放在眼中,我想要的——”

    “且住!”金影摇头,截住东方笑的话,“你想要什么,我并不想弄明白,唯有一点,我想提醒阁下。”

    “哦?”

    “只要有我金鹰在,阁下的心愿,绝难完成,”

    东方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四道目光,在空中交战良久,方各自收回。

    “本座会离开东烨,但是东方凌的性命——”

    “他的生死,与我无关。”金鹰冷冷开口。

    “那就好,希望你,言出如山。”东方笑往后退了两步,视线侧移至额若熙身上,“若熙,相信我们,会很快再见的。”

    “金鹰,你为何放他离去?”直到东方笑的身影完全隐入黑暗之中,额若熙终于完全回过神来,语逞责问地道。

    “夫人,先稳定局面要紧。”金鹰不欲多作解释,淡淡答言,“将军已回别院,夫人,少夫人,还是尽快归去吧,免得将军担心。”

    “阿卿他回来了?”白思绮顿时喜色满面,再也顾不得其他。

    “是。”金鹰略一颔首,摄唇长啸一声,树林中顿时掠出六名黑衣人。

    “护送两位夫人返回别院。”金鹰沉声命令道,旋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瞬间便消失无踪。

    婆媳俩对望一眼,忍下满腹疑问,在黑衣人的护卫下,返回别院。

    甫入院中,便见慕飞卿站在紫檀树下,望着天空发怔。

    “卿儿!”额若熙奔过去,张开双臂,将儿子拥入怀中。

    “母亲,”慕飞卿微微低头,将她扶起,眼中浮过一丝歉意,“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稍稍平复情绪后,额若熙满脸疑惑地开口。

    慕飞卿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慢慢迈进院中的白思绮身上,带着浓浓的探询。

    “东方笑走了。”

    慕飞卿挑了挑眉。

    “他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东烨的皇位,而是东烨皇帝的性命。”

    “那么,他是想复仇了。”

    “有可能。”

    “是金鹰——让他走的?”

    “大概是。”

    慕飞卿合上了双眼。

    和白思绮一样,两人脸上,都没有那种劫后重逢的喜悦,而是深深的无奈。

    “阿卿,绮儿,你们这是怎么了?”

    “……母亲,我想和绮儿好好谈谈。”

    “呃……”额若熙沉默良久,终是转过身,独自走向厢房。

    白思绮走到慕飞卿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默默地看着他,久久不语。

    “绮儿,”他轻轻地唤她,慢慢低头,伏在她的肩上,“……倘若……”

    “我们分开吧。”

    “什么?”

    “我们分开吧。”白思绮的眼神,果决中带着几分清冷,几分刚毅,“那样的日子,我不想再重复。”

    “你都——知道了?”

    “是猜的。看到金鹰出现的刹那,我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

    “为什么?”

    “如果你是一只大鹏,那么金鹰就是拴在你腿上的一根线,无论你飞得再高,飞得再远,他都会把你给拽回去的,他在你身边的作用,不就是如此么?”

    “绮儿,”慕飞卿涩然地笑,抬手轻轻抚上白思绮的眉心,“我的绮儿,总是这样聪明……”

    白思绮摇头:“不是我聪明,只是最近,我脑子里总有一些莫明其妙的讯息,在告诉我很多事,过去发生的,现在发生的,将要发生的,它们看似毫无关联,其实最后,总能归结到一点上,但那个点,却很模糊……”

    慕飞卿放在她腰间的手臂,慢慢收紧。

    “在回去之前,我会安排好所有的一切。金风玉露的毒,你也不用再担心了……”

    “这是他的交换条件?”

    “应该说,是他们的。”

    “他们要你去对付凌昭洵?”

    “嗯。”

    “你会怎么做呢?和以前一样,顺从他们的摆布,去做那些违心之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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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7章 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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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17节第417章:情何以堪

    辞行:

    东烨历宣明十七年新年伊始。

    皇太子东方凌即位,改国号为开盛,意味着属于东烨皇朝新的盛世即将到来,同时大赦天下,万民同庆。

    之于那个波诡云谲的夜晚,史册上并没有任何记载,就连当事之人,都没有彻夜弄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除夕夜之后,隐王东方笑莫明失踪,再度隐遁了踪迹,大批的隐军和黑甲军也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似的,皇宫的控制权,重新回到铁甲军和禁军手中,由逸王爷接管,亲自改编挑选,重新打造出一支对皇帝无比忠心的军队,此乃后话。

    琼玉宫。

    “凌儿,哦,不,皇上,你打算如何处置她?”东方策微微躬身,收回看向内室的视线,沉声言道。

    “先将她安置在此处吧,只要有她在,东方笑便不会走远。”

    “你想斩草除根?”

    “不,”东方笑摇头,“我想做的,不过是拿回国玺而已。”

    “你还是认为,真正的国玺在东方笑手中?”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国玺不在东方笑手中。”另一道声线骤然从门外传来。

    “慕飞卿?”东方凌皱眉,“你此话何意?”

    “是有人拿走了真正的国玺,但绝对不是东方笑。”

    “那是谁?”

    “夜——无——心。”

    “夜无心?”东方凌和东方策均面现讶然,“他是什么人?”

    “他不是什么人,他是个怪胎,东烨皇宫内,不,甚至是这些年来我们所经历的事,多多少少都与他有关,所以,如果你想找回国玺,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囚禁雪玲珑威逼东方笑,而是探寻凌昭澜的下落。”

    “这跟凌昭澜又有什么关系?”东方凌更加不解。

    “我言尽于此。”慕飞卿神色间带着几丝清冷,语气也甚是疏离,“并且,此次入宫,我是来辞行的。”

    “辞行?”东方凌的嗓音不由提高了八度,“登基大典尚未举行,你们这么快就——急着走吗?”

    “慕某实在抱歉,皆因有要事在身,不得不离开东烨,皇上的盛情,只能心领了。”

    东方凌的眉头越锁越紧,正欲细细询问,却被东方策用眼神止住:“将军,你对东烨的大德,东方策必定深深铭记,既然将军执意要走,我们也不便强留,但不知,将军准备何时启程?”

    “明日。”

    “明日?”东方凌和东方策同时微惊。

    “那慧敏夫人身上的毒?”

    “我已找到办法解除。”

    殿中一阵沉默。

    良久,东方凌方缓缓开口道:“既如此,今夜朕命人在宏祥殿摆下御宴,为将军和慧敏夫人饯行。”

    “不必了。”慕飞卿摆手,“旭都城内刚刚安定,皇上一定有许多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慕某实在不敢再多作搅扰。俗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皇上只要记得这些日子生死与共的情义,那便足够了。”

    “可是——”

    “皇上,”东方策踏前一步,“就让微臣代替皇上,明晨送镇国将军及慧敏夫人一程吧。”

    “……也好。”东方凌缄默良久,方无奈地吐出两个字。

    “既如此,慕某告辞。”慕飞卿言罢,朝着东方凌深深一躬,旋即洒洒然转身,朝殿门外走去。

    殿中再次变得静寂下来,唯有两旁小臂般粗细的明烛,无声无息地燃烧着,透过层层帘帏,在青砖地面上投落深深浅浅的影子。

    “王叔,你为何不让我问明情由?”东方凌满眼不解地看向东方策。

    “皇上,你即将登基为帝,这‘王叔’二字,以后能免则免吧。”东方策并不急着回答,反而一板一眼地道。

    “王叔!”东方凌眼中浮起几丝不满,“没有王叔,便没有今日的东方凌,在凌儿眼中,你永远都是我最尊敬的王叔!这个问题以后不用再讨论了,还是先说说慕飞卿的事吧,你不觉得他今晚的神情,颇有些异样的。”

    “异样?”东方策沉吟。

    “对,就是异样,”东方凌缓缓迈开步子,来来回回地踱着,“感觉,就像回到乾图关之战前的那个他——对!就是这种感觉!”

    “回到乾图关之战?”东方笑面现凝思,眸底迅疾划过一抹烁光,“难道说,此次离开东烨后,他打算回天祈?”

    两人四目相对,心中俱各掀起层层波澜……

    情何以堪:

    “什么?回天祈?”额若熙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满脸惊讶。

    “是,”慕飞卿沉沉点头,“所以,孩儿有件事,想拜托母亲。”

    “你是要照顾绮儿?难道说,你并不打算带她一起回顼梁?”

    “我说过,不会再让绮儿受到任何伤害。”

    “那么,你自己呢?你要我带绮儿走,又留下大部分的隐军,回到顼梁后,你要如何面对凌昭洵的百万大军?”

    “孩儿……自有布署。”

    “我不同意!”

    “母亲!”慕飞卿浓黑双眸中满是无言的恳求。

    “我也不同意!”另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绮儿?!”慕飞卿眉峰高耸,起身离座,迎上前扶住白思绮,嗔责道,“我不是让你好休息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我睡不着。”白思绮坦然地正视着他的黑眸,“阿卿,我仔细想过了,西陵楼主和西陵辰朱硕他们还是跟你回顼梁。”

    “那你呢?”

    “有锡达和凤九霄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好吧。”慕飞卿终于表示妥协,“都听你的。”

    白思绮颊上浮出浅浅笑漪,轻踮脚尖,在他耳侧轻轻一吻。

    “那个……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额若熙公主轻咳一声,脚步轻捷地走了出去,还体贴地为他们带上房门。

    “绮儿……”

    想到明日便要再度分离,两人心中都涌动着千言万语,送到唇边,却依然难以出口。

    只因为,相同的情形,他们实在经历了太多太多次,而每一次分离,对他们而言,都是铭心之痛,往昔的创伤层层叠叠压在心头,尚未痊愈,便又要经历新一轮的磋磨,斯情斯景,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情何以堪。

    纱窗之下,烛泪轻淌,像是在替这一对眷侣,诉说着不尽的无奈和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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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8章 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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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18节第418章:遽变

    送君千里:

    澜江渡头。

    长长的船队解缆扬帆,蓄势待发。

    登舟之后,船队便会分作两支,一行往北,一行往南。

    慕飞卿和白思绮,并肩立于江岸上之上,远眺着长天浩水。

    另一边,额若熙和西陵鸿也在话别。

    “阿鸿,卿儿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你都要护他周全。”

    “放心吧,公主,我会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守护他,不让他受到半点伤害。”西陵鸿眸光深沉,隐着太多的情愫。

    额若熙别开头,同着凤九霄一起,登上船头。

    稍远处的堤柳之下,东方笑衣袂飘飘,遥举金樽,锡达则提着一只玉壶,骨嘟嘟直往口中灌。

    “皇——上——驾——到——”

    绵长的传唱声蓦地传来,引得一众人等回头凝望。

    鎏金错银的辇车缓缓驶来,在离江岸数十步的地方停下,身着龙袍的东方凌缓步下辇,笔直向他们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身华裳的雪纤。

    “我,并不是来送别的。”一直走到慕飞卿和白思绮的面前,东方凌缓缓开口,明澈双眸中漾起丝丝笑漪,“只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慕飞卿和白思绮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东方凌揽过雪纤,执起她的手,视线从慕飞卿脸上划过,落在白思绮眉间:“我,即将与纤儿成亲。”

    “恭喜你。”白思绮脸上笑容绽放,目光中满含诚挚,“恭喜你,既得江山,又拥美人。”

    “所以,我想把这份欢乐,传达给你。”东方凌说罢,朝着白思绮,伸出另一只手,“是朋友,就该甘苦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吗?”

    “对——”白思绮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和东方凌紧紧交握,“皇上,认识你,我很开心。”

    “认识你,我也同样开心。”

    “还有我。”雪纤不甘落后,也伸出自己的手,搭在他们交握的十指上,慕飞卿无声加入。

    小小圈子四周的人越来越多,或粗或细,或长或短的手臂层层叠压,仿佛化作一座小小的山丘,在澜江边上,落地生根,铭刻着他们的情义,如这滚滚江潮一般,永远川流不息……

    遽变:

    终于,要分别了。

    却没有一个人说再见。只是安静地登上船只,划动长浆,长长的船队从中间断裂开来,一列,逆流而上,一列,顺水行舟。

    “绮儿,进去吧,江风冷寒,小心冻坏身子。”

    白思绮凝望北方,右手拂上小腹,口中喃喃道:“潇儿,好好地记住爹爹的模样,记住啊,永远不可以忘掉……”

    “潇儿?”额若熙公主心中微痛,“是……你给孩子起的名字?”

    “是……我叫他潇儿,希望他可以一生潇潇洒洒,无拘无束,可以由着自己的心意,去爱去恨,慕灵潇——这个名字,无论男孩儿女孩儿,都可以用,母亲,你说,好不好?”

    “好,好,好,”额若熙连说三个“好”字,强忍眸中泪意,再次轻声劝慰道,“为了灵潇,你一定要保重身子,还是先回舱里去吧。”

    白思绮再没有坚执,默默点头,同额若熙一起,折身走进船舱之中。

    甫一撩起帘子,白思绮猛然怔住,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绮儿,你——”额若熙注意到她的异常,凝目往前方看了看,也顿时失去了言语。

    靠着舱壁的床板上,静静横躺着一人,容颜清俊,墨染剑眉,不是慕飞卿,却又是谁?

    “阿卿!”白思绮恍然回神,几步冲到床前,握住男子的手掌,“真的是你吗阿卿?”

    在她连声的呼唤下,男子缓缓睁开双眼,神情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绮儿?你怎么会在这里?母亲?你不是答应我,带绮儿去雾霓山吗?怎么会——”

    “卿儿?”额若熙满脸疑惑,“我也正想问你呢,你不是回天祈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回天祈的船?”慕飞卿惊讶更甚,倏地坐直身体,一方雪白的纸笺从他怀中滑落,轻轻飘坠于地。

    “咦?这是什么?”白思绮皱皱眉,刚要弯腰去拾,那纸笺已被慕飞卿一把抄在手里。

    “是云寒的笔迹!”额若熙眼尖,视线从纸笺上扫过,随即低呼出声,“难道——”

    “胡闹!真是胡闹!”慕飞卿重重一掌拍在床栏上,震得船舱一阵摇晃。

    “怎么了?”白思绮拿过纸笺,细细看罢,也不由抿紧双唇,眸中忧色重重。

    犹记得临出别院前,他刻意将她拉到僻静处,满眼的欲言又止,到最后却只说了三个字:

    “要幸福。”

    当时,她一则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伤怀;二则殚精竭虑忧思重重;三则彻夜难眠,神志恍惚,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深意,更没有体悟到他良苦的用心,反而因急着与慕飞卿共用“最后的早餐”而匆匆抽身离去。

    原来——

    原来他早已计划好了一切,早已盘算着要用自己的自由甚至是性命,成全她今后的幸福。

    丝丝疼痛在胸臆间弥漫开来,愈来愈尖锐,愈来愈炽烈,五腑六腑像是放在焦碳上炙烤,然后一点点龟裂崩散……

    “不行!”慕飞卿“呼”地直起身,大步朝舱外走去。

    “你要做什么?”额若熙张臂将他拦下,“一切已成定局,你还安下心来,和绮儿一起去雾霓山吧,有西陵鸿西陵辰他们在,云寒不会有事的!”

    “母亲,你不明白!”慕飞卿面色红涨,眸中冽光凛凛,“倘若云寒的身份被识穿,局面将难以收拾!”

    “识穿?怎么会被识穿?这么多年来,云寒无数次以你的身份出现,从来就不曾被人识破过。”

    “那不一样!”

    “为何不一样?”

    “总之,我一定要赶去顼梁,截下云寒!”慕飞卿斩钉截铁地说罢,神情果决地冲出了舱门。

    “绮儿!你怎么不叫住他?”额若熙心内着急,转头看向白思绮,眼中浮出几许不满。

    “我……”白思绮摁着胸口,额上冷汗涔涔,呼吸蓦地变得无比急促。

    “绮儿?!”额若熙神情遽变,伸手一把将她扶住,连声疾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云寒……”白思绮双瞳慢慢放大,不住地低喃着陌云寒的名字,缓缓抬起手,探向空中,仿佛想要抓住点什么,旋即无力地垂下,身体软软地倒向床榻……

    “卿儿!卿儿!你快回来——!”

    惊急的叫喊之声从船舱中传出,在静寂江面上遥遥扩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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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9章 云深不知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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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19节第419章:云深不知处(1)

    危难:

    不消片刻,不单慕飞卿,就连锡达朱硕凤九霄等人也从各自的座船中匆匆赶至,船舱中顿时变得逼仄不堪。

    慕飞卿双眼紧盯着白思绮,面色焦灼地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足足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她才渐渐回过神来,忽然一把抓住慕飞卿的胳膊,无比急切地道:“阿卿,云寒他——出事了!”

    “什么?”慕飞卿拧起双眉,面现诧色,“出事?出什么事?你又怎会知道?”

    白思绮一时间也解释不来,只是不住地摇头,然后猛地站起身来:“赶快!让船队转航!无论如何,都要追回云寒!他不能去顼梁!”

    “绮儿,”锡达眼中满是迟疑,“现在我们顺水而下,离渡头只怕已有近百里之遥,就算赶回去,只怕也追不回陌云寒了。”

    “不,”白思绮抚着胸口,微微喘气,“我感觉得到,他还没有走远……我们去……或许还来得及。”

    “听清楚了吗?立刻转航!”慕飞卿冷厉目光扫过凤九霄的俊脸,沉声下令道。

    “是!”凤九霄挑挑眉,领命而去。

    很快,船队折转航向,沿着浩浩江水,逆流而上……

    船舱之中。

    “绮儿,你到底感觉到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慕飞卿看着白思绮苍白的面容,轻轻开口。

    “我……”白思绮垂眸,半晌方道,“只是胸口突然剧痛,像是被利器深深刺中,浑身的血液迅疾涌向某一处,然后冲出体外……”

    慕飞卿沉默了。

    纵然,他也觉得,白思绮这种奇怪的感应,很难解释,但却有着巨大的说服力,让他无从反驳。

    遥遥地,已经能看到出发时的渡头,江岸边干枯的柳树,依然在冷风中不住地摇曳着。

    在凤九霄的指挥下,船队继续向前。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慕飞卿簇拥着白思绮,登上船头,命隐军开始搜索江面。

    直到往北百余里,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墨黑的浓眉高高扬起,慕飞卿身形矗立如山,神情越来越凝重——难道,船队根本没有北上?而是驶进了别的河道?

    “将军,”凤九霄从另一只船上掠过来,“现在已经驶出一百五十里,还要继续吗?”

    慕飞卿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白思绮。

    白思绮眼中也浮起浓浓的疑惑——那阵莫明的心痛,只是自己的幻觉?

    “少主!你看!”右边的船上,忽然传来朱硕的喊声。

    慕飞卿抬头,极目望去,却见一只大船,正自北而下,朝着他们驶来。

    “派只船过去打探。”慕飞卿果决下令道,立即有两名隐军将一只小船放入江中,划向大船。慕飞卿、白思绮和凤九霄依旧站在船头,静待着事态的发展。

    稍顷,小船折回,直至慕飞卿的座船下,拱手禀报道:“少主,那只船的确是从北边来的,拒船上的人说,途中并没有遇到任何船队。”

    “果真?”

    “确实如此。”

    慕飞卿眼中刹那卷起阵阵风暴,额上突起一条条青筋。

    “果然……出事了……”白思绮喃喃出声,眸底再次泛起莹莹泪光。

    “南边和东边,他们都不可能去,又没有北上,那么,只剩下一个方向了……”凤九霄沉吟道。

    “转向!”慕飞卿再次发出命令。

    船队调转航向,重新顺流而下,折回八十余里,驶向西边的河道。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江面越来越宽阔,水流也越来越湍急。

    “快看!那儿有个人!”有人大声喊叫起来,接着便有隐军放下小船,前去查看,不多会儿便带回两名溺水者。

    “这不是元伍和戚明吗?”朱硕将两人翻转过来,立刻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凤九霄凌空飞过去,稳稳落在船头,立即开始施救,不多时,元伍和戚明接连吐出数口浑浊的江水,悠悠醒转,怔忡地看着面前的人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朱,朱首领,九,九爷……”

    “别废话!怎么就你们两个?西陵楼主和三少呢?”

    “他们,他们……”元伍吃力地撑起身子,抬手指向远处,“他们上岸了……”

    “上岸?上岸做什么?还有,你们明明是往北的,为什么却突然改道向西了?”

    “船队离开渡头,刚刚走出五十里,便遇到了伏击,还有很多凶狠的鱼,只好折回,改道向西,不想,不想却落入对方的包围圈……”

    “包围圈?是什么人的包围圈?”

    “不清楚……他们的脸上涂满了油彩,身上穿的衣服像是沿江的渔民,但使用的兵器,却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为杀手专门打造的。”

    “杀手?”凤九霄眸中锐光流转,“说话的口音呢?”

    “……至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开过口,招招凶狠毒辣,摆明了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西边儿?”凤九霄转头看向锡达,“……不会是你的人吧?”

    “放屁!”锡达当即粗声斥骂,“我羌狄男儿都是血性汉子,最不屑做这些偷偷摸摸之事,就算要对你们不利,也是明着来。即便是我那两位居心叵测的兄弟,也不会涂个大花脸来掩盖身份!”

    “这倒也是,”凤九霄点头,表示认可,“东烨现在局势初定,任何一方都没精力来算计我们,至于天祈……”

    “会不会是东方笑?”朱硕犹豫着开口。

    “这倒像是他的行事作风,不过,他的手下即使出动,也绝不会穿什么渔民的衣服,更不会顾忌走漏消息。”

    “有理,”锡达也加入了分析,“除了东方笑,红鏊和夜暗心也有可能,所以,光凭对方的妆扮和衣饰,是很难判断出他们的来历的,不如,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去想——比如,他们此行的目标,是谁?”

    “这个不必想,肯定是——少主。”凤九霄非常果断地道。

    “为什么?”这次,轮到锡达提出疑问了。

    “我问你,少主此次回天祈,是为了什么?”

    “打败凌昭洵,帮助小皇帝夺回江山啊。”

    “这就对了,”凤九霄颔首,“如此说来,谁最不希望少主回到顼梁?”

    “自然是——”锡达眸中一亮,“你是说,这次实施伏袭的,是凌昭洵的人?”

    “只是猜测而已,”凤九霄摸着下巴,“除了他之外,我一时之间真想不出,天祈国内,还有谁有这个实力,以及,还进行得如此迫切。”

    “如果是凌昭洵……”一直没有说话的慕飞卿一字一句开口,“只怕西陵鸿他们——”

    “如何?”几人的面色均是一变。

    慕飞卿抿抿唇,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水天一相接的远处。

    陆陆续续地,又救起数十名隐军,所描述的情节与元伍和戚明不相左右,也就是说,仍然没人知晓,此次伏袭者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他们真正的意图。

    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此次前往顼梁的船,已经全部沉没,其中武功较高的,如陌云寒西陵鸿西陵辰等,均已弃舟登岸,去向不明,而少数功力微弱的,只能随波逐流,幸亏遇上逝返的慕飞卿等人,得以幸免。

    “少主,你看我们是不是——”朱硕探询地看向慕飞卿,眸中闪动着几丝期翼——无论如何,他跟随西陵鸿及西陵辰已经多年,或多或少都有些情分,如今听到他们有危险,自然全心全意地想着援救。

    “靠岸。”慕飞卿断然扔下两个字,拉起白思绮的手,转头朝船舱走去。

    凤九霄和锡达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转头对怔愣在地的朱硕道:“传令下去,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弃舟登岸。”

    朱硕点点头,领命而去。

    “你怎么看?”凤九霄凝眸望向远处,声音轻悠飘忽。

    “那你呢?”

    “我不知道,”凤九霄摇头,“但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

    凤九霄一笑,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船下翻滚的波涛:“有些人,要倒霉了。”

    “嗯?”锡达的浓眉拧成大大的疙瘩,不满地捶了凤九霄一拳,“小子,你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火药。可以把整个天下,炸成血海的火药。”凤九霄一字一句,缓慢开口。

    锡达久久怔住,身体竟不由一阵轻颤。

    腥潮的江风扫过耳际,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幽魂的低咽,又像是大战之前的号角……

    惊心:

    “阿卿?”微抬螓首,看着沉默不语的夫君,白思绮眼中浮起浓浓的不安,“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慕飞卿慢慢低头,对上她的眸子,“自己是不是错了?”

    “嗯?!你,你哪里错了?”

    “太仁慈,所以对他们的专制一再容忍;太无能,连最亲最近的人都不能维护;太愚蠢,竟然相信,他们终有一日,会赐还我自由之身……”

    白思绮心中一凛,不由伸手紧紧攀上他的臂膀:“那你……打算怎样?”

    “杀。”

    慕飞卿眉宇之间,再度浮出昔日的戾气,狂暴的眸光中隐着万钧雷霆,随时能将世间任何事物吞噬。

    “不可以!”白思绮猛力摇头,“阿卿,你不可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对我说不可以?”慕飞卿反手攫住她的肩膀,“难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只要我们还活在这个世上,就逃不开重重桎梏,要想获得真正的幸福与宁静,必须打碎所有的一切,让整个世界彻底改天换地,唯有如此,唯有如此,我才能守护你!”

    “可是——”白思绮仍然摇头,“以无数人的鲜血浇灌出来的幸福,会是真正的幸福吗?即使得到,我们的内心,也会永难安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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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0章 云深不知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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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20节第420章:云深不知处(2)

    “我不管!”慕飞卿重重一把将她推开,双目不断地喷射着簇簇炽焰,“他们如此欺我负我辱我,我岂能再忍?既然无法得到自己想的,那就引颈一快,玉石俱焚吧!”

    白思绮后退一步,背部紧贴冰凉的舱壁,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扭曲的男子,心中寒意如潮水般翻腾起伏——

    这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慕飞卿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难道仅仅是因为陌云寒的遇伏和去向不明?

    还是——

    “阿卿,”白思绮颤巍巍地开口,希望能重新唤回他的理智,“你这是怎么了?如果你执意如此,不是枉费了我们以前所有的努力,也让云寒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吗?”

    “口口声声云寒云寒,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他了?说啊,是不是?”慕飞卿忽然一把揪住白思绮的胸襟,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目露凶光。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白思绮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云寒是因为我们,才会遭遇埋伏和暗算,他现在生死未明,你怎么能,怎么能——”

    “我怎么了?我现在不正急着赶去救他吗?放心吧,他一定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白思绮稍稍松了一口气,心却兀自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慕飞卿眼中满是邪佞的笑,拔出长剑,在她眼前不住地挥来晃去,神情古怪至极。

    “绮儿,你们这是怎么了?”舱门打开,额若熙公主大步走进,看见舱中情形,顿时吓了一大跳,忙忙上前,想要抢过慕飞卿手中的剑,却被他重重推开。

    “你做什么?”慕飞卿目光寒厉地瞪着她,仿佛有血海深仇一般。

    “卿儿?”额若熙大吃一惊,转头望向白思绮,后者却只是不断冲她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卿儿,”额若熙放缓嗓音,再度靠近慕飞卿,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柔声抚慰道,“我是你娘啊,听娘的话,放下剑,有什么事,只管对娘说,娘一定会帮你的。”

    “母亲……”慕飞卿的眼神一点点恢复清明,手中长剑“哐啷”坠地,额上却慢慢浸出一层薄薄的红色汗渍,“我的头……好痛……”

    “卿儿!”“阿卿!”

    白思绮和额若熙双双奔至他身旁,伸手将他扶住。

    “凤九霄!凤九霄在哪里?”白思绮蓦地回过神,疾声叫道。

    “瞧我这记性!”额若熙重重一拍脑门儿,“你好好看着卿儿,我去叫凤九霄来。”

    白思绮忍泪点头,扶着慕飞卿坐进椅中,不住地用手抚摩着他的胸口,希望可以藉此减缓他的痛楚。

    “绮儿……”慕飞卿一把紧紧握住她的手,嘶声道,“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只怕我和云寒,这一次……都在劫难逃……”

    “不会的,不会的,”白思绮用力摇头,泪水潸然而落,“凤九霄精通医术,他一定能治好你的,就算他不行,还有东方策、白衣、诸葛聪,我把他们都找来,总有一个,能想出救你的办法……”

    “我这病,只怕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慕飞卿涩然一笑,“不是身体的问题,而是——”

    “而是什么?”

    “是心。”

    “心?”白思绮蓦地收泪,不解地看着他。

    “……是心,我这颗心,应该说,我这半颗心,似乎已经不再受我控制,它被一股很奇怪的力量牵引着,喜怒哀乐,都不再受我控制……”

    “怎么可能呢?”白思绮满脸惊愕,“这段日子,我们一直在一起,你既未中毒,也没有受伤,难道是——在雪域中受的摄魂术?”

    “与摄魂术无关……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很明白……”慕飞卿定定地凝视着白思绮,眸光愈渐温柔,却又蕴着深深的无奈,“绮儿,只怕以后,我再也没办法保护你了……”

    白思绮的身子剧烈地哆嗦起来,无数的话哽咽在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少……”一道白影匆匆掠进,闪至慕飞卿面前,没有多言只字片语,探指搭上他的脉门。

    “怎样?”白思绮抬头,神情紧张地看着他。

    “奇怪呀,”凤九霄双眉紧拧,“少主脉象平和,并没有任何异兆,为何会——”

    “你不必费事了,”白思绮尚未答言,慕飞卿已吃力地开口,“我的身体,并无大碍……”

    “可是——”

    “你去,叫所有人到这里来。”

    凤九霄迟疑半晌,才答应一声“是”,折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随行船队中比较重要的人员齐齐登上座船,静默地立满船舱,静候着慕飞卿的吩咐。

    慕飞卿吃力地撑起身子,斜靠在椅中,目光淡淡地从众人脸上扫过:“你们,都是我最忠心的部众,也是我慕家最后仅存的力量,从此以后,保护两位夫人……和小少主的重任,就落到你们身上了……”

    “少主!少主!”所有人等个个面露惊骇,齐齐曲膝,跪伏在地,朝着慕飞卿重重叩头。

    半晌,朱硕直起身子,重重一拍胸口:“少主请放心,属下们就算赴汤蹈火,也会保两位夫人和小少主平安,只是少主,您,您无端端地,怎么会作如此交待?”

    “我……”慕飞卿幽幽一笑,“现在不交待清楚,以后只怕就没机会了……”

    朱硕满脸不解,悄悄抬头去看凤九霄,却见他一脸凝重,正低垂着头,不知在思虑什么。

    朱硕无奈,只得将求助的目光转向额若熙:“公主?”

    额若熙慢慢直起身体:“大家且先回去吧,按照少主的吩咐,船队要尽快靠岸,弃舟登陆,然后尽一切可能,寻找银鹰、西陵楼主和三少的踪迹!”

    “是!”众人齐声应承,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站起身来,虽然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却不便出口,只得沉默着离去。

    很快,船舱里再度只剩下白思绮、额若熙、慕飞卿和凤九霄四人。

    “你怎么还没走?是不是有话要说?”额若熙强忍心中抽痛,凝眸注视着凤九霄。

    “是,公主。”凤九霄点头,脸上却满是迟疑。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凤九霄依然不肯直言,而是将目光投注到白思绮身上,用探询的口吻道:“请问少夫人,记得数日前在小楼中,东方笑曾指斥,你是他安插在别院中的眼线,而少夫人也点头承认,当时凤某心中就疑问重重,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细问,今日提起,还望少夫人道明个中情由。”

    “我……”白思绮心里一时千头万绪,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绮儿,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再隐着瞒着了,赶快说吧。”额若熙急声催促道。

    “绮儿不是不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白思绮面露难色——其实连她自己,对雪域中发生的事,也没能完全弄清楚,又如何能对他们解释?

    “据凤某推测,少主今日之症,应该与少夫人有关。”

    “与我有关?”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诧色。

    “是。”凤九霄点头,“东方笑,不,准确地说,夜无心能窥知少夫人心中之秘,必然是因为,他和你之间,建立了某种奇异的感应能力,通过这种能力,他能够窥探你的心事,然后通过少夫人,给少主种下某种秘咒,借以影响少主的心智,从而慢慢达到完全操控少主的目的。”

    “……会吗?”白思绮满脸迷惘,“这样是不是太复杂了?如果真是他下的手,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上阿卿,而是选择我呢?”

    “这只是我的猜测,”凤九霄轻轻叹气,“更或者,事情的真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唯有一点,我很肯定,就是少主身体里,一定潜伏着什么内因,在影响着他的情绪,或者说,刻意地激发他邪恶的一面。”

    “是谁呢?谁会做这样的事?他的目的何在?”

    “不知道。”凤九霄摇头。

    “依你看,卿儿的情形,还会继续恶化吗?”

    “会。”凤九霄非常肯定地答道,“现在只是初期阶段,如果这股内因一直不拔除,它会慢慢壮大,直到把少主,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什么人?”

    “那个人,仍旧是少主自己,不过,却是少主这么多年来苦苦压抑的那个自己。”

    “就像他刚才那样?”

    “没错。”

    “若真到了那事,他会怎样?”

    “他会……完全失去理智,变得六亲不认,只服从于内心最强烈最邪恶的欲望。”

    “不一定……”慕飞卿忽然缓缓开口。

    其他三人一齐转头看向他。

    “不一定非要等到那个时候……在这之前,在我的意志还能控制自己的时候,可以,可以结束生命……阻止所有的事态朝更恶劣的方向发展……”

    “不可以!”白思绮和额若熙同时叫出声来,然后齐齐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母亲,绮儿……”慕飞卿的眸光在两人间来来回回地移动着,“你们听我说……能离开天祈皇宫,能过上这么些自由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我的命运,本来早已注定,能遇上绮儿,已是上天对我格外的眷顾,我不会再祈求什么了,母亲,只希望你能好好地照顾绮儿,让她平平安安地,生下腹中孩儿,那么我……就再没有任何遗憾了……”

    “阿卿,”白思绮猛力摇头,泪水涟涟,“你不可以放弃的……不是说,咱们有三个孩子吗?想想看,倘若没有了你,那后面两个孩子从何而来?所以,我相信,无论是怎样的险风恶浪,我们都可以闯过去的。”

    “是啊是啊,”额若熙从旁附和道,“绮儿说得没错,当年那高人的确说过,你命中有三个孩子,两男一女,所以,娘也相信,你一定会逢凶化吉,否极泰来的……”

    “希望……如此吧……”慕飞卿无力一笑,慢慢阖上双眸,“累,好累……母亲,绮儿,对不起,我想……休息了……”

    “阿卿!”船舱之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叫喊,如一柄利剑,一道霍亮的闪电,刺穿阴霾沉沉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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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1章 云深不知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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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21节第421章:云深不知处(3)

    船,终于缓缓靠岸。

    在凤九霄的指挥下,众人弃舟登岸,找了片较为开阔的空地,整顿休息。

    白思绮抱着慕飞卿,倚坐在一块岩石边,容色惨淡,不言不语。

    额若熙轻叹一口气,走到她身旁,柔声宽慰道:“绮儿,你还是先歇息片刻吧,我来照顾卿儿。”

    “母亲,”白思绮摇摇头,哑哑开口,“就让我陪着他,好吗?我相信,阿卿一定非常希望,我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那……好吧。”额若熙点点头,起身走到一旁,拉过凤九霄,低声道,“绮儿现在正怀着孩子,不宜过度劳累,依你看,该怎么做才好?”

    “这附近应该有些草药,等吃罢饭,我去采集一些回来,一则给少夫人补胎;二则给将军清心明志。”

    “如此甚好。”额若熙点头,又同着凤九霄四处巡视一番,再次回到白思绮身边。

    饭菜的香味在空中飘散开来,白思绮先喂慕飞卿喝下一碗野鸡汤,方自取了碗筷开始吃饭,额若熙见她饮食尚正常,心下稍安。

    吃过饭,凤九霄安排好一切事宜,带了两名隐军去山上采集药草,其他人众留在原地,由朱硕领着,护卫额若熙和白思绮的安全。

    阴云四合,天空渐渐变得黯沉,一名隐军抬头看了看,略带忧虑地对朱硕道:“首领,你看这天气,会不会下雨啊?我们要不要避一避?”

    朱硕略一沉吟,返身走到额若熙身边,躬身请示道:“公主,这里地势空旷,无可遮蔽处,倘若下雨或下雪,只怕——您看,要不要找个地方,先避上一避。”

    “也好。”额若熙点头,举目四望,“只是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栖身之处。”

    “来人,”朱硕提高声音,立即有两名隐军应声而至,“陆安柯明,你们四处打探打探,若有发现,即刻来报!”

    “是!”两名隐军匆匆领命而去,过了约摸半个时辰,满脸喜色地奔回,禀报道,“回首领,偏北方五里处,有一座废宅,多时无人居住,不过屋顶尚算完整,足可挡风蔽雨。”

    “你们可都瞧仔细了?”

    “瞧仔细了。”

    “好,先带二十名弟兄过去,查探情况,”

    “是!”

    “公主,”朱硕走回额若熙身边,“已在偏北方五里处发现一座废宅,您看——”

    “那就吩咐大伙儿,收拾家伙起行吧。”

    “可是九爷他——”

    “留下两名隐军,在原地等候他。”

    “是。”朱硕领命,立即吩咐众人收拾物什,整顿队伍,又令八名隐军做了担架和竹轿,让白思绮和慕飞卿代步。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队伍开始起行。

    不知是因为时间的关系,还是风雨将至的缘故,天色更加阴黯,潮湿而幽冷的风一阵阵刮着,发出呜呜的低啸,听上去格外疹人。

    对隐军的脚程而言,五里地,并不算远,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已经到了。

    一座倾颓的废宅,出现在众人眼前,断垣残壁,看上去好不萧条,好几根柱子上,还看得见雷劈火灼后的痕迹,地上到处是石头和砖块,长满了青苔。

    额若熙不由轻轻皱了皱眉头,看向朱硕。

    朱硕歉然一笑:“公主,这地方甚是荒僻,一时之间,只怕难以找到更好的安身之所。”

    “也罢,”额若熙颔首,“着人进去瞧瞧有没有蛇虫鼠蚁,若有,就撒些药驱散,将就着避避。”

    朱硕答应着自去照办,额若熙走到竹轿旁,亲自将白思绮扶下地,又和她一起走到慕飞卿身边,细细地查看着他的情况。

    “公主快走!这里有埋伏!”

    萧杀寒风中,忽然响起朱硕短促而尖锐的示警声。

    “什么?”额若熙反应敏锐,当即拔出腰间长剑,将白思绮和慕飞卿护到身后。

    原本一片死寂的废宅中,忽然飞出数十条黑影,直直扑向白思绮,招招直取她的要害!

    “找死!”额若熙一声厉咤,挺剑而上,与众黑影战在一起。黑影们的武功显然不如她,但胜在人多,又是突然发起袭击,因此占据上风。

    隐军们分成三批,一批抢去废宅中协助朱硕,一批与额若熙联手击杀来敌,另一指则围成圈子,牢牢护卫着慕飞卿和白思绮。

    不多时,朱硕一身鲜血地从废宅中冲出,本想加入战团,却被额若熙厉声喝住:“护好绮儿和卿儿!”

    朱硕不敢违逆,带着幸存的隐军撤回到白思绮身边,也加入保护他们的行列。

    战局转危为安,眼看着来袭的黑衣人即将被斩杀殆尽,四围的树林中,忽然又蹿出无数条黑影,个个手拿弓弩,对准废宅前的众人,不由分说,乱箭齐发。

    转眼间,不论是黑衣人还是隐军,很快倒下一大片,杂草丛生的地面很快被鲜血染成深褐之色,很明显,对方根本是孤注一掷不惜代价,哪怕将自己人一并杀死,也要将他们除去!

    卟——!

    一支利箭凌空射来,正中额若熙的背心。

    “快去救母亲!”白思绮清秀容颜刹那惨白,高声喊叫道。

    见额若熙受伤,隐军个个激愤,却迟疑不前——公主的性命自然要紧,可是少夫人和少主,还有小小少主,也是千金万金啊!

    “你们愣着做什么?没长眼睛吗?”白思绮大怒,“难道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额若熙公主流血身亡吗?”

    朱硕咬牙,领着一批隐军冲将上去,拼着性命扶起额若熙。

    又一轮冷箭射来,将隐军分成两团,同时死伤无数。

    隐军的数量在不断地减少,但他们仍旧紧紧地守护着自己的主人,纵使流血牺牲,也绝不退缩逃避。

    “快……快带少夫人和少主走……”额若熙情知不敌,果决地下达命令。

    “母亲……我不走!不能丢下你一个人!”白思绮大惊。

    “你若还是我的儿媳,还是卿儿的妻子,还是慕家的一分子,就赶快走!不要停留!”额若熙疾声厉喝,“元伍!戚明!带少夫走!无论如何,都要将她送至安全之处!”

    “是!属下遵命!”元伍戚明忍泪应承,返身扶起白思绮和慕飞卿,“少夫人,我们走吧!”

    “母……亲……”白思绮强忍悲痛,纵有千般不舍,也只能任着身旁的隐军带着自己,快速向后方撤退。

    ——阿卿,或许你说得对,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我们如何隐忍退让,终是难以保全那份简单的幸福,亦或者,只有奋起反抗,以杀止杀,才能彻底改变这个充满了阴谋与血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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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2章 云深不知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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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22节第422章:云深不知处(4)

    血染修罗场:

    冷风横扫,重重树影从他们眼前闪过,但行进的速度仍然在加快,因为他们明白,一旦停下,夺命危机将接踵而至!

    “少夫人,你看前面!”元伍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

    白思绮凝眸望去,但见数里开外,突兀地横着两道近百米的山梁,中间夹着一条小径,仅容两人通过。

    “少夫人,此地甚是险峻,若是有人埋伏……”

    见此情形,白思绮也不禁沉吟不决起来——隐军迭遭伏袭,伤亡惨重,倘若再遇强敌,只怕——

    “转道……”白思绮话刚出口,几道流矢便凌空射来,正中三名隐军的后背——

    白思绮面色遽变——难不成,母亲她——

    她不敢再想下去,紧咬唇瓣,涩声道:“前进!”

    ——退无可退,此刻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继续前进了!

    狭窄的谷口越来越近,阵阵阴风扑而至,挟带着腥潮沉郁的气息,使让遍体森凉。

    难道命运注定他们,要葬身于此处?白思绮仰头向天,绝望有如一把锯子,在她的胸俯间拉割切锯。

    阿卿——

    她缓缓低头,凝注着心爱之人的面庞:“是我害了你……若当初,我没有回去将军府,而是选择与大哥一起远避雪域,不再过问世事,你就不会落到如斯境地……如果不是我执意去东烨救东方凌,闯雪域救陌云寒,你也不会,牵扯进如许多的是是非非中……阿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越来越多的泪水汇聚成溪流,一滴滴落在慕飞卿瘦削却依旧英挺的面容上。

    黑亮的眸子缓缓睁开,对上白思绮的双眼:“绮儿……你怎么……哭了?”

    “阿卿!”白思绮眼中刹那涨满惊喜,“你,你醒了?”

    “醒了。”慕飞卿含笑点头,继而发现了身旁的异样,当即翻身而起,拔剑出鞘,眸中霎时绽放出冷厉寒芒!

    “阿卿,你,”那弥漫而浓郁的杀戳之意,使得白思绮连打数个寒噤,“你要做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拦我么?”慕飞卿眼中再度浮现出冷残而噬血的光,死亡的冷意遮蔽了往昔的温润明朗。

    白思绮张张嘴,再张张嘴,所有的劝慰之辞,送到唇边,却化作乌有——没错!现在已经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怎么再能对敌人心存仁慈?

    “你——去吧——”她无力地后退一步,侧开了身子,而慕飞卿,已然化作一道疾影,掠向前方的山谷。

    果然,有埋伏。

    仍然是数以百计的黑衣人,从各个角落里冲出,挥舞着利刃,冲向慕飞卿。

    他们本以为,凭着数量,他们有十成的胜算,然而,仅是几个照面之后,他们便知道,他们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那浑身染血的男子,有如地狱煞神,带着万夫莫挡的戾气扑向他们,每一剑出,便会夺去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或拦腰斩断,或削头去肩,或纵劈两半。鲜血,染红了天染红了地,也染红了他的双眼!

    不单黑衣人,就连隐军们,也个个胆寒——这些年来,他们跟着慕飞卿,多多少少也经过一些战阵,可何时见过他如斯模样?仿佛在他心中眼中,此时此刻,除了杀戮,还是杀戮!

    “阿卿——”白思绮不由颤颤地唤出声来——她不要看到他这样!即便是为了他们能获得最后的自由和幸福,她亦不要他沦为地狱的恶灵,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带着永远都流不掉的罪孽!

    可那男子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无助的呼喊,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狂暴之中,将心中邪恶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白思绮无力地合上双眼,脑海里再度闪过在天月云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原来,月婀所指的命运,所指的“孽缘”,不仅仅是凌涵威,还有慕飞卿……

    凌涵威爱她,不计一切,倾国倾城倾天下,可他会把这种爱,彻彻底底,不留余地地展现出来,反而让她比较容易防卫,可是慕飞卿——他压抑得太久,挣扎得太久,再加上那股不明的内因,让他就像一颗卯足了劲的原子弹,随时都会爆发,伤她伤己伤人。而她,却防不胜防。

    放置在怀中的暗灵珠,开始勃勃地跳动起来,仿佛拼了命似地想摆脱她的控制。

    “不,不,不!”白思绮抬手,死死地捂住胸口——杀凌涵威,尚且不能,她如何能够,去伤害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用情至深的男人?

    一阵冷寒至极的风,忽然从后方袭至,已经被眼前情形惊呆的隐军们,竟无一人察觉,那道遽袭而至的黑影。

    身体骤然一轻,整个人已经“飞”上了半空,白思绮惊愕转眸,对上一双湛黑、沉冽,却又灼热无比的眸子。

    “凌——”刚刚吐出一个字,双唇便被一只手紧紧捂住,黑影挟着她,悄无声息地,退离了鲜血横溢的修罗场。

    不能愧疚: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又是你?”白思绮面色悲凄,无助而又哀伤地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能是我?”男子迫近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绮儿,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甚至弃了整个天下,你为什么却如此狠心?竟然眼睁睁地看着我,坠入江水之中?”

    白思绮默然。

    只有她自己明白,要经历怎样的挣扎,需要多大的勇气,她才能说服自己,完全泯灭对他的那份关爱,无视他的生死,任他自生自灭。

    不是不愧疚,而是不能愧疚;

    不是不悲伤,而是不能悲伤。

    涵威涵威,你知道么?绮姐姐有多想,回到当初那些游戏愉悦的时光,能亲切地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观花、戏蝶、扎草蜢,捉蛐蛐儿……

    可是,回不去了。

    我们都回不去了。

    你不再是那个天性纯良的孩子,我亦不再是当初冷心冷性的白思绮。

    你的爱有如烈火,能将整个世界焚为灰烬,包括,你和我,还有成千上万无辜的生命,就算我能抹灭心迹成全你,也无法与你走到最后。

    爱,没有错。

    以爱的名义伤及无辜,便是最大的错,连上天都不能容忍的错。

    凌昭澜如此,凌昭德如此,东方笑如此,红鏊也如此,正是他们的情,他们的爱,推衍了如今的一切悲剧,但,这种悲剧,不能再继续下去。

    必须要终结,不管是以何等惨烈的方式,都必须要终结。

    “涵威……”白思绮秀眉微微扬起,笑靥如花绽放,“……若是我答应,从此跟你在一起,你是不是,真的愿意,放下所有的一切?”

    凌涵威一怔,继而无比肯定地点头。

    “那好,”白思绮的笑愈发明媚,“你过来,抱抱我。”

    没有丝毫的迟疑,凌涵威迈步走向她,就像数年以前,凌昭德“驾崩”之后的那些时光,每每遇到危难,他都是这样,毫不迟疑地,奔向他的绮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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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3章 我只有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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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23节第423章:我只有一颗心!

    少年脸上的笑,纯澈而明朗,有如清晨薄熹初绽的阳光。

    抬起的手,开始轻轻颤抖——这一刻的他,如此美好,让她怎么忍心去伤害?

    可是,一再的迟疑,已经祸及太多的无辜,她已经退无可退,必须要做一个抉择。

    胸前的暗灵珠急遽升温,几乎将她的身体点燃,在凌涵威抱住她的刹那,她终于,竭尽全力,掏出了暗灵珠,高高擎起,在心中发出毁灭的呐喊声。

    可是——

    可是炽热的暗灵珠却陡然转凉,红光收敛,重新聚成凝黑之色。

    天,还是那片天;地,亦还是那方地。

    一切都没有改变。

    怎么会这样?白思绮瞪大双眼,呆呆地看着毫无动静的暗灵珠,忽然间低低地,痴笑出声。

    ——她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命运的力量。

    对于他们的生聚与死别,冥冥之中,果然自有另一只手在操纵。

    “绮姐姐?”凌涵威抬头,不解地看着她,“你——不高兴吗?”

    “高兴?!”白思绮喃喃重复,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我,该高兴吗?”

    凌涵威眨眨眼,视线慢慢朝旁转,最后落到白思绮掌中的暗灵珠,神色顿变:“绮姐姐!”

    “嗯?!”白思绮终于回神,匆匆将暗灵珠纳回怀中,镇定地面对着他,“怎么了?”

    “你骗我!”凌涵威黑眸凝黯,翻涌着团团风暴,咬牙切齿地重复,“你骗我!”

    “是!”白思绮定定地注视着他的双眼,毫不避讳地承认,“我是骗了你!”

    “你就那么恨我吗?”少年的声音蓦地变得浑厚沙哑,“甚至恨到,非要亲手杀死我吗?”

    “涵威,”白思绮眼中满是痛苦,“若不是你一再相逼,我也不想这样!”

    “一再相逼?”凌涵威后退一步,神情愈渐冷厉,“原来——在你心中,我所作所为,都是在逼你?”

    白思绮无声点头。

    “这么说,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不,”白思绮摇头,“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你。”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可是涵威,我喜欢的是你的纯良,你的聪明,甚至你的调皮,以及你后来的坚毅和才略,我的喜欢,就像姐姐对弟弟,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凌涵威的嗓音蓦地提高了八度,“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你的弟弟,也不要做你的弟弟!难道,难道仅仅因为我们初见之时,你长我幼,便注定我的付出,我的情感,得不到你的回应吗?”

    “是。”白思绮毫不迟疑地点头,“其实在很多个无人的夜里,我也曾扪心自问,倘若没有遇上慕飞卿,倘若六年前你不是只有十岁,我会不会爱上你。答案是——会!”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已经早已不是当初少不更事的年纪,我的心我的情,想来你也全然明白,为什么却——仍然不肯接受?”

    “因为,”白思绮一字一句地答道,“我只有一颗心!”

    “你只有一颗心?”凌涵威眼神恍然,低声重复。

    “在我看来,爱一个人,便该全心全意,至死不渝,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磨难,都不该轻言放弃,只有这样的感情,才弥足珍贵,涵威你说,对吗?”

    “对……”少年怔怔地点头,似乎已经被她说服。

    “威儿,”白思绮眼中漾起从未有过的温柔神情,第一次,用女人的目光,而不是姐姐的疼宠,注视着眼前这个在不知不觉间踏上歧途的孩子,“虽然,你早已拥有成熟男子的思想和意志,可单就年纪而言,你仍是风华正茂,青春似锦的年纪,属于你人生的道路,还很长很长,你终会遇上一个令你心仪,而且全心全意爱你的女子,那才是,属于你的幸福……”

    “不,不,不,”凌涵威拼命摇头,步步后退,眼神忽然变得狂乱,“我不要别的女子!我只要你!婀儿,我爱了你几百年,守了你几百年,等了你几百年,难道还没有资格,得到你的心你的爱么?”

    “你说什么?”白思绮心神剧震,满脸惊愕,“你……月痕……?”

    “不错!”“凌涵威”再度向她欺近,“知道刚才暗灵珠为何没有反应么?那是因为,我和月婀,都拥有控制它的力量,本来,月婀的力量在我之上,可是,月婀死了,你的力量远不如她,所以——”

    “所以我的心意,没能催动暗灵珠?”

    “没错,”“凌涵威”且悲且恨且怨且痛,“我千辛万苦,将最后的意识凝聚成幽魂,附着在凌涵威的身上,不过是为了与你相遇,可是你,可是你为什么却这样对我?为什么?”

    “我——”在他凌厉目光的逼视下,白思绮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我不是月婀……”

    “你是——!”少年眼中满是坚执,“只有我和月婀,才能操控暗灵珠,倘若你不是,怎能与暗灵珠灵力相通?”

    “这——”白思绮无从解释——关于天月云境中发生的种种,她自己到现在也未能弄清,是以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来反驳凌涵威的坚执。

    “……就算我是月婀,又能怎样呢?在天月云境中,你们都不能相爱,更遑论,这里不是天月云境!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不管身在何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可以两心相许,永不分离!”

    “涵威!你不要傻了,”白思绮涩然苦笑,“真正的两心相许,都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而不是刻意强求,过度的执拗,得到的,只能是毁灭!你听我的话,放弃吧!难道,你还想像在天月云境中那样,彼此玉石俱焚,神形俱灭吗?”

    “你真的不肯,不肯爱我?”

    “若我真爱你,何来肯与不肯?倘若我不爱你,那,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好一个多余!”凌涵威冷冷挑眉,“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弃了这两具肉胎凡体,再往来世吧!”

    “涵威——!”白思绮失声惊叫,眼睁睁地看着凌涵威身形晃动,挟裹着阵阵冷厉的寒风,满脸阴戾地扑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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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4章 灭天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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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第六卷:情深深几许]

    第424节第424章:灭天将军

    朔风萧杀。

    掀起染满鲜血的衣摆,猎猎作响。

    如峻峰矗立的男子面容阴鹜,双唇紧抿,冷冷地扫视着地上纵横交错的尸体。

    忽然拔剑,挑破尸身外袍,破碎的黑布如乱蝶飞舞。

    “沈——培——照——沈——云——心!不杀你们,我慕飞卿誓不为人!”

    冷厉的嘶呼声,压过寒风的鸣咽,直冲云霄。

    “卿儿——!”刚刚赶来的额若熙,看着状若癫狂的儿子,发出一声沉痛的呼唤——都是她的错,都是她无能,没有保护好绮儿,再次让儿子遭受如此深重的伤害!

    慕飞卿充耳不闻,再次扬起手中长剑,将面前几具尸体,硬生生劈成数块!

    额若熙眼中无声闪过一丝惊骇——眼前这个人,真是自己那从小不喜言语,锋芒内敛,却不失仁善之心的儿子吗?

    慢慢地,慕飞卿转过头,眼中一片赤红,提着还在淌血的剑,一步步走向额若熙,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擦过,走向远处。

    额若熙张张嘴,却没能出声将他叫住,反是脚下一阵虚晃,差点软倒在地。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侧伸来,稳稳将她扶住。

    “九,九霄,”额若熙转头看着来人,目光凄迷,满含痛楚,“卿,卿儿他——”

    “我想,”凤九霄缓缓开口,语声沉凝,“定是他心中的恶念作祟。”

    “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凤九霄沉默。

    此时此刻,足智多谋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那个人,是公主唯一的亲生儿子,是他们跟随多时的主人。

    不可能杀了他,也不可能弃之不顾,但,也不能任由他一直这样下去。

    否则,他不但会毁了自己,毁了慕家,毁了身边所有的人,甚至有可能,毁了整个天下。

    将军之怒,万夫莫挡。

    尤其是,慕飞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刚刚,似乎听到将军在喊沈云心的名字,那不是天祈的太后吗?”定定神智,凤九霄条理清晰地开口询问。

    “我……也不清楚。”额若熙眉心紧拧——方才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儿子身上,是以根本没有留心去听他说的话,此时凤九霄提起,她也不禁怔住。

    “难道是——”凤九霄何等聪颖之人,只略一闪念,便明了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沈云心乃扬威将军沈培照之女,难道这些黑衣人,是沈培照的部下?”

    “沈培照?沈云心?”额若熙面现惑色,“可是,卿儿此次回顼梁,是为了帮她儿子夺回江山,她怎么可能,派人伏击呢?”

    “是啊,”凤九霄也觉得蹊跷,遂转头对受伤较轻的戚明道,“详细情形如何,速速禀来。”

    “我和元伍一路护送少夫人和将军至此处,见地势险峻,本想后撤另寻别路,不想追兵已至,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冒险前进,刚至谷口,便发现了伏兵,大伙儿拼死冲杀,伤亡惨重,恰好少主在此时醒来,仗剑加入战团,才扭转局面,眼见就要取胜,突然又有一黑衣人从上方跃下,掳走少夫人,转瞬消失无踪……都是属下们无能,但凭九爷发落!”

    “发落?!”凤九霄冷哼,“发落了你们,就能救回少夫人么?”

    戚明碰了个钉子,却也不敢多言,默默退到一旁。

    “这样看来,对方的目标是少夫人,不是少主。”凤九霄沉吟道。

    “什么?!”额若熙面色甫变,“你的意思是,他们真正想对付的人,是绮儿?”

    “这只是我的猜测,”凤九霄神情谨慎,“不单戚明,适才在废宅前与黑衣人交过手的隐军也说,对方招招狠辣,但指向的目标,却不是昏迷中的少主,而是怀着身孕的少夫人,而后戚明和元伍护着少主少夫人一路奔至此处,再度遭遇埋伏,黑衣人死伤殆尽,却仍然没有放弃,到最后,还是把少夫人给劫走了,这种种加起来,均可证明,他们的目标,的确是少夫人,而非少主!”

    “这——”额若熙尚自踌躇,身后蓦地响起一道阴寒至极的声线,“你——说——什——么?”

    凤九霄和额若熙齐齐吃了一惊,旋即回头望去,但见慕飞卿双眸充血,目光狠厉至极:“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次!”

    “……”一向无所畏惧的凤九霄,竟生出一丝怯意,下垂的手无意识地攥紧。

    “说!”慕飞卿迫近一步,滴血剑尖直直指向他的喉咙!

    “卿儿!”额若熙惊呼,“你这是在做什么?”

    “答案!最直接的答案!”

    “少主,”凤九霄强颜镇定,“刚刚只是属下,随口臆测……事实的真相,或许并非如此……”

    “答案!我只要答案!!”

    凤九霄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额若熙。

    “卿儿,你听娘说……”额若熙上前一步,伸手去拉慕飞卿的手臂,却被他挥掌推开,“我再说一次!答案!”

    凤九霄咬牙:“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且行动一致,显然受过极严格的训练,且右手五指指腹及掌心,均长有厚萤,必是长期使用重兵器所致,而对短兵器的运用及近身作战却较生疏,很明显是近期才上手的,故而战斗力较差,只胜在人数众多。况且——”

    “况且什么?”

    “我在其中一具尸体的长靴中,发现了这个——”凤九霄言罢,将一样物事递到慕飞卿跟前。

    慕飞卿冷扫一眼:“这是什么?”

    “官钞,专门用于军中发放饷银的官钞,上面盖有扬威将军的帅印。”

    慕飞卿接过那张官钞,握在掌中,再松开五指时,官钞已化成粉末,随风四处散落。

    “传我将令,集结队伍,立即向天祈边城进发!”慕飞卿面色森寒,字字如冰。

    凤九霄遽惊:“少主?”

    “从今日起,叫我将军,”慕飞卿步履铿然地从他身边擦过,扔下一句不带丝毫温度的话语,“灭天将军!”

    幽风飒飒,卷起漫天枯叶,原本浓云密布的天空,更加阴沉。

    无数的乌鸦在天际盘旋飞舞着,发出死寂而凄凉的叫声,预示着一场毁天之劫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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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5章 宫廷巨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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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25节第425章:宫廷巨变(1)

    天祈。

    京都顼梁。

    凤祥宫。

    “有皇上的消息了吗?”

    “启禀太后,还,还没有……”

    “蠢货!”凤椅中的沈云心双目圆睁,“不是让你派出所有的人手,尽全力去找吗?”

    “末,末将确实按太后吩咐,连续差遣六批人马前往东烨,却始终,始终没有皇上的消息,请太后恕罪!”

    “没用的东西!”沈云心正想继续大加训斥,刘安忽然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口中大叫道,“娘娘!不好了!城外的叛军架起云梯,开始攻城了!”

    “什么?!”沈云心倏地站起身,“魏关山呢?陈睿呢?他们都干什么去了?”

    “魏统领守着北门,陈统领守着东门,可还有南门和西门,无人防守啊!”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沈云心冲着还伏在地上的男子疾声厉喝。

    “太后,”男子微微抬头,面现踌躇,“可是属下的兵力,都已经派往——”

    “不是让你传急讯给沈将军,请他领军赶回京都救驾吗?”

    “是,是,沈将军接到消息,已经亲自率领大军返京,可是中途却遇上杨岚溪,被困在乾图关外的玉垣山一带,根本无法通过关隘,抵达京都啊!”

    “杨岚溪!”沈云心重重咬牙——早知如此,她就该削了他的兵权,将他贬至边关,甚至……

    “是谁在这里乱嚼舌根子啊?”一个雍荣高扬,不怒而威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臣媳,参见母后。”沈云心提裙下阶,款款拜倒。

    “平身吧。”太皇太后随意一摆手,目光冷然地盯着依旧跪在地上的男子,“是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口出狂言?诬蔑堂堂的禁军统领?”

    男子默然,只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沈云心。

    “母后,”沈云心挤出一丝强笑,“现在顼梁城危在旦夕,杨副统领却带走一半兵力,驻扎在乾图关中,始终不肯回援,岂不是要眼睁睁地看着顼梁城破,天祈国灭吗?”

    “嗯——?”太皇太后眼中冷光湛湛,“你的意思是,杨岚溪有心相帮凌昭洵,图谋纂位吗?”

    “臣媳……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太皇太后逼近一步,犀利的目光好似两把利剑,深深扎入沈云心的肌肤,“哀家倒想问问你,你先是耍弄手腕,生生拆散明睿帝和他最心爱的女子,使得明睿帝郁郁寡欢,最终英年早逝,其后又派人伏杀慧敏夫人,迫使少帝弃国离家,前往东烨,至今下落不明,而你却稳坐宫中,代行天子之权,致使海内干戈四起,生灵涂炭,眼见凌氏皇朝危在旦夕,你不思救国,只图谋权,急令召回沈培照,难不成,是想与他里应外合,窃取这万里河山?告诉你,沈云心,只要有哀家在,你,休想!”

    “母后……?”沈云心满脸惊骇,花容惨然,“您,您怎么能这样说?”

    “哀家所言,句句是实!”太皇太后目光冷厉,“来人!”

    两队全副武装的禁军迅疾冲入殿内,执戟立于两旁,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沈云心。

    “传哀家懿旨,皇太后沈云心,无才无德,窃居中宫多年,嚣张跋扈,颐指弄权,着即废为庶人,幽禁于长夙宫,钦此!”

    四名禁军走上前来,不由分说,架起沈云心,便朝殿外拖去。

    “母后,”沈云心纵声大喊,“您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臣妾要与天祈共存亡!臣妾要御敌杀寇,拱卫京都,等着威儿归来!”

    “这个就不用你劳心劳力了,”太皇太后唇边漾起一丝森冷的笑,“顼梁城,不会有事,天祈,更不会有事,至于你的威儿嘛……”

    “我明白了,”沈云心蓦地止声,神情转而变得凄厉,“原来你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自从襄南王事败后,你看似深居万宁宫中,静心礼佛,实则一直没有放弃对皇位的谋算!杨婉漪!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杀了昭德还不够,竟然对威儿也……不管怎么样,他们也都是宣武帝的子孙,流着凌氏皇族的血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你说得没错,”太皇太后面现狰狞,“他们,的确是宣武帝的子孙,可他们,与我杨婉漪没有半点关系!宁妃有儿子,有孙子,我也有儿子孙子,为什么她的儿子和孙子能做皇帝,我的儿子和孙子,却只能世世代代屈居于人下?”

    “你——”沈云心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高耸的发髻已然散乱,几缕乌丝悬垂下来,使得她的形容,看上去更加狼狈,“……可是凌昭洵,也不是你的孙子……”

    “他虽不是我孙子,也不是宁妃那贱人的孙子!沈云心啊沈云心,实话告诉你,这天祈的皇位,凌昭德坐得,你儿子坐得,那么凌昭洵,也同样坐得!”

    “你……”虽然满心怨忿,沈云心却无言可辩。

    “你也是女人,也同样清楚这深宫寂寞的滋味,会衍生出怎样浓烈的怨恨——若恨到极点,不找个出口宣泄,毁灭的,便只能是自己。所以沈云心,不要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做了皇家的儿媳妇!”

    “说得好!”大殿正中央的屏风后面,忽然传出一道阴恻恻,冷嗖嗖的声线,一下子,震住了所有人。

    “什么人?”杨婉漪后退一步,疾声厉喝。

    “母后,这才过了多久啊,连皇儿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吗?”

    “……衍儿?”杨婉漪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刚想迈步,却又猛然停下,面色倏地惨白,“你,你是——”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屏风后慢慢转出,从头到脚,都被浓郁的黑色覆盖住,让人无法瞧清他的面容。

    “别说出来,若是戳穿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相信母后,很清楚这一点。”

    “你,你……”杨婉漪浑身抖簌,双腿酸软,幸得旁边的杨简急急上前扶住,才不致倒下。

    “母后若没有别的事,还是早早回万宁宫,静心祈佛念经吧,至于这外面的风风雨雨,皇儿我,自有计较。”

    “太皇太后……您看这……”杨简小心翼翼地低声开口,拼命打眼色。

    “我们……走……”终于,太皇太后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扶着杨简的手臂,转身步履维艰地走向殿门之外,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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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6章 宫廷巨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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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26节第426章:宫廷巨变(2)

    殿中再次归于岑寂。

    良久,黑袍男子慢慢转头,寒凉目光落到沈云心身上,淡淡开口:“还以为你足够聪明,可以坐镇中宫,操控全局,没想到,竟一败涂地,还要朕出来收拾残局。”

    “你——”沈云心双眼圆睁,拼命地咽着唾沫,“……阿德?……皇上?”

    男子冷哼一声,重重一甩袍摆,大步登上正中的凤椅,巍然坐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战战兢兢的沈云心:“说吧,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

    “臣,臣妾,”沈云心曲膝跪倒,“臣妾只是谨守本分,辅助威儿,并,并无逾越之举啊……”

    “果真——是这样?”黑衣男子眸色转寒,“沈云心,你最好听清楚了,朕可不是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凌昭德,从来不会怜香惜玉,尤其是,对虚伪的女人!”

    “皇,皇上?”沈云心弱弱地抬起头,满脸泪光点点,无限娇怜,“臣妾……哪里做得不好,请皇上谕示……”

    “你不是做得不好,而是——做得太好——”黑衣男子的上半身微微前倾,“沈云心,你的万般娇柔,楚楚可怜,真是能令所有的男人放松心防,为你所驱使——二十多年前,你便是以这样一副面孔,骗得了朕的信任,也赢得宫内宫外所有人的赞讼,凭藉着贤良淑德之名,登上皇后的宝座,而实际,内藏奸狡,步步为营,不动声色地剪除所有对你不利的势力,最终,把你的儿子,送上龙椅……啧啧,沈云心,朕真的是小瞧了你。可是现在,你的这份智谋,这份城府,这份心机,都去哪儿了?竟然会被杨婉漪那个老太婆玩弄于股掌之间,让朕不得不怀疑,眼前的你,到底,还是不是你?”

    “皇上……”沈云心欲哭无泪——从面前这个男人眼中,她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怜悯,有的,只是厌恶,只是冷漠,只是嘲讽,只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幽邃——他,根本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有着如水柔情的帝王夫君。

    “朕到这儿来,不是想看你流泪的。”冷如寒冰的一句话,彻底粉碎了沈云心所有的旖望,“朕只想知道,在临去东烨之前,凌涵威,到底有何异样?”

    沈云心倏然止泪:“皇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要废话!回答问题!”

    “异样?”沈云心垂头,开始细细回想,半晌方开口道,“若说有异样,就是他常常喜欢在夜深人静时起来绕阶自语……凡是听到他说话的人,都被当即处决。”

    “那——就没有一个人,听到他说什么吗?”

    “……没有。”

    “你确定?”

    “臣妾,确定!”沈云心迟疑半晌,方才咬牙点头道。

    “好,”黑衣男子倏地起身,“这一次,朕,姑且信你!”

    言罢拂袖离座,朝屏风后面走去。

    “皇上,”沈云心眼中闪过几丝不舍,紧追几步,伸手去拉男子的衣襟,却被他闪身躲过,冷峻黑眸中刹那间腾满杀气,“滚!”

    “皇上!”沈云心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松了手,再一恍神间,眼前男子已无踪迹,整个大殿空空荡荡,寂寂无声,唯余满眼浓重的昏暗……

    “阿德……”沈云心低喃一声,倾身委顿在地,以袖掩面,发出细细碎碎的咽声——他还活着,他还没有死,甚至隐身于天宁宫中,可是他,为什么却对自己的哀伤忧愁,自己的生死视若无睹?

    凌昭德,纵然有千般不是,我亦为你,诞下子嗣,尽心抚养,你怎能如此对我?

    “太后,太后,”耳边响起刘安低低的呼声,沈云心拭去面上泪痕,缓缓立起,重新整肃仪容,看向刘安道,“何事?”

    “仇参将说,宫中已无军可调,请太后,拿主意。”

    “拿主意?”沈云心凄然一笑,“现如今,京中兵力告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有什么主意可拿?”

    “……太后……”刘安赔着小心,怯怯地看了她一眼,“要不,咱们谈和?”

    “谈和?”两个字入耳,沈云心的目光顿转犀利,“刘安?!”

    “奴才多嘴!奴才胡说八道!”刘安自知失言,立即提起手来,重重扇了自己几个耳刮子,“奴才这就下去,命令宫中所有内侍武装起来,听凭仇参将差遣!”

    沈云心点点头,目送刘安离去,视线慢慢下移,落到他无比轻捷的脚步上,眉心突地一跳!

    夜幕降临,重重高墙间,亮起一盏盏轻纱笼罩的宫灯。

    凤祥宫中。

    沈云心默然坐在椅中,烛火的微光投在她的面颊上,描出两抹淡淡的暗影。

    “茹香。”蔻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来。

    人影闪过,贴身宫女茹香,已然出现在阶下:“奴婢在。”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人,已经找到,药,也已经取回,只是娘娘,真要这么做吗?这城内城外,可都是天祈的子民啊,倘若稍有差池……”

    “废话!”沈云心蓦地睁开双眼,冷冷地看着她,“哀家还用得着你来教训吗?若不是情非得已……”

    “太后!太后!”殿门外,忽然冒冒失失地闯进一个人来。

    “什么事?!”沈云心怒火上蹿,柳眉倒竖,口吻极其不善。

    “……退了,退了……”

    “什么退了?”

    殿中灯光乍亮,照出三个人的脸——沈云心、茹香,还有——满眼兴奋的邓仁。

    “是凌昭洵,凌昭洵的军队退了!”

    “你说什么?!”沈云心倏地站起,高声喝道,“你再说一遍!”

    “叛军败逃!已撤离乾图关!沈将军带着主力军队已经进城,现正直奔皇宫而来!”

    “真的?!”沈云心大喜过望,话音轻轻颤抖,“可瞧清楚了?”

    “瞧清楚——”

    邓仁话未说完,外面已响起宫侍的长唱:“扬威将军沈培照,求见太后千岁!”

    “快传!”沈云心再次坐回椅中,匆匆整理了一下仪容,随即传令道。

    稍顷,满脸风尘的沈培照大步迈进殿中,直至阶下,曲膝拜倒:“微臣沈培照,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沈云心强抑心中激动,看着自己的父亲,“爹爹可是从乾图关外来?”

    “正是。”沈培照缓缓起身,沉声答道。

    “有了爹爹的数十万雄兵,这顼梁城,定可安然无虞了。”沈云心脸上,绽出多日不见的笑容。

    沈培照却是一脸沉凝,仿佛怀揣着千钧之重的心事,半晌没有作声。

    “爹爹,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沈云心也终于察觉到他的异样,收了笑,凝声问道。

    “是。”

    “此间没有外人,爹爹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太后可知道,叛军此次,为何会撤退吗?”

    “难道——不是因为畏惧爹爹的军威?”

    沈培照面现苦笑:“畏惧军威不假,但,不是畏惧爹爹的军威,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畏惧,灭天将军的军威!”

    “灭天将军?”沈云心面露诧色,“那是谁?”

    “前镇国将军——慕——飞——卿——”沈培照一字一句,艰难地吐出那个令人谈之色变,闻风丧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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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7章 将军之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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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27节第427章:将军之怒(1)

    “慕飞卿?!”沈云心点染丹蔻的十指倏地扣紧凤椅扶手,“他,他怎么又成了什么灭天将军?”

    “微臣也不清楚,只是后方探马来报,说慕飞卿自东烨与天祈的边境起兵,率领数万,日夜兼程,直奔顼梁而来,扬言,扬言……”

    “他说什么?”沈云心目光转厉,沉声断喝道。

    沈培照一咬牙:“他扬言,要灭了天祈!”

    “什么?灭天祈?”沈云心呼地站起身来,开始在丹墀之上来回疾走,“他竟然,扬言要灭了天祈?他,他,他是疯了吗?那各地的驻军呢?难道就没有一个出来抗击的?”

    沈培照沉默。

    “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沈云心气急败坏,已顾不得失仪,更顾不得阶下之人,是自己嫡嫡亲亲的父亲。

    “……风闻镇国将军的名号,各地驻军纷纷投诚,极少数反抗的,均被慕飞卿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纷纷溃退,天祈国内,根本,根本无人是他的对手……”

    闻言,沈云心颓然坐倒于椅中,容颜惨淡:“不可能,不可能的,慕国凯明明答应过先帝……”

    “他答应了什么?”沈培照满眼疑问。

    “他答应过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问题是,要如何才能保住天祈,保住顼梁,保住凌氏皇朝的基业!”沈云心嘶哑地喊出声来。

    “微臣惶恐!”沈培照跪伏于地,冲着自己的女儿连连叩头,“微臣无能!请太后降罪!”

    “不会没有办法的,不会没有办法的……”沈云心不住地喃喃自语着,忽地站起身,飞步下了丹墀,直往殿外奔去。

    “太后,你去哪儿?”沈培照直起上半身,朝着她的背影高声喊道,然而,沈云心连头也不曾回,步履虽然踉跄,却甚是急切……

    空旷的广场上,鬓发零乱的女子匆匆地奔跑着,直至永和门前,值守的禁军认出她的样貌,硬着头皮上前,架起长戟,封住去路:“太后,如无皇上御旨,宫中内眷,不得踏出永和门……”

    “让开!”沈云心厉声断喝,震得两军禁军浑身一颤。

    但,迫于皇家定规,却依旧谨守本分,没有退下。

    沈云心彻底失去耐性,双臂朝前一伸,两支袖箭疾射而出,正中两名禁军的胸口,两人同时闷哼一声,朝后仰倒,而沈云心夺道成功,闯过永和门,直冲向承泰大殿。

    数十级台阶,转眼越过,推开厚重的殿门,一股阴暗潮湿,甚至有些微微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沈云心却顾不得这些,衣衫不整地扑进去,旋即扬声大喊道:“我知道你在这儿!快出来啊!你快出来!”

    殿中一片静寂,没有丝毫回音。

    “凌昭德!”沈云心暗火攻心,终于再顾不得任何禁忌,大声喊出前朝皇帝的名字,“凌昭德,你在哪儿?你给我出来!”

    “心儿,”黑暗深处,忽地传出一声幽叹,“你——这是在叫谁呢?”

    仿佛是一座沉沉的雪山,自头顶压下,瞬间噬灭了沈云心身上所有的热气,只余冰冷。

    “皇,皇上……”强大的帝王之威,以及长期养成的服从心理,使得沈云心扑通跪倒在地,朝着话音来处不住叩头,“臣妾拜见皇上……请皇上,恕臣妾死罪……”

    “知道是死罪,你还敢擅闯?”低沉的声线愈发冷然。

    “臣妾……臣妾走投无路,只能来叩求皇上,请皇上出面,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臣妾求皇上……”

    “求朕?朕问你,当初朕离开之时,顼梁如何?天祈,又如何?”

    “顼梁……内忧外患,天祈,危难重重……”

    “那么,是谁解了内忧,去了外患?是谁,平息战祸,还天祈一片海晏河清?”

    “是……是慕飞卿……”

    “如今,慕飞卿何在?”

    “慕飞卿……他,他反了……”

    “他为何要反?”

    “……臣妾不知道……”

    “不,你知道,”暗影深处,慢慢浮出一道人形轮廓,“而且,你比任何人更清楚……”

    沈云心不由往后缩了缩:“臣妾,不明白……”

    “已是生死存亡之际,沈云心,你还要孢着瞒着吗?纵使你瞒得了天下,又怎能骗得过朕,欺得过慕飞卿?”

    沈云心浑身抖簌,噤若寒蝉,不敢再道一字半语。

    “无知的女人!你以为,杀了白思绮,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吗?你这样做,只是授人以刃,自取灭亡!到最后,赔上的将不只是你的贱命,还有整个天祈!甚至是天下!”

    “皇,皇上……”沈云心缩成一团,满脸泪珠滚滚,“臣妾,臣妾只是不想——”

    “不想涵威重复我的老路,因为一个女子,而误己误国误家,是这样吗?”

    “是,是……”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了涵威,而将她留下?”

    “……”

    “其实,你不过是在恨,恨自己一生从未得到过朕的眷爱,进而恨所有被珍惜,被呵护的女子。你见威儿心中,念念的只是白思绮,而将你这个母亲抛在脑后,你受不了,也不愿认输,所以不惜玉石俱焚,也要将白思绮除之而后快,却不知,即使杀了白思绮,你仍然会失去最爱的儿子,甚至更多……”

    “皇上!”沈云心终于痛哭失声,“臣妾知错!不敢求皇上宽恕,可是这天祈的江山,这祖宗的基业——?”

    “九日。”

    “什么?”

    “九日,还有九日,倘若涵威能在九日内归来,天祈倘或还有一丝希望,倘若他不能归来……”

    “天祈……会如何?”

    人影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深深地隐入黑暗之中……

    “卿儿!你为何要下令,射杀守城兵士?”额若熙看着双目赤红的儿子,满脸痛心疾首。

    “他们该死!”

    “卿儿!保家卫国,乃是军人的天职,他们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何错之有?”

    “挡我者,死!”

    “卿儿!”

    不容她再多言,神情冷漠的男子已然转身,疾步离去。

    “卿儿!”额若熙泣血的呼喊在空中久久回荡,她俯身扑倒在城墙上,遥望着那个冰冷的背影,丝丝刺痛,在五脏六腑间弥漫开来——她的卿儿,她从小看到大的儿子,怎么会,怎么会变得如此残忍,如此疯狂?那些倒在箭雨里的,可都是曾经与他生死与共,肝胆相照的手足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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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8章 将军之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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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28节第428章:将军之怒(2)

    “公主,”一道人影悄然而至,伸手将她扶起,“回去吧。”

    “九霄,”额若熙慢慢转头,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你不是找了很多药草吗?难道一点用都没有?”

    “公主,”凤九霄无奈轻叹,“少主得的,乃是心病,寻常草药,如何医得?”

    “心病,什么心病?”

    “失爱之痛,衍成魔魅。”

    “失爱……你是说,绮儿?”

    “嗯。”

    “倘若,倘若找回绮儿,他的病,是不是就会好?”

    “这个——很难说。”

    “为什么?”

    “少主对于少夫人,太过在意,纵使少夫人回到他身边,他仍然会时时刻刻地担心,会不会失去她,而这种担心,会让他日渐狂躁,最后,完全失去理智。”

    “难道说,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暂时,没有。”

    额若熙抬手捂住胸口,喉咙一阵腥咸。

    “公主?!”凤九霄面色倏变,抬手搭上额若熙的脉门,细细沉吟。

    对于自己的身状况,额若熙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满心忧虑地凝望着前方遍地狼烟的战场……

    “公主,”凤九霄再度开口,嗓音压得极低极细,“或许有个法子,我们可以一试。”

    “什么法子?”

    “您随我来。”凤九霄言罢,扶着额若熙,慢慢地向后方退去。

    “将军!将军!”

    慕飞卿正挥剑斩杀着一名名天祈士兵,朱硕忽然纵马而至,扬声大喊道:“将军!公主病重,请将军速回营帐!”

    雪亮的剑锋凝固在半空,慕飞卿慢慢回头,充血的双眸死死地盯着朱硕:“你说什么?”

    朱硕心底一颤,却兀自硬着头皮道:“公主病重,请将军速回大营!”

    慕飞卿持剑而立,身姿巍耸如山:“何病?”

    “心,心痛……”

    “凤九霄呢?”

    “九爷在熬药,请将军速速返回,照料公主!”

    “其余人等呢?”

    “都……都已在帐外候命,只,只待将军一人……”

    慕飞卿目光一闪,长长地“哦”了一声,手臂忽然一仰,将正持刀砍来的一名士兵劈作两半,已被鲜血染成褐色的衣袍上,再增鲜红。

    “将军?!”朱硕迟疑地唤,而他素来敬重的将军,却仿佛已经失去理智,再次挥舞着长剑,开始大肆地杀戮。

    空中的血腥气息越来越浓烈,朱硕无力地合上双眼,强忍胃中翻涌的酸水,慢慢转过身,朝远处走去。

    尘沙漫卷,无声掩盖一具具年轻的躯体……

    “什么?他不肯回来?”斜躺在榻上的额若熙怔怔地看着朱硕,眼中慢慢漾开丝丝悲戚——他,真的已不再是自己熟悉的儿子,竟连她的死活,也罔若不顾。、

    “公……公主……”朱硕满心不忍,轻轻开口道,“要不,属下再去试试?”

    “不用了。”额若熙无力地摆摆手,“卿儿的个性,我很了解,看来,他真的已经失去理智,褪变成魔了……”

    赤地千里,哀鸿遍野。

    浑身浴血的男子,站在无边荒间,头顶昏暗阴沉的天空,昔日湛亮的眸色,如今,已全然凝黑,不见丝毫微光。

    “慕……飞……卿……”

    浑浑噩噩间,他忽然听到一声悠长的低呼。

    蓦然抬首,却只见远山苍茫,昏鸦群群。

    “慕……飞……卿……”

    又一声低唤传来。

    雾蔼缭绕的天际,隐隐浮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慕飞卿抿抿唇,死死地盯着对方,默然无语。

    对方慢慢地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红光勃勃跳动。

    “给我!”慕飞卿陡地暴跳起来,飞步冲将过去。

    风声,忽然疾了,卷起无数的沙粒,抽打在他的脸上。

    等他冲到对方跟前时,却只见满眼空旷与荒凉,那个人,仍旧在更前方。

    他于是再追。

    然而,不管他如何努力,那个人,始终离他,有着一段长长的距离。

    终于,他停止了追逐,只是两眼阴鹜地盯着那人,死死地盯着。

    那人却翘起唇角,低低地笑了:“慕飞卿,知道我是谁么?”

    “知道你为什么追不上我么?”

    “我手里的东西,你很眼熟是吧?”

    “知道它是什么吗?它是你的心——是你很多年前就丢失了的心——你想把它找回来吗?如果你想,就跟我走吧……就跟我走吧……”

    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引力从前方而来,拖拽着他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朝前,一步步,远离身后的修罗场,也远离他生命里最亲最爱的人……

    “阿卿——”

    眼见着,他的身影就要隐入黑暗深处,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悲绝凄绝的呼喊,那么苍凉,那么无望……

    猛然地,慕飞卿停下了脚步,黑沉双眸中燃起一丝亮光,同时努力地扭动着身子,想要回头。

    “你不想要你的心了吗?”低沉的男声也再度响起,拉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就这样,前方与何方,沉冷与绝望,仿佛两股力量,拼命地争夺着他,而他,便是夹于罅隙间的,一棵弱不禁风的野草,在急风暴雨,雷鸣电闪间,苦苦地挣扎着,徘徊着……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仰头喷出一口黑血,倒向地面,心中的某根弦,也随着这口污血,怦然而断。

    笼罩在黑雾深处的人影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掌中裂成两半的红色光团,再看向远处那抹淡青色的倩影,眸色愈来愈寒冽,充满了嫉恨,充满了怨毒——

    “白——思——绮——”狠狠地咬着牙,默立片刻后,人影慢慢淡去,浓郁的雾气,亦随风消散……

    “将军!将军!”广袤的旷野上,响起无数人惊急的喊声,人影越来越密集,还有马蹄,踏碎旷野的静寂。

    “快看!将军在那儿!”几匹战马飞奔至慕飞卿身边,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将慕飞卿扶起。

    “将军,快醒醒,快醒醒啊!”

    终于,慕飞卿缓缓睁开双眼,有些怔愣地看着眼前之人:“朱硕……你……”

    “将军,您还好吧?”朱硕满眼关切地问道,眸中难掩焦急。

    慕飞卿勉力点点头,目光环视一圈后,重新回到朱硕身上:“这是——哪里?”

    “战场。”

    “战场?什么战场?我们,在打仗吗?为什么打仗?”

    “将军?”朱硕满脸惊愕,“……您,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慕飞卿更加疑惑,“我们不是在船上吗?怎么突然弃舟登陆了?难道,是又回到了东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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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9章 心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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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29节第429章:心在哪里

    “将军?!”朱硕吃惊地看着他,“您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慕飞卿单手抚额:“我只记得……从江中救起元伍和戚明,得知云寒出了事……然后我们驾船北上,一路寻找,却没有任何的结果,只得再次转道往西,之后,之后难道又发生什么了吗?对了,公主、少夫人、凤九霄,还有锡达他们呢?”

    原来——原来将军他,真的不记得了。朱硕神情迟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怎么不说话了?”慕飞卿见他久久不语,顿时变得焦躁起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他们是不是出事了?说啊,他们是不是——”

    “将军……我们还是,先回大营里去吧。”朱硕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站起。

    “卿儿!”一声焦急的呼喊从远处传来,衣袂飞动的女子,疾速朝他们的方向靠拢。

    “母亲。”慕飞卿挣脱朱硕的搀扶,摇摇晃晃地迈开脚步,两道人影在茫茫原野上不断地靠近,靠近,最终汇合在一起。

    “卿儿!”额若熙神情焦灼,细细地检视着他的面容和周身,眸中漾起莹然泪光,“卿儿,你还好吧?”

    “母亲?”最初的激动之后,疑惑的神情渐渐溢满双眸,“您怎么也在这儿?绮儿呢?凤九霄呢?他们没有跟您在一起吗?”

    “卿儿,你——?!”额若熙震惊地看着他,刚要说话,旁边的朱硕已经岔了进来,“公主,这外面风沙漫漫的,少主身上又有伤,必须得赶快救治,有什么话,还是回大营再说吧。”

    额若熙公主顿时醒悟,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朱统领说得没错,卿儿,你身上这伤,得让凤九霄好好瞧瞧,娘也才安心哪!”

    “可是——绮儿她——”慕飞卿仍旧神情倔强,额若熙和朱硕不容他多言,一左一右扶着他,沿原路返回大营。

    大营门前,凤九霄已经等候多时,见到三人回来,稍稍松了一口气,上前接替额若熙,扶住慕飞卿,将他搀进帐中。

    伸指搭在慕飞卿的脉门上,凤九霄紧抿双唇,久久沉吟。

    “我没事。”慕飞卿墨眉上扬,略带不悦地开口,“奇怪的是你们,一个个看上去满腹忧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少主……”凤九霄缓缓开口,“您心中,可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没有?”

    “奇怪的感觉?”慕飞卿拧起眉头,“什么奇怪的感觉?”

    “比如说,痛?”

    “痛?”慕飞卿疑惑地抬头,摸摸胸口,“不痛啊。”

    凤九霄再度沉默。

    额若熙公主终于忍不住:“九霄,到底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少主的心结,似是解了。”

    “心结?解了?”帐中三人俱各面现惊疑。

    “你说什么心结?”慕飞卿双眉紧锁。

    “……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许少主,本来就没事。”凤九霄含混其辞,想要掩示过去。

    “慕飞卿!”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一名怒气冲冲的男子大步闯进,“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竟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

    “二王子!”不待他把话说完,凤九霄已经急踏一步,伸手捏住他的手腕,同时将一股强劲的内力灌入他体内,锡达顿时面色赤红,猛烈地咳嗽起来。

    “心爱的女人?”慕飞卿却倏地坐直身体,定定地看着他,“你是说绮儿?绮儿她,不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吗?”

    “咳,咳咳咳,咳咳……”锡达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憋出点点泪光,却无法成言,只是狠狠地瞪着凤九霄。

    “凤九霄!”慕飞卿已然看出情形不对,冷声喝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九霄情知无法隐瞒,只得逐字逐句,细心措辞道:“我们和少夫人,暂时失去了联系……”

    “什么叫暂时失去联系?”慕飞卿双目圆瞪,凌厉的目光转向朱硕,“你来告诉我!”

    “少,少主……”朱硕哪敢贸然出声,偷偷用目光向额若熙公主求救。

    “别为难他们了,还是我来告诉你吧。”额若熙公主轻叹一口气,缓缓道出事情的真相,“绮儿她,被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劫走了。”

    “身份不明?什么身份不明?”慕飞卿眸中再度闪出噬血的红光。

    朱硕、额若熙、凤九霄和锡达俱是一惊,当下一齐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扭曲,鼻中似乎闻到血腥的味道,脑海里浮出无数破碎零乱的片断,一幕幕无声闪过,却生生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绮儿,他的绮儿,原来已经……

    “不——!”慕飞卿蓦地一声暴喊,右掌挥出,左侧支撑帐篷的圆木当即断为两截,而整座帐篷,也开始不住地摇晃起来!

    “快出去!帐篷要坍了!”凤九霄一声高喊,顾不得许多,扯起慕飞卿就朝外奔,锡达朱硕额若熙紧随其后。

    五人刚刚冲到帐外的空地上,便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整座帐篷已然倒塌,大片的碎木和沙土四散飞扬、溅落……

    营地四周的隐军闻声纷纷赶来,看见眼前的情形,都不由怔愣在地。

    “杀!”慕飞卿“唰”地拔出腰间佩剑,一阵狂挥乱舞,空地上顿时多出数十堆木屑和碎布片,而他兀自不解恨,竟仗着剑,朝离自己最近的几名隐军冲了过去。

    “大家快退开!”凤九霄挺身上前,拖住慕飞卿,同时高声下令,隐军们顿时纷纷走避。

    “卿儿!你看清楚!他们都是你最亲最近的人,是你现在唯一可以倚仗的朋友和兄弟!”额若熙公主不住地呼喊着,希望能唤回儿子的理智。

    “阿卿——”那遥遥的呼唤声再次传来,似乎远在天边,却又近在咫尺。

    “绮儿……”慕飞卿用力地摇晃着头部,满脸挣扎苦痛,“是你吗?绮儿?”

    “是……”眼前慢慢浮现出一张清丽无双的笑靥,眼中含着泪,唇角却噙着淡淡笑漪,“阿卿……带着你的心,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心?”慕飞卿慢慢抬头,望向空中,脸上浮出苍凉而悲哀的表情,“我还有心吗?”

    “……你有。”

    “我的心,在哪儿?”

    “在你的胸膛里……它一直在那儿,鲜活地跳动着,指引着你走向光明和幸福……所以阿卿,你要带着你的心,无论是谁想夺走它,都不可以给……明白吗?”

    “心在……我也在……心不在了,我也就不在了……”

    一切,终于归于静寂,只有阵阵幽冷的风,不停从耳际扫过。

    他依旧直挺挺地站立着,可是眼中,已经没有了那种毁天灭地的煞气。

    “将军?”凤九霄走到他身后,试探地轻唤道,“将军?!”

    “……传我将令,”慕飞卿慢慢地转回头,“鸣金,收兵!”

    “是!”凤九霄大喜过望,亮声答应,忙忙地调头而去。

    空旷的原野上,响起悠长浑厚的号角声,宣告着一场厮杀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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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0章 借刀杀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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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30节第430章:借刀杀人(1)

    没有灯。

    帐中一片漆黑。

    慕飞卿静静地躺在椅中,狭长双眸微阖。

    无声无息,任浓浓的哀伤与孤独,紧紧地将他包围。

    就像。

    就像那些还未遇到她,还未与她交心的日子。

    白思绮。

    说实话,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未曾如此深入内心地,去想过这个女人,他的妻子。

    以前是,后来是,现在也是。

    十九岁时,他娶她为妻,虽年少恩爱,怎耐他身在军中,长年征战,相聚时少,相离时多,更何况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以致于他们,终于由年少夫妻,而变成同床陌路,而他,更是活生生地,扼杀了她年轻的生命。

    不过,若不是如此,他也遇不上他真正的爱人——白思绮。

    对了,直到现在,他仍旧还不知道,属于她的名字,只因为所有的事件,都发生得太仓促,一桩一桩,接踵而至,让他们没有丝毫的喘息之机,只能被迫地去接受,去经历。

    直到现在。

    绮儿,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明明相爱,却始终难以真正安宁地相守在一起?

    是我错了么?还是你错了?

    抑或,是命运,是这世界,对于你我,太过残酷无情?

    究竟要怎样,我们才能全心全意地相守,才能得到,整个世界的祝福,永不再分离?

    “卿儿……”

    一丝微光,悄然亮出,映照出额若熙同样憔悴的面容:“和娘谈谈,好么?”

    “母亲……”慕飞卿轻叹一声,缓缓站起身,“您坐。”

    “卿儿,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你也不能老这么闷着,那高人说过,你和绮儿注定有一生一世的夫妻之缘,她,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高人?”慕飞卿的目光忽地一闪,“对了母亲,您可知道,要怎样,才能找到那高人吗?”

    “这个——”额若熙神情迟疑,似有难言之隐。

    “母亲,都这个时候了,您难道还要瞒着孩儿吗?”

    “不是,”额若熙摇头,“只是那高人说过,世间万事,皆看缘法,倘若缘到,他自会出现,否则,强求亦无益。”

    慕飞卿的面色再度黯然,默默地走向一旁。

    帐篷之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声。

    慕飞卿皱皱眉,大步走出:“什么事?”

    “回将军,”朱硕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站定,拱手禀报道,“刚刚有两名黑衣人夜闯营帐,已被值守的兵士擒住。”

    “黑衣人?”慕飞卿眉峰一扬,“哪里来的黑衣人?”

    “九爷正在审问。”

    “是吗?”慕飞卿目光闪了闪,旋即转身,朝凤九霄的帐篷走去。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慕飞卿掀帘而进时,凤九霄正端坐椅中,目光冷寒地盯着昂然立在他面前的两名黑衣男子。

    “不肯说是吧?那也行,来人。”

    两名隐军领命近前:“九爷,有何吩咐。”

    “把这个拿去,给他们服下。”凤九霄摊开手掌,露出两颗滴溜溜滚动的色丹丸。两名隐军各接了一粒,走到黑衣男子身旁,正要给他们服下,帐门外遽然响起一声轻喝:“慢着!”

    “少主?”

    帐中几人齐齐转身,看向那缓步走来的男子,眼中满是疑惑,不知他为何出声止住凤九霄。

    “对付这样的鼠辈,哪里值得糟蹋你的凡药。”慕飞卿冷哼一声,走到一名黑衣人跟前,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捏,只听“咔吧”一声,臂骨生生碎裂。

    黑衣男子发出一声痛嚎,面色瞬间雪白,目光怨毒地盯着慕飞卿,嘶声道:“你杀了我吧!”

    “杀你?”慕飞卿指上加力,又是重重一捏,“本将军还怕脏了自己的手。我知道,像你这样的,肯定都是硬骨头,就算受尽酷刑,也绝不会交待一字半句。”

    “既然知道,那还废什么话?”

    “本将军只是想做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黑衣男子痛得满头冷汗,却仍旧强撑着说道。

    “听说,每个主子,训练死士的方法都不同,所以,他们所训练出来的手下,体格也绝不相同,比如,东方笑的手下,骨头奇软,善于隐匿,红鏊的手下,骨头最硬,经过特制的药水泡制,无论多么强劲的内力,都捏之不碎,还有,襄南王特别喜欢挑骨粗体壮的人,训练成顶极杀手;而东方赫则喜欢矮小精悍的……这样说,你可明白了?”

    “你……”黑衣男子震骇地瞪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你,你不是人……”

    “我当然不是人,”慕飞卿凑到他耳边,字字句句满浸着森然的寒气,“我是魔,是咯血的魔,谁敢欺瞒我,我就会让谁,粉身碎骨!”

    又是数声惨嚎响起,然而,那男子始终紧咬着唇,不肯吐露一字半句。

    凤九霄面现不忍,出声劝道:“少主,你看这人——”

    “不用查了,我已经知道他的来历。”

    “什么?”凤九霄一怔。

    “他是军人,天祈军人,而且是,长期驻守边关的军人。”

    “长期驻守边关?”凤九霄一凛,“难道是沈培照?”

    “不错。”慕飞卿微微颔首,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已经瘫倒在地的黑衣男子,“你不是说,几日前,沈培照奉沈云心之命,赶回顼梁救驾吗?看来这两个蠢货,是他派来的探子。”

    “那少主,打算如何处理?”

    “杀了。”

    不带一丝温度,慕飞卿断然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另一名尚且能够站立的黑衣人,浑身猛然一抖,衣衫内忽然掉出一样物事,“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刚想提腿踩住,那物事已被慕飞卿抄在手中。

    “这是什么?”凤九霄也凑到近前,眼中难掩疑惑和好奇。

    是一根密码条。

    专用于军中的密码条。

    慕飞卿熟知这些军中机密,自然很快解开密码条的内容。

    然后,神情遽变,倏地转身,一把捏住黑衣男子的喉咙:“说!绮儿在哪里?”

    “少主?!”凤九霄惊愕地瞪大双眼,伸手将密码条拿了过去,左右瞧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上面所书字的内容:

    慧敏夫人白思绮,已囚在凤祥宫密室。

    少夫人?在天祈皇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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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1章 借刀杀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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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31节第431章:借刀杀人(2)

    “传我将令,立刻拔营起行,星夜兼程,赶往顼梁!”慕飞卿面色沉黑,断然下令道。

    “少主!”凤九霄上前劝阻,“请您三思!这件事疑点重重,只怕别有文章!”

    “疑点?”慕飞卿满脸戾色,“什么疑点?”

    “其一,这两名黑衣人既然是沈培照派来的探子,怎会如此轻易地便暴露了行踪?其二,身为探子,时时刻刻都会面临被俘的危险,又怎会将如此重要的机密带在身上?沈培照长年领军,精通兵法谋略,断断不可能犯这样的失误;其三……”

    “好了!”慕飞卿粗暴地打断他,“说来说去,你就是想阻止本将军发兵顼梁城,是也不是?”

    “少主!”凤九霄还想再劝,慕飞卿已经拂袖而去。

    不多时,嘹亮的号角声便响彻夜空,将军士们从睡梦中唤醒,众人纷纷拿起兵器,跑到帐外的空地上集结。

    “卿儿,出什么事了?”额若熙披着皮裘,匆匆奔来,看着已经整装完毕,高坐在战马上的儿子,面露惊色地问道。

    “母亲,我们去救绮儿。”慕飞卿简单地交待完毕,便拔出腰间长剑,高高地举向空中。

    “等一等!”额若熙公主面罩严霜,断然喝止,“卿儿!你且下来,把话说清楚,再行动也不迟!”

    “母亲!绮儿已经落入沈云心手中,时时刻刻都会有危险!我们不能再等了!”

    “什么?”额若熙一脸震惊,“绮儿落入沈云心手中?你从何得知?”

    “是这个。”凤九霄也匆匆赶至,双手将密码条递到额若熙跟前。

    额若熙曾经陪伴慕国凯征战沙场,自然认得他手中之物,很快解读出上面的内容,双眉随即紧锁,沉吟不语。

    凤九霄附在她耳边,轻轻低语几句,额若熙面色甫变,缓缓抬起头,注视着马背上的慕飞卿,轻声言道:“卿儿,顼梁城,去不得。”

    “为何?”

    “你素来机谨,聪颖过人,难道就看不出,这是一招借刀杀人之计吗?难道,你要成为别人手中的利刃,去屠戳无辜的生灵吗?“

    “母亲——?您为何,要这样说?”

    额若熙轻叹:“顼梁城内外的情势,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不妨细想想,倘若你真破了顼梁城,擒杀了沈云心等人,获利最大的,会是谁?”

    慕飞卿目光一闪:“凌——昭——洵!”

    “正是如此,”额若熙颔首,“所以顼梁城,你绝对不能去!非但不能去,还要带着所有军队,立刻撤出天祈国境!”

    “我不能撤!”慕飞卿毫无余地地当场驳斥,“绮儿在天祈皇宫中,我要去救她!”

    “卿儿!”额若熙目露痛色,“你怎地如此顽固?这明明是凌昭洵布下的圈套!利用所擒获的,沈培照的部下,引你入陷,目的就是想借你之手,彻底除去太后和少帝,好成就他的鸿图霸业!你,你怎么能——?”

    “如果消息无误,如果绮儿确实被困在天宁宫中呢?”慕飞卿双眸邃黑,好似万丈寒渊,“我要绮儿!我只要绮儿!”

    “公主!”凤九霄见他神情有异,赶紧走到额若熙身边,轻声劝止道,“若是少主的魔症复发,只怕局面难以收拾,不如——先随了他的意,让大军起行,途中再作计较。”

    “……”轻轻地,额若熙合上了双眼,事已至此,她,确实也已经,无力阻止。

    深沉黑凝的苍穹底下,雾气弥漫的荒原上,亮起一支支明亮的火把,顶着料峭的春寒,长长的队伍开始起行,朝着天祈国都,顼梁的方向。

    慕飞卿骑着剽悍的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充血的双眸间,隐隐跳跃着一簇簇怒火,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沈云心!沈云心!沈云心!

    苏醒:

    离顼梁数千里外的雾霓山。

    葱郁密林深处。

    一个数米宽的树洞里。

    躺卧在草铺上的青衣女子,缓缓睁开了双眸。

    四周的光线很昏暗,她适应了很久,方才看清身边的情形。

    她似乎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她趴在一只大鸟身上,飞越了千山,飞过了万水,然后,又跌进深不见底的悬崖……

    右手下意识地抚上肚子,还好,那个日渐成长的小生命,依然鲜活地存在于她的腹中,时时刻刻与她血脉相连。

    感觉到他的律动,女子唇边不由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漪——孩子,还好,有你在,身为母亲的我,不再是孤单一人。

    “绮儿……”

    冷沉沙哑的唤声,将她从沉思中惊醒。

    “你是——”看着突兀出现在眼前,长发蓬乱,满腮须髯,穿着打扮有如野人的男子,白思绮满脸愕然。

    男子抬起手,摸摸下巴,自嘲一笑:“只不过睡了半个月,便不认得我了?”

    “半个月?什么半个月?”白思绮喃喃自语。

    男子眸光一闪,伸出手来,抓住她的胳膊:“你的身体,已然无碍,可别告诉我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白思绮脑中一片混沌,好半天才顾左右而言他地道,“这是……什么地方?”

    “雾霓山。”

    “雾霓山?”白思绮又是一惊,“雾霓山不是在南韶吗?我们什么时候到这儿来了?”

    “你不是一直很向往,自由自在,无拘换束的生活吗?”

    “不……错。”

    “那么雾霓山,就是最适合我们的乐土,从此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朝朝朝暮暮,长相厮守。”

    “朝朝暮暮,长相厮守?”白思绮面色恍然地重复着,心里却一片空落,隐隐约约记起,有一个人,也曾这样对自己说过,但,绝不是眼前这个人。

    “你,”朝后挪了挪,她的眼中浮出几丝警惕,“你到底是谁?”

    男子凝目注视她良久,确定她并非说谎,身形突然暴起,眨眼间,已经退出洞外。

    怀揣着一颗惶惑的心,白思绮缩在角落里,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子,瞪大双眼,怔怔地盯着洞口。

    不一会儿功夫,那个男子再度走进,脸孔却已变得干爽明亮,头发经过梳理,胡须也剃了个精光,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俊逸不凡的面容。

    白思绮“啊”地发出一声低呼,嗓音轻颤地再度开口:“你,你你,你到底是谁?”

    男子“啪”地一声,打燃手中的火熠子,洞中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借着火光,白思绮总算看清了那双湛黑的眸子,心中隐隐觉出几分熟悉之感,可又觉得极其古怪。

    “你,你是凌涵威?”她试探着开口,神情极是迟疑。

    “看你的样子,似乎很吃惊啊,我的模样,真的变化那么大吗?”凌涵威抬手摸摸下巴,颇觉好笑。

    “你真是凌涵威?”白思绮兀自不信,试探着伸手,在他光洁的脸颊上捣了几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还长胡子了?”

    “绮儿,”男子黑眸闪动,嗓音越发低沉沙哑,“我已经十七岁了,长胡子,很奇怪吗?”

    “十七岁?”白思绮再次怔住——十七岁,他竟然十七岁了?

    是啊,初次在皇宫御宴上见到他时,他还是一个贪嘴的孩子,鼓鼓的圆腮,亮晶晶的黑眸,言谈举止间,满是童稚之气。

    他们在一起嬉戏玩乐,一起读书识字,一起挨皇帝的训,一起捉弄宫侍宫女,再后来,她成了他的保护神,每当他有危险,她就会第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给予他最有力的呵护。

    从什么时候起,这段简单的姐弟之情,竟然掺杂了别的含义,他看她的目光,不再单纯,也不复清澄,而夹杂了太多的心事和情愫。

    而那时的她,全然没有将他的异样放在心里,依然护着他宠着他,只当他是一个孩子。

    直到,她经过种种,再次踏出雪域,看到那个傲然立于战车上的少年,她终于明白,以前那些单纯快乐的时光,的确已经一去不复返。他对她的爱,他对她的情,早已超过亲近、依赖、独宠,渐渐演化成侵略、掠夺、甚至是专横与独占。

    今时今日,再看到突然间长大的他,她的心中,除了深深的惧意,更多的,是陌生。

    彻底的陌生。

    很显然,他察觉到了她心中的抗拒,眸色渐渐转冷,人却慢慢地朝她靠近,猛然伸手,劳起她的腰,紧紧一把抱入怀中,贴在她的耳际,热切,却又带着几丝怨毒地道:“白思绮,你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从此以后,我在哪里,你便在哪里,明白么?”

    白思绮猛地打了个寒噤:“可是孩子……”

    “他,也是我的……”凌涵威说着,右手慢慢上移,落到白思绮的小腹上,严严地将那团突起包裹住,“再过四个月,他就将降临人世,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都会告诉他(她),我,是他(她)的父亲,唯一嫡嫡亲亲的父亲!”

    “你——”白思绮抬起下颔,满眼震惊。

    “怎么?你不相信?”凌涵威唇角微微勾起,头部慢慢下俯,冰凉双唇印上白思绮的柔唇,力度一点点加大,旋紧……

    他的动作,急切而热烈,却透露着心中的贪婪,与很多很多的不确定。

    不确定她是否会接受他;

    不确定她会不会再次从他身边逃开;

    不确定今后的岁月,会不会再起波折;

    更不确定,他这段镜花水月般的执恋,到最后,是不是仍是一场空。

    可是。

    可是他已经拿定主意,哪怕是魂飞魄散,他也要走到最后。

    “绮儿,你是我的……”他热切地呼唤着,滚烫的手掌,探进她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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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2章 迷情雾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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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32节第432章:迷情雾霓山

    “不可以!”白思绮猛然一声遽喊,抓住凌涵威那只躁急的手,重重往外一摔,随即裹紧衣衫,退到角落里,扯过一把把稻草,将自己层层盖住。

    “你这是做什么?”凌涵威双目赤红,气喘如牛,扑到她身上,紧紧盯着她的眸子,“是因为慕飞卿吗?”

    “慕飞卿?”白思绮微微一怔,心和头,一阵抽痛,她强忍身体的不适,缓声道,“是……因为孩子……”

    凌涵威怒色稍褪,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挪开,半躺在她身侧,仍然深深地凝视着她:“好,我等你。”

    “等我?等我什么?”

    “等孩子出世,等你,完全接受我。”

    扔下这最后一句话,他猛地站起身,几个飞步,已然消失在洞口之外。

    “阿卿……”白思绮痛苦地阖上双眼,“你在哪里?你为什么……还不来救我?”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目光呆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不知何时,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将她从恍惚中唤醒,耳际接着响起擂鼓般的“咕咕”声。

    正所谓——饥肠辘辘,腹如鼓鸣,此言,果真不假。

    她撑着地面,慢慢地坐直身体,向洞外看去。

    微弱的天光已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冷凝的黑暗。

    一股诱人的香味,悠悠地渗进鼻中,引得她更加饥渴——这具身体有太久没有尝过食物的味道,亟待补充营养,尤其是,她现在还怀着孩子。

    “咕咚——”白思绮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饿了?”一道淡漠的声线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个——”虽然百般不情愿,白思绮也只得放下自尊,讷讷开口,“有,有吃的吗?”

    “张嘴。”对方冷冷地吩咐道。

    白思绮乖觉地张开嘴,即有一块肥美的烤肉送进嘴里,温度和味道都恰到好处,她顾不上道谢,衔住肉块,急急地撕咬咀嚼起来。

    凌涵威喂她吃了五块肉,便不再理睬她,自顾自“咔吧咔吧”地啃着骨头。

    摸摸仍旧空瘪的肚子,白思绮讷讷开口:“那个……肉,没有了吗?”

    “肉还有,但,不给你吃。”

    “为什么?”白思绮微怒,嗓音不由提高了八度,“你虐待孕妇?”

    “虐待?孕妇?这词儿听起来倒是蛮新鲜。”灯光亮起,映照出凌涵威那张年轻而俊气的眉眼,“可惜的是,我向来没有虐待人的习惯,尤其是,对你,绮姐姐。”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吃?”

    “你饿得太久,一次吃太饱,只会消化不良,若你想尝尝腹胀难受外加便秘的滋味儿,我倒是可以让你一饱口腹之欲。绮姐姐,你大概没有忘记,这,还是你教我的吧?”

    白思绮无语,这小子说得没错,以上的言语,的确是她教他的,没想到,时到如今,他依旧记得,还如此清晰。

    “呃,”她立即机敏地转换话题,“你怎么会——”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打猎?还会烤肉?”

    “……对。”

    “如果一个人,流落在荒芜人烟的密林深处,独自呆上十几天,为了生存,他(她)大概什么都能学会吧。尤其是,他(她)身边还有一个,比他(她)更需要保护的人。”

    白思绮再度沉默。

    凌涵威默默转过身,在暗处鼓捣了几下,拿出几枚果子,并一竹筒净水,放到她面前,然后走到一旁的草铺边,侧身躺下,背对着她,不再说话。

    树洞之中一片岑寂,只有两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白思绮啃了两个果子,又喝了点水,再细细地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污垢,也侧身躺下,阖拢双眼。

    大概是因为睡得太久的缘故,她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终于忍不住,轻轻开口道:“喂——”

    躺在另一边的人,毫无动静。

    白思绮又“喂”了两声,见他没有反应,悄悄坐起身来,摸索着朝洞外走。

    就在她快到洞口处,后方终于传来一道冷凝的声线:“对面就是狼窝,大小十几只,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他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声长啸:“啊——呜——!”

    白思绮吓得一哆嗦,立即退回洞里,下意识地躲到凌涵威身后——她虽说胆大,可并不代表,不敬畏这种枭悍的原始野生动物。她不怕凶神不怕恶煞不怕坏人,唯独对这些噬血的家伙,毫无招架之力,尤其是——她现在身法迟缓,行动不便。

    “你——”她盯着他的背影,牙齿磨得“咯咯”碎响,“你是故意的!”

    “是!”男人终于慢慢地转过身,目光凛凛地注视着她,“这儿是原始森林,随时都有豺狼虎豹出没,不想成为它们的腹中餐,就必须与恶狼为伍。”

    “这是什么逻辑?”白思绮哼哼,“难道它们是吃素的?”

    “它们不吃素,但,他们不敢招惹我。”男子淡淡答言,满脸的理所当然。

    “可是,可是有它们在,我,我也出不去……”

    “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你,不需要出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软禁我?”

    “我即使不限制你的自由,你就能离开这个树洞,走出这片树林吗?”男子咄咄逼人,不给她丝毫面子。

    “……”

    白思绮无言可答,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正因为是事实,她才更沮丧,更懊恼。

    如果无法离开树洞,无法离开他,无法离开雾霓山,那她和慕飞卿,岂不是要从此天涯相隔,再会无期?

    “你……在想他?”凌涵威瞅着她的脸色,缓缓开口。

    “嗯……”白思绮下意识地点头,直到话说出口,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连忙否认道,“不……”

    “你不必掩示,”凌涵威冷哼,“以前在宫中也是这样,你每每一想起他,就会脸红,目光闪躲,活像偷了谁金子似的。”

    “是吗?”白思绮倏地抬头,“我,我我,我有吗?”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凌涵威仰面躺下,似乎不屑于与她争论,“不过,想也是白想,一个连自己妻子都无法保护的男人,他也配,你倾心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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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3章 你必须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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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33节第433章:你必须活着!

    夜战人熊:

    “原来在你眼里,一直是这样看他的,”白思绮失笑,“那么你倒说说看,什么样的男人,才值得倾心去爱呢?”

    “当然是一个,能够全心全意爱你,同时又能满足你所有的男人。”

    “所有愿望?”白思绮眸色愈深,“那么涵威,你可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随心所欲地活在天地之间,和自己最爱的人,相携一生,难道,不是吗?”

    白思绮久久沉默。

    本来以为,他从来不懂她的心。

    本来以为,他对她的爱,只是他自己所认为的偏执。

    直到此时,面对这双黑湛清澄,没有一丝杂质的眸子,她终于知道。

    错了。

    她错了。

    她真的错了。

    原来他懂她,一直都懂。

    “怎么不说话了?”凌涵威挑挑眉,定定地注视着她。

    “对——不——起——”缓缓地,白思绮微启双唇,吐出三个字。

    凌涵威却非常不悦地扬起眉梢,轻哼了一声,再度躺下,不再理睬她。

    对着他的背影沉默半晌,白思绮终是咽下所有言语,回到草铺边,心绪复杂地躺下,辗转反侧好几个更次,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滚雷般的喘息声陡然从洞外传来,将白思绮从梦中惊醒。她蓦坐起身,下意识地轻呼道:“涵威!”

    没有人回应,树洞里静悄悄地,沉寂得让人心生寒意。

    又是一阵咆哮声传来,还夹杂着促急的喘息。

    “涵威!”白思绮站起身,慢慢摸索着,朝洞口走去。

    借着淡薄天光,她看清了外面的情景,整个人顿时僵立在地,动弹不得。

    惨淡月光下,不住地闪动着两团模糊的影子,其中一团高约两米,体形庞大,四肢粗壮,而另一个,白色衣袍上,已然染满斑斑血痕。

    白思绮死死地捂着双唇,慢慢靠近洞口,两眼圆睁,一眨不眨地关注着外面的战况。

    忽然间,男子高高跃起,右手攀住人熊的肩膀,左手食指与中指并举,狠狠插入人熊的右眼!

    人熊仰天一声嘶吼,长臂一甩,将男子整个儿抛向空中!

    “涵威!”白思绮失声惊叫,想要跑出来察看究竟,外面已然传来一声厉喝,“滚回去!”

    白思绮一怔,呆呆地站在洞口,整个人全部暴露在人熊的视野里。人熊巨掌如风,毫不犹豫地刮向白思绮的脸。

    空中人影闪过,身形修长的男子,毫不犹豫地落到她的面前,替她接下人熊的致命一击。

    像是突然卷起一阵罡风,裹起两人的身子,重重掷入树洞深处,狠狠撞上坚硬的洞壁,再重重跌落在草堆里。

    “涵威!”白思绮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忙忙地强撑着身子,扑到男子身旁,胡乱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渍,满脸惊急地问道,“怎么样?你感觉怎么样?”

    “……你呢?”好半晌过去,凌涵威才吐出两口血沫,双眼缓缓在白思绮身上扫来扫去,直到确定她无事,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你到底伤在哪儿了?流了这么多血……还有,你不是说,外面有狼窝吗?怎么还有人熊出现?”

    “狼……跑了……”凌涵威无力地吐出三个字,便一侧头陷入晕厥。

    白思绮顾不得避嫌,强抑着心中的慌乱,解开他的衣衫,又取来清水,细细地为他清理伤口。

    粗壮的树干却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草铺下方发出“咯咯”声响,仿佛整株大树即将被强大的力量连根拔起。

    白思绮勃然色变,吃力地扶起凌涵威,还没站起,却又因强烈的摇晃而再次倒下。

    “呆会儿,人熊进来,我抵挡……你,想法子跑……”

    不知何时,凌涵威微微睁开双眼,贴在她耳边低低叮嘱道。

    “你抵挡?你怎么抵挡?”白思绮当即否决,“适才完好无损之时,你尚且不能力敌,如今伤成这副模样,还逞什么强?”

    “我是男人!你必须得听我的!”凌涵威态度强横。

    “好,”白思绮也没功夫跟他掷气,简明地分析利害,“就算我能离开这儿,但是,你觉得我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能够走出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平平安安回到天祈去吗?”

    “……”

    “所以,你得活着!你必须得活着!既然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那么,你就得担负起照顾我的责任!”

    “……罗嗦!”凌涵威终于忍不住,低斥出声,“……点火!”

    “点火?”白思绮秀眉一掀,“你的意思是?”

    “得在人熊推倒大树之前,点燃这棵树!人熊畏惧火光,定然会……逃走……”

    “可是——可是我们也在树里啊,要是点火,岂不是——”

    “你,你是想被人熊撕成碎块,还是被烧死?”

    “两个都不想!”

    “蠢!”凌涵威没时间再和她费唇舌,果决地掏出火折子点燃,扬手扔进干草铺里,草堆顿时毕毕剥剥地燃烧起来。

    熊熊火光冲破夜的黑暗,也慢慢吞没他们相依相偎的身影……

    兵临城下:

    前面,就是天祈京都顼梁了。

    自菱州至顼梁,慕飞卿率领着军队,一路所向披靡,几乎没遇上什么阻碍,便浩浩荡荡地杀至顼梁城下。

    “将军,”凤九霄瞧瞧冷寂无人的城头,沉声言道,“大军连日赶路,人困马乏,还是原地稍作休整,再下令攻城吧。”

    慕飞卿面容冷峻,薄唇紧抿,黝邃双眸中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

    “卿儿,”额若熙公主也打马走上前来,“九霄所言有理,顼梁城城池坚固,易守难攻,大军经过长途跋涉,已无余力作战……”

    “驾——!”额若熙话未说完,慕飞卿已然打马向前,右手紧攥马缰,狠命收紧,战马呼吸受制,当即四蹄乱刨,嘶声长啸,竟从护城河上一跃而过,稳稳落到对岸。

    只是眨眼前,枭傲的男子已然长驱至城楼之下,甩响马鞭,重重抽打着城门,发出阵阵闷雷般的声响。

    “沈云心!沈云心!你给我出来!”

    可是,无论他如何高喝怒骂,紧闭的城门内,始终寂寂无声,不见半点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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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4章 锐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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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34节第434章:锐不可挡

    冷沉黑眸中翻卷起团团风暴,慕飞卿拨转马头,往后退出一段距离,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拔出腰间长剑!

    湛湛剑光有如闪电,划破满空阴霾,但听得一声暴吼,灭天将军慕飞卿,连人带马,化作一团遽光,迅疾冲向城门!

    护城河对岸,数千军士骇然瞪大双眼,惊怔地看着他们敬畏的将军。

    像是九天一道霹雳,“轰隆”之声绵延传出数里,那重逾千斤,由生铁打造成的城门,竟然硬生生被慕飞卿一剑劈开,倒向地面,露出高大宽阔的门洞。

    扬鞭策马,慕飞卿如飓风般奔了进去,得得马蹄,踏响清冷长街,整座顼梁城,都似乎随着这蹄声,一起颤抖。

    得,得得,得得得……

    天宁宫。

    承泰大殿。

    坐在龙椅旁侧的沈云心,芙蓉娇面上,一片煦白,眸光缓缓从阶下众臣脸上扫过。

    “为什么都不说话?哑巴了?”

    众臣个个噤若寒蝉,紧紧屏住呼吸。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可是你们——一个个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富贵,事到临头,竟然全无主张!再不说话,哀家就把你们,就把你们都拖出去斩了!”

    “太后——”终于,胡须花白的柩密使何康步出队列,缓缓言道,“慕家满门忠良,忠君爱国,人人皆知,如今镇国将军打出‘灭天’的旗号,想必定然有什么天大的误会,太后可以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前去与镇国将军会面合谈,若是误会开解,战端自然消弥……”

    “和谈?”沈云心冷冷打断他的话,眸色狠厉黝沉,“人家都已经冲进城门了,你还要哀家遣人与他和谈?”

    “报——”

    殿上计议未果,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宣!”

    邓仁领着一名满头大汗的禁军奔入殿中,那禁军跪倒在丹墀下,语声战栗:“齐,齐禀太后,灭灭,灭灭灭天将军慕飞卿,已经冲着皇宫大门而来!”

    “什么?!”殿上顿时一片慌乱,语声沸然。

    “太后!”何康再次奏道,“事态危急,不能再拖了!还请太后早下决断,是战是和。”

    “战?怎么战?”兵部尚书汤光左当即表示反对,“放眼整个天祈,有谁是慕飞卿的对手?”

    一句话,让众人顿时泄气。

    “扬威将军,你说呢?”沈云心面罩寒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微臣倒是有一个主意。”

    “说来听听。”

    “现在顼梁城门已破,必然难以再阻挡慕飞卿的大军,但微臣可以率领部众,配合禁军统领魏关山、陈睿,火速护送太后离开,退守漳洲,漳洲依山临水,地势险要,慕飞卿就算率兵追至,也无可奈何。”

    “你——”沈云心“呼”地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好个忠心不二的扬威将军,你,你竟然,要哀家弃城而逃?”

    “太后!”沈培照曲膝跪倒,满脸的痛心疾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寻回少帝,顼梁城,定可收回,又何必在意,这一时的输赢呢?”

    沈云心沉默,半晌不语。

    “报——”又一名禁军冲了进来,“齐禀太后,慕飞卿已经斩杀数名禁军,冲进了南宫门,正往承泰大殿而来!”

    “什么?!”这一次,沈云心无论如何再也坐不住,殿上众臣更是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

    “太后!赶快移驾吧!否则就来不及了!”沈培照再次疾呼。

    沈云心咬牙:“传哀家懿旨,禁军统领魏关山,率领五万禁军,护送哀家及朝中众臣,急速从西宫门撤离!副统领陈睿留下,抗击抵御反贼!”

    懿旨甫下,殿中立即乱了套,文武大臣们乱纷纷地冲出殿门,如丧家之犬般,直奔西宫门,都巴望着能早一点脱离这极端凶险之地。

    看着眼前这狼狈的景象,老当益壮的沈培照忍不住摇头叹息——只是区区一个慕飞卿,便能让这帮素日自命清高的权贵们闻风丧胆,要是再加上他身后难以计数的隐军,想在这天祈国内翻云覆雨,指斥方遒,又有何难?

    滔天之怒:

    当慕飞卿仗剑冲至承泰殿前时,偌大的皇宫已经一片风清雅静,不见半个人影。

    慕飞卿并未停歇,打马越过承泰殿,进了永和门,直奔凤祥宫。

    两名还未逃离的宫女遥遥远望见是他,齐齐发一声喊,扔下手中搜罗的奇珍异宝,没命逃蹿。

    慕飞卿视若无睹,翻身下马,几个起落间,已经闯进富丽华贵的凤祥宫,开始四处搜罗起来。

    屏风、书架、凤床、茶几、圆桌、妆台……他几乎翻遍了每个角落,然而,仍旧一无所获。

    森寒黑眸越来越冷,心中股股怒气翻腾,直冲上脑门儿,手中长剑挥动,殿中华丽的陈设,立即变作一堆无用的碎木。

    “将凤祥宫团团围住!切不可放走殿中之人!”

    殿门之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剑眉微微上挑,眸光漫不经心地朝外面看了一眼,慕飞卿仍然继续着手上的“工作”,直到将殿中的一切破坏殆尽。

    可是,他仍旧没有找到密报中所言的“密室”。

    密室的机关,到底在哪儿?

    慕飞卿抿抿唇,倏地转身,大踏步朝殿门外走去。

    空阔的广场上,已经列满密密麻麻的禁军,个个手拿弓弩,满眼紧张地注视着那个屹立在廊下的男子。

    冷风萧杀,扫过檐下铁铃,发出清泠泠的金属撞击之声,为这让人窒息的气氛,更添几分凛冽之意。

    “陈睿——”慕飞卿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你想跟我动手?”

    “镇国将军。”陈睿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沉凝,“末将重责在身,情非得已,还望将军见谅。”

    “你们呢?”慕飞卿犀利的目光,慢慢扫过一张张惶惑的面庞。

    “将,将,将军……”内中一名小军官浑身发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慕飞卿连连叩头,“将军饶命啊!”

    “没用的东西!”陈睿毫不犹豫地挥起手中长剑,将其首级斩落于落,随即大声高喊道,“都给我听着!身为天祈的男儿,就当誓死效忠天祈,效忠皇上,绝不可有丝毫背逆、怯懦、退缩之心,否则当如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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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5章 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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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35节第435章:屠戮

    慕飞卿唇边浮起一丝冷残的笑,手中长剑高高举向空中,腾身跃向空中,再次落下时,已然落至众军士之中。

    冷湛剑光闪过。

    血飞如雨。

    陈睿煞白的脸瞬时被染成鲜红。

    那些搭在弓弦上的箭,尚未射出,便已纷纷落地。

    惊惶的军士们来不及反抗,便已成了剑下亡魂。

    很快,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陈睿和慕飞卿两人。

    冷厉的风呼啸而过,却始终吹不散空中那浓烈的血腥气息。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锋利剑锋抵上陈睿的喉咙,“说!绮儿在哪里?”

    “绮儿?”陈睿满眼惊恐地看着这个疯魔的男人,“什么……绮儿?”

    剑锋深入两分,颈下殷殷血渍浸出,很显然,眼前这尊地狱修罗,已经彻底失去耐性。

    “——是——白思绮?!”总算福至心灵,在生死一线的关头,陈睿记起那个,曾经在这座天宁宫中陪伴太后凤驾的尊贵女子。

    慕飞卿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眯缝起双眼,瞳色冷冽依旧。

    “……慧敏夫人她……不是已经,在乾图关外……”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生怕一不小心,便被这个如凶兽般的男人,撕成碎片。

    “密室。”慕飞卿的思绪却似跳跃异常,“凤祥宫,密室。”

    “将军的意思是——慧敏夫人,在凤祥宫密室?”陈睿眼中满是迷惑——这凤祥宫中,何时有了密室?

    慕飞卿伸手将他提起,大踏步走进凤祥宫中,重重将他掼在地上:“找!找不到,你死!”

    陈睿打了个寒噤,撑着地面慢慢站起,目光从一堆堆乱七八糟的物事上扫过,眼中的神情,越来越绝望——

    偌大的凤祥宫中,早已扫荡一空,一目了然,哪有什么密室?

    可他又不敢不去找。

    握紧刀柄,陈睿一步步退到屏风边,心里迅速计较一番,伸手在墙上一处突起上一摁,但听得“咯喇喇”一声响,严丝合缝的粉壁当真绽出一条缝儿,慢慢朝旁侧滑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方洞。

    不等陈睿回神,慕飞卿已经提步上前,一把将他推开,探身进了方洞。陈睿深呼一口气,哪敢再多作停留,忙忙地冲出殿门,朝着西宫门就是一阵狂奔。

    片刻后。

    天宁宫中响起一声震彻天地的吼声,在飞檐斗拱间萦回盘旋,经久不息……

    “少主!”

    “慕飞卿!”

    两道身影自永和门中冲进,直奔至慕飞卿身边。

    看着眼前的惨象,锡达心中不由一抽,他实在没想到,这个素日冷静的男人,一旦发起狂来,竟有如此大的破坏力。

    朱硕带着几名隐军,火速冲进凤祥宫,不一会儿重新退回,行至凤九霄身旁,压低嗓音道:“没有。”

    “可找仔细了?”

    “每个角落都找过了……确实……没有……”

    “我也去找找看。”锡达瞟了慕飞卿一眼,也大踏步走进了凤霄宫,片刻后两手空空地折回,冲着凤九霄摇了摇头。

    “少主,”凤九霄垂手,“看样子,少夫人真的不在天宁宫中。”

    “我——不——相——信——”半晌,慕飞卿从牙缝儿里挤出四个字来,然后一甩衣袍,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朝惠洪殿的方向而去。

    凤九霄三人对视一眼,脸色均是一片沉凝。

    看来,要想劝服慕飞卿,根本没有任何可能,倘若他在这天宁宫中找不到白思绮,那后果……

    很快,他们就知道后果是何等动魄惊心了。

    两个时辰后,包括惠洪殿、承泰殿在内的六大殿,已是一片千疮百孔,慕飞卿仗着他手中那把无往不利的绝世宝剑,劈开无数的屏风、椅柜、床帐、门扇,寻找中密报中所说的“白思绮”。

    无奈,他满载希望而来,却注定要绝望而去,越到后来,这种绝望便化作一柄柄利刃,扎在他的胸膛之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砰——”地一声,一架高大的烛台倒在金砖地面上,灯油、烛火,纷纷溅落于地,随即化成缭绕的火海,烈烈升腾,吞没黄色的锦幛、纱帏、以及一切华丽的装饰与陈设……

    灼灼烈焰,点燃阴霾沉沉的天空,犹如一朵红色的昙花,绚丽绽放……

    “烧吧!烧吧!烧吧——!”不断倒塌的残垣之外,满脸狼狞的男子衣衫缭乱,双臂高高举向空中,“……绮儿,看到了吗?我为你报仇了,我为你报仇了……”

    “九爷,”朱硕满脸痛心疾首,“你为什么不拦着少主?”

    凤九霄双手环抱于胸前:“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么?”

    “卿儿!”另一道惊惶的呼声从后方传来,“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凤九霄身形微动,已然将奔来的人影截下:“公主!您万不可靠近!少主此时心智已失,只怕难以控制自己的心魔!”

    “他……怎么会这样?这可是天宁宫,是天祈的基业啊!”

    “……毁掉了,也好,”锡达的神情却较为冷漠,“这宫闱之中,不知藏着多少肮脏,如今付之一炬,也得个痛快干净!”

    天宁宫西北角。

    咏澜殿。

    由于地处偏远,这里,尚未遭受火魔的侵噬。

    两道黑影立于半敞的轩窗前,默默凝望着空中那团灼烈的火光。

    “皇上,您为什么,不现身阻止?”

    “阻止,朕为什么要阻止?”

    “可这……这都是凌氏历代先祖,辛苦留下的基业啊。”

    “那么,朕问你,就算朕现身,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阻止他?”

    “……”

    “天宁宫,不过是一座死物,有存在之时,便有覆灭之日,天下事,天下人,天下物,莫不如此,朕就算阻止得了一时,又焉能,护它永生?”

    “皇上……可以杀了慕飞卿……不就……一了百了了?”

    “哦?”身形略微靠前的男子终于慢慢转回头,冷凝目光落到身后黑衣人的脸上,“你,真想我杀了他?”

    “为了天祈,皇上即便杀了任何人,都不过分。”

    “包括,慕飞卿?”

    “包括,慕飞卿。”

    “那好,你就替朕,去杀了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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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6章 千夫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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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36节第436章:千夫所指

    已过子时。

    夜晚却没有降临。

    墨色苍穹被火光照得炯亮。

    天宁宫外,站满了男女老少,含着泪,满眼伤悲,注视着他们素日所仰望的玉楼琼楼,化作粉尘。

    他们不知道,这场灾劫,因何而起,更不知道,以后的他们,是否会国破家亡,流落异乡。

    而当他们,看清从火海中走出来的,那个身形伟岸的男子时,他们愤怒了,他们发出了排山倒海的喊声:“打死他!打死他!”

    无数的砖头、石块,如冰雹般砸向满脸血污的慕飞卿,可他却没有一丝反应,呆呆地承受着所有的一切。

    “少主!”

    “慕飞卿!”

    锡达等人冲上前来,团团将他护住。

    更多的抛掷物朝他们飞来,锡达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唰”地拔出弯刀,正要大开杀戒,手腕却被一人紧紧握住。

    “贞宁夫人?!”锡达转头看过去,眼中满是不解。

    “不!”额若熙公主神色坚决地摇头,“我不能让卿儿背负更多的罪孽!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

    “可是——”

    “我们的能力足以自保!”额若熙果断下令,“跟我走!”

    近百名隐军紧紧地护卫着他们,慢慢朝城西的方向而去。

    无数的男女老少谩骂着追来,仍旧对他们进行着精神和武力的攻击。

    终于,长街尽头,遥遥露出一面高悬的金色旗帜,上面写着三个飘逸的大字:金风楼。

    凤九霄心下顿时了然:“公主,原来您早已想到脱身之计。”

    额若熙点头,正要命令众人向楼门处靠近,前方屋檐下,忽然闪出一抹人影,定定地立于街道中央,巍然如山般,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参见贞宁夫人。”人影躬身施礼,嗓音清亮激昂。

    “免。”额若熙打手势命令众人退下,提步走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你是——?”

    “草民只是这顼梁城中一介寒儒。”

    “为何在此处出现?”

    “只为,向贞宁夫人,讨一个公道。”

    “什么公道?”

    “天宁宫何辜?那一个个奉命留守的禁军何辜?顼梁城数十万百姓何辜?”

    “这……”

    “夫人,”凤九霄见势不妙,疾步上前,轻声提醒道,“先离开此处要紧。”

    额若熙咬牙,朝那人深鞠一躬:“老妇自知罪孽深重,日后少帝还朝,老妇必当披枷带锁上殿,请罪于君前,只是今日——”

    “今日夫人想送镇国将军离开,以湮灭今日他所犯下的所有罪孽?”那人双眸炯锐,咄咄逼人。

    “少废话!”锡达听得大为火起,“难道,就凭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腐书生,就能挡得住我们吗?”

    “诸位若要强行离去,小生自是无力阻止,只是小生,会将今夜所发生的一切,详细记载,传于后世,没想到,慕国凯将军一生忠君爱国,深爱世人敬仰爱戴,他的后人,竟然做出这样欺君逆天之事,公道何在?天理何存?”

    额若熙浑身一凛!

    面前这男子,容貌平常之至,就身形举止来看,也没有武艺傍身,可他从头到脚,散发着一股凛然磅礴之气,教人无法小视。

    这样的人,若非圣贤,必是世间难得的君子。

    额若熙再次深施一礼,收起眸中的轻慢与焦躁:“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小生,司空浊。”

    “司空浊?”额若熙眉梢微微扬起,在脑海里细细搜寻半晌,确定从未听闻此人事迹,再次含笑相问道,“仙乡何处?”

    “顼梁人士。”

    “看阁下谈吐不俗,绝非寻常市井百姓,缘何,不入朝为官?”

    “上有贤君,下有能臣,小生何须再为官?”

    额若熙心头又是一震。

    “如今贤君流落他乡,能臣竟成反贼,自是我等出世之时。”司空浊再度言道。

    “司空先生,”额若熙摆正脸色,“今夜之祸,确系我儿所犯,只是他现在心智已失,等同于眼盲之人,又如何能认清,自己的过错?”

    “心智已失?”司空浊微微冷笑,“镇国将军做出如此禽兽之举,分明已沦入魔道,若夫人不能下决心将他除去,只怕这浩浩天下,将再难安宁!”

    “打死他!打死他!”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群情汹涌的民众们也追了上来,挥舞着镰刀锄头钉钯,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每个人的双眼,都仿佛被冲天的火光点红……

    忽然间,慕飞卿仰头一声长嘶,摇摇晃晃地挣脱凤九霄和锡达钳制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傲然而立的司空浊,慢慢地,慢慢地举起滴血的长剑——

    “不要啊——!”

    广袤夜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痛彻心扉的长呼,那么迫切,那么悲伤——

    “绮儿!”

    “绮儿!”

    众人纷纷抬头,望向空中,然而长空寂寂,仿佛刚才的呼声,只是他们的错觉。

    慕飞卿再一次举高手臂。

    “阿卿……”

    呼声再次传来,却比方才要轻柔得多,舒缓得多,如一缕春风,抚平慕飞卿满腔的愤怒。

    湛黑双眸慢慢变得清澈明皙,长剑“哐啷”坠地,枭傲的男子仰首向天,寻找爱人的影踪……

    雾霓山。

    疏淡月光穿透氤氲雾气,洒落在女子瘦削的面容上。

    “不要啊——!”忽然间,她大喊一声,从梦境中醒来。

    身边,仍然是众山环绕,林海苍茫。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地摸摸凸起的肚子,然后转过身,低头细细察看身旁男子的状况。

    还好。

    大部分伤口已经结痂了,唯有最深的两道,还在不断地向朝渗着血水。

    虽然在睡梦中,男子依旧双眉纠结,似乎在强忍痛楚。

    白思绮不禁伸出手去,落在他的伤口上,来回细细地摩娑着,她记得他说过,每当她如此亲昵地对他时,他便不再痛。

    男子阖拢的双眸缓缓睁开,露出一双湛亮清澄的黑眸,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女子秀美的面庞。

    绮儿……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有多美,正因为见到了这样的你,所以,我更不能放弃,更不愿放弃……

    绮儿……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爱上我呢?

    倘若我的伤,能赢得你一丝一毫的怜悯,那么我,情愿它永不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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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7章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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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37节第437章:釜底抽薪

    “不好了!不好了!”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有人高声喊道,“叛军进城了!”

    “叛军?”凤九霄修眉上挑,“怎么又冒出来一支叛军?”

    额若熙面色倏变:“难道是——”

    “贞宁夫人料想得不错,正是本王。”

    一道豁亮的声线从空中传来,旁边一幢高楼之上,徐徐飞下一个衣袂飞扬的男子,稳稳落在街心,湛然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凌昭洵!”额若熙和锡达同时低呼出声,而其他的人,由于从未见过面前这位小宏毅王爷的面,尚自没有回过神来。

    “怎么?看到本王,很吃惊?”凌昭洵勾唇浅笑,视线缓缓落到慕飞卿身上,“还要多谢镇国将军,为本王大开方便之门,看在你们建此奇功的份儿上,本王登基之后,自当大加封赏。”

    “打死他!打死他!”听罢凌昭洵的话,民众们再次暴怒起来,将手中的石块、木棍、短刀纷纷扔向慕飞卿。

    “卑鄙!”额若熙愤然吐出两个字,上前将慕飞卿护到身后,目光凛冽地看着凌昭洵,“原来这一切,果真是你步步为营,精心设下的圈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凌昭洵眸中笑意吟吟,“自古有言,兵不厌诈,贞宁夫人曾长年跟在宁北将军身边辗转军旅,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静一静!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静一静!”司空浊忽然扬臂高呼,百姓们有如听到圣旨般,齐齐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到他的身上。

    司空浊侧身,冲着额若熙一抱拳:“适才听夫人之言,似乎镇国将军闯宫焚殿之事,另有内情?”

    “……算是吧。”额若熙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况且,大错已然铸成,就算她有心为慕飞卿开脱,只怕也难逃天下悠悠众口。

    “这位——”司空浊又将视线移至凌昭洵身上,“便是名动天下的小宏毅王爷吧?”

    凌昭洵一脸倨傲,似乎不屑答言,只是微微颔首。

    “王爷……是先挑拨离间,然后隔岸观火,再渔翁得利?”

    只短短一句话,便将凌昭洵的全盘打算道尽。

    “你——”凌昭洵眼中闪过一丝愠色,“最好思量清楚,否则免开尊口,以免为自己,惹下杀身之祸!”

    司空浊淡然一笑,全然没有将凌昭洵言辞间的威胁放在眼里:“素闻王爷行事虽果决,但绝不牵连无辜,小可活在这世上,凭的是一颗赤诚之心,满腔忠义之血,但求问心无愧,何惧于生死?”

    凌昭洵击掌:“好个赤诚之心忠义之血,好个问心无愧何惧生死,单凭你这几句话,足可立于天地之间!好!就冲你这一身傲骨,本王便敬你三分,不但赦免你今日之罪,还许你高位,让你有机会一展心中抱负,如何?”

    司空浊摇头:“小可心中所愿,乃是大同大治的天下,而非一己荣辱,若王爷能允小可一事,小可立即领着这些百姓们离去,至于那龙椅谁坐,却不是小哥关心的。”

    “哦?”凌昭洵眼中微微掠过一丝诧色,“你要本王,答应你什么?”

    “以仁,安天下。”

    “以仁,安天下?好!本王答应你!”

    司空浊瞳色转深:“王爷之言,已入天下万民之耳,请王爷千万不要忘记,否则,水,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

    司空浊言罢转身,朝着已经安静下来的顼梁百姓们深鞠一躬:“各位父老乡亲,请相信司空浊,也相信镇国将军,还有——宏毅王爷,请相信他们心中,仁义尚存,决不会再滥杀一人!其实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想要的,不过是过上安康平和的生活,至于封王拜相,称帝为君,与我们并无多大干系,他们要争,他们要抢,就让他们去争去抢吧!”

    人群一片寂寂无声,然后相继散去,拥挤的大街很快变得空旷,只余下凌昭洵、司空浊和慕飞卿一干人等。

    “此间事毕,小可告退。”司空浊自自然然,朝凌昭洵和额若熙各施一礼,洒洒然而去,既无半分眷恋,也无一丝窥测好奇之意。

    “这人,倒真是个奇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凌昭洵不由轻喟出声。

    “宏毅王爷,”额若熙容色冷冽,漫声言道,“不管之前如何,事情已经成了现下的局面,你要称帝也好,你要号令八方也好,都与老身等毫无干系,老身,也告辞了。”

    “等等!”凌昭洵却踏前一步,挡住去路,湛寒目光掠过额若熙,落到慕飞卿的身上,“镇国将军,慧敏夫人已被太后沈云心带往漳洲城,难道你,打算就此一走了之,弃她于不顾吗?”

    “住口!”

    “什么?!”

    额若熙和慕飞卿同时出声,说的话却完全不同。

    “你说什么?!”慕飞卿尤为急切,上前一把抓住凌昭洵的手腕,满目狰狞,“你再说一遍!”

    “我说——”凌昭洵刚刚答了两个字,便被额若熙沉凝的嗓音打断,“卿儿!你醒醒吧!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你怎么还不明白?”

    “不!”慕飞卿固执地摇头,无论额若熙如何劝说,就是不肯放开凌昭洵,“你说!绮儿在哪里!她到底在哪里?”

    “她在——”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猝不及防地,额若熙猛然扔出一句话来,如一记闷锤,狠狠砸在慕飞卿的心上。

    慕飞卿身形剧晃,脸色瞬间雪白,仰头喷出一口黑血,遽然朝后栽倒,凤九霄和锡达抢上前来,一左一右将他扶住。

    “贞宁夫人,你果然够狠够决,居然能使出这般狠招,彻底断了慕飞卿的念想。”

    “此乃老妇家事,不劳王爷操心过问,王爷还是尽早返回军中,引兵入城吧,那天宁宫中的龙椅,王爷有没有命去做,还是个未知之数呢!”

    “你——”凌昭洵面色甫变,眸色顿时冷厉,迅疾扫了额若熙两眼,身形旋即腾起,转瞬消失在浓郁的夜色里。

    “我们走!”待他一离开,额若熙立即果决下令,带领着众人,迅速退进金风楼中,紧紧地阖上楼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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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8章 魂牵梦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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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38节第438章:魂牵梦萦

    夜,宁静而优美。

    屋外凤兰花的清香从窗中渗进,幽幽地在鼻端缭绕。

    一切如此静谧,如此安好,枕上的女子,却久久无法入眠。

    “绮儿……”幽风吹来,似乎带着谁轻浅的呼唤与叹息……

    “阿卿?”她披衣下地,穿上鞋子,慢慢地踱出屋外,推开柴扉。

    月华如霜,涔涔洒在她纤瘦的肩上。

    林间了起了雾,淡白色的水汽袅袅绕绕,模糊了她的视线。

    “绮儿……”呼声苍凉而邈远,却又那么执著。

    “阿卿,是你吗阿卿?”她不禁加快脚步奔跑进来,直到密林深处。

    整个世界黯淡下来。

    可她却不觉得害怕,心中反而一片清明。

    黑暗里隐隐浮现出一抹淡淡清影,面容苍白,须发零乱。

    蓦地,白思绮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沉寂良久,方慢慢地,慢慢地迈开步子,一点点缩短与那人间的距离。

    手臂慢慢抬起,探出的指尖,却犹豫着始终不敢落下,怕一落下,眼前的人儿便如梦境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卿……”她轻轻地唤。

    他却不再言语,只满目悲凄地看着她。

    “……阿卿……”她再唤一声。

    他的身影却慢慢朝后退去,隐入雾气深处。

    “阿卿——”她惊惶地叫着,猛地扑上去,将林间那道人影,紧紧抱入怀中。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际,掌下有力的心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而非梦境。

    “阿卿,我爱你。”

    她说。

    对方只是紧了紧手臂,没有回答。

    “我真的很爱你。”

    “嗯。”对方低应。

    “阿卿,我们离开吧,离开这儿,好吗?”

    “你想去哪里?”

    “回家。”

    “家?”

    “对,家,”她低低地抽泣起来,晶莹泪珠潸然而落,“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温暖的家。”

    “家,在哪里呢?”

    “……很远,离这儿很远很远,也许去了,便再也不能回答,你愿意跟我去吗?你愿意吗?”

    “我……愿意……”

    “好——”她蓦地抬头,却陡然惊骇地睁大双眼,蹬蹬蹬往后连退数步,“你……怎么是你?”

    “一直都是我啊,”面前的男子一把攥紧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怀中,“绮儿,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白思绮用力地挣扎起来,可对方始终紧紧地桎梏着她,不肯放手。

    终于,她安静下来,伏在他的胸前,任泪水,打湿他的衣衫。

    “涵威……放过我吧……”

    “不!”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不会快乐的!”

    “不!总有一天,你会忘记慕飞卿,忘记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和我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如果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呢?”

    “那么我——”

    “他会抽离你的魂魄,强行抹去你所有的记忆。”

    密林深处,忽然传出一个冷戾至极的黯哑男声。

    “谁?”凌涵威倏地转身,两道金光随之射出。

    “怎么?被我说破心事,恼羞成怒,打算杀人灭口?”

    慢慢地,慢慢地,一道比夜色更黑的人影,缓缓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你是——”白思绮眼中满是浓浓的疑惑,在她的记忆里,从未见过这人。

    “他是魔鬼!”凌涵威却低咆一声,满脸戒惧,揽着她的腰,步步后退。

    “害怕了?”人影刀削般的唇角微微上扬,“我的孩子,用不着害怕,我之所以来到这儿,就是为了帮你达偿所愿,你应该感激,应该欢迎我,而不是摆出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的姿态……”

    “我的事,不用你管!”凌涵威再次吼道,“你,你这个见不得光的家伙,滚回地狱里去!”

    “没错,”人影淡细眼角微微向上扬起,“我的确是个见不得光的家伙,那么你呢?你就敢堂堂正正地立于阳光底下吗?你亦不敢!所以,我们是同类,既然是同类,就该相互帮助,相互满足,难道,不是吗?”

    “谁,谁,”凌涵威眸中全是慌乱,“谁跟你是同类?滚!滚得远远地!”

    人影停止前进,双手环胸,闲闲一笑:“这么着急让我走?也成,只要你把她交给我,我马上离开。”

    “你休想!”

    人影“啧啧”有声,摇头轻叹:“非心啊非心,这数百年来,唯有她,一直是你的死穴,每一生每一世,你都会爱上她,可是哪一次,不是以魂飞魄散,生离死别收场?为什么时至今日,你还不肯放手?难道非得等到她,再次施以重手,将你彻底毁灭吗?”

    “你住嘴!”凌涵威的神情愈发狂躁,“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用不着你多嘴!”

    “这么说,”人影彻底失去耐性,眸中戾光一闪,“你依然护定了她!”

    “是!”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辣手无情了!”人影说罢,两手相对着置于胸前,掌心间凝聚起一团黑色的飓风,刮得身边的树叶“哗哗”作响。

    “我敌不过他,你要尽快想办法逃走!”凌涵威附在白思绮耳边悄声低语一句,将一柄短刃塞进她的手里。

    “那你呢?”白思绮面现急灼。

    黑湛双眸中,燃起星星点点的亮光,他看着她,桀然一笑,似乎想将生命里最美的一面,完全展现在她眼前。

    “你去,找他吧。”轻飘飘扔下五个字,凌涵威再没有丝毫犹豫,朝着人影飞冲了过去。

    黑色的飓风吞没了一切,激狂的气流几乎把整片林子掀起,白思绮踉跄着跌倒在地,眼前一片飞沙走木,迫得她只能紧紧闭阖着双目,匐匍于地。

    再次睁开双眼时,四周的密林已然消失不见,变成一片光秃秃的白地,惨淡的月光洒下来,给眼前诡谲的景象,平添了几分凄清。

    走了……

    那个少年,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退出了她生命的轨道。

    这些日子以来,她左思右想,日日夜夜都想从他的身边逃离,却不想,如斯结局。

    慢慢地站起身,走向远处的小草屋,眼泪却不听话地掉下来,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非心啊非心,这数百年来,唯有她,一直是你的死穴,每一生每一世,你都会爱上她,可是哪一次,不是以魂飞魄散,生离死别收场?为什么时至今日,你还不肯放手?难道非得等到她,再次施以重手,将你彻底毁灭吗?”

    非心?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唤他非心?为什么会说他执恋了她数百年?为什么会说,每一次,都是以魂飞魄散,生离死别收场?

    为什么,内心深处,有一股深沉灼烈的痛,在不停地漫延?

    “月婀……”

    半空之中,幽幽传来一声轻叹。

    白思绮蓦地抬头,恰恰对上一双清冷到极至的眼眸。

    “……天母……?”

    云中人影微微颔首:“月婀,你可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许下诺言,永不爱他。”

    “我……”白思绮满脸恍然,“我有吗?”

    “你有。”

    “不,”白思绮忽然用力摇头,“我不是月婀,月婀的事也与我无关!请你以后,别再出现,别再骚扰我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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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9章 女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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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39节第439章:女人的力量

    “我问的,不是你,是她——”天母宝相端严,字字纶音。

    “……她……”白思绮尚自迷惑,却听得自己的嗓音忽然间变了,“月婀,拜见天母。”

    “我只道你已经断情绝念,却想不到,你终究还是放他不小,竟然偷偷附着在此女身上,潜逃出天月云境,月婀,你可知如此行事,会给多少无辜之人,带来灭顶之灾吗?”

    “月婀知道,其实月婀,是想劝止阿痕,想助他消泯魔障……”

    “本座面前,你何须妄言?今日本座前来,便是要将你带回天月云境,至于月痕,他自有他的归处,岂是你能掌控决定?”

    “天母,”白思绮面现悲凄,“月婀没有别的意思,月婀只是想,在这世间多陪他一些日子,仅此而已,更何况,他和白思绮此刻均身陷险境,倘若我贸然离去,只怕他们,他们——”

    “他们的结局如何,都与你无碍,”天母神情冷然,言辞间不留分毫余地,“倒是你,若是滞留此地,不单自己会永坠暗狱不得解脱,还会害了白思绮,害了月痕,害了天月云境和这里所有的人,难道非得等到那时,你方知悔悟吗?”

    “那——请容许婀儿再见他一面,就远远一面,可好?”

    “不行!”天母断然否决,“你快快自行离开白思绮的身体,进入我手中银盒内,若是迟了……”

    “已经迟了!”

    天母话音未落,另一道阴森沉戾的声音已然传来,堪堪打破他们的对话。

    白思绮闻声转头望去,但见密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裹黑袍,面色雪白的男子。

    随着他步步走进,一股浓烈且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使得周遭的气温像是突然从仲春变成了严冬。

    天母眼中闪过一丝愠怒,顾不得许多,厉声喝斥道:“孽障!还不快速速离体!”

    “月婀,”鬼魅般的声音也随之响起,“留下来……只要你肯留下来,便能与自己心爱的男子在一起……天月云境,那是一个多么荒凉的世界,你甘愿回去,承受那永无止境的孤独和寂寞吗?与其如此,不如杀了这个老家伙,留下来,过你想要的,夫唱妻随的生活……”

    他的话音像是迷汤,带着无穷的蛊惑力量,白思绮原本清澈的眼眸渐渐变得混沌,右手慢慢举起,探入衣襟内,摸出一直存放在身上的——暗灵珠。

    “孽障!”天母面色顿变,“没想你苦修多年,定力竟如此不堪一击!旁人三两句蠢话,便让你失了理智,早知如此,本座,本座……”

    天母话未说完,白思绮已经念动灵决,暗灵珠徐徐升上半空,通身光华大绽。

    “你——”天母咬牙顿足,却也不敢与暗灵珠正面对抗,长叹一声,没入云雾之中,消失不见。

    “哈哈!哈哈!”黑袍男子放声长笑,“试想这天地之间,有谁,能是我的对手?”

    慢慢地,他转过身来,眸光落到白思绮脸上,久久凝住,然后迈开双腿,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站定。

    “告诉我,暗灵珠的口诀。”

    盯着白思绮的双眼,他缓缓出声。

    “日月交替,星宿轮转,天光北斗……”

    “不可以!不可以告诉他!”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同一张口中,竟然发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男子微微一怔,继而呼地抬手,扼住白思绮的喉咙,双眸倏地眯紧:“说!后面是什么?”

    白思绮面色紫涨,开始用力地挣扎起来,但却死死地咬着牙齿,再不肯多言一字。

    “俞——天——兰!”男子低咆,眸中冷光霍霍,“今天就让我好好瞧瞧,你这小小一丝游魂,竟然有何能耐,敢与我作对!”

    白思绮满眸凛冽,死死地瞪着他,忽然张嘴,重重地,朝自己的舌根咬下去——

    “嗖——”一支寒光闪闪的利箭,忽然从后方射来,直取男子的后心。

    男子看似根本不加理会,只在利箭擦身的刹那,猛地转身,竟然硬生生地,用白思绮的胸口,对准锋利无比的箭头!

    “绮儿!”密林森处响起一声惊惶至极的呼唤,接着一道人影迅疾奔出,直至她的面前。

    眼前已是一片模糊,散乱的视线,无法看清对方的模样,白思绮只是竭力微笑,朝着人影探出指尖:“谢……谢……帮我,告诉阿卿,我……爱他……永远……”

    “哼!”黑袍男子冷哼一声,蓦地松手,白思绮的身子立即朝地面软倒。

    来人顾不得对付黑袍男子,匆匆一把将白思绮抱住,不住地呼喊道:“绮儿!绮儿!绮儿!”

    “我……”白思绮呼吸渐渐困难,抬起的右手最后落到自己突起的小腹上,“……孩子……妈妈……看不到你了……”

    “不会的!绮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救活你,白衣,白衣,你在哪里?你快出来啊?你不是在这座山里吗?快出来啊?”

    苍山寂寂,不断回旋着他悲伤而绝望的喊声……

    女人的力量:

    春天到了。

    葱郁草地上,开满各色花朵,粉的红的紫的,好看极了。

    偏偏,坐在草地中央的男子,却是满眼呆滞,仿佛对身边的美景,视若无睹。

    遥望着儿子寂寞的背影,额若熙眸中,亦是一片黯然。

    “公主,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可是将军,到现在仍然不肯开口,您看,是不是跟他言明,说那天的事,只是您一时情急?”

    额若熙摇头。

    朱硕不禁情急起来:“可是将军这模样,怕是——”

    “现在跟他说什么,都没有用,除非,把绮儿活生生地带回他面前。”

    “我们已经派出所有人手,前往诸国打探少夫人的下落,至今仍无任何消息。”朱硕说着,忍不住深深叹气。

    当日澜江边上,事出突然,少主失去常智,公主身受重伤,而隐军也损失惨重,是以根本没有余力及时搜寻少夫人的下落,后来虽多方打探,仍旧无果。甚至,时到如今,他们仍未弄清,当时掳走少夫人的黑衣人,到底是谁。

    半月前,少主闯皇城,焚宫殿,落得千夫所指,英名尽丧,却仍旧没能换得少夫人的半点信息,为免再生枝节,额若熙公主带着所有人等,夙夜离开顼梁,返回达西草原,暂时寄居云曜城,就是不希望,少主再受到任何刺激。

    从那以后,少主的心魔之症倒是再未发过,可是也将自己深深地封闭起来,不言不语,除了正常的生理行为,几乎与傻子无疑。看到如今胡子邋遢,满脸枯槁的他,谁还会相信,他,就是那个曾经叱咤风云,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铁腕将军?

    难道一个女人的力量,真的能强大如斯?

    朱硕不敢相信,却也不得不信。

    “大夫来了。”锡达领着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从草地的另一边走来。

    见额若熙并未表示反对,锡达冲男子点点头:“你过去瞧瞧吧。”

    男子一言不发,转身慢慢朝慕飞卿走去,半蹲下身子,抓起他的手腕,开始诊脉。

    直到男子再度站起身来,离开慕飞卿,锡达方才凑上去问道:“如何?”

    男子仍旧沉默不语,只看了锡达一眼,便朝远处走去。

    “真是个怪人!”朱硕一脸莫明其妙,“二王子,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家伙?”

    锡达故作神秘地一笑:“说不定,只有这个怪家伙,才能治好那傻瓜的病呢!”

    “锡达!”一抹喜色自额若熙眼底划过,“莫非——”

    “嘘——”锡达翘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们噤声,“他没说,我也没问,只怕事情,没有咱们料想的那么乐观——”

    “我这就不明白了。”朱硕浓眉上扬,“若是有了少夫人的消息,自然是好事,为什么——”

    “谁有绮儿的消息?”这边三人尚计议未定,多日不言不语的男子已然跳起,猛地冲到锡达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绮儿在哪儿?绮儿在哪儿?”

    锡达痛得龇牙咧嘴,为了拯救自己的胳膊,赶紧否认:“谁,谁跟你说,有白思绮的消息了?”

    “你们,你们刚刚不是说,有她的消息了吗?”

    “那只是个假设!”锡达用力掰开他的手指,“你别听风就是雨的!”

    “不对!”慕飞卿眼中的混沌却一扫而空,变得矍矍闪光,“刚才那个人——白衣!是白衣!”

    扔下这么一句话,他当即转身,朝着白衣男子消失的方向,飞步追去。

    “可怜的白衣,只怕是要倒霉喽!”锡达一脸的幸灾乐祸,忍不住感慨道。

    “我们还是赶快过去瞧瞧吧。”额若熙却是一脸的忧心忡忡——关于白衣,她只是听白思绮和东方策提过几回,对于他此次的来意,她还很是质疑。

    “那,走吧。”锡达扭了扭胳膊,甩开大步,走在了最前头,他也想看看,那个突然变成呆瓜葫芦的镇国将军,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远远地,隔着被风吹起的帐帘,他们便看清了那两个相对坐在案边的男子。

    俱是身穿白衣,只是一个干净整洁异常,而另一个,满脸的胡碴,活像刚刚从原始森林里钻出来。

    锡达三人很有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如果白衣,有什么话想单独对慕飞卿说,那么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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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0章 要白思绮,还是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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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40节第440章:要白思绮,还是要孩子?

    果然。

    “要白思绮,还是要孩子?”

    慕飞卿猛地瞪大双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白思绮,还是要孩子?”对面的白衣男子神色清冷,漠然地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你把话说清楚!”慕飞卿探手,紧紧扣住他的肩膀,眸色一片凌厉。

    白衣男子抬手,像抚掉一片落叶般,轻轻拿开他的手:“你只有一个选择。”

    “选择什么?”额若熙从帐外大步走进,一股冷冽的风随之涌进帐中。

    “话,我已然言明。”白衣男子拂袖起身,“明日清晨,我必须赶回,否则,一尸两命。”

    “你这小子——”锡达也忍不住暴躁起来,一把揪住白衣的前襟,“什么一尸两命?”

    “白思绮伤重,母子均危在旦夕,以你的能力,只能救一个。”白衣语声清淡,却字字清晰。

    “我不信!”慕飞卿两眼暴凸,重重一拳砸在桌上,厚实的桌案顿时裂成两半,砰然倒地。

    “绮儿在哪里?”倒是额若熙,最先平静下来,盯着白衣的双眼问道。

    “芜霜城。”

    “芜霜城?”锡达满眼惊疑,“那不是,雪域最靠南的边城吗?”

    “不错。”

    “绮儿怎么会在哪里?”

    “我在此地耽搁的时间已然太久,倘若你们想白思绮死,那就继续问吧。”

    “那我们边走边说。”这一次,慕飞卿反应奇速,一把抓住白衣的胳膊,就朝外拖。

    “只有八个时辰,”白衣用力甩掉他的手,“慕飞卿你给我听清楚!只有八个时辰!就算你轻功再高,也赶不过去的!”

    “用飞的!我们可以飞过去!”

    “飞?”白衣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即便是飞,只怕也远水救不了近火!”

    “能的!一定能的!”将自己封闭了多日的慕飞卿,此时却出奇清醒,三步并作两步,已然挟着白衣冲出帐篷。

    “卿儿!”额若熙大声叫着追了出去,朱硕凤九霄等人也闻讯纷纷赶来。

    “飞?怎么飞?”白衣伫立在空地上,满眸冷然,“慕飞卿,莫非你真以为自己是翱翔在长空中的雄鹰?还是——”

    他的话尚未说完,已然惊奇地瞪大了双眼,因为,随着慕飞卿的摄唇长啸,真有两只草原上特的苍鹰,自空中盘旋而至,落在他的脚下……

    每个人都不禁瞪大了双眼,看着那桀骜的男子,伸手去抚摸苍鹰的脑袋,而生性一向最凶恶,最不受人掌控的猛禽,竟然乖顺得没有一丝抗拒之意。

    “愣着做什么?赶快上来啊!”慕飞卿提气大喝,自己已纵身坐上鸟背。

    白衣眼中的轻慢之色全然消褪,不声不响地走过去,也登上鹰背。

    苍鹰昂头一声长啸,平展双翅,御风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苍茫云海深处……

    “奇迹啊,真是奇迹啊,”锡达摸着下巴,忍不住感叹,“就连草原上最高明的驯鹰人,都对这苍鹰毫无办法,没想到,却居然会听从他的号令,这小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独自发了好一篇长论,却没得到半点回应,转头看时,才发现其余人等均满脸担忧地看着天空,似乎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牢骚”……

    芜霜城。

    城外冰湖之中。

    白思绮静静地躺着,面色莹白如纸,仿佛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光滑的冰面上,白思宏来来回回地走着,时而上前查看她的情况,时而抬头,仰望阴霾沉沉的天空。

    已经十五个时辰了。

    还是不见白衣的踪迹。

    虽然,他也心知肚明,从此处赶往达苍草原,来回至少得需十六个时辰。

    即使,是用飞的。

    可是他,真的不想再等了。

    如果不是绮儿坚持要留下腹中的小生命,他早已痛下狠手,封住她全身经脉,以保住她的命息,只是,若如此做,她腹中的胎儿,必会窒息而亡。

    所以,她宁愿选择剖腹取子,也不愿牺牲腹中幼小的生命,即使她心知肚明,纵然强行取胎,这刚满八月的孩子,也未必能够存活,但她仍旧倔强地,拉着他的手一再强求,迫使他不得已出手,封了她的穴道,让她沉沉睡去。

    白衣,白衣,白衣……

    白思宏愈来愈焦灼,也愈来愈无可奈何……

    “绮儿——!”一道人影蓦地从空中扑下,不等白思绮有所反应,已然奔至白思绮身旁,一把将她抱入怀中,贴着她冰冷的面颊连声唤道,“绮儿,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白思宏又恨又怒,朝着他的后背“砰”地就是一掌,“你想活活断送绮儿的命吗?”

    慕飞卿满脸惊惶,赶紧小心翼翼地将白思绮的身体重新放回冰窟中,自己整个儿伏在冰面上,转头满眼泪光地看向随后落地的白衣:“你不是能妙手回春吗?赶快过来救她!”

    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白衣微微摇头:“我说过,要救,只能救一个。”言罢,他又抬头朝天际看了看,“还有最后半个时辰,慕飞卿,你最好赶快决定,到底要救谁,否则,只怕到最好,他们母子俩,都得魂归地府。”

    “孩子——”慕飞卿呢喃着,宽大的手掌慢慢覆上白思绮隆起的小腹,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六个月前,雾霓山中,他们曾经那样激动地,欢迎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满怀幸福地讨论如何给他取名,如何给他一个快乐的童年,不曾想,六个月后,却要他亲自来决定,是否要将他放弃。

    滚烫的泪水如雨点洒落,滴在白思绮冰凉的面庞上——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他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的风雨,太多的苦难,父亲的去世,慕家军的覆灭、乾图关下的血战、南韶太庙内的生死一瞬,以及雪域中的聚合离散,以及后来一路的风雨兼程,大悲大喜,大起大落,可以说已然尝尽,却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痛不可挡,痛彻心扉。

    如果可以,他宁愿被牺牲的,被放弃的,是自己,也不愿是白思绮,抑或是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

    可是他,却必须选择。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也似乎,只是短短一瞬。

    他站起了身,双瞳之中,一片清亮。

    “决定了?”

    “决定了?”

    “留谁?”

    “白——思——绮——”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他慢慢地转身,慢慢地朝风急雪深处走去,背影萧索而寂寞,凝聚着令天地为之失色的深浓悲哀。

    白衣和白思宏一齐转过头,不忍再看。

    空中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零碎的雪花如残羽纷扬,一点点,覆满白思绮的衣衫。

    深吸一口气,白衣提起脚步,走到冰窟面前立定,两手同时伸出,以极快的手法,封住白思绮七筋八脉,同时衣袖疾扫,带起一块块冰晶,层层累压,将白思绮彻底掩埋。

    犹记得在雪域之中,他们一行数人,都曾有过被封于冰中的经历,却无一人丧身,是以,在见到流血过多,奄奄一息的白思绮时,他便已经决定,用此法救回她的性命。

    先保住她的命脉,再用雪域天参、冰莲花、三色灵芝等灵药慢慢为她调养,定可让她恢复生机,只是那腹中胎儿,只怕——

    但,事已至此,他虽是旷世名医,也无两全之策。

    做完这一切,白衣方退回白思宏身旁,低声言道:“你好好在此处看守,我去寻齐三珍,稍后便回。”

    白思宏点头,目送他远去,再转头看向已被垒成雪白小丘的冰窟,眸底一片黯然。

    九日之后。

    雪,终于停了。

    拍掉身上的雪花,白衣缓缓启唇,语声沉凝:“时辰已到。”

    他刚要抬手去铲冰丘,旁侧猛地传来一道沙哑的声线:“我来。”

    白衣默然,端坐不动,和白思宏一起,看着慕飞卿扬掌,一下又一下,揭开冻结的冰盖。

    碎裂的冰块间,慢慢现出一张容色秀致的容颜,就在慕飞卿伸手准备将她抱起时,白衣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手探向女子,搭上她的脉门。

    慕飞卿双瞳锁紧:“怎么样?”

    “奇怪呀——”白衣面现诧色,唇间溢出一声轻喟。

    “到底如何?”

    “她……”白衣目光闪了闪,却只淡然言道,“可以抱她出来了。”

    慕飞卿摔开他的手,俯下身子,就像触碰一个水晶娃娃般,小心翼翼地将白思绮抱起,平放在早已备好的兽皮,一层层裹好。

    渐渐地,女子面色恢复了红润,鼻间有了微弱的气息,长睫轻轻眨动着,似乎马上就要睁开双眼。

    “绮儿,绮儿!”慕飞卿不禁喜极而泣,用自己的脸颊,轻轻摩挲着白思绮的面庞,不住地呼唤道,“绮儿,睁开睁开眼睛,好好地看看我……”

    可是怀中女子却似乎沉浸在优美的梦境里,迟迟不愿醒来。

    “白衣,这是怎么回事?”慕飞卿转头,看向白衣,嘶声吼道,“你不是说,只要血气恢复,绮儿便会醒来吗?”

    “她……”白衣面色冷凝,沉吟良久方缓缓启唇道,“她把自己所吸收的精华,全部都供给了胎儿,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依然昏迷不醒。”

    “你说什么?”慕飞卿先是一怔,继续神情变得无比激动,“你是说思绮腹中的孩子——?”

    “她腹中胎儿,已经安然渡过此劫。”

    “那么绮儿——”

    “她也无碍,只是从此之后,身子将无法恢复如初,更有甚者,会折损她数年寿命——”

    “绮儿……”慕飞卿心中又喜又悲又痛,一时间百味杂陈,紧紧地抱着自己此生最爱的女子,哽咽得难以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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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1章 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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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41节第441章:新的生命

    熊熊的篝火,几乎点亮了整片夜空。

    已过子时。

    宽大的帐篷外依旧人影重重,每个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厚重的帐帘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绮儿,”额若熙握着白思绮的手,不断地宽慰着,“别怕,别怕,娘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母亲,”相比之下,显得最坦然最镇定的,反而是躺在榻上的白思绮,“绮儿不怕,绮儿盼望着他的到来,已经很久了……所以,再痛再苦,绮儿都……啊——”

    话未说完,小腹处骤然传来一阵痉-挛,强烈的痛感迫得她锐呼出声。

    帐外的慕飞卿闻声一震,二话不说,迈腿便朝帐里奔去。

    “少主!”凤九霄和朱硕一左一右将他拦下,“有公主在,有稳婆在,有白衣在,少夫人不会有事的,您若是冲进去,不是给他们添乱吗?”

    “可是——”慕飞卿额上青筋乱跳。

    “啊——!”又是一声尖呼传来,慕飞卿再也按捺不住,甩开凤九霄和朱硕,大步冲进帐中,直奔榻前。

    看到他,白思绮不禁瞪大双眼,吃力地道:“你,你,你来做什么?”

    慕飞卿顾不上答言,侧身坐在床边,拿过干燥的软棉布,细细擦拭着她额上的汗迹。夫妻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纠缠,久久再未分开……

    剧痛一波接一波不断袭来,白思绮眼中泪光喘喘,可眉梢唇角,却俱是恬然的笑……

    终于,一声气贯长虹的婴啼响起,帐内帐外,霎时一片沉寂,继而响起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生了!生了!”

    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互相拥抱,分享着迎接新生命的喜悦,仿佛他们并非旁观者,而是那小小婴孩儿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

    当额若熙抱着襁褓走出大帐时,所有人一齐围了上去,众星捧月般围绕着她,争相观看。

    婴儿已然收住泪水,睁大莹亮如星的黑眸,看着他眼前的世界,眸中没有丝毫惧意,大胆得让人吃惊。

    “看,看他的鼻子,又高又挺,跟少主简直是一模一样!”

    “还有额头,天庭饱满,地格方圆,长大了定然是大将之才!”

    “这小嘴儿像极了少夫人,又秀气又可爱……”

    欢声笑语,取代了之前的宁静,跳跃的露夹杂着哒嘹亮的歌声响起,草原上的人们,也在用他们的方式,欢迎这位小小的客人……

    帐内。

    夫妻俩仍然在长久地对视。

    和别的女子不同,生完孩子的白思绮,竟没有丝毫倦意,反而很是亢奋——孩子,终于降生,而且那样健康,那样活泼,没有因之前的劫难,而受到任何伤害,这,对于她这个母亲而言,无疑是上苍最大的恩赐与眷顾。

    “阿卿……我们有孩子了……”

    “……是啊,我们有孩子了……”

    慕飞卿眼中也慢慢溢满泪光,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无法用任何语言来表达,心中的激动。

    慢慢地,白思绮抬起手,捧住心爱男子的脸颊:“阿卿……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的孩子会健健康康地长大,会快快乐乐地长大……”

    “对,”慕飞卿点头,“他们会像草原上最灿烂的花朵,天空中最矫健的雄鹰,大地上最剽悍的骏马……”

    “把孩子给我。”一道低沉的声线,忽然从帐外传来。

    “东方笑?九霄,锡达,快拦住他!”紧接着响起的,是额若熙惊急的呼声。

    慕飞卿倏然起身。

    “东方笑?”白思绮也神情大变,“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想做什么?”

    “你好好躺着,千万别乱动,我出去瞧瞧。”慕飞卿言罢,拿过被子为白思绮盖上,手提长剑,大步走了出去。

    几堆篝火之间,一道黑影轩然而立,灼灼双目紧盯着额若熙怀中的婴儿,眸中厚厚的阴翳,掩藏了所有复杂的情愫。

    逼前一步,他再次沉声低喝道:“把孩子给我!”

    “你休想!”额若熙紧紧地护住襁褓,“当年若不是因为我产后体虚,无力与你对抗,也不会让你夺走卿儿,今日我就算拼上一死,也绝不容许,相同的悲剧,再度降临在孙子身上!”

    风声呜咽,陡然转急。

    东方笑慢慢抬起右臂,掌心中卷起一团淡蓝色幽光,愈变愈亮,最后化作一个灼目的光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额若熙!

    “公主!”凤九霄和朱硕抢身上前,然而,另一道人影比他们更急更快,挺身将光团半途截下,手中长剑递出,凌空一斩!

    但听得“噼啪”一声遽响,光团炸裂,化成无数个小点分射向四言,旋即消失在深凝的夜色里。

    “你——”东方笑震惊地看看自己的掌心,再看看慕飞卿,“你竟然——”

    “孩子降世,咒言已破,东方笑,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倘若你有自知之明,最好赶快离开,从此以后,不许再靠近我的家人半步!否则——”

    慕飞卿举剑横扫,凌厉剑气排山倒海般压向东方笑,他的脸颊上顿时多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不等慕飞卿第二剑刺出,东方笑厉啸一声,身形纵起,转瞬间没入茫茫夜空深处……

    “哇!厉害啊,真是厉害啊!”锡达不禁连连拍掌,“这做了爹的人,就是不一样,看以后那些不识相的家伙,还敢不敢来骚扰你——”

    “噗——!”他的话音尚未落地,慕飞卿已然一口鲜血喷出,手拄长剑,慢慢朝地面倒去。

    凤九霄闪身将他扶住,满脸关切地道:“少主,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我没事……扶我到那边,休息一下就好。”

    “……还是先到帐篷里去躺躺吧。”

    “不,”慕飞卿坚执地摇头,“这事儿,别告诉绮儿,我不想……让她担心。”

    “是条汉子。”锡达面露感佩之色,“既如此,先去我哪里吧,让白衣给你好好瞧瞧。”

    慕飞卿点点头,朝帐帘内眷恋地看了一眼,倚着凤九霄的肩膀,慢慢朝锡达的帐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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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2章 他叫慕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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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42节第442章:他叫慕宇潇!

    “想不到,东方笑的功力,竟然如此高深。”额若熙看着双眸紧阖,面现痛楚的慕飞卿,神情愈发沉凝。

    “白衣,他伤得怎么样?”锡达也收了玩笑之意,用探询的目光看向白衣。

    白衣一言不发,提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字,起身塞进锡达手中:“拿着,一日三剂,不能停。”

    “喂,那你呢?”锡达疑惑地瞪大双眼,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我去南韶。”

    “做什么?”

    “圣珠,只有拿到圣珠,才能救他。”

    “圣珠?”锡达失声怪叫,“你没被烧坏脑子吧?那圣珠可是南韶圣物,你这样去,他们会给?”

    “他去,就能拿到。”白衣精简地答言,目光瞥向垂手立于一旁的凤九霄。

    “他——?”锡达却更加不解,“他——”

    “二王子,就让他们去吧。”额若熙插进话来,“我相信他们。”

    “可是——”锡达搔搔后脑勺,本欲再问,可白衣和凤九霄,已然一前一后走出帐篷,很快没了踪迹。

    “药方给我,我去熬药。”朱硕自己找了份儿差事,也拿去药方,忙忙去了,一时间,帐篷里只剩下额若熙、慕飞卿,和锡达三人。

    “那个,既然没事,我也先出去了。”锡达自觉不便,嘿嘿一笑,正要退出去,慕飞卿忽然睁开了双眼,“等等。”

    “你有什么事?”锡达停下脚步,转头奇怪地看着他。

    “东方笑——不会甘休,我们要,赶快离开,离开这儿……”慕飞卿吃力地说着,捂着受伤的胸口,猛力咳嗽起来。

    锡达和额若熙均是面色一凛!

    是啊,方才事态紧急,他们两人都没有想到这一层,东方笑素来阴险狡诈,部属众多,倘若他再度卷土重来,只怕——

    “离开?可是你现在这个模样,能去哪儿呢?”

    “有一个地方,可以去。”额若熙却蓦地出声道。

    “哪里?”

    “昊龙山!”

    “对!”锡达重重一拍脑门儿,“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没错,昊龙山地势险要,而且藏身之处极多,的确是个避敌的好地方,只是现在,绮儿刚刚生产完,飞卿又身受重伤,如何得得远路?”

    “为了孩子……不行,也得行……孩子,不能受到任何伤害……”慕飞卿强撑着,一字一句言道,“若实在不行,便,先,先送绮儿和孩子走……”

    “卿儿,”额若熙踏前一步,扶住慕飞卿的肩膀,“你不必多言,母亲会安排你们尽快启程的,二王子,请跟我来。”

    额若熙说罢,将孩子放在慕飞卿身旁,朝锡达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帐。

    直到行至空旷无人之处,额若熙方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锡达。

    “看起来,贞宁夫人心中,已有计较?”

    “不错,”额若熙颔首,“东方笑向来多疑,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故布疑阵,转移他的注意力。”

    “如何故布疑阵?”

    “让朱硕率领最精锐的隐军,和你麾下部分武士,护送卿儿绮儿和孩子前往昊龙山,至于我们,则原地不动,一切照旧,那东方笑定然以为我们有恃无恐,就算想怎样,也不会轻易动作。”

    “这倒是个办法,”锡达点头,“只是夫人你,怕是要担些风险了。”

    “为了卿儿和绮儿,为了慕家的血脉,再大的风险,我都无所畏惧。”

    “好!”锡达击掌,“就冲夫人这份胆色,我锡达就舍命陪君子!”

    两人又细细计议了一番,这才折返宿地,一个去看顾白思绮,一个去照料慕飞卿。

    额若熙抱着孩子,刚刚走进帐篷,白思绮便撑着床榻坐起,满眼急切地看向她:“母亲,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阿卿呢?二王子呢?”

    “他们——”额若熙强颜一笑,“和卿儿一起,在商量对付东方笑的事呢。”

    “哦——”白思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视线继而落到孩子身上,口吻急切地道,“快,快把他抱过来!”

    额若熙将襁褓递到她面前,白思绮小心翼翼地接过,横抱在胸前,清秀的脸上慢慢盈满笑意:“潇儿,乖,吐个泡泡给妈妈看——”

    “潇儿?”额若熙闻言一怔,“绮儿,这是你给孩子……起的名字?”

    “嗯,”白思绮略一点头,“尚在雾霓山中时,我和阿卿便讨论过这个问题,只是——尚未有定论,逸王爷便不期而至……再然后,我们夫妻前往东烨,相助六皇子……”

    “其实,阿卿坚持说,要母亲来起名字,所以,潇儿只是我给他起的小名,希望他可以一生潇潇洒洒,无羁无束……”

    “潇儿这个名字挺好,”额若熙含笑点头,“他是我慕家的长子嫡孙,行字从‘宇’。”

    “‘宇’?慕宇潇?”白思绮双眸一亮,顿时抱着孩子亲个不停,“宇潇宇潇!宝贝儿子,你有名字喽!”

    小宇潇咯咯笑个不停,双手在自己娘亲脸上抓来挠去,可爱的小模样儿更是让白思绮爱不释手。

    看着眼前这幅暖意融融的画面,额若熙眸底悄然划过一丝黯淡——三十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刚刚为新生的孩子取了名字,东方笑却突然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从她手中将孩子夺走,一去,便是数月。再度回到她身边时,一切,都已经改变……

    手,悄悄抚上隐隐闷痛的胸膛,额若熙紧咬唇角,暗暗发誓:“绮儿,就算为娘拼却这条性命,也定会保你们,母子平安!再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母亲?”见她久久不语,且面色有异,白思绮转过头,诧声问道,“您怎么啦?”

    “没,没怎么。”额若熙抬手拭去眼角泪痕,“我,我太开心了……绮儿,你也别累着,带着孩子,早点休息吧,我出去给你们熬些肉汤和米粥……”

    白思绮轻轻“哦”了一声,微笑着点头:“若阿卿他们商议完了,请母亲记得告诉他一声,就说,我们的孩子,已经有了名字,他叫——慕——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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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3章 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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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43节第443章:兵荒马乱

    “好。”额若熙微笑着点头,轻轻退出帐外,放下厚厚的帐帘,思索片刻后向锡达的王帐走去。

    锡达和慕飞卿正在商量退避昊龙山的事,看到她进来,顿时打住话头。

    “绮儿和孩子都很好,”额若熙知道儿子最关心的是什么,当即给出答案,“你们这边,计议得如何了?”

    “我刚刚已经让朱硕和索托分别去做准备,估计明日一早,便可启程。”

    “可是绮儿那里——”

    “绮儿那里,你什么都不要说,免得他担心……”慕飞卿眸色微微黯了黯,“白衣留下些安神丸,取一颗碾碎了,混在粥汤里……”

    下面的话,不须言明,额若熙已然明了。

    当额若熙端着热气腾腾的香米粥再次回到帐篷里时,小宇潇已经睡着了,白思绮俯头凝视着他,脸上满是疼宠。

    “绮儿,吃点东西吧。”额若熙取来一方小炕桌,将饭菜搁在上面,安放到床边。

    白思绮揉揉酸胀的腰,坐直身体,拿过碗筷,只喝了一小口粥,便放下勺子,皱起眉头道:“母亲,阿卿呢?怎么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不来?难道,是嫌我刚生完孩子,身上脏?”

    “你这是什么话?”额若熙轻嗔,“领地上出了点事情,他和二王子急着去处理,故而迟迟未归。”

    “领地上出了事?难道是齐勒和察里漠又来挑衅?”

    “不是不是……就一点小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白思绮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眉头微微向上掀起。

    “是马盗,从东边一些小部落流蹿过来的马盗,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赶走的……”

    “是吗?”白思绮眸中惑色未减——看婆婆的表情,似乎,不太像。

    “好了,”额若熙深知她个性机警,若再多言只会穿邦,赶紧换了个法儿引白思绮“上钩”,“我这就去寻卿儿回来,你先趁着热,把米粥和鸡汤喝了吧。”

    “好。”白思绮点点头,顺从地端过鸡汤,当着额若熙的面,将它全部喝了下去。

    额若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折身走了出去。

    盯着垂下的帐帘看了好一会儿,白思绮方侧着身子躺下。

    鸡汤,有问题。

    刚一入口,她便已然察觉到。

    可是,她心中却没有丝毫顾忌。

    一则是因为她相信,额若熙对她,绝没有恶意;二则是因为,在芜霜城之时,白衣便曾告诉过她,因为吸收三珍精华的关系,她体内原本的毒素不但已经缓减了许多,而且,从此以后,一般的迷-药、毒药、麻药,都对她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只是这件事,除了他们两人,再无第三个人知道。

    轻微的倦意悄然涌来,白思绮用力掐着手臂,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约摸子时左右,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闪进。

    “绮儿应该睡熟了,朱硕,你抱着少主,我来背绮儿。”

    人影摸到床边,将白思绮和孩子,分别用被子牢牢包好,然后一个驮一个抱,快步离开了帐篷。

    冷风瑟寒,扑面而至。

    不过,也只是转瞬间的功夫,白思绮和小宇潇,便被塞进一辆安置了火盆的马车里。

    整个车厢里都铺满厚厚的褥子,就算行进过程中遇到什么大的震动,也不至伤到躺在里面的人。

    外边儿一段短暂的人声嘈杂后,马车缓缓启动了,车轮发出极细碎的声响,滚向前方。

    白思绮轻轻睁开双眼。

    为什么?

    为什么母亲要悄悄把自己和孩子送走?难道是——

    侧头深深看了身旁熟睡的孩子一眼,只是刹那间,她已经拿定了主意——

    墨凝天空中,没有一丝星光,长长的车队,如游龙般在空旷的原野上行进着。

    一丝淡青的曙光,冲破黑暗,渐渐照亮地面上的一切。

    “公主,我们已经走了大半夜,要不,停下来歇息歇息吧?少夫人和小少主,只怕也饿了。”朱硕打马走到额若熙身边,沉声请示道。

    “也好。”额若熙点点头,“我也是时候返回云曜城了,绮儿和小少主,我就交给你了。”

    “公主请放心,属下一定会全力保护少夫人和小少主!”

    额若熙又叮嘱了一番,这才拨转马头,朝白思绮乘坐的马车走去,在折返云曜城之前,她想好好再看看他们。

    挑起厚实的帘子,微弱的晨光透进车厢中,照出两团隆起的影子。

    “绮儿,绮儿……”额若熙将上身探进车厢里,轻声呼唤着。

    可是,车厢里一片安静,没有半点回应。

    “绮儿?”额若熙疑惑地皱起眉头——不会是安神丸下的量太大,绮儿到这会儿还未醒吧?

    “绮——”语声嘎然而止,额若熙猛然惊住,呆呆地看着眼前空空的被窝。

    那里,只有一只大大的枕头,旁边压着一块布条,上面写着一行鲜红的字:“母亲,替我照顾潇儿。牧人的奶水,也可以把他喂大。”

    “绮儿!”额若熙抱起还在熟睡的小宇潇,跌跌撞撞地跑向车队后方,惊惶的呼声被习习晨风吹散……

    兵荒马乱:

    变故,发生得很突然。

    洗漱完毕的锡达刚刚吞下一片烤得焦嫩异常的羊肉片,都司提森忽然急匆匆地飞奔而至:“禀报二王子,齐勒和察里漠各率一支骑兵,正直奔云曜城而来。”

    “有多少人?”锡达浓眉高高扬起——自从数月之前,回到达西草原的他,亲自率领自己分散在各地的亲兵,还有众多的牧民,将他们驱逐至西北荒凉之地后,云曜城便一直很安定,不想今日,这两个手下败将,竟然敢卷土重来。

    “……目前尚不清楚,光先头部队,已有七万人之多,属下已经派出探哨,估计很快会有消息。”

    “报——”又有一匹快马飞奔而至,“二王子,东边发现第三支队伍,约摸有四万人之多。”

    “东边?”锡达重重一拳砸在身旁若的木桩上,“他们俩哪来的这么多人手?”

    “二王子,现在情况紧急,请您速作决断,是撤退,出战、还是固守?”

    “慢!”锡达大手一挥,“且待本王子登上高台,仔细看看再说。”

    言罢,锡达一甩袍袖,大步流星地朝城楼的方向走去,提森和前来报讯的骑手紧随其后。

    站在城头最高处,远远望去,只见东、南、北三方的水平线处,均有一团团黑云在涌动,不过须臾间,已经隐隐听得到那阵阵闷雷似的马蹄声。

    锡达双眸骤然收紧:“传我王令,速速备战!”

    “二王子,”提森面现忧色,“城内的兵力,被索托带走了大半,剩下的不足万人,如何能——”

    “让你去,你就去!”锡达冷声断喝,“还要本王子说第二次吗?”

    提森立刻打住话头,“啪”地立正,转头忙忙地去了。

    锡达走到城墙边,双手撑住砖缘,黑湛双眸中满是阴霾,十指下意识地蜷紧,深深扣进坚硬的城砖中。

    “不要……和他们硬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锡达倏地转身,恰恰对上慕飞卿苍白的面庞,不禁高高地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不要出战……”慕飞卿顾不上解释,再次重复道。

    “为什么?”锡达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就我所知,堂堂的镇国将军慕飞卿,可不是一个贪生怕死,懦弱无能之辈。”

    “以前,或许是,现在,不是了。”慕飞卿涩然一笑,视线也轻悠悠地掠向远方,嗓音蓦地变得低沉,“我不能死……就算天塌地陷,我也……不能死。”

    转回头看着锡达,他悠悠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同样的,你也不想死,也不能死,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有了自己牵挂的人,并且,愿意为了她们,好好活着。”

    锡达的双瞳微微缩紧,别转头避开慕飞卿的视线:“少废话,说,怎么做?”

    “你坐镇城中,全权指挥,而我,出城乞降。”

    “你说什么?”锡达悚然一惊,万分错愕地瞪大双眼。

    慕飞卿的神色却仍旧一片坦然:“你没有听错,我说,你坐镇城中,全权指挥,而我,出城求降。”

    “……”锡达半晌不语,不过心中兜兜转转,总算有些明白他的意图,神情继而变得凝重,“可是如此一来,你,会有危险。”

    “不,”慕飞卿摇头,“我有十成的把握,那个人,绝对不会杀我。”

    “为什么?”

    慕飞卿诡谧一笑,却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城下,那已经近在数里之外,列阵沙场的敌军。

    东方笑,你来得好快!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在这云曜城下,了结所有的恩恩怨怨吧!

    不管你是想要我的心,或者是我儿子的心,抑或是绮儿的心,我都不会给你,而你,也不配得到!

    “二王弟,好久不见!”

    城楼下方,骑队的最前端,陡然传来一道高扬的声线。

    锡达勾唇,不屑冷哼:“齐勒,用不着装腔作势,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本王子可没时间跟你蘑菇!”

    齐勒脸色微微一白,继而打马向前走了两步,仰头逼视着锡达,脸上的神情极是倨傲:“倘若你自动受缚,打开城门,本王或许可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儿上,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

    “不然又——”锡达刚要出语讥刺,旁侧的慕飞卿伸手将他拦住,低声道,“别忘了我方才的话。”

    锡达略一定神,斜睨了齐勒一眼,旋即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下了城楼。

    顿时,城外一片哗然,羌狄武士的嘲笑声、喝骂声,如颗颗冰雹,纷飞而至。锡达的脸色阵阵紫涨,几次想冲出城去,立即与对方展开厮杀,却被慕飞卿紧紧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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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4章 是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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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44节第444章:是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你没看出来吗?他分明是想故意激怒你,好逼你出城。”慕飞卿低沉着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激怒我?”锡达怔了怔,眼中继而闪过一丝疑色,“这似乎,不像齐勒的作风,而且,他也没有这样的头脑。”

    “很显然,他的背后,在另一只手,在操纵。”

    “你是说——”锡达陡然明了。

    “云曜城中兵力匮乏,他们若是强攻,只怕半个时辰都撑不住,真到了那时,我们遭遇凶险姑且不论,还有这城中百姓,何其无辜,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白白枉送性命吗?所以,无论你能不能忍,都必须忍,而且,要按我说的去做。”

    “好。”锡达点头,收起焦躁之色,神情重新变得镇定。

    城楼之下。

    一名千夫长实在按捺不住,瞧瞧已经升到树梢的日头,凑到齐勒身边:“大,大王,这仗,到底还打不打了?”

    齐勒横了他一眼:“闪一边儿去!哪里轮到你来多嘴多舌!”

    千夫长怏怏退下,不敢再多言一句。

    其实,齐勒虽然喝退了千夫长,自己心中也窝火得紧——明明已经商议妥当,等天一亮,便开始攻城,那个人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也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呜——

    整齐的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浑厚而绵长的号角声。羌狄军队顿时骚乱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放开缰绳,朝云曜城高高的城墙冲去。

    眼见着一场血腥的厮杀就要展开序幕,紧闭的城门忽然缓缓向两侧退开,内里慢慢走出一道巍然如山般的人影。

    喊杀声骤然而止。

    就连赤红了双眼的战马,在这个人面前,也都安静地放下四蹄,开始轻轻颤抖。

    他每前进一步,战马们便战战兢兢地后退一分,仿佛他的身上,带着令世间万物望而生畏的气息。

    齐勒高举的手臂硬生生僵滞在半空,整个人仿佛化成一尊沉默的雕像,直愣愣的目光撞上对方那双寒湛深冽,无波无澜的眸子。

    视若无睹般,慕飞卿从生性骄悍的齐勒身边走过,直至城外的空地中央,傲然而立,神情淡漠地环视一圈后,缓缓启唇: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儿。”

    全场寂然。

    瑟瑟的风把他的话语吹向每一个角落,却久久无人回应。

    “东方笑,你不就是想看到我痛苦,然后彻底将我毁灭么?现在,我就在这儿等着你,等着你现身,与我决一死战!将你我之间的恩怨,彻底做一个了结!”

    “咯咯咯——”邈远空中,传来一阵阴戾的低沉笑声,“慕飞卿,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是很想看到你痛苦,甚至想将你彻底毁灭……可是,我最最想看到的,是你最亲最爱的人,亲手将你送上黄泉路……唯有那样,我的报复,才算彻底……”

    “东方笑!”慕飞卿怒声低咆,“你最好死了这条心!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是么?”空中的声音却极是云淡风轻,“你看看,那边是谁?”

    慕飞卿转眸,极目望去,只见遥遥地平线上,一骑飞乘正风驰电掣般朝着云曜城的方向飞驰而来,马上女子衣袂翩然,不是白思绮,却又是谁?

    “阿卿——”

    远远地,白思绮已然瞧见那个昂然立于千军万马之间的英武男子,一阵热血顿时涌上心头。

    “驾——驾——!”她提气长喝,加快了马速……

    两人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城上城下,无数人的视线,齐刷刷对准那一双令天下人视为传奇的夫妻。

    近了!近了!

    白思绮跃下马背,张开双臂,奔向自己心心念念牵挂的丈夫。

    “杀了他!”

    脑海深处,蓦地响起一个阴沉狠戾的声音。

    “不!”白思绮猛力摇头,想要摆脱它的干扰。

    “杀了他!杀了他,我送你,和你的孩子,安全离开!”

    “不!”白思绮再次否决,并且拼命想要止住身体前冲的速度。

    “杀了他!否则,你要死!你的儿子要死!整个云曜城的人,都要死!”

    “我不相信!”

    “我会让你相信的!”

    脑海里陡然闪过一幅幅零乱的画面,白思绮骇然瞪大双眼,探出的手绕过慕飞卿的腰际,自背后,拔出他缚在身上的短剑。

    锋利的剑刃反射着头顶的阳光,灼亮所有人的眼。

    “杀了他!”

    皓腕霜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直直插向慕飞卿的后背!

    他的脸上,却仍旧带着暖暖的笑,没有丝毫闪避。

    呛——!

    一声遽响!

    短剑蓦地脱离白思绮的控制,插过慕飞卿腋下,笔直地朝后方飞去。

    一击,即中!

    甚至没有人看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齐勒身旁一名毫不起眼的骑兵,已然一声闷哼,倒下马背!

    松开怀中男子,白思绮慢慢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倒地的骑兵面前,低头俯视着他。

    “你……”骑兵慢慢抬起手臂,用染血的指尖指向白思绮,“你,怎么知道是我?”

    白思绮唇角浮起一丝浅淡而明丽的笑:“是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我……我的眼睛?”骑兵吃力地撑起身子,似乎并不明白她的话。

    “对,你的眼睛,”白思绮颔首,“其实,早在骑马冲过来之时,我便已经注意到,你的目光,跟所有人都不同。”

    “有……什么不同?”

    “恨,一种刻骨铭心的恨。”白思绮微微伏下身子,“还记得在乾图关外,我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情景吗?当时,充斥在你眼中的浓烈恨意,便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一个人的外表可以化妆隐藏,可是眼睛,却会出卖他(她)的灵魂……”

    “即便如此……可还有……”

    “还有摄魂术是吗?”

    “……不错……”

    “如果我所料不错,摄魂术,是凌昭德传授给你的吧?而凌昭德,又是从夜暗心那里偷偷习得的。”

    “你——”东方笑惊愕地瞪大双眼,“你怎么会知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白思绮微微冷笑,“摄魂术是永夜城主的不传之秘,只有每代永夜城主方能修习,更重要的是,只有修习过摄魂术的人,才能彻底掌控暗灵珠的力量,三十多年前,你、凌昭德、东方赫、红鏊四人前往雪域,除了想夺得暗灵珠之外,就是想偷习摄魂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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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5章 多想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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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45节第445章:多想陪在你身边

    “这些……是,是谁告诉你的?”

    “是谁告诉我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该相信了自己不该相信的人,以致于,一败涂地。”

    “怎么?”东方笑仰面惨笑,神情依然一派倨傲,“你想杀我?”

    “不,”白思绮摇头,“这个世界上,想杀你的人,已经很多,我又何必,亲自动手呢。我只想奉劝你,从此以后,别再靠近我的丈夫孩子,还有亲人朋友,否则东方笑,我怕我会真的动手杀了你。”

    “……好,”东方笑摇晃着身子,强撑着站起,“白思绮,你今日放我一马,我亦不再为难你,至于他——”他转头看着慕飞卿,目光依旧一片幽森,“我仍然不会放过。”

    白思绮依旧云淡风轻般一笑:“是么?那本夫人拭目以待了。”

    东方笑摇摇晃晃地走到战马旁,挽住马缰,腾身而上,强撑着将腰板挺得笔直,举起手臂朝下轻轻一摁,数十万大军立即井然有序地向后方退去。

    “这——”齐勒极其不满地打马走到他身边,嚷嚷道,“隐王殿下,咱们如此兴师动众,难道要空手而归?”

    “你想打,就自己打去,与本王无关。”东方笑冷冷扔下一句,扬长而去,随之有一多半的羌狄武士撤出战阵,朝着远方迅速撤离。

    不过须臾间,空旷的草地上只剩下疏疏落落的两三万人马,齐勒看看清冷的城头,重重一咬牙:“众位勇士们听着,和本王一起,杀——”

    他话音未落,城楼上方忽然飘出一团团桔色的火焰,如雨点般从天而降,但凡沾上一星半点,立刻毕毕剥剥地燃烧起来。

    草地上顿时一片鬼哭狼嚎,而白思绮和慕飞卿,早借着这场混乱,毫发无损地退回城门之中。

    尚未攻城,便已折损了多半人马,齐勒再是骄悍,也自知若是强攻,必然自取灭亡,当下狠狠地扔下几句谩骂,带着残余部众,灰头土脸地去了。

    “险!真是险!”

    迎着慕飞卿夫妻二人,锡达忍不住翘起大拇指,连连赞叹:“两位果然是虎胆熊心,临危不惧,竟然三言两语,便斥退数十万强兵,真真让我锡达五体投地,望尘莫及!”

    “我……”白思绮的面色却微微泛白,身体轻轻地颤栗着,忽然紧咬住双唇,朝地面软倒。

    “绮儿!”慕飞卿赶紧伸手相扶,自己眼前也是一黑,夫妻俩双双栽倒在地。

    “喂!喂!”锡达着了忙,赶紧叫过四名手下,抬起他们俩,匆匆送进王帐之中,急命宫中的医士前来诊治。

    “情况如何?”看着医士凝重的面色,锡达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慧敏夫人是产后体虚,又感了风寒,故而晕倒,而镇国将军……”

    “镇国将军如何?”

    “下官无能,诊断不出来。”

    “什么?”锡达当即跳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诊断不出来?”

    “请,请殿下饶命!下官已经尽力!”

    “……锡达……”躺在榻上的慕飞卿微微睁开双眼,“不要为难医士,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先,先救绮儿……再,再迅速派人,接回我母亲……”

    “这些事,我知道,用不着你罗嗦!”锡达口吻强硬地驳道,然后转头一瞪医士,“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下去!”

    “是是是。”医士连声答应着,忙忙地退了下去。

    锡达这才走到慕飞卿身边,定定地看着他:“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胸前伤势未愈,也不至于弱成这副模样啊。”

    “……”慕飞卿侧过头,微微阖上双眼,似乎不愿回答。

    “你——”锡达微怒,本想上前给他两拳,碍于他身上的伤,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厚重的帐帘落下,遮蔽了初春煦暖的阳光,帐中顿时一片昏暗,慕飞卿慢慢地撑起身子,凝目注视着身边容颜安恬的妻子,宽大的手掌慢慢抚上胸口,唇边渐渐浮出一丝丝苦涩的笑——绮儿,绮儿,就算没有东方笑的一再逼迫,没有这些日子的分分合合,辗辗转转,我,想必也陪伴不了你多久了吧?

    自从数月前澜江边上,云寒莫明失踪之后,我便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日渐衰弱,还有许多股莫明的力量,在操控和影响着我的意志……

    绮儿,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是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我们的幸福,才刚刚到来,难道又要如此迅疾地走向泯灭和结束?

    我不要!我不要!

    我多想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看着我们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有你的疼爱,我的呵护,他们一定会很快乐,很开心……

    可是命运,却未必肯给我这个机会。

    倘若云寒遭遇不则,恐怕我也……

    这些话,在他心中,兜兜转转,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可他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亦不敢说出口。

    此前,绮儿因为身受重伤,差点魂归极乐,尔后,又是孩子即将出世,他怎能再告诉她如此不堪的实情,让她陪他,一起痛苦,一起为难,甚至一起奔波寻找,陌云寒的下落呢?

    在芜霜城,那些守在冰窟边的日日夜夜里,他曾无数次发誓,倘若她醒来,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更何况,他的绮儿是如此勇敢,不但坚持着自己活了过来,还顽强地保护了他们的孩子,让小宇潇平安降生。

    如今,慕家已经有了后代,而绮儿和母亲,也有了精神的寄托,等白衣和凤九霄拿到圣珠归来,他得立即启程,去找陌云寒。

    只有陌云寒活着,他才能活。

    倘若……倘若苍天不肯见怜,倘若陌云寒落到了某个阴谋家的手里,他真的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更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平平安安地,再次回到绮儿身边……

    所以,他才如此急着地催促母亲,带着绮儿和宇潇前往昊龙山;

    所以,他才以无所畏惧的勇气,面对浩荡而来的千军万马;

    所以,他才拖着虚弱的身子,强撑到现在。

    绮儿,绮儿,如果可以,我想给你一个平静而安宁的世界,来盛放我们的爱,我们的情,和我们的心,可是我,做不到了,真的,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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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6章 因为我爱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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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46节第446章:因为我爱你(1)

    隐隐地,像是有孩子嘹亮的哭声从帐外传来,将白思绮从梦中唤醒。

    她轻轻睁开双眼,手臂下意识地向枕畔探去。

    却是空的。

    指尖一片冰凉。

    倏地,白思绮坐直身体,然后翻身下床,披上外套,大步走出帐门。

    正抱着小宇潇逗弄的额若熙看见她,当即嗔责道:“进去进去!快进去!这才几天功夫,你怎么能跑到外面来吹风?”

    白思绮怔了怔,这才记起,自己现在情况特殊,想要退回帐内去,双眼却兀自不舍地瞅着小宇潇。

    额若熙轻叹了口气,抱着小宇潇也进了帐篷,将孩子塞到她手里:“你现在该放心了吧?”

    “母亲,”白思绮一边解开衣襟给小宇潇喂奶,一边捋了捋额边的碎发,轻声询问道,“阿卿呢?又和锡达处理事情去了?”

    “他——”额若熙踌躇片刻,方才闪烁其辞地答道,“在和朱硕商量寻找西陵鸿父子的事。”

    “西陵鸿——”白思绮心中一震——是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太多,以致于让她竟然忘记了,澜江之畔那惊心动魄的一战,陌云寒、西陵鸿、西陵辰,皆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可有什么消息没?”瞅着儿子可爱的小脸,白思绮轻声问道。

    “……还没有。”

    “齐勒和察里漠呢?他们怎么样?”

    “各自带着骑兵离开了,没有东方笑作后盾,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

    “母亲——”白思绮忽然抬起头,“有些话,绮儿本不该问,可是绮儿很想知道,对于东方笑,您到底是怎么看的。”

    “怎么看?”额若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绮儿你的意思是?”

    “倘若,”白思绮双眸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说过,不会放过阿卿,这也意味着,我们和他之间,必然有一场生死存亡的厮杀,倘若……”

    “你是想问,若你杀了他,我会怎样,是么?”

    “嗯。”白思绮点头。

    “你杀不了他。”

    “哦?”白思绮眉峰高高扬起。

    “因为,他没有心,一个没有心的人,你如何能杀得死?”

    “没有心?怎么会没有心?”

    “是国凯告诉我的。”

    “父亲?”白思绮闻言一怔。

    “嗯。”额若熙颔首,“当年在雪狼山下一战,国凯虽然中了东方笑的包围,却依然坚持到最后,两人从山脚一直打上山顶,国凯手中长刀刺穿东方笑的胸膛,他以为东方笑已死,强撑多时的精神骤然松懈,不想东方笑却突然暴起,给了他致命一掌,国凯这才……”

    “听紫鹰他们说,父亲被送回将军府时,已然没有了气息,母亲你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

    “临死之前,国凯在衣角上写下一段血字,告诉了我东方笑无心的事实,还要我小心照料阿卿,并说东方笑此人不除,后患定然无穷,而后来的事实,也的确如此。”

    “无心,无心……”白思绮喃喃着,似是想起了什么,眸色愈发幽邃。

    “公主!公主!”外面忽然传来朱硕惊急的喊声。

    额若熙怔了怔,随即撩帘而出,沉下脸不悦地道:“什么事?如此大呼小叫?”

    “是——”朱硕刚要答言,蓦地瞅见帘内白思绮的小半边面孔,立即打住话头,“是东烨那边的消息。”

    见他目光闪躲,额若熙略一思忖,提高嗓音问道:“东烨有什么消息?”

    “也没什么,不过是逸王爷打探到隐王来了羌狄,派飞鸟传书,要我们小心应对罢了。”

    “知道了,你先回少主身边侍候吧。”额若熙摆摆手,示意朱硕退下,回头看着白思绮道,“绮儿,你照看着宇潇,我去王帐瞅瞅。”

    白思绮安然地点点头,待额若熙离去,方抚了抚儿子光溜溜的脑门儿,轻声道:“宇潇,宇潇,你说,你的好爹爹,都瞒着咱们娘俩儿在干什么好事呢?”

    宇潇咕嘟嘟地吐着泡泡,冲着自己的娘亲傻傻一笑,又埋头开始努力地吸食鲜美的奶汁。

    一踏进王帐,额若熙便敏锐地察觉出帐中沉滞凝郁的气氛,当即抬眸朝立于正中的锡达看去。

    锡达也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封信,遥遥向她示意。额若熙快步上前,接过信柬一看,眉头顿时紧紧拧起:“白衣和凤九霄,出事了?”

    “红战病势垂危,南韶国政局混乱,红鏊趁势做大,控制了大部分军权,而白衣和凤九霄……”

    “我亲自去。”不待锡达把话说完,额若熙突兀地抛出一句话来。

    “不可。”慕飞卿缓缓摇头。

    “卿儿?”额若熙面现急色,“你可是怕为娘也遭遇危险?”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慕飞卿慢慢坐直身体,“最主要的是——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卿儿?”

    “白衣留下的药,只能暂时缓解我的伤势,若不在一月内拿到圣珠并服食,只怕我……”

    “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慕飞卿自己亲自走一趟。”锡达接过话头。

    “卿儿自己去?”额若熙眼中一派惊疑不定,“那怎么成?一则,他现在身负重伤;二则,绮儿那里……”

    “绮儿那里,请母亲你,什么都不要说……”

    “可是,从云曜城前往金泰,就算一切顺利,至少也需要两月时间,更何况,锡达王子要坐守云曜城,而我,要留下来照顾绮儿和潇儿,隐军也不能再分散行事了……”

    “所以,我打算向东方凌和东方策求救,”慕飞卿条理清晰地答道,“现在东烨国内局势已稳,完全有足够的力量帮助我们。我与锡达商量过了,请东方策立即率领翼军,在三国交界处汇合,然后一同前往金泰。”

    “原来……”额若熙面现沉吟,“你们已经商量好了,那绮儿呢?我该怎么跟她解释?”

    “母亲,您什么都不用解释,我已经知道了。”蓦地,帐外传来道豁亮的声线,接着,白思绮怀抱稚子,大步走进。

    “绮儿,”慕飞卿强撑着站起,刚想迎上前去,白思绮已经身形一闪,走到他身边,单手重重将他摁回椅中,“咱们之间的帐,呆会儿再跟你算!锡达!”

    白思绮两眼一瞪,高声叫住正想开溜的锡达:“你也要瞒着我,知情不报么?”

    锡达收住脚步,满脸讪笑,朝着白思绮连连作揖:“不敢不敢!”

    “那还不快实话实说!”

    “呃——”锡达转头为难地看着额若熙,得到她的许可后,方清清嗓子道,“红鏊的军队封锁了从金泰通往边城的各个关口,所以,我们失去了和白衣他们的联系。”

    “我说的,不是这个。”白思绮重重地冷哼道。

    锡达故作惊诧地瞪大双眼:“不是这个?那是哪个?”

    “好端端地,白衣和凤九霄,为什么要去金泰?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锡达心中暗暗叫苦,只好用眼角余光去瞅慕飞卿,巴望着他能自己出面,化解白思绮心中的怒火,不想慕飞卿却只是安然坐于一旁,似乎铁了心要看他出糗。

    “那个……”锡达正揣忖着怎么说比较稳妥,白思绮已然又抛出一枚炸弹,“用我的血,替他治伤。”

    “什么?!”锡达和额若熙一齐惊叫,而慕飞卿更是当即变了脸色。

    “我说,用我的血,替他治伤,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血——”锡达刚要追问根由,额若熙已断然否决道,“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的血里含有三珍的精华,是疗伤补气最好的灵药。”

    “可是,可是你身体尚未复原,而且刚刚生产完,倘若再度失血,只怕……”

    “没有关系,”白思绮神情坚定,“只要二王子你派人立即前往雪域寻找三珍,并在七日内赶回,就能保我夫妻二人安然无恙。”

    “这倒是个法子,”锡达面色一凛——为什么如此有效的方法,就连白衣那个医中圣手,都没有想到呢?还眼巴巴地跑去南韶取什么圣珠。

    “既然如此,那就马上开始吧。”白思绮将熟睡的小宇潇交到额若熙手中,自己侧身在椅中坐下,挽起衣袖,露出雪白的胳膊。

    “这——”锡达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依旧站立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白思绮眉梢轻轻上扬,“二王子,劳烦你取一只木碗来。”

    “绮儿……”慕飞卿沙哑着嗓音,轻唤出声,“你听我说,我现在,还撑得……”

    “你住嘴!”白思绮厉声轻咤,左手手腕一扬,露出早已掖在袖中的利刃,再次重重地哼道,“锡达王子?!”

    锡达再不敢耽搁,忙忙地退了出去,很快拿着一只干净木碗走回,无声放在白思绮面前。

    寒光一闪,如玉肌肤上立即绽出一道长长的破口,殷红血水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注入碗中……

    锡达屏住了呼吸;

    额若熙身体微微颤抖;

    慕飞卿面色苍白,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到那神情坚毅的女子身上。

    “……好……了……”

    终于,白思绮浅浅一笑,迅速抽手,从衣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抖出些白色药粉,撒在伤口上,凝眸看向慕飞卿:“赶快……喝了它,很快,很快你就会好起来……快呀……”

    慕飞卿别过头,强忍住眼中泪水,走到桌边,端起木碗,一口将鲜血饮尽。

    “好了……没事了……”白思绮脸上绽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头部慢慢下垂,伏倒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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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7章 因为我爱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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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47节第447章:因为我爱你(2)

    日暮余晖掠过黛色长空,洒落在湖边相依相偎的人儿身上。

    男子深漩双眸中,汪着无边无尽的温情。

    爱到极点,会是什么呢?

    是倾心托付,彻彻底底无怨无悔的付出?还是生死相依,不忍片刻分离?

    这个问题,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

    他和她,都不是性情软糯之人,爱就爱,恨就恨,何等的痛快分明,然而,一路走来,风风雨雨,分分合合,就算彼此,已经完全属于了彼此,他们之间,似乎仍旧横亘着些什么,只要有一丝豁隙,便会越虚而入,然后不断扩张,形成看不见的激流,将他们推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为了与这个暗蕴的命运对抗,他与她,都付出了太多,背家离国,万里奔波,想要寻找的,不过是一方安宁的桃源,可以承载他们关于幸福的所有企望,然而,却总是那么难,那么难……

    “你在想什么?”

    一道幽幽的声线在耳际响起,怀中女子,不知何时,已轻轻睁开眼眸。

    “我在想……”慕飞卿目光闪了闪,“天月云境……”

    “天月云境?”白思绮眼中迅疾闪过一抹诧色,坐直身体,“怎么会想到那儿去了?”

    “或许,”慕飞卿抬手,轻轻摩娑着她的头顶,“那里,会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白思绮呼吸一滞:“难道你是想——”

    “你觉得呢?”

    “或许有一个地方,比天月云境更适合我们。”

    “哪里?”

    “我的家乡。”

    “你的——家乡?”慕飞卿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似乎还没有仔细对我说过,你的家乡,到底是何模样?”

    “你想知道?”白思绮顿时变得兴奋起来——其实这个问题,她已经不止一次考虑过,只是他们这一路走来,坎坷不断,波折叠起,所以,她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去考虑这个问题。

    或许现在,他们都该为他们彼此,为他们的孩子好好考虑了。

    若继续留在这儿,只要他们还活着,就始终脱不开外界的纷纷扰扰,因为,他是叱咤风云的将军,她是名动天下的慧敏夫人,任他们藏得再深,也终会有人,万里千山地寻来,将他们推进新一轮涛天波澜之中。

    而今,他们不单有了彼此,还有了孩子,或许将来,还会有更多更多的孩子,这一切的一切,都迫使他们,不得不尽快了结此间的一切。

    可是,要如何了结呢?

    了结之后,要如何离去呢?

    慕飞卿困惑着,连白思绮自己,亦深深地困惑着。

    原本,她以为暗灵珠是受自己意志控制的,可是经过了雾霓山中那一幕,她才蓦地明白,控制暗灵珠的,并不是她,而是自从离开天月云境之后,便一直附在她体内的月婀。

    雾霓山中,天母乍现,本想召回月婀,却被不明身份的黑袍男子所阻,功败垂成,可打那以后,寄附在她体内的月婀便从此沉寂,再无半点反应,而暗灵珠,似乎也失去了那种通灵的力量。

    倘若,这暗灵珠根本无法受她控制,那么,就算了结了与凌涵威之间的孽缘,就算所有的人与事都烟消云散,她与慕飞卿,又该何去何从?

    “圣珠……!”白思绮忽地双眼一亮,双手猛地攥紧慕飞卿的大掌,“可以用圣珠?”

    “嗯?!”慕飞卿疑惑不解地看着她,“圣珠?圣珠怎么了?”

    “我是说——可以用圣珠,离开这儿,彻彻底底地离开这儿。”

    “圣珠?”慕飞卿黑眸微沉,“可是现在南韶国内乱,暂时不宜前往。”

    “那白衣和凤九霄呢?难道你,打算不管他们了?”

    “这件事,我和母亲会处理。”

    “处理?”白思绮的面色也沉了下来,“怎么处理?把我丢下,悄悄跑去南韶?慕飞卿我告诉你,倘若你敢,我一定会……”

    “你会怎样?”

    白思绮咬牙:“我就带着潇儿,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你……”

    话未说完,一记火热而激烈的吻,重重封锁了后面的言语,厮磨辗转间,杂着男子低重灼烈,满含微怒的警告:“你敢!”

    白思绮无声地回应,双手紧紧环上他的腰,回应着他深沉的爱恋,微微阖拢的眼角眉梢,却尽是暖得醉心的柔情蜜意……

    商量未果。

    但问题仍然存在。

    不管多么棘手,终是要解决的。

    因为,他们都不是懦弱退避之人。

    陌云寒要找。

    白衣和凤九霄要救。

    还有西陵鸿父子。

    至于那些让他们倍感烦扰的因素,也得一个个去解决。

    换言之,南韶,他们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更何况这趟南韶之行,还关系着他们后半身的幸福。

    只是,要怎么去,方为上策。

    慕飞卿坚持,必须将小宇潇留下,或由额若熙和朱硕保护着,西去昊龙山,或东往旭都,寻求东方凌的蔽护。

    但白思绮心中,却另有一番盘算。

    若此次前往南韶,能再入太庙,拿到圣珠,凭借圣珠的力量,她和慕飞卿,说不定可以返回21世纪,开始新的生活,若是如此,小宇潇一定得在他们身边,至于其他的亲人朋友,她相信,她和慕飞卿离去之后,那些恩恩怨怨,利益纠葛,都会随着她们的离去,而烟消云散。

    她走了。

    慕飞卿走了。

    凌涵威、东方笑、凌昭德、红鏊、夜暗心……他们的爱与恨,都没有了目标,自然会随时间的流逝会消淡变色。

    她走了,慕飞卿走了。

    天月云境也好,雪域也罢,还有暗灵珠和隐军,都与他们再无半点干系,那些上位者们,也必将渐渐淡忘他们的存在,曾经雄视八方的慕家、慕家军、死士、血卫,也将从此不复存在,再也成为不了任何人的威胁……

    那么他们,该放心了吧?纵使还想追究什么,了解什么,探查什么,也都鞭长莫及了。

    一个走字,解决了所有的问题,而他们,也不必满手血腥,非得以杀止杀。她也不必日日夜夜都悬着一颗心,生怕天明醒来,身旁人去枕空,独留她一人伤断肝肠。

    只是这趟南韶之行,到底又有怎样的惊涛骇浪在等着他们?她实在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辗转思复三个昼夜后,白思绮忍痛作出决定,将小宇潇托付给额若熙照顾,前往昊龙山暂避,她与慕飞卿则前往金泰,一则设法延救白衣和凤九霄,二则,拿到圣珠!

    一定要,拿到圣珠!

    圣珠,是她回家的希望!是她和慕飞卿拥有明朗未来的希望!

    不管是红鏊也罢,还是别的什么人也罢,都别想阻止她!

    养精蓄锐六日。

    万事俱备。

    临行前夜,坐在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儿子,白思绮久久挪不开眼。

    慕飞卿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大掌落在她的肩头,沉默地陪伴着她。

    “宇潇,”强忍眼中泪水,白思绮细细描摩着儿子柔嫩的脸庞,“等着妈妈,妈妈很快会回来……你要乖乖地,听婆婆的话……”

    小宇潇睁着乌溜溜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小嘴里不停地吐着泡泡。

    “绮儿,卿儿,”额若熙蹑手蹑脚从帐外走进,“明日便要上路,你们还是早点安歇吧。”

    “母亲,”白思绮身形未动,目光仍紧紧皎着在儿子身上,“你就让我再多陪陪潇儿吧,他还那么小……”

    “绮儿,”慕飞卿满脸不忍,“要不,你也……”

    下面的话未及出口,却被白思绮含泪的眼神给堵了回去——此时的她已经够难受够心酸了,他还来给他添乱……

    “呃,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慕飞卿强笑着,赶紧岔开话题,“要不然,今夜我们都睡这儿,陪着潇儿,好不好?”

    白思绮垂眸,俯身抱起宇潇,紧紧地将他环在胸前,深深呼吸着儿子身上特有的气息,良久,才重新将他放回摇篮中,蓦地起身,狠下心道:“走吧!”

    言罢,白思绮拉起慕飞卿,快步走出了帐篷,她怕再耽搁一秒,就会忍不住大哭出声。

    她的潇儿还那么小,她真的舍不得离开他,真的舍不得!

    就为了这份舍不得,就为了自己能暂且放下这份牵挂离去,她已与额若熙、锡达商议好,明日凌晨,额若熙和朱硕先行启程,往西,而他们,推辞一个时辰,在日上三竿时,声势浩大地离开云曜城,前往金泰,一则,是为了吸引潜藏在暗处的多股势力的注意力;二则,他们要给红鏊来一招声东击西,杀他个措手不及!

    惟有如此,他们才能速战速决,既摸清红鏊的底细,救出他们要救的人,同时,拿到圣珠!

    换言之,这趟南韶之行,他们夫妻二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遥望着邈远天际闪烁的星辰,白思绮暗暗咬牙,在心中暗暗发誓:俞天兰,你是骄傲的女子,你是坚强的女子,你是百折不挠的女子,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请你,一定一定要,捍卫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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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8章 永别了,锡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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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48节第448章:永别了,锡达

    躺在枕上,耳听帐外的喧哗声渐渐沉寂,白思绮紧闭的眼角边,慢慢渗出一串晶莹的泪水。

    一只手,从旁侧伸来,轻轻拭去她腮边泪痕,强健有力的手臂,从她颈下穿下,将她深深地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依旧如此宽厚温暖,却难以抚平她此刻的伤痛。

    毕竟,那个逐渐离她远去的小生命,是她与他生命,与爱情的延续,更是她剪不断放不下的牵绊……

    天,终于慢慢地亮了。

    清澈的阳光从帐外透进。

    “少主……”戚明踌躇难决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浓重的不确定。

    “吩咐下去,半个时辰后,启程。”慕飞卿一边沉声言道,一边细细地为白思绮掖好被子,希望她能多睡一会儿……如果她不介意,他甚至可以,抱着熟睡的她登上马车。

    可是白思绮却轻轻睁开了双眼,推开他的手臂起身下床。

    走出帐篷时,外面的草地上已经摆满美酒佳肴,锡达席地而坐,正提着一壶马奶酒,就着烤肉大吃大喝,侧眸看见他们俩,立即咋咋呼呼地喊道:“来来来!举酒痛饮三百杯!否则,别想离开这云曜城!”

    白思绮收了戚容,淡淡一笑,也席地坐下,提过一壶酒,拧开盖子就朝口中灌去,浓烈的酒香立即泌满心脾!

    锡达连说三个“好”字,冲白思绮翘起大拇指:“不愧是威名赫赫的将军夫人,有气魄!”

    “二王子,”白思绮放下酒壶,抹了把嘴唇,正色看向锡达,“有句话,我藏在心中已经有些日子,本来不想问,可是现在不说,怕将来……”

    “你说!”不等她把话说完,锡达便粗声打断她的话头。

    “你有想过,达西草原的未来吗?”

    “达西草原的未来?”锡达一怔,继而神情复杂地一笑,“白思绮,我还真没想到,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功夫考虑这些。”

    “因为,我们是朋友,”白思绮目光坦然,“我知道,也看得出来,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你一直很想念月灵……也很想回天月云境去,只是,你放不下这里的人,也不知道,你离开之后,他们该去向何方,所以,你才强抑着心中的思念,为了族人留下……我说的,可对?”

    锡达怔了怔,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眼中泪光闪闪:“白思绮,你把我当谁了?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多愁善感,月灵?没错,我是很喜欢月灵,不过,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放弃达西草原去天月云境找她……你也不想想看,这儿是我的世界,我活得有多么潇洒,多么痛快……”

    “可是,”白思绮缓缓吐出一句话,“这儿没有她!”

    锡达笑声顿止,提起酒壶又猛灌了一口,眸中难掩苦涩。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白思绮仍旧定定地看着他。

    “嗯?”锡达停止喝酒,转眸看着她。

    “把达西草原,交给东方策。”

    “什么?”锡达呼地站直身体,好半晌才慢慢地重新坐下。

    “东方策有智谋,有胆略,有仁心,若让他来执掌达西草原,不单齐勒、察里漠不敢再卷土重来,就连红鏊东方笑凌昭德夜暗心这些人,也必然心存忌惮,而且,东方策和东方凌,一东一西,两相呼应,其力量再不容任何人小觑!”

    锡达的眸色一点点变得深沉——白思绮提出的法子,不要说他从未想过,只怕这天地之间,任何人都没想过,也不敢去想。

    羌狄和东烨之间,虽说不是世仇,但也决非什么友好之邦,况且两地相距遥远,民风民情也是天差地别,真不知道这白思绮是怎么想的,居然给他出了这么一招——不过……

    “我只是建议,听与不听,都在你自己,”白思绮浅浅一笑,再次举起手中酒壶,话音中却浸着几丝伤感,“或许这一去,天涯海角,相见无期,所以,我才放下心中顾忌,一吐为快……锡达,生命只有一次,能在短暂的生命里,遇到自己心爱的人,并且对方也深爱着你,这样的机会,真的很难很难……没有月婀,这天再宽地再阔,你飞得再远,也不会快乐……”

    锡达彻底沉默了。原本的诙谐,原本的潇洒不羁,在这一刻,突然化成一股形容不出来的忧伤,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直至一顿饭吃完,三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马儿的嘶声响彻蓝天,该离开的,始终要离开了。

    白思绮登上马背,一声长吁,马儿立即得得地朝前方奔去,只半刻钟,已经奔出了云曜城的大门。

    “白思绮……”高高的城楼之上,忽然传来一个豁亮的声音,“你说得很对!我会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而你,也要幸福……”

    勒住马缰,白思绮遥遥回望,只见满空灿烂阳光下,那俊逸不凡的男子,正冲着她不断挥手,黑湛双眸灼灼闪亮,宛若晨曦初绽时,天际冉冉升起的启明星……

    锡达,永别了!

    右手缓缓抬起,按在心房之上,往昔一幕幕嬉笑怒骂,生死与共的镜头缓缓滑过,化作一缕难以言喻的情愫,被迎而而来的春风吹散……

    再次攥紧马缰,白思绮用力一咬牙,大喝一声:“驾——!”

    白色骏马有如离弦之箭,转瞬没入广袤草原深处,被层层浸染的碧色淹没……

    “你,是喜欢他的吧?”

    慕飞卿策马行至她身边,与她并绺而行。

    “嗯。”白思绮毫不避讳地坦率承认,“他是个,值得女人用一生去爱的男人。”

    “东方凌也是?”

    “也是。”

    “那么,凌涵威呢?”

    “凌涵威……”白思绮微怔,目光恍然,马的速度随之减缓。

    凌涵威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

    说实话,这已经成了一个谜团。

    她不知道,黑袍男子口中的那个“非心”到底指谁,更不知道,凌涵威是从什么开始起,失去初见时的童稚,而变成“非心”的。

    倘若,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是与月婀之间的情,那么他们之间,只是一种爱恋的错层。

    她对他,始终是存着一份不忍,却与爱无关;

    而他对她的执恋,却近乎一个千古的谜团。

    也许,这个谜团再也没有解开的机会,而她,也并不想将其解开。

    那些人,那些事,既然已经逝去,那就让它们逝去吧。

    微微侧过头,凝视着身边的男人,白思绮唇边的笑漪如花绽放:“现在我的心中,只在乎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慕飞卿的眉头高高隆起,“哪两个?”

    “你猜呢?”白思绮娇俏一笑,并不回答,反而一甩长鞭。

    “呖——!”骏马长嘶,驮着马上女子,如一阵遽风般,迅疾奔向远方……

    “喂!你把话说清楚啊!”慕飞卿哪里肯放过,当即双腿夹紧马背,朝着她远去的方向纵速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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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9章 江山与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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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49节第449章:江山与爱人

    金泰城。

    戒备森严的摄政治王府。

    后院密室之中。

    高踞正中主位的灰袍男子,脸上戴着一张平板的木制面具,只露出两只略带暗红的深黑冷眸,目光犀锐地注视着阶下之人。

    “你说,慕飞卿夫妇一路闯关,已经到了宏城?”

    “是。”立在阶下的灰衣人不敢隐瞒,如实答道。

    倏然地,密室中一片岑寂。

    灰衣人怯怯抬头,看向上位者:“王爷……是否要派人阻截?”

    “阻截?”灰袍男子缓缓开口,口吻冷漠淡然,没有一丝起伏,“为什么要阻截?”

    “王爷的意思是?”

    “慕飞卿想来,便让他来好了。”

    “可是他……”

    “你是想说,万一他与红翎联手,对本王将大大不利?”

    “……”

    一声薄薄的冷哼从木制面具下传出:“慕飞卿是什么人?本王的野心,他知道,红翎的野心,他也知晓,你觉得,他会愚蠢到帮助红翎做大,倒回去反噬天祈吗?更何况,有凤九霄在我们手中,无论是红翎,还是慕飞卿,都不敢妄动。”

    下方的灰衣人垂眸,躬身答道:“是属下愚钝。不过,属下仍有一事不明。”

    “说。”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凤九霄和白衣二人?”

    “这个么……”灰袍男子目光闪了闪,“本王自有安排,你毋须担心,先退下吧。”

    “属下告退。”灰衣人神情恭谨地退了下去,没有半刻迟疑。

    待密室的门再度合拢,灰袍男子这才缓缓起身,走到旁侧的石壁前,盯着上面的小方孔缓声道:“你吩咐的事,我已经一一照办,接下来……”

    “红鏊,”方孔内传出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本尊言出如山,三日之后,那红翎便会乖乖写下奏书,让位于你。”

    “真的?”灰袍男子眼中划过一丝迅光。

    除了一声冷哼,方孔后再后任何声音传出。

    伫立在石壁前,灰袍男子默默地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地转过身,踏着浸冷的青砖地面,一步步走远。

    油灯的光从石壁上方斜斜投下,将他的身影拖曳得很长,很长……

    金泰街头。

    最大的酒楼,百味斋。

    此时,正是用餐时间,底层大厅里的客人,却廖廖无几,仅有的几名食客,也俱各神情惴惴,目光躲闪。

    靠里边最角落处,一对寻常打扮的夫妻正在用餐,小二殷勤地跑来跑去,伺候着汤水。

    “小二哥,”坐在左手边的青衣女子面带微笑,温声叫住小伙计,将一锭碎银子轻轻放在桌边儿上,“跟你打听个事儿。”

    伙计两眼发亮,拿起碎银揣进怀中,不住地点着头儿:“客官,您说,您说,小的若是知道,必定细细相告。”

    “这百味斋,乃是金泰城里最大的酒楼,怎么这晌午时分,人烟却如此稀少?”

    小伙计闻言,顿时满腹牢骚倾泄而出:“还不是摄政王和大公主闹腾的。你们大概是刚刚进城的外地客吧?这段日子,整个金泰城,包括各地关卡,全都被摄政王的人马给封锁了,说是什么皇上驾崩,国势未稳,怕他国奸细趁虚而入,凡是有可疑人等,要么就地格杀,要么驱逐出境,搞得到处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出来喝酒找乐子啊。”

    青衣女子淡淡地“哦”了一声,下意识地与对面的褐袍男子交换了个眼神。

    “更可怕的是,金泰城里到处流言四起……”伙计仍然聒噪个不休,故作满脸神秘地凑到青衣女子耳边,压低嗓音道,“都说摄政王想杀了大公主,自己当皇帝……”

    “少胡说!”小二话未说完,肩上已重重地挨了一记,一张油光满面的包子脸出现在青衣女子眼中:“对不住,对不住,这杀才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还请两位千万莫怪,莫怪!”

    青衣女子淡淡一笑,眸中无波无澜:“掌柜放心,方才的话,这位兄弟没有说过,我们,也没有听见。”

    掌柜如释重负,冲着青衣女子一抱拳,扯着小伙计忙忙地走了。

    “看来,”直到整个大厅再度静寂下来,褐袍男子方才轻轻启唇道,“红鏊,果真是要动手了。”

    “那我就弄不明白了,”青衣女子眉峰微微一挑,“以他的本事,应该早就得到我们的消息,为何这一路之上,竟没有动手?”

    褐袍男子微微哂笑:“他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与我们正面为敌?”

    “这么说来,”青衣女子眸光微动,“我们可以坐山观虎斗,然后趁火打劫喽?”

    褐袍男子尚未答言,冷清的大厅里,已然响起一声冷哼:“坐山观虎斗,趁火打劫?你们这算盘,是不是也打得太如意了?”

    褐袍男子端坐如山,和青衣女子一起慢慢侧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顾盼生辉的美眸,六道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刹那间碰撞出无数细碎的火花。

    “红翎公主,好久不见。”青衣女子款款起身,向来人伸出右手。

    来人却翩然从她身边绕过,自自然然地在褐袍男子身边坐下,玉臂搭上他宽阔厚实的肩膀,唇角微微勾起,娇媚笑靥如花绽开:“阿卿,来了金泰,怎么不来找我?”

    大厅里仅剩的几名食客不由齐齐瞪大双眼,朝他们看过来,内中有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甚至轻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头。

    攀在褐袍男子身上的红衣女子,却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纤纤柔指在他脸上不停地挑弄摩娑着,口中吹气如兰:“怎么说,我也曾枉担过你夫人的名份,现在我有难,无论如何,你都该出手相帮吧?”

    “好啊,”褐袍男子不恼不怒,脸上一派高深莫测,“你要我,怎么帮你啊?”

    “三天。”红衣女子翘起兰花指,在男子眼前晃了晃,“绊住他,三天。”

    “三天?就够了?”褐袍男子眉梢微微扬起。

    “当然,”红衣女子一脸娇笑,“倘若你想彻底解决了他,我也没有意见,只是,人家怕你有的去,没的回,那样人家会心疼的。”

    “那么,他呢?他的生死,你就全然不在意?”

    “……我若有事,他亦同样活不了!”红衣女子面色微变。

    “有理。”褐袍男子颔首,转眸望向已经重新坐下的青衣女子,“夫人,你怎么说?”

    “夫唱,妇亦随。”青衣女子莞尔一笑,淡声说了五个字。

    “唔,”褐袍男子满意地点头,视线重新落回红衣女子身上,“我只救他,其余,与我无关。”

    “慕……”红衣女子拍案而起,火爆的性子正要发作,对面青衣女子一记锋利的眼刀射来,止住她后续待发的话语。

    “坐。”青衣女子面上依旧一派平和,不惊不怒,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势,将红衣女子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皇位和他,你只能选一样。”

    青衣女子冷冷地扔出一句话来。

    “如果,本公主两样都要呢?”

    “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

    青衣女子眼中浮起一丝愠怒:“红翎公主,难道,你非要我把话挑明么?倘若你为南韶君主,你觉得南韶皇室,乃至整个南韶国,能容忍他的存在么?能容忍皇族血脉从此不再纯净么?”

    红翎的呼吸猛然滞住,呆呆地看着青衣女子——身为一国公主,将来的女皇,从小到大,她养成了唯我独尊的个性,但凡她想要的,便没有得不到——直至,那个男人的出现,彻底改写了她的生活,也彻底打乱了她的心,那样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

    她承认,他在她心中的位置,不可磨灭,也没有人能取代,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够为了他,放弃整个南韶国。

    她不可以,她亦不愿意。

    并非是为了炙手可热的权势,而是天生的责任感,还有抱负。

    从小,她就遵循着帝王之路成长,接受的,也是凌驾万人的训导。这些,都养就了她的雄心,她的壮志,她的宏才大略。

    她辛辛苦苦地走到现在,怎么能,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坚持了二十多年的理想?

    可是,可是若没有了他,可是,若不能与他在一起……

    她实在不敢再想下去。

    青衣女子也静默了。

    她看得出她眼中的痛苦与挣扎,还有那份深深的无奈与悲伤。

    壮士断腕,尚且取舍艰难。更何况,她只是一介女子。

    再怎么刚强的女子,要彻底放弃自己真正心爱的人,都必定会——

    痛彻心扉

    “你好好想想吧。”简短地扔下一句话,青衣女子倏地起身,拉起褐袍男子就朝外走,临到酒楼门口时,驻住脚步,微侧着头扔下一句话:“若有需要,可在金风楼下,挂上一盏红灯笼。”

    言罢,大步踏出大门,杳杳而去,不再回头。

    “绮儿,为什么答应帮她?”隐入街边拐角处,褐袍男子抓住青衣女子的手腕,将她轻拉回自己身边。

    “不是帮她,而是帮凤九霄。”

    “凤九霄?”慕飞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什么时候,你竟开始关注起他来了?”

    白思绮抬头直视着他,不由好笑地摇摇头:“难道他,不值得咱们出手?”

    这“咱们”俩字,顿时成功地消弥了慕飞卿眼中的火气。

    “那倒不是,只不过,你应该明白,红翎不是——”

    “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所以,我更要帮她,撮合她和凤九霄在一起,你想想看,有了凤九霄,红翎纵有再大的野心,也终会渐渐湮寂,而天下万民,自会因此得福。”

    “原来——”慕飞卿眸光疾闪,“你打的,竟然是这样的主意。”

    “是啊,”白思绮微叹,“再聪慧再刚强的女人,真正碰上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会一点一点地,变得温柔,她的心中眼中,也会慢慢地,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存在……”

    “你,亦是如此吗?”慕飞卿收了笑,正色看她。

    “想知道?”白思绮明媚一笑,并不回答,而是突兀地伸手,抱住慕飞卿的肩膀,灼热双唇覆上男子刚毅的薄唇,一瞬间,覆灭了世间所有的一切,只剩彼此,唯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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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0章 夫妻同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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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50节第450章:夫妻同心(1)

    夜色旖靡。

    向来最繁华的南市,此际亦是一片清冷。

    不闻人声,只街边几盏昏暗的灯笼,散发着白惨惨的光。

    紫色的幡旗仍在,只是扑满了灰尘。

    二楼卧房之中。

    白思绮坐在镜前,慕飞卿立在她身后,一根根卸下她头上钗环,黑亮的青丝,披散满肩。

    一切都是那样安谧。

    “嘟”地一声颤响,旁侧的床柱上,蓦地多出一支银光闪闪的镖,钉着一封薄薄的短柬。

    慕飞卿唇角轻扯,连头也不回,只反手一抄,那银镖连同薄柬一起,已到了他的手中。

    “如何?”白思绮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发丝,脸上依旧一片慵懒。

    “摄政王府设宴,邀请我们夫妻二人明晚列席。”

    “好啊,”白思绮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正好品尝品尝南韶的珍馐佳肴。”

    “那就,早些睡吧。”慕飞卿沉默良久,方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灯,灭了。

    交易:

    一向清冷的摄政王府,今日,却是难得的车水马龙,各色人等络绎不绝。

    奇怪的是,始终不见今日宴请的主角,摄政王。

    “金风楼十一楼主慕飞卿,楼主夫人白思绮到!”

    随着一声长长的高唱,王府门前所有人等均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但见一对风采倾世的璧人正联袂而来,所过之处,人人退让。

    “那,那不是天祈的前镇国将军吗?”议论声顿时四起。

    再观那夫妻二人,却有如入无人之境般,脚步轻盈地直接迈进了摄政王王府高高的门槛,只留给众人两道清逸的背影。

    “请,两位请。”王府管家满脸带笑,将两人直接引入内堂,直至首席,夫妻二人倒也不推迟,朝座上众宾微微点头,倾身入座。

    “摄政王到——”

    随着一声豁亮的高喊,整个大厅霎时静寂,视线皆转向厅门处。

    一身灰袍的男子,仍旧戴着平板的木制面具,冷冷双眸也收敛了锋芒,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倨傲地摆摆手,行至正中主位,掀袍落座。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红鏊放下手中金樽,目光缓缓扫视全场,偌大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识趣地放下碗箸杯盏,唯有慕飞卿夫妻二人,仍旧面不改色,我行我素,悠然自得地品尝着精美的菜肴。

    “明日,朕将登基为帝。”

    红鏊不鸣则已,短短一句话,仿佛半空里一道赫赫霹雳,顿时让所有人煞白了脸。

    他这是——

    慕飞卿和白思绮无声对视一眼,手上动作未停,心内却各自一紧。

    “事情紧急,需各位爱卿倾力协助,所以今夜,请各位歇于王府后院,待明日登基大典毕,方可回转各自府第,都,听明白了么?”

    红鏊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却字字句沉若千钧,众官顿时面面相觑,汗流浃背。

    “怎么?爱卿们有异议?”红鏊冷冷淡淡扔下一句话,但听得头顶之上,唰唰唰一阵响,露出无数寒光湛湛的箭头,直直地对着在座众人的头顶。

    “好你个红鏊,竟敢设下如此圈套,惘顾伦常,欺君犯上,我,我司徒威定要……”

    “噗——!”御史大夫司徒威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的胸膛,他甚至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人已斜斜倒地,脸上的肌肤刹那紫黑。

    箭上有毒!

    百官们顿时个个悚然变色,哪里还敢多言一句,冲着红鏊屈膝拜倒:“拜见吾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红鏊端坐如山,岿然不动,端起一盏酒,缓缓送到唇边,慢慢饮下,冷淡目光却掠过伏首贴耳的百官,直直落到慕飞卿身上。

    “恭喜摄政王,终于得偿心愿。”慕飞卿面上带笑,缓缓举起手中的杯子。

    宴饮,一直持续到子时。

    百官们个个喝得烂醉,横三竖四,躺了一地。

    红鏊拂袖起身,一步步踏下阶级,缓缓朝外走。慕飞卿和白思绮亦离座跟上,一行三人,离开了酒气醺然的大厅。

    他们身后,一扇扇厅门无声合拢。

    一切,都在悄然中进行着。

    穿过回廊,迈过一道道院门,层层深入,直至幽深无人之处。

    在一座小小的石屋前,红鏊蓦地止步,回头看向两人。

    “谈谈。”

    “好,”慕飞卿眉峰向上微微扬起,昂然立定,双手环抱于胸前,“谈谈就谈谈。”

    “三天,”红鏊伸手指指身后的石头房子,“三天之后,凤九霄和白衣,你们带走。”

    “圣珠呢?”

    “本王可以放你们进太庙,倘若你们能拿得到,圣珠也带走。”

    “好!”不等慕飞卿答话,白思绮已经干脆果决地答道。

    红鏊蓦地侧身,手臂一抬,一缕劲气从指尖射出,但听得“咯嚓嚓”一阵响,那石屋上的门缓缓向上升起,露出黑黝黝的洞窟。

    “绮儿?!”慕飞卿眼中闪过一丝戒备之色,沉声轻唤。

    “相信我,没事。”白思绮摇摇头,淡然一笑,拉起慕飞卿便朝石屋中走去。

    “红鏊,记得你的承诺,否则,你将什么都得不到。”石门即将合拢的刹那,白思绮冷冷然抛出一句话。

    闷钝的摩擦声再次响起,石门缓缓地,缓缓地下沉,将慕飞卿和白思绮,同外界隔绝开来……

    夜明珠的光晖,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走到最里侧的石榻旁,白思绮松展四肢,侧身躺下,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绮儿,”慕飞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你这脑瓜子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你说呢?”白思绮睁开眼,眸底划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明明知道,红翎根本不是红鏊的对手……”

    “不,”白思绮用手撑着下巴,轻轻摇头,“恰恰相反,我觉得,红鏊,最终会输给红翎。”

    “这……怎么可能?”慕飞卿惊诧地瞪大双眼。

    “还记得失窃的千机册和兵符吗?”白思绮突兀地抛出一句话来。

    “千机册?兵符?”慕飞卿又是一怔,“你是说,这两样东西,在红翎的手上?”

    “不错,”白思绮颔首,“阿卿,不要小看女人,女人若是玩起心机来,不知要比男人强上多少,尤其,是红翎这样聪明又好强的女人,而且,她还有一个,很好的帮手。”

    “帮手?”慕飞卿眼中的困惑却更加浓重,“你是说,凤九霄?”

    “嗯。”

    “可他现在不是被红鏊困住了吗?”

    “困得住他人,却困不住他的心。凤九霄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呆在金泰十几年,掌管金风楼,对于金泰城内的情势,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况且,红翎又是他放在心中的女人,他岂会乖乖束手就擒,任由他爱的女子受人欺负?”

    “有理。”慕飞卿点头,“这样说来,咱们俩是根本没必要来这南韶了?”

    “不,”白思绮摇头,“有必要。”

    “有何必要?”

    “分散红鏊的注意力,也分散红翎的注意力,好让另一个人,有机可乘。”

    “你这个鬼精灵!”听至此处,慕飞卿心中豁然明朗,禁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白思绮的鼻子。

    “过来,”白思绮拍拍身边的空位,朝着慕飞卿妩媚一笑,“咱们好好地睡上三天,估计再出去时,外面已经波澜不兴,太太平平了。”

    “波澜不兴?太太平平?”

    后方的石壁中,忽然响起一声满含讥嘲的冷哼:“白思绮,我该说你聪明呢,还是愚蠢?”

    “……你?”乍然听到这个声音,白思绮不由猛然一震,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难怪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行事,原来,是因为有你做他的后盾!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我要得到什么,你应该最清楚。”

    “暗灵珠,我可以给你。”

    “哦?”

    “但是,你必须离开南韶,也不能再伤害任何一个人。”

    “白思绮,这天地之间,还有没有任何人,敢如此对我说话,你的口气,可真不小。”

    “你若不应,我便毁了暗灵珠!”

    “毁?”壁中人连声冷笑,“你不妨毁毁试试看。”

    白思绮顿时噎住。

    “绮儿,”慕飞卿浓眉高耸,“他是谁?”

    “我不知道。”白思绮摇头。

    “不知道?”慕飞卿微讶,眸光慢慢变得冷冽,视线一点点移到石墙上,“尊驾,可否现身一见?”

    “放心吧慕飞卿,终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但,不是现在。”

    “白思绮,我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留在这里,你谁都救不了,包括你自己……”

    白思绮的双手蓦地攥紧,呼地跳起,重重一拳打在坚硬的石壁上,锐声喊道:“我不管你是谁,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胡作非为?”

    “是么?”石壁中传出的声音更加阴冷,“那么,我不妨告诉你,此时此刻,我正在胡作非为,红翎、凤九霄、白衣、东方凌、东方策、锡达、额若熙……这些你曾经的朋友和亲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还有,你那刚刚满月的儿子……”

    “你敢!”白思绮双目圆睁,眸中刹那间一片腥红。

    “你吼啊,叫啊,就算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得见,还有,这个陷阱,可是你自己跳下来的,怨不得别人……倘若你没有踏进这间石屋,一切或有可为,谁让你……啧啧,如此愚蠢……”

    石壁中的声音慢慢地细弱下去,白思绮却整个儿变得疯狂起来,扑到石壁边又捶又打。

    “绮儿!”慕飞卿伸臂,从身后牢牢将她抱住,“你别这样!这样是没用的!咱们还是好好冷静下来,想想该怎么办吧!”

    终于,白思绮慢慢地安静下来,虚弱地看向慕飞卿:“还有办法么?”

    “有,当然有。”慕飞卿非常肯定地答道,“暗灵珠不是还在你的身上么?”

    白思绮苦笑:“还在,只是我……已经没有了控制它的力量。”

    “什么?”慕飞卿眉心一跳,眸光旋即沉静,“没什么,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白思绮侧头,环视着整间屋子:“是我太大意了,你看——这间石屋外表普普通通,内里却是用最坚硬的花岗岩垒制的,还加进了经过千淬百练的精铁,就算我有紫霄剑在手,一时之间,只怕也难以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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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1章 夫妻同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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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51节第451章:夫妻同心(2)

    “从里面不行,那么,从外面呢?”慕飞卿沉吟道。

    “从外面?你的意思——”白思绮猛地站起,“冰皎?”

    “不错,凡是机关消息,总有其枢纽处,从内部不行,那么就可以从外部下手。”

    “那好,”白思绮点头,“咱们找找看。”

    两个人当即在屋子里开始转圈,四下寻找可以让冰皎通过的缝隙,可惜的是,翻遍石屋的每个角落,仍旧一无所获。

    “看起来,”走回石榻旁,慕飞卿面色凝重,“只能从地底穿出去了。”

    “我试试看。”白思绮说罢,盘膝坐于榻上,屏气凝神,一缕细细的,透明丝状物从手腕上探出,蜿蜒游动着落到地面上,顶端扎入地板内……

    “痛!”白思绮忽然一声低嘶,身子一阵轻颤。

    “怎么啦?”慕飞卿赶紧上前查看。

    冷汗一颗颗从白思绮额上冒出,她强忍着剧痛,咬牙道:“下面,下面也出不去,全是铁板……”

    “铁板?”慕飞卿一双黑眸又冷沉了几分,“红鏊这家伙还真看得起我们。”

    “与他无关,”白思绮摇头,“如果我猜得不错,所有的事,都是‘他’弄出来的……”

    “‘他’?‘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在雾霓山中,我见过‘他’一次,力量之强大,就连天母,也无法与之正面抗衡。”

    “‘天母’?”慕飞卿眸光一闪,“难不成,他是天月云境中的人?”

    “不像。”

    “天祈国人?”

    “也不像。”

    “……那他可有说过,为何要与我们为敌?”

    “有可能,是为了暗灵珠。”

    “暗灵珠?可你刚刚明明说,愿意将暗灵珠交给他,他却不屑一顾。”

    “那是因为——”白思绮沉吟着,将当日在雾霓山中发生的事,详细道出。

    “这么说来,他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逼月婀再度现身?”

    石屋中一阵沉寂。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离开这儿,阻止所有的一切。”终于,白思绮缓缓启唇道。

    “对,”慕飞卿亦点头道,“再坚固的堡垒,都有其薄弱之处,我们再试试看。只是这冰皎……”

    “斩断它!”白思绮果决地吐出三个字。

    慕飞卿却一脸犹豫:“可是……”

    “没时间磨蹭了,快!”白思绮沉声催促。

    暗暗一咬牙,慕飞卿侧过头,手中短剑飞出,无声无息间,已将被困在地砖中的冰皎斩断。

    很快地,断开的冰皎迅速消融,地面上只剩下一抹淡淡的血痕。

    “绮儿,你怎么样?”上前扶起白思绮,慕飞卿满脸关切。

    “没,没事,”白思绮摇摇头,强撑着站起,“赶快,寻找,寻找出口……”

    又是半柱香时间过去,夫妻俩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慕飞卿眼中浮起浓浓的阴霾,重重一拳砸在石壁上。

    “咯嚓——”一声细弱的轻响,让夫妻俩的精神同时为之一震!

    冲着石壁,慕飞卿又是重重两拳砸下。

    石壁之中,再次响起一阵细细的摩擦声。

    “这墙,是活动的?”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诧色,“用剑撬撬。”

    慕飞卿依言,拔出短剑,刺向石壁。

    但听得“锵”的一声,火花四溅,而石壁,仍旧纹丝未动。

    夫妻俩对望一眼,均是满脸莫明其妙。

    “少主,少夫人,是你们吗?”

    石壁之中,忽然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

    很陌生,陌生之极。

    慕飞卿眼中惑色更浓,没有表明身份,反问道:“你是——?”

    “属下阎七。”

    “阎七?”白思绮在脑海里细细搜索着这个人名,好半晌才恍然明白过来,“七叔?你是七叔?”

    “属下不敢当!”

    “你怎么在这儿?外面情况如何?”

    “今夜摄政王府所有人手倾巢而出,前往皇宫承极殿,恭贺新帝登基,属下这才得以趁隙而入。”

    “做得好,”慕飞卿当即嘉许,“可找到这石屋的机关消息?”

    “余六正在破解。”

    “还需多长时间?”

    “一柱香。”

    慕飞卿默了默,又问道:“登基大典,进行得如何了?”

    “红鏊此时正在太庙祭天,只待祭天完毕,回到承极殿进行授冠大礼,整个仪式便算完成。”

    “那好,我们必须在授冠礼之前,赶去承极殿。”

    “少主,此乃南韶内务,与我们何干。”

    “红鏊若登基,凤九霄必死无疑。”

    “九霄?”外面的阎七仍旧满腹的莫明其妙,“这跟九霄又有什么关系?”

    “总之,你要快,要快!”慕飞卿不欲多作解释,连连催促道。

    “糟糕!”白思绮忽然一声疾喝,“快让他们停下!”

    “怎么……”慕飞卿诧然抬头,便见头顶上方,蹿起一道道闪烁的火花,瞬间布满整个屋顶。

    “炸药,是炸药!”白思绮也整个儿傻住了,任她千思万想,也料不到这小小的石屋之中,竟然埋着如此剧量的炸药。很显然,引线与外面的机关消息必然是连在一起的,倘若有人触发枢纽,整间石屋都会被炸成碎片……

    “少主,少夫人?”外边的阎连捷也发现事情有异,当即提高了嗓音。

    “快……快走!”白思绮简短地交待了一句,扯着慕飞卿,遽然倒地,朝着石榻下滚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破声响彻天际,陡然蹿高的火焰,直腾上半空,像是在黛青色天幕中,开出一朵绚丽而灿烂的花……

    “少主!少夫人!”被汽浪掀至远处的阎七,好半天才重新站起,顾不得身上的伤,踉踉跄跄地奔回废墟旁,双手拼命地扒着石块,口中不停地嘶呼着。

    废墟的最底层。

    “……阿卿……”白思绮颤抖着手指,轻轻抚上慕飞卿染血的面颊,“你——”

    “我没事,”男子用力地弓着身子,凭一己之力,支撑着上方沉重的落石,“我们都没事……”

    “没事……”白思绮喃喃重复,眼中却早已泪珠滚滚,继而汹涌起滔天的愤怒——红鏊,黑衣人,你们,你们都给我好好地记着,只要我白思绮能够脱困,必定会教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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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2章 阴险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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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52节第452章:阴险狡诈

    南韶皇宫。

    承极大殿。

    是盛春。

    灿烂的阳光照得整个大殿一片金碧辉煌。

    新帝登基,却不见丝毫欢庆的气氛,立于大殿两旁的方武朝臣们,个个噤若寒蝉,额见微汗。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是正常的权位交接,也会来一番大洗牌,更何况……

    “有请长公主。”

    一身龙袍,却依旧戴着木制面具的新帝拂袖落座,旁侧的宫侍即长声传唱道。

    朝臣们齐齐一震,俱各转头望向殿门处,但见一队甲胄鲜明的禁军,押着一名头发篷乱,尚自昏迷不醒的女子,大步走上殿下,“扑通”一声,将那女子重重扔在地上。

    “大胆红翎,还不快参见圣上!”立于阶下的宫侍尖声喊道。

    伏在地上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冷傲眸光一级级往上,最后落到新帝身上,忽然纵声大笑:“哈哈哈哈,乱臣贼子,也配称圣上?”

    “住嘴!”宫侍正要厉声喝斥,却被新帝挥手止住。

    “红翎,”低沉的男声在大殿中响起,“你生在帝王之家,长于九重宫阙,应当明白,什么叫成者王,败者寇,既然输了,便该伏地称臣,如斯叫嚣,岂不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没错!”满脸憔悴的少女高高抬起下颔,一身傲然,目光炯寒地注视着龙椅上的男子,“我是输了!输给了你的阴险狡诈,引狼入室!输给了你的机关算尽,丧权辱国!红鏊,别以为你在背后做的那些事,天下间无人知晓!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你的所作所为,总有一天会曝露于人前,记载于青史之中,到那时,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何资格,端坐于这承极殿上!”

    大殿上顿时掀起一片小小的波澜。新帝阴寒目光淡淡扫过,所有的喧哗顿时沉寂。

    “阴险狡诈?引狼入室?机关算尽?丧权辱国?红翎,你的口齿,还是这么伶俐……”新帝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来人。”

    “卑职在!”两名禁军立即大步上前,躬身而立。

    “传朕旨意,原长公主红翎,忤逆犯上,辱及今上,绑于午门之前,示众十日,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两名禁军齐声答应,上前架起红翎,大步朝殿外而去。

    “红鏊!你给我听着,就算你杀了我,杀了所有皇室宗亲,南韶国,也不会是你的,永远都不会!”

    红翎愤怒的喊声渐渐远去,众臣们纷纷垂下心,掩藏起自己的心绪,屏声静气地站立着——新帝竟然连长公主都敢动,他们这些人,自然更不会放在眼里。

    殿外,明亮的太阳一点点升高,殿内的气温,却仿佛一直不停地往下降,往下降……

    “吉时到!”随着司礼官一声豁亮的高喊,整个登基大典最重要的一环——授冠礼,即将拉开序幕。

    绵长的钟磬声在重重宫闱间响起,迢递传向远方,皇城之外,无数的鞭炮同时炸响,宣告着新一代帝君的诞生。

    得,得得,得得得……

    骤然响起的马蹄声,比喜庆的鼓点更急、更响……

    承极殿上,司礼官唱完长长的颂词,亲手捧起高高的帝冠,一步步,走向立在金阶之上的红鏊。

    “等一等!”

    高高举起的帝冠,生生凝滞在空中,所有的视线,齐刷刷转向殿门处,但见一对白袍青裳的年轻男女,相偕而立,凛冽眸光直直射向身着龙袍的新帝。

    面具下的褐眸迅疾闪过一抹诧光,继而冷寂,转向脸色发白的司礼官:“继续。”

    司礼官颤抖的双臂再度缓缓抬起。

    “嗖——”

    一道银光闪过,司礼官一声惨呼,手臂上已多了一枚箭头,托在掌中的帝冠旋即堕向地面。

    云纹龙影一晃,却是新帝陡然伸手,将帝冠稳稳抄在手中,然后高举过头顶……

    “想当皇帝?没这么容易!”

    如浮光掠影般,那对年轻男女迅疾纵上金阶,一左一右,攻向红鏊,招招狠厉,直取红鏊的要害。

    褐眸一闪,盈满浓浓杀意,先转身将帝冠抛给阶下的宫侍,继而双掌分开,对上两人。

    “护驾!快护驾!”立于阶下的另一名宫侍,也咋咋呼呼地大叫着,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滚开!”红鏊沉声冷喝,想让那不晓事的宫侍退下,不料那宫侍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冲到他身侧,手中金光一闪,已然紧紧抵住红鏊的背心,“住手!”

    混乱的大殿骤然间变得一片静寂,就连那对上前抢攻的年轻男女,也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怔怔地立在御案两侧,不再有所动作。

    红鏊眸色陡厉,却苦于被对方制住,不敢有所动作,黯哑着嗓音,缓缓吐出三个字:“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宫侍打扮的男子一声轻笑,满含不屑和嘲讽,“立刻放了红翎,交出凤九霄白衣,还有,国玺。”

    红鏊冷哼:“有本事,就杀了朕。”

    “这么说,你是不肯照办了?”“宫侍”眉梢一挑。

    “你说呢?”

    “不做也行,那就劳驾摄政王,亲自走一趟吧。”

    “你想挟持朕,以令南韶?”

    “不错。”

    “只怕——你打错了主意!”红鏊再度冷哼,身形忽然如鬼魅一般掠向空中,转瞬间便脱离了“宫侍”的控制。

    “小心!他不是红鏊!”青衫女子首先发现异常,大声喊道。

    “宫侍”一皱眉,正想腾身追击,双腿却仿佛黏地生根一般,怎么也无法动弹。

    “糟糕!”白袍男子锐眸一眯,当即拉着青衫女子转身疾退。

    “光当当——”

    殿中忽然刮过一阵阴惨惨的遽风,那原本大敞的殿门急速合拢。

    “白思绮、慕飞卿、东方策,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阴恻恻的笑声响彻大殿的每个角落。

    “这家伙——是谁?”妆扮成“宫侍”的东方策趁着混乱,退至白思绮身旁,压低嗓音问道。

    “我也不知道。”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总之,要小心应对。”

    “你也不知道?”东方笑纳闷了,“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红鏊?”

    “笨!”白思绮白了他一眼,“红鏊有几斤几两,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面前这个人气场强大,功力深湛,绝非——”

    白思绮的话尚未说完,慕飞卿沉沉的嗓音响起:“他过来了……”

    三人一齐转头,只见“红鏊”满面狰狞,挟裹着一团浓重的黑气,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朝他们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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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3章 一定要幸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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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53节第453章:一定要幸福(1)

    “快走!”东方策一声大喝,双臂同时挥出,将白思绮和慕飞卿远远地推了出去。

    黑气汹涌而上,将东方策的身影彻底吞噬。

    “东方策!”白思绮纵声大喊,准备折身扑回,却被慕飞卿紧紧地拉住胳膊。

    “快走!北边是生门!”东方策再次大声喊道。

    慕飞卿闻言,顾不得许多,拉起白思绮便朝承极殿北边的侧门奔去。

    “不行!”白思绮身子猛然往下一沉,“我们不能扔下东方策!”

    “东方策智计多端,不会有事的,我们留在这儿,只会给他增添麻烦!”慕飞卿冷静地分析道,脚下步速不减。

    “是吗?”白思绮满眼疑惑,扭着头往后看了一眼,却只见那黑雾越来越浓,几乎吞没了半个承极殿。

    连续几个飞跃后,慕飞卿已经落到侧门前,右掌挥出,紧闭的侧门被硬生生劈成两半,轰然倒地。

    一个箭步,慕飞卿扯着白思绮,已然冲出承极殿,豁亮的阳光洒下来,刺得他们紧紧闭上双眼。

    “轰隆——!”

    “轰隆——!”

    身后的大殿中,忽然响起阵阵雷鸣般的遽响,白思绮蓦地跳起,失声道:“阿卿?”

    慕飞卿不及回答,先伸臂护住白思绮,急急再往远处退去。

    轰隆声仍在继续。

    整个承极殿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琉璃屋瓦、朱红墙砖开始大块大块地脱落。

    “天!”一直十分镇定的慕飞卿,也不禁变了脸色,“该死的!他们竟然在殿中埋了火药!”

    “火药?”白思绮的心,猛然间冰凉——埋了火药,竟然埋了火药,那东方策他?

    “快去找红翎!”慕飞卿二话不说,拖起白思绮,便朝午门的方向奔去——如今这残局,唯有红翎可以收拾。

    “红鏊!你这个窃国奸贼,本宫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午门之外,红翎还在不住地破口大骂,就连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百姓,也丝毫没有注意到,皇宫之内,已经起了惊天动地的变故。

    “红翎!”慕飞卿不及多言,一跃而起,从众多人头上掠过,落到红翎身边,一把扯断她身上的绳索,“跟我来!”

    “怎么了?”红翎瞪大双眼,不解地看着他。

    “你的亲军呢?你的亲军在哪里?”

    “亲军?我哪还有什么亲军?”红翎一边走一边嚷嚷,“我手上的兵都被红鏊那老贼给调走了。”

    “那,公主令呢?”

    “公主令,有啊,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用公主令,速调所有禁军,和京城驻军,前往承极殿。”

    “做什么?”

    “让你调你就调!”慕飞卿一声断喝,红翎立即噤声,从怀中掏出公主令,直接往慕飞卿手中一塞,“交给你,爱怎么调就怎么调。”

    “好!”慕飞卿气也来不及喘一口,拿着公主令便朝承极殿的方向奔去。

    南韶禁军甚是训练有素,很快便集结在承极殿外,慕飞卿站在一大堆残瓦断墙前,高高举起手中的公主令,戾声命令道:“传红翎公主谕,命尔等速速扒开砖瓦,救出殿中之人,明白吗?”

    “是!”禁军们齐齐答应着,分成数组,搬的搬,运的运,很快将承极殿那高高的废墟扒出一个缺口。

    “天!”直到这个时候,换好衣服的红翎才和白思绮一起双双赶至,看着眼前的场景,顿时怔愣在地。

    白思绮咬咬唇,挽起衣袖,也自发加入了挖掘的队伍——无论如何,东方策是自己和慕飞卿请来帮忙的,倘若他遭遇不幸……

    废墟的规模在一寸一寸地缩小,渐渐露出大殿中心的地面。

    “东方策!东方策!”白思绮俯低身子,对着几根房梁架起的间隙扬声大喊,“你在里面吗?”

    “……我……在……”

    好半天过去,废墟中才传出一声虚弱的回应。白思绮顿时面现喜色,手臂一挥:“快!加快速度!”

    禁军们再次埋头苦干起来,白思绮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不停地叮嘱道:“小心些!千万别弄伤了下面的人。”

    随着面上的砖瓦不断被清理走,东方策的上身轮廓慢慢现出。

    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跟前,白思绮撕下一条衣襟,拭去他脸上的污血,低着嗓音问道:“东方策,你不要紧吧?”

    “……还好……”强颜一笑,东方策满脸毫不在意,“死不了。”

    “对不起。”白思绮垂眸,满眼歉意,“……是我们连累了你。”

    “是啊,”东方策挑眉,“这次还真是给你连累惨了,所以,要是我这次大难不死,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白思绮立即抬头,“说吧,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

    “你倒是爽快,”东方策咧咧嘴,“我现在没心情说,你好歹先把我弄出去,成不成?”

    “好好好。”白思绮连连点头,轻手轻脚地将东方策身边的杂物搬开,扶着他慢慢站起。

    “让我来。”慕飞卿也走上前来,二话不说,俯身背起东方策,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口中大喊道,“红翎,去御医院!”

    “跟我来!”红翎也已经定下神来,知道事情紧急,当即前头引路,带着慕飞卿三人直奔御医院。

    “御医,他的伤,到底怎样?”看着御医那沉吟不决的脸色,白思绮不由心内着急,脱口问道。

    “请问这位是——?”年过半百的御医捋捋花白的胡子,拿眼瞅向白思绮。

    “我是他的朋友,”白思绮愈加不耐烦,“有什么话,你倒是快说啊!”

    “这位公子受了极重的内伤,还——”

    “还有些气血亏损。”不待御医把话说完,东方策已经急急地打断了他,“思绮,你放心吧,我说没事就没事,难道我的医术,还不如这个老头子?”

    “你——”御医闻言,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想他在南韶皇宫供职数十年,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那语音立时也变得尖锐起来,“公子所言极是,老朽不学无术,治不了公子的伤,既然公子亦精通歧黄之术,那老朽就不班门弄斧了!”

    老御医说罢,朝红翎躬躬身,甩袖而去。

    “看吧看吧,”东方策却是满脸得意,“老头子自觉没脸,跑了!”

    “东方策。”白思绮一整面色,定定地看着他,“你真的没事?”

    “当然!”东方策昂起头,抬手拍拍胸脯,“你看我这样子,像有事吗?”

    “……那,你好好休息吧。”默然看了他半晌,白思绮抿抿唇,拉起慕飞卿的手,“我们先出去,让他好好休息。”

    “好。”慕飞卿也不多言,轻轻点点头,和白思绮一起,走了出去。

    “喂,”红翎迈着碎步跟出,满眼狐疑地道,“承极殿都成那样了,他真能没事?”

    白思绮和慕飞卿对望一眼,却没有回答。

    “启禀公主,”一名禁军匆匆从承极殿的方向飞奔而至,“所有废墟已经清理干净,但——没有发现皇上——呃,摄政王的踪迹。”

    “什么?”红翎顿时高高跳了起来,“竟然没有?”

    “糟了!”白思绮面色忽变,“快去摄政王府!”

    “去那儿做什么?”

    “救白衣和凤九霄!”

    “立即出发!”红翎这才回过神来,厉声大喝着,拔步飞奔,白思绮和慕飞卿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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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4章 一定要幸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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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54节第454章:一定要幸福(2)

    到底还是迟了。

    等白思绮和慕飞卿赶到摄政王府时,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糟了。”白思绮重重跺脚,“那老贼果然把他们挟持走了。”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还好。”慕飞卿面色沉静,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嗯?”

    “老贼从来不做徒劳无功之事,将他们劫走,必定会再次用他们来要挟我们,同时也说明,凤九霄和白衣,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说得倒也在理。”白思绮微微点头,“可现在,怎么向红翎交待?”

    说话间,后方已经传来红翎的声音:“九霄!九霄!你在哪儿啊?”

    白思绮和慕飞卿同时转头。

    “你们,你们不是说,会救白衣和凤九霄吗?现在他们人呢?”

    “很遗憾。”慕飞卿摊摊手,“我们来晚了一步,他们已经被红鏊给带走了。”

    “什么?”红翎性子向来急燥,蓦然听得心上人被劫持,哪里忍耐得住,顿时扑将上来,一把抓住慕飞卿的衣袖,“你撤谎!你慕大将军本领高强,如果想救一个人,怎么会救不到?”

    微微皱起眉头,慕飞卿没有说话。

    “红翎,”白思绮上前将她拉开,“你冷静一下吧,承极殿出了意外,新帝失踪,四下里一团乱糟糟,正需要你安抚人心呢。”

    “安抚人心?我的心,我的心已经乱七八糟了,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去安抚人心?”红翎说着,晶莹双眸中不禁浸满了泪水。

    见她如此模样,白思绮反而怔住——她一直以为,以红翎的个性,对凤九霄纵然有情,也只是一时好奇而已,时间长了自然会放下,不曾想她却是真地动情,这样一下,麻烦反倒大了。

    答案很简单——红翎本就贵为公主,甚至是储君,按理应当接掌南韶,可她如果成为女皇,是绝对不能嫁给外番人的,可现在这情况——

    白思绮觉得,自己已经混乱了。

    “事有轻重缓急,红翎,你应当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让整个南韶恢复安宁和稳定,至于凤九霄和白衣,可以徐图后计。”

    “对。”白思绮附和着点头,“我们会继续追查老贼的踪迹,一旦有了消息,便及时通知你。”

    “公主,公主。”一名禁军忽然急匆匆地飞奔过来。

    “什么事?”红翎转头,气恼异常地吼道。

    “那个,东方,东方什么的他,不好了……”

    蓦然听得这么一句,红翎尚未做出反应,白思绮已经“嗖”地飞奔出去。

    “东方策!东方策你怎么样了?”

    冲到大殿前,方见适才还“好好的”东方策,现在已然面白如纸,呼吸滞重。

    “东方策?”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白思绮面色顿变。

    “我……”微睁着双眸,东方策看着她,虚弱一笑,“怕是,怕是要,驾鹤西去了……”

    “你说谎!”白思绮猛地吼道,尤其是想起一路上的点点滴滴,更是忍不住悲从中来——这么好的一个男人,老天怎能,舍得收了他的性命?

    “别,别哭……”东方策吃力地抬起手,像是要拭去她腮边泪水,“有句话,一直藏在心里,没有机会跟你说……”

    “什么?”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很好看……”

    “东方策!”泪水从白思绮眼中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东方策英俊的脸上。

    “可惜,真的好可惜……”

    “可惜什么?”白思绮赶紧握住他的手,“东方策,如果你还有什么心愿,只管告诉我,无论如何,我都会为你办到。”

    “心愿?”东方策唇边的笑更加生动,这时,慕飞卿也赶了过来,守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唯一的心愿,就是,这,这个……”东方策吐了口血,从怀中掏出个包袱,递到白思绮手里,“请你,无论如何,都要把它,转交给,凌,凌儿……让他,让他励精图治,再,再创盛业……”

    说完这番话,他的手垂了下去。

    垂向地面。

    “东方策!”白思绮从胸腔里迫出声痛楚的呼喊。

    “绮儿!”慕飞卿赶紧紧紧地抱住她,“你不要这样。”

    “不!”白思绮用力摇着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般这般地痛,“飞卿,他是为了救我们,他都是为了救我们……”

    “我知道,所以,我们一定要幸福,一定要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啊?”

    白思绮不断地点头,可却仍然止不住心中的悲痛和眼里的泪水,直到她的情绪稍稍平稳,慕飞卿方才将她扶到一旁,然后站直身子,仔细观察四周的一切,却见禁军们已经纷纷向右方的高台聚拢,而高台之上,红翎直直地站立着。

    “众将士听着,红鏊阴谋叛变,犯上作乱,如今兵败事发,已经逃之夭夭,本宫决定,另择吉日,再行基大典,尔等且各返本职,遵守节律,如有违抗,立斩不赦!”

    到底是一国公主,虽然心系爱人,却仍然很快地镇定下来,开始着手处理急务,不一会儿,承极殿上的人便走了个精光,只剩下他们几个。

    红翎这才缓缓步下高台,走到东方策跟前,脸上也不禁浮起丝悯色:“本宫会令人,厚敛逸王爷,再派军队将他护送回东烨。”

    “不必了。”白思绮站起身子,“正好逸王有事拜托我夫妻二人,就让我们,再送他一程吧。”

    红翎沉默良久,方点点头,然后冲白思绮和慕飞卿一抱拳:“无论如何,这次的事,多谢两位仗义出手,本宫代表我南昭国所有的百姓,再谢贤伉俪,愿你们,从此之后一生平安!”

    “一生平安?”白思绮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浅笑,不禁想起自己最初穿越到天祈国的那些日子,也以为只要藏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做个不受宠的将军夫人便好,哪晓得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要将他夫妻二人推到一起,再推向一个接一个的激流、漩涡,这“一生平安”,在小户人家,最容易不过,可对他们而言,却似乎是那样奢侈而遥远……

    “好了。”慕飞卿插进话来,“既然此地之事暂时已经了结,公主又事务繁多,我夫妻二人不便久作停留,这就告辞吧。”

    “也不必急着一事,还是休息到明日清晨,再动身吧,本宫也得花时间,为逸王爷敛裹不是?总不能让他……”

    “是我急躁了。”慕飞卿赶紧摆手,“就按公主的意思办。”

    白思绮一直怔怔地站立着,直到两名禁军走过来,抬走东方凌,方才回头倒入慕飞卿的怀中,低低啜泣起来。

    “好了,”慕飞卿拍着她的后背,不住宽慰,“折腾了一天,你也早该累了,先回去休息休息,明日起来,还得赶路呢。”

    夫妻俩这才相携着离去,承极殿里重复冷寂,仿佛今日发生的一幕幕,只是一场戏。

    戏。

    人生本就是戏,世间无处不是戏,不管再怎么华美,终有曲终人散之时。

    千古不变的,只有空中的日月交替,以及那云舒云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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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5章 梦回21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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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55节第455章:梦回21世纪

    车队缓缓地行驶着。

    靠在慕飞卿怀中,白思绮的目光从窗户里望出去,看着道旁不断往后闪去的风景。

    “也不知道,东方凌现在怎么样了。”

    “我想,”慕飞卿唇边浮起丝浅笑,“他现在和雪纤,一定生活得很好。”

    “我想也是,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是啊,所以咱们在登岸前,应该准备份贺礼。”

    “只可惜,东方策他,看不到了。”

    慕飞卿亦默然,仔细想,他们这一路,经历的风浪很多,失去的朋友亦很多,悲欢离合,可以说,诸般滋味尽尝,不过幸好,他们俩还在。

    他们在一起,所以,不管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他们都会觉得快乐。

    半个月后,车队终于抵达东烨,自入境之后,所见之情形,百姓们欣欣向荣,安居乐业。

    “看来,东方凌果然有治国之才。”白思绮不禁称赞道。

    “也不枉咱们,费心帮他。”

    旭都。

    城楼依旧巍峨,但斯人、斯情、斯景,却已经有了几分沧海桑田的意味。

    车队穿过高高的城楼门,至皇宫门停下。

    “什么人?”

    两名执戟的禁军冲过来。

    “请通禀皇上,就说旧友求见。”

    “旧友?”其中一名禁军竖起两眼,上上下下将他们夫妻俩打量一番,“就你们?”

    他的眼中,有着明显的轻蔑之意,若是从前,慕飞卿必然已经发作,可是如今的他,历经多番风云后,性子内敛了放多:“对,就我们。”

    那禁军本想出声痛斥他们,却被另一名禁军拽住,那禁军微微笑道:“好,劳烦两位在这里等等。”

    言罢,拽着那名禁军便走了。

    目送他们走远,慕飞卿压低声音道:“他们不会通传的,看来这事,还得靠我们自己。”

    “嗯?”

    “凡俗人等,多势利之辈,在他们眼里,来叩见皇帝的,非富即贵,可是你看我们的装束——”

    慕飞卿言罢,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袍。

    “嘿,”白思绮忍不住咧唇低笑,“你倒真有自知之明。”

    “就算东方凌换身乞丐服,走在大街上,也没人多看他一眼——这就是人心,人性。”

    “哈哈。”白思绮掩唇低笑。

    “难道我说错了?”

    “不,没错,没错,很正确——自来世间以貌取人者众,是以有真才实学者,反而极少能显达于诸侯。不过嘛,是金子总会闪光——”

    说话间,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车内人探出头来:“两位是?”

    “我们是东烨帝君的旧友,前来求见的。”

    “旧友?”对方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们一番,“请稍等,我这就去宫中。”

    马车驶走了。

    “想不到,这东方凌的手下,倒有不以权势取人的,真是罕有。”

    约摸等了半个时辰,皇宫中门大开,一身衮袍的东方凌大步走出,老远便喊道:“慕飞卿!白思绮!”

    “东方凌,你好啊!”白思绮挥动手臂。

    他们三人,终于在宽阔的广场前,走到一起。

    “欢迎你们!”东方凌的眼里闪着真诚而热烈的光芒,无论语气、神情、态度,都比从前成熟稳重了很多。

    “不错嘛,越来越像个皇帝了。”

    “过奖过奖!你们既然到了此处,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当大排仪仗相迎。”

    听他提到“仪仗”二字,白思绮忽而默然。

    “你怎么了?”

    白思绮没有说话,只是侧转身子,示意东方凌去看后方的车队,东方凌这才注意到,在车队中,有一口大大的棺木。

    他的心倏地漏跳一拍:“这是——”

    “是逸王……”

    “什么?”东方凌整个人都呆住了,疾步冲了过去,挥掌推开棺盖。

    “王叔!王叔!”他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呆呆地看着躺在棺中的男子——他,是那个从小疼爱自己,保护自己,无私帮助自己的王叔吗?

    “东方凌。”白思绮走过来,“请节哀。”

    东方凌胡乱擦把眼泪,忽然抬头,看定白思绮:“我王叔他,是怎么死的?”

    “……是,是因为救我们。”

    “救……你们?”

    “此事说来话长,进宫再细谈,好吗?”

    “行。”东方凌点点头,强忍悲伤,在前头开路。

    及至进了皇宫,在侧殿里坐下,白思绮方才把在南韶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地告诉东方凌。

    东方凌听罢,默默不语,半晌才启唇:“如此说来,红鏊的叛乱已经平息?”

    “是。”

    “南韶,会由红翎当政吗?”

    白思绮沉默。

    “难道还有别的意外?”

    “……很难说。”

    “罢了,这原是别人国内之事,朕管不着,但王叔之事——朕定要擒住红鏊,为王叔复仇!”

    白思绮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认可——要想为东方策复仇,谈何容易?

    “你们千里迢迢而来,且先在宫中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日后再谈。”

    “且等等,”白思绮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袱,缓步走到东方凌面前,十分郑重地交给他。

    “这是——?”

    “你自己打开看看。”

    东方凌看了她一眼,方才接过包袱,只揭开包皮一看,整个人便怔住了,双手不由轻轻地颤抖起来:“天,天和宝玺?”

    “对,就是天和宝玺,东方凌,逸王爷对你寄予深重厚望,希望你可以励精图治,开创盛业,导引整个东烨,走向繁荣富强!”

    “王叔,王叔,王叔啊!”东方凌眼中泪如雨下。

    “你本来就是玺君,我们这也是物归原主,东方凌,仔细想想,这一路走来,你经历了多少磨难,多少坎坷,所以,不管从今以后你遇到什么,始终要相信,逸王爷的在天之灵,会保护你,而我们,也会一直支持你!”

    东方凌还是没有说话,似乎整个人都傻了。

    因为也尝过失去亲人的痛苦,所以,白思绮非常清楚他此时的心境,只是默然陪伴。

    “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忽然响起宫侍的声音,东方凌赶紧擦去泪水,重新打叠起精神,把天和宝玺放到桌上。

    “慕将军!绮姐姐!”乍然看到两人,雪纤眸中充满了惊喜。

    白思绮没有言语,只是微微笑着,凝眸注视着她。

    “绮姐姐。”雪纤的步伐却有些吃力,东方凌站起身,近前扶住她,忍不住轻声嗔道,“你这是做什么?干嘛自个儿跑出来?”

    “我……”雪纤脸上浮起丝娇羞,转头看看白思绮,“听说皇上这里来了贵客,纤儿实在忍不住,故此出来瞧瞧。没想到,竟然是绮姐姐……”

    “你,”白思绮这才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头细看了两眼,“有喜了?”

    “嗯。”

    “我说吧,”白思绮转头瞅瞅慕飞卿,“幸而咱们早有准备。”

    慕飞卿从怀中取出个锦盒,递给雪纤:“这是给你们孩子的贺礼,好好收着吧。”

    “多谢绮姐姐。”

    慕飞卿皱皱眉头,假意生气道:“怎么只谢她?”

    “多谢慕将军!”雪纤赶紧道。

    “好了,”东方凌岔进话来,“大家都先去休息吧,朕会让御膳房准备上好的佳肴,到时候,咱们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

    待走进东方凌为他们准备的寝殿里,白思绮一头扑倒在床上,抱着被子不停打滚。

    慕飞卿在旁看着她,忍不住乐:“你什么时候变成小狗了?”

    “我是小狗我是小狗!汪汪!”白思绮夸张地做着怪脸。

    慕飞卿还真没有见过她这样,过去捏捏她的脸颊,疼宠地道:“现在好了,总算可以轻松些日子,咱们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卿卿,”白思绮忽然拉拉他的手,示意他坐下来,“还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的事吗?”

    “什么?”

    “就是,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知道,那又怎样?”

    “那个世界里啊,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你从来都没见过,什么时候,真想带你回去看看——”

    “你很喜欢吗?”

    “嗯,一般般,比不上喜欢你这么喜欢。”

    “哈——”慕飞卿顿时乐了——这大概是他最想听到的甜言蜜语。

    “不过我想,宇潇一定会很喜欢。”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瞧瞧。”

    “嗯,去瞧瞧,不过呢,现在本夫人最想做的,就是——睡觉——呜呜!睡觉睡觉!”白思绮言罢,倒在枕上,真地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傻瓜。”慕飞卿弯腰,在她额上亲了亲,方才侧身在她旁边躺下。

    好香的鸡腿……

    好漂亮的手提包……

    好酷的游戏……

    感觉,像是回到了21世纪!

    哈哈,我回到21世纪了!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站在人潮熙攘的街头,俞天兰纵声大喊,引得路人纷纷回头观望。

    “妈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甜甜的童音。

    “什么?妈妈?”俞天兰惊奇到了极点——她从来就没嫁过人,哪来的儿子?

    转头看时,却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抓着她的衣角,嘟着小嘴:“妈妈,你为什么丢下宇潇和爸爸,一个人跑了?”

    “跑?”俞天兰黑线,“小朋友,你认错人了吧?姐姐我连嫁人都没穿过,怎么就会有你了?”

    “哇,哇——爸爸你在哪里啊?”小孩子顿时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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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6章 凡事不可强求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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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56节第456章:凡事不可强求

    有不少路人顿时围了过来。

    俞天兰一看,赶紧抱起小孩儿,不停地哄道:“别哭,你别哭啊。”

    “呜呜——”小宇潇却只是一头扎进俞天兰怀中,哭个不住。

    俞天兰心中暗道倒霉,只好抱着他走了。

    直到回到自己住的小公寓里,小宇潇才停止哭泣,瞪大双眼,呆呆地看着俞天兰:“妈妈,这是你住的地方吗?”

    “我都说过了,你别叫我妈妈。”俞天兰皱起眉头。

    “可,”小宇潇嘴巴一撇,又要哭了,“你的确是我妈妈呀。”

    “好吧小祖宗,算我求你。”俞天兰无奈摇头,“对了,你从哪儿来啊?”

    “从……顼梁来。”

    “顼梁?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顼梁。”

    “那你爸爸呢?”

    “爸爸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找妈妈了。”

    “那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我,”小宇潇眨着双眼,“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儿来了。”

    绕来绕去都是这么几句话,俞天兰终于疲倦了,也不想再问,转言道:“好吧,那你先在这儿呆着,我去做饭吃。”

    “宇潇帮妈妈。”小宇潇赶紧站起身来。

    这小孩子还挺懂事,俞天兰拍拍他的头,把他带进厨房里,一阵锅碗瓢盆交响后,一桌子菜芳香四溢,俞天兰和小宇潇方在桌边坐下,开始吃饭。

    “妈妈,你做的饭真好吃,要是爸爸在这里,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吗?”

    “嗯。”

    俞天兰给他挟了筷菜,然后用遥控打开电视机,里面刚好在播放《猫和老鼠》,小宇潇第一次看动画片,兴奋得直叫,忍不住跳下桌子,在客厅里扭来扭去。

    俞天兰也不阻止他,反而觉得这小孩儿特别可爱,心道也不知是谁家孩子,失踪了也不着急。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俞天兰又陪着小宇潇玩了一下午,带着他去外面转了一圈,母子俩气喘吁吁地回到家,吃了晚饭上床睡觉。

    “妈妈,我好想爸爸啊。”小宇潇主动抱住白思绮,喃喃道。

    “睡吧,睡熟了,梦里就能见到爸爸。”

    半夜里。

    俞天兰睁开双眼,觉得身边有些异样。

    “啊——”她蓦地瞪大双眼,对上一张英俊不凡的脸。

    “你,”她呼地坐直身体,拿过被子挡在胸前,极其震惊地看着他,“你是谁?”

    对方恍惚了一会儿,又转头看看左右,方才满眸疑惑地道:“绮儿,你,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这又是哪里?”

    “绮儿?”俞天兰向来的脾气就极大,此时更是怒火上冲,拿起枕头狠狠砸在对方头上,“什么绮儿不绮儿?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男人伸手抓住枕头:“你怎么打人哪?”

    “你赶紧出去,要不然我报警了!”

    两人正吵吵着,小宇潇醒了:“爸爸,妈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爸爸?”俞天兰被雷了一大跳,“他是你爸爸?”

    “是啊。”小宇潇点头,“他是我爸爸,也是你夫君啊,妈妈你不记得了吗?”

    “夫君?”这是猴年马月的事儿?

    俞天兰上下左右,把面前这男人打量一番——长相嘛,还不错,浑身也还有股子男人味儿,只是,这好端端地,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喂,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用极其惊疑的目光看着她——这女人横看竖看,都是自己夫人,可为什么却装作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

    “白思绮?你真不记得曾经发生的一切了?”

    “曾经?我们有曾经吗?”

    “有,当然有。”

    “不管什么曾经不曾经,总而言之,我现在不认得你!”白思绮却分毫情面都不留。

    “你——”慕飞卿额上青筋跳起,刚要发作,小宇潇扑上来,一把将俞天兰抱住,“妈妈,妈妈,你别吵了,好不好?”

    俞天兰本想说,我不是你妈妈,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小宇潇那可怜的模样,她心中到底一软,略略缓口气道:“现在深更半夜,我不想和你吵,你先去客厅睡吧。”

    慕飞卿看看她,冷哼一声下了床,打开门走了出去。

    俞天兰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妈妈,”宇潇仰着头,奇怪地看着她,“妈妈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爸爸了?”

    俞天兰正想说什么,身下的床忽然一阵剧烈晃动。

    “哇——”小宇潇顿时大叫起来,而慕飞卿快步奔进,口中喊道:“怎么回事?”

    “是地震!地震!”俞天兰脸色发白,脑海里闪过曾经的记忆,旋即跳下床,抱起小宇潇就往外冲,“走!我们快走!”

    一家三口“咚咚咚”冲下楼梯,但见外面的广场上已经人满为患。

    慕飞卿一手抱着小宇潇,一手拉着白思绮,匆匆在人群里来回穿梭着,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置母子俩。

    “去那里——”白思绮高喊一声,反带着慕飞卿,朝一块空地冲过去。

    幸好这次地震震级不大,风波很快便过去了。

    “阿卿。”

    “绮儿?!”慕飞卿眸中满是惊喜,“你都想起来了?”

    “是,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此事说来话来——”慕飞卿的话刚刚开了个头,脚下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接着裂开一道大大的缝隙,内里传出股巨大的吸引力,将白思绮和小宇潇给拽了进去。

    “绮儿!宇潇!”慕飞卿纵声大喊着,伸手去拉他们,结果自己整个人也掉了进去——

    “地震啦!”

    宫殿里响起夫妻俩惊心动魄的喊声,然后,两人齐齐从床上蹦起,目瞪口呆地看着彼此。

    “绮儿!你还好吧?”慕飞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上下下地检查白思绮的“伤势”,白思绮扣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我没事。”

    慕飞卿这才放下心来,又转头去瞧小宇潇,见他呼吸均匀好好躺着,这才满脸疑惑地道:“真是奇怪,难道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场梦?”

    “看来,我们做了同一个梦。”

    “同一个梦?可是梦里的景象,好真实。”

    “只是,”白思绮也觉得十分困惑,“在梦里,小宇潇似乎大了不少,都已经会叫妈妈了。”

    “是啊,”慕飞卿点头,伸手捏捏儿子的小脸蛋,“可是现在的潇儿才几个月大……”

    “会不会,是老天要给我们什么启示?”白思绮说着,伸手将暗灵珠从怀中掏出,仔细一看,暗灵珠果然闪烁着熠熠光芒。

    “难道,它可以帮助我们,回到21世纪?”白思绮说着,高高举起暗灵珠,仔细地观察着。

    “瞧出什么玄机来了吗?”

    “没有。”白思绮摇摇头,“算了,也不多琢磨了,如果时机成熟,老天必然会有所预兆的,凡事最好不要强求。”

    “对,凡事不要强求。”慕飞卿会心一笑,“该发生的,到时候自然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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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7章 懂得珍惜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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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57节第457章:懂得珍惜

    宏云殿上。

    东方凌坐于正中主位,慕飞卿夫妇分列于两旁。

    “来!”东方凌率先举樽。

    “来!”慕飞卿夫妻俩也举起杯来。

    “如今,东烨国内百业兴隆,东方凌,你这个皇帝,做得不错嘛。”

    “多承慧敏夫人夸奖,我会做得更好。”东方凌无比恳切地道。

    “雪纤,”白思绮又举杯转向旁边的凌雪纤,“愿你早生贵子,为东烨皇室添丁进口。”

    “我会的。”凌雪纤笑容明媚,就像清晨第一缕从暗夜里透出的阳光。

    白思绮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

    东方凌,愿你从此以后,幸福美满,彻底摆脱从前的恶魇。

    宴后,夫妻俩回到晋福殿中。

    “绮儿,既然东烨已经太平无事,那咱们便尽早动身,返回顼梁,和母亲、西陵鸿他们汇合吧。”

    “我也是这意思。”白思绮点头,“挑个时机,咱们去向东方凌辞行吧。”

    “好。”

    夫妻俩商议完,正要安寝,一名宫侍忽然走来:“慧敏夫人,皇后娘娘有请。”

    白思绮闻言一怔:“都这么晚了……”

    “说不定纤儿有什么不明白的事,你且跟他去瞧瞧吧。”

    “好,那你先睡,我去去便回。”白思绮言罢,跟着宫侍出了晋福宫。

    宫侍领着她,一路穿花拂柳,行至一座殿阁前,侧身退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慧敏夫人,里面请吧。”

    白思绮愣了愣,心中浮起几许怪异,沉默好半晌,方才伸手,轻轻推开了门扇,移步迈进。

    门扇在她身后阖拢。

    殿中黑漆漆的,竖着面屏风,其后亮着两簇灯火,白思绮站在屏风前,一时没有言语。

    “你……果真不愿见我么?”

    白思绮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声息不动。

    终于,男子从屏风后转出,在她面前立定。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白思绮黛眉微微皱起:“东方凌,你,你喝酒了?”

    “对,我喝酒了。”东方凌说着,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捉住她的纤腕,“或许只有喝了酒,很多话才能说出口……”

    白思绮震惊地看着他,想阻止,可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便被他一把抱进怀中:“让我抱一抱,就只是抱一抱……”

    “东方凌……”白思绮的心剧烈地跳动着,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东方凌的呼吸很滞重,似乎刻意在压抑自己:“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倘若一切再发生,当初我会不会让你走掉。”

    白思绮一动不敢动,理智告诉她,现在的情形很危险,她应该一把将这个男人推开,可她并没有这样做,或许世间任何人,对于干净真挚的情感,都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贪恋,不愿意罢手。

    “我也觉得自己可以,控制自己,不再想你,可是一个人的时候,却总觉得心的某处,空得发慌……思绮……”

    “东方凌,”白思绮推推他,“你听我说,时间会淡掉所有的一切,你应该爱雪纤,全心全意……”

    “我也想全心全意。”东方凌抬起头来,双瞳幽邃,“可是一个人的感情,不是想能控制,就能控制的。”

    “那么,就把这份爱藏在心底吧,东方凌,我会为你祝福,从此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会为你祝福——人生有很多事,确实不得已,就让我们,各得各的因,各尝各的果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东方凌轻轻地摩娑着她的脸庞,“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可叹我不能先慕飞卿一步遇到你……还记得吗,在顼梁城的街道旁,我们第一次相遇,那个时候我犯了病,满大街的人都看着,只有你走上前来扶起我,当时我以为,自己也许就要死了,万没料到可以活下来,还做了皇帝……”

    任由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白思绮一直没有言语。

    在人生的旅程上,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所以才有那么些人,渴望寻找到灵魂最终的归宿,而这个归宿,未必就是自己的枕边人。

    “东方凌,你一定会是个杰出的皇帝,在得到皇权的同时,却也必须有所牺牲,所以东方凌,你要坚强,你一定要坚强。”

    “梆——”外面忽然传来声更鼓,惊回白思绮的思绪,她赶紧定神,将自己从东方凌怀中抽出来,“好了,我要回去了,再晚,阿卿会起疑心的。”

    说完,她转身就跑,后面传来重拳捶桌的声音,惊心动魄。

    白思绮跑得快极了,直到迈进晋福殿的殿门时,依然气喘吁吁,面红耳赤,她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子便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绮儿。”

    白思绮不动弹了。

    他们夫妻俩相处日久,彼此间一点小小的异样,都会被对方察觉到。

    她想,纵然不说什么,慕飞卿也明白了。

    他……应该不会怪自己吧?

    幸好,他只是抱了她良久,并没有言语,然后轻轻叹一口气:“明天早上,我们就走吧。”

    白思绮胡乱地答应一声:“嗳……”

    次日清晨,天不曾放亮,一辆小马车缓缓驶出皇宫角门,沿着宽阔的驿道一直往前,往前,离开了旭都……

    高高的城楼之上,东方烨久久地站立着,身影萧索……

    这段感情,这段一直被他深埋于心中的感情,到底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只余满把,红尘凄凉。

    “凌哥哥。”一双女子的柔臂从身后伸来,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颊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东方凌一动不动,好半晌才转头,握起雪纤的手:“我们走。”

    ……

    静静地靠在慕飞卿怀中,白思绮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慕飞卿也不说话,倒是旁边的小宇潇,不停地挥舞着小拳头,叽哩咕噜,说的却都是梦话。

    “阿卿。”

    “我忽然间觉得好累。”

    “那就睡一觉,等醒过来,就到顼梁了。”

    “可我想说话。”

    “那就说话。”

    “你觉得,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呢?”

    慕飞卿抬手,揉揉她的额头:“傻丫头,怎么想起来说这个?”

    “我……就是想听听你真实的想法嘛。”

    “从前,”慕飞卿陷入深思,“很久很久以前,我觉得我活着,就是为了兑现父亲当年对皇上的承诺,为了整个天祈,所以……后来,一个女人闯进了我的心里,慢慢改变我的想法,我才知道,原来人活着,是为了——爱。”

    “阿卿?”

    “难道不是?”

    白思绮沉默了。

    她的脑子里也闪过很多东西——前世的,今生的,轮回的,其他人的。

    “我真地忍不住感叹,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的确太奇妙了,有时候你根本无从知道,下一秒钟会遇上谁,下一秒钟你会遭遇什么,一个微妙的眼神,一句极轻的话语,都足以改变整个命运,或者人生。”

    “是啊,确乎是这样。”慕飞卿点头,“所以我们最应该做的,便是珍惜眼前吧,只有懂得如何珍惜眼前,才不会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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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4.458章 我回来了!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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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58节458章:我回来了!

    “苍鹰飞过辽阔的高空,烈酒浇灌男儿的魂魄,篝火腾腾地跳跃,我追逐你美丽的影子,把最热烈的情歌欢唱……”

    听着从车窗外传来的歌声,白思绮忍不住笑了。

    “怎么?很喜欢?”慕飞卿伸手捏捏她的鼻子。

    “确实很喜欢,”白思绮心内一动,“阿卿,要不咱们停了马车,下去走走吧。”

    “好啊。”慕飞卿点头,长吁一声停了马车,夫妻俩从车内走出,白思绮一看到那大片辽阔的草原,立即放声大喊起来:“啊!啊!”

    慕飞卿负手立在她身后,微微摇头——这丫头啊,虽说已经做了母亲,可玩性却一分未减。

    “阿卿!”白思绮一边跑,一边朝慕飞卿招手,“你来!你也来!”

    慕飞卿默运功力,只一个纵身,便到了白思绮身边,伸手将她抱住,在草原上开始不停地转圈。

    “噢!噢!”不知从哪里跑来几个年轻小伙子,围着他们不停地转着圈。

    待两人停下,立即有牧民递过来一壶马奶酒,慕飞卿接过来,豪情万千地一饮而尽,然后将酒壶再递回给对方,一抹嘴唇道:“香!真香!”

    “阿哥好酒量!”对方冲他竖起大拇指,“就像咱们的锡达王,是个英雄!”

    慕飞卿心里自然乐开了花,可表面上却仍然淡淡地:“你们的锡达王呢?”

    “当然是在云曜城了,怎么朋友?你是来拜访我们的锡达王的吗?”

    “对,我们要拜访锡达王。”

    “请上车,跟我们一起来。”

    夫妻俩坐上马车,跟着骑手们朝前奔去,大概日中时分,到达云曜城。

    比起从前,云曜城已经有很大不同,城里多了些商铺,也开始售卖七七八八的零碎物件。

    马车在王宫门前停下,领头的牧民跳下马背,走到门前,冲守门的侍卫一拱手:“阿哥,劳烦通禀——”

    他的话尚未说完,一道粗重的嗓音便响起,含着不尽的惊喜:“慕大将军,白夫人!”

    “塔戈?!”白思绮也十分地吃惊,“想不到,会在这儿碰见你,瞧你这模样,升官了吧?”

    “升什么官,”塔戈搔搔自己的后脑勺,“不过是手下多了几十号人而已,你们来,是见大王的吧?真可惜,大王不在。”

    “他去哪里了?”

    “这个,我真不知道。”

    夫妇俩对视一眼——看来他们这一次,是白跑了。

    “咱们直接转道,去昊龙山吧,想来母亲已经等得很心急了。”

    “也好。”慕飞卿点头,转向塔戈道,“等你家大王回来,告诉他一声,就说我们夫妻已经来过了。”

    “好。”塔戈重重点头。

    夫妻俩这才又辞别了领路的牧人,再次登上马车。

    这一次,马车足足行驶了半个月,方才抵达昊龙山范围,两人在山脚下的小镇上,配备充足粮食与水,方才驾着马车进山,可行进不到数十里,便被浓密的树丛挡住了去路,不得已,夫妻二人只得弃车,徒步上山,沿途用剑匕除去荆棘与杂草。

    至半山腰,果然看见一座竹屋,外面的枯树上,还挂着些干辣椒。

    “娘——”白思绮推开扉门,随即愣住——屋中寂寂,空无一物,只有桌上放着的几只空碗,说明这儿曾经有人住过。

    “阿卿?”回头瞧着身后的男子,白思绮略带疑惑。

    “看来,母亲已经走了。”慕飞卿微微沉吟,然后在屋子里仔细搜索,最后在枕头下找到一封书信。

    “为娘得到西陵楼主的消息,说已经找到云寒,先一步赶回顼梁,毋念。”

    “母亲已经先回顼梁了?”白思绮拿过纸条一看,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奔波数日,你一定已经累了,咱们且在这屋中歇息一夜,明日清晨再出发吧。”

    “好。”白思绮点头,当下夫妻二人便收拾家什,生火做饭,然后洗漱睡下。

    山里的夜格外寂静,夫妻二人并肩躺在榻上,慕飞卿忽然轻轻叹了声。

    “怎么?”白思绮翻过身,趴在他的胸口上。

    “不知道。”

    白思绮忍不住“哧”地笑了声——这家伙,有时候还挺矫情。

    “等等。”慕飞卿忽然朝她使个眼色,白思绮顿时屏住呼吸,仔细凝听,却并不见异样。

    就在她迟疑间,慕飞卿忽然伸手抱住的腰,翻身腾起,从窗口掠了过去,但听得“嗖嗖”数声,树林里射出数十点火星,落到竹屋上,立即“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

    慕飞卿二话不说,抱着白思绮就朝山下飞奔而去。

    “你看清楚了吗?是什么人?”

    “应该是红鏊?”

    “他居然跟到了这里?”

    “看来咱们今后的路,不会太平。”

    白思绮却并不觉得有什么着恼,反不屑地撇撇唇:“那正好,把他引出来,彻底解决。”

    慕飞卿啥都没说,只是摸摸她的头:“走吧。”

    由于没了马车,夫妻俩只好徒步行走,好在两人都是会功夫的,是以并不觉得怎么辛苦,行至山下镇子时,恰好天已见亮,夫妻俩找了家衣铺,买了两身简单的男装换上。

    瞧着身旁英姿焕发的白思绮,慕飞卿忍不住掀唇一笑:“你这一扮上,倒显得比为夫更勾动人心。”

    “是吗?”白思绮调皮地眨眨眼,忽然间心情大好——仔细想来,和慕飞卿如此轻松地“行走”江湖,还是第一遭呢,他们夫妻二人,从当初的“相敬如宾”,后来的“针锋相对”,再后来的沙场角逐,一路走来,也着实不容易。

    一手支着下颔,白思绮微微眯着双眼,仔细打量着面前“英武不凡”的男人——自己喜欢他什么呢?

    喜欢他爱耍酷?

    喜欢他胸怀家国?

    喜欢他英武不凡?

    嗯,总而言之就是喜欢。

    “你傻瞧着我做什么?”慕飞卿不由伸手捏捏她可爱的小鼻子。

    “我瞧你,是你的福气,难道还不许我瞧?”

    “好好好,你爱瞧就瞧个够,要不要为夫转个圈,让你再好好瞧瞧?”

    “你转个圈试试。”白思绮也幽默道。

    但慕飞卿到底没有转圈,而是把白思绮给拖走了。

    一路上白思绮的心情都很好,哼哼唱唱,遇到“苍蝇”出现,有慕飞卿出手解决,这样的旅程可谓是轻松愉快之至,甚至让人起了种只盼“此路天涯无尽头”的想法。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于半个月后,抵达天祈。

    天祈。

    看着熟悉的风景,白思绮满眸感慨——天祈啊天祈,你白思绮姑奶奶又回来了!

    曾经以为,自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谁料天高云阔任鸟飞,沧海万里一舟渡。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望着那一片片起伏连绵的山丘,白思绮忍不住纵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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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5.459章 再回金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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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59节459章:再回金风楼

    慕飞卿默默地站立着,直到白思绮喊够了,红扑扑着一张脸从山岗上冲下来,才说笑着继续朝前走。

    在顼梁城外,夫妻俩停了下来,仔细商议后,决定先找家客栈住下来,待第二天乔装改扮后,进城探听探听情况再说。

    次日清晨,两人均换上男子衣饰,进入顼梁城中,但见城中商铺林立,人来人往,跟从前并无甚分别。

    “看来,凌昭洵对皇帝这个职位,很是适应。”

    “既然如此,咱们直接回将军府吧。”

    “将军府……”白思绮微微沉吟,神色有几分恍然。

    “怎么了?”慕飞卿握起她的手。

    “没什么。”白思绮摇摇头,唇边浮起丝浅笑。

    夫妻俩肩并着肩,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约摸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宁北将军府。

    只可惜,昔日门禁森严的将军府,如今却空寂荒芜,大群大群的乌鸦呱呱叫着,在院落上空盘旋飞舞。

    “想不到,竟破败成了这副模样。”白思绮一声叹息。

    慕飞卿迈步踏上石阶,挥掌一推,门扇“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静悄悄地,花坛里爬满藤蔓,地面上全是落叶,显然已经许久,未曾有人踏足。

    只是,那棵梨花树还在。

    白思绮走过去,立定。

    “阿卿。”

    “嗯?”

    “还记得吗?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慕飞卿唇角微微往上勾起,却没有言语。

    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通常对于情人而言,都有特别的意义,可是他们的第一次,接下来却是冷战。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儿爱上一个男人,而且,那个男人还是你。”

    “我也没有想到,”慕飞卿眼里闪过的,却是愧疚,“绮儿……她会吃了那么多的苦。”

    “你知道就好。”白思绮白他一眼,“所以,你必须得好好地补偿我,加上她的那一份,听到了没有?”

    “遵命!”慕飞卿双脚立定,声音响亮地道。

    “再大声点!”

    “夫人!遵命!”

    白思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朝西跨院走去——那是她曾经呆过的地方,现在,且瞧瞧。

    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呛人的粉尘扑面而至,她不由耸起眉头,挥了挥手。

    四下里一看,桌椅床帐都还在,只是有些陈旧了,往事历历在目,如今想起来,却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恍然,只若一梦。

    慕飞卿移步近前,从身后将她拥住。

    一时间,夫妻俩谁都没有说话。

    好半晌,白思绮才转过身,轻轻推推他:“咱们,去找母亲吧,你说,她现在在哪儿呢?”

    “应该是金风楼。”

    “我想,也是。”白思绮轻轻颔首,两人便出了将军府,正欲往城东的金风楼而去,没曾想刚拐过街角,迎面忽然来了一人,挑着个豆腐担子,看见白思绮夫妇二人先是一愣,接着无比惊喜地唤道,“将军!夫人!”

    “高洪?”看见这人,白思绮也十分震惊,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此处非说话之地。”倒是慕飞卿,比两人都镇定。

    “是。”高洪这才醒悟过来,连连点着头,“将军,这边请。”

    三人一同穿过好几条小巷,在一座低矮的瓦房前停下,高洪放了担子,轻轻搓搓手,略带歉意地道:“将军,这个,实在,实在抱歉。”

    “没关系。”慕飞卿言罢,已然踏进房门里,高洪赶紧斟茶递水,方逐细禀报道,“自将军和老夫人去后,将军府又被查抄了几次,人丁尽散,后来新皇上虽然赐还,但因为没了主,所以仍然空寂了,只有几个老仆人偶尔过去,照看照看。”

    “嗯。”慕飞卿听罢,微微点头,“却不知,京中的情形最近如何?”

    “一切都还好,新帝发布了许多有利民生的政策,颇得百姓们赞颂。”

    “看起来,所有的风波都过去了。”

    “嗯。”白思绮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也可放心得下,阿卿,走吧。”

    三人又絮了会儿话,夫妻俩便再次动身,前往金风楼。

    金风楼还是以前那个样子,门前仍然竖着那面招展的旗帜,踏进门去,正中照墙上,依旧写着那两个血红的字——赌命。

    “楼上有人吗?”在厅中立定,白思绮拔高嗓音道。

    “嗖——”一道人影忽地跳出,落在他们面前。

    “阎七?”

    “见过少主,少夫人!”

    “你……在此处?可见过太夫人?”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白思绮惊奇极了,不由转头看了眼慕飞卿:“难道,母亲到现在都没回来?”

    慕飞卿没有说话,而是悄悄把阎七拉到一旁,压低嗓音道:“那,西陵楼主呢?”

    “楼主……也没回来啊。”

    “少楼主呢?”

    “前几天来过一趟,后来又走了,说是去找楼主。”

    慕飞卿听罢沉吟,然后转头看向白思绮:“绮儿,不若,咱们且在此处住下,静候母亲和西陵楼主,如何?”

    “就这样吧。”白思绮点头——她本不是那起没见过世面的女子,也不会为这点子事就心里着慌。

    “少主,夫人,楼上请。”阎七躬身让到一旁,夫妻俩上了楼,相对在桌边坐下,等阎七奉上茶来,慕飞卿方淡淡地道,“你只管忙自己的去,我夫妻二人不用招呼。”

    “是。”阎七应了一声,行礼退下。

    直到此时,白思绮方才说出自己心中的忧虑:“阿卿,你说母亲和西陵楼主,是不是出事了?”

    “不要担心。”慕飞卿拍拍她的手背,“母亲和西陵楼主都非泛泛之辈,更何况,母亲有朱硕率领的隐军保护,西陵楼主本身武艺卓绝,纵然是红鏊和东方笑加起来,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我担心的,是夜暗心……他给我的感觉,太过诡异,不是一般人可以应对。”

    慕飞卿沉默了。

    确如白思绮所言,如果想要算计额若熙和西陵鸿的,只是红鏊东方笑之辈,那还真不会怎样,但倘若是来自天月云境,结果就难说了。

    “你可有法子,和朱硕他们取得联系?”

    “你这倒是提醒了我。”慕飞卿点点头,站起身来,“你且在这里休息,我去找阎七商议下。”

    “好。”白思绮点头,目送他朝楼下走去。

    楼下静室。

    “阎七。”

    “属下在。”

    “我命你,设法联络西陵楼主,和隐国统领朱硕。”

    “这——”阎七面现难色。

    “怎么?”慕飞卿眉头微微一挑,“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阎七立刻干脆利落地道,“属下这就去办。”

    “记住,最好不要惊动旁人。”

    “……是。”

    待阎七离去,慕飞卿并没有回楼上,而是静坐于原地,不动。

    这些年经历的风雨已然太多,是以,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状况,他都已经能够应付自如了。

    只是,小宇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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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6.460章 失踪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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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60节460章:失踪

    三日后。

    眼瞅着白思绮出了门,阎七方才闪身上楼。

    “如何?”

    “已经取得与朱硕的联系。”

    “他现在在何处?”慕飞卿心中一紧。

    “遏云岛。”

    “遏云岛?”慕飞卿微微怔愣,“我以前怎么没有听过?”

    “说来奇怪,这岛子,竟然是新近才从海里浮出来的,上面长满奇花异草,常年笼罩在浓密的海雾中,若隐若现。”

    “朱硕可有说,他去哪里做什么?”

    “朱硕的回信中说,他驾着马车,把公主送到海边,看着公主踏上岸,自己留在了陆地上。”

    “哦?”慕飞卿眉头微微皱起,“那么西陵楼主呢?”

    “这个……朱硕倒没说。”

    “好,我知道了。”慕飞卿点点头,摆手道,“你且先退下吧。”

    待朱硕离去,慕飞卿开始沉吟——现在怎么办,要把听到的消息,告诉绮儿吗?

    他一时拿不到主意,只好随意寻了本书瞧,直到午饭时分,白思绮方才回转,将两个纸包裹放在桌上,瞧着慕飞卿满脸带笑地道:“阿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什么?”慕飞卿奇怪地瞅瞅她。

    “打开看看。”

    慕飞卿伸手解开纸包上的细麻绳,定睛看时,见是一包云片糕,一包千层酥,顿时也笑了:“都是我爱吃的?”

    “嗯,‘百味斋’刚刚才做好的,赶紧尝尝吧。”

    慕飞卿拈起一块放在唇间,果然入口即化,不禁连连点头赞道:“不错,真是不错。”

    “你要是喜欢,就多吃些。”

    “你不吃吗?”

    “我已经在外吃过了。”

    “那好吧,我全包了。”

    “要是潇儿在,就好了。”

    慕飞卿停住咀嚼,想了半晌道:“其实,我已经得到母亲的消息。”

    “哦?”

    “母亲去了遏云岛。”

    “遏云岛?那是什么地方?”

    “听说是个从海里浮出来的岛屿。”

    “那咱们——”

    “你怎么想?”

    “我当然想立即赶过去,如果有飞机的话。”

    “飞机?”

    “就是,一种在空中飞的机器。”

    “是吗?世界上有这样的东西?”

    “有,”白思绮咧咧嘴,“以后,我带你去瞧。”

    “好。”慕飞卿点头,“如果你拿定了主意,那么咱们立即收拾包袱,出发吧。”

    夫妻俩说做便做,不一会儿收拾齐整,叫来阎七,问清楚遏云岛的方向,出门雇了辆马车,便动身启程。

    路上倒也十分平静,花了半月光景到达海边,放眼望去,水面辽阔无边,却空无一物,并不见什么岛屿。

    夫妻俩正要细寻,一声呼叫忽然传来:“将军!夫人!”

    慕飞卿转头,却见朱硕骑着快马,正向他们奔来。

    直到他们跟前,朱硕方翻身跳下马背,单膝跪倒于地:“属下参见将军。”

    “免礼。”

    “谢将军。”

    “公主和潇儿呢?”

    “启禀将军,一个月前,公主带着小少主登上遏云岛,从此再未出现。”

    “竟有这事?”

    慕飞卿夫妇俩对视一眼,均觉这事情十分地怪异。

    “属下曾经多次行船出海,可却再没有见过那神秘的岛屿。”

    “看来,我们只有在此处等候了,却不知你们现下住在哪里?”

    “就在前面不远的渔村里。”

    “好,且带我们夫妻俩过去。”

    当下,朱硕领着二人沿着沙滩走进渔村,留在渔村里的一众隐军看见他们,纷纷围过来行礼,还好隐军一向训练有素,慕飞卿一招呼,他们便安静下来。

    “朱硕,你让他们原地待命,等候进一步的消息。”

    “是,将军。”

    待众人散去,白思绮先走进房中,解下包袱放在床上,然后开始四下里收拾整治起来。

    入夜后,朱硕送来晚餐,夫妻俩一起用过,白思绮微微觉得肚子发涨,信步出了屋子,开始在沙滩上散步,她的目光穿过薄薄的雾气,有意无意地看向海的远处。

    忽然间,她收住了脚步,瞪大双眼。

    “阿卿!阿卿!”

    “怎么了?”慕飞卿从屋子里冲出来。

    “你看那——”白思绮握住他的手,指向远方。

    “岛屿?!是岛屿!”慕飞卿也吃惊极了。

    “赶快叫朱硕来!立刻登岛,要是迟了,只怕又要等上好些日子!”

    “好!”慕飞卿唿哨一声,朱硕应声而至,三人一齐登船,张开风帆,加速朝岛屿驶去。

    夜色愈发地深沉了,岛屿的轮廓变得模糊,朱硕和慕飞卿都褪去外袍,口中吐着白色的气体,更加卖力地划动船桨。

    近了,近了!已经隐约能看得见岛上的岩石,甚至是——灯火!

    似乎是掩藏在岩石后面,闪闪烁烁。

    收起船浆,慕飞卿用眼度量了一下船头与对岸的距离,弯下身拾起铆钉,“嗖”地一声扔出去,铆钉立即深深扎入岩石之中,他用手一抖缆绳,海船便慢慢朝岛屿靠过去。

    三人弃舟登岸,却见岛上遍布圆圆的卵石,有红色的,绿色的,白色的,黄色的,甚至还有晶莹透亮,像玉石般闪闪发光的,真是可爱极了,白思绮甚至忍不住,俯身拾了几颗,拿在手里玩儿。

    前方的灯火依然闪亮着,指引三人向前。

    就在他们快靠近山洞时,一个深沉浑厚的声音忽然响起:“什么人?竟敢擅闯遏云岛?”

    三人一怔,齐齐停下脚步,慕飞卿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举双手拱在胸前:“江湖浪子慕飞卿,前来寻母。”

    “江湖浪子?慕飞卿?”对方默了一瞬,继而道,“此处荒无人寂,怎会有你的母亲?去吧,去吧。”

    “在下主意已定,寻不到母亲,绝不离去。”

    “既然你存心送死,那就怪不得谁了。”

    “阿卿,”白思绮上前一把将他拉住,“小心。”

    “我知道。”慕飞卿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会有事的。”

    “少主,还是先让我去查探查探吧。”

    “不必了。”慕飞卿摆手,继续迈步朝前,只淡淡撂下句话来,“保护好夫人。”

    朱硕只好站在原地,拔出短匕,挡在白思绮面前。

    慕飞卿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完全消失在光影中……

    “阿卿!你回来!”白思绮蓦地发一声喊,想要冲上前去,却被朱硕一把扯住。

    “夫人!您冷静冷静!”

    白思绮脸色发白,鬓丝散乱,心里扑扑跳个不停,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

    朱硕把她搀到一旁,轻声劝道:“夫人,你先歇息歇息吧,属下去升堆火。”

    淡淡“嗯”了声,白思绮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两眼仍旧直直地看着慕飞卿消失的那个山洞。

    很快,朱硕找来一堆干苔藓,升起火堆,又取出干粮和水,都放在火上烤热了,方才递给白思绮,白思绮接过,将干粮掰碎后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两人就那样相对而坐,一夜无眠。

    朝阳冲破云宵时,白思绮的双眸已然熬得通红,自从慕飞卿“死而复生”后,他们还没有如此长时间地分开过,尤其是在这种吉凶未卜的情况下。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慕飞卿仍然没有出现,白思绮终于忍耐不住,在暮色再一次笼罩整个岛屿时,压低嗓音对朱标道:“今夜,我们也进洞吧。”

    朱硕默然良久,终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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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7.461章 洞中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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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61节461章:洞中重逢

    洞中弥漫着雾气,什么都瞧不清。

    朱硕和白思绮都是见惯风浪之人,是以对眼前的境况竟也无动于衷。

    只是,要如何,才能找到慕飞卿呢?

    “等等。”

    “嗯?”朱硕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先让我用冰皎探探路。”白思绮言罢,侧身让到一旁,垂着手臂,任冰皎从袖中钻出,缓缓地,像游丝般朝前方爬去,朱硕陪在一旁,静静注视着她的脸色。

    “走。”白思绮低低地说了声,两人遂沿着石洞朝前方走去,不一会儿,来到一个深深的井洞前。

    朱硕站在洞边,低头朝下看了看,只见洞中雾气弥漫,根本瞧不清楚,脸上不禁浮满疑惑:“难道,夫人和将军在里面?”

    白思绮没有言语,看着深洞若有所思,好半晌才道:“这样,你在外面等着,我先下去瞧瞧。”

    “夫人?”

    “不用担心,我有冰皎和紫霄剑护身,不会有事的。”

    朱硕还是皱着眉,良久方点头,解下背上包袱,从里面翻出副绳钩,悬在洞沿边,垂向下方,白思绮抓住绳子,跃入井洞中。

    谁料这洞极深,绳子一直放到末端,白思绮的双脚仍然未能着地,她悬在半空,瞪大双眼朝下方瞧,却只看见一片浓郁的黑暗。

    想了许久,她只得再度放出冰皎,冰皎下行数丈后,微微一颤,白思绮仔细想了想,抓住绳子往旁边一荡,左手中紫霄剑挥出,深深扎入石壁中,尔后,她放开了绳子,两脚试着踩在石壁上,慢慢往下移动,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终于着地。

    收起冰皎,白思绮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只觉得四周阴风阵阵,仿佛身处无边地狱。

    “笃、笃、笃——”一阵奇怪的声音忽地从前方传来,白思绮一怔,随即屏住呼吸,慢慢地朝声音来源处靠过去。

    异声来自一堵石壁后方,白思绮停下脚步,抬手在墙上敲了敲。

    “笃笃笃!笃笃笃!”像是回应她一般,石壁中亦传来敲击声。

    退后两步,白思绮再次挥出紫霄剑,锋利剑刃刺透石壁,旋即裂开一条大大的口子,从里面扑出道人影,“呸呸”不断往外吐着沙子:“出来了!总算是出来了!”

    白思绮早已远远退开,只侧耳倾听着动静,却听那人道:“咦,刚才明明听见有人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他嘟哝了半晌,转头朝旁边摸索而去,后背上却忽然被人重重一戳,整个身子顿时麻木:“说,你是什么人?怎会在此处?”

    “我……”那人先是哆嗦了一下,接着很快冷静,“我,我只是一个普通渔民,一时好奇想来这岛上看看,谁想居然被阵怪风给卷进这洞里……”

    “普通渔民?”黑暗里响起声冷笑,“如果只是普通渔民,焉能活到现在?单是从上边儿掉下来,摔也得摔死了。”

    “好吧,我说实话,我是个跑江湖的,来这岛上寻宝,不小心掉进洞里,行了吧?”

    “你从哪里来,想做什么,我并不欲过问,我只问你,可曾见过别的人?”

    “别的人?有很多啊,你问的是哪个?”

    “很多?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你进去,沿着峡谷一直往前,绕过一座宝石山,就能瞧见他们,只是我提醒你一句,千万别拿那些宝石。”

    “知道了,多谢提醒。”白思绮淡然道,“你且在这里等着吧。”

    “喂,你总得给我解开穴道吧,要是再突然冒出个人来,岂不是要了我的性命?”

    白思绮伸手在他后背上再一点:“你只要运功半刻钟,穴道自解,我去了。”

    言罢,她已然闪身进了石壁,往前穿过一条狭长的谷隘,眼前果然一亮,只见一座宝石山,耸立在前方,白思绮视若无睹,绕过宝石山再度往前,转过石屏风后,忽闻阵阵香气弥漫,定睛瞧时,却见四周长满奇花异卉,景象蔚为奇观,但白思绮的注意力,却全被花海中央的几个人给吸引过去。

    “娘——”只喊了一个字,白思绮下剩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情况很诡异。

    额若熙公主、慕飞卿,还有其余数人,明明似乎站在那里,又似乎,和她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他们一动不动,像是在跟人比拼内力,又似乎不是。

    过了很久,慕飞卿动了,抬起右臂,似乎在比划着什么,然后白思绮看见一幅诡异的景象——她的小潇儿,在空中飘荡来去,咧着小嘴不停地哭。

    难道有人,在用小潇儿威胁阿卿?

    嗯,不能着急,再仔细瞧瞧。

    终于,额若熙飞起来,将手探向空中的小宇潇,但还没够着,人便重重地摔回地面,慕飞卿赶紧飞过去将她扶起。

    白思绮看得稀里古怪,决定不再等,将视线转向四方,仔细寻找破绽,最后终于发现,原来把她和慕飞卿等人隔开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阵法。

    对于阵法,白思绮并没有多少研究,只是向陌云寒学过一些,如今也不敢胡乱去试,只得一边留意前方的动静,一边费力解阵。

    这阵法看起来颇为复杂,她正揪眉凝思,耳际忽然响起一个极低极沉的男声:“要我帮你么?”

    “嗯?”白思绮倏然回头,对上一双绿莹莹的眼睛,饶是她一向足智多变,此际也不禁吓了一大跳,“你——?”

    “嘿嘿。”对方看着她,咧唇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赢那个老妖婆。”

    “妖婆?”白思绮眸露疑惑。

    “别废话,到底要不要?”

    “行。”

    只答了这么一句,她忽然觉得眼前一花,整个身子已经开始快速转动,待景象澄明,已然是别有洞天。

    “阿卿!”她立即神采飞扬地冲了过去。

    慕飞卿转头看见她,眸中刹那溢满震惊,却并无半点喜悦:“你,你怎么也来了?”

    听他这样说,白思绮顿感委屈:“你能来,难道我就不能么?”

    慕飞卿眼底有着丝焦灼,看样子并不想多作解释,再次转头看向上方——小宇潇已经只剩下极小的一个影子。

    “西陵楼主,现在怎么办?”

    “卑职无能,破解不了机关。”

    白思绮本来满肚子火,想冲慕飞卿发作,但见儿子处在险境中,顿时把什么都忘记了,又开始动脑筋思考眼下的处境,倒是让她发现了关窍。

    迈步走到旁边的石壁前,白思绮抬手在其上一个突起处拍了拍,慕飞卿等人立即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颤抖,然后朝上方升去。

    “绮儿?”慕飞卿顿时惊奇极了,“你,你怎么知道?”

    “哼!”为报刚才的一箭之仇,白思绮故意转开头,不理他。

    慕飞卿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轻轻摇了摇,表示赔小心,白思绮这才恨恨瞪他一眼,表示“和解”。

    终于,小宇潇落进额若熙的怀中,小嘴一撇,泪珠儿像银豆子似地,“啪啪”直往下掉。

    “别哭,别哭,宝贝别哭。”额若熙拍着他的小脑袋,柔声宽慰道。

    “潇潇,小潇潇!”白思绮凑过去,张开手臂,本以为小宇潇会立即扑过来,谁想小家伙却像看见仇人似地,反往额若熙怀中缩去。

    白思绮怔住,上上下下地看看自己,再看看小宇潇:“潇儿你这是怎么了?不认识娘亲了吗?”

    小宇潇咬着指头,斜眼看她,满眸很鄙视的神情,气得白思绮差点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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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8.462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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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62节462章:陷阱

    白思绮不死心,继续向他表示自己的“亲热”,宇潇索性把整张脸蛋都埋进额若熙怀中,只把个后脑勺留给白思绮。

    “潇儿他这是——?”白思绮惊诧极了。

    “可能,是隔得太久,不认识你了吧,不过,不要着急,给他点时间。咱们当下最要紧的事,是从这里离开。”

    白思绮“哦”了声,讪讪转开头去。

    “母亲,”这时慕飞卿插进话来,“您怎么会来到这里?”

    “有隐军报信说,看见云寒上了岛,我们是来找他的。”

    “云寒?”慕飞卿微微一怔,“那你们可找到了?”

    “没有。”额若熙摇头,“一上岛我们就被奇怪的阵法给困住了,然后落进这里边,始终无法破解,更出不去。”

    “西陵楼主。”

    “属下在。”

    “依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西陵泓顿了顿,方道:“属下精心计算过,这个岛非常大,且地形复杂,要想找到陌……公子,非常困难。”

    “你的意思是——?”

    西陵泓沉默——额若熙上岛,他本来就不赞同,而慕飞卿和白思绮的到来,更是意外,接下去要怎么做,他也难以决定。

    “首先要确定,云寒是否真在这里。”倒是旁边的白思绮,显得镇定而理智,一语道破关键。

    “对,要确定云寒是不是在这里。”

    “阿卿,”白思绮转头看着慕飞卿,“你和云寒之间,一直不是都有着心灵感应的么?可以试试看。”

    “这个……”慕飞卿沉吟片刻,方点点头,“好吧。”

    三人看着他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双手平摊,置于膝上,眼观鼻鼻观心。

    白思绮一瞬不瞬地注意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直到他缓缓睁眼。

    “如何?”

    “感觉不到。”慕飞卿摇摇头。

    白思绮眼里闪过丝失望,却反宽慰他道:“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

    慕飞卿瞧她一眼:“不过,我还有别的法子。”

    “什么?”

    慕飞卿没有说话,只是解下包袱,从里面取出一样硬梆梆冷冰冰的东西,三人一看,顿时抽了口寒气——不是别的,而是陌云寒的断手。

    “这——你居然一路带着这个。”

    “嗯。”慕飞卿把断手竖在眼前,仔细地观察着,但见上面的图纹正慢慢由青变红。

    “云寒确实在这里。”

    白思绮闻言,微微兴奋起来:“能判断出方位么?”

    慕飞卿拿着断手走了一圈,指向东南方:“在那里!”

    “我们走!”白思绮刚要迈步前行,却听西陵泓叫道:“等等!”

    “嗯?”白思绮不解地转头看向他,“西陵楼主?”

    “请少主和夫人在此处稍候,待西陵泓先去查探一番。”

    “不必如此谨慎吧?”

    “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西陵泓说着,自己迈步走向前方,片刻消失在阴影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足足过了两个时辰,西陵泓方才重新走回,神色冷峻地道:“将军,夫人,找到陌公子了,不过,他被困在一个铁笼中,属下也没有办法。”

    “且带我们去细瞧瞧。”三人跟着西陵泓,穿过一条狭长的石隧道,果见陌云寒整个人横躺在一个巨大的铁笼中,面色苍白,发丝零乱。

    “云寒!”白思绮不禁喊了声,却被慕飞卿轻轻扯住,示意她不要慌乱。

    “这铁笼附近似有机关。”额若熙公主双眼一扫,作出判断。

    三人沉默,表示赞同。

    “必须先找到机关枢纽在哪儿。”

    “找吧。”

    四个人分散开来,细细搜寻,最终,由慕飞卿发现了关窍所在。

    “你们且选个安全的地方,暂避一避。”

    “阿卿,你小心。”

    白思绮说着,已经和额若熙西陵泓退到安全地带,只见慕飞卿一掌挥出,击中枢纽,顿时石屑纷飞,毒箭暗器如流星一般,在空中飞梭来去,好一阵儿才停息。

    “行了。”慕飞卿沉声道,“绮儿,现在该你了。”

    “好!”白思绮答应一声,拔出紫霄剑,飞步近前,用尽全力将铁笼劈开,而慕飞卿也走上前来,钻进铁笼,就在他准备伏身背起陌云寒时,却听“呛啷啷”一阵响,另一重铁笼从天而降,把他、白思绮,连同昏迷不醒的陌云寒一起,重新牢牢罩住。

    “卿儿!”额若熙一声大喊,却听慕飞卿喝道:“不要过来!西陵泓,保护好公主!”

    “属下遵命!”

    白思绮眼中闪过一丝钦佩的光——自己爱上的男人,果然什么时候都是个男人,临危不惧,十足十的大丈夫风采!

    若是往常,碰上她这样的眼神,慕飞卿心中定然像喝了蜜一般的甜,可是此际,他却没闲暇享受,而是俯下身子,仔细察看陌云寒的伤势。

    “怎么样?”

    “他原本就有伤在身,如今内力耗尽,若我们再晚片刻,纵然神仙也难救了。”

    “也就是说,还有救?”

    “嗯。”慕飞卿虽如此答,面色却难看到极点。

    “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慕飞卿说着,已然解开陌云寒的前襟,右掌贴上他的胸口,缓缓输入股内力。

    片刻功夫过去,陌云寒的脸上已经有了几许血色,喉咙轻轻震动,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视线扫过慕飞卿的面容,落到白思绮脸上,继而一凛:“你,你们……怎么来了?”

    “云寒。”白思绮蹲下身子,拿起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胸前,“你安全了……”

    看了她许久,陌云寒那双一向冷漠的眼眸里,忽然浅浅浮起丝笑,应一声“好”,再次转头,晕了过去。

    这个铁打的汉子啊。

    白思绮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解开包袱,从里面取出件宽大的披风,轻轻盖在他身上,同时心中暗暗决定——纵然是死,也要把他带出去,因为他们夫妻俩,欠他的,实在太多。

    慕飞卿显然也领会了她的意思,低沉着嗓音道:“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嗯。”白思绮点头,“我不担心。”

    他们三人在笼子里,外边额若熙和西陵泓也没闲着,再次开始四下里寻找机关,只是这一次,似乎上天有意要为难他们,忙活许久却一无所获。

    “公主,”西陵泓走到额若熙身旁,压低嗓音道,“情况不妙。”

    “我知道。”额若熙面色冷沉——数十年来,她经历的风雨着实不少,是以,眼下的情况再怎么不妙,却从来不曾放在心上过。

    “看样子,是有人布下陷阱,故意引少主前来。”

    额若熙眉峰淡淡一挑:“依你看,会是谁呢?”

    西陵泓摇头:“这个,我也猜不出来。”

    “你们不用猜了。”一道阴冷幽涩的声线,忽然从后方传来。

    额若熙和西陵泓倏地转身,而慕飞卿和白思绮,亦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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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9.463章 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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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63节463章:遇难

    一道人影缓缓从黑暗里浮出,情景看起来甚是诡异。

    “是你?”额若熙双瞳跳了跳。

    那人却并不理会她,反看定笼中的白思绮,眼里跳动着兴味的光:“果然是借尸还魂。”

    猛然听得此言,额若熙等人俱是一怔。

    “我一直很奇怪,她为什么会将那样大的赌注,押在你的身上,原来是因为——因为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所以不接受这个世界的任何约束。”

    白思绮屏住呼吸——严格说来,她打小就是个无神论者,从来不相信玄妙虚无的东西,可是自打去过天月云境后,她很多的观念都变了——这世间的确有些事,难以解释,的确有些人,在倏忽间遇见,然后便改变了彼此的宿命。

    就像她和慕飞卿。

    都以为彼此间会一生一世毫无干系,可是谁晓得天意难违?

    “你是——夜暗心?”凭着强大的直觉,她一语道明他的身份。

    “夜暗心?”对方的神情和声音都很古怪,“夜暗心不过只是个像而已。”

    “好吧,就算你是个像,那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如你所愿。”

    “如我所愿?”

    “对,白思绮,你不是一直很想回去吗?我就是来如你所愿,送你离开的。”

    “绮儿!”慕飞卿顿时紧张起来,从铁栏杆里伸出手,一把抓住白思绮的。

    “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此事由不得你——俞天兰,你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个意外,既然是意外,那就该结束。”

    夜暗心说着,抬起右手,掌心里一道白光闪过,击中白思绮的额头,白思绮顿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然栽倒在地。

    “绮儿!”慕飞卿大叫一声扑向她,却被铁栏杆拦住。

    “结束了,都结束了,这个世界不会有奇迹,从来不会有。”夜暗心冰冷地说着,指尖弹出朵火花,射向白思绮。

    “扑——”一团黏糊糊的液体从铁笼里飞出,竟然把那朵火给扑灭了。

    夜暗心“咦”了声,转头看向陌云寒:“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罢了,看在你命息将绝的份儿上,本座也不与你计较。”

    他说着,又转头瞧向额若熙怀里的小宇潇。

    “你要做什么?”额若熙向来艺高胆大,然而,对上这男人阴冷目光时,却仍旧禁不住往后退了退,同时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宇潇。

    “把他给我吧。”

    “你休想!”额若熙大吼。

    夜暗心眨眨眼,竟流露出一副十分轻松有闲的模样:“何必呢,明知道命运不可逆转,何必这样紧张?不若早早放下,方为上策。”

    “要带走他,除非先杀了我!”

    “杀你?在本座不过举手之劳,若非念着当年的情分,额若熙,你早已经死了几百次,不过呢——”

    他正要说什么,西陵泓已然抢上一步,抱走了小宇潇。

    “呵呵,”夜暗心冷冷低笑,“看样子,想跟本座作对的人还真不少,只是,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敌不过本座一根指头。”

    “我知道。”事情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额若熙反而极其冷静下来,“只是夜暗心,我也想问你一句——纵然赌赢了,你又能得到什么?”

    “我能得到什么?”只是短暂的怔愣后,夜暗心便坦然答道,“什么也得不到——不过额若熙,别以为你那套大道理能说服本座,本座就是喜欢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如何?”

    额若熙无言以对,只得稍后退了两步,压低嗓音道:“我绊住他,你带潇儿走,无论如何,要保住潇儿!”

    “可是——”西陵泓自然万般不肯。

    额若熙眸色一厉:“这是我的命令!”

    西陵泓只好不言语了。

    电光火石间,额若熙已然出手,朝夜暗心接连攻出数十招。

    夜暗心却四平八稳,浑然不将她放在眼里,只行云流水般出手,已然化解。

    “呵呵呵呵——”他的身影忽然向空中腾去,“本座没耐性再陪你们玩,额若熙,慕飞卿,你们都得死,这座遏云岛,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说话间,整座岛屿已经剧烈地摇晃起来。

    “母亲!”慕飞卿大声叫着,看着无数的石块从头上落下来,堆成高墙,完全遮住额若熙的身体。

    海面上卷起巨大的浪花,在天与地之间汹涌着。

    “朱统领!朱统领!”

    “嗯?”

    “你看,遏云岛消失了!”

    是的,遏云岛消失了,当海面再一次恢复平静,留下的,只是一片浩荡无边的碧涛。

    “这——”朱硕等人无不目瞪口呆。

    深暗的海水里,慕飞卿慢慢地漂着,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但同时,又似乎仍然能够觉出周围的一切。

    一根白色的纱绫缓缓垂下,缠住他结实的腰,朝上方拉去,一点点地升高,升高,最后浮出海面。

    清新的海风吹过,慕飞卿缓缓睁开眼眸,映入眸底的,是满天璀璨的星斗。

    他试着扭扭脖颈,然后慢慢地坐起身来。

    离他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站着一个女子,白衣白发,背对他而立。

    “是你——”慕飞卿怔了怔,继而转头去寻找其他人,可沙滩上空空荡荡,只有他。

    “既然救了我,为什么不救他们?”他有些失去理智地咆哮起来。

    女子转头,满眸清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世间,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命数,或许是缘分已尽,或许是命中不该得着……”

    “屁话!全是屁话!”慕飞卿第一次失控地大叫起来,然后站起身站向海边。

    女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绮儿!母亲!西陵楼主!宇潇!”慕飞卿大叫着,正要往深海里冲,一阵喧哗声忽然从海滩那头传来,“少主!少主!少主!”

    慕飞卿怔了怔,眸中继而浮起深深的狂喜,转头冲奔来的人大声喊道:“下海!统统下海!”

    “少主!”朱硕第一个冲到他身边,“少主您这是?”

    “不要管我!”慕飞卿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大声喊道,“快!快救潇儿!”

    “小少主?”朱硕吃惊不小,“可水域这么广,小少主在哪儿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慕飞卿的神情很是狂乱,“找,都给我下去找!”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才分散开来,纷纷潜入水中。

    “少主,您先歇一歇吧。”朱硕说着,将一壶温酒递给慕飞卿,想让他驱驱身上的寒意,慕飞卿接过酒壶,拧开盖子,仰脖喝了一口,然后丢给朱硕,自己也朝海里走去。

    “少主。”朱硕拉住他,“您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我不能等,也不想等。”慕飞卿嗓音低沉,不过看模样已经恢复了理智,“必须要找到他们,必须。”

    一帮人整整忙活了三天,可从海里捞上来的,除了几条破船,便是些陶罐,瓦罐,铜罐,而额若熙等人,竟然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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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464章 又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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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64节464章:又穿越了

    慕飞卿的心沉到了谷底。

    朱硕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声不吭。

    上遏云岛,原本是为了救人,不曾想人没救到,反而连最亲的人都搭了进去。

    海风吹过,阵阵浪潮“唰唰”拍打着海岸,男子久久伫立不动,身形仿佛已经化成了雕像。

    此时此刻,他的心就像茫茫苍穹一样空旷,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有如在乾图关下的那一战,身陷绝地。

    有谁能帮到他?

    有谁可以帮到他?

    如果所爱的人都离开了,那么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又还有什么意义?

    足足过了四个时辰,慕飞卿方才转身,机械地朝隐军驻扎的山洞走去,进得洞里,他仰面躺倒,两眼直愣愣地看着洞顶,整个人就像具失去魂魄的尸体。

    对,就是尸体。

    朱硕站在洞外,探头朝洞内看了一眼,然后走开。

    “朱统领,现在怎么办?”

    朱硕浓黑眉头皱起:“向少楼主传讯,述明此间的情况,看他怎么说。”

    属下点点头,答应着去了。

    慕飞卿足足躺了三天三夜——这场打击对他而言实在太过惨重,直到外面传来朱硕的声音:“将军!将军!西陵楼主回来了!”

    慕飞卿“呼”地一声翻身坐起,猛然冲出洞外,却见西陵泓正摇着一只小船,缓缓朝岸边靠拢。

    “西陵楼主!”慕飞卿沙哑着嗓音喊了声,“其他的人呢?”

    西陵泓停住摇橹,抹了把脸上的汗,朝慕飞卿望了眼,然后又继续摇橹,直到小船靠岸。

    朱硕上前接住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朝慕飞卿走去。

    “将军,属下,没有找到少夫人和公主,也没有找到小少主……”

    巨大的希望瞬间化为泡影,慕飞卿眼前一阵天眩地转,整个人向后仰倒,幸而朱硕,利索地将他接住。

    两人将慕飞卿扶回洞中,让他好好躺着,然后走出。

    “西陵楼主,现在——如何是好?”

    西陵泓摇头,纵然他见惯险风恶浪,也从不曾遇见如此的情形,若是额若熙等人被挟持什么的,那还好讲,可他们是失踪,这茫茫大海,要如何找起?更何况,那遏云岛本身就极其诡谲,这样莫明其妙地消失,说不存在,那就不存在了。

    “将军这样,只怕不好。”朱硕的眸中满是担忧。

    “我也知道。”西陵泓沉吟,“为今之计,也只能让将军自己慢慢恢复。”

    头……好痛好痛……

    俞天兰睁开双眼,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雕梁画栋,曲折的回廊,艳丽的花卉,还有假山……这是哪一家的府宅?为何自己从未见过?

    “喂!你怎么在那里躺着?还不赶快出来!要不我罚款了啊!”一个戴黄色袖章的大叔忽然从水泥路那头挥着小红旗冲过来,口中大声喊道。

    罚款?白思绮眉心突地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低头看看自己,还穿着古代的衣服,再摸摸手,摸摸脸,依旧是白思绮的模样!

    “耳朵聋了?”见她久久不应声,大叔忍不住咆哮起来。

    拍了拍身上草屑,白思绮慢慢站起,一步步走出草坪,凝神细看,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座仿古建筑的花园。

    自己回到21世纪了?可能吗?可能吗?

    “请,请问,这是哪里?”

    大叔奇怪地瞅瞅她:“兰溪公园,你不知道?”

    兰溪公园?白思绮脑海里飞速形成幅地图——原来自己真是回到21世纪了!并且就在一直居住的城市里!

    “小丫头,年纪轻轻就知道耍酷,穿个古装到处晃,又不拍电视剧,你得意什么呢。”

    呃——白思绮冷汗,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行头,幸好如今流行古风,街上偶尔出现个把穿唐装宋服的,并非奇事,何况这座城市里确实有很多剧组活动,普通群众也见怪不怪了。

    只是,自己现在该到哪里去呢?而且身无分文,连个身份证都没有的情况下,似乎,只有去收容所寻求帮助了。

    但个性一向坚强的她,绝不容许自己落到这般的地步,所以当务之急,是找找有没有临时工……她运气着实不错,出公园大门才几步,就遇上个招临时迎宾小姐的,看见她立即迎了上来:“这位小姐,我们公司今天有展出,您可以来帮忙吗?”

    白思绮当然求之不得,当下就跟着他们去了,凭着自己靓丽的外表和出色的服务,赚了一笔收入。

    眼见着日色渐渐昏沉,白思绮离开展馆,先到批发市场给自己买了身便装,再沿着繁华的街道一路前行,找了家小旅馆,开了间房。

    进房间后,她先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衣服躺上床,这才开始有精神,仔细回想所发生的一切——自己似乎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额心,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明明是在遏云岛上,明明跟慕飞卿、母亲,还有西陵泓在一起……难道那一切真是梦?

    如果不是这具身体还在,她确乎是要怀疑,所谓的天祈国,所谓的宁北将军府,所谓的慕飞卿,就只是一场梦,如此而已。

    阿卿……脑海里闪过那男子冷毅的面容,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母亲,潇儿……

    “呜”地叫了声,白思绮抱住自己的头,滚进被窝里,后背却被什么东西硌了硌,她猛地翻身坐起,然后伸出右手,把那样东西拿起来。

    暗灵珠。

    此时的暗灵珠,没有任何光泽,看上去活像一颗泥丸,要是往路边一扔,没准就让人家踢进臭水沟里去了。

    拿着它翻来覆去瞧了良久,白思绮还是没有琢磨出玄机来,只是,心里的直觉告诉她,只要这颗珠子还在,她就有机会回去。

    “暗灵珠啊暗灵珠,”她伸出指头,轻轻地拨动着这小小的珠子,“你若真有灵,就告诉阿卿,我没事,我很好。”

    “我没事,我很好……”

    依稀恍惚间,慕飞卿似听见一个声音极轻极细地道。

    “绮儿!”他蓦地坐起身来,大喊一声。

    四周寂寂,只有清冷的石壁。

    看来只是幻觉。

    “将军!”朱硕闻声飞步冲进。

    慕飞卿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抬头看着朱硕:“有公主和小少主的消息吗?”

    “没……有,不过,将军请放心,属下已经派出所有隐军,在海面搜寻,西陵楼主也亲自驾船出海了。”

    “嗯。”慕飞卿阖上眼,重新躺回枕上——连续几日无法阖眼,他已经非常疲倦,此时倒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希望在梦里,可以见到绮儿,或者,得到一些来自上天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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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1.465章 一个酷似东方策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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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65节465章:一个酷似东方策的男人

    “绮儿,这是哪里?”

    男子惊奇地瞪大双眼,而对面的女子,比她更惊奇:“天哪……”

    她跳起来,扑到他面前,摸摸他高挺的鼻梁,再摸摸他轮廓分明的脸:“慕飞卿,我不是在做梦吧?”

    事实上,她就是在做梦,并且,两个人都在做梦,做着异时空的梦。

    “能再见到你真开心!”慕飞卿紧紧地抱着她,几乎勒得白思绮喘不过气来。

    “我也……很开心。”白思绮却有些茫然无措,“对了,你找到潇儿和母亲了吗?”

    “没有。”慕飞卿摊摊手,垂眸看着她,“你责怪我吗?”

    “当然不。”白思绮摇摇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相信,”慕飞卿眼中满是坚定,“他们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只要我们诚心诚意,就能找到他们。”

    “对,只要我们诚心诚意!”白思绮紧紧地握着他的手,“阿卿你知道吗?看到你我心里就踏实了。”

    “我也是。”

    “好希望——”

    白思绮的话尚未说完,一阵刺耳的铃声陡然响起。

    “阿卿——”大叫一声,白思绮睁开双眼,却只看到阳光照在对面的墙壁上。

    “嗷!嗷!”她不由懊恼地叫起来,抱着被子不住地打滚,然后又提起桌上的话筒,狠狠一砸,“都是你!都是你不好!干嘛要害我醒过来?干嘛!”

    不过,既然醒了,就得面对眼前的现实。

    “嘟嘟嘟!”叩门声蓦地响起,趿着鞋子下了地,白思绮打开房门,却见一个面色冷沉的大妈,粗声粗气地道,“小姐,已经十一点,该退房了。”

    “知道了。”白思绮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咚”地关上房门,开始迅速收拾东西,装进一个塑料袋里,离开了旅馆。

    曾经熟悉的世界,一瞬间竟然变得如斯陌生——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转身之后看见他,习惯了他怀中的温暖。

    “阿卿……”念叨着这个名字,向来刚强的白思绮,第一次泪流满面,思念是如此强烈,似潮水般疯狂涌来。

    “小姐,要帮忙吗?”一辆车“吱”地停下,车窗玻璃摇落,里面探出张儒雅的脸。

    白思绮看了他一眼,忽然顿住——因为这个人,她认识。

    “东方策!”她忍不住叫起来。

    “东方策?”对方却扬起眉头,满脸不领情,“什么东方策?”

    “东方策,”白思绮却似抓住一根落水的稻草,伸手扣住窗舷,“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我是白思绮啊!”

    “神经病!”对方本来是有意帮忙,未料遇上一个疯癫的女人,顿时不乐意,“嗖”地一声把车给开走了。

    “东方策!”白思绮摇着手,拔腿狂追。

    从后视镜里看到这情形,杨宇踩下油门,加快车速,心中暗咒自己不该一时好心。

    白思绮终于停了下来,望着那远去的汽车怔怔不语,最后无力地蹲在街边。

    “小姐。”一辆巡逻的警车开过来,在她面前停下,“您这是——”

    “我没事。”白思绮抬起头,艰难地一笑,然后站起身来,继续朝前走——不管怎么样,只要还在这世上活着一天,就必须笑颜面对整个世界,这是她一贯的信条,从来不会因任何困境而改变。

    在酒店找了份服务员的临时工,白思绮再次融入这个都市。

    晚餐时分,一伙人说说笑笑进入餐厅大门。

    “欢迎光临。”白思绮赶紧迎上前去,抬头的瞬间,却又对上那男子深邃的眼。

    双方都是一愕。

    然后杨宇下意识地转开头去,继续和朋友说笑,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而白思绮亦走开,继续手上的工作。

    等会餐结束后,已是夜深时分,杨宇走出大门,从车库里将车开出来,却见花坛边,一人幽然独立,他本不想理会,却鬼使神差般,偏是开了过去。

    “你家在哪儿?”隔着窗户,他有些不耐烦地问。

    “家?”女子抬起头,恍惚一笑,“我没有啊。”

    橙色的路灯光将她的眉眼勾勒得更加柔美,看上去格外动人。

    “那,你准备去哪儿?”

    “不知道。”

    杨宇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确定她并不是在骗人,遂低沉着嗓音道:“那么,上车吧。”

    女子亦抬头看他,然后顺从地拉开车门,坐进车厢里。

    汽车缓缓朝前驶去,迂缓的乐声响起,窗外的霓虹光影如流水逝然。

    约摸半个时辰后,小车在一座古雅的别墅外停下,杨宇先下车,然后拉开门,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姐,请。”

    白思绮从车里探出玉足,落到地面上,神情和心态都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

    “家里就我一个人,多的是空房间,如果你不怕我是个坏人,可以随便挑一间住下。”

    “坏人?”白思绮抬头扫他一眼,迈步从他面前走过。

    杨宇的家很漂亮,是那种不铺张,一切恰到好处的漂亮,处处透着温馨的,醉人的气息,干净而细致。

    换了双拖鞋,坐在沙发上,喝着滚烫的拿铁咖啡,白思绮不由惬意地吸了口气——有多久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了?

    “现在,可以简单告诉我,你的来历了吧?”男子在她对面坐下来,一板一眼地道。

    “我?”

    “对。”

    “只怕我说了,你未必相信。”

    “为什么不信?”

    “难道,你就不怕我是个女骗子?”

    “骗子?”杨宇往后一躺,把右腿跷起来,搁在左腿上,“说说看,你打算骗我什么呢?”

    “呃——”白思绮后脑勺上悄悄掉下颗冷汗,看起来,此男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她想象的要大。

    于是,她简明扼要地把自己的经历叙述了一遍,而对面的杨宇,则由最初的淡然,慢慢变得惊奇,最后,是深深的沉默。

    “怎么?”

    “故事很动听,不过,你如何证明,它是真的呢?”

    白思绮蓦然有种倒地不起的感觉——但转念一想也是,这样的故事,估计谁都不会相信。

    索性,她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反正呢,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信与不信是你的事。”

    “算了。”杨宇打个呵欠,也站起身来,“天色已晚,睡觉才是正经,小姐,明天见。”

    看着那男子消失在舷梯上,白思绮心中阵阵发凉——看来,自己的企望,怕是要落空了呢。

    唉,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可当她走进过道里时,整个人仍然愣住了——这么多的房间,自己该挑哪一间呢?

    最后,她挑中一间房门漆成蓝色的屋子,伸手推开,清新的花香立即扑面而来,她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摁下壁灯,房中的一切立即尽收眼底——豪华的水晶大吊灯,浅米色窗帘,舒适而柔软的双人床,尤其是那一盆放在檀木架上的丁香,真是让白思绮爱到骨子里。

    “好一个安乐窝。”把自己深深埋进被子里时,白思绮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脑海里依稀闪过个念头——如果能一生一世呆在这儿,或许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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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2.466章 又来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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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66节466章:又来了一个

    “早啊,先生。”一走进客厅,便看见杨宇坐在桌边用早餐,姿势神情无不优雅。

    “早。”他却只抬头,淡淡地扫她一眼。

    倒是白思绮,自自然然地走到他对面坐下,拿起餐具开始用餐,仿佛这里是自己家。

    “你倒是不见外。”

    “我为什么要见外?”

    “好吧小姐,今天可以告诉我,你家住哪里,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了吧?”

    白思绮的黛眉微微扬起:“昨天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怎么还问。”

    “小姐,如果你当这是电视剧,我很乐意奉陪。”杨宇耸耸肩,放下餐刀,“不过呢,我要去上班了,你最好考虑清楚去哪儿。”

    “我也要上班啊。”白思绮翻了个白眼。

    两人遂走出别墅,上了杨宇的小车。

    “说,去哪儿?”

    白思绮报出自己临时上班的酒店名称,杨宇发动车辆,把她送到酒店前,打开车门目送她下去。

    “真是个无厘头的女人。”

    耳听得杨宇如此说,白思绮真想回头咒骂他一句,可仔细一想还是作罢,昂着头走进酒店里。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眼见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沉黑,白思绮心中开始发愁——昨晚总算在杨宇的别墅里耗了一夜,可是今天该怎么办呢?

    “打烊了!”

    “打烊了!”

    “走!咱们喝酒去!”

    “新来的那个小妹,你也去吧。”一个打扮时髦的青年男子走过来,搭上白思绮的肩膀,白思绮嫌恶地皱皱眉头,用力一甩,大步流星地走出店门。

    “神气什么个劲!”后面传来男人骂咧的声音,“不就是个母的么?”

    白思绮怒发冲冠,本想转身回去将其狠揍一顿,但心中却觉得,跟这样的男人过不去,简直就是自贬身价,还是不予理睬为妙。

    出了酒店,面对满眼闪烁的霓虹,那种孤寂感再次从心底里泛起,她有些茫然地往前走着,泪水不知不觉间再一次浸湿脸庞。

    “嘎——”一辆车从前方驶来,蓦地停下,男人从车里探出头来,眼里闪着狼一般的光,“漂亮妞,跟哥玩玩,咋样?”

    白思绮横了他一眼,继续朝前走,谁想那男人竟然下了车,揪住她的胳膊,不三不四地道:“哥想眼你亲近,是瞧得起你,你他妈别不识抬举!”

    “娘的!”白思绮心里积压了好几日的小火苗,“噌噌”蹿了起来,扬起手正想一个耳光抽过去,那男人却被人猛地拽开了。

    “做什么?!”杨宇的声音很是突兀地响起。

    那男人打了两个趔趄,然后站直身体,借着路灯光瞧清楚杨宇的模样神情,嘟哝着转头走开了。

    杨宇这才将目光转向白思绮,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女人,难道你就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吗?”

    白思绮张口结舌,好半晌挤出两个字来:“谢谢。”

    皱着眉头看了她许久,杨宇才又道:“怎么着,今天晚上又没地方去?”

    “是。”

    “上车吧。”倒也没有多的话,杨宇拦开车门,示意白思绮上车。

    再一次走进别墅,白思绮倒也显得熟门熟路,正要往楼上去,却听杨宇道:“小姐,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白思绮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你大概,不想我把你送到收容所去吧?”

    “我说大哥,你用不着这样严肃吧?我又不是那些不谙世事离家出走的小丫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尽快找个地方,让自己安定下来。”

    “那,好吧。”注目凝视她良久,确定她并没有说谎,也不会赖在自己家白吃白喝,杨宇这才提步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总算摆平了这个好心但却有些“婆妈”的男人,白思绮不由松了一口气,在沙发里坐了会儿,又喝了杯浓浓的咖啡,这才上楼睡觉。

    半夜里,她忽然听到一阵奇异的响动,睁眼看时,却见暗灵珠不知何时从怀里钻了出来,悬在半空不停地转动着,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白思绮惊愕地瞪大双眼,猛地坐直身体,屏住呼吸。

    光圈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隐隐约约看得见一个男子的轮廓,由模糊变得清晰。

    “咚——!”

    “啊!”

    “砰!”

    一阵乱七八糟之后,男人和女人面面相觑。

    “阿卿!”

    “绮儿!”

    “吵什么吵?”房门忽然洞开,穿着睡袍的杨宇,瞬间石化,然后咆哮起来:“白思绮!我好心收留你,你居然,居然还带男人回来!小心我报警了啊!”

    “那个!杨先生,请听我解释!”白思绮赶紧跳起来,可她还没开口,慕飞卿的声音却已响起:“东方策,你,你还活着?”

    “东方策?”杨宇的神情奇怪到极点,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难道自己真眼某某人长得很像?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此刻是在自己家!出现了很诡异的事!

    “两位,请跟我到客厅里来。”

    三人一齐在客厅坐下,杨宇仔细打量对面的男人一番,才发现一个更让他震惊的问题——这男人身上,居然穿着古装!

    “说吧。”他往沙发上靠了靠,摆出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那你可得听好了。”白思绮清清嗓子,一指慕飞卿,“他,是我的夫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时空。”

    “嗬,戏还演得真像。”杨宇眼里闪过丝讽色,“昨天说自己这样穿那样穿,今天又变了个夫君出来,不错,真是不错。”

    慕飞卿二话不说,忽然“唰”地拔出剑来,手腕抖动,在空中劈了几下,几丝晶莹的碎末儿洒落,定睛看时,桌上的烟灰缸已然没了影儿。

    只这么一手,把杨宇结结实实地给震住了,他愣怔了好一会儿,方才冲慕飞卿一拱手:“佩服!佩服!看来两位所言,都是真的,不知你们接下来打算如何?”

    “我们?”慕飞卿和白思绮对视一眼,“暂时还没想好,不知能否在阁下家中稍待几日,以图后计?”

    “没问题。”杨宇一口允诺。

    “真想不到,你也会来到这里。”

    回到卧室里,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惊喜,紧紧抱成一团,亲热了好半晌才松开。

    “绮儿,你这些天还好吧?”

    “嗯,还好,你呢,好像瘦了。”捧着慕飞卿的下巴,白思绮仔细打量他许久,方才松手,“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穿越’的?”

    “‘穿越’?”慕飞卿搔搔后脑勺,“难道,这就是你从前说的‘穿越’?”

    “对啊,”白思绮连连点头,“很不要思议吧?”

    “确实不可思议。”

    “那你呢?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慕飞卿反复思索良久,方道,“我记得自己驾着小船在海上漂泊,想要找到母亲和潇儿,忽然天空里一道白光落下,然后我就到这儿来了。”

    “如此玄妙?”白思绮眼里满是惊奇,取出怀中的暗灵珠,认真地看了看。

    “无论如何,能见到你,我真地非常开心,很开心。”慕飞卿脸上洋溢着极致灿烂的笑容,就像个天真的孩子。

    “我也是。”

    “就让我们一起,先适应眼下的生活吧。”

    “对!用心生活,让明天更美好!”白思绮举起手臂,挥舞了好几下。

    看着这样“春光明媚”的她,慕飞卿异常开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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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3.467章 将军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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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67节467章:将军脾气

    “快看,好漂亮的帅哥!”

    “就是啊,真帅气!”

    无数美女热辣辣的目光射过来,在慕飞卿脸上睃来睃去,白思绮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拖住慕飞卿的胳膊,整个人贴进他怀里。

    慕飞卿也觉得挺不习惯,微微皱起眉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道:“你们这里的女人……”

    “别理她们!”白思绮不满地撅起嘴,把慕飞卿拖到一个柜台前,拿起顶礼帽扣在他脑袋上,遮住那张勾人的俊脸。

    “好了。”拍拍手,白思绮十分得意地笑了。

    可慕飞卿不乐意了,刚想抬手把帽子给摘下来,却被白思绮止住:“不许摘!”

    “好吧。”虽然苦着张脸,慕飞卿还是不敢造反,任由白思绮拖着他,四处乱逛。

    白思绮一边走,一边唧哩呱啦,不停地给他介绍着,慕飞卿不住地点头,倒也学得极快。

    逛完商场出来,恰好看见前面一座大厦,竖着高高的广告牌。

    “我带你去看电影,咋样?”

    “电影?电影是什么?”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混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两人走进电影院,买了两张票,然后进入放映厅中。

    随着一阵雄浑的乐声,画面缓缓展开,一匹骏马飞驰而至,马背上的男子挥着封鸡毛信,不住喊道:“战报!有战报!”

    慕飞卿“呼”地一声跳了起来,大声喊道:“什么战报?”

    顿时,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从四面八方射来。

    白思绮赶紧一把将他拉回座位上,生嗔道:“你这是干什么?”

    “那个……”

    “那只是戏。”

    “戏?”慕飞卿困难地眨眨眼,“可我怎么感觉,就像真的一样?”

    低低地咳嗽一声,白思绮道:“咱们这儿的戏就这样,你多看看就习惯了。”

    视线转回屏幕,却见烽烟滚滚,两支军队正杀得人仰马翻,慕飞卿顿时紧张不已,双眼睁得圆圆的。

    看他这副模样,白思绮心中又是乐呵,又是心疼,不由轻轻拍拍他的手背,柔声宽慰道:“你放松下,那只是戏,不是真的。”

    慕飞卿瞥她一眼,仍旧很久没有离开状态。

    看完电影出来,慕飞卿整个人已经大大汗淋漓,两人肩并肩一路前行,回到杨宇的别墅。

    杨宇已经到家,正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转头瞧见他们俩,随口问道:“看样子,玩得很开心?”

    “还不错。”白思绮笑嘻嘻地答,见杨宇一副很休闲的模样,随即脑子里一闪念,“杨总,你公司里缺保安吗?”

    “保安?”

    “对。”

    “缺,倒是缺,怎么着,想让他去?”

    “对,我家阿卿功夫特棒。”

    杨宇立即想起昨晚的事来,沉吟小片刻,随即爽快地点头:“行,明天让他去广平大厦,姑且试试。”

    “多谢!多谢!”冲着杨宇作了好几个揖,白思绮拉起慕飞卿,哼着歌儿无比快乐地上了楼。

    “保安是什么?”

    “明天我带你去,仔细看看就明白了——只是怕你委屈,不过呢,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我一定会为你谋个更恰当的差使。”

    “你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着吧。”慕飞卿倒是半点不挑剔,甚是豁达。

    “好喜欢这样的你。”白思绮情不自禁偎过去,躺在他臂弯里,“有我在,不会让你孤单的……”

    “嗯,我相信。”慕飞卿黑邃眼眸里全是笑意。

    第二天,慕飞卿便开始了他21世纪广平大厦保安的新生活,穿着笔挺的制服,提着根小警棍,站在底楼大厅里,引得好些来往的女客户注目。

    临去之时,白思绮特意叮嘱道:“可不许起坏心眼啊,不许和任何一个女人眉来眼去,也不许打架,一切听上级命令行事——我知道,这对你慕大将军而言,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就多忍耐忍耐,啊?”

    慕飞卿没有答话,只是抬手在她鼻梁上刮了刮。

    白思绮走了,转过玻璃门后,又在外边停驻了许久,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路过商场时,她又忽然想起,应该给慕飞卿买一个手机,方便联络,可一摸衣兜,空瘪瘪的,只好暂时打消这个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下午在酒店里上班时,她心中老是空落落的,还送错了好几份餐,领班看在眼里,极其不满,趁着休息的空档把她叫到员工室里,狠狠训斥了一通,白思绮自知理亏,所以只低着头一言不发,直到经理走过来,冷冰冰地道:“你去财务室结算吧,明天不用来了。”

    白思绮的心“咚”地直坠到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她这还是平生头一遭儿,被人炒鱿鱼。

    霍然抬头,她狠狠剜了那个经理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揣着几百元从酒店里出来,她开始发愁——明天还能去哪儿呢?

    一阵喧哗声忽然传来,白思绮抬头看去,却见一大堆人,正围在一处吵闹不休。

    “小伙子,你怎么打人啦?”

    “他偷东西!”

    “我没偷!是他诬陷我!”

    白思绮心中一紧——怎么其中一个的声音,听上去特像慕飞卿?

    她赶紧着上前,扒开人群,定睛一看,可不是慕飞卿么?像根棍儿似地直挺挺立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牵着辆摩托车。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人群忽然分开,进来两个警察,先上上下下扫视慕飞卿几眼:“哪儿的?叫什么名字?”

    慕飞卿一愣,刹那间不知该怎么回答,白思绮赶紧现身:“他叫慕飞卿,是我丈夫。”

    “你丈夫?”警察将目光转向她,“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我叫白思绮,是悦朋大酒店的员工,本地人。”

    “身份证?”

    “忘在家里了。”

    “电话号码?”

    没奈何,白思绮只得把杨宇的电话号码给了警察,警察一打过去,听见杨宇的声音,那表情立即就变了,语气也和软下来:“敢情,是杨总的朋友,好好好,我们这就放人,放人。”

    警察说罢,很随意地一挥手:“只是场意外,你们走吧。”

    “什么意外?”慕飞卿却不依不饶,“分明是他偷了别人的东西!”

    “赶紧走吧!”白思绮拉住他,“咱们别管这事儿!”

    “为什么不管?”谁想慕飞卿竟然发了牛脾气,仍然直着脖子,“难道这冤枉气,我还白受了?”

    场面顿时变得僵凝。

    警察没奈何,只得搓搓手,板起面孔转向那个中年男子:“说吧,这车,哪儿来的?”

    中年男子脸上绽开丝媚笑,并不回答,而是从包里掏出盒香烟,抽出其中一支,恭恭敬敬地奉上,又替警察点燃:“这车……其实是我一个朋友的,我只是,随手帮他带上而已。”

    警察很滋润地吸了口烟,转头看着慕飞卿:“怎么样?都听清楚了吧?”

    “他撒谎!”慕飞卿当然不认帐。

    “你说我撒谎,那你拿出证据来呀!”中年男子当即跳了起来,做出副想吃人的模样。

    慕飞卿无言可答,只是不住呼哧呼哧喘气。

    “是我老公性子太急,对不住。”白思绮连连使着眼色,把慕飞卿给强行拽了出来。

    行至无人处,慕飞卿重重一把将她的手甩开,脚步往前迈得飞快。

    白思绮知道他心里难受,也不解劝,只在后边跟着,直到慕飞卿的脚步放缓了,方才跟上去,抱着他的胳膊低声告饶道:“好阿卿,我知道是那帮人不对……”

    “那你为什么还帮着他们?”慕飞卿的火气顿时大了起来。

    “我……”白思绮觉得自己无从解释——她知道慕飞卿的脾气,向来丁是丁,卯是卯,黑是黑,白是白,不懂这个世界的所谓“规则”,而她也并不想因为这件事,改变留在他心中“光辉灿烂”的印象。

    要怎么,才能解开这个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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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4.468章 海寇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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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68节468章:海寇来袭

    “阿卿,我们不要吵了,好吗?”平生第一次,白思绮用恳求的口吻道。

    慕飞卿先是一怔,继而松口气:“是我太急躁了。”

    白思绮乖巧地不说话,偎在他身边,攀着他的胳膊,两人走在大街上,特像那么回事儿。

    于是,一场风波就此平息,第二天,一切照旧,慕飞卿去杨宇的公司上班,白思绮呢,独自一人在街上逛来逛去,寻找着工作。

    做什么工作好呢?

    在一块广告牌下,她停住脚步,仔细阅览着上面的信息,最后锁定目标,转身朝发布消息的公司走去。

    是一家新开业的销售公司,主营产品是新型太阳能电器,白思绮进去直接找到老板,略作一番交谈后,老板答应先让她试工。

    忙活了一下午,到傍晚擦黑时,白思绮方才返回杨宇的别墅,慕飞卿已经等得很不耐烦,在大门外不住地徘徊来去,直到看见白思绮现身,脸上方绽出笑来:“绮儿!”

    “阿卿!”白思绮三步并作两步,跳上石阶,慕飞卿立即张开双臂将她抱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我们进去吧。”

    小两口亲亲热热地走进客厅里,杨宇瞧见,忍不住拈酸地道:“还真是夫妻啊,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你侬我侬如隔三秋。”

    “就你话多。”白思绮瞥了他一眼,大大咧咧在沙发上坐下,伸手在果盘里拈了颗糖,剥去锡纸放进口中,有滋有味地吃起来,口中闲不住地道,“对了,杨总,瞧你这什么都齐全,干嘛不找个女人?”

    “你管得太多了吧?”杨宇扫了她一眼,关掉电视起身朝楼上而去。

    “切。”白思绮不住地做着怪相,又是吐舌头又是挤眉弄眼。

    慕飞卿在旁瞧见,不禁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小丫头,从前怎么不见你这样?”

    “呃,”白思绮眼珠一转,继而想起那座“囚笼”似的将军府来,趁机抱怨道,“你那么凶神恶煞,我哪里敢。”

    “我很凶吗?”慕飞卿无辜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

    “当然。”白思绮说着,故意板起脸,粗声粗气地道,“你今日之举,触犯了‘七出之条’,本将军有权动用家法,以示惩戒。”

    见她学得有模有样,慕飞卿忍不住哈哈大笑,身子朝后仰倒,压进沙发里。

    “你们两口子小声点,别乐翻了!”楼上传来杨宇极端不满的声音,白思绮朝慕飞卿吐吐舌头,两人遂起了身,也上楼而去。

    “阿卿。”一番恩爱之后,白思绮躺在慕飞卿的胸口上,两眼看着天花板。

    “嗯?”慕飞卿慵懒地答道。

    “我们不能总寄人篱下,得赶快找个安身立命之处。”

    “有理。”慕飞卿轻轻抚弄着她满头的青丝,“那你说,怎么办?”

    “嗯,我想,先向杨宇借点钱,明天去租个房子,然后再作计议,好吗?”

    “听你的,我对这里不熟悉,你安排吧。”

    两人商议妥当,这才安歇。

    第二天晚上,在餐桌上,白思绮便把这层意思透露给杨宇,杨宇一口答应,很爽快地甩了张支票给白思绮。

    一看上面的数字,白思绮忍不住惊叹:“杨总,你可真是豪迈!”

    “四海之内皆兄弟,”杨宇一挥手,又看了慕飞卿一眼,“再说,我真瞧得上他这个人,就当交朋友吧。”

    慕飞卿闻言,当即冲杨宇当胸抱拳,正色道:“杨……兄弟,就冲你这句话,从此以后,纵然赴汤蹈火,我慕飞卿也绝无二话!”

    三人痛快淋漓地吃喝一顿,各自上楼歇息,次日却是周末,两人都休息,于是一齐出动,很快找到一间出租屋,又置办了一些家具,布置成温馨可爱的小窝,白思绮抱着狗熊在床上打滚,快活地唱着歌,慕飞卿也是平生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跟心爱的人相处,自然也无比开心。

    古代夫君和现代白领,就这样在霓虹闪烁的都市,开始了他们的新生活。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小床里。

    “也不知道,潇儿和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是啊。”白思绮用手指头挠挠慕飞卿的胸口,“我也非常担心呢。”

    “好想回去看看,你呢?”

    “我也是。”白思绮说着,翻身坐起,从怀中拿出暗灵珠,托在掌心上,喃喃道:“暗灵珠啊暗灵珠,你可知道我的心意?你如果知道我的心意,就把我们送回天祈去吧。”

    话音未落,暗灵珠忽然转动起来,还发出淡淡的蓝光。

    “阿卿你瞧,它听见我说话了!”白思绮忍不住惊喜地道。

    “嗯。”慕飞卿点头,“看这样子,它跟你之间,确实有着不可思议的联系。”

    但,只过了片刻,暗灵珠的光芒便弱了下去,重新变得黯淡。

    “珠珠,坏珠珠。”白思绮不满地嘟起嘴,用食指戳戳它,可暗灵珠却像跟她赌气似地,越性从她掌中滚落,跌入被褥中。

    “算了,不理你。”白思绮钻进被窝,贴着慕飞卿躺下。

    睡到半夜里,床榻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白思绮蓦地睁眼,却见暗灵珠悬在半空,发出“呜呜”低啸,同时绽射出道道蓝光。

    “阿卿,快醒醒,醒……”

    白思绮的话尚未说完,两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袭来,把他们双双给拉了进去……

    “哗——哗——”

    阵阵涛声,将白思绮从昏迷中唤醒。

    大海?

    难道他们又回来了?

    抬手一摸身边,触到慕飞卿的胳膊,她顿时大大地松了口气。

    “将军!夫人!”一阵喊声蓦地传来,没过一会儿,朱硕及几名隐军便出现在白思绮的视野里。

    “将军!夫人!真是你们!”朱硕眼中满是惊喜。

    “朱硕?”这时慕飞卿也醒了过来,定睛瞧清楚身旁的一切,不由又是惊诧又是开心。

    “属下拜见将军!”朱硕先施了一礼,然后看着慕飞卿瞪大双眼,“将军您这是——”

    白思绮和慕飞卿这才注意到,两人身上都还穿着睡袍,脸上不由浮起几分尴尬,慕飞卿先站起身:“此事说来话长,先回岩洞。”

    回到洞中,夫妻俩先换了衣服,慕飞卿才正色道:“我走的这些日子,可有小少主和公主的消息?”

    “还是……没有。”

    慕飞卿眼中的光黯了黯——看来一切和离开时一模一样,并没有大的起色。

    “阿卿,”倒是白思绮,柔声劝慰他道,“不要着急,反正咱们俩都回来了,可以慢慢找。”

    她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喧哗之声:“海寇,是海寇,海寇登岸了?”

    几乎在第一时间,慕飞卿便拔出腰间长剑,同时叮嘱朱硕道:“保护好夫人!”

    “少主!”朱硕猛然跳起,踏出一步,挡住慕飞卿的去路,“您留下,属下出去瞧瞧……”

    然而,不等他们作出决定,外面已经传来砍杀之声。

    “将军,来不及了!赶紧和夫人一起,从暗道离开吧。”

    “暗道?”

    “是,将军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属下领着兄弟们,开辟了一条暗道,通往内河的渡口,那边早已备好船只,将军只要带着夫人上了船,不管是回顼梁,抑或是去东烨、达苍草原,都十分地便利。”

    “朱硕!”慕飞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倒是朱硕,格外地冷静,“将军放心,属下一定会拖住这批海寇,至于小少主和公主,相信上苍会保佑他们!”

    慕飞卿咬牙:“好!这儿就交给你了,绮儿,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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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5.469章 情不自禁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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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69节469章:情不自禁

    暗道狭长而逼仄,慕飞卿手持火把走在前面,一手紧紧地拉着白思绮,约摸行出半个时辰,已然走到尽头。

    直到上了小船,慕飞卿方才微舒一口气,将火把交给白思绮,拿起船浆开始飞速往前划动。

    “阿卿,你打算去哪儿?”

    慕飞卿沉吟:“就在这附近,随意找个安全的地方,可好?”

    “我也是这意思。”白思绮点头。

    “就那儿了。”抬头望见前方一片浓密的芦苇丛,慕飞卿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动作迅捷地将船划过去,小船悄没声息地隐入芦苇丛中,从外面看去,根本无从察觉。

    月光泌凉,有白色的芦苇花在空中浅微微地飘着。

    “阿卿,你先歇歇吧。”白思绮眸中,有着明显的心疼,慕飞卿咧咧嘴,拭去额上的汗珠儿,就势在白思绮身边坐下。

    “这批海寇,会是从哪里来的呢?怎么从前都没听说过?”

    “确实如此,”慕飞卿点头,“等朱硕他们过来,就会知道了。”

    “那咱们,在这儿等着?他们会知道?”

    “傻瓜,”慕飞卿轻嗔她一眼,“忘记你夫君是做什么的了?”

    白思绮笑了。

    这种感觉真好。

    慕飞卿扯了几把芦苇,铺在船底:“你好好睡上一觉,等朱硕他们来了,我再叫你。”

    白思绮“嗯”了声,依言躺下,一时间却睡不踏实,只是不停地翻来辗去。

    “怎么了?”慕飞卿凑过来,轻轻揉摩着她的后背,“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白思绮摇头,却拿眼看定他,“你呢?不睡吗?”

    “我在这儿守着。”慕飞卿眸色深深,“旁的事你不用管。”

    “好吧。”白思绮点点头,唇角噙着一丝笑,安恬睡去。

    瞧着这样的她,慕飞卿眼中不由掠过丝怜惜,随即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哗——哗——”不知道过了多久,芦苇丛外忽然传来一阵水响,慕飞卿心内一动,探头望出去,却见两只小船正朝他们藏身之处而来。

    “啾,啾啾——”鸣脆而跳荡的叫声,在清朗的夜色里响起。

    “啾啾!”慕飞卿撮唇附和。

    朱硕驾着小船,驶进芦苇丛中。

    “怎么样?”

    朱硕的神情很是怪异:“他们抓住了公主和小少主,要求谈判……”

    “什么?”慕飞卿遽然一惊,这个消息,显然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属下,也不怎么清楚情况,不过瞧这情形,他们似是冲财物来的,为的只是银两。”

    “那你,怎么跟他们交涉的?领头的人又是谁?”

    “没有将军授意,属下并不敢作出任何承诺,至于那个领头者,是个中年男人,体格健壮,武艺过人,操一口生番语。”

    慕飞卿略微沉了沉气息:“他们想要多少银子?”

    “五十万两。”

    慕飞卿的双眼蓦地瞠大——莫非对方知晓母亲和小少主的身份,故此敢漫天要价?

    朱硕小心翼翼地瞧了他一眼,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这件事,我会处理——那帮海寇现在何处?”

    “暂时退至一座小岛上。”

    “他们可有时限?有没有别的意图?”

    “时限是三天,至于意图,属下已经派人悄悄混上岛,卧底打听更为详尽的情况。”

    “你此刻手里,还有五十万两现银吗?”

    朱硕沉吟了一下,方道:“有倒是有,只是属下担心,那帮人拿了银两,却不肯依诺放人,再者,属下觉得,这帮海寇和从前那些匪贼有些不同,倒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你的意思是?”

    两人计议未定,远处忽然蹿起一溜焰火,朱硕神情顿变:“不好!西陵楼主行动了!”

    “西陵泓?”慕飞卿黝色双瞳微微一冽,“速去查看!”

    “是!”朱硕应了声,飞上只快船迅疾离去。

    却说慕飞卿揪紧一颗心,满怀忧虑,可又怕吵醒白思绮,只怔然坐在船头,定定地看着葳密的芦苇丛。

    直到天际微绽薄光,朱硕方才驾船返回,这次却捎带上了三个人:额若熙、小宇潇和西陵泓。

    “潇儿!”白思绮已然醒来,乍地看见小宇潇,顿时兴奋到了极点,猛地扑过去将他抱住,在那张圆嫩的小脸上不住亲吻。

    而慕飞卿却目光敏锐地察觉到,西陵泓受了重伤。

    果然。

    一登上船,西陵泓便倒向甲板,额若熙赶紧将他扶住,竟然顾不得有人在旁侧,嗓音哽咽地道:“阿泓,你怎么样?”

    阿泓……

    这样亲切的称呼,不知怎地,让慕飞卿也倍觉异样。

    他不禁侧开头去,而所有人也背转身子,默然围成一堵墙。

    “阿泓……”额若熙的嗓音不住地发着颤,急切而忧虑。

    “我没事。”西陵泓抬起头,看着她艰难地笑,“只要你平安,就好。”

    “阿泓……”额若熙却没有别的言语,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幸而西陵泓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额若熙这才重新恢复理智,拭去脸上泪水站起身来:“卿儿。”

    “母亲?”

    “那帮海寇,意图侵扰天祈,据城割地。”

    “哦?”慕飞卿挑起剑眉,“他们还有这本事?”

    “你不要小看他们,这次来的,只是他们的前哨,后面还有大队海船。”

    慕飞卿有些惊疑不定:“那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大海对岸——听说那里还有一片陆地,最近发生了战乱,大批流亡贵族无处可去,只得逃往海外,他们抓住了一些渔夫,闻听天祈物庶民丰,故此起了觊觎之心。”

    慕飞卿未置可否,却只是沉吟——若是从前,他必定会义愤填膺,又要履行什么将军的职责,自然是义不容辞,但如今不在其位,不谋其职,海寇袭不袭岛,与他何干?他只要保自己的家人平安即可。

    “阿卿,”额若熙显然瞧出了他的心思,脸上缓缓现出丝凝重来,“无论如何,我们该组织这附近的百姓,或者向内陆迁移,或者奋起反抗。”

    “这——”慕飞卿沉吟,“应该是驻防海军的责任吧?我想这会儿,泷海郡守应该已经接到急报,会尽速禀奏朝廷,朝廷会采取措施的。”

    “卿儿?!”额若熙不由加重语气,似乎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个人,是那个向来以天下为己任的儿子。

    “母亲,”慕飞卿尽力柔和自己的面色,“孩儿知道您的心意,只是世事难为,卿儿好不容易从是非场中脱身,实在不愿再招惹麻烦。”

    “……好吧。”额若熙良久方幽幽一叹,“那咱们还是找个僻静的地方,暂避风头吧。”

    经过一夜休整,慕飞卿命令整支船队向西航行,未料刚行出几里地,后方便传来一个急迫的声音:“镇国将军!请等一等!”

    镇国将军!

    这样的称呼,让船头上每个人均不由一震,朱硕继而转头看向慕飞卿,用眼神向他请示。

    “住船。”慕飞卿淡淡言道,整个船队随之停住前行,慕飞卿长身立于船头,衣袂飘飘,定睛朝岸上瞧去,却见一赭袍官员,正满头大汗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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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6.470章 知心爱人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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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70节470章:知心爱人

    “将军!将军之名威加海内,怎可弃无数百姓于不顾?”

    这官员不知是真聪明,还是吃定慕飞卿的性子,扑通跪在沙滩上,只顾叩头。

    慕飞卿本欲不理,怎奈一帮属下纷纷侧目,只得令人停住船,遥遥摆手道:“你且起来说话。”

    官员再叩了两个头,方才起身:“下官已然调动所有巡防海军,但海寇势凶,倘若攻入内陆,必然烧杀抢劫,难道将军要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罹难吗?”

    慕飞卿沉默不语,半晌方道:“难道你就没有上禀朝廷吗?”

    “下官已经禀奏过了,但朝廷从外郡调官兵过来,至少也需五六日时光,远水难解近火。”

    慕飞卿脸上浮出几许苦笑——这都是为名所累,看样子是逃不过去了。

    “把你的官军都调过来吧。”

    官员顿时如蒙大赦,转身而去,不消片刻,果然看见数千将勇乱糟糟涌来,见这形势,慕飞卿不由紧紧皱起眉头——这样的兵卒,纵然再多数千,又有何用呢?

    “朱硕,你去,挑些精干的出来,单独编成一列,其余的交给袁初指挥。”

    “是,将军。”

    “绮儿。”

    “嗯?”

    “对不起。”

    白思绮了然一笑,上前握住他的手:“傻瓜,你这是说的什么?我心里早知,你定然不会只求独善其身,不理会这些人,否则,也不是那个神勇无敌的镇国将军了。”

    “神勇无敌?”慕飞卿眼里闪过丝亮光,“是那样吗?”

    “当然是!”白思绮重重点头,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一吻,“记住,不管在别人眼中如何,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神勇无敌的。”

    慕飞卿笑了。

    非常开心地笑了。

    绮儿,有你这句话,便足够。

    夫妻俩都登上了岸,连同所有禁军一起,慕飞卿很快振奋,找到一个控制点,用石块、盾牌,迅速搭起一道临时的简易墙,命令一批最精壮的士卒隐身于其后,待海寇一出现,立即发起攻击。

    见一切准备妥当,慕飞卿方才呼出口气,拉着白思绮暂避到一旁。

    没多时,数十名海寇手持武器闯进了伏击圈,朱硕一声令下,顿时箭矢如羽,海寇们始料未及,纷纷倒地。

    第一批海寇很快被击退,但第二批更快地涌上来,接着是第三批,第四批……

    慕飞卿拧起眉头,眸色变得凝重——情况不对啊——怎么会有这许多的海寇?

    其他人等显然也看出来了,心情纷纷变得紧张起来。

    “大家别慌。”若是寻常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必然失了主宰,但慕飞卿确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竟一派镇定,“不管怎么样,一定不能让他们攻破防线,朱硕,你带两个人绕到海寇的后方,仔细查探查探,是怎么回事。”

    “属下遵命!”朱硕言罢,转头而去。

    “阿卿。”

    “嗯?”

    “老这样不是办法,海寇人多势众,我们的装备又有限,很快会陷入被动。”

    “我知道。”慕飞卿眸色沉凝。

    “不如,我们暂时后撤。”白思绮说着,抬手在空中划了个圈。

    慕飞卿似有所悟,叫过几名隐军小队长细语一番,队长们领命而去,各率一批人分散撤退,而慕飞卿和白思绮也成为一组,找了隐蔽体埋伏起来。

    当又几批海寇冲过来时,发现方才的抵抗已经大为减弱,他们欣喜若狂,大声吼叫着:“冲啊冲啊!”就像一群发疯的野牛,红着双眼冲上山岗。

    看着眼前的景象,白思绮不由打了个冷颤,虽然也在战阵厮杀间磨砺了几番,此刻却仍然忍不住感慨——

    但是很快的,海寇们就发现自己那美好的幻想落了空——这一次的伏击,竟然来自四面八方,似乎到处都有人,偶尔放支冷箭出来,看着不怎么惊人,却教人摸不清头脑,更有甚者,借着地利之便投掷石块,打得海寇头破血流。

    海寇们哇哇乱叫,却找不着敌人到底隐身于何处,只能挥舞着武器狂呼跳跃。

    而慕飞卿这边的人却越打越过瘾,使出浑身的力气,保其民护其国。

    海寇们终于败走,所有人等从山石后站起身来,仰天大呼:“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那样的豪情壮志,意气风发,让白思绮眸中不由泛起星莹泪光。

    海风吹来,鼓荡起男子的衣衫,让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加英武恸魂。

    白思绮心中刹那被幸福涨满——这样的男人,竟然是自己的夫君,她白思绮何其幸哉。

    “怎么了?”未料慕飞卿转过头,见她满眼迷醉,唇角不由勾起抹得意的笑。

    “多谢将军!”那官员却适时地凑过来,冲着慕飞卿连连作揖,“将军果然神勇无敌,举世无双。”

    “大人能身先士卒,奋勇作战,这份勇气着实堪嘉。”慕飞卿难得地谦逊一句,“估计海寇短期内不会再登岸了,大人可以安心。”

    “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人但说无妨。”

    “将军雄材大略,天下人人皆知,倘若从此以后便卸甲归田,自铩羽翼,岂不令人叹惋?”

    “大人所言句句在理,怎奈慕某不愿再入名利场,也不愿沾惹红尘是非,只怕要让大人失望了。”

    那官员再三叹息,见实在挽留不住,只得与慕飞卿依依作别,领着所有郡兵离开了。

    “将军,我们这便起程吗?”

    慕飞卿沉吟,良久道:“且退出五十里,再作计较。”

    一行人等驾船而去,波涛汹涌的海面再次恢复平静。

    “阿卿。”

    “嗯?”

    “如果海寇果真大举入侵,你是否会再次入京,接受皇上的诏命?”

    慕飞卿没有答话,双臂环抱于胸前,良久方道:“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白思绮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两眼定定地往他脸上扫了好几遍,才道:“只怕,你又得重披战袍了。”

    慕飞卿先是一怔,继而微微笑道:“绮儿啊绮儿,这天下最知我心者,果然是你。”

    “当然,”白思绮笑如春花,“你不仅是我的骄傲,更是整个天祈的骄傲——阿卿,你不单单属于我,更属于整个天祈,属于这方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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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7.471章 大将军威武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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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71节471章:大将军威武

    得到心爱女子的表扬,慕飞卿当然异常快活,但他很快便调整心态,重新冷静下来——不管怎么样,他毕竟是个久经战阵之人,很清楚现实的残酷。

    此刻他要做的,仍然是静观其变,和,寻找陌云寒。

    其实,他一直将陌云寒的事放在心上,只是表面上却什么都不提。

    接下来几日甚是平静,慕飞卿命令朱硕率领所有隐军,依然按时操演,没有片刻松懈。

    到第六日下午,江面上远远驶来一只船队,首船船头,昂首站立着一名文官,和一名武官。

    船队至江心停住,单首船朝慕飞卿隐身的地方驶来。

    “将军!下官拜见将军!”

    “末将拜见将军!”

    慕飞卿单立于一只小船上,缓缓驶出,迎风而立,神情姿态从容而淡定,有如一位临敌指挥的儒将。

    文官和武将瞧了,心中均忍不住暗暗赞叹,文官当胸抱拳,开口道:“皇上得知将军英仪依旧,圣心甚慰,特令下官前来,与将军一晤。”

    “哦?”慕飞卿微微眯缝起双眼,“但不知,上谕如何?”

    “皇上令我等,务必礼待将军,将军无论有何要求,地方官员均需满足,将军若愿留下抗敌,乃我天朝之幸,将军若执意离去,当地官员应赠银,礼送。”

    慕飞卿微微一愕,想过凌昭洵不会为难他,但从来没有想过,条件会如此优厚。

    倘若凌昭洵刻意为难,慕飞卿反而会心中光火,但凌昭洵的态度如此雍容坦荡,倒使得慕飞卿沉吟起来。

    “这是皇上令我等,特意赠送给将军的礼品。”文官说着一挥手,后面上来数名兵卒,个个手捧漆盘,踩着跳板沉稳行至小船上,放下礼品后又离去。

    “皇上的深情厚谊,慕某心领,慕某将率所有人等,暂居此水湾,静待一月,若海寇前来,慕飞卿必倾力协同各位迎敌,若海寇不来,慕某便隐遁江湖,作一闲散之人。”

    “将军果然大义!下官代表沿海一带百姓,深谢将军!”那官员躬身长揖,神色笃然。

    待官船离开良久,慕飞卿仍站在小船上,远远地眺望着。

    “阿卿。”白思绮驾着另一只船,从芦苇丛中驶出,待一靠近,便身手敏捷地跳起,轻轻落到慕飞卿身边,见他兀自走神,忍不住道:“怎么啦?”

    “天祈,果然人材辈出。”

    “听你这口气,像甚是欣慰?”

    “是啊,很欣慰,我们俩当初,总算做了一件利国利民之事,”慕飞卿说着,唇边扯出一丝笑,拿起白思绮的手握在掌中,语气神情无不温柔,“如是这般,我终于可以放得下所有一切,跟你隐居山中,从此不再过问任何世事。”

    白思绮也笑了。

    回首来时之路,那么多的痛苦、坎坷、磨难,忽然在这一瞬间,都化成了醉人的甜蜜。

    阿卿,我只愿此情天长地久,只愿我们两心相许,不负此生。

    转回大船上,慕飞卿将朝廷的决断说了,大伙儿听罢心中也喜悦异常,朱硕甚至忍不住摩拳擦掌:“只愿海寇这会儿便来了,看爷爷提刀杀他五六十个。”

    众人轰然大笑,却听慕飞卿正色道:“眼下形势看起来虽不错,但千万不要调以轻心,纵然是夜里,也要时刻打起精神来,该巡逻的巡逻,该放哨的放哨,千万别让人有机可趁!”

    “是!将军!”

    又五日后,海寇果然大举来袭,沿海一带乌泱泱全是船只,也不知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不过慕飞卿、朱硕和天祈军队早有准备,双方在海边展开厮杀,一时间人影错杂,喊声震天,场面蔚为壮观。

    白思绮并未上阵,而是和额若熙及仅有的几名女眷,积极投入后勤支援和治疗中,凡有伤员下来,她们总是以最快的速度治疗好,令其能够得到最好的休养,以保证康复。

    连续几日战斗下来,双方各有伤亡,始终坚持不下,天祈军的优势在于控制了陆地,后方补给源源不断,而海寇消耗的,都是自带的粮食和饮水,时间一长,必然坚持不了。

    “慕将军,”这日黄昏,负责指挥天祈军的将领,名唤熊康的,抹了把脸上的血迹,走到慕飞卿身边,沉声言道,“这帮龟孙,只怕今夜里会发起强攻。”

    “我也是这么想,”慕飞卿点头,“而且他们定然会倾尽全力,拼死一搏。”

    “那,依将军所见,该怎么办?”

    “不如,”慕飞卿目光一闪,“我们将计就计。”

    黑夜沉沉,整个沙滩都安静下来,只听见海浪拍打的碎响。

    将近夜半,无数鬼魅般的人影果然猫着腰偷偷登岸,闯入天祈军的营盘,当他们冲进各个帐篷准备大开杀戒时,却惊愕地发现,营帐里空空如也,竟不见半个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领头的海寇首领不明所以,目瞪口呆——这些人常年在风里来浪里去,知晓如何在海中与敌方周旋,却断断不会陆地上那些埋伏、空城的战略战策,心中只想着此时此刻,天祈军们必然都还躺在营中睡大头觉,哪晓得竟然扑了空!

    海寇们哇哇大叫着重新冲出,正茫然四顾不知所措,一阵箭雨忽然“嗖嗖”地射过来,顿时有不少海寇们中招,一个接一个倒下,捂着伤口不住地哇哇怪叫。

    “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

    营地四周忽然冒出无数的天祈军,个个手执弯弓,目光凛凛,当中伫立着一位银袍银甲的将军,不是慕飞卿,却又是谁?

    海寇首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挥手中的钢刀,大声叫喊着:“我跟你拼了!”就朝慕飞卿冲将过来。

    慕飞卿轻蔑一笑,手臂轻挥,身后一名弓箭手指头勾动,两支利箭离弦,恰中那首领的小腿,首领双膝一屈,顿时跪倒在地。

    “投降!投降!”天祈军摇旗呐喊,声震云霄。

    若是旁人,定然会被这样的气势所慑,然那海寇首领眼中闪过丝蛮横的凶光,竟然手掌一撑地,站了起来,昂然而立,举刀指向慕飞卿,一字一句地道:“有本事的,上来与我单挑,如此阴谋诡计,我纵然死了,也不服!”

    有点意思,慕飞卿微露叹赏之色:“果然是条汉子,这样吧,我与你来个君子协定——你先领着你的人退回去,待养好伤后,你我约个地方,再战,如何?”

    那海寇首领显然大大出乎意料,先愣怔好一会儿,方才一口答应:“好!”

    慕飞卿旋即一摆手:“让他们走!”

    “将军!”有将领表示质疑,慕飞卿沉下脸来,“让他们走!倘若出了什么事,本将军自负全责!”

    天祈大军依言退至两旁,让出一条路来,海寇首领先还迟疑,见天祈军确无偷袭之意,方才领着自己的手下,从突破口处离去。

    “慕将军,这,这成吗?”虽然慕飞卿威名昭昭,令无数人敬服,但仍有人质疑。

    “成与不成,数日后便知分晓。”

    他的沉稳与魄力,终究是说服了所有的人,天祈军纷纷撤回原处,最后,只剩下慕飞卿和朱硕两人。

    “走吧。”慕飞卿瞧了朱硕一眼,转头便走,朱硕跟在他身后,眼中满是敬佩。

    “阿卿!”远远瞧见他们,白思绮便跳起来,满脸的疲惫一扫而空,她蹦跳着扑到慕飞卿跟前,像只蝴蝶般,在他脸上飞快地啄了口,“阿卿!真是好样的!”

    “你也赞成我这样?”

    “我的阿卿,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赞成!甚至赞颂!”

    “你啊,希望下次我吃了败仗,你也这么说。”

    “怎么会呢?”白思绮当胸一拳,振臂高呼,“大将军威武!大将军威武!”

    后方,数百隐军一齐高喊:“大将军威武!大将军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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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8.472章 揪心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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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72节472章:揪心

    十日之后,海寇首领果然依约前来,两人定在海滩上对决,以性命相搏。

    虽然对慕飞卿很有信心,但白思绮心中仍然有些忐忑,毕竟,那是自己最心爱的男人,无论如何,她都不愿见到他受伤。

    倒是慕飞卿自己,十分地镇定,临上阵时仍然笑语不断,意图逗白思绮开心。

    鼓声骤然响起,慕飞卿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轻声道:“乖乖在这儿等着,烹酒煮茶,我很快回来。”

    “阿卿——”白思绮叫住他,满眸欲言又止。

    “乖。”慕飞卿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亲,然后起身离去。

    围成一群的隐军,挡住了白思绮的视线。

    这不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然而白思绮心中却是从所未有的担忧,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暗暗自嘲——白思绮啊白思绮,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用?从前那股雷厉风行的气势呢?那种叱咤疆场的豪情呢?

    她不明白,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自然会为他牵肠挂肚,辗转反侧。

    鼓点愈发地急了。

    不知不觉间,白思绮攥紧十指,尖尖的指甲扣入掌心,直到划破了皮,也已然毫无知觉。

    四周的一切忽然静寂,继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大将军胜!大将军胜!”

    白思绮霍地起身,刚好看见慕飞卿大步流星地走出,英俊的脸上满是笑容。

    她那颗心,高高悬起,又轻轻地,放下。

    “绮儿!”他跑过来,双眼亮亮地看着她。

    白思绮红着脸瞅了他一眼,却转头走了,把个慕飞卿晾在那里,呆呆怔住。

    “将军,将军,”朱硕走过来,拉拉他的胳膊,“海寇首领说,他愿意带领本部人马退出,但海寇此次行动,却不是他一人说了算……”

    慕飞卿却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定定地瞧着白思绮远去的身影——这可不像她,她向来性格爽利,言行洒脱,不拘小节,何时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来着?

    朱硕也察觉到了,也朝白思绮离开的方向看了看,方压低嗓音道:“将军,你去吧,海寇首领的事,属下会处理。”

    匆匆一点头,慕飞卿朝白思绮的方向追过去——他可不喜欢他们之间有什么隔阂。

    “绮儿。”在石洞前,慕飞卿终于赶上了白思绮,“你怎么了?”

    “没怎么。”白思绮垂着头,用脚踢着沙子,话语里带着明显的鼻音。

    “还说没怎么。”慕飞卿用手摩娑着她的脸庞,“你从来不这样。”

    “不哪样?”

    “嗳,我说你到底怎么了?”慕飞卿绕到她跟前,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恼意。

    “你还问我怎么,”白思绮抬起头来,眼中略带泪光,“总是把自己置于险地,教人替你揪着一颗心。”

    慕飞卿先是一怔,继而心中甜蜜无限,简直不晓得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欢喜——他向来作风冷硬的夫人,终于解得温柔为何物了。

    “不会有下次了。”他拉起她的手,用前额抵住她额头,柔声轻语道。

    “将军,将军……”几名隐军匆匆走过来,遥遥瞧见他们,顿时住了声,知趣地退去。

    “我知道你会赢,”白思绮终于破啼为笑,“只是这心里,熬煎得难受。”

    “我知道。”慕飞卿眸中满是爱怜,“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以后一定不这样了。”

    “那个海寇首领,走了吗?”

    “已经走了。”

    “那,那你快去看看吧,我自己进洞。”

    “好。”慕飞卿应了声,这才转身去找朱硕。

    “怎么样?”

    “启禀将军,那海寇首领说,真正直属他统领的,只有两千余人,其余海寇只听命于他们的王。”

    “王?”慕飞卿深邃眸中陡然闪过丝寒光,“什么王?”

    “据说是天外天三十九座岛屿的总岛主,自封为海神王。”

    “海神王?他好大的口气!依本将军看,应该是海贼王吧?”

    “不管是海神王,还是海贼王,总而言之,这次海寇来势汹汹,只怕——”

    “此事我心中已然有数。”慕飞卿将手一挥,“你且去吧。”

    “是。”朱硕答应一声离去,慕飞卿折身回到洞中,却见白思绮正在收拾整理东西,当即近前,低声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白思绮继续着手上的活儿,“你的事都办完了吗?”

    “……算是办完了。”

    “那,你先休息吧。”

    慕飞卿点点头:“我去看宇潇。”

    从屋子里出来,慕飞卿四处寻找额若熙公主,问了好几个人方才得知,自从对决结束后,额若熙公主便“消失”了。

    她会去哪里呢?

    慕飞卿心中一阵疑惑,当下沿着海滩一路朝前寻去,走出好几百米,方才看见母亲怀抱小宇潇,正站在一棵棕榈树下,眺望着远处茫茫烟海。

    “母亲。”慕飞卿趋步近前,“您——”

    “你来了。”对于他的出现,额若熙公主却半点不意外,“看到你安然无恙,我真地很开心。”

    “是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额若熙轻轻叹了口气,转而言道:“我还记得从前,也是这样,每次你父亲上战场之时,不管有没有事发生,我都会悬着一颗心。”

    额若熙说着,又转头瞧了他一眼:“想来,绮儿的心情,也同我一样吧,所以,你要多体谅体谅她。”

    “我知道,母亲,我会的。”慕飞卿说着,从额若熙怀中接过孩子,在他柔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亲,小宇潇快活地咯咯笑起来,伸出胖胖的小手,在慕飞卿脸上不住地挠来挠去。

    抱着儿子,陪着母亲散了好一会儿步,慕飞卿才折回洞中,朱硕等人却已聚在石洞前,正大声讨论着什么。

    “怎么了?”慕飞卿抱着儿子提步近前。

    “将军,我等正商议如何对付海寇。”

    “哦?有结果了吗?”

    “尚无结论——商量了好几套方案,都行不通,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我等不知道海寇来袭的人数,以及此次发动攻击的范围,所以,不能提出最精确的方案。”

    “是这样。”慕飞卿微微颔首,用手托住下颔——其实,这也是他心里最不踏实的地方——要是这次海战的战线拉长,范围拓宽,对天祈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将军。”人群里站起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面庞微微发黑,“末将倒有个建议。”

    慕飞卿淡淡扫他一眼:“你说。”

    “末将觉得,不如着人化妆潜入海寇内部,一方面可以探听到更为详尽的信息;另一方面能够在必要的时候,作为我们的内应,配合歼敌计划。”

    “这确实是个法子。”其他将领纷纷符合道。

    “办法是好办法,可是派什么人去执行呢?”

    “末将愿往!”朱硕当即站起,毫不迟疑地道。

    “末将也愿往!”连续有好几名隐军将领站起,铿锵有力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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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9.473章 痴情男子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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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73节473章:痴情男子

    “朱硕,我就将这件任务交给你,务必办得漂亮、妥当。”

    “是,将军。”

    众人又计议一番,方才各自散去。

    慕飞卿回到洞中时,白思绮正抱着小宇潇不住地逗哄着,小宇潇连连打着呵欠,看样子很是困倦。

    慕飞卿走过去,伸手摸摸儿子的小脸,白思绮轻嗔道:“别惹恼他,要是弄哭了,可不好收场。”

    “我的儿子,哪会如此小气。”慕飞卿话虽如此说,却到底住了手,看着白思绮将小宇潇放进摇篮里,方才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出石洞。

    夜色清朗,一轮弦月淡淡贴在天边,四周众星拱侍。

    有清新的海风吹来,撩起他们的发丝。

    “我……”

    “我……”

    两人一齐开口,然后相视而笑。

    “你先说吧。”

    “我想去海滩上拾贝壳。”白思绮眸中亮光一闪。

    “好啊。”慕飞卿当即点头,拉起她就朝海滩上奔去。

    夜色下的大海格外静谧而美好,就像一幅无垠的画卷,白思绮深深吸了口气,褪去鞋袜,踩着松软的沙子一步步往前走,不时地弯腰,拾起一枚枚贝壳,拿在手里瞧瞧,若是喜欢的,就塞进腰间锦囊里,若不喜欢,便抛向空中。

    慕飞卿却将双手环抱于胸前,仔细想着一些事。

    “啊——”一声惊叫忽然传来。

    慕飞卿一怔,旋即飞快地冲了过去,只见白思绮呆呆站住,定定看着地面。

    “怎么了?”

    凑前一看,却见沙子里躺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面色发白,牙关紧咬。

    “这人……并非中土打扮。”

    “无论如何,先看看有没有救吧。”

    “好。”慕飞卿点点头,将食指伸到他鼻端下探了探,“还有呼吸。”

    两人遂将这男子从沙地里挖出来,抬至山洞里,隐军们听说这事,纷纷跑过来。

    慕飞卿撕开男子的衣襟,只见其胸膛上横着道深深的伤口,他赶紧让人取来热水和干净的棉巾,细细擦去上面的污垢,又为他敷上伤药。

    没过多久,男子唇间发出声轻吟,缓缓睁开眼眸,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你,你们——”

    “不用害怕。”白思绮面露微笑,“我们对你并无恶意。”

    “中,中土人?”男子却仍然有着深深的戒惧。

    “你伤得很重,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哦——”男子沉沉叹息一声,困倦地闭上双眼。

    他确实伤得很重。

    只想休息。

    只想好好地休息。

    “娘,娘。”宇潇的唤声,将白思绮从睡梦里唤醒。

    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白思绮睁开眼,捉住儿子的小手,故作生气地瞪他:“不许闹!”

    小宇潇吐了个泡泡,却用力拉扯白思绮的耳朵,口中不住叫道:“飞飞!潇潇要飞飞!”

    “好吧,飞飞,就飞飞。”白思绮起身下地,穿上外袍,抱着他走出石洞,一眼却看见那个海寇打扮的人,盘膝坐在沙地上。

    白思绮绕到他跟前,却见他两眼遥望着海天交界处,脸上隐有斑驳的泪痕。

    “你,”白思绮蹲下来,将小宇潇放下地,任由他自己爬来爬去,“是有心事吗?”

    “阿丽莎。”男子叫着这个名字,又落下两行晶莹的泪水。

    “阿丽莎?”白思绮一怔,“是你喜欢的人吗?”

    男子不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加欢快。

    “可以跟我说说你的心事吗?”白思绮刻意将声音放得更加柔和。

    “我不想做海寇,不想杀人,只想留在岛上,陪着我的阿丽莎,可他们所有的人,都讥讽我是个胆小鬼,不配拥有阿丽莎,他们,他们把阿丽莎给了最强壮的勇士,可我知道,她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

    白思绮的心蓦然揪紧——也许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和不幸。

    “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没有人能帮我。”男子的声音透着深凝的痛苦,“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不是的。”

    “为什么不是?”

    “因为你心中还有爱——正如你全心全意想着你的阿丽莎,她也一定全心全意地在等待着你,期盼着你。”

    “是吗?”男子眼里闪过丝亮光,“会这样吗?是这样吗?”

    “是这样。”白思绮无比肯定地点头,“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爱能让人变得勇敢,而勇敢的人,是无敌的。”

    “你的话让我很开心,”男子脸上终于绽出丝微笑,可转瞬即逝,“但现实却是如此残酷——我什么都做不了。”

    “不,只要你想做,就一定能做得到。”

    “那,我可以做什么呢?”

    “你可以回到海寇中去,必要的时候,跟我们取得联系,我们会帮你,救出你的阿丽莎,你们可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过你们想要的生活。”

    男子眼里浮现出犹豫和挣扎,好半晌才道:“可是,我不愿背叛他们,也不想背叛他们。”

    “那么,你要这样,和你的阿丽莎一起痛苦下去吗?”

    男子沉默了,十根手指深深插入沙地中。

    白思绮再没有催促他,而是抱着宇潇站起身来,走回山洞中。

    从清晨到日落,那个男子始终坐在沙滩上,一动不动,就像化成了尊雕像。

    夜幕降临,天空变得昏暗,慕飞卿坐在石桌边,抬眸朝洞外看了看:“真是个怪人,居然可以呆那么长时间,他在看什么呢?”

    “看他心爱的女子。”白思绮言罢,将男子的故事转述给他听。

    慕飞卿良久沉默。

    “阿卿?”白思绮定睛看他,“对这件事,你怎么想?”

    “顺其自然吧。”慕飞卿却非常坦荡,“倘若他需要,自然会来找我们,倘若他不愿,强求也无益。”

    “我也是这个意思。”白思绮微微点头。

    话说,那男子真地非常有毅力,竟然在沙滩上足足静坐了三天,引得无数隐军前来观看。

    不过幸好这帮隐军就是比常人有素质,就算男子举止怪异,他们倒也没有非议,只是觉得惊讶。

    第四天傍晚,男子终于站起身,摇摇晃晃,非常虚弱地走到山洞前,低低地唤道:“阿,阿姐——”

    阿姐?

    这样的称呼,让白思绮啼笑皆非,不过,她还是爽利地答道:“你可是想通了?”

    “我——”男子只说了一个字,便扑通倒进门内,白思绮赶紧上前将他扶起。

    “我想好了,回去,回去求他们,放了阿丽莎……”

    “你求他们,就有用了?”

    “不管有没有用,我都会去求,”男子脸上绽开虚弱的笑,仿佛已经大彻大悟,“他们,应该不会要我的性命……”

    白思绮收起眸中的讥色——这样的男人,这样一个男人,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呢?

    轻叹一声,她只能悠悠地道:“那么小伙子,我祝你幸运,愿上天保佑你,保佑你和你的阿丽莎,终成眷属。”

    “谢谢。”男子脸上绽出极其开心的笑容,“无论如何,这些天来,我要谢谢你的照顾,你们,是好人……”

    “那你,还是在这儿养好身体再回去吧。”

    “不了。”男子摇摇头,眼里再次浮出名为固执的神情,“我能等,阿丽莎不能等,看不到我,她一定会很难过,非常非常地难过……”

    曾经以为,慕飞卿已经是天底下少见的痴情男子,没想到此人比他更甚,白思绮又是感叹又是钦佩,赶紧收拾了一些食物和水,以及几包草药,一并交给男子,然后目送他一步一拐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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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474章 不一样的将军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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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74节474章:不一样的将军夫人

    “问世间情是何物,值教人生死相许。”慕飞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回来了?”白思绮转头,“隐军操练得如何?”

    “一切妥当,单等那个什么海神王到来。”

    “天祈军呢?”

    “由熊康率领,战斗力也不弱,你只管放心。”

    “真希望,这场战争能快点结束,沿海一带能重新恢复安宁,这样,咱们也好……去找云寒。”白思绮说着,嗓音渐至低沉下去。

    “会找到的。”慕飞卿抬起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云寒一定还活着。”

    “你能感觉到?”

    “嗯。”只略一犹豫,慕飞卿便郑重点头——就算欺骗她,他也想让她开心。

    白思绮聪明地没有追究,而是选择相信。

    “卿儿。”额若熙公主自海边走来。

    “母亲。”

    “西陵楼主想到几个对策,想与你商议。”

    “好。”慕飞卿点头,“我这就去。”

    待他走远,白思绮方才看定额若熙公主道:“母亲,可是有话同媳妇说?”

    “不错。”额若熙公主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单刀直入。

    “不知母亲想说什么?”

    额若熙没有言语,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柬,递给白思绮,白思绮眸露疑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面上神色顿变:“怎么会这样?母亲,您确定这是真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额若熙公主来回踱了两步,“所以……”

    “母亲不必多言,绮儿明白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一点就透,有你陪在卿儿身边,我可以彻底放心了。”

    “绮儿一定会照顾好阿卿,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好。”额若熙眸露赞色,“不愧是女中巾帼,有我当年的风范。”

    直到暮色沉黑,慕飞卿方才回到岩洞里,白思绮已经做好饭,正拾掇着屋子,见他步入,遂招呼道:“吃饭吧。”

    慕飞卿“嗯”了声,走到屋角边,撩起铜盆里的水,洗干净手,然后折回桌边,夫妻俩相对而坐,开始用晚饭。

    “潇儿呢?”

    “缠着朱硕,让他带着出去玩了,到现在还没回呢。”

    “这孩子,”慕飞卿轻嗔一句,“越来越淘了。”

    “是啊。”白思绮点头,“听母亲说,就和你小时候一样。”

    “那也没什么不好,男孩子么,就得有股子野性,否则将来长大肯定吃亏。”

    “有你在,谁敢欺负他啊?”

    “话虽如此说,还是他自己习得一身本领,比什么都强。”

    “那行,挑个时间,我给朱硕说说,让他教潇儿一些粗浅的武艺。”

    慕飞卿想了想,道:“还是我来吧,慕家祖传的武艺和兵法,都不能失传。”

    两人正家常里短地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示警的锣声,慕飞卿“啪”地放下碗筷,站起身来,箭一般地飞冲出去。

    白思绮慌乱扒了两口饭,也跟出去,却见沙滩上已是人影重重,都朝一个地方涌去。

    白思绮刚要跟上,不提防斜刺里一名隐军冲出来,一把将她拦住:“夫人!您还是回石洞里吧,外面有我们呢!”

    “可是……我这心里不踏实。”

    “请夫人把心放回肚子里。”那隐军看上去还挺年轻,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我们跟着将军多次出生入死,只要有最后一名隐军在,就绝不会让将军有事!”

    白思绮定定地站住,火光映照下,年轻男子的眼神是那么坚毅,那么果决。

    长长地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你们凯旋归来,记住,一定要凯旋归来!”

    “是!夫人!”

    浪潮的声音愈发地大,将远处传来的厮杀声都给掩住了,白思绮伫立在石洞前,凝神眺望着。

    虽答应了那年轻隐军不担心,可哪能真正做到?

    “绮儿。”额若熙抱着小宇潇走过来。

    “母亲。”

    “咱们进洞去吧。”

    祖孙三人走进岩洞,白思绮亲自给额若熙斟了一杯茶,却很是心不在焉。

    “男人们在外面拼命,咱们女人也不能让他们小瞧,古人闻捷而喜怒不形于色,绮儿,咱们也来试试。”

    额若熙说着,拿过棋枰放在桌面上,拈起一子,下在西边角上,白思绮应了一子,两人便对杀起来。

    外面的声响渐渐地弱了下去,烛火悠悠地跳动着,只听见额若熙公主极轻极微的呼吸声。

    “哈哈,都说这慕飞卿的夫人是个大美人,且让本王好好瞧瞧,若果真那般天姿国色,便收了回去好好享用。”

    棋子当地一声掉在枰上,白思绮目光一寒,蓦地转头,却见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手摁剑柄,正徐步而入。

    “哪个是白思绮?”

    “我就是。”

    男子上下打量她一番,眸中迸射出肆无忌惮的光芒:“果然秀色动人!将军夫人,跟本王走吧,本王会好好疼你。”

    “哦?”白思绮不置可否,淡淡挑起眉梢,“且不知阁下房中,已有几名姬妾?”

    “这女人嘛,当然多多益善。”那男子露出野狼一般的笑,“反正本王多的是银子。”

    “银子?嗯,”白思绮挑挑眉,故意朝那男子抛了个媚眼,顿时把对方乐得开了花,“小美人,你可是愿意?”

    “我倒是愿意,只怕我家阿卿不愿意。”白思绮言罢,满脸带笑地朝他身后看了看,魁梧男子刚要说什么,一柄寒光闪闪的刀,忽地抵住他的后背,“海贼王,你的胆子果然不小,竟敢打本将军夫人的主意!”

    魁梧男子脸上的笑蓦然消失,可是倏忽间,他的身子有如缩了一半水似地,弯得像只虾米,避开慕飞卿的刀锋,一步跳到白思绮身边,伸手扣住她的喉咙,转头恶狠狠地对慕飞卿道:“退出去!否则我马上杀了你这个娇滴滴的夫人!”

    慕飞卿眼里闪过丝戾光,不过人却依旧很平静,淡淡道:“海神王,你最好瞧清楚,这个石洞已经被四面包围,你纵使插上翅膀,也飞不出本将军的五指山!”

    那海贼王却全然不惧,“桀桀”笑了两声,怪模怪样地道:“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本王黄泉路上有大名鼎鼎的将军夫人陪伴,也算不枉这一生了!”

    慕飞卿心里怒火直往上蹿,表面却不得不忍着,急速想着办法,后边儿朱硕等人也纷纷赶了过来,一瞧眼前的情形,却纷纷怔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牡丹花下死?”一片静寂中,却听白思绮淡冽嗓音响起,“海贼王,你可是舍得下家中那无数娇美的姬妾?”

    海贼王先是一怔——人性皆贪生畏死,纵然这海神王一世枭雄,临到真正的生死关头,自然还是心存惧意。

    “就算舍得下姬妾,也舍不下这般风光的日子吧?想想看,要是死了,就不能喝玉液琼浆,不能吃山珍海味,不能听弦歌细筝,不能观天香国色……”

    白思绮每说一个字,海贼王的喉头便情不自禁地动一下。

    “啊!”白思绮蓦地低头,重重一口咬在海神王的手背上,然后腰一弓,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已然将海神王撂翻在地!慕飞卿二话不说,旋即上前,重重一脚踩在海神王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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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1.475章 爱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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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75节475章:爱人的心

    要是寻常人,到这会儿功夫只有跪地求饶的份儿,但海贼王还真是条硬汉子,咬着牙一声不吭。

    “把他捆起来,移交官府。”慕飞卿十分淡然地吩咐道,两名隐军近前,将海贼王给架起来,拖着他往外走。

    洞中重新安静下来,慕飞卿走到白思绮身边,抬手摸摸她的脸颊,轻声道:“你还好吧?”

    “没事。”白思绮眼中闪过丝倔强的光,“外面情况如何?”

    慕飞卿摇头,忽然间说不出话来。

    “散了吧,都散了。”还是朱硕眼尖,将手一挥,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绮儿。”慕飞卿看着她,千言万语只哽在喉咙口。

    “你什么都不必说。”白思绮先出口,“让我安静会儿就好。”

    “行。”慕飞卿点点头,走了出去。

    他们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她明白,看到她受伤,他心里会难过,非常非常地难过,但她也明白,这件事并不能怪他。

    只是意外,只是意外而已。

    况且,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可心里为什么还是觉得难受?

    “绮儿。”额若熙公主走进来。

    “母亲。”

    “你是好样的。”

    “母亲,我只是做了自己份内的事,可是阿卿,似乎比我更难受。”

    “是,他觉得自己很无能,没有好好地保护你。”

    白思绮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母亲,你说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如果太好,是不是也会出问题?”

    “你为何有此感慨?”

    “只是自己感觉——阿卿越是在意我,心中的顾虑便越重,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倘若——”

    “你不必说,你的担忧,我都明白,你们啊,说到底有时候,还是互相折磨。”

    互相折磨吗?

    是互相折磨吗?

    白思绮忽然涩涩一笑——为什么愈想保护的,愈是容易受到伤害?

    感情这玩意儿,是世间最虚无缥缈,却也是最难琢磨的。

    石洞里漆黑一片,白思绮默默站立着,隐约听得洞外的风,细细碎碎地刮着。

    一缕微光忽地燃起,他的手臂从后方伸来,轻轻将她抱入怀中,黑暗中瞧不清他的脸,只隐约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后。

    白思绮什么都没说,只是蓦然转身,重重一记长吻,封住他的双唇。

    慕飞卿忽然颤抖起来,不住喃喃道:“对不起,绮儿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比我更难过。”白思绮偎在他的胸前,任由泪水一颗颗掉下来,浸湿他的衣衫。

    “我恨不能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

    “我知道,但是你不可以,你是大将军,不能任由自己的感情,凌驾于理智之上……”

    他们紧紧地抱着彼此,感受着心与心贴合的痛楚和甜蜜。

    既痛楚,又甜蜜。

    因为感情,本来就是天底下最甜蜜的事,也是天底下最痛苦的事。

    “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一个男人会完全占据我的心。”

    “是吗?”慕飞卿脑海里,不由闪过他们最初见面时的情景,那个时候,她总是对他看不顺眼,仿佛他欠了她几百万两银子,应该被拖到某个角落里千刀万剐。

    然后,命运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向前推进,他们分开,再聚合,再分开,再聚合,直到,两心相许。

    是两心相许了吧?

    当你开心的时候,我会更开心,当你痛苦的时候,我会更难受,我那么精确地捕捉着关于你的一切,只希望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

    “阿卿,我会好好保护我自己,为了潇儿,为了你,我一定,不容许自己受伤。”

    “那就好。”他深深地,一次又一次地吻着她的额头。

    “我们都会好好地。”

    “将军,海面上又出现了大量船只,打着海贼的旗号。”

    慕飞卿微微眯缝起双眼,凝神看去,果见一支船队正浩浩荡荡地驶来。

    奇怪。

    海神王明明已经受俘,为什么海寇的来势却一分不减?

    “立即召集所有人,准备迎敌!还有,单派十名最勇悍的隐军,保护夫人,我再不许昨日那样的事发生!”

    “是!将军!”朱硕领命而去,慕飞卿双拳紧握,两眼圆睁,胸脯微微地起伏着。

    终于,海寇船队缓缓靠岸,最前面的船头上,一名戴着铁面具的男子轩然而立,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气。

    隔着几十米距离,他们以最精准的目光捕捉到彼此。

    慕飞卿举起手臂,身后忽然“哗”地涌出来一大批隐军,个个手执武器,目光凛冽地看着那些海寇。

    这次来的海寇却与前几批全然不同,个个身形彪悍,行动迅速,并且整齐划一,纪律性极强。

    慕飞卿抿抿唇,隐约感觉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在唇齿间缓缓浸开。

    残酷的厮杀开始了,双方不断有人受伤,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沙滩,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腥的味道。

    而慕飞卿和那面具男子,两两峙立,就像泰山一般。

    终于,男子一声清啸,手中刀光一斩,朝慕飞卿扑将过来,慕飞卿侧身闪避,几缕青丝却随风轻轻散落于地。

    “将军!”朱硕的惊喊传来,慕飞卿一摆手,将他止住,然后缓缓地抽出腰间佩剑。

    面具男子薄削唇角淡淡勾起,是嘲讽,更是挑衅。

    剑光,像闪电一般地快,也慢到极处。

    风声撕裂。

    血色飞扬!

    “将军!”

    朱硕大喊着,冲上前去。

    海贼王再一次挥起手中的剑,一道青影闪过,及时挡住那道锋芒,同时高声喊道:“快带将军走!”

    朱硕当即扶起慕飞卿,二话不说,匆匆离去。

    海寇全线发起了攻击,尽管隐军和天祈军奋力反抗,还是节节败退。

    “夫人!”一名隐军闯进石洞,“海寇打来了,快跟属下走。”

    白思绮却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将军呢?”

    “将军他——”隐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听着,”白思绮嗓音低沉,“我就在这儿,哪里都不去,除非,看到慕飞卿出现。”

    “夫人!”隐军急得跺脚,正想说什么,额若熙公主忽然冲进,“绮儿,卿儿受了重伤,正在渡头边的船中等你!”

    白思绮霍地起身,二话不说,便冲了出去。

    她一径飞奔到渡头边,果然看见一艘船泊在那里,白思绮当下跳上船,撩起布帘一看,里面却空空如也。

    呼地转过头来,白思绮正要反冲回岸上,小船却箭一般地射向江心!

    “你们这是做什么?”白思绮扬声大喊,“快停下来!”

    “夫人!”船头一名划桨的隐军转过头来,“我们答应过将军,就算是死,也要保护好夫人!”

    “你们只知道保护我,那将军呢?有谁能够保护他?还有公主和小少主,他们也需要人保护!”

    隐军沉默,埋下头去只顾划船,白思绮心情火烧火燎,正要说什么,转头却见另一只船正朝这边驶来,她心内一动,旋即定住。

    两只小船终于靠到一起,布帘起处,却是朱硕,扶着慕飞卿,跳过这边船来,船身震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稳。

    “阿卿!”白思绮一声低呼,扑到慕飞卿身边。

    “我……不会有事。”慕飞卿捂着胸口,微睁着双眸。

    “不要说话。”白思绮神色紧凝,解开他的衣袍,却见他壮实的胸膛上,横着一道长长的血口,她眼内一热,禁不住落下泪来。

    “别难过……”

    “你给我闭嘴!”白思绮异常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一颗心却跳得乱七八糟,她努力定定神,转向朱硕,“现在怎么办?”

    “夫人,属下不会治伤,所以,得送将军去最近的镇上。”

    “好。”白思绮应了一声,吩咐划浆的隐军道,“加快速度,前进!”

    “嗖——”一支利箭忽然划破空气,“笃”地钉进木柱。

    白思绮腾地跳起来,朝着那射箭之人扬声大喊:“你他妈欺人太甚!真当老娘是吃素的!”

    隐军们忍不住想笑,却没能笑出来,却见白思绮身手敏捷地摘下其中一名隐军后背上的弓箭,搭起胳膊,张弓拉箭,箭矢如飞一般激射而出,竟然掠过那面具男子的耳际,深深扎入船壁中。

    “好!”

    隐军们齐齐欢呼,就连面具男子,眸中也不禁闪过丝惊异,朝白思绮多看了几眼。

    面具男子一挥手,数只战船从后方驶出,朝着小船慢慢包抄而至,面具男子指着白思绮,唇边勾起抹冽人的笑:“要活的。”

    情况不妙!白思绮目光向左右扫了扫,忽然做了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一脚踩上船舷,然后所有人惊奇地看见,那个粉衣女子凌空飞了起来,朝面具男子荡去。

    这是——

    只是一错眸,白思绮已然落到面具男子船头:“不用你抓活的,我自己投怀送抱。”

    “嗯?”面具面具男子眼里闪过丝异色,正要上前一把将白思绮撅住,手上忽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你怕死吗?”刹那间,女子已然贴近他的面庞,朱唇间吐出芬芳的气息。

    “你——”面具男子尚未说话,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带入水中!

    哗——

    众人只看见一朵大大的水花绽开,而白思绮和海神王,都齐齐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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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2.476章 最幸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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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76节476章:最幸运的事

    “绮儿!”顾不得身上的伤,慕飞卿翻身而起,朱硕赶紧一把将他抱住。

    “不要管我!”慕飞卿大喊,“救绮儿!快救绮儿!”

    朱硕心中一样地着急,可惜自己却分身乏术,对于夫人的举止,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滚开!”也不知慕飞卿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就欲朝水里扑去,却听得一阵水响,白思绮已然冒出头来,朝他微微地笑。

    慕飞卿的心先是揪紧,然后像一朵花般松开。

    “绮儿,你快过来!”他急切地喊道。

    白思绮手脚麻溜,敏捷地游到船边,慕飞卿将她拉上船,一把紧紧抱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白思绮伏在他怀中,不住地拍着他宽厚的后背,海神王从水里冒出头来,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内某处,忽然被重重地触动。

    一直以为,所谓的感情,只是传说,所谓的爱,经不起任何狂风暴雨的摧残,可是为什么,这对夫妻身上,却有着其他人都没有的东西?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慕飞卿,看在你夫人的份儿上,我们来日再战!”就那么扔下一句,海神王掉头离去。

    慕飞卿却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他,只是紧紧地抱着白思绮。

    “你的伤怎么样?”

    慕飞卿却只是倔强地咬着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夫人,”朱硕的嗓音沉沉响起,“前面就是镇子了。”

    “好。”白思绮很快冷静下来,“让船靠岸,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把阿卿的伤治好。”

    小舟靠岸,白思绮和朱硕架起慕飞卿,弃舟上岸,加快步伐朝前走去。

    “阿卿,你撑着点。”

    慕飞卿没有说话,反而凑唇在她脸颊亲了亲,压低嗓音道:“没事,只要有你在,我什么事都不会有。”

    白思绮嫣然一笑。

    在镇子东头,他们找到一家药铺,一踏进门,朱硕便大声喊道:“大夫!大夫在吗?”

    一名发须花白,穿着长袍的男子从里边走出,一见这情形,赶紧招呼道:“上里边儿!”

    这大夫看起来甚是敬业,不等朱硕发话,已经开始埋头处理慕飞卿的伤,忙活大半个时辰后,慕飞卿的面色渐渐好转,呼吸平稳,白思绮心中无限感激。

    “大夫,请问要多少银子?”

    “一两。”朱硕伸手摸摸口袋,脸上流露出一丝难色,“大夫,我们这——”

    “没事。”那大夫淡然一笑,似乎根本不在意,“救人济世,急人之难,乃是大夫本分,尊驾不必放在心上。”

    “大夫果然高风亮节,深怀仁心,白思绮再次谢过,将来必有重报。”

    大夫摆手:“人生一世,不过草木一秋而已,能随时积累功德福报,也算是结下善缘。”

    “阿卿,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出去瞧瞧。”

    “夫人,还是我去吧,您在这儿陪着将军。”

    听见“将军”二字,那大夫微微一怔,不过立即转头去做别的。

    白思绮目送朱硕出去,自己坐在慕飞卿身边,拿过他的手握在掌中。

    只过了半个时辰,朱硕便已回转,拿了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上,那大夫看了,仍旧神色不动。

    “夫人,属下已经找了一家干净客房,咱们挪过去吧。”

    “好。”白思绮答应着,走回店里,朝着大夫再深深一揖,这才扶起慕飞卿,走出医馆。

    东升客栈。

    服侍慕飞卿睡下,白思绮出去打了盆热水,细细替他擦干净手脚,盖好被子,然后和朱硕走出房间。

    “有其他人的消息吗?”

    朱硕面色冷沉,没有说话。

    白思绮轻轻叹了口气。

    “有西陵楼主和公主主持大局,夫人无须担心。”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阿卿——”

    “夫人多虑了,将军多年征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眼前的形势虽然险峻,将军却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那倒是。”白思绮唇际微微绽开丝浅笑,“他这一生最难能可贵的,便是性子坚韧,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是能从容应对。”

    “夫人,能听属下说句实话吗?”

    “你且说来。”

    “人这一生,其实除死之外并无大事,不管遇上什么都看开些,便没有这许多烦忧了。”

    白思绮勾唇一笑,并不言语,只是转头看向远处淡青色的天际。

    凡事随缘,坦然应对,这大概是她学到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天色快擦黑的时候,西陵辰赶到了客栈,白思绮先将他拉到僻静处,压低嗓音道:“怎么样?”

    西陵辰的脸色也不好看。

    白思绮一下子沉默了。

    大概谁都没有想到,这次海寇来势居然如此凶猛。

    “西陵楼主和公主,都还好吧?”

    “他们都很好,夫人请放心。”

    “西陵辰。”

    “什么?”

    “你能不能想个法子,带我去海边看一看。”

    “什么?”西陵辰吃了一惊,“这——”

    “不能总是这样,”白思绮嗓音轻沉,“海寇来势凶猛,倘若容忍他们入侵内地,后果难以预料,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可是——”虽说对白思绮的勇气、智谋均佩服得五体投地,可西陵辰也觉得此举太过行险,再说——

    “夫人不能去。”朱硕也出来表示反对,“要是让夫人涉险,莫说将军心里过不去,我等也面上无光。”

    “那,”白思绮略一沉吟,“你设法和打入海寇内部的人取得联系,探听探听具体的情况。”

    “这倒是个法子,”朱硕神情微松,“属下立即去办。”

    楼道里沉静下来,看着这个内心刚强的女子,西陵辰眼中不由充满了敬意。

    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两人齐齐回头,却见慕飞卿手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阿卿。”白思绮赶紧上前接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我……”慕飞卿抬起一只手,将她鬓边的发丝捋到耳后,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眸,“我很没用,是不是?”

    “会好起来的,我相信。”白思绮翘起唇角,微微浅笑,“自古以来,邪不压正,入侵者都不会有好下场。”

    慕飞卿笑了,再没有言语,只是张臂将她抱入怀中,贴在她耳际轻轻地道:“今生能遇到你,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能遇到你,也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

    西陵辰和朱硕悄悄地离去,将这一隅宁静留给这对恩爱的夫妻。

    对于这个冰冷的尘世而言,最温暖的,便是两颗完全贴合,没有一丝距离的心了吧。

    快天明的时候,一阵喧哗声忽然传来,却是无数的残兵、百姓,相继涌进小镇。

    慕飞卿倏地睁开眼,欲要起身,却被白思绮轻轻摁住:“你等等,我出去瞧瞧。”

    “一切小心。”慕飞卿看着她下了床,眸中却满是担忧,“你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福大命大,怎么会有闪失呢?倒是你,一定要乖乖地躺着,好好养伤。”

    白思绮言罢,打开门走了出去,却见朱硕和西陵辰都站在栏杆边,凝神察看着情况。

    “怎么样?”

    “应该是海寇打进来了。”

    “现在怎么办?”

    “夫人。”西陵辰转过头来,满眸欲言又止。

    经过数年的磨砺,当初的少年已凭添了数分坚韧,可以独当一面。

    “有什么话,你且直说。”

    “阿辰请夫人,陪着将军撤向东烨。”

    “向东烨?”白思绮双眸突地一跳——难道情况已经恶化到这样的地步?

    “这只是以防万一。”

    “就算我肯,阿卿只怕也不肯。”

    “其他人,或许说服不了将军,但是夫人却能。”西陵辰一字一句地道。

    “那,我试试吧。”白思绮只得深吸一口气,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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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3.477章 深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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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第七卷:了却天下事]

    第477节477章:深爱的男人

    转回房中,看着躺在榻上的慕飞卿,白思绮一时没有言语。

    却是慕飞卿先了口,嗓音低沉:“外面情形如何?”

    “我不想骗你,就算明知道你心里难受,我还是不想骗你。”

    “嗯?”

    “战况很糟糕。”

    “我料到了。”

    “朱硕建议,让我带着你离开,撤向东烨。”

    慕飞卿沉默。

    “你怎么选择?”

    “你觉得我会怎样选择?”

    “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会陪着你。”

    拿过她的手握在掌中,慕飞卿轻轻地叹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道:“绮儿,我不能走。”

    听他这么说,白思绮反而笑了。

    慕飞卿奇怪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我知道你就会这么说,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是慕飞卿了。”

    慕飞卿也笑了。

    这种感觉,很好,真地,非常好,能有一个知心知意的人陪在身侧,强过世间所有的一切。

    “那么,我把他们叫进来?”

    “不,”慕飞卿压低嗓音,“恰恰相反,我们离开。”

    “嗯?”白思绮眸中闪过丝惑色,继而恍然大悟,“好,我这就去准备。”

    趁着浓郁的夜色,一艘篷船驶离小镇,沿着江流一直向东,船舱里,白思绮默默陪在慕飞卿身边,握着他的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半个时辰后,篷船靠岸,白思绮扶着慕飞卿弃舟登岸,闪进一片树林子里。

    “你行吗?”

    “没问题。”

    换上一身普通村民的服饰,两人沿着江边一路往回走,穿过浓密的树林、菜地。

    前面已然看得见海滩边叠叠的船影,白思绮心中不由一阵发紧,下意识地攥住慕飞卿的手,男人回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不要怕。”

    白思绮那颗慌乱的心,忽然就安寂下来,跟在慕飞卿身后,蹑手蹑脚地混进船队中。

    “喝!大伙儿只管喝!等明天占领了台州城,要多少金银,就有多少金银,要多少美女,就有多少美女!”

    “那些美女算什么?大王,你怎么不把慕飞卿的老婆抢过来?”

    “是啊是啊,听说那女人出了名的厉害,不知道在床上是否也同样销魂?”

    白思绮分明感觉到,慕飞卿的身体蓦地一震!她赶紧拉拉他的手,以示安抚。

    海寇们呼三喝四,不住叫嚣,直折腾到半夜方才罢休,一名海寇从里边出来,站在船头上哗哗地撒尿,口中还不停地哼着小曲儿。

    白思绮和慕飞卿都猫腰等待着,直到大船里安静下来,慕飞卿方才带着她,从左侧舷梯登上甲板。

    他撮起双唇,发出几声奇怪的低啸,立即有数条黑影从船舱里闪出。

    慕飞卿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黑影们闪身再入船舱,没多时,里面响起几声闷哼。

    天,亮了。

    五花大绑的海神王,睁开双眼,有些纳闷地看看头顶那青湛湛的天空,然后“呼”地坐直身体:“慕飞卿,你使诈!”

    “使诈又如何?”慕飞卿直直地站立着,眼神冰冷,“敌我对阵,兵不厌诈。”

    “好,”海神王将眉梢一挑,“那你现在打算如何?”

    “本将军问你,为何要入侵天祈?”

    “当然是为了美女和金银。”海神王嘿嘿笑道。

    “没有别的?”

    “没有。”

    “既然如此,本将军只好送你去见真正的海神了。”慕飞卿说着,将手一摆,立即有两名隐军上前,架起海神王,朝船舷边走去,那海神王全无半点惧色,反而仰天哈哈大笑道:“痛快!慕飞卿,能死在你手里,倒是比死在那些宵小手中要痛快百倍,你好歹算条汉子,本王佩服你!”

    眼见着隐军已经将海神王推到船边,慕飞卿却出声叫道:“等等!”

    隐军顿时停住手上的动作。

    “海神王,”慕飞卿微微眯缝起双眼,“你怎么着也是条汉子,如此死了,岂不值当?”

    “那你想怎么着?”

    “这样吧,本将军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是赠你万金,你且自去,第二,是本将军命人,杀光你所有的手下。”

    “杀光?”海神王眼中闪过丝冷冷的讥嘲,“慕飞卿,你以为你是谁?”

    慕飞卿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枚信号弹抛向空中,立即,无数的天祈军从四面八方冲上来,个个手执弯弓,箭尖锋寒,对准海寇船。

    海神王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过了半晌方往后退了一步,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慕飞卿,我答应你。”

    海寇走了。

    白思绮立在海滩上,静静地看着那个男人。

    很多幕景象从她的脑海里闪过——最初的相见,之后的龃龉,再然后的误会,再然后的两两相知。

    这是她的夫君,是她所深爱的男人。

    总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给人一种高山仰止般的感觉。

    “将军。”一身铠甲的熊康从沙滩那头飞奔而至,“海寇走了。”

    “走了。”白思绮代慕飞卿回答。

    “安全了,台州城安全了,将军,末将代台州城所有百姓,深谢将军!”

    慕飞卿还是那样站立着,一言不发。

    “熊将军,你且起来吧,这只是我家相公份内之事。”

    “末将一定具表上奏,让朝廷好好奖掖将军。”

    “不必了,”白思绮赶紧接过话头,“我家相公并不图这些虚名浮利,只要台州城平安无恙便罢。”

    熊康眼里闪过丝感动。

    刚想再说什么,另一名官员忽然匆匆奔来,满脸殷勤地道:“镇国将军,慧敏夫人,下官在府中设下酒宴,特来相请两位莅临。”

    “多谢大人,大人请先回,我夫妻二人定然前往。”

    “好好好。”官员连连拱手,然后和那武将一起离去。

    “阿卿。”白思绮这才走到慕飞卿身边,拉拉他的手。

    未料,慕飞卿的身子晃了两晃,竟然朝地面栽去。

    “阿卿!”白思绮面色顿变,赶紧将他扶住。

    “去,去船上。”慕飞卿吃力地吐出一句话,便晕了过去。

    朱硕赶紧上前,和白思绮一起将慕飞卿扶到船里。

    “朱统领,赶快知会公主和西陵楼主,让所有人撤离。”

    “为什么?”

    “别多问,让你撤,你就撤。”

    “好。”朱硕领命而去,白思绮这才定下心来,仔细照料慕飞卿,她先煮了碗参汤让慕飞卿服下,然后拭净他的手脚,把他安置在被窝里,这才守在床边,一手支颔,仔细地想着心事。

    “绮儿……”

    “嗯?”

    “你也上来睡吧。”

    “我再等等。”

    船中安静下来,只听见舱底细细的水流声。

    “夫人。”朱硕再次出现在船中,已是半个时辰后。

    “如何?”

    “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完毕,只待夫人传令。”

    “好,立即起拔。”

    一只只船相继驶入海中,消失在茫茫黑夜里,等第二天,熊康和台州城的官员再次来到海边时,看见的,只是一片空荡荡的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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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78章 治大国如烹小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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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78节478章:治大国如烹小鲜

    “也不知道,云寒现在怎么样。”

    “你放心,我让朱硕留下一部分人,着力寻找,一定会找到的。”

    “阿卿,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傻丫头,为什么这样说?”慕飞卿抬手捏捏她娇俏的鼻子。

    “你现在身上有伤,还要操心云寒的事……”

    “不算操心,我心中对云寒,本来就有很多的亏欠,找他是我份内之事。”

    “是啊。”白思绮点头,“我也好希望,云寒能够幸福。”

    “会的。”

    “将军。”朱硕的声音在舱外响起,“属下请示,是往旭都,还是只停留在东烨和天祈的边界?”

    慕飞卿想了想,道:“你且进来。”

    朱硕应了声诺,掀帘走进舱中。

    “我记得,西陵家在这一带置有产业,是与不是?”

    “启禀将军,是。”

    “那行,令所有船只靠岸,暂时先安顿下来。”

    朱硕答应着出去,没一会儿,船队便停了下来,白思绮扶着慕飞卿出了小船,却见隐军已经在岸上列队迎候,两人登岸,沿着长长的青石板路往前走,翻过一座小小的山丘后,却见前方一带碧水,沿岸种着杏花与桃花,中间簇拥着一大片庄园,真是个极佳的所在。

    “好漂亮的地方。”白思绮不禁咧开唇,笑了。

    慕飞卿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捏捏她的脸颊。

    “恭迎将军,恭迎夫人!”兴许是朱硕早已打过招呼,庄园里的男女老少都迎出来,站在大门两侧。

    一进门,便见一条笔直的甬道,两旁是花圃,末端是大厅,白思绮一路细看,一路跟着慕飞卿往前。

    厅中一切陈设极为雅致,两人刚坐定,便有侍女奉上香茶。

    白思绮轻啜一口,只觉齿颊留香,禁不住暗暗点头。

    没一会儿,额若熙公主带着小宇潇,西陵鸿领着所有隐军将领,也相继进入庄园,在厅中依序而立,却个个鸦雀无声。

    “朱硕,你且领他们下去,安置在园中各个厢房里,休息三日后,该操练的操练,该外出营业的外出营业。”

    “是,将军。”

    “绮儿,我们去后院休息吧。”慕飞卿这才站起身,携着白思绮退入后院。

    在曲廊里慢慢走着,白思绮细观这院子的格局,忍不住道:“阿卿,你觉不觉得这地方,和将军府有几分相似?”

    “是啊,”慕飞卿脸上浮起几许浅笑,“的确有几分相似,不禁让我忆起……吭吭,咳……”

    “阿卿!”白思绮赶紧扶着他,坐到一旁。

    “想不到这次,伤得还挺重。”慕飞卿不着痕迹地抹去唇边的血渍,眸色依旧清淡如水。

    “明儿个让他们找找当地的名医,好好看看吧。”

    “要是,白衣在就好了。”

    提起白衣,白思绮不禁想起另一个人来:“还有凤九霄,上次在南韶,他们被红鏊劫走,也不知后来如何。”

    “红翎是个有魄力有担当的女子,她会处理好一切的。”

    直到慕飞卿呼吸平稳,两人方才再次起身。

    笼翠园,这是一个独立的园子,里面碧竹幽幽,左边一带五间厢房,右边是抄手游廊,中间有两张石桌,并几把竹椅子,桌上还有石制的茶盘、棋枰,看上去十分休闲,白思绮扶慕飞卿至第一间厢房睡下,即有仆从送来热水、茶汤、糕点,香炉,无一不是十分精致,倒比在将军府时还妥贴些,白思绮不禁微微笑道:“想不到咱们这一路逃难,今日却可以享几分清福。”

    慕飞卿斜靠在软榻上,用了碗参汤,微微出了一身汗,只觉浑身爽快了许多,于是睁眸道:“绮儿,倘若咱们从此以后便在这里隐居,如何?”

    “好啊。”白思绮毫不迟疑地答道,转回脸水眸盈盈地看着他,“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呆哪里都行。”

    慕飞卿笑得更加快活,招手让她走到近前,把她抱在自己膝头上,夫妻俩靠在一起喁喁地说着话,直到门外的天色沉黯下来,方才起身。

    “将军,夫人,晚饭已经备得,是送到房里来,还是摆在大厅里?”

    “摆在大厅里吧,让所有人都出席,我正好有几句话儿想吩咐。”

    “是,将军。”

    待侍女离去,白思绮不禁抿起唇儿,微微浅笑。

    “怎么了?”

    “真感觉像是回到了将军府,那个时候,咱们……”

    “坏丫头。”慕飞卿抬手在她的脸蛋上掐了一把。

    话说,这碧华山庄确实占地极为开阔,从笼翠园到大厅,夫妻俩足走了半个时辰,进厅时见里面三列长桌,均已坐满,最前方端坐着额若熙公主,旁边是慕飞卿和白思绮的位置。

    见他夫妻二人出现,众人齐齐起身,垂手而立,两人走到额若熙面前,弯腰行礼:“母亲。”

    额若熙含笑点头,慕飞卿和白思绮这才绕过餐桌,安然入座。

    “大家,用餐吧。”额若熙公主首先举起玉箸,拈起块炒米糕放进唇中,其他人方才纷纷举箸,整个用餐的画面安静而优雅,像极正在拍摄的古装电视剧,白思绮不由扑嗤轻笑了声,引得所有人抬头看她。

    “没,没事。”白思绮赶紧摇手,低下头去继续吃饭。

    用餐完毕,侍婢上来撤了残羹剩炙,奉上清茶,众人各自捧茶轻啜,也是寂寂无语。

    但闻一声轻咳,慕飞卿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众位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将军府虽家财殆尽,但好在余有薄产,如今诸事已毕,我有意卸甲归田,与夫人乐享清平,诸位都各怀本领,倘愿继续跟随我慕飞卿,便在此间住下,倘有想再闯荡江湖,做一番事业,或者云游四海,或者效力于他人者,慕某概不留难,还赠银相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才有一人站起身来,粗声粗气地道:“不瞒各位,彭某跑惯了江湖,在某处闲下来就觉得气闷,所以,明知道此处好茶好饭,却还是愿意过那风餐露宿的苦日子,故此,向公主、将军,及众位兄弟告辞!”

    “爽快!”人群里立即有人应声,又站起几个人来,陈述了各自的心志,慕飞卿一应随意处之,命朱硕给他们银两,让他们自去。

    接下来三日里,陆续有人离去,等各处安定下来,朱硕再查,仍有五百人之多,特来禀报慕飞卿,慕飞卿心下计议,决定依照他们的兴趣,或者种植,或者渔狩,或者去镇上开店铺,或者做点其他的事,总而言之,大家各安其业,各得其乐,一时间,碧华山庄便大大地热闹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思绮或在房中陪着慕飞卿,或各处走走看看,但见鸟语花香,人们各相往来,整个山庄四周衣食住行渔猎百业兴盛,心里不由乐得像开了花似的。

    “阿卿,想不到你不做将军,打理山庄倒也是一把好手。”

    “治大国如烹小鲜么。”男子将双手抱在胸前,眸中满是自信的笑。

    “难道你想做皇帝?”

    “在此处,不就是一个土皇帝么?”

    “哈哈哈哈!”白思绮快活的笑声飞出凉亭,在空中久久盘旋着,惊起无数的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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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79章 圆满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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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79节479章:圆满大结局

    他们的日子总算是安宁下来。

    慕飞卿彻底放松身心,每日里只同白思绮一起观山玩水,再捎带上小宇潇。

    “想不到,”斜靠在栏杆上,白思绮悠闲地朝口中扔着瓜子儿,“有一天,我也会过上这种神仙般的日子。”

    慕飞卿笑笑,不言语。

    其实一直想让她过这样的日子,可总是百事缠身。

    “娘,娘。”小宇潇叫着,朝白思绮张开双手。

    白思绮伸手接过来,不停地亲着他的小脸蛋。

    再瞧远处,几十名隐军各自驾着小舟,或者捞鱼,或者赛船,也是无比地融洽。

    “真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这样。”

    “会这样的,一直会这样的。”瞧着娘儿俩的背影,慕飞卿悄悄在心里说道。

    眼见着夜幕降临,慕飞卿方才令人将船靠岸,携着白思绮母子俩上岸,穿花拂柳,往大厅而去。

    明亮的烛火将厅中一切照得光彩烨人,桌上摆放着丰盛的菜肴和精致的餐具,慕飞卿和白思绮入座,大伙儿举筷开始用餐。

    饭罢,慕飞卿携着白思绮返回卧房,洗漱睡下,次日清晨,朱硕前来禀报庄中各色事务,慕飞卿一一打理清楚,白思绮在旁看着,待他们交接完毕,朱硕退下,她方才道:“阿卿,需要我帮你吗?”

    “嗯,如果你能抽出时间来,就交给你。”

    “我现在有很多时间啊。”

    慕飞卿一挑剑眉:“可是,你要陪我啊。”

    白思绮闻言,朝他做了个怪脸,然后转身跑出去。

    她本想去院子里逛逛,可是没走多远,却发现额若熙公主和西陵鸿坐在凉亭中,两两相对,她心内一动,便站住脚步,转头折身走回。

    “阿卿。”

    “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就是母亲和西陵楼主的事。”

    “哦?”

    “其实他们俩——”白思绮仔细地瞅着他的面容,“你介意?”

    慕飞卿微笑摇头:“傻瓜,这本是一桩美事,我怎么会介意呢?”

    “可是,由谁来挑破这层窗户纸呢?”

    “嗯,”慕飞卿捏着下颔,半晌道,“西陵辰,你觉得那小子如何?”

    “他——”白思绮眉头微微朝上扬起,继而笑道,“你挑人的目光向来不错,说是他,那就是他吧。”

    “这事,我放在心上。”

    是日晚间,慕飞卿单独出去,也不知道和西陵辰说了什么,次晨起来便不见额若熙公主和西陵鸿的影子,白思绮与慕飞卿也并不理论,直到晚饭时分,众人齐聚于大厅,方见额若熙与西陵鸿联袂而入,众人先是茫然,继而齐齐鼓掌。

    额若熙原本是个巾帼红颜,倒也不甚拘小节,西陵鸿神情间却愈显扭捏,不过仍然是入席而坐。

    “楼主,你这可算是圆了多年宿愿喽。”一名隐军统领举起酒杯,“来,属下恭祝楼主。”

    “属下等恭祝楼主。”众人纷纷举杯。

    西陵鸿站起身来,举着酒樽朝众人示意,然后仰脖一饮而尽,有人接着凑趣道:“择日不如撞日,明日便是本月难得的吉日,不如咱们立即张灯结彩,吹吹打打起来。”

    另一名隐军接过话头道:“你这也太着急了些,怎么着,也得让楼主和公主好好准备下,这可不是小事儿。”

    “对对对,怎么着也得摆上好几百桌喜酒,请这庄子四周的人都来热闹热闹。”

    “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这件事怎么办,待我仔细想想再说。”却是额若熙一句话,让众人安静下来。

    待大伙儿散去,额若熙方叫住慕飞卿:“阿卿,绮儿,你们到我房里来。”

    “好。”

    “阿鸿,辰儿,你们也来。”

    几人至额若熙公主房中坐下,待侍女奉上茶,额若熙公主方道:“阿卿,辰儿,绮儿,从此以后,你们便是一家人了,定要相亲相爱。”

    “是,母亲。”

    “至于这称呼——”

    额若熙的话尚未说完,西陵鸿便站了起来:“属下并不敢托大……”

    “鸿叔。”慕飞卿却先一步开口,化解了这尴尬,“不知这样称呼可好?”

    “阿母,”西陵辰挤挤眼,也道,“从此以后,您就真是辰儿的阿母了。”

    五人齐齐笑起来,于是,称呼的问题便解决了。

    “母亲,您打算哪一天举办婚仪呢?”

    额若熙瞧瞧西陵鸿,脸上浮起几许笑:“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下个月初八。”

    “原来你们已经定好了啊。”白思绮佯作不满地挤挤眼,“我们还真是白操心了。”

    “母亲,鸿叔,我真心地祝贺你们,想来九泉之下的父亲,也可以安心了。”慕飞卿站起身来,朝着两位长辈深深一拜。

    真是个圆满的大结局。

    从额若熙房中出来,白思绮一边跑跳,一边唱着歌儿,慕飞卿忍不住笑道:“你小心点儿,已经做娘的人了,还这个样子,像小女孩儿似的。”

    “小女孩儿怎么啦?”白思绮转头,不满地瞅瞅他,“我就是要做小女孩儿,一辈子都只是个小丫头片子!”

    “好好好!”慕飞卿也上蹿下跳起来,“我陪你,如何?”

    两人一路嬉笑着,回到房中,一关上房门,慕飞卿便朝白思绮扑过来,一把将她捉住,眼中亮光闪闪:“夫人,咱们俩是不是也该?”

    “看你这猴急的。”白思绮伸手去捏他的鼻子,慕飞卿哪里理她,打横将她抱起,便朝床边走去……

    “叽叽,叽叽……”喜鹊的叫声将白思绮从睡梦中唤醒,睁眼一看,却见清爽阳光透过窗纱,洒在锦枕上。

    “阿卿。”

    “嗯。”

    “起床啦。”

    “还早呢。”慕飞卿张臂将她抱住,蹭过来在她脸上亲亲,“丫头,乖,继续睡。”

    白思绮有些惊异地瞪大眼:“夫君。”

    “嗯。”

    “相公。”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慕飞卿撩起眼皮瞅她一眼:“现在才知道?”

    白思绮俏皮地吐吐舌头,引得慕飞卿立马又扑上来。

    “叩叩。”房门外传来一阵敲击声,及时止住两个人。

    慕飞卿停住动作,有些着恼地道:“谁?”

    “是我,将军。”西陵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小子。”慕飞卿掀开被子,拿过衣袍披在身上,轻轻跳落于地。

    白思绮也跟着起身,两人收拾利落,方打开房门,却见西陵辰斜倚在门板上,朝他们俩撅唇连吹口哨。

    “坏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坏?”西陵辰不满地咧咧嘴,拿眼上上下下地扫视他们,“我看,真正坏的是你们吧?快说,昨天夜里都干啥好事儿了?”

    “你这小子!”白思绮扑上去,伸手掐他的胳膊,“让你贫嘴!让你贫嘴!”

    西陵辰赶紧闪避,两人追追跑跑,在院子里上蹿下跳,慕飞卿闲闲地看着,直到两人闹够了,方才撅唇一声唿哨,西陵辰顿时立住,身形挺得笔直。

    “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阿母大婚,咱们总得准备件什么像样的礼物吧。”

    “这倒也是,”慕飞卿点头,抬手摸着下巴,“那你可有什么好点子?”

    “好点子是有,”西陵辰贼贼一笑,“可需要两位鼎力相助。”

    “说。”

    “你们先把脑袋凑过来。”

    于是,三个人凑到一起,像小孩子那样,嘀嘀咕咕商量了半晌,方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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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480章 江山与蓝颜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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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80节480章:江山与蓝颜

    八月八。

    天空清朗,阳光明澈,整座碧华山庄美好得就像一幅画似的。

    从一大清早,唢呐便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整个庄子里的人穿红戴绿,笑语喧哗。

    “母亲,大伙儿都真心实意为您高兴呢。”白思绮一边梳理着额若熙黑亮光滑的发丝,一边言道。

    微微抿着唇,额若熙看着镜中的自己,浅笑不语。

    “母亲,绮儿今天才发现,您真地好美。”

    “你这张嘴啊——”额若熙公主斜了她一眼。

    “母亲,”白思绮两手摁在额若熙肩上,贴着她的耳际轻轻地道,“绮儿真心希望,您幸福。”

    “我会幸福的。”额若熙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你也要幸福。”

    两个女人,两个相差数十年光阴的女人,在这一刻却突然有了某种强烈的,情感的交集。

    立在门外,隔着细碎珠帘,慕飞卿静静地看着她们,忽然觉得一颗心被温馨和甜蜜悉数涨满。

    值得了。

    不管做什么,都值得了。

    “啪,啪——”鞭炮声响起,西陵鸿满脸喜气地走进,后边跟着也是一身红衣的西陵辰。

    慕飞卿却张开双臂,将房门拦住。

    西陵鸿并不着恼,而是从怀中掏出个大红包,递向慕飞卿。

    “对不起,新娘子给新郎倌出了一道考题,答出来才能进房迎接新娘。”

    满院子的人顿时纷纷笑起来,催促着慕飞卿出题。

    将上身一挺,慕飞卿方有板有眼地道:“树上喜鹊喳喳叫,窗前红烛结双蕊。春风一笑桃花面,满院芳菲竞争春,打一词。”

    “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安静下来,只看着西陵鸿。

    “朱硕,你且取一副文房四宝来。”朱硕答应着,转头离去,不一会儿便取来笔墨纸砚奉上,西陵鸿就站在院子里,提起笔写下四个字,然后搁了笔,拿起那笺纸,对折成小方胜儿,让朱硕递给慕飞卿。

    慕飞卿拿着纸笺重新走回房中,不多会儿笑着走出,侧身让到一旁:“新郎倌,请。”

    理了理衣衫,西陵鸿方才提起喜服,迈步进入厢房,不多会儿搀着额若熙走出。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院中立即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西陵鸿的手微微发着颤——辛苦等了如许多年,盼了如许多年,方才等来这一天,只觉整颗心悉数被幸福填满。

    众人簇拥着新郎新娘进了大厅,行过夫妻大礼,西陵鸿就当着众人的面,揭起新娘的盖头来,却见额若熙眉目如画,容色依旧,竟与年轻时无多大区别,却说达西草原风俗与中原有所不同,新郎新娘是不避忌这些的。

    堂下早排开数十桌宴席,众人嘻嘻哈哈,乱七八糟地坐了,恣意喝酒取乐,西陵鸿携着额若熙,一桌一桌地祝酒,众人无不满杯而饮。

    喜宴直持续到夜里,因怕两人累乏,慕飞卿和白思绮出来接了,让他们自去休息。

    搀着自己的夫人一路走向内院,西陵鸿还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阿熙。”

    “嗯。”

    “你开心吗?”

    “开心。”

    “等过了这个月,咱们回草原去,过那纵马天地的快活日子,好不好?”

    “都依你,从此以后,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夜,终于安静下来。

    院中石桌旁,白思绮和慕飞卿相对而坐。

    托腮看着天空,白思绮但觉心中一片宁谧,脸上满是幸福而甜蜜的笑:“阿卿你知道吗?这是我平生最快活的日子。”

    “我也是。”

    “爹爹,娘亲。”小宇潇歪歪倒倒地扑到两人跟前,揪住他们的衣袍,咧着小嘴道,“潇儿要婆婆,要婆婆。”

    白思绮伸手捏捏他嫩滑的小脸蛋:“潇儿乖,从此以后,婆婆不能再陪你了,婆婆要去过属于她的日子。”

    “是吗?”小宇潇不满地嘟起嘴,“可潇儿想婆婆。”

    “潇儿听话,”白思绮俯身将他抱起,亲亲他的额头,“以后,娘亲陪着潇儿,好不好?”

    谁想小宇潇却翻了个白眼:“才不好,娘亲一点都不疼潇儿,娘亲只爱爹爹……”

    “哈哈哈!”院子里响起三个人快活至极的笑声。

    甜蜜的时光总是很容易流逝,一个月后,西陵鸿与额若熙飘然联袂而去,不知所终。

    “绮儿,你可想也到处走走,看看这锦绣的大好河山?”

    “走走?”白思绮托着自己的下巴,乌黑眼珠转动,“去哪里比较好呢?天祈、雪域、旭都、南韶、达西草原、还有天月云境,能去的地方,咱们可都是去过了,这北域的飞雪茫茫,南国的秀丽风景,草原的无垠辽阔,已尽在心中,难道还有什么洞天福地不成?”

    “有一个地方,你肯定没有去过。”慕飞卿脸上浮起几许神秘。

    “哦?说说看。”

    “森林。”

    “森林?”白思绮眼里闪过丝兴奋,却很快恢复平静,“可咱们要带着潇儿,去那里不妥当吧?”

    “那咱们就在这附近转转?”

    “也好。”

    夫妻俩商议完毕正要动身,朱硕却忽然匆匆奔进:“将军,夫人,外面有客到访。”

    “是谁?”

    “南韶女,女皇。”

    是红翎?

    夫妻俩对视一眼,慕飞卿继而言道:“大开庄门迎候。”

    言罢,夫妻俩也站起身,沿着长长的曲廊走进大厅,沉身坐定没一会儿,一身锦服的红翎便徐步而入。

    如今的她,挽着高高的髻子,戴着八宝攒凤金簪,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地雍容华贵,隔着数步远的距离,白思绮脑海里不由闪过第一次看到她的情形,那个时候,她从树林中闪出,不由分说跃上她的马背,非要与她共乘一骑,再后来,她嫁进将军府,一场婚礼,却被大哥白思宏搅得七零八落。

    那些事,想起来好遥远好遥远,遥远得几乎让人难以相信,曾经那么真实地发生过。

    红翎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来喝了两口,方才抬头看向慕飞卿和白思绮,唇角微微朝上扬起:“看来,你们的小日子过得不错,是我扰了你们的清闲。”

    “哪里的话,”白思绮脸上漾起真诚的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若听完我的话,估计你们就不会这样说了。”

    “公主,哦,不,女皇且请说来。”

    “是红鏊。”

    “他怎么样?”白思绮双眸一凝。

    “他给我递了封信,若是一个月内,不交出国玺,让出皇位,他就,杀了凤九霄。”

    厅中一时静默。

    “怎么?你们不愿帮我?”

    “不是帮不帮的问题,”白思绮神色坦然,“而是女皇你,心中如何看待凤九霄。”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女皇肯为凤九霄放弃一切吗?甚至包括女皇的权位?”

    红翎沉默。

    或许,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沉默吧。

    “如果在女皇看来,江山权利,重于凤九霄,那我无话可说,如果女皇觉得,凤九霄更重要,那么思绮自当助女皇一臂之力。”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凤九霄和南韶对立起来?”

    “这么说,女皇想江山与蓝颜兼得?”

    “是。”

    “那么,请恕思绮和相公无能为力。”

    红翎陷入了沉默。

    “女皇可以先在此处住下,好好地想一想,再行抉择。”

    白思绮言罢,站起身来,偕着慕飞卿一起出了厅门。

    “绮儿,你为什么要这样逼她呢?”

    “不是我逼她。”白思绮悠悠轻叹,“说到底,女人和男人不同,倘若一个女人过重权利,必然会牺牲感情,你再细想想,如果红翎不肯弃权,纵找回凤九霄,他们两个能在一起吗?如果不能在一起,不过是凭添两个人的痛苦而已。”

    “当真找不到两全的法子?”

    “有。”

    “怎么说?”

    “那就是他们两个人都不计较名份,只为爱而爱,凤九霄可以以其它的身份呆在红翎身边,不过,你觉得,以凤九霄的性子,可能答应吗?”

    “可是,若要红翎放弃南韶,与凤九霄一同归隐江湖,恐怕,也不实际。”

    “所以,我们必须提醒红翎。”

    慕飞卿摇头,转头朝天空看了看:“也许,一切只能尽人力,听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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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481章 烈性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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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81节481章:烈性女子

    抱着双膝,红翎坐在葡萄架下,呆呆地看着天空。

    回望这一生,她很少这般悠闲过,什么都不想,只一个人呆着,也不去计较那些家国风云。

    也许女人生来就是柔弱的,不管再怎么强大的女人,当她们遇上自己真正所爱的男人时,都会变得小器、敏感、多愁。

    自己也是这样吗?

    也是这样吗?

    红翎伸出手,拨了拨鞋上的绒毛球。

    江山,与蓝颜?

    要她抉择?怎么抉择?放弃权利跟着凤九霄隐遁江湖,那她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皇?可是江山和蓝颜想两全,是绝无可能的。

    红翎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难哪,是史无前例的难。

    一向杀伐果决的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围困在一张网中,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天黑了。

    她站起身来,慢腾腾地走进大厅,带着满身的落寞。

    白思绮起身招呼她,红翎有些迷迷瞪瞪地走到桌边坐下,埋头便吃,席上众人笑语纷纷,唯有她,始终板着一张脸,不肯舒开眉头。

    及至饭罢,红翎起身告辞,一个人沿着曲廊折回厢房里,往床上一躺,眼中忽然发酸发胀,忍不住抱着枕头哽咽起来。

    “翎儿,你要乖乖的,将来父皇一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父皇温暖的大手抚落在头顶,双眼里闪动着疼宠的光。

    可是后来,却到底逃不开国与国的利益攻杀,把她做了一枚棋子,嫁往天祈,幸而是遇上慕飞卿,幸而她并没有爱上那个男人……可是世间之大,她又能爱上谁呢?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便为他的风采所倾倒,却也并不怎么把他往心里去,只因为她高贵的身份,比任何女子更容易得到男子的青睐,但他们是因为什么而接近她,她亦心知肚明,所以,顶多只是玩玩,随后便丢开手。

    可是后来,每次她有危难时,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却总是他。

    现在他有难,她自然无法坐视不管。

    难道,真要用皇位,换得他的平安吗?

    “叩叩——”

    “进来。”翻了个身,红翎伸手撩开纱帐。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白思绮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真挚的笑:“今天晚上,我来跟你做伴,好吗?”

    “当然好了。”红翎抱起枕头滚到一旁,给白思绮腾出地儿,白思绮褪去丝履,散开青丝躺下,用胳膊肘儿碰碰红翎,“丫头,介意我这样叫你么?”

    “嗯。”红翎眯缝起双眼。

    “说说心里话吧。”

    “说什么?”

    “你不想他吗?”

    “想。”

    “那你是不是觉得,南韶国只有一个,而男人,要多少便有多少?”

    红翎霍地睁开双眼。

    一见她这表情,白思绮心知,自己确实切中要害,拿过她的手,贴在胸口上:“红翎,你看着我,认认真真地看着我。”

    “嗯?”

    “如果这会儿,凤九霄死了,你会怎样?”

    “他——”红翎的眸光倏地黯淡。

    “世间男子虽然千千万,但能真心对你的,可只有他一个!”

    红翎屏住了呼吸,半晌才幽幽叹道:“你的意思,我何尝不明白?可若眼睁睁地任南韶落到红鏊那贼子手中,绝对非我所愿!大不了,我好好治理南韶,培养出合格的接班人,然后随他而去好了!”

    白思绮心中一凛!——以红翎的个性,倒极有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或许,事情不会到这样糟糕的地步,”微微蹙起黛眉,白思绮温声劝解道,“世上之事,不到最后一步,终会有转机。”

    “我也希望看到转机出现。”红翎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可是——”

    “先好好睡吧,明天再说。”白思绮轻轻抚摩着她的发丝。

    红翎点点头,钻进丝质寝被里,没多会儿便沉沉睡去。

    白思绮却睡不着,趴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精致的眉眼,心中思潮翻滚。

    清早醒来,见红翎仍无动静,白思绮便没有扰她清梦,自己起身下榻,穿上鞋子走出,却见慕飞卿正在院中练剑,当下便立在栏边,凝眸看住。

    半晌,慕飞卿收剑而立,朝她走过来,先朝厢房的方向看了看,方才转头对白思绮道:“怎么样?”

    “她的心结很重,怕是不容易打开,但,若换在她的角度考虑,我也难以抉择。可是——”

    “什么?”

    “我决定帮她。”白思绮无比坦诚,也无比直率地道,“阿卿,你呢?”

    “自然。”

    “你有什么好的法子?”

    “这样吧,让我去和朱硕商议商议。”

    “好。”

    夫妻俩商议完毕,慕飞卿自行离去,而后方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却是红翎打着呵欠走了出来。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已经睡饱了。”红翎冲着她露齿浅笑,整个人看上去,比昨天好了很多。

    “我让下人送早点来。”

    “好。”红翎咧唇一笑,忽然道,“思绮,我们今天去骑马,好不好?”

    “行啊。”白思绮爽快利落地答应。

    两人便一齐走至花厅,却见桌上已经放着精致的点心、香粥,两人相对坐着用过,联袂往马厩而去。

    几名隐军站在马厩前,正在研究两匹新买来的马儿,看见她们走来,纷纷让至两旁。

    “怎么样?”

    “这马很烈,夫人,您可得小心点。”隐军话音未落,红翎却已经提步上前,一把揪住缰绳,把马儿拉出来,翻身跃上马背,长喝一声,便朝庄园大门冲去。

    “哎!小心哪!”白思绮大喊一声,同时招呼几名发愣的隐军道,“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跟上!”

    众人这才纷纷回过神来,各自跳上马背,追了出去。

    碧华庄外是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向草场,红翎的影子已经只剩下小小一点。

    白思绮心中阵阵发紧——本以为休息一夜后,她的心情已然放松,可看这模样,分明是钻了牛角尖。

    等他们冲到草场上时,红翎已经没了影儿。

    白思绮暗叫糟糕,随即吩咐众人各朝一个方向去寻,自己也打马奔向前方。

    翻过两个山丘后,却见红翎立在一棵胡杨树下,呆呆地望着远处的天空。

    “红翎——”白思绮高声叫着她的名字,一路飞冲,红翎回过头,忽如春花般一笑,然后竟放开缰绳,朝着天空张开双臂,任由马儿朝前狂奔而去!

    “红翎!”白思绮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她这不是找死吗?

    双腿一收,马儿昂头长嘶,如飞箭一般冲上山丘,却见红翎从马背上摔下,而那马咴咴叫着冲向远方。

    顾不得追逐马儿,白思绮直奔到她跟前,勒紧缰绳,跳下马背,紧前几步:“红翎!红翎你怎么样?”

    红翎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白思绮伸手将她翻过身来,却见她满脸泪痕,贝齿紧紧地咬着唇瓣。

    一阵柔软的疼在白思绮心中弥漫开来,她不禁伏下身子,将红翎整个儿抱住,贴在她耳际低低地道:“你这个傻瓜,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我难受……我心里真地很难受。”红翎的泪水一颗颗从眸中滚落,浸入白思绮的衣衫,“可从小到大,除了父皇,我没法子跟任何人说心里话——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长公主,将来又要继承皇位,必然是风光八面,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每当黑夜降临之后,心中的落寞与栖惶……其实思绮,我也好想像你这样,有个人疼着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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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482章 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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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82节482章:游戏规则

    白思绮抱紧了她,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

    “如果你认为值得,就应该去争取,不要失去了,方才觉得遗憾和后悔。”

    “在你看来,放弃皇位,选择和凤九霄在一起,就不会后悔了吗?”

    “你是在担心什么呢?担心南韶会重新落入红鏊的手中?还是担心南韶会四分五裂?抑或,是担心凤九霄不会真心待你?”

    “我担心南韶……始帝创业不易,还有百官与子民,他们都曾对我寄予深望,我并不想因为儿女私情,而误了家国大业。”

    白思绮怔住,忽然想起慕飞卿,他当初的顾虑,与红翎何其相似,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每作出一种选择,都会有所牺牲,只是由于当时认知的局限,难免会造成这样那样的遗憾。

    “那么,”她无比深挚地看着她,“我不再给予你任何建议,只是想问你,倘若失去凤九霄,你将来真不后悔?”

    “我已经说过了。”红翎螓首微垂,眸色冷凝,“倘若他真死了,在了结所有一切之后,我自会去寻他。”

    两人正说着话,慕飞卿忽从园门外走进。

    白思绮站起身来,看着他走到自己跟前:“我和阿辰商量过了,觉得可以找红鏊谈判,寻隙下手。”

    “谈判?”白思绮的眉头微微扬起,“红鏊诡计多端,阴险狡诈,此计只怕不易。”

    “只能试一试。”

    “就试一试。”红翎呼地站起身来,两只眼瞪得浑圆,“大不了,我跟他同归于尽!”

    白思绮夫妻一时沉默,相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红鏊行踪诡谲,我们又要如何找到他呢?”

    “这个,隐军自有一套办法,你无须担心。”

    “好,”白思绮点头,“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危险的事交给我,你们只要安心,静观其变就好。”

    “嗯。”白思绮点头,转眸看向红翎,“你现在放心了吗?”

    “慕飞卿。”

    “?”

    “你会真心帮我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红翎并不言语,抬头看看他,转身离去。

    “阿卿?”白思绮也有些不明所以。

    “没事。”慕飞卿摇摇头,“这是掌权者惯有的心理,对于来自于旁人的相助,他们总是本能怀疑。”

    白思绮莞尔:“你不会生气吧?”

    “哪会。”慕飞卿很随意地笑笑,“你家夫君会是那般小器的人么?”

    “其实,”白思绮抬头看向院中开得正灿烂的芍药花,“我好希望身边每一个人都幸福,希望他们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希望他们快乐幸福。”

    “会的。”慕飞卿抬手刮刮她挺俏的鼻梁,“一定会这样。”

    晚间,慕飞卿脱掉外袍,和白思绮刚要入睡,朱硕忽然匆匆从外奔进:“将军,有红鏊的消息了。”

    “哦?”慕飞卿和白思绮的神色均是一凛,“他现在在何处?”

    “赤城。”

    “赤城?”慕飞卿一怔,“那地方可真是偏僻,有发现白衣和凤九霄吗?”

    “没有。”

    “那我们的人呢?”

    “只潜伏在赤城外围,并不敢过分靠近,将军打算怎么做?”

    慕飞卿沉吟:“最好是先找到白衣与凤九霄,确定他们是否安全,再行出面。”

    “可要是始终找不到,那该怎么办?”

    “一切相机行事吧。”

    “是,将军。”

    待朱硕离去,慕飞卿转头见白思绮一脸紧张,伸手捏捏她的鼻子,故作轻松地道:“不会有事,放心吧。”

    接下来好几日都没有消息,红翎每日只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只偶尔出来露个面,人看上去消瘦了许多。

    终于,朱硕再次带回消息,说凤九霄和白衣也在赤城,只是情况看上去并不怎么好,白思绮微微松了口气,反是慕飞卿,思虑深重。

    只因为对方是红鏊,凭与他多次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他每一步棋后必有暗着,让人防不胜防。

    “绮儿,这次你就呆在碧华山庄吧。”

    “不行。”白思绮一口否认,“我必须陪在你身边,才能安心。”

    慕飞卿便不再言语了,经过两日的准备,夫妻俩偕着西陵辰、红翎,化妆成普通的客商,离开碧华山庄,一路朝赤城进发,十日之后,到达赤城。

    赤城位于南韶边陲,只因为修筑城楼用的土砖呈血红色,在丽日蓝天下看去格外醒目,故此名为赤城。

    马车行至城外,慕飞卿勒住马疆,极眸看去,但见城门洞开,却没有一个行人,城楼上也不见值守的士兵。

    这——

    若是贸贸然前往,他们这行人也太过招人眼了,慕飞卿正要打算驾着马车离去,待夜幕降临再说,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传来:“既来之,则安之,老夫在这儿恭候已久。”

    “阿卿!”白思绮低呼一声,慕飞卿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冷静,然后凝眸看向说话之人。

    是红鏊。

    仍旧一身黑袍,戴着木制面具,立在高高的城楼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不待慕飞卿说话,红翎已经一把甩开车帘,跳下地面,冲着红鏊高声喊道:“老匹夫,你还不赶快放了九霄!”

    “九霄?”红鏊眸中俱是讥诮之色,“叫得还真亲热,可惜红翎,直到今日,你还是不明白,这世间的游戏规则。”

    “什么狗屁规则?”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既然没有本事,缘何还敢在此,对本王大呼小叫?”

    “你——”红翎怒发冲冠,面色气得发红,身体不住地抖颤。

    红鏊眸中的蔑色愈发深浓:“凤九霄就在这赤城之中,有本事,你就冲过来啊!”

    红翎性子本来就急,哪里经得住他如此撩拨,当下发足便要朝前奔去,白思绮赶紧从车里跳下,一把将她拉住:“他是故意的,你别上当!”

    “我知道!”红翎转头,眸中却有白思绮所不熟悉的冷色,“我就是要如他所愿!放松他的警戒心,这样,才能替你们制造机会!思绮,我的终身幸福,就在你手中了!”

    趁着白思绮怔愣的功夫,红翎已经衣袂飞扬地奔向城门,片刻消失。

    “想不到。”慕飞卿嗓音低沉,“她真有为爱不惜赴死的勇气!”

    “别说闲话了,”白思绮却有些气急败坏,“我们赶紧想法子进城,要是让红鏊得手,所有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慕飞卿抿紧双唇,一拽缰绳,辕马得得奔向西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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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483章 凤凰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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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83节483章:凤凰

    在西南方的墙根儿下,慕飞卿停下马车,掀开帘子。

    抬起头来,慕飞卿朝上望了望,暗暗计划着。

    “怎么样?”

    “应该可以翻上去。”

    “那行,我们动作快点。”

    “冰皎呢?”

    白思绮点点头,抬手放出冰皎,冰皎立即像藤蔓一般,嗖嗖蹿上墙头,慕飞卿发一声喊,伸手扯住冰皎,另一手拉住白思绮,双脚腾空,如踩了两朵祥云,飞速蹿上了城头。

    站在城头俯身一望,但见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房子。

    慕飞卿微微皱起眉头:“却不知,白衣和凤九霄被关在哪里。”

    白思绮双眉冷沉:“按那老贼的性格,绝不会让咱们轻易得手,咱们最好找个角落潜伏,再寻机而动。”

    “甚合我意。”慕飞卿点头,带着她飞身而下,寻了个角落隐藏身形。

    不多会儿,却见红鏊抓着红翎,大步走进院子中。

    夫妻俩暗暗对视了一眼。

    “红翎,本王说的每句话,都要听好了——你爱的男人就在这些房子里,从现在起,每过一个时辰,本王就引爆一间房子,如果你始终不肯退位,本王就一间接一间地炸下去,至于后果是什么,你自己考虑清楚。”

    红翎呆呆地站在那里,面色发白。

    白思绮不由屏住了呼吸,心里阵阵发闷——她蹲在这里,就像是在看一场戏,然而这情节却令她十分地难受。

    她那么骄傲。

    因为那么骄傲,所以这折辱显得更加地刺骨和剜心。

    她本来想动,却被慕飞卿一把给摁住。

    就在红鏊准备炸掉第一间厢房时,红翎终于忍不住出声:“等等!”

    “怎么了?”红鏊转头看她,眼中有着明显的得意。

    红翎沉默着。

    她就那样沉默着,似乎所有的空气也同她一起沉默了。

    可白思绮却觉出股可怕的力量。

    山雨欲来的力量。

    她看见红翎跳了起来,猛冲向红鏊,红鏊袍袖鼓动,只一下,便把她整个给扫了出去!

    红翎重重跌落于地,然后“哇”地喷出口血来!

    她抬起头,眼里闪动着骄傲的烈芒,宛若凤凰!

    不好!

    没有等她发起攻击,白思绮已经冲了出去!

    “绮儿!”慕飞卿不得已,只好也跟着奔出。

    “好。”红鏊冷冽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出来了,都出来了。”

    “你想怎么着啊?”慕飞卿看着他,眼中蹿闪着锋寒冽芒。

    “慕飞卿,你还真爱管闲事,这是我南韶国的内务,与你有何干系?为什么你总喜欢搅和?”

    “我就爱搅和了,怎么着?”

    “难道,你就不怕因此,送上性命?”

    慕飞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声冷哼。

    “好,你要逞英雄,本王就让你逞个够!”红鏊言罢,缓缓抬起手来。

    “阿卿!”白思绮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儿,没等她回过神,胸口忽然一阵灼热,暗灵珠呜呜叫啸着飞出,直冲向红鏊。

    红鏊双瞳一紧,赶紧挥手相抗。

    “阿卿。”到了紧要关头,白思绮显得比慕飞卿更加镇定,“快去寻找凤九霄和白衣。”

    慕飞卿“嗯”了声,转头一阵风般卷走。

    “红翎。”白思绮几步跑到红翎身边,将她扶起,“红翎你不要怕,我们会帮你。”

    红翎看着她艰涩一笑,然后猛地跃起。

    和暗灵珠一同悬在半空的红鏊忽然抽出只手来,朝下一挥,整座赤城顿时剧烈震动,而他自己,也被暗灵珠强大的力量给反推了出去!

    “阿卿!”白思绮骇然大叫,却见慕飞卿用肩挑着根铁链,下头拴挂着两人,从阵阵火光中冲出!

    “冰皎!快用冰皎!”他大声吼道。

    白思绮心念转动,袖中冰皎射出,缠住五个人,一同飞了出去!

    重重跌入沙尘中,白思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身爬起来,扑到慕飞卿身上,查看他的伤势:“怎么样?”

    慕飞卿直挺挺地躺着,毫无动静。

    “阿卿!”白思绮心中慌乱到极点,呼吸变得极为急促。

    见他始终毫无反应,白思绮眸中不由浸出颗颗泪水,滴落在慕飞卿的脸上。

    “嗯……”男人发出声低低的呻唤,然后睁开眼眸。

    “傻瓜。”

    白思绮笑了,然后一拳擂中他的胸口,慕飞卿立即夸张地咳嗽起来。

    另一边,红翎紧紧地抱着凤九霄,两个人的模样都很狼狈,但却同样很美丽,至少,在白思绮看来。

    “阿卿,我们先离开。”扶着慕飞卿站起,白思绮走向一旁,耳听得红翎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九霄,我们不要离开彼此了,好吗?”

    “我一直都没有离开你,从来没有过。”

    “……”

    风沙起处,迷乱人眼。

    白思绮不禁深叹了口气。

    “怎么?”

    “我这是开心,很开心。”

    男人笑了。

    眼见着天色渐渐沉黯下来,两人方才走回到红翎身边,见他们已经收拾齐整,而白衣,竟然伏在沙石里,非常香甜地熟睡过去。

    “这家伙,倒是不挑地方。”慕飞卿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白衣“咕哝”一声坐起,揉揉迷蒙睡眼,满脸惘然地道,“天黑了?”

    慕飞卿没理他,拿起铁链在手里掂了掂,浓黑眉头微微扬起:“这玩意儿,倒是难弄。”

    白思绮也凑过头来:“用刀砍可以吗?”

    “不行,”慕飞卿摇头,“这链子是用精铁打造而成,十分结实,看样子,只能到附近找个铁匠,用熔炉化开。”

    “那,咱们上路吧。”

    “你们两个,还能走吗?”

    “凑合着能行。”白衣言罢,摇摇晃晃站起身。

    一行五人走到马车边,白思绮让红翎三人坐进车厢,自己和慕飞卿上了马背,一声长吁,朝前方驶去。

    约摸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入一个小镇,由于夜色已晚,小镇上的人家早已关门闭户,慕飞卿找了家客栈,让所有人先安顿下来,休息一夜后,他嘱咐白思绮在客栈等着,自己走出客栈,四下里寻找,终于在镇子东头找到一家铁匠铺,问明情况后折回,把白衣和凤九霄捎带出去。

    老铁匠拿过铁链掂了掂,眸中顿时迸射出精光,啧啧赞道:“好手艺,真是好手艺。”

    “师傅,我们不是让您观赏手艺的,是找您帮忙的。”白思绮在一旁忍不住道。

    老铁匠抬起下巴扫了她一眼:“我这不是在瞧着么?”

    “怎么样?”

    “干不了。”老铁匠摇头,“只怕这十乡八里的人都接不了,除非是铜城的拐子何。”

    “拐子何?”慕飞卿眼里添了丝兴趣,“那是谁?”

    “一个怪人,只认得活计,认不得人的怪人。”

    “哦?”慕飞卿和白思绮、红翎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咱们得转头跑一次铜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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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484章 不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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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84节484章:不平事

    打听明白铜城的路径,一行人再次启程,于两日后的傍晚到达铜城。

    进城便打听拐子何,曲曲弯弯走入一条名唤乌里的胡同,在尽头寻到一家铁铺。

    且说这铁铺,上头撑着几根梁子,盖着些瓦片,下头四堵土墙,已经被煤灰熏得黑不溜秋,看上甚为鄙陋,一名瘸腿汉子手执铜锤,正一下下敲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儿。

    “请问,是何师傅吗?”白思绮近前,很有礼貌地问道。

    那汉子却只看着手上的活儿,充耳不闻。

    白思绮还要再问,却被白衣轻轻扯住。

    于是,五个人站在旁边傻看,直到那汉子发一声喊,把铁块扔进口大水缸里,一缸子水立即咕嘟嘟沸腾起来,滋滋往外冒着热气。

    等汉子把铁块捞起来时,已经是一尊像模像样的方鼎,白思绮等人吃惊不小——任谁也想不到,这汉子居然能将粗犷融为细致,化腐朽为神奇。

    检看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汉子满意地吸口气,放下铁锤,走到一旁用擦布拭手,仍然像根本没有瞧见旁人。

    真是个怪人!

    白思绮心中腹诽,却见白衣走前几步,什么也不说,只是提起铁链,在那汉子跟前一晃。

    何铁匠眼里顿时有了色彩,伸出满是茧子的手,一把揪住铁链,喉头滚动两下,道:“好活计。”

    “师傅,请问您能打开它吗?”

    “打开?”何铁匠撩起眼皮来,淡淡扫了白衣一眼,“做什么要打开?”

    “呃……师傅要是喜欢,便把它留下。”

    何铁匠眼中又多了几分光彩,点头道:“你跟我来。”

    走到火炉前,何铁匠操起把大钳子,夹住铁链,便朝火里扔去,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再抽出来,放在钻板上,用根铁钎撬了撬,铁链随即松开,垂落于地,只剩下两个铜圈,还在凤九霄和白衣的手腕上。

    两人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看着铜圈发呆——这玩意儿咋整?

    却见何铁匠转头进了屋里,取出来一瓶黑漆漆的液体,在铜圈上抹了些,片刻后,铜圈竟变得绵软如泥,随便一取,便摘了下来。

    奇事,真是奇事!凤九霄等人啧啧称叹,何铁匠却一脸淡然,只当自己做的事再正常不过,转头又去忙自己的活计。

    “师傅,这是报酬。”慕飞卿从怀中掏出张银票,想搁下,却发现根本没地儿搁。

    何铁匠却根本不再理睬他们,又叮叮当当地敲开,恰好这时另一个贼眉贼眼的汉子走进,一手拿着竹签剔着牙,口中喊道:“老何啊,你这个月的税钱,该交了。”

    何铁匠不应声,手上的锤子挥得愈发用劲。

    “老何啊,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都几十年了,就这脾气总改不了……”

    “我没钱!有钱也不给!”老何终于放下锤子,抬起头嗓音粗重地吼道。

    汉子停住手上动作,两只眼睛也瞪了起来:“嘿,你还犯混啦,小心我告诉官府,把你抓去坐大牢!”

    “你试试。”何铁匠抹了把汗,垂下头去。

    “税钱?什么税钱?”一边的红翎终于忍不住,脱口问道。

    汉子把目光转到她身上,两眼顿时亮了,旋即眯成一条直线:“他啊,在这儿开了十年的铺子,连一分钱,都没有交给官府,你们且给评评理。”

    慕飞卿等并非本地人,对于个中曲直自然不了解,不方便说什么,但瞧着这汉子不是好人,怕何铁匠吃亏,不过再看何铁匠,似乎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并不曾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着实也有些奇怪。

    正没理论处,外边儿又进来一老人,瞧见剔牙的汉子,先往地上唾了一口,道:“肖扒皮,你又来找老实人的麻烦了是不是?”

    剔牙汉子见了他,面色一红,吭吭咳了两声,掉头便走,很快消失无踪。

    “大爷,这怎么回事?”

    老人看起来倒是挺热心的模样,招呼道:“你们都是远道来的客人吧?”

    “是。”红翎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郡府长年征召这一带的铁匠去服役,但是从来不给一分钱,导致好些铁匠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何铁匠远近闻名,接的活计最多,故此薄有积蓄,但他暗地里接济过不少的同行,自己留下的却并不多,故此每次郡府来人收税,他自然就不给了。”

    “是这样。”慕飞卿闻言一顿,“却不知此处的郡守是谁?”

    “郡守是谁?”老人唇边扯开一抹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稀世奇事,“说是郡守,其实从上任以来,根本就不见他露过面,都是下面一帮爪牙在折腾,搞得郡里乌烟瘴气。”

    白思绮闻言,向慕飞卿递了个眼色,慕飞卿却一手托着下颔作沉思状。

    凤九霄却在旁问道:“那汉子也是郡里爪牙,他作甚么如此怕你?”

    老人摇头:“你道我是谁?我是他亲叔!他是我侄儿!从小他爹死得早,都是我天天饭饭汤汤把他养大,哪晓得这小子不学好,跟郡府那群人学得歪门邪道,成日里只知道找老实人欺负。”

    慕飞卿仍然在思忖——看样子,这关键只在郡府,不知道郡府里是怎么个情形。

    “请问大叔姓谁名甚?”

    “小姓赵,名五根,是这乌里胡同的里长,不知几位打哪里来?”

    “我们只是路过的寻常客商,”慕飞卿笑笑,“有件事想劳烦赵里长,不知赵里长可愿意?”

    “请说来。”

    “这是一百两银子,区区不成敬意,还请高里长替何师傅保管着,倘若某日有个难处,也好救急。”

    “这——”高五根并不接,而是转头去瞧何铁匠,见他只是一门心思在打铁,于是自己搓了半天手,方才接过,应承道,“行,我替他收着,多谢几位了。”

    慕飞卿等人这才作辞出来,上了马车,白思绮因问道:“阿卿,这事儿咱们管吗?”

    慕飞卿尚没答话,旁边红翎却极是热心地道:“好些日子没玩了,不如去瞧瞧。”

    白思绮转头瞅了她一眼,因道:“怎么着?现在心情大好,不愁闷了?”

    红翎嘻嘻地笑,暗暗拿过凤九霄的手,轻轻揉捏着。

    “罢了,就看在一场缘分上,且去郡府瞅瞅,如果能解决,便解决吧。”

    马车驶出乌里胡同,便往郡府的方向而去。

    郡府所在地并不远,一个时辰便到了,却见门铺林立,却人可罗雀,倒是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街头巷尾徘徊来去。

    “喂!”正探头四处张望,两名浑身横肉的男子忽然自前方悠悠荡荡而来,挡在马车前:“交税了吗?”

    慕飞卿勒住马缰,淡淡扫他们一眼:“税?什么税?”

    “外地来的?”

    “是。”

    “凡从这条大街上过,就得交一两银子税,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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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485章 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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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85节485章:管闲事

    “哦?还有这规矩?”慕飞卿的眉头高高隆起。

    “当然有。”对方将脖子一昂。

    “如果,我不给呢?”

    “你——”男子吃不准他到底什么来头,故此也不敢胡为,只搔搔后脑勺,砸出句话来,“你等着。”

    慕飞卿仍然双手环抱于胸前,看着那汉子走远,方才一策马缰,朝前方而去。

    至郡府前下了车,慕飞卿正欲近前敲鼓,里面施施然走出个肥头胖耳的中年男子,斜了慕飞卿一眼,慢悠悠地道:“干什么的?”

    “过路客,求见郡守大人。”慕飞卿近前,恭恭敬敬一拱手,道。

    “郡守大人?”那人将手负在身后,“郡守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慕飞卿啥话都没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那人瞅他这眼神,觉得心里炸毛,于是转头朝衙里看去,衙里走出来个师爷,尖嘴猴腮,冲慕飞卿一拱手:“这位爷,请问有何要事?”

    “我们是来,”慕飞卿想了想,方道,“我们是来替何铁匠交税的。”

    “交税?”师爷眼里闪过丝疑虑,然后转头朝男子看看,“捕头,这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捕头撅起眉毛,显出几许不耐烦来,“他如果想交,就让他进去交呗。”

    “这——”师爷想了想,方才退到一旁,朝慕飞卿呶呶嘴,“进去吧进去吧。”

    慕飞卿转头,压低嗓音道:“绮儿,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瞧瞧。”

    白思绮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目送他进了郡府。

    迈过高高的门槛,慕飞卿举目一望,但见庭院整洁,立着几株高大的树木,他再一细观,却见西南角一间厢房的门楣上,竖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帐房”二字,当下便迈步走过去。

    掀起垂落的布帘,慕飞卿走进房中,却见两名先生正勾着头,把算盘珠子拨得“啪啪”直响。

    “请问,税钱在哪儿交?”

    其中一名先生抬起头来,往他脸上扫了下,淡淡地道:“什么税钱?”

    “乌里巷中何铁匠的税钱。”

    那先生“哦”了声,方拿过帐本来,仔细查了查,道:“这何铁匠的税钱,都已经清了啊。”

    听他如此说,慕飞卿不由一怔。

    “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了。”慕飞卿言罢,转身退出,正欲朝大门而去,内堂里突然飞奔出一个人来,恰恰撞在他身上。

    慕飞卿一把扶住,仔细看时,却见是个十七八岁的丫环,正要细问,后面忽地追出来一个衣衫大敞的男人,张开双臂扑向丫头,脸上满是yin笑:“跑!你往哪里跑!”

    丫头不住哭叫,想要挣扎,不想腰身却被男人一把抱住。

    瞪大一双泪眼,丫头可怜巴巴看向慕飞卿。

    慕飞卿啥也没说,只一闪身,挡在门口中,堵住去路。

    “嘿!”那男人放开丫头,转头定定注视着慕飞卿,“我说你这人,是打哪里跑出来的?”

    慕飞卿只是站在那里,锐目有如电闪。

    “来人!”男人一整衣领子,扬声喊道。

    立即有两个皂隶手执烧火棍冲了上来,抬手道:“大人!”

    男人将手一挥:“把这人,叉出去!”

    皂隶看向慕飞卿,道:“公子,看您也是个有身份的人,自己请吧。”

    “我要不走呢?”

    “嘿!你别不识相啊!”其中一名皂隶说着,高高举起棍子,猛地朝慕飞卿劈下来,慕飞卿手一挥,那棍子立即断成两截。

    皂隶吓得接连退了数步,惊诧不已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棍子,再看看慕飞卿。

    另外一名皂隶和那个什么大人也被震住了。

    好半晌过去,那大人才回过神来:“你,你到底是哪来的?”

    “在下只是寻常百姓。”

    “到衙门里来做什么?”

    “本来有点小事,办完就走,但是现在么,”慕飞卿言罢,转头瞧向那泪眼婆娑的丫头,“想捎带上她。”

    郡守双眼转了转,脸上腆起笑容:“不就是个丫头么,阁下要是喜欢,只管带走。”

    慕飞卿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他。

    郡守心里有些发虚:“尊驾,还有何事?”

    “不知郡守能否告知尊姓大名?”

    “怎么着?”郡守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你还想盘根究底不成?”

    “倘若你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怕人知晓,倘若你行不正坐不端,天理昭昭,断断容你不得!”

    郡守雷了一跳,半晌作声不得。

    慕飞卿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向那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丫头抬手拭拭腮边泪痕,眸中满是怯意:“小,小桃……”

    “嗯,你屋里可有东西要收拾?”

    “回大人,没,没有。”

    “我不是什么大人,”慕飞卿展眉一笑,“叫我大哥吧,既然没有什么东西,那咱们这就走。”

    于是,慕飞卿在前,小桃跟在后边,一齐朝外面走去,郡守站在原处,只是拿眼死盯着他的背影。

    待慕飞卿出了门,皂隶方才转向郡守道:“大人,这——”

    “废物!都是废物!”郡守一肚子火,朝着皂隶怒声喝骂,然后气哼哼地朝屋里走去,“青天白日还真是见鬼了!他妈的真是见鬼了!”

    见慕飞卿还带了个人出来,白思绮不由一怔,继而用探询的目光看向他。

    “上车再说。”慕飞卿言罢,让小桃上了马车,自己坐上马鞍,甩响手中长鞭,马车调头,得得地再次驶进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阿卿,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找个地方歇一歇,再作计较吧。”

    “也好。”

    出了铜城,又走了近一个时辰,方见一个小镇,慕飞卿在镇上寻了家客栈,要了间干净客房,领着白思绮一行人上了楼,在窗边坐定。

    “红翎,现在凤九霄和白衣都已经救出,你有什么打算?”

    这些天来,红翎和凤九霄卿卿我我,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亲热得片刻也分不开,哪里还想起旁的事来,冷不丁听慕飞卿这么一问,一时倒愣住,好半晌才道:“可以回碧华山庄小住么?”

    “你不管你的南韶国了?”

    “南韶,我交给丞相郑言,想来短期内不会有事。”

    “好。”慕飞卿点头,又看向白衣,“你呢?”

    “我也有意去九华山庄小住。”白衣坦然言道。

    “那,咱们明天便启程,赶回碧华山庄,小桃,你家里还有人吗?”

    慕飞卿只说了一句,小桃便站起身来,扑通跪倒,朝着慕飞卿连连叩头:“小桃没有家人了,小桃愿意跟着公子,请公子收留!”

    慕飞卿没言语,只转头看向白思绮。

    “这丫头,你先起来。”白思绮将小桃扶起,拍拍她的手背,脸上浮起温和笑容,“以后跟着我们,无须行此大礼。”

    “是,夫人。”小桃抬头,目光躲闪地看了她一眼,言语间略带几分怯意,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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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486章 再往旭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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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86节486章:再往旭都

    因为心中无事,回去的路途便显得格外轻松。

    凤九霄和红翎一刻不停地黏在一起,生怕别人不知晓他们恩爱。

    白思绮拉着小桃聊家常,只撂下白衣,只好歇在一旁睡觉。

    十天之后,马车回到碧华山庄,红翎从车上跳下,先长长地呼了口气,朝着山庄大门高高举起手臂:“我回来了!”

    朱硕早已闻讯迎出:“将军,夫人,请!”

    “将军?夫人?”小桃闻言,吓了一大跳,连手脚都没地儿搁,“我这是交了什么好运?”

    “丫头。”白思绮转身捏捏她的鼻子,“进去再说。”

    待进了大门,小桃一边走,一边惊叹——她这一辈子,大概还从未见过如此宏丽的庭院。

    至正厅坐下,有侍从送上茶来,凤九霄红翎白衣俱坐了,只小桃怯怯立在白思绮身后。

    “将军,午膳已经备得,要送进厅里来吗?”

    “送进来吧。”慕飞卿点头。

    少顷,便有仆从们抬着桌案,依序进入厅中,在每人面前各摆了一桌,空气里顿时漫开食物的香气。

    小桃定睛看时,却见那碗里盛的,盘里装的,自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由咕咕猛力吞咽口水。

    白思绮拿过一只碗,扒了些饭菜与她,小桃端过,跑到一边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起来。

    吃罢饭,红翎言说困了,因站起身来,拉着凤九霄离开大厅。

    “绮儿,连日劳顿,想必你也已经乏了,且回厢房歇息吧。”

    “好。”白思绮点点头,站起身来,嘱咐小桃道,“你且随我来。”

    小桃将碗搁在一张小桌上,用手抹去唇边的油,跟在白思绮身后,走出客厅,沿着曲曲折折的廊子,走入笼翠园。

    “小桃,从今以后,你便先在侧厢住下,待看有什么合适的活儿,便交予你去做,好么?”

    “嗯。”小桃乖巧地点头,“小桃一切都听夫人安排。”

    “你先下去吧。”

    待小桃离开,白思绮方褪去外袍,在床榻上躺下,她着实是有些累了,挨着枕头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隐约感到有人在身侧躺下,知道是慕飞卿,她也没睁眼,只侧着身子往里边让了让。

    一觉睡到自然醒,白思绮方睁开盈盈水眸,果见男人躺在枕畔,一脸恬静,白思绮什么都没说,只提起被子,轻轻盖在他的身上,然后蹑手蹑脚下了床,走出屋外,却见树梢上一钩寒月清浅。

    她心中甚觉宁静,信步在院中走动,但见竹影疏斜,隐有丁香的清芬,在空气中浮动。

    院外传来脚步声,白思绮在竹下立定,看着朱硕推门而入:“夫人,晚膳已经备得。”

    朝依然阖拢的房门瞧了眼,白思绮道:“这样吧,你且把各人的饭菜,送到各人屋子里,不必聚在厅上。”

    朱硕应了声,转身自去,不多会儿提着食盒走回,白思绮令他们将饭菜就摆在园中石桌上,便让他们离去。

    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响,慕飞卿打着哈欠,披着长袍走出,却见白思绮端端正正地坐在石桌旁,遂近前一看,见桌上搁的都是自己爱吃的食物,眼中顿时有了喜色,伸手拈起块云片糕,放入唇中细嚼慢品起来。

    夫妻俩在桌边坐下,一边吃菜,一边闲聊,淡银色月光洒下来,使氛围看起来更加轻松。

    “眼下诸事皆毕,咱们似乎已经可以抽身,去云游天下了。”

    “是啊。”慕飞卿点头,“我等这一天,也已经等了很久。”

    夫妻俩相视而笑。

    次日清晨起来,仍至厅中议事,管家所报,皆是小事,没一会儿便处理完毕。

    慕飞卿正要令众人散去,忽见一名仆役从厅外而来:“将军,有人递帖请见。”

    “哦?”慕飞卿一掀眉头,接过帖子,目光淡淡扫过,脸上的表情一分未变,只温声道,“知道了,你且退下。”

    仆役躬身施礼,然后离去。

    “散了,都散了吧。”

    直到转入内室,白思绮方道:“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事?”

    “你猜猜看。”

    “应该,是东方凌吧。”

    “猜对了。”慕飞卿脸上浮起几许笑意,“不过,是桩喜事。”

    “哦?”白思绮目光一闪,“难道是——”

    “如你所想,雪纤生了,东方凌请我们去喝喜酒。”

    “生了?是丫头还是儿子?要是丫头,可以给咱们的潇儿订下来。”

    “你呀,”慕飞卿抬手捏捏她的脸颊,“卢得也太远了。”

    “哼哼。”白思绮朝他翘翘鼻子,“我可都是为你儿子着想。”

    “难道,你还担心潇儿将来会娶不着媳妇吗?”

    “不是担心,而是——好了。”白思绮潇洒一摆手,“既然你如此大度,我又何必着急?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你还没说,愿不愿意去旭都呢。”

    “去,当然愿意去,讹他几颗珍珠啊珊瑚啊,也是好的。”

    夫妻俩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晚饭桌上,因问凤九霄和红翎要不要去凑热闹,那一对小男小女对看一眼,方道:“皇城我们见得倒也多了,还是不去,另找个清净地儿,过我们快活似神仙的日子去吧。”

    “唉哟哟,”白思绮忍不住撇嘴,“敢情你们俩觉得,这地儿还不够清净啊。”

    “确实不够啊。”红翎倒也不怕跟她开玩笑,嘟着嘴一脸娇俏。

    “行,一切皆随自便。”白思绮淡然一笑,她向来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之人,知道人世间的聚散离合,有时候讲究的,不过是一个缘字。

    “对了,白衣呢?”

    “他昨天里打听到,这儿附近有一个山谷,里面有很多的草药,故此一大早便背着药篓出去了。”

    “他啊,可真是一刻也放不下本行。”

    “这才是济世为怀的本色嘛。”

    众人又闲聊一阵,方各自散去。

    “潇儿,”抱着小宇潇,白思绮沿着长长的回廊慢慢前行,“你是愿意呆在家里,跟叔叔们玩,还是跟娘亲去旭都?”

    “旭都?”小宇潇眼里闪过丝好奇,“旭都是什么地方啊?”

    “旭都,是一座好大好大的房子,房子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潇儿要去吗?”

    “潇儿不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潇儿只要跟爹爹和娘亲在一起。”

    “潇儿真乖。”白思绮听了心中好不感动,凑唇便在宇潇的额头上亲了口。

    这一夜,小宇潇便在父亲母亲中间甜甜地睡了一觉,次日清晨,夫妻俩又命人备办礼物,以及一切出门事宜,等诸般妥当,方才又坐上马车,再一次离开碧华山庄。

    细想这一年多来,他们似乎都是在这样“漂泊”的日子里渡过,很难有安定下来的时光,不过两个人的性格都是非常洒脱的,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沿途的风光甚是美丽,潇儿趴在窗棂上,贪馋地看着,凡瞧见有趣的,便忍不住又跳又叫。

    白思绮摸摸他光光的后脑勺,忍不住道:“咱们的潇儿,可真是又聪明又伶俐。”

    “当然了,我的儿子嘛。”慕飞卿脸上满是笑意。

    “娘亲,你看,那是什么?”小宇潇忽然大叫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整个身子探出车外。

    白思绮凝眸望去,却见是一众袒胸露背的民夫,正喊着号子,拖拽着一艘巨大的船只,船只上满戴着一根根浑圆的木头。

    “奇怪,”她的脸上浮出几许诧色,“这难道是哪里,要修工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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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487章 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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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87节487章:仁义

    慕飞卿没有言语。

    一则这事与他全不相干,二则,这是东方凌管辖之地,若有什么重大事件,官府自会出面。

    所以,他正要吩咐马夫继续前行,小宇潇忽然叫起来:“爹爹,你看——”

    慕飞卿转头望去,却见一个彪形大汉,正手执皮鞭,狠狠向一个民夫抽去,民夫哀嚎着,滚倒于地,而大汉犹不放过,依然继续。

    慕飞卿不由皱起浓黑的眉头,欲要不过问,可是人命关天,他到底是停下马车,掀开帘子跳了下去,疾步走向河岸,在大汉再次挥鞭时,抬臂握住了他的手。

    大汉一怔,然后转头看向慕飞卿,眸中满是不屑:“怎么着?大爷的闲事你也敢管?”

    慕飞卿并不理他,只是随意一扔,那大汉立即踉踉跄跄地退向后方,好容易才站稳脚根儿,而慕飞卿则弯腰将那民夫扶起。

    民夫眼中满是怯意,一个字不敢言语,捂着伤口退到一旁。

    这时旁边的民夫全都停了下来,一个个怔愣地看着慕飞卿,仿佛他是从九天之上降下的神祗。

    慕飞卿锐目一扫,从内里拉出个年轻人,沉声问道:“你们都是哪里的?做什么工程?”

    那年轻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们都是这附近的村民,被州府长吏聚集在一起,修建行宫。”

    “行宫?”慕飞卿的眉梢微微向上一挑,“可是朝廷的意思?”

    年轻人摇头。

    这时那大汉跳了起来,恶狠狠地喊道:“好个不识相的,竟然连皇帝家的事也敢管!”

    慕飞卿根本不理他,仔细想了想,方道:“你们当中可有识文断字的?可敢与我上京城走一遭?”

    众民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却将目光都落到年轻人身上,年轻人一梗脖子:“好,我就跟你去京城。”

    慕飞卿又转向那大汉:“回去告诉你家州府长吏,就说这事我做主,在他回来之前,先放了这些人,让他们各归各家,停掉整个工程。”

    大汉一愕,继而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偌大的工程,你说想停,那便停?”

    “那,就把这个,呈给你家州府长吏吧。”慕飞卿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符,递给大汉,大汉接过,拿在手里颠来倒去看了半晌,随意朝地上一扔,呸口唾沫道:“奶奶的,这算个啥破玩意儿?”

    慕飞卿尚没发作,一根鞭子已然从车里飞出,直抽在大汉身上,把那大汉给凌空抛了出去。

    大汉啃了个满嘴泥,然后极其狼狈地跳起来,正欲大叫大嚷,可一见红翎那如花似的玉的俏模样,顿时作声不得,反腆起一脸的笑,讪讪凑过去,还没等靠近,又一个跟斗摔了出去。

    这次出手的,却是凤九霄。

    大汉接连吃鳌,早已愤怒到极点,咬咬牙正想发起反攻,一阵锣响忽然传来,大汉顿时如得着救星一般,一边张开嗓子大喊着,一边冲上了坡坎:“大人,大人!您来得正好,这儿有人造反,有人造反啊!”

    锣声停了,轿子落稳,从里面走出个中等身材,面白无须的男子,圆圆脸上嵌着双精光四溢的眼珠。

    “谁要造反?是谁造反?”站在坡坎上,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风把他的声音遥遥吹来,显得有些飘忽。

    慕飞卿抬头,迎上对方那双阴冷的眼眸,然后踩着泥土,慢慢登上坡坎,在离那人一步远的地方,立定。

    “就是你?”对方定睛瞧他,当目光扫过慕飞卿的腰带时,面色却微微一变。

    慕飞卿没有说话,在清旷的蓝天下看去,他的身影好似一根擎天的支柱。

    “敢问阁下打哪里来?”对方冲慕飞卿一抱拳。

    “天祈。”

    “有何贵干?”

    “应东烨帝君所请,赴皇家御宴,为小公主庆寿。”

    对方的脸色终于全变了。

    沉默良久,他才转过头:“廖七,你上来。”

    那汉子赶紧捂着腮帮,连滚带爬扑上坡坎。

    “你是怎么办事的?”

    廖七的脑袋也转得飞快,“扑通”一声跪在慕飞卿面前,连连叩头:“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大爷见谅。”

    对于这起小人,慕飞卿从来不放在心上,只看着那官员道:“我想放了这些民夫,停止工程,你许,还是不许?”

    “许许许,当然许,”官员已然全数收起眸中的阴骛之意,不住点头哈腰,“尊驾想怎么样,那便怎么样吧。”

    慕飞卿略一点头,转身将手一挥:“大伙儿都回家去吧。”

    顿时,坡坎下响起一片欢呼之声,转眼之间,所有人便走了个精光,只那年轻人定定站在原地,用一种钦佩而敬慕的目光,仰望着那个英武的男子。

    好好的事情被搅黄了,官员自然心头暗恨,表面上却不得不赔着笑脸,恭恭敬敬地送慕飞卿上车。

    马车驶动,渐行渐远。

    “大哥哥,你痛吗?”小宇潇看着年轻人身上的伤口,忽然道。

    年轻人笑笑,正要说什么,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递给他一个药瓶。

    年轻人眼中顿时盈满感激,蠕动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接过药瓶,拧开盖子,挖出药膏糊在自己的伤口上,但觉丝丝清凉扩散开来,顿感舒适无比。

    重新盖好盖子,他正要将药瓶递回,却听一道温润的声线响起:“留着吧,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能派上用场。”

    “谢谢……”年轻人呐呐一句,再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姓谢,名三旺。”年轻人抬手摸了摸脸颊,神情很是扭捏。

    “这是什么地方?”

    “逢,逢州。”

    “那逢州太守背后,应该有什么人吧?”

    “这个,这个小人不知道。”

    慕飞卿便不再说话,只转头看向前方,他心里也明白,不管是换在任何朝代,任何地方,都有倚权仗势者出现,自以为有了靠山,便可以在地方上为所欲为,倘若被当局查出,自然该倒霉,倘若天高皇帝远,便可为祸一方,而且这中间,必然搀杂了地方官员与京官之间的利益纠葛,他只能交给东方凌,而自己不便插手。

    白思绮也瞧出他的心思,只找了些轻松的话儿,与谢三旺闲聊,谢三旺不曾读书,故此满心里有话,却只说不出来,急得额头上全是汗珠子,见他如此,白思绮放慢语速,尽量说得简单明白,让他慢慢地放松下来。

    谢三旺在工地上折腾了些日子,精神上那根弦儿一松,疲惫便一阵阵涌上心头,身子歪了歪,靠在板壁上沉沉睡去。

    等他一觉醒来,发现马车已经停下,外面传来说话声,谢三旺赶紧打起精神,掀帘跳下车,却见慕飞卿正跟一个穿长衫的男人交涉,谢三旺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慕飞卿是想租这个小院,暂时歇息两天。

    双方都是爽利了,谈妥价钱,慕飞卿便把马车赶进院中,自己安排了一下厢房,让他们各自歇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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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488章 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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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88节488章:童心

    第一次出远门,又是跟一群陌生人在一起,谢三旺心内异常激动,躺在枕上,久久难以成眠。

    他侧耳听着外面没了动静,索性起身,打开房门走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空中那轮明月发呆——忍不住想起家里人,他们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消息,会怎样想呢?

    正想着心事,后面传来开门的声音,谢三旺回头看去,却见那对在马车上见过的青年男女,一前一后自房中走出。

    他自小在乡野长大,不曾见过如此俊美的人物,不由有些自惭形秽,赶紧着起身,凤九霄和红翎却当他不存在,嘻嘻笑着,身姿曼妙地朝外飘去,剩下谢三旺呆在原地,满脸怔然。

    不是羡慕,不是嫉妒,只感觉自己跟他们,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确实也如此。

    唉,或许权贵人家的事,自己是永远都不明白的,这辈子只能老实本分地做一个普通人。

    又想了一会儿,谢三旺方才起身,回房里睡觉,次日起来,他推门走进院里,舀起缸里的凉水,抹了两把脸,放下葫芦瓢,正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后边响起:“谢大哥,吃早饭了。”

    谢三旺嗯了声,赶紧着拾掇了两下自己的衣服,跟着那丫环走进前厅,却见一张大圆桌上,早已摆满包子、馒头、以及香粥,他从来不曾吃过,也不曾见过如此多的好东西,于是只傻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谢大哥,这边坐吧。”小桃招呼着。

    谢三旺这才坐下来,怯怯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拿起自己的碗筷,开始吃饭。

    “奇怪,”白思绮拿眼扫了一圈,“红翎和凤九霄呢?”

    “不用理会,”慕飞卿淡淡挑起眉梢,“他们自有他们的去处。”

    说话间,红翎像阵风般卷进来,玉手一伸,一个煎饺便飞了起来,跳到她唇边,红翎张口细细咬噬着,脸上浮起满足的笑:“不错,真不错。”

    谢三旺早已怔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更搞不懂自己到底是跟怎样的一群人在一起——他们个个看起来,都与普通人不同,每一个都有奇异的本领,更有他说不出来的古怪。

    而凤九霄吃饭的架势更是奇怪,他的武功本来已是世间一流,玉树临风往桌边一站,香米粥变成细细一条线,被他温文尔雅地吸入腹中。

    若在早些时辰,小桃也吃惊不已,如今却司空见惯,能够很平静地继续吃饭了。

    “今天暂时无事,大家各自活动吧,绮儿,咱们去逛逛街市,如何?”

    “好啊。”白思绮点头,从荷包里摸出几十枚铜钱,放到谢三旺面前,“你难得出门一次,也好好逛逛去吧。”

    谢三旺脸色微微红涨,赶紧推辞:“不,这钱我不能要。”

    白思绮脸上浮起淡淡几许笑容:“拿着吧,就当我们给你的酬劳。”

    “酬劳?”谢三旺眸中浮出迷惘——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何会得到酬劳?

    “总之,我们不会骗你。”

    “不是这个意思。”谢三旺赶紧摇头——他们都是好人,怎么会骗他呢?只是——他自己心里不踏实。

    “不然这样,你留在院里,替我们收拾马车,饲养辕马,如何?”

    “没问题。”谢三旺赶紧着点头答应。

    待安排好一切,白思绮方才站起身,和慕飞卿一起出了小院,开始在街上闲逛起来。

    这是一座不大的县城,商铺也不多,民风看上去倒淳正,夫妻俩很随意地走动着。

    “娘亲,娘亲!”小宇潇忽然叫起来,“我要那个!那个!”

    “什么?”白思绮凝目看去,却见是一个发须半白的老人,在一个木架子上,用小棍儿挑着几张皮影,正在演一幕哑剧。

    那皮影做得甚为精细,栩栩如生,莫说小宇潇,就是白思绮看着也觉新奇,于是娘儿俩便蹲在摊子前,看住。

    慕飞卿绕了两圈,买了几样东西,也来到摊子前,他们这一蹲一站,不一会儿,便引来一大群人。

    皮影子戏确实演得不错,待一幕了然,慕飞卿从袖中摸出锭银子,放在小摊上,老者什么都没说,只是抬头瞧了他一眼。

    “绮儿,走吧。”

    “我还要看,还要看嘛。”小宇潇却不依不饶,撒起娇来。

    慕飞卿正准备斥责他,却听一声弦响,那老者又已经开始第二场戏,小宇潇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住了,蹲在那里拉都拉不动,沿街很多小孩子跑来,一个个鸦雀无声。

    直到暮色深浓,人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小宇潇的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也显得格外开心。

    蹦蹦跳跳地回到小院里,小宇潇一进门,便看见谢三旺正拿着个钉锤敲敲打打,他跑过去,蹲在谢三旺身边,就开始咭咭呱呱地说起来,谢三旺被他逗得发乐,抬起手想抚摸他脑袋,动作却凝滞在空中。

    “哥哥?”小宇潇奇怪地看着他。

    谢三旺涩然一笑,又勾着头继续手上的活儿。

    小宇潇还是很困惑——却想不出其中缘由。

    半晌,谢三旺将一样物事递到他面前。

    “哇,”小宇潇顿时快活地笑起来,“车!好漂亮的小车!大哥哥你手真巧。”

    谢三旺擦擦手,非常开心地笑了。

    慕飞卿和白思绮也笑了。

    或许,今天所经历的一切,比任何东西,更能让他快乐。

    次日,慕飞卿又领着一众人等泛舟划船,高高兴兴玩了一天,回到小院中自沐浴休息,第二天再度上路,赶往旭都。

    这一次,马车再没有停歇,一路驶进旭都,

    行走在宽阔的街道上,喧嚣的声浪扑面而至,小宇潇趴在窗棂边,看着那些光怪陆离的物事,不住地手舞足蹈,白思绮连拉都拉不住。

    马车在皇宫门外停下,白思绮一行人下了车,没等通传,便有数名官员迎了上来:“镇国将军,慧敏夫人,请,里面请。”

    夫妻俩对视一眼,各自拉着小宇潇一只手,朝宫门里走去,沿途但见鲜花如锦,喷泉若瀑,衣饰鲜亮的宫侍列立于两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春风般的笑,更为让人稀奇的是,他们头上,还戴着一个十分漂亮的花环。

    “爹爹,我也要我也要。”小宇潇一见,顿时又叫起来。

    “潇儿……”白思绮刚要说什么,旁边已经过来一个小宫女,把一个非常漂亮的小花环戴在宇潇头上,脸蛋红红地向他鞠了个躬,捂着面孔跑走了。

    小宇潇顿时傻了。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和同年纪的女孩子接触,是以全然不知所措。

    白思绮体察到他情绪的变动,抬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唤回他的意识,然后带着他继续朝前走去。

    两旁的宫侍们纷纷含笑,躬身行礼,给人一种无比亲切的感觉。

    进入正厅后,白思绮和慕飞卿不约而同地发现,一切也跟从前完全不同——到处摆满鲜花,还有漂亮的木偶,搞得就像童话世界似的,而那位美丽端庄的皇后娘娘,坐在一把由藤蔓结成的椅子里,怀中抱着个粉嘟嘟的孩子。

    “哇——”小宇潇像发现新大陆似地跑过去,伸手去掐婴儿的小脸蛋,“好漂亮啊!”

    “潇儿!”白思绮赶紧上前把他拉住,“小妹妹脸蛋太柔嫩,你只能摸摸。”

    “哦。”小宇潇不满地嘟起嘴,不过却接受母亲的建议,改为抚摸。

    “雪纤。”白思绮这才抽出精神来,看着已为人母的雪纤优雅一笑。

    “绮姐姐。”雪纤晶莹的眸子里也浮满笑意,“好高兴,我又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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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489章 希望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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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89节489章:希望在前方

    “我也很高兴。”白思绮脸上浮起真诚的笑容,“孩子很漂亮。”

    “嗯。”雪纤点头,“我现在很幸福。”

    “幸福就好。”

    “思绮!”东方凌爽朗的声音传来。

    “见过……”

    “哎哎哎。”白思绮刚开口说了两个字,便被东方凌打断,“别这样客气,听着别扭,叫我名字就好。”

    “哪能呢。”

    东方凌的眼睛瞪了起来,白思绮赶紧改口:“好好好,东方凌,最近的日子过得很快活吧?”

    “确实不错。”东方凌点头。

    “希望在前方。”白思绮伸出手去。

    “希望在前方。”

    东方凌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御宴快开始了,两位,请。”东方凌说着,侧身退到一旁,慕飞卿携起白思绮的手,一同朝前走去。

    有宫侍过来,引他们进入贵宾席,两人入座,抬眸看去,却见列席者大多是东旭的贵族,或者外邦来客。

    优雅弦乐响起,主宾们纷纷举杯,小公主在母亲的怀抱里展开笑颜,一切看上去,格外和谐而甜美。

    宴罢,东方凌领着众人步入御花园,却见园中诸色花卉绽开,吐露着芬芳,其间夹杂着淙淙清泉,让人心旷神怡。

    宾客们纷纷散开,有的谈论诗词,有的交流信息,也有不少人走过来,与白思绮夫妇攀谈,对于这对鼎鼎大名的夫妻,他们实在也是久慕风采。

    白思绮温逊地笑着,一一作答,直到众人散去,夫妻俩方才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

    小宇潇拿着个苹果,偎在母亲怀里,一口一口地啃着。

    “潇儿,喜欢这里吗?”白思绮摸着他的脑袋,柔声问道。

    “唔。”小宇潇抬起头来,两只眼弯得像月芽也似,“娘亲,潇儿喜欢小妹妹,很喜欢很喜欢。”

    “那,等潇儿长大了,把小妹妹娶回去做媳妇,好不好?”

    “媳妇?什么是媳妇啊?”小宇潇抬起头。

    “媳妇,就是你要好好疼,好好宠的人。”

    “是吗?”小宇潇不停地眨巴着眼。

    “对啊,所以小宇潇一定要努力,做个像你父亲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将来才能保护小公主,明白吗?”

    “嗯。”小宇潇点头,从她膝盖上跳下来,不停扭动着身子,“宇潇一定会努力学本领,将来保护小公主。”

    白思绮忽然笑了。

    晚间,又是大型的宴会,一片乐陶陶的景象,让白思绮却生出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她手举琉璃酒樽,微微眯缝起双眼,目光微微有些迷离。

    “你又在想什么?”慕飞卿靠过来,咬着她的耳朵轻声问道。

    “我在想……”白思绮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在天祈第一次参加御宴的情形。”

    慕飞卿也忍不住笑了。

    那个时候,正是他们夫妻关系最紧张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那个柔弱可欺的小妻子已然被人调包,更不知道她禀性如此凛冽。

    “两位,真是伉俪情深啊。”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番邦男子手举金樽走过来,目光落在白思绮脸上。

    慕飞卿立即站起身来,眸中绽出丝锐光。

    那男子应酬了几句,便无趣地离去。

    “看把你紧张得。”白思绮略带不满地轻嗔一声,“人家只是想打个招呼而已。”

    “是吗?”慕飞卿放下杯子,抬手在下巴上摸了一把。

    “叔叔坏。”旁边的小宇潇忽然道,然后拿起把勺子挥了挥,“打叔叔!”

    恰值东方凌举着酒杯走来,见此情形,因而笑问道:“怎么了?”

    “没事,一只蝗虫而已。”

    “蝗虫?有你在,别说蝗虫,估计大象都冲不过来。”

    “是吗?”慕飞卿一挑眉头。

    “难道我说错了?”

    “对错我不知道。只是,不喜欢看到不相干的人。”

    “耶,”东方凌做了个怪脸,“吃醋了吃醋了。”

    三人说笑一番,方才分开手,慕飞卿站起身来,携着妻儿离开宴会厅。

    沿着长长的曲廊一路前行,两旁有葡萄蔓子垂下来,水银般的月光从缝隙间透进,洒在地上。

    月色如此美好,让人忍不住沉醉。

    “我有个想法。”白思绮忽然道。

    “什么?”

    “你说,东方凌和凌昭洵比,如何?”

    “他们俩?”慕飞卿浓眉微微一皱,“你怎么想起这事来?”

    “我只是感觉,将来天祈和东烨之间,难免有一场龙争虎斗。”

    “哦?”慕飞卿停下脚步,定睛看着她,“你是担心什么吗?”

    “没有。”白思绮摇头,“按理说,这事轮不着我们管。也许,是我瞎担忧了吧。”

    “别多想。”慕飞卿抬手摸摸她的脸颊,“你就是闲不住,总爱操心。”

    白思绮瞥了他一眼,转开头去。

    一家三口回到房里,洗漱睡下。

    接下来的几天,时光都非常清闲,慕飞卿并不爱闲逛,只去书库和演武场走了走,指点东烨禁军们几招武功,白思绮也只带着小宇潇去瞧雪纤和小公主。

    倒是小宇潇,越来越喜欢公主,腻在她身边就不肯走,白思绮同雪纤开玩笑:“将来把小公主嫁给咱们潇儿做媳妇,如何?”

    雪纤不言语,只是抿起唇,脸上浮起几许羞赧的笑。

    想了想,白思绮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佛,端端正正地系到小公主脖颈上:“这样就说定了,啊。”

    恰好有人来禀报内宫事务,白思绮便带着小宇潇离去,不想小宇潇拽着襁褓就是不肯松手,不得已,白思绮只得自己离开。

    回到房里,却见慕飞卿坐在案边,稳稳坐着,一丝不苟地写着什么,白思绮凑过去,却见白色宣纸上,四个字劲锋内敛:

    仁者无忧。

    “你怎么想起来写这个?”

    “如何?”

    “夫君写的,自然是好字。”

    慕飞卿于是微笑,长舒一口气,放下笔,抬手亲昵地摸摸她脸蛋:“宇潇呢?”

    “守着他未来的媳妇呢。”

    “哦。”慕飞卿笑,“看来咱们儿子现在就想做护花使者了,真是有出息。”

    “阿卿,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咱们准备,什么时候走啊?”

    “你想什么时候走?”

    “按说呢,在这儿呆着也不错,但总不如家里自在……对了,”白思绮一拍脑门儿,“这些天只想着应酬,却忘记了一事——那个谢三旺。”

    “你不说,我也忘记了。”慕飞卿顿时也记起来,“明天吧,明天我找时间,把这事给东方凌说下。”

    次日,慕飞卿便找到东方策,提起修筑行宫之事。

    “行宫?”东方凌听罢微愣,“朕从来就没有,下旨修建过行宫啊。”

    “哦?”慕飞卿倒也不吃惊,“看来,是下边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来人。”东方凌叫来宫侍,“去传谢三旺进殿。”

    不多时,谢三旺跟在宫侍身后,战战兢兢走进殿内,他自小在乡野长大,从来没有见过大世面,此刻心里就像揣了百十个兔子,扑通扑通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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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490章 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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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90节490章:挚友

    满眼金碧辉煌,谢三旺哪敢乱看,没到丹墀下便扑通一声跪倒,连连叩头:“小民拜拜拜拜见皇上——”

    “平身吧。”出乎他意料,皇帝的声音格外温和。

    谢三旺还是很紧张,好半天过去才双膝酸软地爬起来。

    “不要慌,我只是问你几个问题。”

    “是,是是。”

    “听说你们郡,在修建行宫?”

    “是。”

    “是谁的命令?”

    “小,小民不知道,州里老爷让做,小的们便做了。”

    “可给了你们工钱?”

    “没,没有。”

    “工地上的情形,你能详细说说吗?”

    “每天很早,很早就起来,扛扛扛石头,干的都是苦苦,苦力活,不管饱,只给稀粥……”

    谢三旺哆嗦半晌,也含含糊糊表达不清,只抬手不停抹着额上的汗珠子。

    东方凌一直不曾催促他,只是噙笑听着,直到谢三旺说完,方招手叫过一名宫侍:“带他下去,好好安置。”

    “是,皇上。”宫侍应了声,转头斜瞥谢三旺一眼,“走吧。”

    待谢三旺离开大殿,东方凌才将目光转向慕飞卿:“很抱歉,看来这阵子我在宫中呆得太久,对于下头的事有些荒疏了,幸亏你们提醒。”

    “哪里的话,你现在是一国之君,事务繁多,一时照管不到,也是有的。”

    “是啊,”东方凌微微叹息,“其实,我也想搜罗一批人材,治世安民,让整个东烨国泰民安。”

    “东方凌,我相信你,你是一个好皇帝。”

    “谢谢。”东方凌脸上浮起真诚的笑容。

    正说话间,外头宫侍的声音传来:“皇上,吐合首领前来告辞。”

    “请。”东方凌说着,一整衣饰,面容重新变得凝肃,看着吐合首领迈步走进。

    “尊敬的东烨帝君陛下,感谢您盛情的款待,下臣这就要离去了。”

    “好。”东方凌微笑点头,“愿您一路顺风。”

    即有宫侍,规规矩矩领着吐合首领退了出去。

    “东方凌。”白思绮见着机会,赶紧站起,欲表达自己的去意,东方凌看她一眼,已知其意,略一摆手:“一夜,明日清晨,我为你们二人送行。”

    “好。”

    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白思绮当然不便再坚持己见,遂拉起慕飞卿,离开大殿。

    是夜,宣成殿中灯烛高燃,照得一切有如白昼,美酒、歌舞、佳肴,东方凌将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恰到好处,可眉宇间却始终凝着团淡淡的忧郁,期间雪纤几度伸手,在桌下握住他的指尖,才令他回过神来。

    宴罢,慕飞卿正要告辞离去,东方凌轻咳一声,那目光却落在白思绮脸上。

    慕飞卿面无表情,站起身来,转头走了出去,雪纤也跟着走了出去,殿中只剩下东方凌和白思绮两人。

    东方凌不说话,只是拿眼瞅着她。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有。”东方凌摇头。

    “那你——”

    “我只是想好好地看看你,也许从此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白思绮呼吸一滞,从前的很多事,如浮光掠影滑过。

    “看得出来,他待你很好。”

    “你知道吗?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纯粹是为了遭受折磨——皇宫中的种种纷斗,父皇的冷漠,没有母亲,整个世界都是冷冰冰的,直到遇见你,忽然觉得一颗心格外温暖——也许你不相信,每次我病痛发作的时候,心中想的都是你,只有当想起你,才觉得生活在这个世上,还有那么一点温暖和快乐。”

    白思绮微微震惊地瞪大双眼。

    “和你说这些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不。”白思绮赶紧摇头,无比真诚地道,“我是从来没有想到,你,你会这样——”

    “还记得慕飞卿下狱那次,我带你离开,而你坚持要回去——那时我在想,为什么天底下会有这样傻的女人,而我是不是有福气,也能遇到那样一个。”

    “你遇到了啊。”

    “是,”东方凌点头,“所以上天待我不薄,先遇到了你,再遇到了雪纤,你们两个,其实比这皇权,对我而言,要重要得多。”

    “谢谢你东方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永远永远都记得——你不知道,其实遇上你那天,我的心情非常糟糕,只是出于本能救了你,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来就是这样奇妙——那个时候,想不到后来能跟慕飞卿走到一起,想不到你会成为皇帝——东方凌,既然你对我坦诚,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将来,你会不会对凌昭洵用兵?”

    东方凌脸上浮起几许苦笑:“就知道你会这样问。”

    “那么?”

    “不是我会不会对凌昭洵用兵,而是凌昭洵会不会对我用兵。”

    白思绮缄默,然后露齿微笑:“不管输赢,无论结果,你东方凌,会是我白思绮一生一世的朋友,而碧华山庄,也永远有你的位置。”

    “有你这句话,我东方凌一生足矣!”

    从殿里出来,却见慕飞卿立在庭中,负手望着空中的月轮。

    “阿卿。”白思绮走过去,在他身后立定。

    “完了?”

    “完了。”

    夫妻俩踏着薄碎的月光,朝寝殿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不问,他跟我说了什么。”

    “没必要。”慕飞卿淡然答道,然后加上三个字,“我信你。”

    白思绮笑了,那笑靥隐在模糊的夜色里,宛若一朵吐露幽香的昙花。

    龙辇一直驶出东城门外,微风吹得华盖四周的黄色比缎不住飞舞,东方凌高高地站着,身畔立着怀抱婴儿的雪纤。

    “一路好走。”

    “愿君珍重。”慕飞卿和白思绮均将手放在胸口上,无比诚挚地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去,走向马车,谢三旺和小桃紧跟在后面。

    上马车了,小宇潇忽然挣开白思绮的手,转身跑回,高声喊道:“馨儿,你一定要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等我将来长大了,就来娶你!”

    一众人等尽皆愣住,却没有一人出声嘲笑或者其他。

    小宇潇站在辇车前,深深看着雪纤怀中的小馨儿,好半晌才满脸失落地,转头一步步走回白思绮身旁。

    慕飞卿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子,以安抚他那颗失落的心。

    直到马车驶出很长一段距离,小宇潇才哇地一声哭起来,扑倒在白思绮怀中。

    “傻潇儿。”白思绮抬手抚摸着他的后背,“还有机会的。”

    “唔唔。”小宇潇不住摇头,泪水像脱线的珠子般掉下来。

    足足哭了快一个时辰,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想不到,咱们家潇儿,还是一个情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只希望,这不要成为他的一桩心事,毕竟他现在,还承担不起。”

    “顺其自然吧。”慕飞卿宽慰她道。

    “我发现,”白思绮侧头看他,“你最近是越来越坦然了。”

    “我一直都是这么坦然啊。”慕飞卿一掀眉头。

    “是吗?”对他的话,白思绮却严重地表示质疑。

    “难道不是?”

    “比如——”

    “什么?”

    “语伶娟妍什么的,西陵辰什么的,你就半点都没有隐瞒我?”

    慕飞卿不答话,咳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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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491章 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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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91节491章:仁心

    因为无事,所以马车走得极慢,路上遇见了几桩不平事,慕飞卿也顺带解决,好在对方并不野蛮,况且慕飞卿又是个能力超强的男人,所以白思绮倒也很省心。

    走走停停回到碧华山庄,白思绮已然觉得疲累,在客厅里坐着,喝了杯茶,便带着宇潇回到房间里,稍作休息后,又去温泉池沐浴更衣,待收拾齐整出来,却见慕飞卿靠在榻上,睁眼看着房顶,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白思绮靠过去。

    “……”慕飞卿转过脸来,瞧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摇摇头,然后起身朝屋外走去。

    这人?——白思绮眼中闪过丝疑惑,他从来不这样啊。

    “你怎么了?”不及多想,她已然站起身,追了出去,却见慕飞卿双手环抱于胸前,正瞧着院子里一丛云竹发呆。

    “你这是怎么了?”白思绮走过去。

    慕飞卿的样子却有些傻傻地,仿佛整个人已魂游天外。

    白思绮打住话头。

    “夫人。”朱硕忽然自院门外步来。

    “何事?”

    “外面有一帮乡民,请求求见夫人和,将军。”

    “乡民?”白思绮眼里闪过丝惑色,“问清楚是什么事了吗?”

    “卑职已经问过,但他们不肯说。”

    “我知道了。”白思绮点点头,又朝慕飞卿看了眼,方才转头而去。

    到得正厅,却见大门外确实远远站着一群人,最前边几个探头探脑,朝厅中张望着。

    略一思忖,白思绮终究是走了过去,站在门口,清清嗓子道:“诸位大叔大伯,请问有什么事吗?”

    内里走出来一名中年男子,先冲白思绮当胸一抱拳:“请问,可是慧敏夫人?”

    “是。”

    “小民姓张,名大望,眼下,有个不行之请。”

    “请讲。”

    “最近湍阳湖里游来一批怪鱼,已经害了好几条人命,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听说镇国将军住在此处,故而——”

    见白思绮面色沉吟,久久不答,那男子便跪下,重重叩头:“请夫人慈悲。”

    其余乡人不说话,只是看着白思绮。

    “乡亲们,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乡亲们请回,我会将此事转告夫君。”

    “谢夫人,多谢夫人。”众人纷纷告辞离去。

    手把着门边儿,白思绮沉思良久,方才转身折回后院,却见慕飞卿仍然立在那丛云竹前,一动不动。

    白思绮也走到他后边,站定。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慕飞卿方才回过头来:“刚才是怎么回事?”

    “是湍阳湖畔的村民,说湖中有恶鱼,希望夫君能出手将其除去。”

    “哦。”慕飞卿点头,“交给朱硕去办即可。”

    白思绮却站着不动。

    “怎么了?”

    “我怕,要是这事儿开了头,以后便止不住,方圆数百里,好几十万人,哪天没有事儿?倘若日后发生了什么,都来碧华山庄,那咱们?”

    “绮儿。”不等她把话说完,慕飞卿便打断了她的话头,“照你这样说,此事与我们无关,就该高高挂起?不理不睬吗?”

    白思绮顿时失了言语。

    她觉得此时的慕飞卿,看上去有一股特别的,难以言说的力量,那股力量来自哪里呢?她也不明白。

    次日下午,慕飞卿便让朱硕领着人,除掉了湖中的恶鱼,村民们帮着把一条条鱼给抬上岸,除去鱼鳞和内脏,架起篝火烧烤,分食与众人,村民纷纷抬着礼物,来相请慕飞卿和白思绮,却不过他们的热情,白思绮夫妇终是到场,村民们快活极了,不管是老人、妇女,还是儿童,纷纷唱着赞颂的歌谣,感谢他们夫妇。

    默然立在深浓的夜色下,白思绮看着那一个个在篝火边跑动的身影,一向清冷的心底,终于漾起丝丝波澜——阿卿,或许你的选择,真是对的。

    眼见着东方曙光渐白,白思绮和慕飞卿夫妇方才作别村民们,肩并着肩朝碧华山庄走去。

    “夫人,你在想什么?”瞧着默然不语的白思绮,慕飞卿低沉着嗓音问道。

    “我……”白思绮觉得自己心中有极多的感悟,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可是怪我?”

    “不。”白思绮摇头,“我怎么会怪你呢?不管你作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永远地支持。”

    慕飞卿笑了,抬手刮刮她的鼻梁,嗓音愈发细柔:“虽然,这么做对咱们并无益处,但是可以帮助到很多人,也算是抵消,咱们从前造的业吧。”

    “造业?”白思绮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也相信这个了?”

    “就算不为消灾解厄,只求心安吧。”

    “好。”白思绮终于点头,抱住他的胳膊,将脸庞靠在他肩上,“我都听你的。”

    不过,白思绮忧心的情况却并未发生,村民们偶尔也来,但不是求他们办什么事,而是经常将些时鲜的水果放在山庄大门前,并且碧华山庄中的人,与周围百姓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和谐。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仁心仁术”吗?

    坐在院中石桌旁,白思绮凝神细思。

    “娘亲,”小宇潇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撞撞白思绮的胳膊,“你在想什么?”

    “没有。”白思绮抬起头,恍惚一笑——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像慕飞卿了,也喜欢玩把深沉。

    “娘亲,我想出去玩。”

    “哦,”白思绮抬手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子,“潇儿想去哪里玩啊?”

    “嗯,翠叠山,听说那上面有大片大片的森林,里面有很多野兔子,潇儿想去打几只回来。”

    “好。”白思绮点头,“只是千万小心,注意安全。”

    “知道了!”小宇潇顿时开心地跳起来,转身就朝房间里跑,“我去拿小弹弓!”

    白思绮坐着没动,也抿唇笑了。

    不一会儿,小宇潇打扮齐整,拿着小弓小箭重新跑出来,朝白思绮挥挥手,蹦蹦跳跳冲出门去,白思绮到底是不放心,走出内院,叫来朱硕,让他派几个人跟着小宇潇,这才回到房里。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斜斜洒落在桌面上,白思绮忽然来了兴致,铺排开笔墨纸砚,照着窗外的纤竹,轻轻勾抹涂画起来。

    落下最后一笔,白思绮方才站起身,却见慕飞卿正负手立于一旁,凝神细瞧着。

    “怎么样?”

    “不错啊,想不到夫人还有这雅兴。”

    “你也来试试?”白思绮将笔递给他,慕飞卿也不推迟,略一忖度,便在那画的边角上题下两行诗:“傲气可凌云,卓然天地间。”

    “傲气可凌云,卓然天地间?”说不清为什么,白思绮的心刹那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涨满,不由从后方伸出手去,环住慕飞卿的腰,贴着他结实的背,情不自禁地道:“夫君,我好爱你。”

    慕飞卿略略转身,捏捏她的鼻子:“怎么个爱法?”

    白思绮做个怪脸,伸伸舌头,索性将整个身子都贴进慕飞卿怀中。

    橘红色暮光透进来,让屋中的一切看起来,更加和谐而温馨。

    “我好庆幸,上天让我遇见了你。”耳鬓厮磨间,白思绮情不自禁地道。

    他不回答,只是深深地吻着她的唇,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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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492章 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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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92节492章:太平盛世

    顼梁。

    新建的皇宫大殿中,身穿黑色缂金丝龙袍的皇帝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慕飞卿这些日子,一直安静呆在碧华山庄,什么都没做?”

    “是。”下头一名武将垂着站立着,看不见面目。

    皇帝听罢,又继续来回踱步。

    “皇上,”旁边立着的一名武将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开口言道,“属下实在不明白,皇上为何要质疑镇国将军?”

    “闭嘴!”皇帝蓦然转身,一声断喝。

    那官员顿时噤声。

    廷中一片寂寞,没有人敢胡乱揣测皇帝的心意。

    “退朝!”凌昭洵摆手,令众人退下,然后一个人心慌意乱地回到后宫。

    作为一个胸藏韬略,同时权欲心也极重的君主,他自然不希望看到,自己管辖的范围内,有任何的威胁存在。

    而慕飞卿,西陵鸿,以及慕飞卿手里操控着的势力,无疑已经渐渐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让他吃不好卧不宁。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只是……慕飞卿这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出轨”的行为,实在让他抓不住把柄,更麻烦的是,现在他在整个天承大陆,已然获得极高的声望,倘若动他——凌昭洵浓眉高耸,心下细细思量。

    “皇上,德妃娘娘求见。”

    门外蓦然传来宫侍的声音。

    “宣。”

    殿门启处,一名品貌端庄的女子提起裙幅迈入,朝着凌昭洵款款下拜:“臣妾拜见皇上。”

    “唔。”凌昭洵的心情本不太好,但因着要维持一国之君的风度,自然依旧一派平和。

    “臣妾院子里的金葵都开了,请皇上移驾赏看。”

    “这个就不必了。”凌昭洵淡淡道,“你的心意,朕已明白,稍候朕会让人,给你送去一桌子好酒好菜,你且请几个姐妹,好好地乐乐吧。”

    “臣妾谢皇上。”说起这德妃,倒也有几分雅量,与寻常女子全然不同,对凌昭洵也是礼到即止,正因为如此,反而让凌昭洵对她凭添数分敬重。

    侧身微微福了福,她转身朝外走去,到得门边,她手扶门框,朝外瞧了瞧,忽然轻叹一声:“想不到皇上院子里的芙蓉花也开了,真美,思来天下各郡各县的花,也都开了吧。”

    不意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慕飞卿不由一怔。

    “皇上,”德妃扶着门槛,并未回头,只淡淡地道,“世间美景,只有与人共赏,才会更有韵致,皇上您说是吗?”

    德妃言罢,娉娉婷婷而去,独留下凌昭洵,怔怔然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看来,自己应该寻个功夫,到碧华山庄去查探查探,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亲眼看到慕飞卿本人,他才能决断。

    主意一拿定,凌昭洵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遂叫进宫侍,令其速往御膳房传膳。

    湖水清清。

    慕飞卿坐在柳树下,手持钓竿,身形稳坐如钟,定定注视着湖面的动静。

    “爹——”小宇潇跑着冲过来,远远瞧见如斯情形,顿时放慢脚步,悄悄地靠过去,蹲在草丛里,双手支颔,定定地瞧着。

    忽听“哗啦”一声水响,慕飞卿将整根钓竿拉起来,但见钩子上一条金色的鲤鱼正在活蹦乱跳。

    “钓着鱼啦!爹爹钓着鱼啦!”小宇潇拍着手,快活地喊叫起来。

    慕飞卿看了他一眼,从钩子上取下鱼,放进竹篓里,然后将长线再次甩向湖中。

    “爹爹,也让我来试一试,好吗?”小宇潇凑到他跟前,不安分地扭着身子。

    “好。”慕飞卿拿起他的小手,将鱼竿塞到他手里。

    “爹爹,潇儿不会钓鱼,你教教潇儿,好不好?”

    “首先,你要心静,心定,不管周围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去理会;其次,你要注意观察鱼儿的动向,在它们刚刚咬钩的刹那,把整根竿子拉起来,不能太早,也不能迟;最后,在拉起钓竿的过程中,注意力量,别让鱼儿有机会挣脱。”

    “嗯。”小宇潇点头,开始全神贯注地进入状态,慕飞卿则拍拍手,起身走到一旁,静静凝视着湖面。

    “钓到了!钓到了!我钓到了!”小宇潇忽然跳了起来,慕飞卿转头看去,却见一条银色的鱼儿,正在空中用力甩着尾巴。

    “咚——”甩回岸上,鱼儿却挣脱鱼钩坠回湖中,快速地游走了,只剩下小宇潇,拿着根空鱼竿,呆呆站在岸上。

    “不要泄气。”慕飞卿走过去,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再试试。”

    “嗯。”小宇潇点头,再次蹲下身子,认真努力地开始钓鱼。

    “阿卿!阿卿!”远处忽然传来白思绮的声音。

    慕飞卿不答话,只是转头看去,却见白思绮衣袂飞扬而来。

    “看你们父子俩,一玩起来就没完没了,”白思绮生嗔地瞪了他一回去,吃饭了。”

    “嗯。”慕飞卿点头,转头对小宇潇道:“潇儿,出去吃饭了。”

    小宇潇却仿佛生了根一般,稳稳扎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白思绮正要上前“收缴”他的鱼竿,却被慕飞卿一把给拦住:“就先让他在这儿呆着吧。”

    “这——”

    慕飞卿再次摆手,转身同着白思绮一起,朝大厅的方向而去。

    步入厅中时,却见西陵、朱硕,及隐军中的大小统领等人已然在座,见他们夫妻二人进厅,齐齐站起身来,待他们落了座,方才重新坐定。

    “大家吃,吃。”慕飞卿首先举起筷子,大家伙儿这才开动。

    饭罢,侍从上来撤去杯盘,奉上香茶,照例进入谈话时间,每个人都将自己的见闻、消息说出来分享,慕飞卿默默地听着。

    碧华山庄地处东烨与天祈的交界地,看似非常偏僻,但往东北方向走不远,便是宽阔的官道,往东南西北通往不同的郡府,故而天下若有什么动静,皆可在第一时间打听到,不过,最近据所有消息看来,无论天祈,还是东烨,都是一片和平景象,百姓们生活稳定,诸业兴隆,偶有作奸犯科者,也悉数依刑律惩戒。

    “看来,咱们是无事可做了啊。”内中一个头领忍不住发牢骚道,“乱世出英雄,这太平盛世,纵有一身本领,亦无用武之地。”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人便狠狠擂了他一拳:“照你这么说,却是民不聊生的强?”

    “哪有。”头领赶紧摇头,“太平盛世好,太平盛世好,太平盛世呱呱叫,大家都去修个房子娶个媳妇,把日子过起来!”

    “哈哈哈哈!”厅中顿时响起一片宏亮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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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493章 温柔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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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93节493章:温柔

    “诸位。”

    慕飞卿一开口,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下来,头领们纷纷转头看着他。

    “诸位若真有此想法,慕某全力赞同,若有谁寻着意中人,想另择吉地独立门户,慕某必赠银资,也算一场缘分。”

    当真听他这么说,所有人反而不作声了。

    只因为跟在慕飞卿身边日久,对于这位名声赫赫的镇国将军,众人心中除了眷眷不舍之外,还有更深的钦佩之情,只觉得只要他在,大家伙儿心里就有个主心骨,觉得前途灿烂,一片光明。

    “怎么啦?”

    “将军。”终于,一位头领站起,冲慕飞卿一抱拳,“我梁九云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今后去哪里,做什么事,心里都会有将军,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梁九云随叫随到!”

    “对!就是这样!”其他头领也纷纷起立,朝慕飞卿表态。

    “诸位,”慕飞卿亦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酒樽,“咱们这些年奔波劳累,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如今天下太平,各位正好放下肩上重任,安享天伦之乐,至于大伙儿这份情谊,我慕飞卿必深深铭记于心,来,干了这一杯!”

    言罢,他端起酒杯,率先一饮而尽。

    “干!干!”

    直到兴尽,众人方才散去。

    出了大厅,即有仆从迎上来,慕飞卿摆摆手,独自一人沿着曲廊慢慢往回走,橙色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更显得英俊潇洒。

    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忽然从走廊那头而来,把脸埋得极低,走过慕飞卿身边时,唇中一声低吟,身子便朝慕飞卿怀中倾倒。

    慕飞卿一怔,伸手将她扶住。

    “将军……”那女子喃喃着,张臂攀住他的肩膀,软若无骨,慕飞卿浓眉皱起,正要将她推开,却见另一道人影忽地出现在前方,定定地看着他。

    慕飞卿的身形顿时一僵。

    “将军。”女子的呼吸愈发急促,丝丝幽香从领口透出,渗入慕飞卿鼻中。

    “你很缺男人吗?”

    蓦然听得道冷冰冰的声线响起。

    女子呆了呆,并不害躁,反而媚声笑道:“是啊,小女实在寂寞,想……好想得到将军的温存。”

    “莫说我现在对女色毫无兴趣,即便有兴趣,也不会找你。”

    “没关系啊,只要小女喜欢将军就成。”女子却愈发抱紧了慕飞卿。

    “我慕飞卿这一生,只爱思绮。”

    “小女不会和夫人争的,小女是真心倾慕将军风采……”

    女子言罢,抬起头来,满眸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秋水横波目,楚楚粉黛娇。

    “西陵辰。”慕飞卿忽然叫道。

    “在——”随着个长长的颤音,西陵辰从黑影里闪出来。

    “交给你了。”慕飞卿言罢,运掌一推,硬生生将那女子送入西陵辰怀中,自己抽身便走。

    “喂喂喂!”西陵辰立即跳了起来,“将军,我不好这个啊!”

    站在厢房门外,慕飞卿屏住了呼吸,一颗心居然跳得七上八下——是第一次,有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反反复复如许多次,终究转过身去,而门,却在此时,吱呀一声开了。

    她站在门里,他站在门外,彼此就那样怔怔地对望着。

    “愣着做什么?干嘛不进来?”

    “哦。”慕飞卿呆愣愣地点头,抬步迈入门中。

    “我刚让厨房熬了碗醒酒的汤,还热着,你快喝吧。”白思绮说着,将一只瓷碗递到他跟前,慕飞卿接过碗端在手里,却只定定地看着她,满口里有话要说,却难以成言。

    “不许有下次。”却是她先开口。

    听她如此说,慕飞卿悬着的那颗心,反而“咚”一声沉沉坠地,将汤碗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一场风波,就这样轻轻揭去。

    没有什么信得过与信不过,只因为经历得太多。

    次日,慕飞卿便叫来朱硕,命令他挑一些性情忠厚老实的侍女换至内院听差,凡那些行止轻浮者,一律遣散。

    清晨,白思绮穿了一身简约的衣装,至院中晨练,西陵辰“呼”地从花间跳出来,冲她“嘻嘻”笑道:“我说将军夫人,你的醋劲儿可真大,把咱们整座山庄都给熏酸了。”

    “是吗?”白思绮不置可否,仍然扭动着胳膊和腿。

    “喂,”西陵辰把嘴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道,“咋天晚上,没有动用家法吧?”

    白思绮刚要回答,眼前的人已经被一只大手抓走。

    “哇哇哇哇!”西陵辰夸张地大叫,“我什么都没有做!”

    “砰——!”话音未落,他已经重重地跌到地上,幸亏他手脚灵活,翻身而起,几个飞步纵了出去。

    白思绮只当没瞧见,仍然摆动双臂往前跑,男人自动跟上来。

    好奇怪。

    真地好奇怪。

    有他在身边的感觉,很奇怪。

    仿佛彼此间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线连着,纵然他一句话都不说,她也依然能感觉到。

    直到跑出一身细汗,白思绮方才停下来,改为慢走,慕飞卿很自然地出现在她身畔。

    “还在生气?”他眼睛看着别处,却忍不住道。

    “没有。”白思绮**地吐出两个字来。

    慕飞卿“唉”了一声,用手碰碰她的胳膊肘。

    白思绮不理会,继续朝前走,他跟上来,又用胳膊肘撞撞她,白思绮挑挑眉,往旁边让了让,男人跟着挤过来,于是,三两遭之后,白思绮终于被他挤到角落里,动弹不得。

    她叹了口气,只得转过身,抬头看他。

    微曦晨光中,他面容清俊,双眸灼灼有如晨星,透着睿智的光芒。

    白思绮脸上泛起几丝红潮,面颊微微发烫。

    “傻了?”他抬手戳了她一指头。

    “谁傻了?”白思绮转头看向旁边的花树。

    男子伸手把她的下颔抬起来,然后,泌凉的唇瓣衔住她的。

    好甜。

    像甘露一样的味道,引得白思绮不禁“咕咚”咽了口唾沫。

    “滋味如何?”男人双眼微微眯起,眸中闪着狡黠的光。

    白思绮陡然回过神来,轻唾他一口,转头便走。

    男人愉快的笑声响起,震得薄冷的空气微微抖颤。

    唉——

    轻叹一声,白思绮不禁在心中暗暗鄙视自己——都跟自己说好了,要悄悄惩罚他一把,谁想竟如此不争气,仅仅一夜而已,便将昨日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

    不在意吗?

    真不在意吗?

    当然不是。

    任何一个女人,都很难容忍其他女人,觊觎自己的夫君。

    夫君,对她们而言,是最重要最重要的。

    可是……好奇怪啊,白思绮不由抬手敲敲自己的脑门——她对慕飞卿,是何时生出这样的依赖感来的?

    她不是一向很独立吗?

    性子也冷傲刚强,难道终究因为他的宠溺,而渐渐地习得,温柔,是温柔吗?

    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吗?

    她会温柔吗?

    在记忆当中,似乎温柔这两个字,跟她沾不上任何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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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494章 风波又起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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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94节494章:风波又起

    茕茕立于池边,白思绮瞧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陷入沉思。

    过去种种如浮光掠影般滑过,是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变得不像自己?

    是什么时候起,开始一点点收敛凛冽的锋芒?释放一个女子的如水柔情?

    按理说,如今的时光十分圆满,可为什么却常常觉得怅然如有所失?

    “娘亲。”小宇潇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白思绮低头,唇角漾起浅浅笑漪。

    “娘亲,你不开心吗?”

    “没有。”白思绮摇头,“你今天不出去玩吗?”

    “原本是要去的。”小宇潇掏出弹弓,在她眼前晃了晃,“可是看到母亲在这儿——”

    “你去吧。”

    “嗯。”小宇潇点点头,再次迈开步伐,眼见着已经过了小桥,却又折回来,“娘亲。”

    “什么事?”

    “娘亲,你把头低下来,好吗?”

    白思绮点点头,蹲下身子,小宇潇把嘴凑到她耳边,低低地道:“娘亲,潇儿想告诉你,潇儿永远爱娘亲,不管发生什么事,潇儿都会和娘亲一起。”

    “你?”短暂的错愕后,白思绮心中弥漫开阵阵酸涩,然后是甜蜜。

    “娘亲知道了。”白思绮再次拍拍他的头,目送他一跑一跳地拐过廊角,消失不见。

    又在池边呆了片刻,她方才折回房中,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沉水香的味道,轻轻飘散着。

    独坐在桌前,看着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觉内心格外恬静。

    或许,只有当一个人无所欲无所求的时候,才会真正品出人生的美好。

    白思绮微微地笑了,她觉得自己感悟到了什么,是什么呢?

    何必呢?

    何必担心得太多?

    她已经认认真真地爱过,不管将来如何,她都可以无憾了。

    廊下的灯一盏盏亮起,白思绮走出厢房,穿过长长的曲廊,直至客厅。

    “夫人,”一名侍从自门外走入,伏身施礼,口中禀报道,“晚饭已经备得,要现在呈上来吗?”

    “将军呢?”

    侍从怔了怔,方才道:“小的,一直没有见到将军。”

    “那,就再等等吧。”

    白思绮言罢,自己走到桌边,拉开把椅子,端端正正地坐着,见她如此,侍从也不敢深劝,只能走到一旁,默立陪伴。

    却听得厅外一阵喧哗,却是几位头领说笑着走进,猛然见得白思绮在坐,众人都是一怔,然后下意识地转头左右看看,没有见着慕飞卿,不由个个纳闷。

    却是白思绮,微笑着启唇:“大家伙儿,都请入座吧。”

    众人这才收起疑虑,各个入座。

    “夫人,要上菜吗?”

    “上吧。”

    “是。”

    侍从答应着退下,不多会儿,领着侍女们流水价般呈上饭菜,齐齐整整地摆放在餐桌上。

    可慕飞卿,却一直没有出现。

    因为他的缘故,所有人也不好动筷,只能干等着,直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厅门外响起。

    慕飞卿走进客厅,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径直走到正中主位上坐下,拿起筷子:“吃,吃吧。”

    众人这才齐齐举筷,却不像往日那般有说有笑。

    饭罢,喝了会儿茶,众人便相继起身离去,白思绮和慕飞卿也出了客厅,朝厢房而去。

    进得厢房,白思绮行至妆镜前,抬手拈住簪尾,轻轻拔出,搁在妆桌上,却见慕飞卿立在屏风前,定定地看着她。

    “你可是有话要说?”

    “嗯。”

    “什么事?”

    “碧华山庄,我们怕是不能住了。”

    “哦?”白思绮抬起的手臂凝在空中,“为什么?”

    “今天,我看到凌昭洵了。”

    白思绮呼吸微微一滞。

    “他,怎么样?”

    “倒没怎样,只是山庄周围,多了很多陌生人。”

    白思绮不由长长叹了口气——本想安宁度日,未料——说到底,都是为名为利所累。

    “看来,我们确实该离开此处了。”伸手从怀中掏出暗灵珠,白思绮低声言道。

    “不管去哪里,我们一家三口,始终在一起。”慕飞卿走过来,将手放在她肩上,沉声言道。

    “这事,还不能明着进行。”

    “哦?”

    “不如,交给我吧,你日常做什么,那就还做什么去,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好。”

    次日起来,慕飞卿骑着马去郊外散心,顺带巡视四周的产业,小宇潇还是出去玩,白思绮打扮妥当,出了厢房,沿着甬道慢步而行。

    快至惊涛院时,却听里边传来一阵快活的喊声:“哦!哦!上啊!快上啊!”

    白思绮提步上了石阶,伸手推开门扇,便见西陵辰伙同几名年轻的庄丁,正一块儿斗鸡取乐,那两只斗鸡浑身羽毛倒竖,不停地拍打着翅膀。

    倚在门边儿,白思绮半晌不作声,直到一名庄丁不意间抬头瞧见她,赶紧着直起身来,脸上浮起几许窘色。

    西陵辰却依旧手舞足蹈地叫着,直到其中一只斗鸡落败,方才抬头,瞥见白思绮,先是一怔,继而搔搔后脑勺,站起身来:“白思绮?”

    “你跟我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假山石后,白思绮方才低声道:“有件事儿要你去办。”

    “什么?”

    “这个,你拿着。”白思绮将一封信交给他,“不久之后,我会给你信号,你再拆信,按照信中所言行事。”

    “好。”西陵辰毫不犹豫地点头应承,然后拿眼看定白思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思绮沉思良久,方道:“原本不想瞒着你,但,我却也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不久之后,我和阿卿要离开碧华山庄。”

    “哦。”西陵辰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碧华山庄里的人,都非泛泛之辈,好一段时间不出现,实在是稀松平常。

    从他的表情上,白思绮已知其误判,不过却不想解释,神色平和依旧:“没别的事了,你去吧。”

    晚间,慕飞卿回来,白思绮将一切告诉他,慕飞卿听罢点头:“这样也好,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然结束一切。”

    “阿卿,从此以后,咱们就得在21世纪的大都市里生活了,你愿意吗?”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去哪里都愿意。”慕飞卿拉起她的手,无比诚挚地道。

    白思绮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顿时松了。

    “将军!夫人!”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惊急的喊声。

    “什么事?”慕飞卿打开门,沉声问道。

    侍从的脸色却像雪一样白:“是小公子,小公子不见了……”

    “不见了?”慕飞卿仍然未见慌张,“怎么不见的?”

    侍从急得满头冒汗,只说不出话来。

    慕飞卿一摆手:“叫朱硕来!”

    不一会儿,朱硕便匆匆赶到,听说慕宇潇失踪的消息,立即一拱手道:“请将军放心,属下这就着人去寻,一定会将小公子带回!”

    “我也去!”白思绮毫不迟疑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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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495章 让我们相爱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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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95节495章:让我们相爱

    “宇潇!宇潇!”

    天空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声,众人分散开来,几乎找遍每个角落,却依然没有发现小宇潇的踪迹。

    “将军!”

    听见朱硕的呼喊,众人不约而同地靠过去,却见一棵杨树下,有一块被人为削光的草坪,干褐色泥土上,画了张鬼脸。

    这——?

    众人不明所以,转头看向慕飞卿。

    “红鏊……”白思绮一手拉着慕飞卿的胳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头,胸脯轻轻起伏。

    慕飞卿双唇紧抿,没有言语。

    “红鏊?”朱硕的双眼蓦然瞠大,“难道,是他把小公子给抓走了,我这就找他去!”

    “站住!”慕飞卿一声沉喊。

    “将军?”朱硕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却听慕飞卿言道:“回去,都回去。”

    “那——”

    边儿上还有人想说什么,却被朱硕用目光止住——将军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不能质疑的。

    回到山庄里,每个人心中都怯怯不安,可又不便打听什么。

    笼翠院。

    夫妻俩双双坐在桌边,一时间谁都没有言语。

    幸而他们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若是普通百姓,遭此劫难,必定已经慌了神。

    “红鏊既然抓走宇潇,必定有所图谋,应该暂时,不会危及潇儿的生命。”

    慕飞卿没有作声。

    白思绮不由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两眼发直,面色发白。

    她唬了一跳,赶紧伸手摇了摇他的胳膊:“阿卿?阿卿?”

    好半晌过去,慕飞卿方才转过头来:“啊?”

    “你——你不要太担心。”

    “我……”慕飞卿本想说,自己并没有担心,可心中的忧惧却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怎么可能不担心呢?那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唯一的孩子啊。

    “我真该死,应该派人好好地保护他。”重重一拍自己的额头,他满脸懊恼。

    “不是你的问题,”白思绮赶紧止住他,轻声宽慰,“潇儿会没事,一定会没事的……”

    但慕飞卿始终无法消除心中的恐惧,双手紧紧地揪着衣摆。

    房中的空气变得紧窒,使得白思绮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不行。”终于,慕飞卿霍然站起,“我得立即设法展开施救,再这样等下去,我会发疯的!”

    一出房门,却见西陵辰立在花坛前,双手环抱,脸上再没有往常那种玩世不恭,而显得成熟凝重。

    “白思绮。”不过,他仍旧直呼她的名字,很是率性不羁。

    “唔。”白思绮点头,跟在慕飞卿身后,正要从他面前走过,西陵辰却仰高下巴,“我能找到红鏊。”

    “什么?”白思绮怔住。

    “我能找到红鏊。”西陵辰重重地重复道,然后再加上一句,“且保证不会伤害到小少主。”

    “我相信你。”慕飞卿停下脚步,接过话头。

    “好。”西陵辰一点头,闪身便没了影儿,剩下慕飞卿和白思绮,双双立在檐下。

    西陵辰这一去,便是两日功夫,把夫妻俩等得着急又上火,就在他们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之时,西陵辰终于出现。

    “怎么样?”看到他的第一眼,夫妻俩几乎同一时间跳了起来。

    “已经找到。”西陵辰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方才沙哑着嗓音道。

    “潇儿,潇儿他——”

    “小少主,自己逃掉了。”

    “什么?”白思绮瞪大双眼,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纵使慕飞卿,也甚为惊讶。

    西陵辰抹抹唇,一丝笑意在脸上缓缓漾开:“非但如此,他似乎,还盗走了红鏊最珍贵的宝贝,气得红鏊七窍生烟。”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回来?”

    “哎,”慕飞卿摆摆手,“以红鏊的心性,必然会在回碧华山庄的路上设下层层障碍,若潇儿此时折回,肯定会再次落入红鏊手中,所以,他必定是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嗯,”西陵辰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看来,小少主聪颖过人,足以自保。”

    慕飞卿悬着的心,终于轻轻放下——也罢,就当是对他的一番历练吧,相信经过这样一场劫难,潇儿定然会成长。

    “阿卿。”白思绮也伸过手来,亲昵地拍拍他的手背。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西陵辰:“谢谢你,小辰。”

    “只是小事一桩,”西陵辰却再次流露出那种懒洋洋的表情,“我还以为,自己可以派上大用场呢。”

    “这已经很大,很大了。”

    “好吧,那你奖赏我点什么?”西陵辰伸出手来。

    “给你这个吧。”白思绮说着,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放在他掌中,“愿你从今以后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借你吉言。”西陵辰挑挑眉尖,接过苹果,便“咔嚓咔嚓”地啃起来。

    晚间。

    坐在妆镜前,白思绮细细地梳理着光可鉴人的青丝,慕飞卿则在她身后,不停来回踱着步。

    “怎么?”白思绮放下梳子,看着镜面,“你还有什么忧虑吗?”

    “当然,”慕飞卿毫不迟疑地道,“毕竟没有看到潇儿,我心里依然放不下。”

    “可是,咱们也只能等着。”

    “原本以为,碧华山庄可以是个桃源之地,看样子,是我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是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算你确实不愿意和任何人争,也保不定,其他人不用争斗的眼光看你,这大概,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吧。”

    慕飞卿走过来,将双手放到她肩上:“绮儿,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想着给你一个安宁的家,却到底还是牵扯进世俗的纷争。”

    白思绮白皙脸颊上浮出几许淡笑:“谁让咱们,都生活在世俗之中呢,既然身在红尘,有很多事,便不能随心所欲,更何况碧华山庄地处三国交界,更是避免不了。”

    “要不,咱们去昊龙山吧,那儿远离红尘,应该能过上宁静的生活。”

    “昊龙山?”白思绮却没有他的兴奋,垂眸看着桌面,“只要在天祈大陆,咱们去哪儿都没用,红鏊、凌昭洵、甚至夜暗心的人,都会始终跟着咱们,要想安静,还是只有离开此地。”

    慕飞卿沉默了半晌,才低沉着嗓音道:“你说得不错,除了东烨,我在哪儿,都是他国国君的眼中钉,肉中刺,而东烨,我并不想给东方凌招惹什么麻烦,所以,咱们还是走吧。”

    俯下身子,他将白思绮整个儿圈入怀中,深深嗅着她的发香,或许,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完全地放松下来,不用伪装,不用掩饰,也不用防御。

    绮儿我爱你,并且发现自己对你的爱,越来越深,终有一天我会难以自拔。

    情不自禁追逐你的身影,情不自禁迷恋上有关你的一切。

    这份感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从不希望结束。

    白思绮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每一丝心理活动。

    一直以来,他都是那样刚强的男人,很少流露出自己的软弱。

    曾经,他们因为彼此的强悍而互相伤害,后来,他们因为彼此的强悍而互相援助,那么现在,是什么呢?

    已经是一体了吧。

    再也没有办法分开。

    任何一个方面都是。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唯有如此,生命才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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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496章 愿赌服输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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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96节496章:愿赌服输

    十天过去,小宇潇依然没有回来。

    “还要再等吗?”

    “我相信我们的儿子。”白思绮脸上绽出丝微笑,“他和你一样勇敢,所以,他一定会回来的。”

    慕飞卿不再言语。

    每日里两人像没事人似地,该做什么,依然做什么,将忧虑和恐惧,深深掩藏起来。

    “将军,将军。”

    “什么事?”

    “外面厅堂上,来了位客人,指名要见将军。”

    “知道了。”

    慕飞卿站起身来,看了白思绮一眼,方才转身朝外走去。

    才过中院院门,便见一人立于花树下,双手负于身后,仰头看着天空。

    慕飞卿双眸微凝,方才近前拜倒:“草民慕飞卿,拜见皇上。”

    对方默立良久,方才转过身来,黑眸深湛如渊,说出口的话却云淡风轻:“你这院子,修得不错嘛。”

    “谢皇上赞誉。”

    “朕欲在此小憩数日,不知你意下如何?”

    “蒙皇上青睐,草民荣幸之至。”

    “那就说定了。”凌昭洵冷俊的脸上浮起一丝薄淡的笑。

    慕飞卿站起身,引凌昭洵入正厅,命童仆奉茶,然后自己侍立于一旁。

    凌昭洵端起茶盏来,浅浅啜着,不时抬头,状似随意地看着厅中陈设。

    眼见着日色渐渐升高,慕飞卿又令人上菜,凌昭洵的目光从那一碟碟精美的菜肴上扫过,最后瞧着慕飞卿:“就咱们两人吗?”

    “草民必须倾力,以保护圣驾万全。”

    凌昭洵笑了,眼底却带着几丝阴戾,拿过只青花瓷酒杯握在掌中:“现在,可是个好时机。”

    慕飞卿一愣。

    继而丝丝冷意在心中弥漫开来——试探?想当初他任职宁北将军,职司国防安全时,不知遇到过多少挑衅,后来天祈风云突变,经历了如许多坎坷,心理上可以说刀枪不入。

    “是个好机会。”他接着淡然答道,“想来皇上,也已经做好一切准备。”

    “是啊,”凌昭洵轻叹,“不过朕实在犹豫。”

    “犹豫什么?”

    凌昭洵没有说话,表面上看起来平静的他,内心中斗争得又何尝不厉害呢?

    他确实是想除去慕飞卿。

    因为他是个多疑的人。

    没有一个君主不是多疑的。

    有慕飞卿在,他始终如哽在喉——就算明知道慕飞卿,已经再无争雄天下之意,但他却怕,他和任何人联合,因为慕飞卿在天承大陆的号召力,足抵任何一国国君,这是他深为忌惮的。

    更何况——

    更何况他终有一日,会向东方凌下手,凭慕飞卿与东方凌的关系,很难说他不会插上一手。

    凌昭洵辗转思索着。

    他之所以不对慕飞卿动手,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没能摸清楚他的底细。

    万一他在这里除掉慕飞卿,后面又生出什么祸患来,却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尽管在碧华山庄外埋伏了足够多的人手,他终究,没有下定决心。

    “长江滚滚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慕飞卿忽然漫声吟道。

    “是非成败转头空?”凌昭洵微微一笑,“可是慕飞卿,天下熙熙,未必人人都有你这份坦荡与胸襟。”

    “那,皇上有吗?”

    凌昭洵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方才再次举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不知怎么,朕,决定相信你一次。”

    慕飞卿心中吁了口气,表面上却声色不动:“草民谢皇上。”

    “不过,朕却要向你,讨要一样东西。”

    “什么?”

    “慕家军千夫长以上将领的花名册。”

    慕飞卿的面色倏然骤变——其他事尤可,但这个——

    将领花名册,牵涉到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倘若他交出,依照凌昭洵的个性,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怎么?”凌昭洵的目光再次变得极其阴冷,“你如今已然卸甲归田,留着它有何用?再说,纵然你不给,凭朕的能力,就调查不出来么?”

    “皇上要调查,是皇上的事,至于草民,是不会给皇上任何花名册的。”

    “你——!”凌昭洵面色倏变,“慕飞卿,你敢犯上?”

    “慕飞卿犯上,不是第一次。”

    厅中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

    “民妇拜见皇上。”恰恰响起的柔音,缓和两人间的剑拔弩张。

    “哦,”凌昭洵迅速收起浑身戾气——男人间的事,自然该用男人的方式解决,“是慧敏夫人,请起请起。”

    “皇上远道至此,愚夫妇深感隆幸,不知可否请皇上移驾,至湖上一游。”

    猛然听她这么说,两个男人都是一怔——好好的,这游什么湖啊?

    “如今正是初秋天气,湖上风光正好,皇上成天为国事操劳,自该好好地散散心。”

    “也好。”凌昭洵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客随主便,既然慧敏夫人盛意拳拳,朕愿随幸。”

    三人出了大厅,慢步走向湖边,果见一艘精致的竹画舫停在码头边。

    “皇上,请。”白思绮侧身让到一旁,看着凌昭洵登上画舫,自己方提步跟上。

    坐在舱中的方桌边,但见湖面上波光粼粼,两岸碧树葱茏,果然令人爽心悦目。

    “皇上,民妇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皇上可允诺否?”

    “你且说来。”凌昭洵噙笑看着她。

    “民妇想与皇上博一局。”

    “哦?”凌昭洵的眸色深了,“向来听闻慧敏夫人勇智过人,堪比男儿丈夫,想不到于博奕上也甚精通。”

    “民妇并不精通,民妇,只是想赌赌自己的运气罢了。”

    “怎么说?”

    白思绮没有言语,只是随手拈起颗棋子,轻轻放在棋枰上。

    “当真要下?”

    “当真。”

    “你不后悔?”

    “不悔。”

    “好。”凌昭洵点头,也拈起颗棋子来,就放在白棋的旁边,两人便聚精会神地斗起来。

    慕飞卿满心纳闷,却相信白思绮胸中自有乾坤,于是便安静地看着。

    白思绮真不会博奕,是以很快处于下风,凌昭洵眼见着要把她的一条大龙杀死在中盘,外面忽然传来“嘶”地一声骤响!

    凌昭洵心内本来有事,哪里听得这样的声音,旋即转头看去,却见一道红色的焰火直冲蓝天,消失在天际!

    “慕飞卿,你——!”他当即龙袖一拂,掀翻棋盘,自己霍地起身来,“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您输了。”却听白思绮的声音若无其事地响起。

    “啊?”凌昭洵一愣,看看舱外,再看看散落的棋子,忽然间哈哈大笑:“妙!妙!白思绮啊白思绮,你不愧是名动九重的将军夫人!可惜朕后宫三千,怎么就没有你这样一个红颜知己?”

    他话音未落,慕飞卿已然伸手抓住白思绮的胳膊,沉声道:“皇上,愿赌服输。”

    凌昭洵愣了好一会儿,目光从慕飞卿的手上扫过:“好,朕愿赌服输,说吧白思绮,你想要什么?”

    “民妇什么都不要,”白思绮将头转向舱外,“只想皇上听臣妇一番话。”

    “你且说来。”

    “夫君自任将军一职以来,夙兴夜寐,兢兢业业,只为了天下安宁,为此血染沙场,奔走四方,天下人人皆知,我自嫁与他以来,亲眼见他数度赴死,毫无私心杂念,故此赢得万万人心,夫君得人心,是夫君之福,也是夫君之祸。夫君从不计较个人私利,却仍难逃天下种种纷扰,思绮,心中实为夫君不平——皇上请细想,倘若慕飞卿要取天下,有谁是他对手?”

    凌昭洵呼吸一窒。

    “倘若皇上执意要追根寻底,于皇上又有何益处?难道皇上,想再一次看到天祈,局势动荡,血雨腥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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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497章 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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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97节497章:平安归来

    厅中一时静寂,两个男人都怔怔地看着她。

    好半晌,凌昭洵才缓声言道;“慕飞卿,朕不得不说,你娶了一个好夫人,很好很好的夫人,得妻若此,夫复何求?罢了,就看在思绮的份儿上,朕便就此罢手,成全你们一段佳话。”

    慕飞卿眉头高耸,还想说什么,却被白思绮扯住。

    “谢皇上。”

    “谢皇上。”

    解开心中疙瘩,凌昭洵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转头朝门外看了眼,唇边漾起几丝浅笑:“说实话,朕真是羡慕你们哪,说能放下,便能放下,比那尘俗中人不知强了多少,可叹朕这一生,却注定要在权力的角逐中争战厮杀。”

    “民妇有一物,愿呈与皇上,帮皇上略缓心中重压。”

    “哦?”凌昭洵目光一闪,“却不知,是何物?”

    “皇上请稍等。”白思绮言罢,转身走回房中,很快捧着一个锦盒重新走回,恭恭敬敬递给凌昭洵。

    凌昭洵接过锦盒,揭开一看,但见其中放着朵玉色莲花,散发着幽幽香气,他不由一愣:“这——?”

    “皇上,此香只产于昊龙山,极难采炼,散发出来的香气有宁神静心的功效,长闻有助于醒脑提神。”

    “好。”盖上盒盖,凌昭洵将其收纳入袖中,“这份礼,朕笑纳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厅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豁亮的喊声。

    慕飞卿夫妇齐齐一怔,遂转头看去,却见一大队胄甲鲜亮的禁军冲入园门,分列于两旁,领头之人目光朗冽,浑身散发着一股凛然的气势,大踏步朝厅门走来,却在门口停下,单膝跪地:“卑职神锋营统领隆定,拜见皇上!”

    “你这是做什么?”凌昭洵两条浓眉微微隆起,“不是让你在十里外候着吗?”

    “卑职,”隆定的神情一丝不苟,“心系皇上安危,不敢偷安。”

    “也罢。”凌昭洵一摆手,“你既然来了,朕便不再久留,这就启程吧。”

    隆定站起身来,将手一挥,分列于门边的禁军们顿时将身形挺得笔直,齐刷刷亮声喊道:“皇上起驾!”

    最后看了慕飞卿一眼,凌昭洵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他到底,还是不放心。”直到凌昭洵的背影彻底消失,慕飞卿方才沉声言道。

    “这就是帝王,他们是天底下最风光的人,也是天底下最寂寞的人。”白思绮总结道。

    慕飞卿转头瞅着她,忽然笑了。

    “将军,夫人!”一名禁军忽然匆匆从门外奔进,“有小少主的消息了!”

    “是吗?”白思绮顿时跳了起来,眼中绽射出异样的光芒,“潇儿在哪里?”

    “有人看见他在鸿州闹市出现过。”

    “鸿州?”慕飞卿微惊,“鸿州距此三百余里,潇儿他——”

    “据说,小少主穿得破破烂烂,就像叫花子一般……”

    “什么?”听得这话,白思绮心中一阵揪痛——回想潇儿这孩子,自打出生以来,似乎就多灾多难,先是跟着他们夫妻颠沛流离,然后又和额若熙一起被困仙岛,现在又——说起来,都是他们夫妻不好,祸及幼子。

    “绮儿。”慕飞卿伸手将她扶住,柔声低语道,“你别难过,至少潇儿他,他还好好的……”

    “嗯。”白思绮点头,转过脸去,泪水却已经盈满眼眶,终究没能忍住。

    见她如此,慕飞卿胸口阵阵发闷,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紧紧将她抱住。

    不过很快,白思绮便恢复了常态:“真希望,能快点找到陌云寒。”

    乍然听她提到陌云寒,慕飞卿心里一阵不是滋味,表面上却声色不动:“会的,会找到的。”

    五天后的夜里,吃罢晚饭,夫妻俩回到房中,正准备安置,外边儿忽然传来一阵紧急的叩门声。

    白思绮一个飞步纵到近前,拉开门扇,一道小小的人影扑进,蓦地将她抱住,“呜呜”哭出声来:“娘亲!我好想你娘亲!”

    “潇儿!”白思绮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我的潇儿!”

    娘儿俩抱成一团,又哭又叫。

    很快,各处的人都得到消息,纷纷赶来,整个笼翠园顿时变得灯火辉煌。

    “朱硕,快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统统都送来!”

    “嗳!”朱硕亮声答应着,一溜烟儿跑走,很快领着一串仆从,流水价送上饭菜。

    白思绮给宇潇洗干净小脸小手,又将他带到桌边,小宇潇操起筷子,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恭贺小少主平安归来!”

    “恭贺小少主平安归来!”

    众人纷纷道贺。

    “多谢诸位!”慕飞卿团团一抱拳,“大家请暂回各处,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待众人散去,慕飞卿掩上房门,转回桌边。

    小宇潇接连扒了好几碗饭,才搁下筷子,抹抹唇边的油渍,接连打了两个饱嗝:“舒服,真舒服——”

    “潇儿,来,让娘亲好好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小宇潇眼中满是笑意,“娘亲,你不知道,潇儿把那些人好一通戏弄!不但用火烧了他们的老巢,还把他们攒起来的许多金银,统统扔进了水里!”

    “真的?”白思绮眸华闪闪,伸手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瓜子,“潇儿真是好样的!”

    “对了娘亲,潇儿还遇到一个奇怪的人,好几次潇儿眼看要落到那些人手中,都是他出手搭救。”

    “奇怪的人?什么人?”白思绮顿时警惕起来。

    “嗯,”小宇潇偏着脑袋想了想,方道,“那个人,头发乱糟糟的,脸很脏,说话的声音沙哑低沉,可是,他的武功好极了,每一出手,就会杀死一个人。”

    “哦?”

    宇潇毕竟年纪还小,描述起来颇费力,是以,白思绮一时之间倒也猜不出对方的身份,倒是慕飞卿在一旁言道:“时间已经不长了,先休息吧,其它的事,明日再说。”

    白思绮旋即起身,亲自带小宇潇去沐浴更衣,然后将他抱回房中,放进被窝里,小宇潇很快呼吸均匀地沉入梦乡。

    斜坐在床榻边,看着儿子红扑扑的脸蛋,白思绮不由低声道:“这孩子,也不知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你只管放心,以后,我再不许这样的事发生。”慕飞卿眼里闪过丝戾光,嗓音沉冷。

    白思绮眉心突地一跳,不由抬头看他:“阿卿?”

    “我,我没事,”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慕飞卿赶紧收敛起真实情绪,“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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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498章 抉择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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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98节498章:抉择

    辗转良久,白思绮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像是结着个疙瘩,不由得想起慕飞卿从前的模样,冰冷,多疑,步步心机。

    她实在不喜欢那样的他,也不希望他重新变成那样。

    “阿卿。”她不由低低地唤了声。

    慕飞卿背对着她,没有作声。

    “阿卿。”白思绮再唤一声。

    “嗯?”终于,慕飞卿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

    “你要不要和我聊聊?”

    “聊什么?”

    “就是说话嘛。”白思绮索性发了小脾气,把他给揪起来,“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慕飞卿搔搔脑袋,眼里闪过丝奇怪,“绮儿,你这小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什么?”

    “我——人家不是怕你闷嘛。”白思绮言罢,伸手轻轻揉着他的胸口。

    “别闹。”慕飞卿摁住她的手背,“小心闹出火来。”

    “火?什么火?”

    “你不知道?”慕飞卿伸手捏捏她的鼻子,脸上浮起几许贼笑,“要不要试一试?”

    “试什么?”白思绮不满地推他一把,慕飞卿就势将她摁在枕上,后面的话统统消失无踪。

    “娘亲!”一大清早,小宇潇便兴冲冲地闯进来,撩开纱帐,见父亲母亲都还躺着,遂脱了鞋子,便朝被窝里钻。

    “潇儿!”白思绮一面出声轻嗔,一面却把他裹进被子里,小宇潇乱拱乱踢,床铺很快被他折腾得零乱不堪。

    夫妇俩无奈,只得起床,携着小宇潇出了笼翠园,围在桌边用餐。

    “娘亲,”小宇潇一边扒着饭,一边转动着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白思绮,“我想骑马。”

    “行。”白思绮摸摸他的头,“等吃完饭,让朱叔叔陪你去。”

    “娘亲,”小宇潇接着又道,“咱们以后是不是不在这儿住了?”

    “怎么?你舍不得?”

    “那倒不是,如果不住这儿,还能骑马吗?”

    “看来,潇儿很喜欢马?”

    “嗯。”小宇潇点头,“我好喜欢骑在马背上的感觉,一眼可以望到天边。”

    “不愧是我慕飞卿的儿子,有气魄。”

    “放心吧潇儿,到哪里都能骑马的,你不用担心。”

    小宇潇这才咧开嘴,十分开心地笑了。

    待吃罢饭,小宇潇便出门去找朱硕,夫妇俩对坐在桌边,细细品茶。

    闲聊了会儿家常,白思绮提议去院中散步,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稍顷,便见两个人影大步流星走进来。

    “母亲?鸿叔?”慕飞卿和白思绮同时站起身来,眼里满是惊奇,“你,你们?”

    “怎么?”额若熙看上去,年轻了不少,脸庞红扑扑的,很显然,这段时间她过得非常不错。

    白思绮和慕飞卿相视而笑。

    走到桌边,提起壶自斟一杯饮下,额若熙方道:“这些日子,家里还平静吧?”

    “平静,很平静。”白思绮点头。

    “对了,我带回来一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什么好消息?”白思绮心中忽然一紧,隐约感到额若熙要说什么。

    果然,额若熙打住话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是云寒……”

    “他怎么?”

    “我们找到他了,可是,他伤得很严重,很多大夫都看过,都说无能为力。”

    “那,那他现在在哪里?”

    “在距此六十里地的红溪镇。”

    “我,我这就去瞧他。”白思绮几乎有些迫不及待,转身就朝外走,却被慕飞卿一把拉住:“你就这么着急他?”

    “你——”白思绮回头瞪他一眼,“怎么这么说话?”

    “难道我说错了?”慕飞卿目光冷寒,“还是你,根本早就已经喜欢他了?”

    “我?”白思绮怔了怔,方道,“我是喜欢他,那又怎么样?”

    两人一时僵持住,额若熙赶紧上来劝解:“你们俩怎么回事?云寒能回来,是好事,你们现在该做的,是同心协力,治好他的伤!”

    深吸一口气,慕飞卿止住自己的怒火:“母亲说得对,是孩儿冒撞了。”

    “去吧。”

    目送他们夫妻出了厅门,额若熙方才回到桌边坐下,姿态优雅地继续喝茶,却见西陵鸿双眸定定地看着她,似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

    “我不明白。”

    “什么?”

    “明明可以直接把陌云寒带回来,为什么还要演这么一出?是为了试探白思绮吗?”

    额若熙沉吟不语。

    “或许,你是担心白思绮会移情别恋?”

    “我也不明白,”额若熙幽幽一叹,“这感情,是世间最易变的东西,也是世间最不易变的东西,亲眼看着阿卿和绮儿这一路走来,深知他们的不易,论理,我应该不会再怀疑他们,只是绮儿这孩子,来历奇特,性格与当世其他女子不同。”

    “所以?”西陵鸿愈发不明白了。

    可额若熙却不想再解释。

    红溪药铺。

    望了一眼那敞开的门扇,白思绮一颗心忽然咚咚狂跳起来。

    心绪很复杂,复杂到了极点。

    “怎么不进去?”

    慕飞卿站在后边,轻推她一把:“你不是很想见他吗?”

    白思绮这才迈进门去。

    一个手拿算盘的青年男子迎上来:“两位,请问有什么需要?”

    “你们这儿,可是有一位重伤昏迷的客人?”

    对方一愣,随即答道:“是。”

    “能,带我们去瞧瞧吗?”

    “请。”

    跟着男子穿过正厅,步进一间黑暗昏沉,但还算整洁的里房,却见靠右边墙壁前,摆着一张床,落着青色的布幔。

    “病人就在那里。”青年男子言罢,退到一边,静静看着这两个有些奇怪的人。

    白思绮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床边,立定,过了好半晌,方才伸手揭开布帐。

    那张熟悉的容颜,一点点变得清晰。

    是他。

    真的是他。

    只是憔悴得不成模样。

    白思绮的心,忽然没来由地一痛。

    真地很痛。

    屋子里静悄悄地,针落可闻。

    好半晌才听白思绮道:“他,怎么样?”

    青年男子也不禁放低了说话的声音:“我们这附近的大夫都来瞧过,说,说……”

    “说什么?”

    “这位公子伤得极重,筋脉尽碎,况且心脏不健全,怕是,怕是活不了……”

    白思绮阖上双眼,任由泪水一颗颗浸出,沿着冰冷的脸颊,滴落于地。

    “你先出去。”

    “是。”

    瞧着那张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脸,慕飞卿心里也极不是滋味——他的一生,跟这男人脱不了干系,如果没有陌云寒,他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更不可能遇上白思绮。

    出于任何一个方面,他都应该感谢陌云寒。

    可是思绮……

    再看了那个沉浸在忧伤中的女子一眼,他转身走了出去,到集市上寻了辆马车,然后返回药铺。

    “绮儿,先带他回山庄,我再设法请白衣来,一定会治好他的。”

    “对。”白思绮眼里闪过丝亮光,“白衣!还有白衣!”

    两人一起,将陌云寒抬上马车,又打赏了店伙计几两银子,这才登车离去。

    回庄的路上,白思绮一直没作声,心事重重。

    慕飞卿本想逗她开心,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也许,人生便是这样,不如意之事十之**,潇儿刚刚平安归来,又生出一个陌云寒。

    幸而庄里的人手始终是足的,听说陌云寒到来,一个个纷纷凑到厢房里,有的是因为早早听说过他的事,有的是因为关心。

    不过,当他们瞧见陌云寒那张与慕飞卿完全相同的脸时,也是吃惊不小,但关于雪域,关于夜暗心,众人还是知之甚少,就算听过,也不太明白。

    慕飞卿并不愿意解释,安顿好陌云寒后,立即找来朱硕,要他设法去请白衣,朱硕自然照办。

    只等了三日,白衣便赶到碧华山庄,连茶都没喝一口,便直奔入厢房中,为陌云寒诊治。

    白思绮站在一旁看他施针,心中着实紧张,却又不便出口相问,直到白衣收针,再次走出厢房,她方才低声问道:“他,怎么样?”

    白衣细细理着衣服上的褶子,并不作声。

    “你怎么不说话?”

    看她一眼,白衣提步朝厅外走去,白思绮摸不着头脑,只得紧随其后,却见白衣直直走到慕飞卿面前,直截了当地道:“你想救他吗?”

    “什么意思?”

    “只有你,才能救他?”

    “怎么救?”

    “我,需要一颗健全的心脏,分开成两半,一半放在你的胸腔里,一半放进他身体中,借助你的活力,延续他的生命。”

    “你确信自己能做到?”

    “不确信。”

    “那你?”

    白衣转头,看着院中华茂的树木:“所以,救与不救,只在你一念之间。这个手术风险极大,弄不好你们两人都没命。”

    “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没有。”

    慕飞卿便不言语,只是转头看向白思绮。

    屋子里一下变得好安静好安静,只听见白思绮自己轻轻的呼吸声。

    换成任何一个聪明人,大概都不会搭上一条性命,去救另一个人吧。

    别说慕飞卿,就连白思绮自己,也深深地犹豫了。

    她想救陌云寒,却不想看到慕飞卿有任何闪失。

    如果舍不得慕飞卿,陌云寒就再无生机。

    眼前的情景,像是回到很久以前,永夜城中那一幕,也是要她,在慕飞卿和陌云寒之间,作一个抉择,而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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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9章 真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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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499节第499章:真正的男人

    “我不同意!”

    不等她开口,慕飞卿便果决地道。

    “我只是建议。”白衣的脸色一分不改,“两位慢慢商讨,我去外面等着。”

    “阿卿。”白思绮试图说服他。

    “你不必多说。”慕飞卿斩钉截铁,“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可是——可是云寒他——”

    话没说完,慕飞卿忽然伸手,一指点在她耳后,白思绮立即晕了过去,慕飞卿俯身将她抱起,步出房门。

    白衣立在廊下,明明听得动静,却只当充耳不闻,任慕飞卿从他身后走过。

    将白思绮送回卧房,细细安置好,慕飞卿方才折回。

    “开始吧。”

    “什么?”

    “施救。”

    “你确定?”

    “确定。”

    “不后悔?”

    慕飞卿没说话,只是转头朝清朗的天空看了一眼——或许,他这一合上双眼,便再也醒不来,或许,或许——

    人,皆贪生畏死,他慕飞卿也一样,只是有些事,必须去做。

    “进去吧。”

    得到他这样一句话,白衣方才和他一起,转回厢房中。

    “躺上去。”

    慢慢地褪去外袍,慕飞卿在榻上躺下,解开中衣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脯。

    白衣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枚果子,走到慕飞卿面前:“吞下。”

    “等等。”

    “嗯?”

    慕飞卿合上衣襟,重新下地,开始在屋子里搜寻起来。

    “你找什么?”

    “纸笔。”慕飞卿说着,已然找到,沉思半晌,方才拿起笔来,慢慢写下几行字,然后将纸笺叠好,交给白衣,“倘若我有事,交给思绮。”

    白衣“嗯”了声,将纸笺揣回怀中。

    愈是这样的关头,两个男人愈镇定。

    瞧了白衣一眼,慕飞卿接过果子咽入腹中,重新躺下,不一会儿便觉得浑身发热发麻,渐渐失去知觉。

    直到确定他再没有任何痛感,白衣方才在他胸口上洒下一层药粉,然后手持刀刃,像切豆腐一般,缓缓拉开层口子。

    窗外明亮的阳光照进来,映出他脑门儿上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墙角的沙漏慢慢淌着,时光一分一秒地逝去,窗外的天光渐渐明亮了。

    手术刀“当”地一声掉落于地,随着倒下的,还有白衣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飞卿缓缓睁开眼眸,全身的麻痹感未去,是以,他只能睁着双眼,呆呆地看着房顶。

    “阿卿!”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女子身形踉跄地闯进,一见屋中的情形,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慕飞卿艰难地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

    “阿卿!”白思绮扑到他床前,拿起他的手紧紧握住,忽然哽咽得难以成言。

    “没,没事……”

    “我去给你倒杯水。”白思绮转头,这才看见躺在地上的白衣,赶紧俯身将他扶起来,用力掐着他的人中。

    过了好一会儿,白衣方才幽幽醒转,整个人却非常虚弱。

    “你先好好休息。”白衣将他扶到墙边软榻上,然后斟了盏热茶,先喂慕飞卿饮下,再去照顾白衣。

    “手术……很,很成功。”白衣脸上流露出难得的笑意。

    白思绮想笑,却没能笑出来,只轻轻地道:“谢谢你。”

    “不用。”白衣摆摆手,无比真诚地道,“你的相公,很勇敢,他是个……真正的男人。”

    “是的,他是个真正的男人。”白思绮眸中浮出几许骄傲,“白衣,你也是个好男人。”

    他们又一起在房中呆了十日,每日里只由朱硕送来食物和水,在白思绮和白衣共同的照料下,慕飞卿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但陌云寒却迟迟不醒。

    “白衣,云寒他……”

    “他没事,只是因为沉睡的时间太长,伤到脑部神经,所以才——”

    “那,大概还要等多久?”

    “也就一两日吧。”

    魂灵已经在地府走了无数遭,感觉到的景象都是模糊的。

    还活着吗?

    真地还活着吗?

    为什么还隐约听到她的声音,在不住地呼唤——云寒,云寒,云寒?像是来自九天之上,也像是……

    “思……绮……”他从唇间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来。

    “是我!”白思绮眼里闪过丝惊喜,赶紧握住他的双手,“云寒,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白衣和慕飞卿也同时围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榻上的男子。

    他睁开了眼。

    真地睁开了眼。

    爱心创造了奇迹。

    是他们共同的努力,创造了奇迹。

    白思绮眸中忽然盈满泪光,难以自抑地道:“云寒,你真地醒了?”

    “思绮……”男子瞅着她,眼底有笑漪一圈圈漾开,“真地是你,思绮?”

    “是我,陌云寒,你看到的,是我。”

    “还有——”陌云寒的目光移至慕飞卿脸上,表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云寒,欢迎你回来。”慕飞卿脸上也漾起真诚的笑。

    “我……”察觉到自己的异常,陌云寒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心脏,“这——”

    “我们又拥有了一颗共同的心。”

    “什么?”陌云寒怔住,情绪忽然间发生剧烈的起伏,白思绮赶紧将他摁住,“不要激动,你现在的身子还很弱,好好地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啊?”

    “对,”一向沉默寡言的白衣也在一旁言道,“倘若你再有什么闪失,可就辜负咱们这一番救你的情意了。”

    “好。”陌云寒轻叹一声,阖上双眼。

    “我们先出去吧。”

    三人出了厢房,白衣自去歇息,白思绮扶着慕飞卿回到卧房。

    “你好好躺着。”见慕飞卿面色疲倦已极,白思绮将他扶上床榻,细细替他盖好被子,欲抽身离去时,却被慕飞卿轻轻抓住手腕,“思绮。”

    “嗯?”

    “你——”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下剩的话,我全都明白。”白思绮言罢,俯身在他额头上深深一吻,“阿卿,我爱你。”

    慕飞卿笑了。

    做这么多,想得到的,无非是她的认可。

    只有她认可了,他才能安心。

    “好好休息。”她莞尔一笑,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香炉边,揭开盖子,往里面加了几块炭,方才走出房门外。

    烂漫霞光,给整个院子披上层橘色的轻纱,斜倚在高大的梧桐树下,忽然觉得一切无限美好。

    云寒,云寒,陌云寒……

    又休养半月后,陌云寒终于痊愈,当他披着衣衫,迈出房门,再次看到那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时,忽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一直以来,他都生活在地下,扮演着慕飞卿的影子,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尤其是,以慕飞卿的面孔。

    “云——”

    捧着盅汤穿过长廊的白思绮,蓦然怔住。

    那男子——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忧郁的气息,将他整个儿笼罩住,使此时的他看上去,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冷凝如山,深邃若谷,教人揣摩不透。

    听到她的声音,他回过头来,唇角微微扬起。

    四眸相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随后跟至的慕飞卿,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眸色遽然转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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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0章 恩爱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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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500节第500章:恩爱缠绵

    白思绮一直没有挪步。

    陌云寒给她的感觉,从一开始就不同。

    他也很强大。

    只是除去那层坚硬的外壳后,却给人一种深沉的忧伤。

    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怎么也散不开的忧伤。

    让人想流泪的忧伤。

    他很少笑。

    总是一副沉思的模样,没有什么人,能够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趁热喝了吧。”白思绮托着汤盅近前,陌云寒并不推辞,接过汤盅,揭开盖子,一饮而尽,然后重新将汤盅放回托盘里。

    “你的伤——”

    “已经没事了。”

    “需要什么,你只管告诉我。”

    陌云寒抬起头来,淡淡扫她一眼,再次转开脸去。

    白思绮侧身,不意撞上慕飞卿凝视的双眸,当即一怔,然后迈步朝他走去。

    “阿卿。”

    “唔。”

    夫妻俩第一次,觉得没什么话可说。

    “我们走吧。”

    待出了后花园,白思绮才道:“你在想什么?”

    “我?”

    “嗯。”

    “什么都没想。”

    “真的?”

    “真的,我没必要瞒你。”

    “我,我是真心,想看到云寒好起来。”

    “我知道。”

    “你也希望他好好地吧。”

    “当然。”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白思绮仍然细心照顾着陌云寒,直到他彻底康复。

    “白思绮。”这日,白思绮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白衣打院门处走进。

    “有事吗?”

    “陌云寒的身体已然痊愈,我想,我也该离开了。”

    “这么快?”白思绮略一思忖,“若山庄里有什么你需要的,尽管拿去。”

    “说到需要,不知道榴园里那几朵彤云花,是否可以给我?”

    “彤云花?什么彤云花?”

    “就是那种红色的,像火烧云似的花。”

    白思绮想了想,仍旧什么都没想起,不过,她信得过陌云寒的为人,于是道:“倘若真要,你只管采去。”

    听得这话,白衣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她是个白痴,而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白思绮却浑然不以为意——细想想,他们已经拿定主意要离开这儿,至于什么彤云花不彤云花,怎么会计较呢?

    像一朵轻飘飘的云一般,白衣淡淡地来,也潇洒地去,碧华山庄一如从前,没有起任何变化。

    是夜,慕飞卿很晚才回到卧房里,倒头便睡,白思绮细细地照料他,收拾齐整一切方才睡下。

    次日清晨,白思绮醒来,却见慕飞卿趴在枕上,眸光沉静地看着她。

    “怎么啦?”白思绮抬手,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戳了一下。

    “没事,就想看着你。”

    “好看吗?”

    “好看。”

    白思绮坐起身来,将两侧的发丝顺到耳后,状似随意地道:“我有好久,都没有仔细打扮过自己了。”

    “是吗?”慕飞卿亦坐起身来,“那今天就让夫君我,好好替你妆扮妆扮。”

    “你有这闲情逸致?”

    “当然,陪夫人你,我什么时候,都有闲情逸致。”

    两人下了床,至妆台边坐下,白思绮启开妆盒看时,但见里面胭脂水粉什么的,一应俱全,遂拈了根粉棒,刚要往脸上涂,却被慕飞卿伸手给拦住:“等等。”

    “怎么了?”

    “今儿个,让我来。”

    他说着,接过粉棒,微微抬高她的下颔,先在白思绮的额心、两腮上点了点,然后沿着那柔美的肌肤细细涂抹开去,神情专注而深情,看着这样的她,丝丝甜蜜在白思绮心中缓缓漾开。

    最后一抹胭脂在白思绮唇上绽放。

    “好了。”他放下手中的花棒,拿过妆镜放在她面前,“照照看,如何?”

    仔细瞧去,却见镜中人影宛如春日里枝头正盛的桃花,夭夭其华。

    “原来我这么美?”白思绮脸上不由浮起几许红霞。

    “对,你就是这样美。”揽过她的肩,慕飞卿在她腮上深深印下一吻。

    “阿卿。”她不由抱紧他壮实的腰身,而他,更是浑身散着一股春日暖阳般的气息,像是要把她整个融化。

    “爹——”小宇潇冲到门边,不提防看见这一幕,顿时捂住双唇,悄悄窃笑着往后退去。

    道不尽,恩爱缠绵。

    不过幸而,这是他们最清闲的日子,可以尽情享受夫妻间的种种甜蜜。

    快晌午时,两人才出了卧房,往大厅用饭,庄子里的人陆陆续续走进厅中,相继入座,慕飞卿环视一圈,唯独不见陌云寒,眸色不由微微一沉。

    众人并不知道哪里不对,于是相顾茫然。

    “我出去找找看吧。”白思绮压低嗓音道。

    “不。”慕飞卿伸手将她摁住,自己起身走了出去。

    “吃饭,吃饭,大家伙儿先吃饭吧。”白思绮热情招呼道。

    待她先行举筷,众人才动作起来。

    却说慕飞卿,来来回回找了一大圈,方见陌云寒一个人立在湖堤上,眺望着远处的淡淡云天,他细步走过去,在他身后立定。

    “怎么不去前厅?”

    陌云寒沉默良久,方才低声道:“你不想看到我。”

    慕飞卿一怔。

    若是别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可能会当场反驳,可陌云寒说,他便无法否认。

    “好奇怪。”

    “奇怪什么?”

    “我们明明已经没有连心,你怎么还能感觉到?”

    “我也觉得奇怪。”陌云寒苦笑,“更宁可自己是傻子,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不明白。”

    慕飞卿只能沉默。

    说实话,他真是个胸襟坦荡的男子,但牵扯到白思绮,当然会介怀了。

    “我懂你的感受,”陌云寒眼中浮起几许寂廖,“或许这一生,在心理上,我永远永远,都摆脱不了你了。”

    “那么陌云寒,你恨我吗?倘若不是我,或许你的人生,根本不是现在的模样。”

    “恨?”陌云寒抬起头,再次望向空中,“这些天来,我也经常在想,倘若当初,慕元帅和额若熙公主,没有将我带去永夜城,后果会怎样……但,那只是如果,时光,是无法倒流的,也许冥冥之中注定,注定我们之间有这么一场纠葛,我唯一遗憾的,是太晚太晚,懂得自己的爱……”

    “嗯?”慕飞卿瞠大双眼。

    “我一直以为,之所以对白思绮有特殊的感觉,是因为你的关系,直到血魄粉碎的那一刻,我方瞧见自己的真心,原来,早已有了她的影子。”

    “所以?”

    “我有很多机会和你争的,慕飞卿,她爱的男人,未必就是你。”

    慕飞卿沉默,半晌才道:“陌云寒,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对,以前,你是我的命主,你的喜怒哀乐,就是我的,我根本,就没有自己,关于生命的体验。”

    “那么现在,你自由了,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爱谁,便可以爱谁。”

    “自由?自由了吗?”陌云寒长长地叹口气——纵使自由,又怎及得她眸中,那一丝轻轻浅浅的笑?

    “好好爱她吧。”

    “我会的。”

    “慕飞卿,祝你幸福。”

    “陌云寒,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为了我和思绮,也为了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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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1章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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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501节第501章:不安

    看到慕飞卿独自一人回到厅中,白思绮眼中闪过丝失落,却不着痕迹地掩过。

    “吃饭,大家吃饭。”慕飞卿却一脸神色自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依例喝过茶后,夫妻俩方回到内院。

    “他,怎么样?”

    “没什么,他一个人,单独惯了,倘若公开露面,反而不习惯。”

    “阿卿。”

    “嗯?”

    “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们把这座碧华山庄,送给他如何?”

    “送给他?或许他还不想要。”

    “那——”

    “人生聚散,贵在缘分二字,思绮,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难不成,你想把自己送给他?”

    “我——”

    随后几日,他们再没看见陌云寒,白思绮心中惦记,偷偷去瞧了好几次,却只见陌云寒一个人或者是卧,或者是站,神色静默,无喜无怒。

    这样一个人,怎生是好呢?

    他们是救活了他,难道这样看着他,孤独终老吗?

    每念及此,白思绮便很疼很疼,说不出来地难过。

    是日中午,她偷偷瞧罢陌云寒,一个人回到卧房里,却见慕飞卿坐在桌边,正在读一封信,神色很是凝重。

    “怎么了?”

    “顼梁来的消息,说凌昭洵正在囤积大量粮草。”

    “他——”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看来,咱们得提前离开,否则等一开战,两边都不讨好。”

    “我也是这么想。”慕飞卿点头,“只是临走之前,还得处理一下各处事务,再与母亲商议商议。”

    “那么云寒?”

    “我倒是想给他一个去处。”

    “哪里?”

    “天月云境,那儿的风俗与中原大不相同,男女是否婚配无人在意,只要自己过得开心快乐便好。”

    “这倒是,”白思绮点头,“只是从此以后,再也见不着他了。”

    “怎么?你很舍不得?”

    “难道你就舍得?”

    “我舍得。”慕飞卿如是答,两人一时沉默。

    次晨起来,慕飞卿便离开碧华山庄,去各处料理些事务,白思绮独自站在笼翠园里,看着四周围的景色,只觉得无限伤感。

    说实话,她并不是那么愿意离开这个地方,可是,若不离开,又会徒惹风波。

    “娘亲。”小宇潇跑过来,扯着她的衣衫下摆,仰头看着她,“娘亲,我们是不是要走了?”

    “对。”白思绮蹲下身子,深深地凝视着他,“潇儿,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那,外婆呢?外婆、鸿爷爷,辰叔叔,他们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白思绮摇头,“潇儿,你要记住,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陪你一辈子,所以,你一定要懂得,独立和坚强。”

    “就连娘亲和爹爹,也不能陪潇儿一辈子吗?”

    “是的,不能。”

    小宇潇垂头,怔怔地看着地面,好半晌才抬起头来:“娘亲,潇儿明白了,潇儿会的。”

    “嗯。”白思绮摸摸他的小脑袋瓜,“你在外面,不是还有很多朋友吗?去跟他们告个别吧。”

    “好。”小宇潇应了一声,转头小跑步离去。

    站起身来的刹那,白思绮却很意外地看到了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愣怔了好半晌,白思绮方才回过神来,有些僵硬地笑了笑:“你来了?”

    男子没有说话。

    “到屋里坐坐吧。”白思绮侧身让到一旁。

    陌云寒点点头,提步穿过空空的院子,步入厅中。

    两人相对而坐。

    “没有想到,我们的缘分竟这样浅。”

    “云寒……”

    “你听我把话说完。”陌云寒摆摆手,“我来这世上,认识的人很少,能放到心里的,也只有你们夫妻,但我们的关系,却是这样……时到今日,我只有一句话,想问你。”

    “你说。”

    “倘若我替代慕飞卿,一直陪在你身边,你是否会爱上我?是否会跟我走?”

    白思绮沉默。

    这个问题,她也仔细想过,没有答案。

    甚至曾经有很长一段日子,她根本不清楚,陪在她身边的人,到底是慕飞卿,还是陌云寒,而慕飞卿和陌云寒,谁在她心里的分量更重,她也很难界定。

    对面的男子忽然笑了,平生难得一见的笑。

    “足够了,思绮,能得你如此相顾,我陌云寒今生足矣。”

    “呃?”白思绮抬头,面前的男子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她只能呆呆坐在原处,看着他渐渐模糊的背影,任由一丝寂廖在心中扩散开去。

    缘分这东西,果然是世间最虚无飘缈的,眨眼之间咫尺天涯,说没有,那便没有了。

    眼见着夜色擦黑,慕飞卿方才回转。

    “都处理好了吗?”白思绮接过他的外袍,细声问道。

    “都处理好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就在这几天内。”

    “希望,再别有什么枝节。”白思绮下意识地抬头,朝窗外看了看。

    “放心吧,不会有任何意外的。”慕飞卿宽慰她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白思绮心中却总有些隐隐地不安,仿佛有什么猛兽伏在深暗的夜色里,稍不留意就会跳出来,引发一连串的动乱。

    半夜里。

    一阵杂乱的呼喊忽然从窗外传来:“走水了!走水了!”

    白思绮豁然睁开眼,却见慕飞卿的反应比她更快,已经拔剑在手,紧贴在房门后,见白思绮要下床,他当即挥手止住。

    片刻之后,门外响起朱硕低沉的嗓音:“将军,有人闯入。”

    “什么人?查清楚了吗?”

    “好像是,一伙儿流寇。”

    “流寇?哪里来的流寇?”

    “是,是蛮人。”

    “奇怪了,”慕飞卿眸色深沉,“隐军们一直没有接到线报,怎么会突然冒出伙流寇来?再去细探。”

    “是,将军!”

    喊杀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慕飞卿恢复平静,退回床边。

    “你不出去瞧瞧吗?”

    “有朱硕和西陵辰在,当无大碍。”

    “你说,这伙山贼会不会是——?”

    “你也这么想?”

    白思绮沉默。

    “但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

    “不管是凌昭洵,抑或红鏊,都不屑于用这样的法子。”

    “那你的意思是——他们只是路过打劫的?倘若真如此,那山庄外的百姓……”

    “对!”慕飞卿蓦地跳起,“我得赶紧去告诉朱硕,让他派人保护百姓们的安全。”

    慕飞卿说着,已然冲出门外,白思绮在后边叮嘱道:“阿卿,你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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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2章 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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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502节第502章:放下

    “什么情况?”慕飞卿找到朱硕,劈头便问。

    “是一帮流寇。”

    “有多少人?打退了吗?可有人员伤亡?”

    “人数是不少,但战斗力并不强,属下等绰绰有余,请将军放心。”

    慕飞卿点头:“记住,保护百姓才是最重要的。”

    “是。”朱硕答应着转头离去,慕飞卿犹不放心,又四处巡视一番,方才回到房中。

    房里却空荡荡的,白思绮不在。

    “绮儿。”

    慕飞卿心中疑惑,遂四下寻找,把整个院子全找过了,还是没有寻见。他心里微微有些着急,赶紧又跑出门去。

    此时火势已然渐渐熄灭,黑夜如磐,丛丛树影林立,慕飞卿站在院中,任由阵阵冷沁的夜风从耳际刮过。

    另一道人影自暗色里浮出。

    他分明看到了他,却仍旧默立不动。

    许久以后,方看见白思绮从一座假山后钻出,两个男人同时跳起。

    “绮儿,你去哪里了?”慕飞卿脸上满是嗔怪之色。

    “我——”没想到他们两个居然同时站在一处,白思绮不由一怔,好一会儿才道,“我好奇——”

    慕飞卿几乎气不打一处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好什么奇?”

    “哈哈,”冷不防小宇潇也从后方钻出,冲着慕飞卿不停做着怪脸,“有我保护娘亲,爹爹你不要担心啦。”

    “你给我过来!”慕飞卿虎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才不呢!”小宇潇扭动着身子,“爹爹你肯定要教训我。”

    “知道就好。”慕飞卿的脸黑得像锅底,正要喝斥他,旁边的陌云寒忽然一闪,已然抱着白思绮和小宇潇,同时跳离原处。

    但听“嗖嗖嗖”数声响,箭矢如雨,在娘儿俩刚才站立的地方,扎成丛荆棘。

    “乖乖,”小宇潇叫了声,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不停拍着手掌,“云寒叔叔,你好棒好棒哦,潇儿要跟你学武功!”

    陌云寒并没有多言,轻轻将他们娘儿俩放下,自己已经拔出剑来,一个纵身跳上房梁,和一群黑衣人斗在一起。

    “爹爹,你不去吗?”小宇潇跑到慕飞卿身边,拉起他的手,轻轻晃动着。

    慕飞卿根本不理睬,眸光沉静地注视着战局——说实话,他很懊恼,非常非常地懊恼——为什么刚刚,自己就没注意到,白思绮身后的危机呢?

    没用。

    真是没用。

    只用了数招,陌云寒便解决了攻入后院的黑衣人,提着带血的剑,轻捷地落回地面上。

    “云寒叔叔,你真帅!”小宇潇立即靠过去,仰起小脸,满脸巴结地仰望着自己心上中的英雄。

    陌云寒还是那般淡然,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子。

    这时,前面的战斗也已经结束,朱硕领着几名隐军冲进后院,见白思绮和小宇潇俱皆安然,方才轻轻吁出口气来,踏前一步道:“属下来迟,请夫人见责。”

    “不关你的事。”白思绮脸上浮起丝淡然的笑,根本没有将适才的风波放在眼里。

    “属下……”

    朱硕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却听慕飞卿岔进话来:“你去安抚众人,检查各处防卫。”

    “是,将军。”

    “绮儿,跟我回房。”慕飞卿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转身迈步便走。

    白思绮瞧了他一眼,又看了陌云寒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上。

    回到房里,慕飞卿四下查看一番,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对宇潇道:“你去隔壁睡吧。”

    “爹爹?”小宇潇眨巴着晶亮的双眼,瞧瞧慕飞卿,再瞧瞧白思绮,悄悄扯扯她的衣摆,方才转身走了出去。

    白思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很开心是不是?”

    “什么?”

    “看到他——”慕飞卿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他吃醋了?还是说他什么?

    “你想多了。”

    “是吗?”

    慕飞卿唇边勾起丝冷意:“真是我想多了?难道你——”

    他上上下下地瞅着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中的感受。

    “阿卿。”白思绮近前,将他揽住,把头深深埋入他怀中,这个动作迅速赢得慕飞卿的好感,也让他的情绪恢复平定。

    “绮儿。”

    他如蜻蜓点水般,轻轻吻着她的额头:“等打理好一切,我们就离开,好吗?”

    “好。”她顺从应道。

    一夜休整后,等慕飞卿出现在大厅,整个山庄已经恢复原样,一切显得井然有序,仿佛昨夜的风波,从来没有发生过。

    朱硕的办事效率,确乎是一流。

    目光从自己这一班属下身上扫过,慕飞卿眸中闪过丝欣慰——纵使自己现在离开,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了。

    令其他人退下,慕飞卿单将朱硕叫进侧厅中。

    “朱硕。”

    “属下在。”

    一看他的表情,朱硕便知他有话要吩咐,身形于是挺得笔直。

    “你先跟从西陵楼主,后跟从我,前前后后已有数年,忠心可嘉,不知你今后,有何打算?”

    “属下——”朱硕一听这话,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他实在太留恋,跟从在慕飞卿身边的时光。

    “说吧,不管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你。”

    “属下没有任何要求,属下只是希望,将军您能一生一世平安如意,以后,以后见不到将军了……”

    “说什么傻话。”慕飞卿轻叹一口气,“人生在世,有如白驹过隙,能够团聚在一起,实在是种缘分,本将军很希望,善其始,能善其终。”

    “将军。”沉下双膝,朱硕跪地,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诚挚,“您知道,属下从小是个孤儿,是西陵楼主收留了属下,让属下懂得什么是人世间最珍贵的,朱硕没有别的,只有一颗绝对的忠心,就算将军走了,属下也会记得将军说过的每一句话,做个好人。”

    “这就对了。”慕飞卿脸上绽出丝微笑,轻轻点头,“如此,方是我慕飞卿手下的人,待我走后,碧华山庄便交由你打理,你可以向公主请示,她说如何安排,便如何安排。”

    “属下遵命。”

    做完这一切,慕飞卿才觉心中那块大石头已去——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发生在这块大陆上的一切,可以说,都成了过眼云烟。

    而他的内心,也真正地宁和了。

    放得下,一切都可以放下了。

    午饭时间,白思绮带着小宇潇走进厅中,但见众人皆在座,唯独不见慕飞卿,她先是一怔,继而微微淡然。

    吃过饭,白思绮让宇潇跟着朱硕去学剑法,自己一人出了山庄。

    直觉告诉她,慕飞卿便在这附近。

    果然,没走多远,便见慕飞卿一人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双手抱膝,身形孤单。

    白思绮很少见他这样,于是立在柳树后,静静地看着他,猜测着他的心思。

    是不舍吗?

    是难过吗?

    是忧伤吗?

    毕竟,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纵然曾有硝烟滚滚,阴谋诡计,可是,也有温暖的亲情,和深厚的兄弟情谊呀!

    曾经,她以为他是个无情的人,凡事以国家安危为主,不在乎牺牲任何人,可是渐渐地,她才发现,是自己错了。

    她的阿卿,不但是个重情义的男子,而且有一颗刚强而坚毅的心。

    男儿之心。

    正是这颗心,深深吸引了她,让她甘愿留在他身边,与他一起,担承起所有的灾劫。

    慕飞卿,你不会孤独的,不管去哪里,就算到世界尽头,我也会陪着你,永永远远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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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3章 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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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503节第503章:温暖

    天色黑尽。

    慕飞卿站起身来,下了石头,慢慢地往回走。

    一进园门,便看见一盏盏橘黄的灯笼,沿途亮起。

    他不由怔了怔。

    “爹爹——”小宇潇提着盏灯笼跑过来,拉起他的手,“外婆他们都在厅里等你呢。”

    “等我?”慕飞卿微微一怔。

    “对啊,你快跟我来吧。”小宇潇拉起他的手,带着他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一步迈进厅门,慕飞卿微微怔住,却见餐桌四周围着一圈明烛,照耀着中间的菜肴,朱硕、西陵鸿、西陵辰俱坐在四周,含笑瞧着他。

    慕飞卿眸中蓦然漫过丝热潮。

    任是铁血男儿汉,也不由触动柔肠。

    他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来,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将军,不管以后你在什么地方,都希望你能活得开心快乐。”

    “是啊将军,无论如何,我们的心会永远在一起。”

    “好。”慕飞卿举起酒杯,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道,“无论如何,我们的心,要永远永远在一起,不分彼此!”

    “干杯!干杯!”

    场面变得热烈而沸腾,大家伙儿开始交流,心上的孤寂悄悄淡去,眸中再次有了温暖的笑意。

    这一夜,所有人等开怀畅饮,吃饱,喝足,逗乐,开心,直到兴尽,方才散去。

    回到房中,慕飞卿褪去衣袍,洗漱睡下,躺在枕上惬意地深吸一口气,方道:“绮儿,谢谢。”

    “为什么要说谢谢?”

    慕飞卿把她的手拿到胸前,轻轻捂住。

    白思绮往他怀中拱了拱。

    “临走之前,我想做件事。”

    “什么?”

    “说起来很搞笑。”

    “你说。”

    “我想去彤云湖看看月色,听说那儿的夜晚很美。”

    “啊?”白思绮微怔,她实在有些想不到。

    “怎么?是不是很可笑?”

    “没有。”白思绮摇头,“只是从前都没有听你提起过。”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愿不愿意陪我去?”

    “行。”白思绮点头,“那,带上潇儿吧。”

    “不,就咱们两个。”

    “好。”他难得提一次要求,白思绮自然全力配合,“就咱们两个,明天早上我让人收拾一辆马车,把一切准备齐全,这回,不让你操半点心,好不好?”

    “嗯。”慕飞卿点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一室安逸。

    次日清晨起来,用过早饭后,白思绮便忙活开了,朱硕等本欲帮忙,白思绮却拿定主意要自己操持一切,为的,只是给慕飞卿留下一段最美好的回忆。

    晚上,白思绮刚要睡下,小宇潇悄悄跑来,从帘子里探进头来张望。

    “潇儿,你做什么呢?”

    “娘亲,”小宇潇撇嘴,“你和爹爹去玩,怎么不带上我啊?”

    “你就在家陪着外婆,不好吗?”

    “哼,”小宇潇佯作愤怒地翘起鼻子,“人家知道了,你们就是想扔下人家,自己出去好吃好玩。”

    白思绮失笑,却只拍拍他的小脑袋瓜,什么都没说。

    小宇潇嘟着嘴,在她怀里腻了片刻,方才嘀嘀咕咕着离去。

    第二日天气晴朗,夫妻俩上了马车,离开庄园,沿途但见农田齐整,屋舍俨然,男耕女织,景象平和而美好。

    “可惜。”

    “可惜什么?”

    “不久的将来,将再燃战火。”

    白思绮沉默。

    他的忧国忧民之心,从不曾因为任何原因而消泯,是以,她只能抓过他的手,轻轻晃了晃:“阿卿,不是说好出来玩的吗?”

    “是,我又差点忘记了。”慕飞卿转回头来,看着她歉意一笑。

    轻轻偎入他怀中,看着窗外的风景像流水般朝后逝去,白思绮的心,一点点变得平和。

    有的时候,不要奢求太多,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反而是最快乐的。

    经过两日奔波后,马车终于到达彤云湖,下车时正是黄昏,晚霞将西方天空染得极致灿烂,暖色余晖染出层层翠林,就像一帧画。

    “真美。”白思绮忍不住感叹道。

    慕飞卿先行跳下马车,然后张开双臂将她抱下来,两人手牵着手,朝湖边走去。

    湖的周围开着很多花儿,红的紫的黄的,格外美丽,蝴蝶儿翩翩飞舞着,在草丛里来来去去。

    “阿卿,给我捉一只吧?”白思绮企盼地看着他。

    “何必呢?就这样不好吗?你看他们多快活。”

    白思绮吐吐舌头,忽然大叫起来:“阿卿,你快看快看,那儿有一只兔子,好可爱的小兔子!”

    说着,她飞步冲了过去,慕飞卿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白思绮没能捉到兔子,反被一块石头绊住,跌在草丛里,她索性打了两个滚,然后松开四肢舒舒服服地躺着,眯缝着双眼,看着青澄澄的天空。

    什么是幸福?原来这就是。

    迟迟不见慕飞卿过来,她不由坐起身子,举目四望。

    这个家伙,跑哪里去了?

    大约过了两个刻钟,眼前人影一闪,却是慕飞卿落到她面前,将两枚红彤彤的果实递给她。

    白思绮接过,随手塞进唇中,“咔嚓咔嚓”地吞咽起来。

    甜,很甜。

    夜色渐浓,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月亮从东方升起,洒下如霜般的银晖。

    坐在草地上,白思绮双手支颌,眸中浮起几许眩迷:“好美,真地好美。”

    “我们去划船吧。”慕飞卿站起身来,拉着她走向湖边,却见一只竹筏停在岸边。

    带着她轻轻跃起,落在竹筏上。

    “坐稳喽。”慕飞卿吹了声口哨,拿起竹篙,只轻轻一点,竹筏便朝前方驶去。

    清风徐来,吹起白思绮的发丝,她抬起双手,合在胸前,像是在承接那洁净的月华,一时间,两人都没有作声,只听见草虫唧唧的声音此起彼伏。

    “喜欢吗?”

    “很喜欢。”

    放下竹篙,慕飞卿躺下来,拍拍自己的身侧:“来。”

    白思绮依言躺下,两人就那样静静地靠在一起,仿佛已经融入那幽寂的夜色。

    好想好想,就这样地老天荒。

    让全世界将我们遗忘。

    “阿卿。”白思绮翻了个身,偎在慕飞卿怀中,“我好想睡。”

    “那就睡吧。”慕飞卿揉揉她的脸蛋,口吻宠溺。

    很快,白思绮便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慕飞卿把她拥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护着。

    月亮升上正空,风起处,湖面波光粼粼。

    慕飞卿只觉自己心中被甜蜜和幸福充满,像羽毛一样飞起来。

    倘若——

    他心内一动,赶紧轻轻推了推白思绮。

    “怎么啦?”白思绮揉着双眸,睁开眼来。

    “要是,”慕飞卿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要是咱们就在这里穿越,你觉得怎么样?”

    “就在这里穿越?”白思绮眨巴眨巴眼,“你怎么不早这样想?还得再跑一趟,去把潇儿接来。”

    “怎么?你嫌烦了?”

    “没有呀。”白思绮笑,“也不过是再多跑一趟而已。”

    在湖边的竹林里小住几日后,两人再次动身返回碧华山庄。

    刚一进门,小宇潇便欢呼雀跃地跑过来,一把将白思绮抱住,在她怀中不停地拱来拱去:“娘亲,潇儿好想你!”

    白思绮用手捏捏他的小鼻子,轻嗔道:“这才过了多久,你就这么想娘亲?”

    “潇儿就是想,就是想,就是想嘛。”小宇潇索性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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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4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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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第八卷:携手笑红尘]

    第504节第504章:大结局

    “好吧好吧。”白思绮索性将他抱起,左右团团转个圈,“潇儿,明天咱们就离开这里,你说好吗?”

    “离开这儿?”小宇潇眨巴眨巴眼,“那咱们去哪儿?”

    “去娘亲的家,好不好?”

    “娘亲的家?”小宇潇眼里闪过丝疑惑,“娘亲的家在哪里?好玩吗?”

    “娘亲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过很好玩,非常好玩。”

    “是吗?”小宇潇顿时变得兴奋起来,“行,那潇儿就去呀。”

    晚间,夫妇俩也没通知什么人,悄悄收拾好东西,留下封书信,趁着夜色登上马车,云淡风轻地离开了碧华山庄。

    路远迢迢,马车吱吱呀呀地走着,小宇潇靠在白思绮怀中,沉沉睡去。

    “绮儿,你累吗?”

    “还好。”

    “如果累,就歇歇。”慕飞卿说着,将她揽入怀中。

    靠在他结实的肩头上,白思绮惬意地呼了口气。

    “咴——”辕马忽然一声长嘶。

    “怎么了?”

    慕飞卿摆手,揭开车帘,却见前面一骑骏马上,坐着个彪悍的汉子,正手提一柄大刀,两眼目如电闪。

    慕飞卿冷冷地注视着他,也不言语。

    “留下金银财宝,便放你过去。”汉子沉声道。

    小宇潇睁开眼,转动小眼珠左右看看,忽然咧着小嘴儿笑起来,连连拍手道:“有趣,真是有趣!叔叔,你是在唱大戏吗?”

    慕飞卿和那汉子不由同时咧咧嘴,原本的剑拔弩张顿时消驰。

    “嗯,”小宇潇偏偏脑袋,很认真仔细地再看了那汉子几眼,“叔叔不像唱戏,拿把刀干嘛?”

    “潇儿。”白思绮沉声将他喝住,小宇潇撇撇嘴,不再言语了。

    “阁下,我奉劝你一句,最好是绕开道,免伤和气。”

    那汉子大概是平生头一次看见这样子的人,不由愣在那里,好一会儿,唇边浮起几许冷哂:“尊驾以为自己是谁?”

    “一介凡夫俗子。”

    “那——”汉子正想发作,另一个山贼走过来,捅捅他的后背,压低嗓音道,“头儿,我看这个人气度不凡,咱们最好不要招惹。”

    “什么?”先前的汉子有些不服,将长刀一撩,便朝马车劈来。

    慕飞卿仍然端端正正地坐着,也未见怎么动作,只是抬掌一挥,那汉子便觉一股大力迎面涌至,竟硬生生将他从马背上摔下去!

    半晌,汉子方才坐起身来,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

    山贼当得太久,没见过人物。

    “还要金银财宝吗?”

    汉子搔搔脑袋,半晌方爬起来,规规矩矩让到一旁,目送马车缓缓离去。

    “爹爹,你好帅啊。”小宇潇忍不住满脸佩服地赞叹道。

    慕飞卿却一脸平静,仿佛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小宇潇兴奋得两眼放光:“爹爹,你可不可以教我啊?”

    “嗯。”慕飞卿抿抿唇,亲切地摸摸他的小脑袋。

    “真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这一身本事,文韬武略,到了21世纪,怕是没什么地儿可以施展。”

    “要什么地方施展,我只要能保护你们娘儿俩就够了。”

    听罢这话,白思绮顿觉无比感动。

    淡淡曙色在天际燃起,马车到达了彤云湖。

    一下车,小宇潇顿时蹦达开来,这里瞧瞧那里瞅瞅,扑两只蝴蝶捉小兔。

    “潇儿,快别玩了,”白思绮将他叫住,“咱们赶紧着,准备离开吧。”

    小宇潇捧着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兔,回到白思绮身边,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娘亲,我们这就走吗?”

    “嗯。”白思绮点头,转头朝慕飞卿瞧去,却见他面色有些迟疑。

    “怎么了?”

    “绮儿,我正在想,你那个地方的穿着打扮,似乎和咱们这儿不一样。”

    “看我,都把这事儿给忘记了。”白思绮伸手一拍自己的脑门儿,“我记得车厢里带了家具,让我把咱们的衣服都给改改。”

    她向来动作麻利,几步跑到车边,钻进车厢找出工具,取出衣服铺在草地上,便开始认真地修改起来,不多会儿便大功告成。

    “来,潇儿,阿卿,试试看。”

    父子俩跑到她身边,脱去外袍,换上“新”衣服,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由相视而笑。

    “这衣服好奇怪啊。”小宇潇嘟着嘴,“怎么这样短?”

    “娘亲家乡的衣服都这样。”白思绮替他扣好扣子,然后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小宇潇站直身体,“啪”地行了个礼。

    “阿卿,你呢?”

    “准备好了!”

    “好!”白思绮伸手,拉起父子俩的,三人团成一个圈。

    “一!二!三!”随着数声高喊,暗灵珠从她怀中飞出,直腾上半空,旋转数圈后发出灼目亮华——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整个天地混沌一片……

    “咚!咚!咚!”随着三声重响,一家三口齐齐砸在草地上。

    “疼死我了!”小宇潇“哇哇”大叫着,第一个跳起来。

    “潇儿,你没事吧。”白思绮赶紧起身,把他拉过来,上下检查着。

    “我没事啦。”小宇潇举起胳膊晃了晃,“娘亲,这点痛还不算什么。”

    “潇儿真勇敢。”白思绮亲昵地刮刮他的鼻子,转头观察四周,但见是一片幽静的树林,外围处像是有一圈铁栏杆。

    “奇怪,这是什么地方。”

    “走走看不就知道了。”慕飞卿反而最无所谓。

    一家三口朝前走去,穿过林间小道,直至铁栅栏前,却发现那铁栅栏围得甚是紧密,竟没有一处出口。

    “来。”慕飞卿一手拉起小宇潇,一手拉起白思绮,略一运功,便越过了铁栅栏,轻飘飘落在地上。

    岂料他们刚刚站稳,一个手拿警棍的男子便咋咋呼呼地冲了过来:“干什么的?竟敢私闯林区!”

    “林区?”慕飞卿眯眯眼,表示有些不明白,白思绮赶紧解释道:“同志,我们不是有意的,请见谅。”

    那男子上上下下扫视着他们,确定他们实无恶意,挥挥警棍道:“走吧走吧,下不为例。”

    “谢谢。”白思绮彬彬有礼地应了声,朝慕飞卿使个眼色,夫妻俩随即带着小宇潇离开。

    行不多远,便看见一条长长的铁路,小宇潇从来没有见过,顿感新奇,几步飞奔过去,又是蹦又是叫。

    “轰轰轰——”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车轮碾压轨道的声音,宇潇人站在铁路上,回头望去,却见一辆银白色的火车正朝自己呼啸而至。

    “潇儿!快下来!”白思绮的心不由提到嗓子眼儿,大声叫道。

    小宇潇却定定地站着,直到火车驶近,方才哇哇叫着跳下轨道,几步冲回白思绮身边,一把将她的腿给抱住。

    “小调皮蛋,你想吓死娘啊!”白思绮忍不住,在他脸蛋上重重掐了一把。

    小宇潇却“咯咯”直笑,一副非常开心的模样。

    火车“轰隆轰隆”开过来,一节节车厢晃过。

    “娘亲,那是什么呀?”小宇潇抬手,指着最后几节车厢。

    白思绮抬头看了看:“是坦克。”

    “坦克?”或许男孩子天生就喜欢枪啊子弹啊什么的,所以忍不住嚷嚷,“坦克是做什么的?”

    “打坏人的。”

    “坏人?”小宇潇左右转动着脑瓜子,“坏人在哪里?”

    白思绮忍不住伸手在他脑门儿上戳了一指头:“这里当然没坏人了,这个啊,等娘亲,嗯,对了,潇儿,从此以后,你不能叫我娘亲了。”

    “不叫娘亲,那叫什么啊?”

    “得叫‘妈妈’,叫一声试试看。”

    “妈妈?”小宇潇试着叫了声,然后非常开怀地笑了。

    白思绮也笑了,禁不住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口。

    感谢上苍让她穿越去另一个时空,让她遇到自己的最爱,感谢上苍赐予她一个孩子,让她可以感受到亲人间的温暖。

    感谢,感谢一切。

    我白思绮在此,深深地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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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5章 武馆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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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05节第505章:武馆开张

    “妈妈,那是什么呀?”

    “妈妈,你看这个。”

    商场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拉着一个漂亮女子的手,不停地跑来跑去。

    漂亮女子却没有一点不耐,仔仔细细地解释着。

    “绮儿!”帅气的男人走过来,“东西已经买好了,我们走吧。”

    漂亮女子拉起小男孩儿的手,和男子一起,走出百货大楼,走进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大街上,人潮川流不息,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层出不穷。

    “妈妈,我要糖葫芦!”

    “好。”俞天兰,点头,于是,一路走一路买,不一会儿,小宇潇手里已经拿了一大把东西,什么小风车,小灯笼,小葫芦,五光十色,异常可爱。

    回到家里,小宇潇自顾自开始玩,夫妻俩在桌边对坐下来。

    “看到合意的工作了吗?”

    “暂时还没有。”

    “要不,让我打电话,去问问熟悉的朋友,或者同事?”

    “妈妈,电话是什么呀?”慕飞卿还没有回答,小宇潇已经插了进来。

    “你先去玩,呆会儿妈妈再解释给你听。”白思绮瞅瞅他。

    小宇潇只好撅着嘴走开了。

    “不用。”慕飞卿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准备自己开一家武术馆。”

    “武术馆?”白思绮吃惊不小。

    “怎么?你不同意?”

    “同意,当然同意。”白思绮点头——凭自己老公的本事,开武术馆自然是绰绰有余。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夫妻俩都忙碌起来,为开武术馆的事跑前跑后,先是找场面,后是申领各种证件,再是印刷广告单,派发广告。

    开业当日,慕飞卿穿了套练功服,往馆门前一站,只亮了数招,便引来无数的观众,其中,以漂亮的年轻美女居多。

    当他正式宣布要招收弟子时,呼啦围过来一大群人。

    白思绮拿着本子站在一旁,看见这情况,不由皱起眉头。

    “帅哥,我跟你学,好不好?”一个打扮得十分靓丽的女子靠过来,一双手搭上慕飞卿的肩膀。

    “小姐,要学的话,请先交费。”

    “没问题。”女子不停地抛着媚眼,打开小皮包,从里面掏出一大把票子,在慕飞卿眼前晃了晃。

    不等她继续下面的情节,旁边一只手伸来,捉住她的腕。

    那女子顿时“唉哟”叫了一声,转头十分愤怒地瞪着白思绮:“你干嘛?”

    “交费,在我这儿。”白思绮满脸笑容,实则心中怒火“噌噌噌”直往上升。

    女子愣了愣,到底跟着白思绮走到一旁,乖乖把费给交了。

    但是很快,另一群女人又把慕飞卿给围住了。

    白思绮觉得自己的血直冲上脑顶——找个帅气的老公果然是错,而且是一大错!让她情不自禁想起才穿去将军府的那些日子,他那一票莺莺燕燕的小妾,难道到了今天,一切还要重演?

    “妈妈。”小宇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着白思绮的手轻轻地晃动,“赶快上啊。”

    “上?上什么上?”白思绮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嗓音道,“现在,你爸爸可是咱们家的财神爷,所以啊,咱们就吃点亏。”

    “什么嘛。”小宇潇不满地翻着白眼,“老公都给人抢走了,你还说这话?亏不亏啊?”

    “很亏吗?”白思绮捏捏他的脸蛋,用更低的声音道,“有你在,你爸爸跑不了的。”

    “嘿嘿,这叫挟儿子以令老公。”小宇潇贼笑。

    白思绮也贼笑。

    却蓦然听得空中响起一个悠悠闲闲的声音:“乐完了没?”

    白思绮赶紧站起,像是被谁捉住了小尾巴,脸上流露出讨好的笑:“阿卿。”

    慕飞卿耸耸肩膀:“让你记的帐呢?”

    “都在这儿呢。”白思绮胆颤心惊地把手里的小本子递出去,一颗心肝不住颤抖。

    慕飞卿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无误,这才将本子重新递给她:“走,进馆去。”

    “噢!噢!”小宇潇快活地叫着,自己先冲进了武术馆,在那光滑亮堂的地板上不停翻着跟头。

    白思绮把钱理好,仔细点了一下,见已经有一百余名学员,学费总额达到了数万之多,不由暗暗感慨自己夫君魅力之大。

    看来,自己以后的衣食可以不用愁了。

    哈哈哈哈。

    “你看你,笑成这样。”慕飞卿不禁瞪了她一眼。

    白思绮吐吐舌头,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慕飞卿只好摇头叹气。

    从第二天起,学员们陆陆续续到来,武术馆很快红红火火。

    慕飞卿任教练,白思绮却十分地清闲,每天只是忙前忙后为慕飞卿服务,不过,她也确实干得不亦乐乎。

    最机灵的是小宇潇,混在学员的队伍里,钻来钻去,若是见到哪个女学员不规矩,他就会从中使坏,惹得一众女学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因为自己的专长,所以慕飞卿教得十分轻松自如,整个人愈发神采烨烨,让白思绮看了,也禁不住心生嫉妒——果然是雄姿英发,勾人魂魄。

    这天傍晚,闭馆之后,一家三口去附近的酒店用餐,刚一坐定,忽然来了几个妖娆女子,手拿相机,对慕飞卿不停拍照。

    “慕先生,听说您是‘逸飞武馆’的总教练?”

    “嗯。”慕飞卿微笑着点头。

    “还听说您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

    慕飞卿还是保持着平静而从容的表情。

    “请问,您能表演一手给我们瞧瞧吗?”

    此举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赞同,餐厅里顿时热闹起来,甚至将大堂经理也招了过来。

    慕飞卿端端正正地坐着,只是略一抬手,桌上放着的一只杯子便飞了起来,直上半空,然后平平稳稳地落下,连一滴酒水都没有落下。

    餐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惊赞之声。

    “菜来了!”随着服务员一声喊,围观者们才纷纷离去。

    “爸爸。”小宇潇拿起叉子,叉了块肉,万分仰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你真帅,帅极了!”

    “吃菜。”

    不得不说,虽然来到现代,可慕飞卿雍荣儒雅之风却半分未减,挟了一筷菜放进儿子碗里:“多吃蔬菜,将来你可以像爸爸一样英武不凡。”

    “嗯。”小宇潇点头,麻溜地扒拉着饭菜。

    等从餐厅里出来,外面已是华灯俱上,点点霓虹缀饰着都市,一家三口徜徉在街头,心中俱是甜蜜与快慰。

    “漂泊红尘,想要的其实不多,当我们手牵着手一路朝前走,即使再多的风雨,也能看到彩虹……”

    音像店里传出的歌声,就像在唱出他们的心曲。

    慕飞卿不由紧了紧白思绮的手,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宝马忽然飞快地朝他们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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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6章 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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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06节第506章:虚惊一场

    “嗖嗖嗖嗖——”

    车门打开处,几条大汉跳出,将慕飞卿团团围住。

    令他们略感奇怪的是,面前这一家三口,看上去,似乎都格外镇定,尤其是那小孩儿,一双眼瞪得溜圆,竟像是十分好奇。

    “你就是慕飞卿?”为首的男子劈头便道。

    “是。”慕飞卿挺直胸膛,定定答道。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拿着这张卡,带上你的老婆儿子,立即去别的城市;第二,”那人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挥挥拳头。

    慕飞卿尚没有答话,俞天兰却抬起头来,瞧了瞧上方黑沉沉的夜空,顾盼左右地道:“果然是天日无光。”

    “你什么意思?”内中一名大汉看了她一眼。

    俞天兰耸耸肩:“没什么意思,大约就是世风日下。”

    “别给他们废话,大伙儿,上。”为首者一摆手,正要领着所有人扑上来,慕飞卿面色一沉,“慢着,你们总得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我慕某向来不是惹是生非之人,不知道哪里得罪诸位?”

    “也罢,”另一名戴着墨镜的男子站出,“就让你死个明白——你那什么逸飞武馆,是不是收了名叫黛娜的女学生?”

    “黛娜?”慕飞卿略一思索,却并无什么印象,于是转头看向俞天兰,“天兰,学员里有什么叫黛娜的吗?”

    俞天兰一手支颔,偏着脑袋:“好像有,不过,那又怎么样?”

    “有就好。”墨镜男子一摆手,“总算我没有冤枉你,上!”

    说时迟,那时快,后面的男子挥舞着器械,便朝他们一家三口扑上来,慕飞卿哪里容许他们胡作非为,几招之内,便将所有人撂倒在地。

    戴墨镜的男子心存不甘,正想继续施暴,不想后方一阵锐鸣声,却是警车呼啸而至,那一伙人赶紧坐上轿车,扬长而去。

    夜风幽凉,灯华寂寂。

    “阿卿。”俞天兰近前,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嗯?”慕飞卿转头,深邃眼眸中闪过丝寒光。

    “你,不要紧吧?”

    “没事。”随意摇了摇头,慕飞卿拉起她的手,“我们回家。”

    本来愉快的心情,被这突然的事件搅得无影无踪,一路之上,两人都十分地沉默。

    “爸爸,”小宇潇忽然道,“从明天起,我要好好地学武功,以后如果有坏人再找上门来,潇儿也可以和爸爸一起,并肩作战。”

    慕飞卿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

    其实,对这些不入流的角色,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过,最多是觉得他们相当地烦人。

    “阿卿。”迟疑许久,俞天兰终究是近前,低声细语地道,“不要紧的,凡事不可能尽如人意,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直,便无什么可忧虑。”

    “我没事。”慕飞卿转头,看着她淡然一笑。

    回到家里,洗漱睡下,夫妻俩躺在枕上,过了好一会儿,俞天兰觉察慕飞卿还没有睡,于是转过头来瞧着他:“阿卿,还在为那个什么黛娜的事烦心?”

    “没有。”

    “那是怎么?”

    “我在想,等这一期结束,是不是应该关闭武馆,你知道,我并不是那种想惹事的人。”

    “你别气馁啊。”俞天兰撑起身来,“我知道你用心是好的,让所有人强身健体嘛。”

    慕飞卿没有言语。

    不得不说,自打来到21世纪后,他发现很多事情与天祈大陆不同,很多人情世故,也让他颇不适应。

    最简单的一例,就是和那些学员的交流,他发现很多人的心思根本不在学武上,而是——

    倘若因此就把那些用意不纯的人给剔出去,又有违他做事的初衷。

    “这样吧阿卿,”俞天兰细声劝道,“明天你向他们重申一下,有那些不是真心学武的,便把学费退给他们,让他们离开好了。”

    “嗯。”慕飞卿应了声,这才转头睡了。

    ……

    “为什么不让我们学?”

    “为什么啊?”

    “就是嘛,我们都交了学费,怎么就不能学了?”

    “要学可以。”慕飞卿面无表情,“必须严格遵守我定下的规章制度,否则,就请自行离去。”

    众位学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沉默下来。

    慕飞卿这才拉开架势,传授武艺入门的基本功。

    从那以后,武馆果然清净了许多,再没有人去找他的麻烦,一家三口的日子这才平静下来。

    武馆周一到周六营业,周日休息,每到周日,慕飞卿便带上妻子儿女到郊外散心,或去湖边,或去游乐园,日子倒也过得潇洒自在。

    俗话常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人生总是充满了欢喜、意外,波折。

    饭桌上。

    “潇儿,明天妈妈送你去上学,好吗?”

    “上学?”小宇潇衔着筷子,“什么是上学?”

    “就是读书识字。”

    小宇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潇儿不要上学,潇儿要跟着爸爸学武艺。”

    “武艺要学,上学也要去,两边都不耽误,啊?”俞天兰耐心地劝道。

    小宇潇还想犟嘴,不防慕飞卿一眼瞪过来,小宇潇顿时沉默。

    吃过饭,俞天兰便去电脑上,查附近学校的资料,准备给小宇潇找一家像样的学校,哪晓得等她忙完出来,却不见了小宇潇的踪影。

    “潇儿!潇儿!”俞天兰打开房门,沿着楼梯一路往下跑去,途中遇见好几个邻居,于是顺便打了个招呼。

    可是小区花园里、外面街道上,都没有小宇潇的影子。

    站在街边的广告牌前,俞天兰黛眉紧揪——潇儿这小顽皮强,跑哪里去了呢?难不成,因为自己要他去上学,所以跑走了?他会去哪里呢?

    思忖了好一会儿,她回到家中,拿起手机,本欲打电话告诉慕飞卿,可最后还是放弃,打算一个人出去找找看。

    收拾好东西再次出门,俞天兰从车库里把车开出来,出小区后沿着街道前行,目光扫过一家家店铺、咖啡馆。

    街上的人络绎不绝,可始终都不是她要走的。

    慢慢地,她的心变得有些焦躁起来,暗暗责怪小宇潇任性,就那样跑出来,要是遇见坏人怎么办?饿坏肚子怎么办?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风中带刺的玫瑰……”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俞天兰一怔,旋即掏出手机,摁下接听键,“喂。”

    “天兰。”慕飞卿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

    “嗯?”

    “你和潇儿在家,还好吧?”

    白思绮的呼吸不由一滞。

    慕飞卿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怎么?”

    “没,没事。”白思绮搪塞。

    “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没有。”

    “真没有。”

    话虽如此说,白思绮的一颗心就忍不住“咚咚”狂跳,可她真不想告诉慕飞卿实情,一则怕他担心,二则,她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挂断电话,她继续开着车前进,终于,在一家儿童影城前,看到了她的宝贝儿子。

    彼时,小宇潇正抱着一个木偶笑得春风灿烂,旁边还有两个外国人,对着他不停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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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7章 小小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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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07节第507章:小小男子汉

    白思绮心中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本想近前喝斥,但碍于有外宾在场,只得打住,直到那两名外国人离去,她才提步上前。

    “妈妈!”小宇潇看到她,却欢叫着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看着儿子那可爱的脸蛋,白思绮终究不忍责罚,只是嗔怪道:“你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

    “唔。”小宇潇嘟着嘴,“人家不喜欢上学嘛。”

    “怎么能不去上学呢?”白思绮蹲下身子,替他理平衣服上的褶皱,慢声细语地开导着。

    “如果上学的话,就看不到妈妈,也不能去武馆了。“

    “你已经长大了。”白思绮看着他,眸色一点点变得严肃,“如果不学习知识,将来就毫无用处,更何况,你不是一直希望,自己能变得像爸爸一样吗?”

    “可是,爸爸也不用上学啊。”

    “但爸爸小时候也上学。”

    “好吧。”小宇潇苦着一张脸,终于答应。

    白思绮这才站起身,拍拍他的小脑袋:“记住,到了学校,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做个好学生。”

    “如果老师说的,不对呢?”

    “可以私下里跟老师商议,不能冲动行事。”

    “嗯。”

    母子俩回到家里,一开门便看见慕飞卿双手抱在胸前,正定定地看着他们。

    “爸爸。”小宇潇显然知错,把两手背在身后,眸中流露出几许怯意。

    “回来就好。”不料慕飞卿却平静异常,“赶快洗手,准备吃饭。”

    “好。”小宇潇乖觉答应,几步飞奔进洗手间。

    “今天还顺利吗?”白思绮仔细留意了一下慕飞卿的脸色,道。

    “还好。”

    慕飞卿说着,自己揭开一个个碗盖,饭菜的香味很快在空中飘散开来,引得白思绮不由“咕咚”咽了口唾沫。

    “这是你做的?”

    “怎么?不相信?”

    “只是……没想到。”白思绮言罢,挟了一筷菜送进唇中,鲜美的滋味立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

    “不错,真是不错。”

    “好吃就多吃点。”慕飞卿说着,又为她盛了碗汤。

    “爸爸,我也要。”小宇潇颠颠地跑过来,爬上凳子。

    慕飞卿便为他也盛了一碗。

    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吃饭,白思绮打开电视,里面正在播放新闻。

    “妈妈,那是什么?”小宇潇忘记了吃饭,两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电视机屏幕。

    “是火箭。”

    “火箭是什么呀?”

    “火箭是——”白思绮顿住,不知该怎么解释,但她的念头转得极快,“去上学吧,学校里的老师会告诉你,火箭是什么。”

    “真的?”小宇潇的双眼顿时变得闪亮闪亮。

    “妈妈会骗你吗?”

    “不会。”小宇潇摇头。

    “你已经给宇潇挑好学校了?”听她这么说,慕飞卿在一旁问道。

    “嗯。”

    “那就找个时间,陪他去看看吧。”

    吃过饭,白思绮收拾好碗筷,就带着小宇潇出了家门,去探访那一所给他选定的学校。

    一进学校大门,小宇潇就被喷水池的两只大青蛙吸引住了,拔腿奔过去,又拍又叫。

    “你拍一,我拍二,大家一起来游戏;你拍三,我拍四,唱歌跳舞真愉快……”

    远处的树荫下,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小宇潇跑过去。

    “你也来吧。”一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孩儿嗓音甜甜地招呼道。

    站在报栏前,白思绮抬眸朝远处看了看,然后走向教务室。

    已经很多年了,她再没有进过学校,再加上在天祈国呆了这些时光,几乎把学校的模样都给忘记了。

    “您好。”一位个子高挑,相貌端庄的年轻女子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彬彬有礼地招呼道,“这位女士,请问您是——”

    “您好,”白思绮点点头,脸上浮起笑容,“我是这附近的居民,想向您咨询一下,孩子入学读书的相关事宜。”

    “好的。”女子点点头,从墙上取下一本档案,翻开最上面一页,连同一张表格,递给白思绮,“请您填写一下这张表格。”

    白思绮点点头,侧身坐下,一笔一画地写好每一栏,再将表格递回给那个女子:“您看看。”

    “慕宇潇是吧?”女子的目光从纸页上扫过,“今年五岁?好的,可以先进预备班学习,如果成绩突出,我们会考虑让他提前进入一年级。”

    “谢谢。”白思绮微笑着点头,起身走出。

    “老师!老师!”一个胖胖墩墩的小男生忽然冲过来,“我要报告!”

    “报告什么?”

    “他,他——”男生指着远处的慕宇潇,“他打人!”

    “打人?”女子看了白思绮一眼,迈步朝树荫下走去,却见慕宇潇正拿着一个小女孩儿欢跳着。

    “你们俩,停下来。”

    一听到老师的声音,女生赶紧停下,退到一旁,规规矩矩地站着。

    女老师的视线转向慕宇潇:“你刚刚,是不是打了这位同学?”

    慕宇潇沉默一瞬,挺胸抬头,面无愧色,嗓音清晰:“是!”

    “为什么?”

    “是他先出手打我。”

    女老师怔住,转头看向个头胖胖的男生:“张小烨,是这么回事吗?”

    “没有,他撒谎!”张小烨面色涨得通红,大声嚷嚷道。

    “撒谎?什么是撒谎?”小宇潇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白思绮双眼在两人间一扫,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面色沉静地道:“潇儿,把刚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我跟姚菁玩得好好的,他突然跑过来,硬要插在我们两人中间,我不让,他就出手推我,我才打他的。”

    “是这么一回事吗?”旁边的小女孩儿撇撇嘴,正要说话,却见张小烨拿眼瞪她,她立即不作声了。

    老师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却颇有些哭笑不得——这件事,谁对?谁错?或许谁都不对,谁也没有错,她只能咳嗽一声,温言细语地道:“以后大家都是同学,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不许再闹矛盾,明白吗?”

    “同学?”慕宇潇一脸迷糊,显然不是很清楚“同学”这两个字的概念。

    “潇儿,先跟妈妈回去。”白思绮微笑着向女老师告辞,然后带着小宇潇离开了学校。

    一路上,小宇潇始终低着头,一副很不痛快的模样。

    “潇儿,你怎么了?”

    “妈妈,我不喜欢学校。”

    “为什么?”

    “他们,他们都好胆小……”

    “胆小?”

    “嗯,明明是错的,他们还是照做,明明是对的,他们却嘲笑。”

    白思绮心中“咯噔”一跳,倘若让他形成这样的看法,那可不太妙,可是,她要如何解释呢?

    “潇儿。”

    “嗯?”

    “你还要不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要!”

    “那你记住,以后在学校里,无论什么事,都要多让着旁边的人,不管他们说的做的,是对是错,都不要过分计较。”

    “啊?”小宇潇微微张大嘴,眸中有着明显的不赞同,“妈妈我不明白。”

    白思绮抬手在他的小脑袋上摸了摸:“这世界上的事,不是对和错那么简单。”

    “如果是我喜欢的,难道也不能保护吗?”

    小宇潇突然道。

    看着他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白思绮蓦地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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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8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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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08节第508章:秘密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

    “嗯,让妈妈好好想想。”

    俗话说,童言无忌,况且,孩子的心灵,也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白思绮并不希望给慕宇潇留下任何阴影,她希望他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长大,更希望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但是——

    剩下的路,白思绮始终是沉默的,直到回到家中。

    慕飞卿还没有回来,白思绮让小宇潇自己看动画片,而她进了厨房开始做饭,脑子里仍然在思索小宇潇说的话。

    直到饭快做好,才听得客厅门“嗒”地一声响,却是慕飞卿开门走进。

    “爸爸,你回来啦?”

    “嗯,你妈妈呢?”

    “妈妈在做饭。”

    接下来的一切对话,白思绮字字收在耳中。

    炒好最后一个菜,盛入盘内,白思绮端着盘子,走出厨房,口中唤道:“阿卿,宇潇,都去洗手。”

    小宇潇自己乖乖跑进厨房,慕飞卿却拿出个纸盒,放在茶几上。

    “那是——”

    “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等吃过饭再看吧。”

    慕飞卿点点头,也走进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再走出。

    三人在饭桌边坐下来,静静地开始用饭。

    慕飞卿瞅瞅小宇潇的脸色,知道他心里有事,于是开口问道:“去过学校了?”

    “嗯。”小宇潇一边咀嚼着饭菜,一边点头。

    “似乎,不太满意?”

    小宇潇瞧了白思绮一眼,没有说话。

    “爸爸问你话呢,怎么不说?”

    “我——”小宇潇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爸爸,我可以说实话吗?”

    “当然。”

    “潇儿不喜欢学校。”

    “为什么?”

    “他们爱撒谎。”

    “撒谎?”

    小宇潇点头,一字不误地将今日里在学校发生的事,告诉慕飞卿,慕飞卿眉头微耸,看了看白思绮:“潇儿说的话,可是真的?”

    “嗯。”白思绮点头认可。

    “如此说来,我们得为潇儿重新挑一所学校了。”

    “怎么?”

    “做人诚实,是一条最简单的道理,只有一个诚实的人,才能活得最快乐,我不希望潇儿,从很小的时候起,便活在谎言和欺诈之中。”

    白思绮一怔。

    说实话,她小的时候,并不是在城里长大,而是在乡下学校里就读,不平的事倒也看得很多,总觉得仗势欺人、撒谎吹牛等等,看起来皆是平常之事,未料慕飞卿却视得如此严重,不过他的话,未尝没有道理。

    “我赞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点头。

    于是,待吃过饭,夫妻俩又坐在电脑前,开始琢磨给宇潇挑学校的事,经过好一番斟酌,方才选定郊区的一所民办私立学校,据说该校的校风校貌,都是远近驰名的。

    三天后的周末,慕飞卿暂时闭馆,带着母子两人,一起前往选定的学校。

    这一次,他们没有失望,校长亲自接待了他们,并引着他们参观了新建的教学楼、宿舍,以及图书馆,不过这些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对师生间和谐的教学风气甚为满意,就连小宇潇自己,都再没有挑剔什么。

    交完学费,从学校里出来,慕飞卿又顺带携着他们娘儿俩在郊区游览了一番,这才折回市里。

    由于办妥了宇潇上学这件事,夫妻俩都睡得格外安适。

    两个星期后,小宇潇正式成了一名寄宿生,只有周末才回来,家里顿时冷清了不少,幸而白思绮原本就是个爱好丰富的,除照料慕飞卿之外,自己健健身,散散步,或者上街购物,日子倒也过得异常轻松。

    直到这日,白思绮炒了几个精致的小菜,刚放到桌上,房间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她忙忙地转身奔进,拿起手机,摁下接听键,却听里面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请问,是白思绮女士吗?”

    “对。”白思绮毫不迟疑地答道。

    “是这样,您的丈夫出了点事,请您速到城西警局。”

    警局?白思绮的心“咯噔”跳了一下,不过她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倒也没有慌神,沉静答道:“好。”

    挂掉手机,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出了家门,从车库里开出小车,径往城西警局而去。

    到警局一问,才知几个社会上的无业游民到逸飞武馆挑衅,与慕飞卿进行一场激斗,慕飞卿倒没事,但那几个混混却受了伤。

    警察调查清楚情况,对混混好一通严厉教训,并责令他们赔偿所有器物,然后十分礼貌地将两人送出警局。

    至始至终,慕飞卿整个人都平静异常,脸上没有半丝波澜,直到坐进车里,白思绮方才无比关切地道:“阿卿,你没事吧?”

    “没有。”

    车厢里一阵沉默。

    瞧着车外闪过的一幕幕街景,白思绮忽然道:“阿卿,咱们去游乐场吧。”

    “游乐场?”慕飞卿一怔。

    “对,去游乐场!好好玩玩,忘掉,今天这不顺心的事儿!”

    “我没有不顺心,你不用担心。”慕飞卿瞅她一眼。

    “那就当着,让我开心吧!”

    见白思绮执意要去,慕飞卿也不便再说什么,将小车开到游乐园门口。

    买了两张票,夫妻俩进了游乐园,从旋天飞车到鬼城,玩了个遍,自然而然将所有的负面情绪抛到了脑后,直到两人尽兴,方才坐上车往家里赶。

    夜晚。

    夫妻俩立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点点灯火。

    慕飞卿从身后,将白思绮揽入怀中,萨克斯的旋律如流水般在空中徘徊着,气氛更加甜美。

    他们深深地吻着彼此,从额头、鼻子,再到嘴唇……

    “阿卿……”白思绮迷醉地呢喃着,脸上浮起红晕。

    慕飞卿哪里顾得上回答,全身心沉浸在柔情蜜意之中。

    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她无时无刻不感受到自己的爱。

    他希望,在自己妻子心中,自己永远都是完美的,都是高大的。

    他希望,能将最好的一面,留在她的记忆里。

    倘若天涯有时尽,便让他们相伴到天涯,倘若生命终将逝去,他也愿意和她,缠缠绵绵永远到老,不离,亦不弃。

    清晨,一阵悠扬的旋律忽然响起,白思绮探出手臂,拿过手机放在耳边:“喂——”

    “妈妈!”小宇潇活泼的嗓音自听筒那边传来,“我想你和爸爸了,你们有想我吗?”

    这孩子,倒是第一次主动打电话回来,白思绮坐起身,将腮边垂落的发捋到耳后,嗓音低柔:“当然想你啦,潇儿,在学校还好吗?”

    “很好,只是,潇儿好想吃妈妈做的菜,想得梦里都流口水了。”

    “还有三天就周末了,到时候妈妈给你做一桌好吃的菜,行吗?”

    “嗯!”小宇潇在电话那边重重点头,嗓音忽然变得神秘起来,“妈妈,潇儿发现了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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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9章 喜欢读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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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09节第509章:喜欢读书的孩子

    “秘密?”

    “嗯,妈妈你想不想知道?”小宇潇把嗓音压得很低。

    “说说看。”

    “潇儿发现,学校后山林里,有个好大好大的洞。”

    俞天兰心中一紧:“你,你进去了?”

    “嗯。”

    “然后呢?”

    “里面躺了个很老很老的爷爷,他,饿得快死了……”

    “然后呢?”

    “潇儿这几天,把自己的午餐带给他吃了,但是今天,老师发现他的存在,他们叫人,把他给送走了,妈妈,潇儿心里很难过,你说,是不是潇儿害了老爷爷?”

    “不会,”俞天兰赶紧宽慰他道,“他们一定会善待爷爷的。”

    “可是——”小宇潇嗓音里充满了焦虑,“潇儿,潇儿不放心……”

    慕飞卿看了俞天兰一眼,拿过手机:“潇儿。”

    “爸爸。”

    “你已经尽力了,不要担心。”

    “可是爸爸——我觉得,他们,他们对那个老爷爷好凶——”

    慕飞卿沉默。

    因为这里不是天祈,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爸爸?”慕宇潇又喊了一声。

    “这个周末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聊聊。”

    挂断电话,慕飞卿的思绪变得沉重起来——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也希望宇潇在一个健康的环境里长大,拥有一颗积极向上的心,可是这世间——

    周末,慕飞卿开车将小宇潇接回家中,俞天兰忙着在厨房里炒菜,父子俩相对坐在桌边。

    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发现他又成熟了不少,慕飞卿心中略觉宽慰。

    “还在担心老爷爷的事?”

    “爸爸,潇儿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老爷爷为什么会住在洞里,而很多人,却可以住很漂亮的房子,吃很好的东西?”

    “那你呢?你怎么觉得?”

    “我觉得……”慕宇潇搔搔头,一时答不上来,因为慕飞卿的问话,显然超出了他认知的范围。

    “不要过分钻牛角尖,”慕飞卿伸手,拍拍他的脑袋,“现在你应该做的事,是好好学习,等将来有了成就,便可以帮助一切你想帮助的人。”

    “爸爸,我可以很出色很出色吗?”

    “当然。”慕飞卿无比肯定地点头。

    “哦。”慕宇潇脸上终于绽丝自信的笑容。

    “吃饭啦。”正好,俞天兰将饭菜一一送上餐桌,“潇儿你看,妈妈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鱼头。”

    “谢谢妈妈。”慕宇潇懂事地回答道,拿起筷子小心翼翼挑了一筷,放进口中吃起来。

    见他蹙眉深思的模样,俞天兰心中不由涌动丝丝怜惜。

    “潇儿,想去哪里玩?”等吃过饭,慕飞卿问。

    “爸爸,带我去书店好吗?”

    “书店?”慕飞卿和俞天兰俱是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他想去的地方,竟然是书店。

    “为什么想去书店?”

    “因为,潇儿心中有很多问题,得不到解答。”

    “能告诉爸爸吗?”

    小宇潇摇头:“潇儿想自己寻找答案。”

    “好。”慕飞卿也不再多言,站起身来,“咱们就去书店。”

    送父子俩出了门,俞天兰折回屋中,细细开始收拾东西,把一切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方才回到桌边坐下。

    小宇潇的话,显然也引起了她的深思。

    半是欣喜半是忧。

    欣喜的是,潇儿这孩子和他爸爸一样,拥有一颗刚强而博大的心,懂得惜护弱者,忧虑的是,这会让他变得过早成熟,因而背上沉重的心理负担,她还是希望,能给他一个健康而快乐的童年。

    转头望出去,灰蒙蒙天空下,一幢幢高楼大厦栉比林立,再细想从前在天祈的日子,确乎非常之远了。

    现代社会,和那个世界确乎有很大的不同,慕飞卿适应得很迅速,但慕宇潇……

    直到临近傍晚,父子俩才抱着一大堆书走进家门,俞天兰近前看时,见有百科大全,宇宙天文,知识经济,可谓样样俱备。

    “一下子买这么多,他能看得完吗?”俞天兰忍不住轻嗔。

    “喜欢书又不是什么坏事,可以搁在家里慢慢看。”

    就这么会儿功夫,小宇潇已经抱着本书,钻进沙发里,十分安静地读起来。

    俞天兰帮着慕飞卿,把所有房,整整齐齐码在书架上。

    直到吃晚饭时,小宇潇才放下书本,长吁一口气坐到桌边,俞天兰挟了一个大鸡腿放进他碗里,略略心痛地道:“快吃吧。”

    “我不要鸡腿。”慕宇潇摇头。

    “那你要什么?”

    “我要吃蔬菜,书上说,多说蔬菜,有益于身体健康。”

    俞天兰啼笑皆非——大城市里的孩子多半骄生惯养,是以有很多很多的坏习惯,偏潇儿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痛。

    确实。

    接下来的时光,宇潇一言一行,越来越有君子风范,以致于学校的老师都打电话来,请教俞天兰是如此教导孩子的。

    要是别的家长,大概会很自豪,可白思绮却并不怎么高兴,她倒更宁愿他成天跑来跳去,偶尔淘淘气,更像一个男孩子。

    “阿卿。”

    这日晚间,躺在床上,白思绮终于忍不住道:“你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慕飞卿想了想,点头:“不错,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熟读兵书,跟着爹爹一起冲锋陷阵。”

    原来是家教使然,俞天兰只能说,自己找的夫君,确实太过出色了。

    “也不知道,潇儿将来会怎样。”

    “你想得太多了。”慕飞卿翻了个身,定定对上她的双眸,“只要他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

    “也对。”俞天兰点头,“武馆现在怎么样?”

    “一切正常。”

    “你,有没有觉得不习惯?”

    “没有。”

    “对了,我想出去找份工作,可以吗?”

    “为什么?”

    “总在家里闲着,浑身不自在。”

    “那就去吧,只要觉得开心就好。”

    “谢谢老公。”俞天兰凑唇在他脸上一吻,整个人笑得有如芙蓉花一般。

    次日清晨,等慕飞卿送小宇潇离开,俞天兰收拾打扮一番,轻松愉快地走出家门,直奔人才市场。

    没怎么费劲,她便和一家公司签订了合约,然后打道回府,途中去了趟超市,买了些家常用品,就在走出超市的刹那,她再次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长得极像东方策的男人。

    杨宇。

    脑海里倏忽闪过他的名字。

    龙锋集团的总裁,杨宇。

    杨宇也看到了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瞬,方才迈步迎上来,朝她伸出一只手:“你好。”

    “你好。”

    杨宇上下打量她一番:“你这是——”

    “刚刚买了些东西,正准备回家。”

    “哦。”杨宇点头,“你那位身手不凡的相公呢?”

    “在城东开了家武馆。”

    “哦?”杨宇顿时来了兴趣,“叫什么名字?”

    “逸飞。”俞天兰说着,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抽出张金印的名片,递给杨宇,“若有时间,请去捧捧场。”

    “好的。”杨宇满口答应,“正好,我有几个朋友,对强身健体也非常地有兴趣。”

    “恭候你光临。”白思绮言罢,淡然一笑,提起塑料袋继续朝前走。

    杨宇却立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杨总,杨总。”秘书小吴走过来,接连叫了好几声,杨宇方才回过神。

    “杨总,您在瞧什么呢?”

    “没有。”杨宇断然否认,转而言道,“手上那个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已经七七八八,只差最后拍板。”

    “切不可掉以轻心。”杨宇沉声叮嘱,“岳崎云那个家伙,实在滑头得很。”

    “多谢杨总提醒,我会小心的。”小吴非常认真地答道,同时心中对这个年轻的总裁,更加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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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0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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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10节第510章:交锋

    才推开家门,便闻见一股子香气,俞天兰心中顿时一阵温暖。

    “回来了?”厨房门打开,慕飞卿端着一盘菜走出。

    “呀!”俞天兰眸中满是惊奇,“你今天,居然这般‘乖巧’?”

    “偶尔露一手,准备吃饭吧。”

    俞天兰凑过去,在他脸上一吻,转身奔进厨房,洗洗手然后回到客厅,在桌边坐下。

    “工作找得怎么样?”

    “嗯,已经谈妥,明天便开始上班。”

    “好。”慕飞卿点头,“倘若喜欢,便认真地做,如果不喜欢,随时辞职回家。”

    “老公,你真好。”俞天兰跳了起来,扑过去抱着他接连亲了好几下。

    慕飞卿也很是柔情蜜意,宠溺地在她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下。

    两人一起吃过饭,又一起收拾东西,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齐齐整整。

    冲了两杯咖啡,躺在阳台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白思绮只觉惬意无比。

    这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悠扬的旋律传来,恰是两人此际心情的写照。

    “阿卿。”白思绮站起身来,偎入慕飞卿怀中,和他腻在一起。

    “嗯。”慕飞卿宠溺地拍拍她的脸颊。

    俞天兰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下,结果惹得慕飞卿一个虎扑将她压倒。

    温馨的小屋里充满缠绵甜腻。

    这是他们的世界,真真正正,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好好地爱,深深地爱。

    次日,俞天兰去公司上班,她本来就十分聪明,做事情干脆利落,很快就得到公司总裁的赏识。

    “天兰啊。”这一日,老总将她叫进办公室,“有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总裁请说。”

    “嗯,这是一份合约,有些条款尚未议妥,你且去和对方公司接洽接洽。”

    “好。”俞天兰点头,接过合约,打开看时,却发现对方公司法人代表那一栏,杨宇的名字赫然在列。

    “杨宇?”俞天兰不由一愣。

    “怎么?”老总抬起头来。

    “没怎么。”俞天兰淡然一笑,“这个杨宇,我,恰好认识。”

    “那更好。”老总合拢两手,放在桌上,“这个杨宇,可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你好好和他交涉一下,争取双方互利。”

    “嗯。”俞天兰点头,拿起合约,转头走出办公室。

    “刘总。”一名年轻女子一步三摇地走进来,小嘴撅得老高,“你不公平。”

    “我哪里不公平了?”

    “那个俞天兰,新来乍到,你就交给他如此重要的任务,可是我,我……”

    “你不必说了。”刘总摆手打断她的话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如许多年,识人辨人无数,什么样的人,能做什么样的事,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刘总!”年轻女子像扭股糖似地黏过来。

    “丽云,也不是我说你,你真该好好下功夫,多学点东西,每次带你出去谈项目,都一问三不知。”

    “哼!”谢丽云不满地撅起嘴,“刘总,我看哪,你该不是,瞧那个俞天兰长得漂亮,所以才重用她的吧?”

    “说什么呢你。”刘总难得地摆正脸色,“我这儿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先回自己的办公室去吧。”

    谢丽云哼了一声,方才站起身,摇摇摆摆地出去了。

    刘义坐在沙发中,拿过一支签字笔,对着张便笺,却陷入了沉思。

    他今年三十七岁,对一个男人而言,正是最好的年纪,早年大学还未毕业,就自己出来闯荡世界,经过一番拼搏后,终于创立了鼎新集团,也可谓功成名就。

    在看到白思绮的第一眼起,他就明白,这是个能够做事,甚至可以独挡一面的女子,所以,很放心地将手上项目交给她。

    而谢丽华,只是一个男老板身边应景的花瓶。

    罢了。

    将思绪拉回,重新落到便笺上,刘义再次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东南六省这块市场,看似非常地广阔,但其实,有实力角逐并且分一杯羹的,不过几家大型企业而已。

    转瞬之间,他已经将所有企业老总的名单开成清单,逐一分析,心中慢慢形成一个庞大的棋局……

    看着自门中落落大方走进的女子,杨宇微微眯缝起双眼。

    完全没有想到,鼎新派出的谈判代表,竟然是她。

    “你好。”白思绮走到办公桌前,彬彬有礼地朝他伸出手。

    “你好。”杨宇站起身来,冲她微笑点头。

    “我们,可以谈谈吗?”

    “好。”

    两人相对而坐,白思绮将合约打开,放在桌上:“这是我公司拟定的条款,请杨总仔细审阅。”

    “不必了。”杨宇淡然一笑,“如果你们肯将单价再降低四个百分点,我就签了它。”

    白思绮一怔——他连合约都没有看,却一语道中要害。

    四个百分点?单件看似不多,但总额累积起来,却——

    “怎么?你做不了主?”杨宇犀利眸光从她脸上扫过。

    “可以,我们再让四个百分点,但,订单的数额要增大一倍。”

    这下,轮到杨宇一怔,然后唇边缓缓浮出几许笑容——有点意思。

    “如何?”

    “行。”杨宇痛快地点头,拿过签字笔大笔一挥。

    “合作愉快。”俞天兰伸手,和他轻轻一握。

    “俞小姐辞锋健劲,果决爽利,颇合我心,不如,到我公司任职,我给付双倍薪资,如何?”

    俞天兰上下打量他一番:“杨总,我到鼎新任职,只是出于兴趣,并不是因为薪资。”

    “哦?”杨宇大概还是头一次,听见如此言论,不由又增添了几分好奇。

    “总之,能谈妥这份合约,我十分地开心,至少,这是对我能力的一种证明。”俞天兰唇边浮起优雅的笑。

    “若是不介意,可以请你和我一起,共用午餐吗?”

    “乐意之至。”

    两人遂起身,走出办公室,步入电梯。

    电梯在底层大厅停下,两人出了大门,杨宇特意挑了家高档西餐厅。

    “想吃什么?”

    白思绮挑了四个菜,一份正餐,及一瓶红酒,然后将餐单递给杨宇。

    杨宇很快点好餐,叫来服务员。

    不一会儿,服务员将菜肴酒水一一送来,摆在餐桌上,然后十分礼貌地退下。

    俞天兰刚一拿起餐刀,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对不起,我出去接个电话。”她朝杨宇歉意一笑,拿起手提包走了出去。

    在走廊里,俞天兰拿出手机,摁下接听键。

    “兰儿。”慕飞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你现在在哪儿?”

    “在酒店里。”

    “哦?还回来吃饭吗?”

    “不了,你自己吃吧,我晚上回去。”

    “好。”慕飞卿倒也没多问,就此挂断电话。

    将手机重新放回包里,俞天兰转身再次走进餐厅。

    坐回桌边,她拿起餐刀,细致地切开牛排,然后用叉子叉起,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杨宇的吃相极其优雅,看得出来,他是那种从小便在富裕家庭长大的人,有着非常良好的教养,哪怕是在算计人的时候,也是从容不迫的。

    俞天兰的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晃过慕飞卿的面容,倘若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他,会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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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1章 不在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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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11节第511章:不在乎吗

    “你走神了。”杨宇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

    “哦,”俞天兰赶紧收回思绪,浅浅一笑,“对不起。”

    “嗯。”杨宇也不计较,继续慢慢地慢嚼细咽。

    一个小时后,两人走出餐厅。

    “我送你回去吧。”

    “好。”俞天兰点点头,坐进杨宇那辆漂亮的法拉利中,小车缓缓启动,驶进熙攘车流中。

    一路之上,俞天兰一言不发,杨宇看着车窗,也一脸静然。

    在小区大门外,杨宇将车停下,伸手替俞天兰拉开车门,俞天兰再次道谢后钻出车厢,站在道旁冲杨宇挥手,看着他将车开走。

    上了楼梯,掏钥匙打开家门,摁亮客厅的吊灯开关,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奇怪了,人呢?

    俞天兰换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房间,却发现慕飞卿立在窗前,正凝神朝楼下看着。

    “阿卿。”俞天兰走过去,双手从他腋下穿过,交叠着放在他胸前,“你怎么——?”

    慕飞卿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古怪的神情令俞天兰分外别扭:“阿卿?”

    “今天的事都忙完了?”慕飞卿拿起她的手,轻轻摩娑着。

    “嗯。”

    “那去歇歇吧。”

    俞天兰放开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拿了个水果,漫不经心地削着。

    以他们的感情,不可能出现什么摩擦或者矛盾,但——

    “爸爸!妈妈!”客厅门忽然洞开,小宇潇欢呼雀跃地冲进来。

    “潇儿!”白思绮脸上顿时漾满笑意,伸手将削好的水果递过去。

    “谢谢妈妈!”慕宇潇接过,放进口中,“啪嚓啪嚓”地啃起来,小嘴儿一呶一呶。

    “妈妈,这个星期,班里来了两个新同学,其中有个美国小姑娘,特别漂亮。”

    “哦。”俞天兰点头,“那你以后可以跟她学习外语了。”

    “嗯。”小宇潇点头,“妈妈,我会努力。”啃完苹果,慕宇潇用纸巾擦擦手,转向慕飞卿,“爸爸,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我听着呢。”慕飞卿淡淡一笑。

    慕宇潇的目光来来回回在两人间打着转,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妈妈,你们是不是?”

    “我们没事。”俞天兰赶紧一口否决,未料此举却引起慕宇潇更大的怀疑,但他终究什么都没有再追问。

    吃罢晚饭,洗漱完毕,小宇潇回到自己的房间,俞天兰走进卧房,特意换了件漂亮迷人的内衣,走到床前,俯下身去,在慕飞卿的鼻尖上吻了下。

    若是往常,慕飞卿肯定已经跳了起来,可是此刻,他双眸微阖,仿佛一副十分疲倦的模样。

    “阿卿。”俞天兰刻意将嗓音放得极轻极柔。

    慕飞卿还是一动不动。

    “你生我气了?”

    “没有。”

    “那干嘛不理我?”

    “也没有。”慕飞卿翻了个身,朝着里边墙壁。

    俞天兰上了床,侧卧在一旁,不停用手指挠着他的背,慕飞卿终于挺不住,猛然转过身来,将她压在身下,用手使劲捏她的鼻子:“教你使坏,教你使坏!小丫头片子!”

    俞天兰故意装出副喘不上气来的模样,伸出舌头在唇边舔来舔去,慕飞卿终于忍不住,俯下头去衔住那调皮的舌头,于是,再大的隔阂,也瞬间春风化雨了。

    房门外,一个小小的身影捂住嘴唇,窃笑着转身离去。

    打开小台灯,趴在枕上,慕宇潇用刚刚学会的字,写下平生第一篇日记:

    我有一个英俊帅气,身手不凡的爸爸,还有一个漂亮能干的妈妈,至于我嘛,我是这个地球上的王子,最幸福最快乐的王子。

    为了守护爸爸和妈妈,为了守护我们的家,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叮铃铃——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透进,床头的闹铃猛然炸响。

    揉揉双眼,小宇潇坐起身来,穿上拖鞋走进客厅。

    好香啊。

    他不禁努力地嗅嗅鼻子。

    没一会儿,厨房门打开,俞天兰端着盘子走出,里面搁了个荷包蛋。

    “来,潇儿,赶快吃。”一边说,她一边又给他斟了杯热牛奶。

    “爸爸呢?”小宇潇走到桌边坐下,拿筷子挟起荷包蛋放入口中,一边吃一边问。

    “你爸爸还在睡懒觉呢。”

    “妈妈。”慕宇潇忽然神秘地朝她挤挤眼。

    “怎么?”

    俞天兰低下头,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听班上的同学说,他姐姐也在爸爸的武馆里。”

    “哦?所以呢?”

    “他姐姐很漂亮。”

    “所以呢?”

    “妈妈,”小宇潇气得翻白眼,“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你有危险!”

    “危险?”俞天兰怔了怔,不禁想起初到将军府的那些日子,后院里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她都能不为所动,更何况现在。

    “唉!”慕宇潇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偏着脑袋故作忧郁地道,“妈妈,我真是为爸爸感到悲哀。”

    “悲哀?”俞天兰眨巴眨巴眼,“做什么觉得悲哀?”

    慕宇潇不禁掩唇咳嗽了一声,故意拉长嗓音道:“他——吃——醋——了!”

    说完,他又转回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俞天兰:“妈妈,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

    “有吗?”俞天兰一手支颔,作深思状——昨天慕飞卿那一脸不爽的模样,是吃醋吗?

    他会吃醋吗?

    会吗?

    在脑海里细细搜索一番,似乎他们俩,还真没有多少时间,为对方吃醋,哪怕从前她和凌涵威,东方凌牵扯不清的时候,也不曾见他大动肝火啊,更何况现在,分明什么事都没有嘛。

    “小家伙,别瞎想。”白思绮拍拍他的脑袋,转身走开,慕宇潇却在后面不停地翻着白眼——妈咪啊妈咪,你怎么这样不开窍呢?就算爸爸再爱你,你这样不在乎他,他也会生气的啦。

    俞天兰还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一则,她向来是个“豪爽派”的女人,向来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二则,她相信慕飞卿。

    所以,吃过早饭,她收拾整理好一切,就拿着挎包,甩甩搭搭地出了门。

    听得客厅门合拢,慕飞卿方才从房间里走出,脸上明显地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爸爸。”慕宇潇两眼骨碌碌转动着,闪着狡黠的光彩。

    “什么?”

    “你该给妈妈一个教训了。”

    “教训?”

    “对,你看她,一心只晓得上班挣钱,冷落你这个老公。”

    “是吗?”慕飞卿啼笑皆非,“那你告诉我,该怎么教训她?”

    “嗯。”慕宇潇手托下颔,歪着脑袋作深思状,“要不,你带个很漂亮的阿姨,在大街上溜达一圈?”

    慕飞卿根本没有多作考虑,立即摇头否决——漂亮阿姨?这种绯闻,他可不想多惹,一个俞天兰,已经够他头痛了。

    “你还可以,搞搞网恋,发个暧昧短信什么的,”小宇潇说着,凑到慕飞卿跟前,“爸爸,要不要我帮你啊。”

    “说什么呢!”慕飞卿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这脑子里乱七八糟,装的都是什么。”

    “我也是着急嘛。”慕宇潇不满地嘟起嘴,“好怀念从前的日子,那个时候你们虽然吵吵闹闹,却总是一副很恩爱的模样。”

    吵闹?恩爱?

    慕飞卿仔细地回忆,努力地回忆,他们有吵闹吗?很恩爱吗?

    似乎更多时间,都是在盘算着,怎么样一致对外吧,从一开始,他们的“敌人”就那么多,后院中的女间谍,红翎公主,红娆,襄南王,皇帝,凌涵威,夜暗心,红鏊……可谓是层出不穷,而他们的感情,也是这样风里雨里不断加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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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2章 亲亲爱爱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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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12节第512章:亲亲爱爱小日子

    慕宇潇终于啃完了苹果,他打个饱嗝,拍拍肚子站起身来:“爸爸,我去外面玩。”

    “嗯。”慕飞卿点点头,目送他跑出家门,然后开始自己收拾东西。

    俞天兰……

    一想到自己的妻子,他就不禁翘起唇角,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或许感情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有时候根本没有办法用言语解释。

    不在的时候,会想着她,纵然她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着她。

    想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想知道她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思来想去,他不禁再次拿起电话,想要打给她,却再次放下。

    也真是奇怪,明明成婚已经很久,可是每次跟她在一起的感觉,还是不一样,还是有很多话想说。

    至于杨宇,他并没有心生什么嫌隙,只是男人本能的防范而已,更何况,他相信俞天兰。

    这种信任,已经深深植入骨子里。

    又休息了一会儿,慕飞卿打开家门,下楼而去。

    “刘总,合约已经签好了。”俞天兰走进办公室,将合约放在桌上。

    “嗯。”刘义点点头,拿过合约看了看,随手搁在一旁,“不错,俞小姐,你的表现很出色,希望你继续努力。”

    “我会的。”略点了点头,俞天兰转身离开办公室。

    “俞天兰!”一道略含揶揄的声线忽然传来,“你干什么去?”

    俞天兰转头看时,却见一双妙目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眼中满含挑衅,她下意识地想绕道,却被对方截住去路:“挺行啊你,才来几天啊,就把刘总的心给勾去了。”

    “你说什么?”俞天兰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难道不是?成天像只花蝴蝶似的,在总裁办公室里穿来穿去,想干什么?”

    “谢丽云!”俞天兰不由拔高嗓音,“你别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谢丽云两手往腰间一插,下巴一扬,准备来几句狠的,这时,办公室里的职员们,纷纷围了过来,准备凑热闹。

    “你们在干什么?”刘义从办公室里出来,目光一扫,所有人顿时噤声。

    “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就知道七嘴八舌,小心我扣你们工资,啊?”

    大伙儿各各互相看了一眼,转身各归各位,俞天兰平复心绪,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对于谢丽云这样的女人,她从来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永远都是做好手上的事。

    埋头工作了一下午,直到快擦黑时,俞天兰方才扭扭酸痛的脖颈,坐起身来。

    “累了吧?”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端着杯热咖啡。

    “谢谢。”俞天兰接过咖啡,喝了口,很随意地道,“刘总,还没下班哪?”

    “这就走。”刘义脸上全是笑容,“有空吗?顺便出去吃个饭,如何?”

    “好。”俞天兰倒也答应得十分爽快,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

    这一次,是一家中餐厅。

    刘义点了个养生火锅,又让服务生送上饮料。

    “来,为今天中午的事,我向你道歉。”

    “刘总客气了。”俞天兰也举起杯子,和他一碰。

    “希望你不要介意,谢丽云的脾气就是那样。”

    “我不会介意的。”

    两人随意吃着菜,一边闲聊着天。

    “妈妈!”一道清脆的童音忽然传来,俞天兰手一抖,杯中饮料顿时泼出去不少。

    转瞬间,小男孩儿已经拿着支风车,叭哒叭哒跑过来,又是拍手又是叫:“妈妈!”

    “你——”俞天兰正要说什么,又一道身影出现了。

    “阿卿?”

    刘义也发现了身边的“异样”,站起身来:“这位是?”

    “刘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先生,姓慕,名飞卿。”

    “哎呀呀!”刘义眸中闪动着兴奋的光,“原来是逸飞武馆的馆主,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幸会。”慕飞卿彬彬有礼地和他握手。

    “既然来了,就请坐下来,一起用个便饭吧。”

    慕飞卿当仁不让地坐下,拿起筷子,挟起菜蔬往锅里涮了涮,然后放进/>

    “妈妈,我要吃大虾!”

    “别吃虾了,小心长痘,吃这个。”俞天兰挟起颗肉丸,烫好了放进他碗里。

    “贤夫妇真是珠联璧合,令人称羡啊。”

    “过奖。”慕飞卿谦逊道,但看向俞天兰的目光中,却不乏宠溺。

    吃完饭,刘义起身,送慕飞卿夫妇俩走出餐厅大门,看着他们双双联袂而去,忽然间觉出几分萧索,想他刘义,也算是事业有成,却始终没有遇到一个合意的伴侣,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女人,多数都是冲他的钱来的——其实,就算是冲他钱来的,他心中倒也不介意,但凡她们有几分能耐,他也愿意与之周旋,可是偏偏,都是能看不能用。

    俞天兰,俞天兰,慕飞卿,你的福气倒真是不错啊。

    轿车缓缓在街道上行驶着,慕飞卿眼瞅着前方,一直没有开口,俞天兰戴着耳机,听音乐。

    “爸爸,我们去游乐园玩吧。”小宇潇忽然提议道。

    “游乐园?都已经这么晚了……”

    “晚上可以看灯景啊,爸爸你不知道,那儿的灯景可好看了。”

    慕飞卿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瞅瞅俞天兰。

    “既然儿子想去,那就去吧。”

    慕飞卿点点头,随即调转方向盘。

    不一会儿,小车驶到游乐园前。

    慕飞卿先行下车,然后拉开车门。

    “哦!哦!”小宇潇一落地,便欢快地朝前方跑去。

    “妈妈,你快来看,这里有好多好多的荷花灯!”

    夫妻俩走到河边,果然看见河面上,浮着一盏盏琉璃闪烁的荷花灯,确实非常漂亮。

    有风吹来,拂动俞天兰的发丝。

    慕飞卿不禁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兰儿,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嗯?”俞天兰转眸瞅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最近,我发现你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

    “我没有不对劲,是你多心了。”

    “哦?”

    “你真想多了。”俞天兰将脑袋整个倚在他肩上。

    慕飞卿也不再言语,只是抬起她的下颔,轻轻嗫咬着她的唇。

    隐身藏在不远处的树后,慕宇潇捂着嘴,嘿嘿地笑了——他哪里是要看什么花灯,只是想找个地方,替他们制造气氛罢了。

    爸爸,妈妈,好好享受这温馨甜蜜的时光吧,潇儿先闪了……

    月亮升上半空,冷冷夜风吹来。

    慕飞卿脱下外袍,裹住俞天兰的身体,伸手捏捏她的鼻子:“丫头,咱们该走了。”

    “嗯。”俞天兰点头,朝他嫣然一笑,两人双双携手,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潇儿!潇儿!”

    慕宇潇从树后闪出来。

    “潇儿!”俞天兰满眸嗔怪,“你去哪里了?”

    “去那边玩了会儿。”小宇潇很随意地道。

    “我们该回去了。”

    “嗯。”一家三口上了车,小宇潇还像扭股糖似地晃来晃去。

    “坐稳了!”慕飞卿嘱咐一声,踩下刹车,汽车“吱”地一声朝前驶去。

    回到家中,三人沐浴完毕,各回卧室休息。

    俞天兰趴在枕上,轻轻给慕飞卿按摩着肩膀,柔声道:“这几天武馆的情况如何?”

    “还不错。”慕飞卿点头。

    “有没有……蜜蜂什么的?”

    “蜜蜂?”慕飞卿转头,捏捏她的翘鼻。

    “少给我装糊涂。”俞天兰哼哼,“照实说。”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慕飞卿继续卖着关子,“要不,你自己去瞧瞧?”

    “我才不去瞧呢。”俞天兰翻了个白眼,停止按摩,靠着他的背,“慕飞卿,你爱我吗?”

    “什么?”

    “慕飞卿,你爱我吗?”俞天兰拔高嗓音。

    慕飞卿没说话,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俞天兰立刻夸张地叫起来。

    两人在床上折腾了好一晌,方才钻进被窝中,安安静静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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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3章 商界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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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13节第513章:商界精英

    早餐桌上,慕宇潇手抓面包,喝着牛奶,不时拿眼瞅瞅这个,瞧瞧那个,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嗯,可以放心了,至少,妈咪和爹爹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别磨蹭,快吃,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嗯。”慕宇潇点头,吞下最后一片面包,站起身的瞬间,还不忘在俞天兰的脸蛋上亲了一下,“妈妈,再见。”

    “再见,记住,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别调皮。”

    “知道了。”慕宇潇朝她吐吐舌头,一蹦一跳地出了家门。

    送走父子俩,俞天兰开始收拾碗筷,打扫清洁,待一切完毕,方才回卧室换上工作装,正要出门时,却意外地发现抽屉上,放了张便笺。

    “宝贝,记住今晚回家吃饭,等你。”

    俞天兰不由弯弯唇角,乐了。

    心情很好地来到公司,却发现大家都集中在会议室里,气氛不是很好。

    一见到她,刘总立即招呼道:“天兰,你到前面来。”

    俞天兰挪到前排,却发现谢丽云正**辣地盯着自己。

    不管了。

    才一坐稳,便听刘义清清嗓子道:“现在开始开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刘义开始念手上的报表,原来是各个部门的业绩,最后,他板着面孔总结道:“比起上半年,均是下滑,你们且说说,这是什么原因?”

    各部门部长低着头,鸦雀无声。

    “你们不想说,那就让我说!”刘义两手撑着桌面,后背挺得笔直,“你们成天抱怨这个,抱怨那个,说市场不景气,说公司产品质量不过关,但在我看来,分明是你们心存侥幸,没有尽力!再这样下去,真以为我不敢炒你们鱿鱼不成?”

    下面声息俱无。

    “从今日起,下达硬性指标,如果完不成——”

    “刘总!”刘义的话尚未说完,俞天兰忽然抬起头来,打断他的话头,“我有话说。”

    刘义一怔,本来有些上火,但看俞天兰的表情十分认真,于是顿住,略点点头:“你说。”

    俞天兰站起身来:“我虽然到公司不久,但公司的运作、产品创意,市场营销方面,都有一定了解,我认为业绩之所以不好,主要是产品投放的地方不对。”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间顿时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你继续说。”

    “现在市场上,有好几家公司的产品和我们类似,但他们的资金比我们雄厚,技术比我们先进,可我们公司产品胜在价格低廉,因为价格低廉,所以公司产品应放在一些小的商场,而不是集中在商业区那些大型超市里,另外不妨向一些新开业的小区售卖部配货,说不定可以取到好成效。”

    “我反对!”俞天兰的话尚未说完,后方便响起一个声音。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却见销售部副部长挺身而起,唇角绷得紧紧的。

    “你为什么反对?”

    “我们公司跟市里的大超市,签了好几年的供货合约,并且申明不将产品提供给其他卖场,倘若此时悔约,岂非得不偿失?”

    “是啊,是啊。”其他员工纷纷点头。

    白思绮却半点不乱:“是有合约,不错,可是我们产品在各大超市的销售情况并不好,而且,超市常常把卖不掉的货品退回来,造成积压,工厂的生产线却从未停滞,旧货未销,新货又上,如此形成恶性循环,导致公司人力物力财力大量浪费,你们,看不到吗?”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刘义眼中流露出一丝赞叹之色,伸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噤声,说话的口吻也变得温和:“这个问题暂时先搁下,抽时间再议,现在,我要公布新的人事调动。”

    ……

    从会议室里出来,刘义立即将俞天兰叫入总裁办公室。

    “天兰,你坐。”

    俞天兰点点头,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你方才的话,很有道理,不妨把你的建议再细化一下。”

    “谢谢总裁。”俞天兰想了想,才条理清晰地道,“其实,我们可以这样,把被超市退回来的货,转发给其他小卖场,这样,即使超市的领导找来,我们也有话说。”

    “这倒不错。”刘义点头,“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多谢总裁信任。”

    “哪里。”刘义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容,“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你的思路跟其他员工确实不太一样,希望你继续努力。”

    “我会的。”俞天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好。”

    刚一走出总裁办公室,俞天兰迎头便撞上谢丽云。

    “俞天兰,你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哪个马蜂窝都敢捅,就不怕被蜇死?”

    俞天兰咬咬唇,并不搭理她,想从她身侧擦过,不料谢丽云却伸出脚来,绊得她差点跌倒。

    “你——”俞天兰心中的火“噌”地蹿了上来——当将军夫人当得太久,试想慕飞卿那一帮手下,个个皆出类拔萃,还没人敢找她的麻烦,谁想来这个公司,居然——

    “丽云。”这时旁边站出来一个女同事,把谢丽云拉开,使俞天兰得以抽身。

    拿着文件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俞天兰开始认真埋头工作,她做事从来都是这样,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

    很快,她就写好了一份漂亮的商业企划书,搁下笔,她站起身来,满意地长吸一口气,伸了伸懒腰,然后拿着杯子,走向饮水机。等她泡好一杯咖啡回到座位上,却发现那份企划书不翼而飞了。

    这——

    站在办公桌前,她转头朝四周看了看,却见大伙儿都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一切风平浪静。

    可聪明的俞天兰心底雪亮,一定是有人瞧自己不顺眼,动了手脚。

    只是,拿贼拿赃,这青天白日的,要如何“挖”出那个贼呢?

    她向来是个要强的人,在任何挫折面前,都不会轻易言败,故此,才能掳获慕飞卿那颗冷傲的心。

    一入职场,昔年“冰峰雪女”的风采劲头便展露无遗。

    二话没说,她沉身坐下,拿过纸笔又开始忙碌起来。

    快下班时,重拟的企划书完成,俞天兰起身,拿上企划书,直向刘义的办公室而去。

    “不错不错。”看着这份干净整洁的俚划书,刘义连连点头,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笑容,“天兰啊,如果市场销售情况能和你预计的一样,我可以晋你一级工资。”

    “刘总。”

    “嗯?”

    “我可不可以说说自己的想法?”

    “你说。”

    “如果市场销售和我预计的一样,我想带几个人出去,成立一家分公司。”

    “成立分公司?”刘义一怔,俞天兰的话,显然大大出乎他意料,更何况,下属向老总提出成立分公司,这可是头一遭。

    “你,”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在这里做得不舒心?”

    “不是。”俞天兰干脆果决地道,“刘总,不妨跟您实说,我是个扎实做事的人,不喜欢玩花架子,但同时,也不喜欢我做事的时候,被旁人阻挠。”

    “我明白了。”刘义双肘搁在桌上,合拢两手,“凭你的能力,确实可以独挡一面,这样吧,等这个案子完成,我会考虑你的提议。”

    “多谢刘总。”俞天兰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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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4章 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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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14节第514章:职场

    路过一家商场时,俞天兰忽然看到慕飞卿。

    一名妆扮靓丽的女子正陪在他身边,俞天兰不由一怔,当下停住脚步,转进一家咖啡馆,隔着铮亮的镜壁,悄悄观望着。

    那女子拉着他的手,抬高下巴,似乎在说些什么,慕飞卿侧耳倾听着,然后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很是坚决。

    最后,那女子一甩手提包,气呼呼地转身走了,而慕飞卿调头朝停在马路边的轿车走去,待他离开,俞天兰才从咖啡馆里出来,站在街边朝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公交车站处,停下。

    没一会儿,公交车开过来,“哐当”一声车门打开,俞天兰上了车,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朝前驶去,两旁的街景缓缓滑过。

    回到家里,刚打开门,便听见一阵炒菜的“滋啦”声,她心中顿时暖了,搁下公文包,轻轻推开厨房门,闪身而进。

    慕飞卿正熟练地把一盆炸得金黄的肉丸子铲进白瓷盘里,搁到灶台上,俞天兰拿了双筷子,挟进一个扔进口中,立即烫得跳了起来。

    “慢点吃!”慕飞卿转头嗔怪地看她一眼,伸手捏捏她挺俏的鼻子。

    俞天兰一边吐舌头,一边连声道:“好香,好香,阿卿,你的手艺可真是越来越出色了。”

    “是吗?”慕飞卿脸上不无得色,顺手又把一篼洗好的豆荚倒进锅里。

    很快,一桌鲜美的菜肴热腾腾地端上了桌子。

    两人相对而坐,慕飞卿又开了瓶香槟。

    初夏明亮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使整个屋子更加温馨。

    饭后,慕飞卿打开电视机,坐在沙发里休息,忽然他瞪大双眼,屏住呼吸,俞天兰很少看他这样,不由凑过头去,凝神细看,原来是他们的宝贝儿子,正手拿遥控器,神气地指挥着一架飞机,在空中不停地盘旋。

    “这小家伙,真牛。”慕飞卿忍不住赞道。

    “确实很牛。”直到节目结束,慕飞卿方才关了电视机,站起身来。

    夫妻俩双双出门,慕飞卿去武馆,俞天兰回公司。

    才刚进底层大厅,俞天兰便与一个送花的工人撞了个满怀,对方后退几步,连连朝俞天兰道歉,俞天兰不以为意,朝他手中的花束看了眼,是紫玫瑰,也不知道,是送哪一个漂亮女孩儿的。

    未料送花工人竟和她在同一层停下,两人前后脚走进办公室,尚未站稳,便“哗啦”围上来一群人。

    “好漂亮的花啊!”

    “请问,”送花工人彬彬有礼地道,“哪位是秦雪小姐?”

    “秦雪姐!秦雪姐!”众多女士顿时都叫起来。

    不多会儿,一个留着披肩黑发,模样文静的女子走出来:“我是。”

    “请您签收一下。”送花工人将花束递到她面前。

    秦雪签了字,收下花束,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回到自己的座位。

    “秦雪姐,”有好事的女同事立即围了过去,“是你男朋友送来的吧?”

    “他在哪里上班?怎么我们从来没有见过?”

    对这些事,俞天兰向来不喜欢打听,她绕开人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埋头开始工作。

    “喂,”一个名叫吴荷的女同事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怎么不去凑热闹?”

    “没意思。”俞天兰淡淡道。

    “我说你这个人。”吴荷好奇地打量着她,“平日里总是工作,工作,没事也和她们八卦一下嘛。”

    “你觉得有必要?”

    “我知道你很能干,可是职场生存,光能干是没用的,最重要的,是——”

    “多谢指教。”俞天兰淡淡地打断她的话头——要如何在职场里立稳脚根,她心中自有主张,更何况,她在这里工作的出发点,跟他们有着很大的不同——对于他们而言,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倘若丢了,很有可能影响一家人的生计,但她却无所谓,纯粹因为喜欢,所以才做。

    吴荷当然不知道她心中想法,只是凭借自己的“经验”,觉得俞天兰跟其他人不太合群,不过,她却欣赏她,因为俞天兰是这个办公室里,唯一敢和谢丽云叫板的人。

    每个公司都有这样那样的潜规则,熟谙规则的人或许会生存得很好,但对于这样的规则,他们实则是不满的,却自己不愿出头,希望他人出头。

    对于旁边人这样的心理,俞天兰再明白不过,只是没理会。

    蓦地,两声咳嗽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大伙儿立即各归各位,写的写报表,整理文件的整理文件,联系客户的联系客户,看上去形势一片大好。

    “高祥、莫元红,你们俩到办公室里来一下。”

    刘义叫了两个人进办公室,随即合上室门。

    “你们猜,总裁叫他们去干嘛?”

    “还能干嘛,自然是挨骂呗。”众人各自打着眼色,唯有俞天兰闻风不动。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高祥和莫元红从办公室里出来,脸色都格外地难看,众人又恢复安静,并没有人过去打听详细。

    一下午时间很快过去,处理完手上的工作,俞天兰站起身来,把桌上七零八碎的东西各归各位,拿起手提包,出了公司朝电梯间走去。

    “俞天兰,你等等。”

    一道声线忽然从后方传来。

    高祥?

    俞天兰收住脚,转眸略带不解地看着他。

    “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不知道——”

    “周末可以吗?”

    “嗯,事情有点紧急,就今晚,好吗?”莫元虹的神情非常诚挚。

    “好吧。”俞天兰终于点头。

    两人一齐走进电梯间,下到底层大厅,在附近找了家咖啡馆。

    “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刘总要我去做一份卖场调查,你觉得从哪里着手比较好?”

    “卖场调查?那要看是哪类产品了。”

    “就是咱们公司自发研究生产的太阳灯。”

    “这个属于——嗯,”俞天兰偏着脑袋想了想,才道,“小家电,你可以去一些中小型百货商场,以及相关的商店看看,问问。”

    “哦。”高祥点点头,若有所思,“我还想问你,咱们这个产品有推向全国的价值么?”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市场上有比我们更加先进的产品,我以前就说过,咱们公司的产品,所占的优势仅仅只是,价格更优惠而已,况且,咱们公司的产地在本市,倘若市场也在本市,可以节省不少的中间环节费用。”

    高祥不由得瞪大双眼,第一次意识到,刘总之所以重用这个才进公司不久的女人,果然是有道理的。

    “还有别的事吗?”

    “……嗯,”高祥一手支颔,“那么,你——”

    他想了许久才道:“你觉得咱们公司,有前途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按道理,咱们才认识不久,很多话我不该对你说,但是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我们公司,有前途,但前景并不是很广阔。”

    “怎么说?”

    “首先,我们公司开发的产品缺少创意,技术也不难,很容易被其他公司代替,再者,公司的人心,不齐。”

    高祥的双瞳微微一震。

    俞天兰已然站起身来:“言尽于此,请你只当随意听听,不过,既然拿了薪水,就该认真做事,为公司分忧。”

    “谢谢。”高祥格外诚恳,站起身来,送俞天兰走出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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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5章 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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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15节第515章:诡异

    打开家门,却发现慕飞卿不在,俞天兰并没有坐等,而是立即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嗯,先煎一个牛排,再做个蕃茄鸡蛋汤,切份香肠,当她把做好的菜放到桌上,却听门外一阵钥匙撞击的声响,紧接着,门开了。

    “阿卿。”俞天兰迎上前去,拉开柜门,取出双布拖鞋,放到地板上。

    慕飞卿换了鞋,先拉过俞天兰,在她脸上亲了亲,才走进客厅。

    俞天兰随手打开电视,两人便在桌边坐下。

    “来,阿卿,我们俩喝一杯。”俞天兰微笑举杯,慕飞卿也举起杯子,和她一碰。

    饭罢,两人并没有急着休息,而是走到阳台上,肩并着肩,看着远远近近万家灯火。

    幽凉的夜风吹来,拂起俞天兰的发丝,扫过慕飞卿的脸庞。

    夜,如此静谧,如此怡人。

    直到倦意涌上来,两人方才回到卧房里睡下。

    “叮铃铃——”闹钟将俞天兰从睡梦中唤醒。

    “要迟到了!”她猛地掀开被子,大声叫道。

    “你记错了。”慕飞卿将她摁回被窝里,“今天是周末。”

    “周末?”俞天兰重重一拍脑门儿,这才回过神来,可不是吗?今天是周末,不用去公司。

    缩回被子里,她抱着慕飞卿,口中嘟哝道:“我仿佛记得,你答应过潇儿,今天要带他去海底世界。”

    “你不说,我倒还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那咱们得赶紧起来。”

    “起来吧。”

    夫妻俩起身下床,一起做早餐吃早餐,然后出门,坐上车朝小宇潇就读的私立学校而去。

    轿车缓缓驶进铁栅栏门,慕飞卿坐在车里,俞天兰下了车,走到门卫室,向门卫打了个招呼,门卫一个电话打到寄宿部,不一会儿,便看见慕宇潇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老远便喊道:“爸爸!妈妈!”

    俞天兰半蹲下身子,张开双臂抱住儿子,见他个子又往上蹿了不少,心中顿时喜之不尽,遂伸手捏捏他的小脸蛋。

    “妈妈,我好想你。”慕宇潇踮起脚尖,“啵”地在她脸上亲了下。

    “妈妈也想你。”带着儿子回到轿车里,慕飞卿踩下刹车,车辆启动,退出校门,朝海洋馆的方向驶去。

    一走进海洋馆,小宇潇便被那些五彩斑斓的鱼吸引住了注意力,挣脱俞天兰的手朝前奔去。

    “潇儿!小心点!”俞天兰拔高嗓音喊道。

    “知道了,妈妈,我会小心的!”小宇潇亮声答道,却几闪几闪就没了影。

    “先生,女士,合个影吧。”这时,几名胸前挂着照相机的男子走过来,热情地招呼道。

    “对不起,我们不需要。”俞天兰礼貌地道,然后拉起慕飞卿的手,照前走去。

    在路过一个巨大的鱼缸时,俞天兰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烫,她顿时收住脚步,面色为之一凝。

    “怎么了?”

    “我——”俞天兰还没来得及开口,鱼缸里的水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鱼儿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屏住呼吸,俞天兰紧紧地盯着鱼缸,仿佛看到里面出现一张脸。

    夜暗心?

    她几乎失声尖叫!

    那张脸似是对她诡谲地笑了笑,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鱼缸里的水也渐渐恢复原样,一切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妈妈,”慕宇潇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唤回,“那里有一条好古怪的鱼,我想和它照个相,可以吗?”

    “好。”俞天兰点头,和他一起走到鱼缸前,从包里掏出数码相机,给慕宇潇和那条鱼,照了好几张照片。

    在海洋馆里呆了四个小时,逛完所有展区,一家三口方才出馆。

    从坐上车到返回家中,俞天兰一直不作声。

    慕飞卿知她心里有事,也不追问,让慕宇潇去看动画片,自己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直到临睡前,他方才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和我说一说。”

    俞天兰双手抱膝,将下颔搁在膝盖上:“我也说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瞎想。”慕飞卿抬手摸摸她的头,“一切有我呢。”

    “我知道。”俞天兰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其实,她也无法形容自己心中那股奇异的感觉。

    原本以为,在天祈发生的一切,已经成为过去时,未料却阴魂不散。

    “睡吧。”她并不想慕飞卿担心,所以舒展四肢躺下,只是这一夜,她躺在枕上,却背对慕飞卿,瞪大双眼看着对面的墙壁,那双阴邪的眼睛始终在脑海里晃来晃去,令她心中极度不安。

    慕飞卿虽也躺着,但听动静,知道她睡不着,自己又怎么睡得着?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她抱进怀里,以示抚慰。

    周一清晨,俞天兰看着慕飞卿出了门,方才拿起提包朝公司走去,一路之上,她始终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上午是公司每周例会,刘义总结了上一周的工作概况,又让各个部门的部长发言,俞天兰坐在椅子上,却始终没办法集中精神,直到旁边一同事用胳膊肘撞撞她:“俞天兰!刘总在看你呢。”

    “啊?”俞天兰猛然回过神来,坐直身体,两眼恰好对上刘义的双眸。

    “俞天兰,”刘义并没有责怪她,脸上笑意依旧,“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我……”俞天兰刚要开口,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顿时倒了下去。

    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公司的休息室里,四周围着好几个同事。

    “俞姐啊,你总算是醒了。”一个年纪小的女同事忍不住拍了拍胸口,一副极度受惊的模样。

    俞天兰抱歉地笑了笑,坐起身来:“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我说天兰啊,”刘义也岔进话来道,“你要是身体不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准你假的。”

    “我——”俞天兰正要说什么,却听办公室门“光”一声响,紧接着,慕飞卿大步流星地奔进来,直到她跟前,满脸紧张地道:“天兰,你怎么了?”

    这突然出现的,高大帅气的男子,让所有人齐齐怔住——尤其是那些女同事,更是个个瞬间变了副模样。

    慕飞卿的注意力却只在俞天兰身上,对周遭一切不理不睬。

    “阿卿,我,我没事。”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慕飞卿毫不迟疑地道,同时俯下身子,将她扶起来。

    其他人纷纷让到一旁,目送他们离去。

    “想不到,这俞天兰竟然有一个如此帅气的老公。”

    “而且对她十分体贴温柔。”

    “我看他们俩,其实挺般配的嘛。”

    众同事议论纷纷,唯有谢丽云,始终板着一张脸。

    “阿卿,”俞天兰拉拉慕飞卿的衣袖,“我身体很好,不用去医院。”

    慕飞卿沉着一张脸,继续朝前开。

    “我说——”

    “你闭嘴!”他忽然转头,冲着她吼了一嗓子。

    俞天兰立即乖乖闭嘴。

    轿车驶进医院大楼前的广场里,慕飞卿停了车,先行起身,拉开车门,将俞天兰从车里扶出,直朝医院大门而去。

    “大夫,我妻子的情况如何?”

    对面的老中医抬抬眼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妻子没病,来医院做什么?”

    慕飞卿沉默——这什么状况?

    难不成真如俞天兰预感的那样,跟夜暗心有关?

    可能吗?

    可能吗?

    在天祈大陆的一切,不是已经都结束了吗?难道还会跟着他们一起,“穿越”到21世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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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6章 慕宇潇,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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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16节第516章:慕宇潇,加油!

    “你不要太紧张。”俞天兰拉拉他的手,“也许事情,不会像我们想的那样坏。”

    慕飞卿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阿卿,我们走吧。”

    从医院里出来,回到车上,慕飞卿始终不作声。

    “阿卿?”

    “吱——”慕飞卿忽然重重一踩刹车,使得整个轿车如飞一般,冲了出去。

    “阿卿!”俞天兰失控地尖叫,幸好慕飞卿的情绪很快稳定下来,慢慢将车速减缓,自由地在车流人流中穿梭。

    他并没有回家,而是一直将车开到沙滩上。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从车里出来,俞天兰略带惊疑地看着他。

    “我想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嗯?”

    “没什么,就当看风景吧。”

    “好。”俞天兰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到沙滩椅边坐下,极目望着远处的碧海蓝天。

    海鸥们此起彼伏,在空中翩翩飞舞。

    深吸一口气,俞天兰忍不住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只希望,假如发生什么事,不要伤到宇潇就好。”

    “我也这么想。”慕飞卿点头——这何尝不是他所忧虑的?

    “凡事总要往好处想,对不对?”俞天兰拿起他的手,放在胸前。

    “希望如此。”

    四十分钟后,两人回到家里,一切如常,吃饭、洗漱、恩爱缠绵,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也十分地平静,并没有什么大的起伏,周末,慕飞卿依然驾着私家车,去接慕宇潇回家。

    “爸爸,我告诉你哦,最近学校里来了个新老师,讲的课可有意思了,对了,他能把缸里的水变成球,在空中不住旋转。”

    “水球?”慕飞卿双眼一眯,心中忍不住“咯噔”一声响——脑子里刹那闪过个念头——夜暗心来了?

    当然,表面上,他平静异常:“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小宇潇摇头。

    轿车缓缓驶入小区大门,停在楼下。

    父子俩从车里出来,走进电梯。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里面却黑漆漆的,鸦雀不闻,慕飞卿不由喊了一声:“天兰?”

    没有人回应。

    “妈妈。”小宇潇也忍不住喊道,几个箭步冲了进去。

    客厅、卧房、阳台,都没有。

    慕飞卿的心开始咚咚狂跳起来。

    小宇潇摁亮顶灯,父子俩面面相觑,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门忽然“咔咔”打开,却是俞天兰走了进来。

    “妈妈!”小宇潇第一个跳起,扑上前将俞天兰抱住,小脑袋瓜子在她怀中不停地蹭来蹭去,免不了嗔怪道,“妈妈,你去哪儿了?”

    “我——”俞天兰也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公司里有点事,我只是加班而已,看把你们给急得。”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慕飞卿浓黑眉头紧紧揪起。

    “我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所以,忘记了,对不起。”俞天兰异常真诚地道歉,“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那倒没有。”小宇潇赶紧摇头。

    “对了,我顺路买了点蛋糕,你们过来尝尝。”

    慕飞卿和小宇潇都走到桌前,看着她打开精致的盒子,又去厨房取来叉子。

    三个人围在桌边坐下,慢慢吃着蛋糕,却都有些食不知味。

    “妈妈。”小宇潇皱起眉头,很明显地察觉到什么。

    “嗯?”

    “妈妈,你不高兴,为什么?”

    俞天兰勉力一笑:“不高兴?妈妈没有啊。”

    “妈妈你说谎。”小宇潇十分认真地道,“老师说,说谎的不是好孩子。”

    俞天兰伸手,拍拍他的头——她当然不想欺骗他,可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潇儿。”慕飞卿沉下脸来,“如果吃饱了,就乖乖去睡觉。”

    小宇潇看看他,再看看俞天兰,到底没有闹脾气,放下叉子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俞天兰也站起身,正要收拾东西,头上的灯忽然闪了两下,继而熄掉了。

    “宇潇!”俞天兰几乎是下意识地叫起来。

    慕飞卿却一个转身,将她护到身后。

    却见窗户玻璃外,模模糊糊现出个影子,转瞬即失,同时,客厅恢复了光明。

    夫妻俩都是经历多番风雨的人,并没有被这诡异事件吓住,只是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

    “妈妈。”宇潇打开房间门走出,脸上有着与年纪并不相称的成熟。

    俞天兰和慕飞卿同时转头看他。

    “妈妈,我没事。”

    “好。”俞天兰点点头,伸手拍拍他的脑袋,“孩子,好样的。”

    夫妻俩亲自将小宇潇送回卧室,小宇潇钻进被窝里,却张臂先抱住俞天兰,在她额头上深深印下一个吻,再抱住慕飞卿,同样一吻:“爸爸,妈妈,晚安。”

    “孩子,晚安。”

    夫妻俩也分别给了小宇潇一个吻,这才起身回到客厅里。

    “想不到,潇儿竟如此坚强,可看着这样坚强的他,我心里却格外地难受。”

    慕飞卿什么都没说,忽然甩开大步,朝门外走去。

    “你做什么?”俞天兰上前拖住他的胳膊。

    慕飞卿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别做傻事,夜暗心这么做,就是要让我们自乱阵脚,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没有肯定,到底是不是夜暗心呢。”

    “总不能这样等着。”

    “不,”白思绮摇头,“我有个更好的法子。”

    “什么?”

    “我想,倘若对方真是夜暗心,他要的,应该是暗灵珠。”

    慕飞卿灵机一动:“难道你想,以暗灵珠为饵,将他引出来?”

    “对。”

    ……夫妻俩在客厅里商量着对策,却全然没有留意,小宇潇下了床,凑到门背后,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

    夜暗心?

    谁是夜暗心啊?

    总之,不是好人。

    看来,爸爸妈妈有“难题”,他该怎么办?难道他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吗?

    不,他一定要想办法,帮爸爸,帮妈妈!

    一拿定主意,小宇潇将十指攥成拳头,用力朝上挥了挥:“慕宇潇,加油!”

    第二天晚上,吃过饭后,待小宇潇睡熟,夫妻俩裹上风衣,收拾妥当,一同出门。

    慕飞卿一直将小车开到郊外,在一片空荡荡的草坪上停下。

    “阿卿,你就在车里等着,我去引动暗灵珠。”俞天兰言罢,打开车门走出,慕飞卿拉住她的手,无限深情地叮嘱道:“小心。”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俞天兰点头答应,裹紧风衣,一步步走远。

    抬头看看星光闪烁的夜空,俞天兰缓缓举起手臂,释放出暗灵珠,她很快感觉到空气中的异动——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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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7章 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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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17节第517章:诺言

    “着——”

    俞天兰蓦然转身,抬手一指,暗灵珠带着巨大的能量,激射向后方。

    一道人影飞出出去,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跌落于地,好半天爬起来,露出张满是胡须的脸,上面沾满了尘土。

    在俞天兰再次准备发起攻击时,那人举起双手,“nono!”地叫起来。

    居然是个外国人!

    不是夜暗心?

    俞天兰收势,走到他跟前,定睛打量着他:“你是——”

    “这位漂亮的小姐,请不要误会。”老外抹掉脸上的土,“我只是,只是对你手中的那颗珠子,特别特别地好奇。”

    “你是指这个吗?”俞天兰拿过珠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老外连连点头。

    “真是对不起。”俞天兰露齿一笑,把他拉起来。

    “能不能请你告诉我,那颗珠子,是从哪里来的?”

    “请恕我无可奉告。”俞天兰的面色十分凝重。

    “好吧。”老外摊摊手,并不深究,“那么,能否让我看看你的手呢。”

    俞天兰摊开右手,放到他眼前,老外对着她的手掌研究了半天,得出结论道:“小姐,你的命相十分奇怪,一定遭遇过什么奇特的事。”

    俞天兰微笑不语。

    “小姐,您是大富大贵之人,只要您心存仁善,上天会保佑您的。”

    “谢谢您。”

    两人礼貌地互相行了个礼,然后转身走开。

    回到小车里,慕飞卿正要发动车辆,俞天兰却摁住了他的手:“等等。”

    她娥眉微微拧起,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慕飞卿低沉着嗓音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嘘——”俞天兰将一根手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别作声。

    她分明感觉到,四周还有别的人存在,但仔细听时,却又无踪迹可循。

    “走吧。”

    两人驱车回到小区里,刚进大门,便看见所有人围在草坪前,议论纷纷。

    “怪事啊,真是怪事啊,这里怎么长出这么大的一朵花。”

    “而且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只是株花。”

    慕飞卿停下小车,夫妻俩走过去,拨开人群一看,却见草地上确有一株花,五层花瓣,颜色鲜亮,却一片叶子都没有。

    夫妻俩不由对视了一眼,然后离开人群,进电梯上楼。

    “你说这件事,会跟夜暗心有关吗?”慕飞卿一边开门一边问。

    “不好说。”俞天兰摇头,朝书房走去,“让我上网查一查。”

    打开电脑,俞天兰正要搜索,一个小方框忽然从右下方跳出来:“据国家天文局最新消息发布,三日后的正午,将出现日食现象。”

    日食?

    “怎么了?”慕飞卿也走进了屋子。

    “最近的怪事儿还真是多。”

    “怪事儿?什么样的怪事儿,咱们没有见过?”慕飞卿接过话头道。

    俞天兰转头瞅了他一眼——她有个习惯,一旦开始做某件事,便全神贯注,忘掉旁边所有的一切。

    “阿卿,我要找个地方静一静。”

    “好。”慕飞卿毫不迟疑地答道——他明白,这个时候,他唯一要做的,便是给予她无条件的支持。

    俞天兰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一吻,走了出去。

    一个人离开家门,她沿着宽阔的街道一路前行,无数男男女女从她身旁走过,他们的脚步那么匆急,很显然都带着各自的目的。

    胸口的暗灵珠跳得越来越厉害,仿佛要带着她飞上天去。

    几乎尽了全力,俞天兰才将它控制住。

    在一片寂静的树林前,俞天兰停了下来,走进树林一看,发现几个被人砍伐后的树墩子,俞天兰盘膝而坐,将两掌叠于胸前,开始瞑目静思。

    天祈、宁北将军府、天月云境……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里闪过,无数影像交相叠加,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她周身盘旋。

    渐渐地,俞天兰听到很多奇怪的声音,仿佛来自千里万里以外。

    “白思绮……”

    “白思绮……”

    “白思绮……”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呼喊着她。

    俞天兰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最后,她看到了一个浮在云端的影子。

    “天母?”

    对方微微颔上,脸上洋溢起慈和的笑容:“月婀,我们又见面了。”

    “我不是月婀,月婀已经离开我的身体。”俞天兰当即否认。

    “你是不是月婀,不是由我说了算,而是他——”天母言罢,侧身朝旁边的云头一指。

    缭绕云雾中,少年身姿玉立,红色的衣袂随风飘荡——

    月痕?

    他怎么又出现了?

    俞天兰立即阵阵头痛,在天祈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月痕、凌涵威、东方凌……唉,她现在可是“上了年纪”的女人了,不像当初花信年华,动辄招惹各路人物。

    只是,天母让月痕现形,有什么用意呢?

    却见天母竖兰花指于胸前,口吐禅语:“水月镜花,幻境即人世,人世亦幻境。”

    天母言罢,杳然无迹。

    俞天兰仍然盘膝坐在原地,过了许久方才睁眼,却发现头上的夜空已然黑尽,如磐石一般沉沉地压着。

    水月镜花?

    天母是想提醒自己,不要沉迷于什么吗?

    可是仔细思之,自己什么都没有沉迷啊。

    月痕……

    想起那个有着犀利眼神的男子,俞天兰心中一阵刺痛。

    幻境即人世,人世即幻境,孰真,孰假,有谁能全然分得清?

    一阵倦意忽然涌上心头,俞天兰手撑地面,缓缓坐起身来,一步步朝林外走去,却见小路尽头,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各自手拿一盏灯,正静静地等着她。

    俞天兰心中顿暖。

    她相信。

    无论她身在何处,无论她要做什么,他们都会陪着她。

    终于,她走到他们面前,立定。

    “妈妈。”小宇潇抬头看她,然后张臂将她抱住。

    “没事。”俞天兰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子。

    “走吧。”慕飞卿拉起她的手,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待妻儿上了车,慕飞卿方坐进驾驶室,发动车辆,缓缓驶离树林,上了公路。

    回到家里,慕飞卿自己进厨房做好晚餐,和妻儿一同吃过,看着小宇潇进了卧室,方才和俞天兰一起,走上阳台。

    “现在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俞天兰摇头,一手抬起,放在水泥台面上,“只是看到天月云境里发生的一切,似乎有所启示。”

    “是什么启示?”

    “不知道。”俞天兰摇头,将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那星荧闪烁的灯光——人世间有很多事,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

    慕飞卿疑惑地看着她。

    幸好他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欺骗他,所以,他愿意等待,也愿意,始终如一地陪伴她。

    俞天兰却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雪域,一个人,不,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有她的丈夫,有她的儿子,他们会支持她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

    不管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们都会在她身边,默默地陪伴着她。

    想到这里,俞天兰笑了。

    非常幸福地笑了。

    她不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在心中默默言道——我不管什么幻境什么人世,只要我想保护的,就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不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我也是。

    同一时刻,慕飞卿也在心中许下诺言——他会好好地保护她,保护自己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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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8章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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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18节第518章:出事了!

    一家三口回到家中。

    俞天兰面色凝重,让慕飞卿和小宇潇都围坐在桌边。

    “现在,让我们来开一个简短的会议,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两个男人正襟危坐,认真听她说话。

    “我只能感觉,我们现在遇到了一场危机,面对这场危机,我们必须保持团队合作性,同时也要增强自我保护能力,阿卿,你今天下午去给宇潇买个手机,咱们三个人必须时时保持联络,以应对任何出现的情况。”

    “好。”慕飞卿点头。

    “宇潇,”俞天兰又转头看着儿子,“妈妈对不起你,给你带来灾祸,你能原谅妈妈吗?”

    慕宇潇摇头:“在潇儿心中,妈妈永远都是妈妈。”

    “那就好,”俞天兰点头,“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在什么地方,遇到什么事,首先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知道吗?因为,你对妈妈来说,很重要。”

    “我知道了。”慕宇潇重重点头,“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嗯。”俞天兰说完,又转头看向慕飞卿。

    “你什么都不用说。”慕飞卿毫不迟疑地道。

    确实,他们俩夫妻什么都不用多说,已经很明白彼此心意,哪怕一个眼神不用,也能在最短时间内,随着对方的遭际作出反应。

    “加油!亲情万岁!”俞天兰挥了挥拳头——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孤军作战,但是现在,她至少有了两个支持者。

    下午,俞天兰回到公司,和往常一样,埋头工作。

    “俞姐。”一个女同事凑过来,敲敲她的桌面,“总裁叫你呢。”

    俞天兰“哦”了一声,站起身来,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俞天兰,销售部按照你的建议去做了,情况很不错,所以,我打算依照前言,让你出去组建一个分公司,这里的人,随便你挑。”

    “谢刘总。”俞天兰脸上并无喜色,反而颇觉踌躇。

    “怎么?”

    “我……”俞天兰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最近家里有点事,我怕分不开身。”

    “这样,”刘义颇觉可惜,“那分公司的事?”

    “对不起,总裁,可能只有暂时搁置了。”

    “没事。”刘义摆摆手,脸上浮起和蔼可亲的笑,“你随时有空,计划随时启动。”

    “好,多谢刘总。”俞天兰深深鞠了一个躬,转头走出总裁办公室,却见几个同事正探头探脑地张望,她神情淡然地一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快下班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俞天兰拿起手机,摁下接听键,慕飞卿低沉而富有磁力的嗓音响起:“准备什么时候走?”

    俞天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闹钟:“还有一会儿。”

    “我把车开到你公司楼下。”

    “好。”俞天兰点头,结束手上的工作,站起身来,匆匆走出办公室。

    刚出底楼大厅,便看见慕飞卿坐在轿车里,俞天兰刚要过去,转头忽然看见一辆黑色的桑塔那,飞速从铁门里驶进,直撞向自家的车。

    “阿卿,小心!”俞天兰不由瞪大双眼喊了一嗓子。

    说时迟,那时快,慕飞卿已经启动车辆,“嗖”地朝前飚去,却听“轰”地一声,黑色桑塔那撞上一辆空车,立即燃烧起来。

    不一会儿,大厦的保安,巡警交警齐齐赶到,把桑塔那车主从驾驶室里拉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一片呆滞,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巡警往他脸上喷了半瓶水,他方才清醒过来,立即扑到轿车上,大声哭嚎道:“我的车,我的车啊……”

    “别哭你的车了,”巡警把他拉起来,板着一张脸道,“说,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那男人神情万分沮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在马路止走得好好的,突然间,对了,一个黑糊糊的影子出现在驾驶窗前,我不断转动方向盘,想要甩开他,然后,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你以为这是什么?讲笑话呢。”巡警板着脸教训他,“说实话,是不是喝酒了?要不,磕摇头丸了?”

    男子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巡警正准备继续盘问他,旁边有人岔进话来道:“我相信他。”

    巡警转头看时,却见一个帅气逼人的男子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态度顿时变得客气了不少:“请问你是?”

    “我是那辆白色银豹的车主。”慕飞卿淡然道。

    “这么说,你刚刚亲眼看到一切发生了?”

    “是。”

    巡警又找了几名保安问话,确定这只是一场意外交通事故,作了详尽记录后,将那男子带走了。

    几名同事走上前来,关切地询问,俞天兰微笑道谢,然后和慕飞卿回到自家小车里。

    小车驶离大厦,在宽阔的公路上轻驰。

    “阿卿,”俞天兰从后视镜里瞧着慕飞卿的脸,“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和夜暗心有关?”

    慕飞卿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难讲。”俞天兰摇头,“不过,要是这样的事多发生几次,我们将很难应付。”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呗。”慕飞卿丝毫不以为意。

    半途上遇见一个汽车清洁站,慕飞卿便将车开过去,洗得干干净净,再重新驶上马路。

    回到家里,两人都觉得有些疲倦,于是并没急着做饭,而是躺在沙发里休息了一会儿。

    眼见着墙上的闹钟指向八点,俞天兰站起身,走进厨房做晚餐,慕飞卿打开电视,里面正好在播放新闻。

    “城郊某私立小学发生火灾,烧毁一幢教学楼,到目前为止,火势已经被扑灭,共有七名孩子受伤,两名孩子重伤,正送往医院急救——”

    慕飞卿“腾”地跳起来,拿过手机就开始拨打慕宇潇的电话。

    电话是打通了,可是那边久久没有任何回复。俞天兰听到动静,拿着锅铲从厨房里跑出来:“阿卿,怎么回事?”

    慕飞卿薄唇紧抿:“是潇儿所在的学校,发生了火灾。”

    俞天兰手中的铲子“当”地掉地,她立即动作麻利地解下腰间的衬裙,拍在桌上:“咱们赶紧走。”

    “嗯。”慕飞卿点头,和她一起出了家门,坐上车匆匆朝城郊而去。

    远远地,便见私立小学上空黑烟烟滚滚,隐隐还听得消防车的呜鸣,慕飞卿将车驶到小学大门外停下,和俞天兰一起下了车,直奔进校门里。

    往常空荡荡的操场上,此刻站满了人,有学生,老师,也有消防工作人员。

    俞天兰在第一时间找到宇潇的班主任,无比着急地道:“秦老师,宇潇呢?宇潇在哪里?”

    秦老师转头,非常抱歉地看了她一眼:“自从火灾开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宇潇。”

    俞天兰还没说话,慕飞卿已然火了,头一次失控地咆哮道:“你们学校太不负责任了!好好的孩子送到你们这儿,说不见就不见了?”

    秦老师满脸尴尬,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旁边一个中等身材,略显雍肿的男子凑过来,客客气气地招呼道:“这位先生,请您冷静,请您一定要冷静,学校会尽全力,找回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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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9章 天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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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19节第519章:天之痕

    “阿卿。”俞天兰也伸手将他摁住,“你冷静一点。”

    夫妻俩站在那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现场乱糟糟地一团,各色人等来往穿梭。

    许久不见动静,慕飞卿道:“天兰,你给潇儿打个电话。”

    “好。”俞天兰点点头,给慕宇潇打了个电话,电话通了,却没人接听。

    “不能再等下去了。”慕飞卿面色冷沉,“我自己去找。”

    “你怎么找?”

    慕飞卿看看她,并没有说话,转头便走。

    俞天兰细想了想,提步跟上,走到封锁线前,两人却被挡了回来。

    “先生,女士,对不起,这儿太危险,你们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能进去?”慕飞卿瞪圆双眼,“我儿子还在里面呢!”

    工作人员却一点情面都不讲,仍然定定地站立着。

    “算了阿卿,我们等等吧。”

    慕飞卿正欲强闯,却听后方“呜呜”一阵尖啸,却是辆救护车飞驰而至。

    几名身穿制服的人跳下来,飞冲进受灾现场,迅速展开施救,不一会儿,抬着几具重度烧伤者走出。

    俞天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本想上前查看,却到底提不起那股勇气,倒是慕飞卿,犀利目光从担架上一一扫过,握了握俞天兰的手道:“别担心,没有潇儿。”

    可是慕宇潇去哪里了呢?

    “后面的储藏室里,还有三个孩子!”不知道是谁,勇敢地吼了一嗓子。

    众人齐齐一惊,然后都朝储藏室的方向奔去,早有警察搬开倒塌的城墙,将压在下面的三个孩子给拉了出来。

    “潇儿!”白思绮第一个叫起来,跳过封锁线,将慕宇潇揽入怀中,奇怪的是,宇潇睁着大大的双眼,仿佛已经不会说话。

    “潇儿?”白思绮不住地拍着他的脸庞,“潇儿,你怎么了潇儿?”

    倒是旁边两个孩子,抱住其中一名警察哇哇大哭,老师们赶紧过来,不住宽慰道:“孩子别哭,别哭,没事了,没事了啊。”

    “潇儿。”俞天兰蹲下身子,定定注视着慕宇潇的双眼,“潇儿你说话啊,别吓妈妈。”

    “嘿嘿——”终于,慕宇潇咧开嘴,笑了,旁边早有医生凑过来,将慕宇潇拉到一旁,上上下下仔细检查,最后对俞天兰道,“这位女士,您的孩子只是受到过度惊吓,并无大碍,我给他开一些静心宁神的药,回到家后好好休息几日,便会没事。”

    慕飞卿走过来,抱起慕宇潇,朝轿车走去——他才不放心,一定要带孩子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俞天兰心中自然也高兴不到哪里去,夫妻俩坐上车,离开学校,朝市中心医院而去。

    一路上,夫妻俩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将小宇潇送进候诊室,俞天兰才长吁一口气,在候诊室外的排椅上坐下。

    “天兰,累了吧,先喝口水。”慕飞卿买来两瓶水,将其中一瓶递给俞天兰。

    约摸过了十五分钟,医生从候诊室里探出头来:“谁是慕宇潇的家长?”

    “我。”慕飞卿抬起头来。

    “你的孩子没事。”医生的表情很是平板,可俞天兰的心情却瞬间明亮起来——儿子没事,儿子没事,对她而言,比什么都强啊。

    接了小宇潇走出医院,夫妻俩特意绕道一家超市,买了些好吃的,这才折返家中,俞天兰直接下厨,忙活两个小时后,做出一桌子好菜。

    这时,慕宇潇已经缓过气来,能够自己吃饭,俞天兰这才细声慢语地道:“潇儿,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慕宇潇正要解释,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放新闻,“六龄童勇救同学,火场中绝处逢生。”旁边还配有图片。

    “难道,”俞天兰心中一动,“那两个孩子,真是你救下的?”

    “嗯。”慕宇潇点头,“当时他们躲在桌子底下,急得哇哇大哭,我眼见着外面火苗子蹿起老高,赶紧上前一手抓起一个,把他们从教室里拉出来,躲进储藏室里,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儿子,你还真不错啊。”俞天兰伸手拍拍他的脑袋,“小小年纪侠肝义胆,将来定然是条男子汉。”

    “我本来就是男子汉啊。”微微抬高下颔,小宇潇满脸骄傲。

    “对了,在火灾发生之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慕宇潇陷入沉思中,“好像新来的那个老师,拿着个瓶子从教室外面走过,然后教学楼就着火了……”

    “新来的老师长什么样?”

    “他的脸,很长,很白,两只眼睛微微发红,总是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就像影子一样……”

    夜暗心?

    夫妻俩对视一眼,脑海里同时闪过那个名字。

    只是,夜暗心是见不得阳光的,向来只是隐藏在黑暗的地下,怎么会在此处出现呢?

    “还有吗?”

    “嗯,”慕宇潇想了想,才道,“天边好像是飘来一朵红色的云,形状很古怪——”

    “哦,”俞天兰点点头,“吃完饭,你就睡觉去吧,好好睡,什么都别管。”

    “妈妈,那我明天,是不是不用去上学了?”

    “暂时不去。”

    看着儿子走进卧室,俞天兰的面色变得凝重:“阿卿。”

    “什么?”

    “我想把暗灵珠还给夜暗心。”

    “你说什么?”慕飞卿先是一怔,继而断然否决,“不行!”

    俞天兰沉默。

    慕飞卿搁下筷子,一字一句地道:“暗灵珠具有多大的破坏力量,你又不是不明白,倘若夜暗心得到暗灵珠,整个世界必然在劫难逃,到时候,咱们一家人,也逃无可逃。”

    “那,就毁了它?”

    “问题是,你有办法毁了它吗?”

    “总得试试。”

    俞天兰说完,开始动手收拾碗筷,脑海里却仍然想着夜暗心的事——只可惜现在没有办法找到他,和他对面谈谈。

    临睡前,俞天兰又去看了小宇潇,见他呼吸均匀,面色红润,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俯身在儿子额头上一吻,她这才出了卧室,走到阳台上,极眸望着像繁星一般闪烁的万家灯火。

    纷繁红尘,芸芸众生,大概浑浑噩噩来去于其间的人,没有一个察觉到,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酝酿,积累,随时都会暴发。

    怀中的暗灵珠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又开始突突地跳动,俞天兰把它取出来,放在手心上——

    “嗬,嗬,嗬嗬……”她忽然听到一阵破风箱般的声音。

    然后她抬起头,却见漆黑天空中,有一条暗红色的划痕正慢慢裂开,一道道白色电光,在其间蹿织——

    但只是转瞬间,那道痕便阖上了,天空复又变成原来的模样。

    俞天兰久久地屏住呼吸,将暗灵珠放回怀中,正要转身回房,脑后忽然响起阵奇异的低喘声,她倏地回头,恰恰对上一张阴森惨白的脸——

    躺在卧房里的慕飞卿,猛然撑起上半身。

    事实上,他一直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尽管什么也听不到,可心弦却一直绷着。

    终于,他翻身下床,几步走到门边,用手握住把手,缓缓地,缓缓地拉开房门,猛烈的风刮进来,令他全身蹿起丝丝寒意。

    没有过多迟疑,他几乎一个箭步,已然蹿到阳台边。

    那儿,是空的。

    慕飞卿蓦地瞪大了双眼。

    客厅里响起噼噼啪啪的脚步声,慕宇潇也冲了出来:“妈妈!”

    苍天黑尽,大地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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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0章 永远不要小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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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20节第520章:永远不要小看女人!

    冽风萧寒,空旷的苍穹下,两个人,有如两座山一般对峙着。

    “想不到,你竟然追到这儿来。”

    “不想死,就把暗灵珠给交出来。”

    “暗灵珠,我不会给你。”俞天兰的脸色像冰一样冷,眉宇间的神情极是决绝。

    “当真不交?”

    “当真!”

    “果然不交?”

    “果然!”

    “白思绮,”夜暗心的嗓音忽然变得低沉,“我真不明白,你为何如此固执,它对你而言,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确实。”俞天兰眉梢一挑,“可倘若落到你手里,整个世界都会遭殃,而我,又能往哪里安身?”

    “你不必忧虑,拿到暗灵珠,我自会返回永夜城,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没有意义。”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俞天兰丝毫不为所动。

    夜暗心气得牙根儿直痒痒,可看着这个倔强的女人,一时却又无可奈何。

    威逼利诱,对她而言,似乎都不起任何作用。

    “如果你不交,我就杀了你丈夫和儿子。”

    俞天兰双瞳微震——夜暗心此言非虚,倘若她不交,他肯定会这样做。

    “怎么样?”夜暗心很显然,觉得自己“抓住”了她的弱点,继而发起强势进攻,“只要你把暗灵珠给我,我立即离开此地,再不来骚扰你们夫妻。”

    俞天兰的意志发生了动摇,但只是片刻间,她便稳定住心神,冷然道:“不交就是不交,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

    “去死吧!”夜暗心终于暴怒起来,猛然跃起,朝俞天兰扑过来,眼见着她就要毙命于掌下,她赶紧抬手,一道光华自怀中飞出,直击中夜暗心的胸口,他立即横着飞了出去!

    过了好半晌,俞天兰方才回神,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夜暗心摔在地上,许久才重新爬起来,瞪圆双眼看着俞天兰——那是个女人,那只是个女人,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难道自己一世枭魔,竟要输在一个女人手中不成?

    “夜暗心,这只是我给你的一个小教训,”俞天兰的唇角微微朝上扬起,神情显得极其冷傲,“永远不要小看女人!”

    说完,她转身扬长而去。

    虽然,她并没有力量就此将夜暗心除去,但她相信,这次夜暗心受伤不轻,短时间内绝对再没有办法,来骚扰她和慕飞卿。

    离家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她就看见那男人带着孩子,站在楼下静静地等着她,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俞天兰收住了脚步,他们两人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彼此,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勾起唇角,俞天兰笑了——这样的感觉,真好。

    无论你发生了什么事,无论你在做什么,始终有人站在原地,守候着你归来。

    “妈妈——”慕宇潇欢呼雀跃着冲上前来,一把将她抱住,小脸不停在她胸口上蹭来蹭去。

    俞天兰一把将他抱起来,娘儿俩转动着,转动着,将欢快的笑声洒向四面八方。

    慕飞卿也笑了。

    而且笑得很开心。

    ……

    回到家里,慕飞卿立即下厨开始做饭,慕宇潇不停跑动着,问这问那。

    俞天兰被他缠不过,只得一把将他摁进沙发里,轻声嗔道:“乖乖看电视。”

    “不嘛。”小宇潇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妈妈,我要听故事。”

    “听故事?”俞天兰微微扬起眉头,“潇儿,你什么时候——”

    慕宇潇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手脚并用爬到她膝盖上,凑唇去吻她的脸颊:“妈妈,讲故事好不好。”

    仔细端详着这个调皮的宝贝蛋,俞天兰已知其意——敢情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引起自己对他的注意。

    既然如此,就满足他。

    把儿子搁在膝头上,俞天兰开始讲故事——其实她并不会讲故事,只是这个时候,为了满足儿子,不得不搜肠刮肚,看着她皱眉苦思的模样,慕宇潇心里偷着乐,却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肯流露出一丝一毫。

    “来,吃饭吃饭。”却说慕飞卿端着菜碟,从厨房里走出,他将菜放在桌上,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模样神情,十足像极了家庭妇男。

    “吃饭喽!”慕宇潇跳起来,几步奔到桌边,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俞天兰先先去洗了手,才走到桌边坐下。

    慕飞卿挟了筷肉放进她碗里,口吻宠溺:“多吃点儿。”

    等吃过饭,慕飞卿自动收拾碗筷,让俞天兰去休息。

    回到卧室里,俞天兰并没有急着睡觉,而是先打开电脑,查看消息。

    一切安静。

    合上电脑的刹那,她不由道了声“万幸”。

    两只手伸来,搭上她的肩膀。

    俞天兰回头,朝他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含义,很深,很深,慕飞卿觉得自己看明白了,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奇怪的眼神看他。

    “你去睡吧。”

    “我想陪着你。”

    俞天兰本想拒绝,可接触到他眼中的执著,最终默然。

    风雨过去了。

    太阳终会升起。

    日出前的黎明是最黑暗的,一旦过去了,就是满世界的光明。

    她相信。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深深相信,光明和未来,才是人心真正所向。

    ……

    “俞姐,早。”

    “俞姐,早。”

    才走进办公室,同事们便纷纷过来跟她打招呼,俞天兰不由奇怪地瞅了他们一眼——有什么好事吗?这么高兴?

    答案很快揭晓——办公室墙上贴出出国考察的人员名单,她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位。

    出国考察?

    俞天兰微愕,这倒十分出乎她自己所料。

    “俞姐,回来要是高升了,一定要记得请客哦。”后面有同事不免酸溜溜地道。

    “哟,也不知道走了什么样的路子,有这般好运。”谢丽云尖刻的声音传来。

    若是从前,俞天兰定会十分恼怒,可是这一次,她表现得是那样平静,很平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既不喜,也不怒。

    “俞姐。”另一名同事走上前来,碰碰她的胳膊,“刘总叫你。”

    “哦。”俞天兰点点头,从众同事中间穿过,推门走进总裁办公室。

    “天兰啊。”刘义站起身来,十分热切地和她握手,“公司决定开辟新市场,在这之前,要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经过考量,决定派你和另外两名同事一起去,你意下如何?”

    “多谢刘总。”

    “对了,我还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儿,处理好了吗?”

    “已经处理好了。”

    “不会影响工作吧?”

    “不会。”

    “嗯。”刘义点点头,从旁边拿过一个文件夹,交到她手里,“这是考察行程,你仔细看看,有什么疑问只管问我。”

    “谢谢刘总。”拿着文件夹,俞天兰走出总裁办公室。

    外面一帮同事正在叽叽喳喳,看见她出来,齐齐打住话头,忽然变得安静无比。

    俞天兰还是什么都不说,从他们中间穿过。

    “呸,神气什么,一个小狐狸精!”

    俞天兰浑身一震,仍然不言不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埋头工作。

    她真不想跟这些人计较,对她而言,认真工作才是头等大事。

    下班后,俞天兰刚走出公司,后面两位同事跟上来,热情地招呼道:“俞姐,俞姐,咱们去喝咖啡吧。”

    “喝咖啡?”俞天兰想了想,到底答应下来,两名同事把她拉进一家咖啡馆里,点了盘糕点,及一壶咖啡。

    “俞姐又聪明又能干又美丽,咱们将来就跟俞姐混了。”

    “是啊俞姐,出国考察回来后,一定前程远大,俞姐千万要多多提携哦。”

    这些都是场面话,俞天兰只是听听,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对啦,”一个同事凑到她耳边,满脸神秘地道,“俞姐如此得刘总赏识,不知可有什么决窍?”

    ——这才是重点!

    俞天兰心头一凛,后背立即挺得笔直。

    旁边两个同事双眼像x光一样,照在她的脸上。

    思考了半天,俞天兰方才慢吞吞地道:“你们真想知道?”

    “嗯!”两名同事重重点头。

    “答案很简单——认真做事,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两名同事显然大失所望——在他们看来,俞天兰晋升得如此之快,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未料却是这四个字。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们也不好继续追问,而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下头默默喝咖啡。

    所谓职场生存,自然也有一套法则,顺应法则进,不遵法则者退。

    其实,另有一层道理,俞天兰自然没有告诉他们——那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只能依靠自己,学会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重要的。

    刘义是个聪明的生意人,懂得如何进退取舍,也深谙商场残酷,绝对不会任用无能之辈。

    他看重的,自然是俞天兰心性的坚忍。

    ……

    走出底层大厅时,俞天兰抬头朝对面的广告牌看了一眼——那是一款新上市手机的宣传画,就像这座城市一般炫丽多姿。

    其实,工作上的进展如何,她并不怎么放在心里,毕竟,对她而言,公司只是她展露才华的平台,而并非她的“靠山”。

    眼见着时间尚早,她朝慕飞卿的武馆走去,路人行人来往穿梭不绝,个个行色匆匆。

    推开武馆大门,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扑而而来,俞天兰定睛看时,却见慕飞卿手执长剑,正同两名赤膊的年轻人激战。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套样式古怪的击剑服,俞天兰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天祈,站在战场上,遥望着那个手执长枪,浴血而战的男子。

    伟岸如山,挺拔如松,骨子里透出股傲然于世的卓立不群,让她爱得难舍难离。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曾经,她站在薄曦晨光中,欣赏他的男儿英姿,曾经,她陪他转战天下,杀伐果决,而今日,她似乎再次看到了那个,为家为国,铁血萧杀的男子。

    慕飞卿,我爱你。

    她听到脑海里一个声音轻轻地道。

    不管时光过去了多少年,我依然爱你。

    我的爱,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男子似是听见了她的话,转过头来瞧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更加勇猛。

    冲、突、劈、刺,似要在她的面前,尽数展露自己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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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1章 同盟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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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21节第521章:同盟军

    “停!停停!”

    终于,对面的男子再也坚持不下去,连连摆手叫停。

    慕飞卿收势,脱掉身上的击剑服,那男人先朝慕飞卿竖起大拇指,然后转头看了眼俞天兰,口中不禁揶揄道:“慕飞卿,你不会是看见美女来了,所以这样凶猛吧?”

    “是,不错。”慕飞卿答得坦然,却不禁得意地瞅了俞天兰一眼,俞天兰觉得很搞笑,但却朝他抛了个媚眼。

    那男子拿过瓶饮料,拧开盖子往口中一灌:“今天真是痛快!痛快至极!”

    “同感!”慕飞卿伸手,两个男人十指交握,用力地摇了摇。

    临走之际,那个男人看着俞天兰,吹了声口哨,这才把夹克甩在身上,大步流星地去了。

    “阿卿,今天的课业都结束了吧?”

    “嗯。”慕飞卿点头,“都结束了。”

    俞天兰上前,用纸巾拭去他额头的汗水,踮起脚尖一吻:“咱们走。”

    夫妻俩并肩出了武馆大门,却听马路对面有人高喊:“抓小偷啊!”

    不等俞天兰有所反应,慕飞卿已经“嗖”地一声跳了出去。

    很快,慕飞卿便把小偷从人群里揪出来,夺回失主的财物,并且将小偷移交给警察。

    人群里响起一片赞誉之声,甚至有记者过来拍照,慕飞卿赶紧闪回来,拖着俞天兰溜之大吉。

    两人一路飞冲回家中,心里还觉得十分地乐呵。

    真地很乐呵。

    蹦蹦跳跳上楼,开了家门,俞天兰哼着歌儿进厨房开始做饭,慕飞卿打开电视机,看他一向最喜欢的竞技体育。

    日子多么美好。

    俞天兰很麻利地炒好菜,转出厨房,两人说说笑笑吃完午饭,慕飞卿因说出去散步,夫妻俩便收拾一通离开家门。

    暮光正好,整个城市霓虹闪烁,大人小孩儿来蹦蹦跳跳,有的手拿风车,有的拿着激光灯,还有的拿着糖葫芦。

    “你要不要?”慕飞卿转头看着俞天兰,“我去给你买一个?”

    “好。”俞天兰点头,看着慕飞卿走向小摊。

    一阵奇怪的异声忽然传来,俞天兰转头,却见长街那头,缓步走过来一个披着长袍的人。

    夜暗心?

    她几乎第一时间就要跳起来,可她到底没有跳,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夜暗心走到她跟前。

    他定住脚,用一双阴冷的眼眸看着她,蠕动双唇,无声说了一句话。

    俞天兰浑身的血瞬间冰凉——或许生活就是这样,阳光明媚之时,总会突然飘来一片阴云。

    很显然,夜暗心就是他们俩生活中的那片阴云。

    俞天兰转头朝四周围看了看——她确实非常想解决眼前这个家伙,可是,众目睽睽,她该怎么做?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来,抓住了她。

    是慕飞卿。

    他很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

    俞天兰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她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危难”的状况,是以仍然能沉得住气,然后她做了个动作,小指头轻轻在慕飞卿的掌心里抠了抠,慕飞卿一把拉起她,施展轻功飞速逃遁,大街上的旁观者只看到眼前一花,然后便没了人影。

    身后黑影紧跟而至,显然速度比两人快得多。

    慕飞卿调头闪进一条小巷——纵然来不及,也只好将就了。

    “你不是想要暗灵珠吗?给你——”俞天兰说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后一抛,然后两人继续发足飞奔。

    后方响起连串爆破声,以及惨叫,慕飞卿和俞天兰两却不禁掩唇偷笑。

    终于,他们冲到一片空旷的草坪上,俞天兰连声喊道:“停!停停!”

    两人停了下来,双手叉腰,呼哧呼哧不停喘气。

    “大概,不会追上来了……”

    “但这样,也不是办法,总得想个法子解决他!”

    “嗯,”俞天兰一倾身坐在草坪上,往后一倒,“现在是没法子,不过将来一定有法子!”

    “我赞成!”慕飞卿立即毫不犹豫地道。

    两人就那样在草坪上躺了下来,直到月亮升上半空。

    “天兰,”慕飞卿用胳膊撞撞她,“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骗我。”

    “真的。”

    俞天兰咕哝。

    奔跑这么长时间,她已经很累了,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希望明天早上起来,看到的是最温暖的朝阳。

    慕飞卿坐起身,看着身旁的女子,心中忽然间充满怜惜,不由倾身在她脸上一吻。

    眼见着月亮朝西边滑下去,慕飞卿伸手推推俞天兰:“别睡着了,地面凉,我们回去吧。”

    “嗯……”俞天兰小声撒娇。

    慕飞卿不得已,只得把她抱起来,疾步朝家的方向奔去。

    次日清早,俞天兰醒来时,发现已经睡在自家松软的大床上,她欢实地翻了个身,在慕飞卿脸上亲了口,然后跳下床。

    心情大好。

    哼着歌儿做完早餐吃完饭,两人各自去上班。

    公司的事并不多,俞天兰只用了一个多小时,便处理完毕,她站起身,正要去泡杯咖啡,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俞天兰接起来,里面传出刘义的声音:“天兰啊,今天中午有位重要的客人,你陪我去接待下。”

    “重要的客人?”俞天兰愣了愣,方才点头道,“好。”

    眼看着离中午还早,俞天兰坐回办公桌前,继续整理资料。

    中午十二点,刘义西装笔挺地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走。”

    两人出了公司,坐上小车,驶往市中心的天悦大酒楼,漂亮的服务员彬彬有礼地接待了他们,引他们走进电梯,直上三楼。

    在预订的包厢里,他们见着了提前约好的那位客人。

    对视的刹那,双方均是一愣,然后帅气的男子咧唇笑了起来:“你好,慕夫人。”

    “原来你们认识?”刘义十分地意外。

    “嗯。”俞天兰点点头,走到桌前,朝那男子伸出手去。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杨,名宗越,你可以叫我宗越。”杨宗越露齿一笑,魅力十足。

    “杨先生你好。”俞天兰点点头,在刘义身旁坐下。

    服务员很快送来菜单,刘义转递给杨宗越,杨宗越却笑,将菜单递给俞天兰。

    “好吧,今天这顿饭,我就做主了。”俞天兰也不推辞,拿过菜单,点了几道酒店的招牌菜,然后将菜单重新交还给服务员。

    少顷,服务员送上三杯红酒,三人慢慢饮着,随意交流。

    因为有俞天兰在,所以合约很快谈成,刘义十分开心,因此不免多喝了几杯,情绪失控,因之胡言乱语,俞天兰赶紧把他扶起来,送到休息间里,然后再次折回包厢。

    杨宗越斜倚在椅背上,右手攥着酒杯,不停地转动着,神态十分地悠闲,俞天兰在他对面坐下,很随意地道:“杨先生很喜欢竞技体育?”

    “是。”杨宗越毫不迟疑地答道,“不过,像慕先生那样好身手的人,现在可不多见,不知能否请问一下,慕先生师承何门何派?”

    “门派?”俞天兰抿唇一笑,“我先生的武艺乃是祖传。”

    “哦?”杨宗越眼中顿时亮光大炽,“慕家乃武艺世家?”

    “嗯。”俞天兰点头——可不是武艺世家么?

    “看来改天,得再好好请教请教。”

    “其实,杨先生的武艺也很不错啊。”

    “哪里。”

    恰好这时,服务员送菜上来,两人暂时打住话头,看着服务员流水价地将一盘盘菜啊鱼啊什么的摆上餐桌。

    这时,刘义也已经恢复了精神,从休息间里走出。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开始用餐,一顿饭吃得格外愉快。

    饭后,三人在酒楼外道别,各回各处。

    折返公司的路上,俞天兰才从刘义口中了解到,杨宗越现在是一家大型企业的老总,手下管着上千名员工,爱好骑马射箭和竞技。

    俞天兰听罢,不由连连咋舌——难怪,像慕飞卿那样“高傲”的男人,居然能和他聊到一块儿,真是不容易。

    晚间,回到家里,俞天兰忍不住,又向慕飞卿打听杨宗越的事,慕飞卿却不高兴了:“怎么?你难不成,是看上他了?”

    俞天兰撇嘴:“就随便问问么,看把你紧张得,我倒是觉得,这个人可以争取。”

    “争取?”慕飞卿一愣,“难道,你是想和他联合起来,对付夜暗心?”

    “难道不行?”

    慕飞卿沉吟——不得不说,俞天兰的想法,确实很不错,况且,杨宗越那个人……

    “怎么样嘛?”俞天兰摇晃着他的胳膊,语带撒娇。

    “这样,下次他来武馆时,我试着和他沟通沟通,看他怎么说。”

    “好。”

    几天后,慕飞卿便带回消息,说杨宗越愿意跟他们合作,只要他们提出要求,他随时会配合。

    俞天兰浑身顿时充满干劲,开始思考,要如何设法,将夜暗心送回老家去。

    首先,要找一个十分空旷的,没有人的地方,其次,要把夜暗心给引出来,接下来,就是让夜暗心如何受缚了。

    “阿卿,我需要拟一个详尽的作战计划。”

    “好,我配合你。”慕飞卿毫不迟疑地回答。

    白天,俞天兰依然照旧上班,晚上回到家,就开始琢磨,要如何对付夜暗心。

    在她的积极努力下,一个堪称完美的计划终于完成,接下来,就是如何积极努力地落到实处了。

    “刘总,我向你请两天假,可以吗?”

    刘义抬头,略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行,你写张假条,交到人事科去吧。”

    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俞天兰立即打了张假条给人事科,然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公司,驱车前往杨宗越的公司。

    却说杨宗越的公司在城东一座大厦里,行程需要二十多分钟,俞天兰一边开着车,一边很随意地看着街边风景。

    “嘿嘿……”她忽然听到两声诡谲的笑,转头一看,却见夜暗心坐在后座上,目光凛凛地注视着她。

    俞天兰头皮一炸,脚下刹车失控,吱一声朝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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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2章 智取暗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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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22节第522章:智取暗灵珠

    马路上顿时一片混乱,两辆警车呼啸着驰至,眼见着一场惨烈的车祸即将发生,俞天兰用力咬牙,偏转刹车,朝旁边的护栏撞去——她就是拼着一死,也不能让更加惨烈的事发生。

    众目睽睽之下,轿车冲毁桥栏,直坠向河中!

    新闻报道:

    今日下午两点十分,城西发生一例交通事故,一辆小轿车冲毁轿栏,坠入护城河中……

    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往嘴边送的慕飞卿,蓦然屏住呼吸,瞪大双眼——那,是天兰?

    他几乎不加丝毫思索,便冲了出去。

    “慕教练,慕教练。”后方响起学员们的喊声,可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施展开绝顶轻功,慕飞卿奔至事发地点,却见该处已经被封锁,他本想就这样冲过去,但理智止住了他。

    转绕到桥下,他找了只小船,驶向河心,却只看见几块汽车碎片。在水中浮浮沉沉。

    天兰……他的心顿时揪成一团,正茫然四顾时,却见前方的沙滩上,躺着个白衣女子。

    是天兰!慕飞卿立即将船划过去,跳上沙滩,将她抱起来,不住地拍着她的脸颊:“天兰,天兰。”

    俞天兰微微睁眸,启唇吐出口污水。

    “你忍着点,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不。”俞天兰摇头,“夜暗心……抢走了暗灵珠……”

    “什么?”慕飞卿大吃一惊,不过瞬间镇定下来,“不要紧,先送你去医院。”

    “不行,必须得,马上,马上找到他,如果等他控制了暗灵珠的力量,后果很严重。”

    “可是你现在——”

    “听我说,”俞天兰紧紧地攥着他的手,眼中闪过丝坚定,“你打电话叫杨宗越来,我现在和暗灵珠之间,还有一定的感应能力,我们趋车,一定能找到他。”

    “好。”慕飞卿点头,立即给杨宗越打电话,不一会儿,杨宗越果然驱车赶到,慕飞卿抱着俞天兰上了车,俞天兰深吸一口气:“朝天门路的方向开。”

    杨宗越二话不说,立即启动车辆,汽车飞一般朝前驶去,为了节省时间,杨宗越尽量挑人少的地方绕行,没多久便到了十字路口。

    “右转,左转,后转。”俞天兰平静地指挥着。

    最后,小车在一幢破旧的楼前停了下来,三人下了车,俞天兰非常肯定地道:“他就在里面。”

    “那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和宗越进去对付他。”

    “嗯,你们小心点。”

    俞天兰点点头,就在外面墙上靠着。慕飞卿和杨宗越并肩走进废楼里。

    由于没有供电系统,楼道里一片漆黑,几乎无法辨物,慕飞卿和杨宗越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摸清门路,可,这幢楼少说也有几十层,怎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夜暗心呢?

    杨宗越刚要行动,慕飞卿忽然朝他打了个手势,两人后背贴着墙壁,侧耳倾听着。

    “跟着我。”慕飞卿言罢,从怀里摸出把汽枪,拿在手里,一步步踏上楼梯,杨宗越密切配合。

    上到第六层,慕飞卿停了下来,然后呼一转身,将枪口对准一个门洞,“啪啪啪”连续射击。

    与此同时,杨宗越也扑了出去,他的身手并不比慕飞卿差,已然将一个人扑倒在地。

    对方似是根本没有料到有些一着,先是愣了一瞬,继而发一声吼,翻身将杨宗越压倒,单手卡住他的喉咙。

    慕飞卿知杨宗越不能持久,因而早冲过去,将枪口贴在夜暗心的后背上,又是数枪。

    夜暗心终于不动了,倒不是他不经打,而是他全神贯注想要控制暗灵珠,反而被慕飞卿钻了空子。

    两个勇敢的男人火速夺过暗灵珠,等他们准备收拾夜暗心时,却不见了那家伙的踪影。

    “呸——”杨宗越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算是便宜了他。”

    “目标已经达成,走。”慕飞卿毫无表情。

    两人转出大楼,却见俞天兰背靠墙壁,正焦急地等着他们出来。

    “怎么样?”

    “搞定。”慕飞卿非常潇洒地摆摆手。

    俞天兰往他脸上扫了眼,确定他没说谎,微微松了口气:“幸好。”

    三人上了车,杨宗越提议去酒楼喝一口,慕飞卿并无异议,车上,杨宗越因问:“那家伙什么来头?身上怎么冷冰冰的?”

    俞天兰和慕飞卿对视一眼,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不过最后,俞天兰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她觉得,杨宗越这个人,值得交往。

    “我说出来,请你不要惧怕,更不要觉得荒谬。”

    “嗯,你说,我听着。”

    “他不是人,或者说,是拥有异能量的人。”

    “异能量?这么玄乎?”

    俞天兰心中暗道——比这玄乎的事多了去。

    “他是一个长年生活在阴暗里的家伙,见不得任何光明,他想要这颗珠子,因为拥有这颗珠子后,他将拥有巨大的能量,足以颠覆整个世界。”

    “真的?”

    “不骗你。”

    “如此说来,咱们身边岂不是潜伏了一个可怕的恐怖分子?”

    “其实,这个世界里的恐怖分子多的是,哪里只他一个。”

    “倒也是,那现在,暗灵珠已经回到你手里,是不是说,咱们现在安全了?”

    “不确定。”俞天兰微微觉得苦恼,“实话说,我也还没有找到方法,彻底将之除去。”

    “嗯。”杨宗越沉默,并没有催促她,而是双眼看着前方的道路,脸上的表情安然若素。

    俞天兰微觉赞叹——不错,这个男人,和慕飞卿有得一拼。

    觉出她的走神,慕飞卿不由拉拉她的手。

    小车在泰弘酒楼前停下,三人下了车,走进酒楼,在包厢里坐下,杨宗越点了四道精美的小菜,并两瓶红酒,三人便津津有味地吃喝起来。

    经历这一番“友谊战斗”,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当然亲密了许多,语气神态也再没有从前那种客套,而显得随兴而淡然。

    其实,杨宗越是个健谈的人,本身也有很多故事,使得酒桌上的气氛格外轻松诙谐。

    三人频频干杯,直喝到霓虹初上,方从酒楼里出来。

    “改天见。”

    “改天见。”

    三人握手道别,然后各自驱车离去。

    回到家里,俞天兰忙忙地洗个澡,便趴上床抱着枕头呼呼睡去。

    慕飞卿收拾好一切,走进卧室,先给她按摩一通,方才躺下。

    次日醒来时,已是十点,俞天兰打电话到公司再次请了个假,留在家中继续休息。

    幸好第二天又是周末,夫妻俩去学校把小宇潇接出来,又到城郊的风景区玩了一通,这才折返家中。

    “妈妈,下星期学校有活动,老师带我们去水上迪尼斯,你说,去,还是不去?”

    “当然去啊。”

    “可是,”小宇潇嘟着嘴,“人家没有鞋。”

    俞天兰低头往桌子下瞧了瞧:“嗯,明天妈妈带你去超市,新买一双。”

    小宇潇顿时高兴了,咭咭呱呱说个不停,俞天兰耐心地听着,不时还点头微笑。

    吃过饭,小宇潇听话地去洗澡,然后回房睡觉,俞天兰也收拾好碗筷,回到卧室。

    慕飞卿正靠在枕上打游戏,俞天兰凑过去瞅了眼:“你怎么喜欢上这个了?”

    “没事,怪无聊的。”

    “那去试试《三国杀》,肯定合你口味。”

    “你还别说,我真有这个意思。”

    “还是早点睡吧。”俞天兰打个呵欠,“明天该去开馆了,毕竟,那些学员都是交了费的。”

    “听你的。”慕飞卿立即关了电脑,将其放到桌上,倾身躺进被窝里。

    一夜安眠。

    次日起来,生活又恢复了原样。

    回到公司,上午陪刘义接待客户,中午稍作休息,下午处理文件,参加一个会议,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就在俞天兰准备打电话给慕飞卿,让他来接自己时,一个重要的客户忽然出现,指名要俞天兰接待。

    俞天兰不得已,只得陪同客户待在办公室里,详尽解释合约上的条款,客户却迟迟不肯签字,似乎在犹豫什么。

    外面的天色完全黑尽,俞天兰忍不住焦燥起来,但一贯养成的素质,又让她不能催促客户,只是很有修养地在旁陪同。

    “俞小姐,”那客户忽然转过头,脸上全是笑,“请问俞小姐今年多大?”

    俞天兰一怔,眸色微冷,心道,难不成碰上个不怀好意的?

    尽管心中非常不悦,她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淡淡答道:“已经三十二了。”

    “哦。”男人却不以为意,“正是女性最成熟迷人的时候。”

    说着,他站起身来,正要朝俞天兰靠拢,门口忽然传来声轻咳。

    男人转头,却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斜立在门边,双手环胸,正用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不由打了个寒噤,低头咕哝一声,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便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阿卿。”俞天兰似笑非笑地看向慕飞卿。

    慕飞卿脸上却无半点笑意——可恨这是21世纪,否则他早动刀动枪了——胆子不小,敢打他女人的主意!

    “看样子,这桩合约怕是泡汤了,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刘总交代。”

    “交代?我也正好要找他。”慕飞卿冷笑。

    “算了。”俞天兰一把将他拉住,“你还是忍忍吧,这件事,说到底并不是刘总的错。”

    “你就喜欢做好人。”慕飞卿瞪她一眼。

    俞天兰并不介意,而是朝他吐吐舌头,于是,一场干戈就此消弥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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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3章 慈善拍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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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23节第523章:慈善拍卖会

    刘义回办公室取合约,回来时却不见了客户,不由怔了怔。

    俞天兰赶紧迎上去,主动解释道:“刘总,实在不好意思,那个客户,他有点事,先,先走了……”

    “哦?”刘义到底是个生意人,眉头微微皱起,但并没有直接问。

    “这笔生意……”俞天兰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事,钱嘛,随时都可以再赚。”刘义大手一挥,居然毫不以为意。

    “那,咱们夫妻就,就告辞了。”

    “好。”刘义亲自将他们夫妻送下楼,各自开车离去。

    回到家里,两人一同做晚饭,然后一同用餐,然后就寝。

    慕飞卿开了壁灯,放首纡缓的歌,使得房间里的气氛格外温馨。

    好喜欢这样的气氛,好喜欢一切,好喜欢,这种能令人身心舒爽的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地,被一种莫明的欣悦包裹住。

    这一晚,俞天兰睡得格外安恬。

    清晨。

    “起床喽起床喽!”一阵欢快的叫声将俞天兰从梦中唤醒,她一跃而起,翻身下床,动作麻利地穿好衣衫,冲进厨房开始做早餐,直到煎蛋的香味传进房间,慕飞卿方才下床。

    “开饭了!”俞天兰将两杯热牛奶放到桌,待慕飞卿坐下,两人开始享用早点。

    “为一天的生活干杯!”俞天兰举起杯子,向慕飞卿示意,慕飞卿也举杯同她碰了碰,然后将杯中牛奶一饮而尽。

    吃过早点,两人出了家门,各往各的地方去。

    “这是我们第三个季度的计划。”才进办公室,便听见刘义中气十足的声音。

    “刘总,”一道清亮的声线响起,“我有不同看法。”

    “哦?”刘义倒也不恼,朝说话之人看过去,“是郑宏啊,你且说说,为什么不同意。”

    “这个计划有很大的漏洞。”

    “什么漏洞?”

    “第一,该计划针对的目标客户不明,第二,该计划涉及的范围过于陕隘;第三,该计划操作步骤不够详尽。”

    “嗯。”刘义点头,“依你说,该怎么做?”

    “首先,要详尽调查目标客户群,要针对他们的消费特点来开发产品,以及确定产品投放的市场;其次,扩大该计划的广度;第三,让有操作经验的人来做,一边实践,一边详细补充。”

    “说得好。”刘义点头,“既然如此,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做。”

    “多谢刘总!”郑宏朝刘义弯腰鞠了个躬。

    这小子,不赖啊,俞天兰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发现这小伙儿双眼闪亮,灼灼有神,一看就是块做事的好材料,很适合商业竞争。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刘义单独将俞天兰叫进总裁办公室:“天兰啊,有件棘手的事,要你去做。”

    “刘总请吩咐。”

    “嗯,这是个对合作方要求很高的客户,我怕派其他人去交代不清楚,故此让你去,你好好表现。”

    俞天兰拿过文案,扫了眼上面的人名,面色微微一怔:“刘总,这可是个大客户。”

    “对。”刘义点头,“正因为是大客户,所以我们一定要认真对待。”

    “我知道了。”俞天兰点点头,“等我回去仔细查查他的资料。”

    “嗯。”

    恰好这时,刘义桌上的电话响起,刘义伸手拿起话筒,而俞天兰则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她先从网上找了一堆关于对方的资料,仔细研究,作出大概判断后,心中开始反复演练自己和对方谈判的过程,觉得有把握了,才先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和对方的秘书约好见面时间。

    次日,俞天兰在一家西餐厅里,见到了这位重要客户,本市同类企业中的龙头老大。

    这是位很有个性魅力的男子,年纪三十七八上下,浓眉大眼,鼻梁高耸,眉宇之间自带几分威严。

    “吴总好。”俞天兰站起身,先行了个礼,“请容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姓俞——”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对方便将手一摆:“俞小姐无须多言,我已经让人调查过你的履历。”

    “什么?”俞天兰微怔,显然有些出乎意料。

    “俞小姐雷厉风行,聪慧果决,是刘总手下难得的女将啊,不知有没有兴趣,到我公司就职?我公司不但能提供给俞小姐丰厚的薪资,还可以送俞小姐去国外考察,学习更加先进的技术,我想,这应该非常有利于俞小姐喜欢冒险的个性。”

    面对对方那双灼灼的眸子,俞天兰再次怔住——想不到,想不到对方的攻心之术居然如此高明,不说待遇丰厚,却针对她的个性入手——她以为了解对方够透彻,未料对方却先行已经将她给吃透。

    厉害呀!

    俞天兰不禁暗暗点头,同时也有点心动。

    吴坤并不催促她,只是姿势优雅地慢慢喝着咖啡。

    过了许久,俞天兰方才定下心神:“吴总,咱们还是先谈眼下的生意吧。”

    “好!”吴坤倒也干脆,并不在“挖人”的事上过多耗费时间,“这份合约我已经看过,不妨告诉你,已经有另外三家公司在争取我的合作,而你们的价格,是最高的,你觉得,我有什么必要,同你们合作呢?”

    俞天兰脸上带笑,态度平静如常:“吴总消息灵通,想来已经对我公司作过详尽的调查,我们公司的口碑、技术、资本如何,吴总心中自有度量,倘若吴总没有意愿与我们合作,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吴坤眼中闪过丝迅光,不过仍然声色不动,把合约拿到一旁,淡淡道:“合约之事,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而今日,不妨只谈些逸闻趣事。”

    “好,今日恰好手边有一件玩意儿,请吴总鉴赏鉴赏。”俞天兰言罢,从提包里拿出个盒子,轻轻搁到大理石桌面上。

    吴坤先扫了她一眼,才拿过盒子打开,却见里面放着一只通体晶莹的玉如意。

    冰种翡翠?这可是翡翠中难得的极品,吴坤的右手食指不由颤了颤——这是他看见珍品时下意识的反应。

    俞天兰心中瞬间有了底——自己此前做的功课,显然是起了效用。

    吴坤此人,除家大业大之外,还有就是爱好翡翠的收藏,家中的翡翠件从小到大,从常见的豆绿、紫红、滴油、黄玉,到最罕见的冰种无一不备。

    而俞天兰今日带来这只冰种玉如意,最奇特的地方在于——它打磨得极为精细,众所周知,冰种翡翠虽然难得,但也因为其质地坚硬,所以加工不易,要做到圆润细致就更加不易,这只冰种玉如意则无一不到好处,自然让人爱不释手。

    吴坤不愧是商场老手,虽然心动,表面是却依然四平八稳,再看了两眼后,便将盒子推回给俞天兰:“确实是真品,俞小姐请善加珍藏。”

    俞天兰微微一笑,端起咖啡杯,很随意地晃动着,任由汁液溅出来。

    “不好!”闪电之间,吴坤已然伸手,将那匣子拿了过去,放在眼皮下仔细看了看,确定其并无污损,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形毕露了吧。

    俞天兰脸上却笑容依旧。

    吴坤微觉尴尬,正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所为,俞天兰却语声轻缓地道:“自来宝物,有其来处,便该有其去处,它能见着吴总,也是与吴总一场缘分。”

    吴坤笑了,不再推辞,而是十分从容地收下了翡翠如意。

    从西餐厅里出来,看着沿街琉璃的灯火,俞天兰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同时心中也愈有些小小的成就感。

    迎着微凉的晚风,她慢慢朝前走去。

    “吱——”一辆黑色小轿车迎面驶来,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摇落,露出杨宗越那张帅气的脸:“俞天兰!”

    “杨总!”俞天兰却颇觉意外,转头朝两旁看了看,“你怎么——”

    “刚去机场送了位朋友,怎么,慕飞卿没来接你?”

    “阿卿他,估计还在武馆呢。”

    “那,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俞天兰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后椅,杨宗越踩下刹车,轿车缓缓朝前驶去。

    “对了,我最近组织了个慈善拍卖画,去给我捧捧场,如何?”

    “行啊,什么时间?”

    “下周五,在德彪大厦。”

    “是你一个人发起的?”

    “对。”

    “杨总的气魄,真是非同一般。”

    “哪里哪里。”

    “那就这样说定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通,轿车在小区门前停下,俞天兰道了谢,拉开车门走出,目送杨宗越离开,方才朝小区里走去。

    晚上,俞天兰将杨宗越组织慈善会的事告诉慕飞卿,问他有没有时间参与,慕飞卿想了想,道:“也好,我仔细安排下。”

    第二天,俞天兰借着午休的时间,告诉刘义她想在周五参加慈善拍卖会的事,刘义先是一怔,然后笑了:“我倒忘了,杨宗越跟你们夫妻是有交情的。”

    俞天兰恍然大悟:“如此说来,他也请刘总了?”

    “当然。”

    “刘总是否应约?”

    “嗯。”

    “那——”

    “不妨事。”刘义摆手,“我去是代表公司,你们夫妻去是私人情谊,并不相冲,更何况,可以借此了解很多消息,促进公司发展,何乐而不为?”

    听刘义这么说,俞天兰顿时有如吃了颗定心丸,也更加坚定了跟随刘义继续创业的意志。

    走出办公室,却见谢丽云一身香风从她身边掠过——似乎从她一进公司开始,便和这个女人不对付——不管她做点什么,谢丽云总是斜眼相向,这里挑刺,哪里找岔,不过幸好俞天兰大度,二则刘义确实非常倚重俞天兰的才干,公司里人人都看得出来,是故,谢丽云也愈来愈不怎么张扬了,只是从不拿正眼瞧俞天兰。

    “俞姐。”几名同事靠过来,瞅着她的脸色,“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事?说出来同大伙儿分享分享。”

    “也没有什么,就是下周兴泰公司总裁组织了个慈善拍卖会,邀请大家去参加,有愿意的,都可以去。”

    “慈善拍卖会啊?”众人的兴趣顿时小了一半,只有那起真正聪明的,才领悟到这其中的机遇,各自心中开始盘算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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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4章 新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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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24节第524章:新的公司

    但无论如何,俞天兰决定支持杨宗越。

    因为,她欣赏这个男人。

    在公司里,她仍旧平静而从容地做着属于自己的事。

    而慕飞卿,也会准时来接她回家,夫妻俩搭配协调,看了引人嫉妒。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周五,夫妻俩穿戴一新,前往慈善拍卖会的场所,才到大门处,便见挤挤挨挨,人头攒动,大厦前停着一溜小车,本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集中到了这里。

    慕飞卿面色平静,拉起俞天兰的手踏上石阶,步入厅中,杨宗越微笑着迎上前,和他们二人握手。非常盛情地将他们迎入厅中,寒暄几句后,自己端起杯子,又去接待其他的宾客。

    其实,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的社交场合,底下却隐藏着极多的玄机,不过,幸好俞天兰是不计较名利之人,是以能看得更清。

    不过,在这种场合中,他们两人也算新面孔,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来打扰他们,再则,从前在天祈,他们见过的场合也太多,所以并不怎么把眼前的富丽堂皇放在心上。

    “各位来宾们,”不多时,主席台上响起主持人清甜的嗓音,“欢迎你们的到来,本次慈善会由兴泰公司董事长全力发起,主要是为了救助贫困失学儿童,下面,由我给大家介绍第一件拍卖——”

    一个屏风缓缓被从一旁推出,其上悬着幅水墨山景图。

    “这是著名画家黄敬先生的真迹,大家请出价。”

    坐在第一排的一名男子举起手中的牌子:“五十万。”

    “六十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

    俞天兰与慕飞卿只是静静地看着,一则,对于书画,他们确实不太懂;二则,这样的事,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终于,第一件拍卖品以一百二十万的价格售出。

    很快地,其他拍卖品也都售出,整个拍卖会进行得非常顺利。

    中午,大家伙儿集中到底楼大厅用餐,男士们讨论着艺术、藏品、经济,而女士们,则聊着最新流行的衣服、首饰,以及男人们的腰包。

    饭后,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告辞,仅有几名与杨宗越关系紧密的留下来。

    俞天兰正要上前向杨宗越道别,一名年轻漂亮的女秘书忽然走上前来,先鞠了一躬,然后毕恭毕敬地道:“俞小姐,慕先生,两位楼上请。”

    俞天兰点点头,与慕飞卿一起上了二楼,秘书小姐将他们安排在沙发里,又亲自奉上两杯香茶,这才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杨宗越大步流星地走进:“真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

    “宗越,你把我们俩单独留下来,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有位客人对武术特别感兴趣,想投资逸飞武馆,扩大其生源范围,不知道你们两位——”

    扩大逸飞武馆?慕飞卿和俞天兰对视一眼。

    “这样好不好,你们先见见面。”

    “好。”慕飞卿点头。

    杨宗越这才起身,片刻引进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对方走到桌前,先伸出手来。

    “慕先生,久仰大名。”

    “彼此。”慕飞卿脸上浮起丝谦逊的笑。

    “是这样,我女儿是贵武馆的学员,每次回到家,总是不住口地夸赞先生,所以,我想投资先生的武馆,将武术精神传达下去。”

    “但不知,是如何投资法?”

    “是这样,我在兴汇大厦有一处房产,可以免费提供给慕先生做场地,另外,我会给慕先生引荐一批人材,让他们跟随慕先生习武,当慕先生无法分身之时,他们则可以充当教练,不知慕先生意下如何?”

    听上去,似乎很不错。

    “请问阁下尊名?”

    “敝姓曾,单名一个捷字。”

    “曾捷?”俞天兰脑海里火速闪过此人的资料——曾捷,天豹投资集团总裁,在业界中颇有声名,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主,只是他,为什么却偏偏想到了慕飞卿?

    “请不要怀疑,我只是单纯地喜欢武术罢了。”

    俗话说,在商言商,事情真会如此简单?

    “请容我们夫妻好好考虑考虑。”

    “好。”曾捷对他们表示了充分的尊重,将一张名片轻轻放到桌上,“两位请拿着这个,如有需求,可随时联络我。”

    待曾捷离去,俞天兰方淡淡看了杨宗越一眼。

    杨宗越也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俞天兰心中那丝淡淡的疑虑,就此消逝无踪。

    很显然,杨宗越只是推脱不过,在中间做了个顺水人情,并没有牵涉商业利益。

    慕飞卿夫妇站起身来,杨宗越将他们送出去,至始至终,并没有多为曾捷说一句话。

    “阿卿,你觉得这事妥当吗?”坐在车里,俞天兰随口问道。

    “曾捷之所以肯投资,自然有他的目的,不过扩招学员,却也合了我意。”

    “这么说,”俞天兰转头,仔细瞅着他的脸,“你有意跟他合作?”

    “不急,再仔细探探他的底再说。”慕飞卿脸上浮起几许诡谲的笑。

    俞天兰放心了。

    想想看,以前他应付那么错综复杂的关系,都绰绰有余,更何况眼前这点子事,她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回到家里,两人吃饭,洗漱睡觉,并没有就曾捷的事作过多讨论。

    俞天兰也并没有将这档子事放在心上,接下来几天继续照原样上班,刘义的公司也在不断地扩张中,所以事情繁多,幸而俞天兰做事干练果决,帮了刘义不少的忙,是以深得刘义信赖,谢丽云将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更加不痛快,没事就找俞天兰麻烦,幸而俞天兰不理会,更何况,刘义也告诉她,新公司正在装修中,等再过两星期,她就可以独立出去,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

    这是俞天兰最想看到的,她就是那样的人,愿意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共事,愿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愿意保有一颗积极向上的心,也可以把手上的事做得很好。

    不过,也因为这个缘由,她倒是得到了公司里一些实干派的支持,大家对于她的工作能力也十分赞赏。

    俞天兰心情很愉快。

    下班后到超市买了很多饮料、食品,提在手里往家中走。

    “喂,天兰姐,天兰姐。”后方忽然传来声呼喊。

    俞天兰定住脚,转头看去,却见是公司同事杜晴。

    “有什么事吗?”

    “天兰姐,”杜晴眼中满是笑意,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天兰姐,我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事?”

    “听说,你下个月要独立出去,管理个分公司?”

    “嗯。”

    “那……”杜晴的目光有些闪烁,“可不可以带上我啊?”

    “带你?”俞天兰瞅了她一眼,“你在公司不是做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跟我走。”

    “那个,那个,”杜晴很是踌躇,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跟她说——倘若说实话,肯定会被俞天兰瞧不起,倘若不说实话,倘若俞天兰就这样走了,那她……

    终于,杜晴鼓起勇气:“我要有更好的发展,公司里的人都说,俞姐做事干练果决,将来定有远大的前途,我想跟在俞姐手下多学学。”

    “是这样,”俞天兰沉吟,她倒是不介意多带这么个人,只是现在的女孩子,没几个她能看得惯的——一个个不是娇生惯养,就是希望着能依靠男人,可以单独打拼成气候的,真是少之又少。

    “你跟着我可以,但我有要求。”

    “什么要求?俞姐请说。”

    “到公司后,我要考查你半年,如果符合要求,才能继续跟着,否则,就会被我开除。”

    杜晴先是吓了一跳,继而用力点头:“好!我相信俞姐!我会按照俞姐要求的去做。”

    “那行,下个月等新公司开张,你就跟我一道儿去吧。”

    杜晴长长吁了一口气,又伸过手来:“俞姐,我替你拿着吧。”

    俞天兰倒也没有推辞,任她帮自己拿着,两人一边说话儿,一边朝小区走去。

    回到家中,俞天兰把新公司即将开张的事告诉了慕飞卿,慕飞卿因问:“那我要不要过去帮忙?”

    俞天兰沉吟:“现在还说不好,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行不行?”

    “好。”慕飞卿点头。

    他们是最佳的夫妻搭档,他们可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晚上,吃过饭后,俞天兰自己站在阳台上,开始思考公司的运作,她加入刘义的公司已经有三个月时间,对于前景十分看好,也十分地跃跃欲试,想出去独挡一面。

    “看你,”慕飞卿走过来,从后方将她拥住,“一提到工作上的事,便如此兴奋。”

    俞天兰瞅了他一眼:“或许,这就是天性吧,总是捺不住。”

    “多做做事,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别累着自己。”慕飞卿摸摸她的头,“家里又不是缺钱花。”

    “不是钱的事,”俞天兰再看他一眼,“我只是想证明自己。”

    “我知道了。”慕飞卿摊摊手,“幸好潇儿现在已经长大了,用不着我们再照顾他。”

    “其实,”俞天兰想想,“潇儿那孩子聪明伶俐,个性又很强,根本用不着咱们照顾。”

    “话虽如此说,平时多关心关心他,倒也是好的。”

    “我知道,”白思绮朝他做个怪脸,“我会注意的。”

    一个月之后,分公司顺利建成,由俞天兰出任经理,开张当日,圈内好友纷纷到场相贺,场面甚大。

    午间,俞天兰在天河大酒楼设宴,款待各位好友,觥筹交错,主宾尽欢。

    忙碌一日之后,俞天兰十分疲倦,躺进车里没一会儿便睡着了,慕飞卿索性将车开进一个小公园里停住。

    明亮的阳光照进来,将俞天兰的眉眼勾勒得甚为清晰,慕飞卿心中忽然涨满清泉般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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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5章 自己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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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25节第525章:自己的江山

    华新公司第二分公司。

    看着门楣上的那几个字,俞天兰心中忽然溢满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找到了。

    就像找到很多年的爱人,心中刹那涨满激情。

    “俞姐,进去吧。”杜晴从后方推了她一把。

    俞天兰这才迈步走进公司里。

    不得不说,曾经在商海遨游过的她,很适合这样的环境,也很快投入工作状态——她能迅速地针对眼前情况作出处理,并且能刹那之间抓住问题的重心。

    “俞姐,”杜晴朝前后左右看看,“就咱们两个人?”

    “当然不是。”

    “那——”

    “我会很快发布消息招人。”俞天兰打开电脑,熟练地操作着,杜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得不说,俞天兰身上有股奇特的魔力,一旦遇着她感兴趣的事,就会异常投入。

    不一会儿,忙完整个程序,俞天兰方才站起来:“成了,杜晴你准备一下,明天开始面试。”

    “面试?”杜晴异常惊讶,“这招聘的消息刚刚发出去,就要准备面试?”

    “你听我的,没错。”俞天兰简短利落地道,“现在,咱们出去购买办公用品。”

    “好。”

    两个人出了写字楼,驱车前往批发市场,花了三个小时时间,购齐所有物品,再次折回公司。

    把所有东西搬出来,提到公司里,分门别类放好,俞天兰看看差不多,轻轻一拍手:“成了。”

    “俞姐。”杜晴看了眼腕表,“已经很晚了,咱们出去吃饭吧。”

    “也好。”俞天兰出了公司,将房门锁好,和杜晴一起走下楼,在附近的餐馆里吃了一顿,然后各自分手回家。

    一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至,俞天兰心中顿时涨满温暖,不禁冲进厨房,给还在炖汤的慕飞卿来了个熊抱:“阿卿,我好爱你。”

    慕飞卿转头吻了她一下:“怎么样?公司的事还顺利吧?”

    “还好。”俞天兰点头,“你呢?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武馆的课业结束得早,所以去菜市买了些食材,回来做饭。”

    “对了,我还没问你,新武馆怎么样?你和那个曾捷合作得愉快吗?”

    “还不错。”

    “有没有觉出,他有特殊目的?”

    “那倒没有。”

    “难道,他真的只是想借助你,扩大他公司的影响力?”

    “不知道。”慕飞卿扬了扬锅铲,“不过天兰,你要相信你老公的能力,对付他不成问题。”

    “嗯。”俞天兰点头,“这个自然,想想看,我老公是什么人,可是枪林弹雨里过来的。”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把炒好的饭菜端上桌,对坐在桌边。

    俞天兰挟筷菜吃了一口,两只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不错不错,味道真不错,阿卿,你厨艺见长啊。”

    “你喜欢就好。”

    等吃过饭,俞天兰收拾碗盘,慕飞卿打开电视机,见里面正在播放新闻,说某某官员因为经济问题而下台。

    “换个台吧。”俞天兰因道。

    “为什么?你不喜欢看这个?”

    “电视里天天放这个,早就腻歪了,换个轻松点的。”

    “好。”慕飞卿说着,换了个台,却是芭比娃娃剧,他正要再换,俞天兰止住了他,“就这个,这个好。”

    “什么?”慕飞卿瞅了眼屏幕,“你喜欢看这个?”

    “嗯。”俞天兰点头,而且看得目不转睛,“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这个很有意思?”慕飞卿不敢苟同。

    “如果不喜欢看,就去房间吧。”

    “算了,我陪你,只要你喜欢就好。”慕飞卿立即撤销异议——在这种事上,他一般都是不同俞天兰争的。

    等一部电影放完,也就到了上班时间,夫妻俩收拾妥当下楼,慕飞卿先将俞天兰送到公司,然后才自己转头去武馆。

    刚出电梯,俞天兰便看见办公室门口站了个年轻男子,右手插在兜里,瞧着展示栏里的招聘启示。

    “请问——”俞天兰走过去。

    男子转头:“你好。”

    “请问你是来?”

    “我在网上看到这家公司的招聘消息,故此过来瞧瞧。”

    “哦?”俞天兰瞬间已将对方度量了一个七七八八。

    “我想应聘财务这个职位,也不知道他们公司负责人,什么时候到。”

    “我就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

    “真的?”男子双眼顿亮,伸出手来和她一握,“认识您很高兴,请问贵姓?”

    “我姓俞。”俞天兰简洁利落地道。

    “我姓江,叫余风,是东南财经大学毕业的学生,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好,跟我进来吧。”俞天兰说着,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江余风引了进去。

    两人面对面坐下,江余风把自己的档案,及以往的种种资料,全部取出来,放到俞天兰面前,俞天兰却连看都没看,只盯着他的双眼道:“江先生,在应聘开始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俞总请说。”

    “如果你现在的个人财务状况出现问题,你会怎么做?”

    江余风一下子张口结舌,或许他根本就想不到,对方会抛出这样的问题来。

    “第二个问题,如果你的上司要求你去做一件违反道德的事,你会怎么做?”

    “我——”江余风再次无话可答。

    “不好意思,”俞天兰干脆而果决地道,“江先生,你落选了。”

    江余风只得将材料收起,却听俞天兰又道:“不过江先生,请不要泄气,倘若您相信自己的能力,可以到其他公司应聘,或者过一段时间再来。”

    “谢谢。”江余风转头,朝俞天兰深深地鞠了一躬,“无论如何,您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

    看着他走出办公室,俞天兰轻轻吁了口气。

    “俞总。”杜晴从内室出来,朝俞天兰竖起大拇指,“您可真够厉害的,三两下便直中要害,俞姐,我佩服你,非常非常地佩服你!”

    “少给我耍花枪,咱们俩还有正经事要办呢。”俞天兰说着,打开手提电脑,调出几个文档,打印好后递给杜晴,“拿去,一一处理清楚,不许拖延,也不许有任何闪失。”

    “是!俞总!”杜晴抬起手,笔直地行了个礼,转身而去。

    俞天兰做事的风格一向是——不做则已,要做就做到最好。

    于是,她很快埋头进入到工作状态中,所有的商业计划、市场营销方案,如潮水般涌现出来,几乎毫无滞碍,俞天兰十指矫健地将脑海里的想法用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来,然后满意地舒了口气。

    “我可以进来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俞天兰转头,却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子正站在门边。

    “请进。”

    女孩子进了办公室,在桌子对面坐下,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请问,您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吗?”

    “是。”

    “我,我想在您这儿找一份工作。”

    “请你告诉我,你适合什么样的工作?”

    “前台接待。”

    “不好意思,我们公司暂时不需要前台接待。”

    “哦。”女孩子眼里闪过丝失望,“那,不好意思,我告辞了。”

    “等等,请你留一个联系方式。”

    “好。”女孩子从小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签字笔,流利地写下一串数字,交给俞天兰。

    俞天兰将其夹进档案袋里,再次点头:“好,你可以离开了。”

    一下午时间,又陆续来了几名应聘者,都是从各个渠道打听到消息的,经过精心的筛选,最后只挑出两名员工。

    赵毅、秦源,不错,加上自己和杜晴,这个小公司就有四名员工了,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别人手下的喽罗,有自己的地盘和江山了!

    不过话说回来,任何事情都不会如此顺利,第二天,就出了件小小的意外。

    早晨到公司里,俞天兰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然后分头工作,上午九点时,来了位客户,俞天兰怕其他几个生手搞砸,于是自己亲自出面接待。

    这位客户倒是比较好说话,没等俞天兰怎么费唇舌,他就签了合约,眼见着一件事将圆满完成,秦源忽然道:“俞姐,这位客户……”

    “怎么了?”

    秦源只是瞅瞅那客户,并不言语,俞天兰心中便添了疑窦——这到底是分公司的第一桩合约,她无论如何不愿意搞砸。

    “你们怎么回事?”却说,那客户却蓦地站直身体,“不签就算了,我和其他公司合作去!”

    他一面说,一面拿起包来,就朝外走。

    俞天兰也跟着站起身,客客气气地将对方直送到楼下,然后再折回办公室。

    “秦源,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俞姐,那个人,你看这个——”秦源说着,将电脑屏幕转过来,指指网页,俞天兰一眼瞅见方才那男人的照片,才知道,对方原来是个皮包公司的老总,最善用空手套白狼的法子,窃取不义之财。

    “想不到,咱们公司新开张,便遇上这档子事。”杜晴不由有些泄气。

    俞天兰面色沉静如常:“倘若这点风波都经不起,那还做什么大事?接着努力!”

    “哦!耶!”四人挥挥手臂叫了一声,继续埋头工作。

    幸而第二天,杨宗越便打电话来,介绍了两个大公司的客户,使分公司运作旗开得胜。

    中午,俞天兰带领手下四人出去聚餐,大伙儿一面谈论着最近的很多新鲜事,一面吃喝。

    “俞姐,要是公司分了红利,咱们去旅游吧。”

    “对,去旅游。”赵毅立即举起可乐罐晃了晃。

    “行啊,那你们说说,去哪儿?”

    “回家上网查查吧,现在说不好。”

    吃过饭,回到公司里继续上班,因为有了业绩,所以大家工作起来都特别地卖力,不一会儿,时间便过去了。

    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然擦黑,俞天兰和几名同事分了手,独自一人朝前方走去。

    “天兰。”

    银灰色轿车迎面驶来,在路边停下:“快上来。”

    俞天兰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上去,慕飞卿踩下刹车,驶上立交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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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6章 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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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26节第526章:意想不到

    “公司里怎么样?”

    “一切还行。”

    “有什么事,能让别人去做,就让别人去做,千万别累着。”

    “我知道。”俞天兰两眼盯着前方,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怎么?”

    “没什么。”俞天兰摇摇头,收回思绪——她自信,公司里的那些事,她还应付得来。

    回到家中,慕飞卿开始做饭,俞天兰打开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一样新产品,她顿时看住。

    等慕飞卿炒好菜出来,见她神情专注,忍不住道:“怎么了?”

    “我觉得这个东西有点意思,说不定我们公司可以试试。”

    “都吃饭了,你还想着公司的事,还是省省吧。”慕飞卿忍不住轻嗔道。

    俞天兰这才收回思绪,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吃过饭,慕飞卿收拾碗筷,俞天兰回到卧室里,拿了本时尚杂志,躺在枕上一页页翻阅。

    收拾好一切,慕飞卿也回到卧室,在她身侧躺下,两人聊了会儿闲话,各自睡去。

    接下来一个星期,新公司连续接了好几个大客户,俞天兰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非常开心,杜晴赵毅秦源等三人也十分卖力,四人竭诚合作,使得公司的气象看上去欣欣向荣。

    到星期天,慕飞卿把小宇潇从学校里接出来,一家人开开心心到欢乐谷玩了一天,直到天色擦黑,方才回到家里。

    看见儿子的个头又长高了不少,俞天兰心中十分开心。

    小宇潇很是活泼,把学校里发生的新鲜事儿一件件告诉她。

    吃过饭后,父子俩窝在沙发里下象棋,俞天兰把碗筷收拾好,拿进厨房里,想想家里的事,再想想公司的事,都觉得十分地开心。

    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大约这世间,再没有谁,比她的生活,更幸福完满了吧?真希望这样的时光一直继续下去,直到天涯的尽头。

    两只手忽然从后方伸来,捂住她的双眼。

    “潇儿?”

    “妈妈,我好爱你。”慕宇潇说着,凑唇在她的脖子上吻了下。

    “妈妈也很爱你。”俞天兰转头也吻吻他的小脸蛋,“不过妈妈现在要洗碗。”

    “嗯。”慕宇潇点头,“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爸爸偷偷买了个盒子,藏在沙发下面了。”

    “是吗?”俞天兰故作十分惊讶,她知道是这孩子自己在玩小心眼,但她不想拆穿他,且让他自得其乐。

    “妈妈,你说爸爸藏在里面的是什么?要不要潇儿帮妈妈看看?”

    “不行。”俞天兰也故意把嗓音压得很低,“如果你爸爸想故意有个惊喜呢,那我们岂不是浪费他的心意了?”

    “妈妈?”小宇潇不满地嘟起嘴,“你这是偏袒爸爸。”

    “就算是这样吧。”俞天兰不以为意。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为什么要好奇呢?”

    “妈妈,你真没意思,你真太老实了。”

    “是吗?”俞天兰笑了笑,伸手在他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看着他蹦蹦跳跳地跑出去。

    直到慕宇潇睡下,俞天兰回到卧室里,方才很随意地对慕飞卿道:“听说,你在沙发下藏了个盒子,那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盒子?”慕飞卿将肘弯撑在枕头上,两只漂亮的俊眼微微眯起,“很想知道?”

    “我才没那兴趣。”俞天兰白了他一眼,“只是潇儿好像惦记上了,你得小心着点,别被他淘去了。”

    “他淘不了。”

    “哦?”

    慕飞卿神秘一笑,并没有言语。

    日子一天天非常轻松愉快地过去,以致于俞天兰几乎已经忘记了暗灵珠,夜暗心,以及曾经在天祈发生过的一切。

    不过,她忘记了,却并不等于,全世界都忘记了。

    总在某个不愉快的时刻里,某个不愉快的声音,会提醒她想起。

    “俞姐。”这天,刚进办公室,杜晴便站起身来,“刚刚有个客户打电话来,说想在龙祥会所见您一面。”

    “是吗?”俞天兰并不觉得意外,“告诉我时间,和房号。”

    “嗯。”杜晴点点头,将一个档案袋递过来,无比关切地道,“俞姐,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俞天兰的视线飞速从档案上扫过,面容平静地道。

    “那——”

    “就这样,今日一切工作照旧,等我的消息。”俞天兰一边说,一边拿起档案袋,走出办公室。

    龙祥会所离公司并不远,出门打个车,二十分钟即到,俞天兰在会所大门下了车,进门后步入电梯间。

    707号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当手指触及门板的刹那,俞天兰心中忽然抖了抖,隐约觉得一丝不安,但她素来不是临阵逃脱之人,故此深吸一口气后叩响房门。

    门开了,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服务员走出来,将她引入房中。

    房中很黑,只有角落里亮着一盏台灯,俞天兰一闪神的时间,那服务员已经没了踪迹。

    “你好啊,白思绮。”

    低沉的男声响起,俞天兰后背一凛,冷汗嗖嗖地冒了出来,下意识地想朝门边冲去,却迈不开步伐,却见角落里,一道人影缓缓地,缓缓地站起。

    待看清楚他的面目,俞天兰反而整个人都冷静了——该来的,迟早都会来。

    “看你的样子,似乎已有所料。”

    “不错,”俞天兰面色冷凝,“我还是那句话,暗灵珠,我不会给你。”

    “今天,我不说暗灵珠的事儿。”

    “那你想说什么事?”

    “赌,我要跟你赌一场。”

    “赌?”俞天兰咧咧嘴,“赌什么?”

    “赌你的命。”

    “嗯?”

    “我知道,只要暗灵珠在你手上,我始终奈何你不得,所以俞天兰,这样吧,我们一局定输赢,如果我输了,我离开这个世界,如果你输了,就把命给我。”

    “奇怪,我为什么要跟你赌?”

    “这事你并不吃亏,为什么不赌?”

    俞天兰冷笑:“既然你奈何不了我,我为什么要跟你赌?”

    “你——”夜暗心眼中蹿起丝暗火,气得两只手微微发颤。

    “算了吧。”俞天兰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着他,“我奉劝你一句,最好还是滚回你的暗夜城里去,老老实实呆在那儿,永远都别出来,这个世界,不适合你!”

    “俞天兰!”夜暗心终于爆发了,高高扬起只手掌,而俞天兰也祭出暗灵珠。

    最后,还是夜暗心泄气。

    “没事了吧?”俞天兰的目光像冰一样冷,“记住,夜暗心,以后别找我麻烦。”

    带着丝得意的笑,俞天兰从房间里走出,离开龙祥会所后不久,便听说那儿发生了一起火灾,幸好并无伤亡,俞天兰心中虽然充满愧疚,但也不欲出面解释,而是希望此事就这样揭过去。

    夜暗心,希望你能知难而退。

    心情很好地回到公司,杜晴立即站起来问:“俞姐,合约……”

    “合约吹了。”俞天兰根本不以为意,往办公椅里一坐,拿出化妆镜照照自己的脸,发现并无异样,这才微微地舒口气。

    杜晴和秦源也不理论,毕竟这家公司,主要由俞天兰负责,客户没有了,可以再找,如果得罪经理,那可麻烦。

    下班后,为了放松心情,俞天兰特意约三人出去喝咖啡。

    咖啡馆里的氛围非常好,放着轻音乐,空中轻漾着优雅的旋律。

    “俞姐,听说总公司那边,准备在澳大利亚开一个新公司,俞姐有兴趣吗?”

    “澳大利亚?”俞天兰一怔,不由多看了杜晴一眼——她人虽在自己手下,消息却似乎比谁都更灵通。

    “怎么?”杜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脸上略略浮起几许尴尬。

    “你想去?”

    “呃——”杜晴本想干脆利落地回答,但话送到嘴边,却又改了。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问问刘总。”俞天兰并不是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杜晴却十分小心翼翼:“俞姐,难道你——”

    “国外嘛,”俞天兰眯眯眼,“当然是想去瞧瞧,只是眼下,我分不开身。”

    “是因为家里的事?”

    “嗯。”俞天兰点头,每每一想起慕飞卿,和自己的宝贝儿子,她心中就不禁充满甜蜜和温馨,国外虽然好,却到底不是自己的家。

    “那。”杜晴先是失望,接着又很开心——她对澳大利亚向往已久,要是总公司真派人去,肯定是俞天兰,轮不着她,如果俞天兰不争这个名额,情况又自然不同。

    她那点小心思,俞天兰早已看明白,但嘴上并不揭破,反而将视线转向赵毅和秦源:“你们呢,是不是也特别想去?”

    赵毅和秦源虽然想,但表面上却仍然矜持,只是喝着咖啡,沉默不语。

    “这样吧,下个星期周会时,我把你们三个人的名字都报上去,看公司总部如何裁夺。”

    “谢谢俞姐!”

    三个人齐刷刷站起,朝俞天兰鞠躬。

    “不必了。”俞天兰摆摆手,“咱们这只是闲聊,又不是上班开会,何必搞得这样拘谨?”

    在咖啡馆里泡了一个小时,三人才起身回办公室,继续上班,俞天兰集中注意力,连续处理了好几份合约,接待了好几个客户,也就到了下班时间。

    “俞姐再见!”

    “俞姐再见!”

    赵毅三人纷纷起身,向俞天兰道别,然后离开了公司,俞天兰自己仍然呆在公司里,把一切处理妥当,方才拿着小提包,离开了办公室。

    才下楼,便见慕飞卿的小车已然停在楼下,而他自己倚在门边,正拿着手机玩游戏。

    “阿卿。”俞天兰走过去,将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好了?”慕飞卿关掉手机,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嗯。”

    “那就上车。”

    夫妻俩坐进车中,慕飞卿启动车辆,驶上立交桥,这才状似随意地道:“今晚想吃点什么?”

    “清淡爽口的吧,记得小区附近新开的那家日本料理馆还不错。”

    “好。”

    霓虹闪烁下的日本料理馆,显得分外地妖娆迷人,带着一种浓郁的异国风情。

    小车刚刚停稳,便有一名相貌俊秀的男子迎上来,替他们拉开车门:“先生,夫人,请。”

    夫妻俩下了车,由男子引着,走进了料理馆,直上二楼。

    他们选了个安静的雅阁坐下。

    “空帮瓦。”一名身穿日本和服的侍者走上前来,朝着他们弯腰施礼,脸上带着优雅迷人的笑。

    俞天兰转头看了一眼,正不知如何回答,慕飞卿唇间忽然蹦出句日语来。

    俞天兰顿时怔住,看着他接过水单点菜,然后交予侍者,才忍不住低声问道:“阿卿,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日语了?”

    “这很奇怪吗?”慕飞卿却不以为然,“武馆里有几个日本学生,经常用日语交流,于是就学会了一言半句。”

    “这样?那回到家,你可得教教我,说不定哪一天,我也能接待一个日本客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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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7章 灵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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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27节第527章:灵光一闪

    “行啊。”慕飞卿答得毫不迟疑,“凭你的能力,应该能很快融会贯通。”

    俞天兰笑了,是那种自信的,而富有魅力的笑。

    慕飞卿原本以为,俞天兰只是一时随口说说而已,哪晓得她第二天,便买回一堆书籍、光盘,并且在电脑里安装了日语软件,开始扎扎实实地学起来,如此的用功努力,倒让慕飞卿目瞪口呆——不就是个小公司么?用得着如此认真?

    俞天兰却不解释——昨天她虽然表面上声色不动,可心里却憋上了一股劲,又起了争强好胜的性子。

    国外?

    嗯,即使不长驻,看看也好啊。

    所以,多学点外语不是坏事,说不定哪天,真会接待外国客户呢。

    慕飞卿心中好笑,却也不泼她冷水,想着这是好事,她爱学,就让她学去。

    于是周末小宇潇回来,就听见他自个儿妈妈嘴里多了许多新词,全是他听不懂的。

    “妈妈。”小宇潇在俞天兰身边不住地绕来绕去,“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你妈妈梦想出国呢。”慕飞卿在一旁,难得地揶揄一句。

    俞天兰根本不予理会——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旦做起事来,非常之专注,任何人都不许打扰,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能一次次地创造奇迹。

    “国外?”慕宇潇眨眨眼,“国外是什么啊?哪里是国外?”

    俞天兰终于放下书,拍拍他的小脑袋:“等妈妈把这些书都学完了,就带你去国外,好不好?”

    “好。”慕宇潇点头。

    “怎么?你还真想去国外啊?”慕飞卿不笑了。

    “不可以吗?”俞天兰奇怪地瞅他一眼,“人生难得短短数十年,多走走,多看看,不枉这一生嘛。”

    “你——”慕飞卿上上下下地瞅着她,“心也太大了。”

    “当然。”俞天兰挤挤眼,“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嘛,或许在你看来,天祈就是整个天下了,可是我告诉你,天下大得很呐,很多事你想不到,很多事你看不到,很多事你也不知道——”

    “好好好。”慕飞卿连连摆手,“我不知道,你这一大串说得我心里发颤,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俞天兰这才满意了,一甩长发,又开始唧哩咕噜。

    看着这样的她,慕飞卿又是好笑,又是喜爱——说实话,他倒宁愿她这样,活蹦乱跳生机勃勃。

    周会上,刘义果然宣布了将遣人去国外考察的事,而俞天兰也依前诺推荐了杜晴。

    散会后,刘义单独将她留下,有些奇怪地道:“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要给别人呢?”

    “我相信刘总啊。”俞天兰脸上满是阳光般的笑,“而且我相信,随着公司业务的渐大渐强,我一定有很多机会,可以去国外考察。”

    “这倒是,”刘义点头,显然对听到这样的回答非常满意,“名额先给你留着,等有机会,再派你去。”

    “谢谢刘总!”俞天兰深深一鞠躬,然后转头走了出去,看见这样的她,刘义心中也十分开怀。

    才出办公室,杜晴便迎了上来,拉着俞天兰的手亲热地道:“俞姐,真是谢谢你啊。”

    “不用,不用。”俞天兰摇头,“只希望你将来,努力工作,做出成绩来,我就很高兴了。”

    “一定会!”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俞天兰,你可真会收买人心。”

    俞天兰和杜晴同时僵在那里。

    对于这个有名的“办公室花瓶”,俞天兰是一忍再忍,一让再让,一则是不想伤了彼此间的和气,二则看在刘义的面子上——不管怎么说,谢丽云和刘义之间,始终有那么点不清不楚,不尴不尬。

    但是今天,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杜晴一见事态不妙,赶紧拉着俞天兰的衣袖,将她拽开。

    俞天兰到底是忍下这一口气,和其他同事打过招呼,和杜晴赵毅几人一起离开总公司,回到分公司。

    在她的精心打理下,分公司的业务很快上了轨道,俞天兰暗暗觉得索然无味,想找个有挑战性的工作来做,可是一时之间,哪里有呢?

    恰好这日,刘义打电话来,说从新西兰来了一位客户,总公司那边没有合适的接待人选,问问俞天兰是否有意向。

    新西兰?

    俞天兰二话不说,立即开始上网搜索资料,同时心里在盘算着——也不知道这位客户的英语讲得如何——唉,还是先去看看再说。

    “赵毅。”俞天兰站起身来,向坐在电脑边的赵毅打了个招呼,“你在这里看着,我去趟总公司。”

    “唉,俞姐放心。”赵毅答应得毫不含糊。

    于是,俞天兰拿着自己的公文包,走出了分公司。

    在总公司的会议室里,她见到了那位新西兰客户,他的英语讲得很不纯熟,而且带着深重的地方口音,俞天兰听了许久,方才勉强弄明白他的意思,再想了想,她干脆拿过一张纸,干脆利落地写下一串串单词,客户连连点头,也接过笔。

    就这样,两人通过纸上交流,完成了一桩合约。

    “谢谢您,曼斯先生。”末了,俞天兰站起身,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和曼斯先生握手。

    “也谢谢你,你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士。”

    俞天兰一直彬彬有礼地将客户送出办公室大门,直至楼下,才回到办公室,同事们便纷纷鼓掌。

    俞天兰脸上始终带着成熟、稳重,而又谦逊的笑。

    只有谢丽云,对她越来越看不顺眼。

    因为有了新西兰客户的先例,从那以后,只要遇上重大客户,刘义总是优先考虑俞天兰,而俞天兰的业绩,以及个人能力,也渐渐在商圈里传扬开去,渐渐地,很多企业的老总,都知道刘义手下有一个成熟漂亮,而且精明干练的女经理。

    年末,公司召开总结会,听着财务主任念着报表,刘义表面上声色不动,其实心中早已乐开了花,等各部门主任总结完毕,他咳嗽一声,清清嗓音:“在上一个年度里,各部门表现优良,董事会决定,颁发额外奖金。”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噼噼啪啪”的掌声。

    刘义器宇轩昂地站在主席台上,抬起双手,朝下摁了摁:“接下来,我要宣布第二件事,根据公司上一年的经营情况,公司决定,在其他两座城市,再增设新的分公司,不知有哪位同事愿意毛遂自荐?”

    “我愿意!”

    刘义话音未落,左边第二位,站起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而同一时刻,谢丽云和其他两位女同事也站了起来。

    竞争激烈啊!

    刘义嘴上什么都没说,却将目光转向俞天兰,似乎颇为犹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参与。

    俞天兰却端坐不动——一则,她在自己的分公司做得得心应手,并不想轻易离开,二则,又遇上了谢丽云。

    “这样,我和其他董事会商议下,最后结果在下周五前公布。”

    散会之后,职员们纷纷起立,离开办公室。

    谢丽云从俞天兰身边走过时,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

    “俞姐。”方才毛遂自荐的那个年轻帅哥走过来,大方热情地和俞天兰握手,“请多多指教。”

    “哪里,大家互相学习。”俞天兰非常客气地道。

    “俞姐,”杜晴凑过来,咬着耳朵轻轻地道,“你说,公司会选谁?”

    “不要八卦,”俞天兰面无表情,“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八卦。”

    “好吧。”杜晴撇撇嘴,只好打住话头。

    公司选谁,俞天兰并未放在心上,因为她相信,刘义是一个精明的商人,绝对不会因为私情的原因而放水,她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

    果不其然,在周五公布的分公司名单里,并没有谢丽云的名字,而是此前那名男同事,和另一名女同事,看到名单的瞬间,谢丽云的脸顿时白了,踩着高跟鞋“咯吱咯支”地就冲进总裁办公室去了。

    “嘻嘻,”有同事促狭地笑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都回去吧。”俞天兰一向不喜欢这种戏码,“都回去做事吧。”

    众人纷纷散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埋头侨事,只有少数几个人,还竖起耳朵,听着总裁办公室那边的动静。

    不一会儿,谢丽云又冲了出来,直奔向公司外面。

    “呀,真翻脸了!”

    “可不是,看来刘总这次换口味了,喜欢……”有人说着,不禁朝俞天兰的方向看了眼。

    俞天兰不由皱皱眉——她向来最讨厌办公室之间传这种蜚短流长,更不想搅和到其中去,于是,她当下做了个明智的决定,也朝公司外面走去。

    “俞姐,这是公司这个月的数据。”

    赵毅将一本帐册递给她,俞天兰接过,一面喝着水,一面仔细审阅,确定没有丝毫遗漏,方才拿过印泥和公章,轻轻铃上。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俞天兰拿起听筒。

    “你好,请问是某某公司吗?”

    “是。”

    “我是快递员,有一封贵公司的快递。”

    “知道了,请您送到3号楼516室。”放下电话,俞天兰转头看了赵毅一递,你去查收。”

    赵毅点点头,朝外面走去,不一会儿拿着封快递走回,交给俞天兰。

    俞天兰接过,打开一看,原来里面竟然是一份寄自国外的合约。

    合约?

    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外国客户了?再仔细看下面的签名,她方才搞清楚,原来这合约就是上次那位新西兰客户的,他有意与公司再一次合作。

    太好了!

    俞天兰重重一拍桌案,忍不住跳了起来。

    “俞姐?”赵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赶紧凑过来,却只看到一堆英文字母,顿时有些傻眼,“这——”

    “是一份合约,”俞天兰说着,双地将合约一览无余,然后交给赵毅,“你去打印,然后再给总公司发一份传真。”

    “好的。”赵毅接过合约,立即照办。

    他跟在俞天兰身边日久,行事作风也渐渐脱了总公司时的那点懒散,变得简洁利落。

    很快,刘义发回传真,一切授权俞天兰处理。

    “俞姐。”刘义一边复印文件,一边状似随意地道,“我想,其实你都可以自己开公司了。”

    “你说什么?”俞天兰一怔。

    “我说,我说,”刘义也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打住话头,顾左右而言他,“我什么都没说啊。”

    俗话说,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刘义的话,触动了俞天兰心中某根敏感的弦——刘义说得对,她为什么不能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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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8章 新公司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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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28节第528章:新公司开业

    开公司?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

    但,要把想法落实,过程总是磨难重重。

    要自己开个公司吗?

    说能力,能力有,说客户,客户有,说资源,资源也有,只是刘义那边——

    “俞姐?俞姐。”杜晴接连叫了两声,才将俞天兰从恍惚里唤过来。

    杜晴知她已然动心,嘴上什么都不说,转换了其它话题——要是让总公司知道,她在这儿撬墙角,肯定第二天就会被踹掉。

    下班了,俞天兰拿起小包走出办公室,脑子里还在细细思索杜晴的话——其实,她跟刘义一直合作得非常好,并无任何不愉快,只是,如果有更好的发展方向,要不要离开呢?

    “天兰。”

    一辆银灰色的雪豹迎面驶来,在她面前停下。

    “杨宇?”看到对方那张帅气的脸,俞天兰忽然一动——杨宇久经商场,经验老到,何不找他商议一下?

    “上车吧,我请你吃饭。”杨宇倒也是个有眼色的,立即非常爽快地道。

    “好。”俞天兰点点头,坐上他的小车。

    半个小时后。

    渝州食府。

    “刚刚看你闷着颗脑袋,是心里有什么事?”

    “嗯。”俞天兰点头。

    “不妨说出来听听。”

    “今天有人提议,让我自己去开家公司。”

    “开公司?”

    “你觉得如何?”

    “是个不错的主意,而且,以你的能力,可以全盘胜任。”

    “你真这样觉得?”

    “是。”杨宇调整了一下坐姿,“而且,我手上也有很多客源,可以与你共享。”

    “谢谢。”俞天兰非常真诚地道,“只是,我需要再想想。”

    “好,想好了随时跟我联络。”

    “非常感谢。”

    从渝州食府里出来,杨宇亲自将她送回小区,方才驱车离去,俞天兰缓步走进小区,一个黑糊糊的影子忽然从角落里蹿出,一把抢过她的包。

    要是寻常人,肯定早慌了手脚,但俞天兰什么场面没有经历过?弯腰拾起块砖头扔过去,刚好砸在对方的小腿上,那人尖叫一声,跪倒在地,反倒是俞天兰,慢腾腾地走过去,弯腰把钱包捡起来,轻轻拍掉上面的尘土。

    那人双手撑地,抬头扫了她一眼,忍不住哀叫道:“女超人啊?今天算我倒霉!”

    说完撑起身子,“嗖”一声像风般蹿出了小区大门,这下,反轮着俞天兰自个儿睁大双眼——想不到,对方居然如此强悍。

    两道灯光打来,却是一辆小车缓缓驶入小区。

    俞天兰细看时,见是自己家的,心头顿时一松。

    小车驶进车库没一会儿,慕飞卿走了出来。

    “天兰?”

    “刚到家。”俞天兰冲他一笑。

    两人手握着手,一起走进楼道,打开客厅门,摁下开关键,整个客厅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想喝点什么。”慕飞卿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冰冻的饮料,放在桌上,俞天兰过来,拿了一罐红牛,她瞅瞅慕飞卿,忽然笑了。

    慕飞卿奇怪地看她一眼:“你笑什么?”

    “你越来越像个现代人,大概都把过去当将军的事,都忘光了吧?”

    “这有什么,”慕飞卿打开罐头,“娶妻随妻嘛。”

    “还有这新鲜理论?”

    “难道不行?”

    “慕飞卿。”俞天兰忽然板起脸。

    “什么事?”

    “我有个新想法。”

    “你说。”

    “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公司。”

    “做什么?”

    “做点自己感兴趣的事。”

    “随你。”慕飞卿喝了一口饮料,“家里的钱全在这儿,你爱咋折腾咋折腾,不碍事儿。”

    俞天兰乐了。

    果然,有个全力支持你的老公,感觉果然不一样。

    “好吧,我再想想,有新的进展就告诉你。”

    “没问题。”慕飞卿异常爽快。

    接下来的日子,俞天兰仍然每天认真地工作,空余时间就在想自己开公司的事儿——按说这事儿,也有个七七八八,只要她自己的公司一开,客源自然滚滚而来。

    似乎,什么都不欠缺了。

    只是,要先向刘义辞职,这个事,该怎么说呢。

    俞天兰思忖了许久,决定向刘义直言。

    她一直把想法藏在心底,眼见着五一假期将近,才打电话给刘义,约他出来单独吃饭。

    对于她的邀请,刘义微感意外,不过还是依约前来。

    “刘总,自我到公司一年多以来,感谢您对我的支持和栽培。”俞天兰举着酒杯,很诚恳地说了一番话。

    刘义微微皱起眉头,他是何等精明的人,自然闻出味道来了:“天兰你这是?”

    “不瞒俞总,我思来想去,准备自己独立门户。”

    “独立门户?”刘义张大嘴,然后很快平复情绪,“我想到了,必然是我这公司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

    俞天兰微觉脸红——她确实有些想不到,刘义会这样说。

    “刘总……”

    “罢了。”刘义一摆手,“其实,你有更好的发展前途,我应该为你高兴才是,说不定将来大家还有合作的机会,来,握个手吧。”

    不愧是商场老将,见风使舵也快。

    俗话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于是,两人和平“分手”。

    为了照顾公司的体面,俞天兰悄悄递了辞职书,自己收拾东西离开。

    “俞姐,你真要自己开公司啊?”杜晴站在一边看着,心里有点小懊悔,自己当初嘴太碎,不过她到底没忍住,又道,“俞姐,你那位帅气的老公支持你不?”

    “支持。”俞天兰答得很淡然——一则,新公司现在还没建立起来,前景如何并不能够预料,一切得看将来的成绩,二则,她并不想透露太多内幕给旁人知晓。

    “俞姐。”倒是旁边的赵毅站起身来,“如果我将来想跟着你,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俞天兰转头瞅瞅他,“在这里做得不舒心?”

    “俗话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当然是想求得更好的发展。”

    “行。”俞天兰点头,“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和你联络。”

    “谢谢俞姐。”

    等收拾完东西,俞天兰抱起纸箱,朝外走去,杜晴主动给她拉开办公室门,声音甜甜地道:“俞姐再见。”

    “以后会见的。”

    走出办公室大楼,却见满空灿然,俞天兰忽觉心头一片明亮——这人生啊,总是风风雨雨不断,旧的一页翻过去,新的一页才会开始。

    接下来,就该她崭露冰峰雪女的真正面目,赤膊上阵了!

    第一步!选址!

    第二步!购买办公用品。

    第三步!发布招聘信息!

    第四步!招人!

    新公司新气象!

    幸而她自己和慕飞卿,都在本市积累了大量人气,哪一方面的条件都迅速到位!

    站在自己公司的大门前,俞天兰心中忽然觉得无比欣慰。

    想不到。

    倘若时光倒回数月前,连她自己都想不到,能如此迅速地组建一个新公司,并开始营业!

    “俞总!”

    “俞总!”

    每个走过她身边的人,都用一种羡慕加赞叹的目光看着她,俞天兰自己心中也充满了壮志豪情!

    将军夫人!

    当如是也!

    是日,俞天兰在祥和大酒楼设宴,慕飞卿和杨宇亲自到场帮忙,市里各界名流云集,给足了俞天兰脸面。

    就连刘义,也不计前隙,亲自带着公司一班人马到场,还说要和俞天兰合作。

    酒会一直进行到下午四点方才散去,俞天兰觉得疲惫不堪,慕飞卿让她去楼上休息,自己出场招呼着。

    晚间,两人回到家中,洗漱完毕就睡下了。

    次日清早,俞天兰吃过早点,拿起包出了家门,习惯性地冲向分公司所在地,直到快近楼下方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这儿的员工,不由苦笑着摇摇头,调转方向朝自己的公司而去。

    “俞总好!”

    “俞总好!”

    才进办公大楼,迎面便来了几名新同事,冲着她热情洋溢地招呼道。

    俞天兰一一点头回应。

    说说笑笑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片阳光映入眼帘,俞天兰不禁深深吸了口气。

    这是她自己出任总裁的第一天,从此,她将展露自己的才华,在这方天地里挥洒汗水,创一番事业!

    新职员们纷纷入座,俞天兰清清嗓子,喝了杯茶,走上讲台。

    “今天,是我们新安公司正式营业的日子,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首先明白,你们为什么选择新安公司,在这里,你们将踏上一段与众不同的旅程,创新,争优,勤奋,上进,将是我们公司的宗旨,我希望与各位同进同退!”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激烈的掌声!

    “由于公司草创,各方面均不健全,所以,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认识各位同事,稍后,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公司的几名董事,请到小会议事开会。”

    小会议事。

    一身职业装的俞天兰端端正正坐在正中的位置上,目光缓缓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这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五名成员,他们或者有着过人的才华,或者胸怀壮志,或者某方面为她所看重。

    “首先,我很高兴,能与诸位共事,其次,我希望大家借助公司这个平台,实现你们的人生梦想,也实现我的人生梦想——只有有梦想的人,才会选择持续努力地奋斗,而你们应该相信,奋斗和拼搏,会创造更好的人生!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接下来讨论详实的分工。”

    不得不说,她挑选人的目光极其精准,并不需要她多言,其他四人已经明白,而且很乐意和她一起完成创业计划,因为,这也是他们的人生计划。

    “来,让我们同舟共济,共创辉煌!”

    “同舟共济!共创辉煌!”

    也许是因为,这是自己的公司,俞天兰忙碌一天,却并不觉得累,下班后等其它人走了,她埋头将一天的所思所想全记录在电脑里,方才站起身来,离开了公司。

    “妈妈!”才进客厅大门,慕宇潇便扑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恭喜妈妈!”

    “恭喜妈妈什么?”俞天兰半弯下腰,捏捏他的小脸蛋。

    “恭喜妈妈做了总裁!我以后也要做总裁!”

    “那么潇儿,你知道总裁是什么吗?”

    慕宇潇眨眨眼:“不知道,妈妈可以告诉我吗?”

    “等你再长大一点,妈妈就告诉你,什么是总裁,好吗?”

    “好!”慕宇潇清脆而响亮地答道,正要缠着俞天兰,让她给自己讲故事,慕飞卿走上前来,把他给拉开,“潇儿!妈妈工作一天很累,别缠着你妈妈。”

    “知道了。”小宇潇委屈地吐吐舌头,转身跑开。

    “阿卿。”俞天兰张开双臂,将慕飞卿抱住,“谢谢你的支持,如果不是你,事情不会如此顺利。”

    慕飞卿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摸摸她的头。

    他所希望的,只是她快乐,如果她喜欢做,他自然全力配合。
正文 第529章 婆罗岛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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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29节第529章:婆罗岛风情

    俞天兰快乐吗?

    她很快乐。

    她在自己的公司如鱼得水,很快,商界女强人的名头鹊起。

    有人时常问她,你生活得如此快乐的秘诀是什么,俞天兰坦然答道:做真正的自己。

    是的。

    做真正的自己。

    每个人都有真正的自己,但是很少人开动力量去想象和追逐。

    而她,是一直都在做着真正的自己。

    公司的业绩很快蒸蒸日上。

    因为突出,而引来众多同等的觊觎。

    对于所有商业利益上的竞争,俞天兰均是一笑置之,以致于下属们经常抱怨:俞姐,你也太好说话了吧?

    她是太好说话吗?

    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俞天兰通常不予解释,因为她深知,生命短暂,做自己最想做的,才是最重要的。

    “俞姐,这是下周的会议进程安排。”

    “谢谢。”俞天兰点点头,伸手从下属手中接过档案袋,一边朝办公室走,一边麻利地扫了一眼。

    “俞姐,有几位客户正在总经理室里等着你。”

    “好的,我马上来。”

    如果慕飞卿看到此刻的她,一定可以明白,当初她身上那股犀利劲从何而来——难怪不论什么样的大小场合,抑或他的三妻六妾,皇后帝王妃子王爷,她都能够轻松自如地应付,单看她此时的八面玲珑,让人既心酸的同时,也不由心生佩服。

    “俞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是俞天兰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只是,每个日落黄昏,所有人都离去时,端着咖啡杯面对窗外的夕阳,她会淡淡流露出那么一点疲倦。

    不过,很快便恢复常态。

    “你何必搞得自己这样累,”慕飞卿总是忍不住念叨,“该休息的时候,也要多休息。”

    俞天兰也总只是淡然一笑——说来也奇怪,只要一提到工作上的事,她便跟上了发条的机械钟一样,嘀嗒嘀嗒转个不停。

    除非,生病。

    但是她很不容易生病。

    眼见着公司一天天走上正轨,慕宇潇和慕飞卿的生活也非常惬意,俞天兰暗暗下了个决定。

    她决定给自己放一次假,找个空无一人的地方放松下自己,听一听心灵深处的声音。

    在执行这个计划前,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亲爱的老公和儿子。

    直到走进飞机场,她才给慕飞卿发了条信息:我走了,去一处没有人的岛屿,说不定又穿越了。

    慕飞卿正在跑步机上健身,看到这条消息,不由摇头无奈一笑——她还是那样,潇洒自如,性子来了谁都挡不住。

    “慕先生。”旁边一个打扮时尚火辣的女子走过来,朝他抛了个媚眼,“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

    “谢谢。”慕飞卿摇头——虽然来到21世纪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但他唯一不习惯的,便是此地“开放”的风气,自逸飞武馆开馆以来,不知有多少女生向他示好,均被他拒绝,以至于得了个“木头人”的雅号,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俞天兰可以放着如此帅气的老公,自己一个人潇洒去。

    自由如风。

    婆罗岛。

    这是一处相对比较偏僻安静的岛屿,岛上保有很原始的建筑。

    俞天兰挑了间临窗的卧室,倒了杯白兰地,倚在窗前看风景。

    碧海,蓝天,椰子树。

    都市里的一切,在这一刻忽然间变得很远很远。

    只剩下自己。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纯粹地让自己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中。

    生命短暂,该享受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地享受。

    深吸一口气,俞天兰走回屋中,将酒杯放在桌上,从架子上拿了张瑜珈垫,铺在地上,正准备活动一下身子,房门忽然被人轻轻叩响。

    俞天兰拉开房门,却见外面站着个高眉阔眼的外国人,不由怔住,随即用英文问道:“请问您找谁?”

    “漂亮的小姐,”对方也用熟练的英文道,“可以请您喝杯下午茶吗?”

    “当然,请您稍等一下。”俞天兰说罢,轻轻合拢房门回到屋中,从行李箱里取出套简单清爽的衣裙换上,再走出房间。

    “啊——”外国人当即张开双臂,想和她来个热烈的拥抱,俞天兰礼节性地和他对抱一下,然后微笑抽身。

    两人下了楼,外国人叫了瓶红酒及两份餐点,然后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他名叫比特,是一名旅行家,并无工作,喜欢带着数码相机跑遍全世界,拍摄当地的风物人情,提供给各大杂志、网站。

    比特人很风趣,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挥手,告诉俞天兰很多世界各地的见闻,俞天兰听得津津有味,一个下午的时光很快消磨过去。

    晚上,比特又提出请俞天兰吃晚餐,这次俞天兰看出来了,比特不单是对她好奇,而且——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男士的追求,是以并不兴奋,但也并不想给对方难堪,只微笑着,说了声“no”,比特摊摊手,表示非常地遗憾。

    俞天兰一个去餐厅吃了晚餐,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她放松自己,躺在床上,正天南地北地胡思乱想,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拿过手提包,取出手机,摁下接听键,本以为是慕飞卿,结果听筒里传出的,却是慕宇潇的声音:“妈妈!你好坏哦,妈妈!”

    “潇儿!”俞天兰立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你在家里?”

    “对啊!爸爸一个人好寂寞!妈妈妈妈,你真坏!不怕爸爸跟漂亮阿姨跑了?”

    俞天兰失笑——原本以为可以过两天清净日子,哪晓得,千里之外,小家伙居然还悬着心!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怎么?你想妈妈了?”

    “是啊,潇儿好想妈妈,一天看不到妈妈,就吃不下去饭。”

    这小家伙,还耍萌!

    俞天兰但笑不语。

    “妈妈,你现在在哪里啊?”

    “婆罗岛。”

    “婆罗岛是什么地方?”

    “一个世外桃源。”

    “是吗?”慕宇潇更加不满意,“我也好想去。”

    “这样吧,妈妈把这儿的风景都拍下来,发到爸爸的邮箱里,就可以看到了。”

    “好的。”慕宇潇扯着她,杂七杂八说了一大堆废话,最后才悄悄地道,“妈妈,你乖乖告诉潇儿,有没有想宇潇?有没有想爸爸?”

    “想,很想很想。”

    “嗯,妈妈一定要想着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把我们揣在心里,好吗?”

    “嗯。”

    真是个小机灵鬼!

    一想起儿子那粉嘟嘟的小脸,俞天兰就恨不得伸出手,狠狠蹂躏一通。

    不过,现在也只能任由手痒痒。

    “还有事吗?”

    慕宇潇忽然屏住呼吸,在电话那边蹲了许久,方才道:“妈妈,你不可以不要爸爸哦。”

    小破孩儿!

    俞天兰忍不住想啐,到底忍住,只是对着话筒亲了亲,然后挂断电话。

    这一次,整个世界确实是安静了,感觉就像回到很多年前的少女时光——

    少女时光……

    其实,她的少女时光是一片空白。

    那个时候,她只身一人,在数座大城市间辗转奔波,看人眼色,随时都要低下头去,把计算器摁得啪啪响,满脑子算的是钱,除了钱还是钱。

    盘算着要赚多少,才能在上海买套小小的房子,没有想过要找一个人安家,因为那些在纸醉金迷中长大的富家阔少,她着实看不上,而那些没有经济支付能力的男人,她也不想考虑,哪晓得,一场地震,却硬生生地塞了个男人给她——

    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

    他们就那样滑稽地相遇。

    慕飞卿……

    不管时光过去多久,她总是能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坐在梨花树下,看着天空,而他从院外走来,一身白衣,英姿飒爽,却面色冷然。

    她不曾想过,要捋取他的心,只想着安守自己的城池,做一个徒有虚名的将军夫人,哪晓得上天竟安排了如此多的故事,最后,成就他们的姻缘。

    都说,一个幸福的家庭是女人最完美的归宿,那么她的人生,可算是完美了吧?

    迷迷糊糊地想着,她沉入了梦乡。

    阵阵海潮,将她从梦境里唤醒。

    一睁眸便看见满室阳光,如此的安怡动人。

    跳下床,踩着木拖鞋走到镜中,俞天兰朝镜中的自己挥挥手:“早上好!”

    “早上好!”

    仿佛是偶像剧里的情节出现,房门忽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鲜艳如火的玫瑰,后面的男子双眸闪亮:“俞小姐,早上好!”

    “是你啊,比特先生。”俞天兰走过去,看看他手里的花束,“这是——”

    “给你的。”比特脸上全是微笑,“喜欢吗?”

    “很喜欢,谢谢。”俞天兰接过玫瑰,放在唇边嗅了嗅,然后走回房中,将玫瑰花束插进琉璃花瓶里。

    “今天有划船比赛,我们去参加吧。”

    “好啊。”既然收了人家礼物,俞天兰也乐意奉陪。

    换了身休闲的衣服,她和比特一起下了楼,到餐厅用过午餐,带着轻松愉快的心情来到海边,果然看见沙滩上并排放着数十只气艇,有不少人挥着旗帜正呼喊着。

    “走。”比特拉起她的手,俞天兰怔了怔,随即很配合地迈开脚步。

    登上一只橘红色的气艇,比特亲自给她系上安全带,然后打了个响指:“呆会儿,你只需要看我的。”

    俞天兰抿唇而笑。

    随着裁判员一声令下,比赛开始,比特熟练地将汽艇驶入海中——这次比赛的目的很简单,将汽艇驶到指定的岛屿上,取走岛屿上的目标物,然后再折返,谁先到达谁赢,第一二三名分别有相应的奖品。
正文 第530章 迷雾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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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30节第530章:迷雾海域

    比特的表现非常出色,他们这一组很快脱颖而出,遥遥领先,惹得其他成员哇哇大叫,挥着旗帜拼命追赶。

    俞天兰也表现得异常兴奋——她很快没有这样放开性子疯玩,挥舞着胳膊不住大叫。

    “my gard!”比特不由喊了一声,更加用力地踩着汽阀。

    眼见着汽艇渐渐靠岸,却蓦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比特看了一下仪表,摊摊双手:“亲爱的,没油了。”

    “没油了?怎么会没油呢?”

    “它就是没油了。”

    俞天兰抬头朝前方的岛屿看了看,忽然提出个大胆的想法:“咱们跳水,游过去,怎么样?”

    “好啊!”比特立刻点头答应,两人穿上救生衣,麻利地翻出游艇,跳进水里,手脚并用朝前划去,结果反比那些划汽艇的人更快到达。

    有几组队员觉得他们的法子好,纷纷效仿。

    “比特,”冲上小岛的时候,俞天兰把比特拉住,咬着他的耳朵轻轻地道,“呆会儿我们拿了目标物,立即跑回沙滩,选一只汽艇划回去。”

    “这,这不是犯规吗?”比特惊异地瞪大双眼。

    “管它什么犯规不犯规。”

    “好!”

    两人商议定,由比特飞快地冲上岛屿,取走目标物,然后迅速折回沙滩边,拉起俞天兰,登上一艘汽艇,乘风破浪驶回原处。

    “啊!”

    “啊!”

    两边的沙滩上一片哗然,两人却全都不顾,一直到冲回裁判身边。

    “完毕!”俞天兰站直身体,“啪”地行了个礼。

    裁判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其他成员们也渐渐驶回,大声向裁判抱怨,裁判举起双手挥舞:“nono!我宣布,这次比赛的冠军,是比特先生,和俞天兰小姐!”

    最初的声浪消失了——毕竟,谁都没有规定,非要坐自己的汽艇回来。

    “聪明的小姐,这是本次大赛的奖品。”裁判将一个大大的水晶奖杯捧到俞天兰面前。

    “谢谢。”俞天兰先鞠了一躬,然后捧过奖杯,放到唇边吻了吻,再将其举向空中,用力地挥舞着。

    咖啡厅。

    “今天玩得真高兴,你呢?”

    “我也很高兴。”

    “这个水晶杯?”

    “给你,做个纪念吧。”比特挥挥手,异常大方地道。

    “比特。”一个满颔络腮胡子的男人忽然走过来,喊了一声。

    “萨默,”比特眼里燃起丝亮光,“你怎么也来了?”

    “难道你能来,我就不能?”萨默当胸给了比特一拳。

    “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俞天兰小姐,来自中国的小姐。”

    “中国?”萨默下巴上的胡须翘了翘,“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国家,有万里长城,有故宫,还有**。”

    俞天兰非常感兴趣地看着他:“萨默先生还知道什么?”

    “哦,让我想想,”萨默摸了摸下巴,“有一种食物,叫作火锅,那味道真是——美极了……”

    “看来,萨默先生对中国了解得还挺多,这样,等萨默先生下次去中国的时候,我请萨默先生品尝一下地道的中国美食,如何?”

    “very good!”萨默毫不犹豫地表示同意,俞天兰和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方才起身上楼回房。

    玩了一天,有些疲倦,她仰面躺倒在床上,抱住枕头,刚想放松下来好好地睡一觉,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宇潇?”

    “再猜猜。”话筒里的嗓音很是低沉。

    俞天兰忍不住失笑,想象着慕飞卿在那边神神叨叨的模样,她就忍不住。

    “想我没有?”

    “当然。”

    “真的?”

    “当然……”

    “那,打开房门看看。”

    “什么?”俞天兰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打开房门看看。”

    俞天兰当即跳了起来,几步冲到房门后,“哗”地打开门一看,却见她帅气英俊的老公正捧着一盒巧克力,满脸微笑地站在外面。

    “阿卿!”满腔喜悦顿时涌上心头,俞天兰张开双臂将他抱住,又亲又咬。

    慕飞卿的反应更加热烈,俯身将她抱起,关上房门朝床边走去,两人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番,俞天兰方才停下来,趴在他身上,用手指戳戳他的胸口:“你这个坏蛋,怎么想着跑过来了?”

    “想你呗。”慕飞卿捏捏她的脸颊,“是真地很想你。”

    “是吗?”俞天兰哼哼。

    “难不成,你以为我会骗你?”

    “当然不是。”俞天兰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他抱住,“只是没有想到。”

    “特别感动是不是?”

    “哪有。”

    “就有。”

    两人躺了一会儿,俞天兰方才撑起下巴磕儿瞧着他:“你来了,那宇潇呢?”

    “你怕他饿着,累着,还是被坏人欺负?”

    “都不是。”

    “那你还担心什么。”

    “好吧。”俞天兰抽抽鼻子,“我什么都不担心了。”

    额头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俞天兰忽然觉得,今天这个日子真是无限美好。

    美好得让人嫉妒。

    “嘟嘟。”敲门的声音骤然传来。

    “谁呀?”慕飞卿撑起半边身体,朝房门的方向瞧了瞧。

    俞天兰心里一咯噔,嘴上随意地道:“你躺着,我去瞧瞧。”

    慕飞卿并不怀疑,依然躺着,看着俞天兰下了床,跳下地拉开门,将头探到门外,身子还留在里边,唧哩咕噜几句后,又缩了回来。

    “谁?”

    “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男的。”

    “哦?”慕飞卿的眉峰顿时向上一挑,“帅哥?”

    “可以这么说。”

    “看来,”慕飞卿坐起身子,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似笑非笑,“你的桃花运依然不减当年。”

    俞天兰朝他吐吐舌头。

    慕飞卿向她招手:“你过来。”

    “我才不过去呢。”

    “过来。”慕飞卿故意沉下脸。

    “嗯……”俞天兰开始撒娇。

    “不过来是吧?”慕飞卿跳下床棍,敏捷地探手,原本以为可以抓住俞天兰,不想她一闪身,就给躲开了。

    “嘿,夫人,你最近长本事了啊。”慕飞卿晃晃脑袋,又一伸手,俞天兰再次躲开,两人就在屋子里扑腾开来。

    不知道绕了多少圈,慕飞卿始终未能得逞,于是只得停下,站在床边双手叉腰微微喘气,两眼却盯着俞天兰:“不错不错,出来两天,手脚嗖嗖地快。”

    俞天兰又吐舌头又挤眼睛朝他直扮怪相。

    慕飞卿左右瞅瞅,假意生气,往床上一躺,俞天兰才不上他的当,自己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

    “天兰。”

    “嗯。”

    “天兰。”

    “嗯……”

    “咱们再要个孩子吧。”

    “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再要个孩子吧。”

    “啊——”俞天兰不由掉了颗冷汗——他什么时候想起这么一档子事来?

    “很惊奇吗?”慕飞卿用手肘撑着床,半支起身体,朝她抛媚眼,“你难道不记得了?凤九霄替咱们算过,说咱们命中还有一个女孩儿。”

    “是这样没错……”俞天兰转头看着窗外,正思忖着,不想整个人却已经被摁进沙发里。

    “你——”看着眼前这张骤然间变大的脸,她不由瞪圆双眼,“好啊慕飞卿,你使诈!”

    “我就是使诈?怎么着?”慕飞卿两只手在她的胳肢窝里不停地挠挠,挠挠,俞天兰痒“咯咯”大笑。

    “求不求饶?求不求饶?”

    “我……我,我求饶,我求饶……”俞天兰一边说着,脸蛋上不由浮起几片红霞,惹得慕飞卿无限怜爱,又俯下身子去狠亲了几下,方才罢休。

    “你个小丫头片子,看还跟不跟我耍花招。”

    “不,不耍了,不耍了。”

    眼见着外面的天色渐渐黑下来,两人方才起身,俞天兰对着镜子,将头发束起,用一朵漂亮的蝴蝶结绑了,抱住慕飞卿的肩膀,非要他把自己背下去。

    一路嘻嘻哈哈着,两人下到底层大厅,挑了张圆桌坐下。

    “先生,小姐,要点什么?”服务员立即拿着餐单走了过来。

    “阿卿,你点。”

    “你点吧。”

    俞天兰拿过餐单,一边吸着饮料,一边浏览,最后要了两份胡椒牛排饭,和一个罗宋汤。

    等餐点来了,两人一边吃,一边随意闲聊。

    “你到这里来了,那武馆呢?”

    “暂时闭馆啊。”慕飞卿轻松答道。

    “学员们没有意见?”

    “当然没有,他们听说我是要来老婆,都举双手赞成呢。”

    “真人性化啊。”俞天兰不禁赞道。

    “嗯,”慕飞卿眯眯眼,将一块牛排送进口中,“今天晚上有很多时间,咱们去哪里?”

    “你呢?”

    “听说离这座岛屿不远,有一片迷雾水域,你有没有胆量去瞧瞧?”

    “瞧瞧就瞧瞧。”

    “嘿,就知道你小胆儿不错。”慕飞卿说着,伸手捏捏她可爱的鼻头。

    夜色黑尽,两抹人影从旅馆大门闪出,偷偷朝沙滩边摸去。

    上了汽艇,由慕飞卿掌舵,朝前方驶去。

    天很黑,只有旅馆大门外的几道光柱,投落在海面上,照出微微起伏的波涛。

    越是往前,乳白色的雾气愈浓,俞天兰不由屏住了呼吸,瞪大双眼看着前方。

    “啪——”

    骤然一声水响,身边浪花四溅,俞天兰惊叫一声,仔细看时,却见一条巨大的鱼尾正缓缓滑入水中。

    虚惊一场。

    她不由伸手拍了拍胸口。

    “你看——”

    俞天兰定晴细瞧时,却见前方不远处,若有若无地闪烁着一圈幽光,由很多个小点排列而成。

    “那是——”

    “咱们靠近了再细看。”慕飞卿说罢,注意力更加集中。

    微微侧头,看着这样的他,俞天兰不禁想狠狠地亲上去,但她到底没有,而是克制住心中的冲动,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的慕飞卿,并不想受到任何骚扰。

    只是,这样的他,确实是分外迷人呢。

    一个迷人的男子。

    一个让女子情难自禁的男子。

    一个有着特殊魅力的男子。

    很有安全感。

    最后,她伸出禄山之爪,搭上他的肩膀,风情万千魅力十足地道:“阿卿,你确定,要这样勾引我吗?”
正文 第531章 传奇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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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31节第531章:传奇人物

    “安静!”慕飞卿浓眉紧锁,冷峻的表情将俞天兰的兴致一扫而空。

    难道说,他发现了危险?

    俞天兰沉默下来,看着慕飞卿将船驶近光圈。

    光圈一点点缩小,最后拢成一束,倏地腾向空中。

    “天!”俞天兰不由低呼一声,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很多条浑身散发着浅绿光芒的梭形鱼,咬附在一条大白鲨身上。

    这样的景象,确实平生难得一见。

    “想不想再看得仔细一点?”慕飞卿压低嗓音道。

    “这已经很仔细了。”

    “等咱们——”慕飞卿正要说什么,却听俞天兰失声惊叫道,“天啊,它们爬到船上来了!”

    慕飞卿转头看时,果然见几条梭形鱼沿着船舷爬了上来!

    “让我来。”他十分沉着,单手挥出,一阵风掠过,梭子鱼顿时啪嗒啪嗒全部掉回海水中。

    “还有呢,还有呢。”俞天兰摇着他的胳膊。

    慕飞卿斜她一眼:“你怎么不自己打发它们?”

    “不是有你在吗?”俞天兰哼哼。

    就算在这个时候,她仍然不忘和他打情骂俏。

    慕飞卿摇摇头,又挥手赶走几条梭子鱼。

    这时,俞天兰忽然听到一阵异响,只觉身下湿湿的。

    糟糕!汽艇破了!

    “阿卿!”她顿时叫了起来,“汽艇破了!”

    “没事,穿上救生衣。”慕飞卿把一件救生衣递给她,俞天兰动作敏捷地穿好,一只手已经被慕飞卿紧紧握住,“准备好,听我数到一二三,就朝外跳!”

    “好!”俞天兰点头。

    “一!二!三!”

    却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两人跃出汽艇,湿冷的海水立即从四面八方涌来。

    “天兰,跟着我。”慕飞卿用半只胳膊拥着俞天兰,努力朝前划。

    海面上的雾气更浓了,根本无从分辨方向,不过,慕飞卿还是凭着一股先天养成的奇异能力,找到一座岛屿,带着俞天兰爬了上去。

    “觉得怎么样?”一登上岸,慕飞卿便把她额头上的湿发捋到耳后,神情焦灼地道。

    “没,没事。”俞天兰一边说着,却不禁打了个喷嚏。

    “看你,还是那么喜欢逞强,着凉了吧?”慕飞卿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西装,想要给俞天兰披上,却发现,西装早已被海水浸透,他不由失笑,甩开西装,对俞天兰道,“你在这儿等等,我去找点能生火的东西来。”

    “好,你小心点。”俞天兰蹲在石头上,看着他走开,自己也在四下里搜寻起来——唉,说起来也真是的,宾馆里舒舒服服什么都有,他们不安安分分地躺着享受,偏来外面受这份洋罪。

    但,很快,俞天兰便收起这种情绪,低下头把衣服上的水一点点拧开。

    “来了,来了。”慕飞卿一边说,一边捧过来一大堆干的海蕨,又四下里摸了摸,从口袋里翻出只打火机,冲俞天兰晃了晃,略带得意地道,“你看。”

    俞天兰朝他抛了个媚眼,看着他点燃火堆。

    “可惜这儿没有树干,否则可以搭个架子烤烤火。”

    “谁说没有?”慕飞卿变戏法般从身后摸出两根竿子,往地上一插,再将另一根竿子给架了上去,做成个简易的架子,然后拍拍手道,“现在可以烤衣服啦。”

    “嗯。”俞天兰点点头,脱下外套挂在架子上,用手一点点抻开。

    “阿卿——”俞天兰转头,正要把慕飞卿的衣服也拿过来,却见他正双眸凛凛地瞅着自己。

    “怎么啦?”俞天兰低头,奇怪地上下看了自己一眼。

    不等她反应过来,慕飞卿已经一个饿虎扑食杀过来,将她一把摁在地上。

    “你干什么干什么?”俞天兰失声惊叫。

    “你说我干什么?”慕飞卿喘着粗气,动作迅速地脱掉她身上外衣。

    寒风吹来,俞天兰不禁瑟瑟抖了抖,然后乖乖趴在慕飞卿怀中。

    “天兰……”慕飞卿颤着嗓音喊了声,细细亲吻着她的额头,沿着她的鼻翼一路往下。

    俞天兰攀住他的脖颈,开始热烈地回应。

    那从四面吹来的风不再凛冽,而是渐渐显出几许春风沉醉的温暖。

    慕飞卿将俞天兰的身子微微朝上托起,以免她被地上的硬石子擦伤。

    “你……感觉怎么样?”

    “不错,很不错……”

    在这广天袤地间,他们恣意地放纵着彼此的热情,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过了许久,慕飞卿方才停下来,将头深深埋在她的胸口,微微喘气。

    东方亮起淡淡的曙白色,慕飞卿抬头,凝眸看着俞天兰,勾起唇角,笑了,然后俯下身子,咬着她的耳朵道:“天兰,你真美。”

    “是吗?”俞天兰坐起身来,脚步轻快地跳到火堆旁,拿过西装披上身,回头看着慕飞卿又是嫣然一笑。

    “咕咕——”一阵煞风景的声音忽然响起,俞天兰低头,懊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慕飞卿一声轻嗤:“等着,我去抓几条鱼来。”

    就那样光着上身,他朝海边走去,没一会儿便提着几条鱼重新走回。

    “这——要怎么弄?”俞天兰走过去,略微皱起眉头。

    “你看着。”慕飞卿一边说,一边从地上抓起两团稀泥,将鱼整个儿裹住,随手扔进火堆里,又往里边添了些干海藻,不一会儿,火苗便“噌噌噌”直往上蹿。

    俞天兰拿着慕飞卿的衣服,一边烘烤,一边极目朝远处的海面望去:“也不知道,这儿离婆罗岛有多远,要是老没船只过来,那咱们——”

    “不会。”慕飞卿利落地打断她的话头,“你想得太多了,这儿离海岸很近,一定经常有渔船过来。”

    “是吗?”俞天兰纤秀的眉头微微扬起。

    “衣服干了。”慕飞卿走过来,将她手上的衣服给拿了过去,披在身上,然后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将火堆扒开。

    泥团已经被烤得又黄又硬,慕飞卿先刨了一个出来,磕掉泥块,烤鱼的鳞片随之除去,露出雪白的鱼肉。

    “啊,真香。”慕飞卿把烤鱼凑到唇边,用力嗅了嗅,脸上随即浮起笑容,右手手掌一翻,已然多出把锋利的匕首,他麻利地将鱼剖开,去掉里面的内脏,再递给俞天兰,“尝尝看,味道如何。”

    俞天兰接过,细细噬咬了一小片,慢慢咀嚼着,两眼随即眯成条直线,忍不住赞道:“好吃,真是好吃极了!”

    看着她的馋样,慕飞卿异常开心地笑了。

    两人啃完所有的鱼,熄掉火堆,背靠着背坐在大石头上。

    蓝天,白云,海岛,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倘若撇开其它的一切不说,确实是非常非常地美好。

    “也不知道,潇儿怎么样了。”

    “是啊,手机忘在宾馆了,纵然带出来,只怕也掉进海里喂鲨鱼了,不过我想,他一定可以……”慕飞卿的话戛然而止。

    “怎么?”俞天兰转头。

    “你看——”

    顺着慕飞卿抬高的手臂望去,却见一只机动船正轰轰地驶来,船头上有人拿着旗帜,朝他们不停挥舞。

    慕飞卿也站起身来,将外套拿在手里,不停地挥舞着。

    机动船在小岛边停下,两名年轻男子跳下来,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们,口里不住地唧哩咕噜。

    “他说的是什么?”

    “不知道。”慕飞卿摊摊手,耸耸肩膀。

    “他说什么?”俞天兰只好去看另一名年轻人。

    “他说,天哪,你们竟然还活着!”

    要是别的人,听到这样的话,肯定无比懊恼,俞天兰和慕飞卿却相对大笑——他们早已见过大风大雨险涛骇浪,哪里会在乎眼前这点小波折?

    “两位,请上船吧。”

    慕飞卿和俞天兰登上机动船,舵手发动船只,突突朝婆罗岛的方向而去。

    离婆罗岛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两人便见沙滩上站满了人,似乎在翘首等待什么。

    “他们这是——”

    “大伙儿都想看看,能够活着从飞鲨岛回来的人,长成什么模样。”

    “啊?”

    机动船一靠岸,一大群男女老少便齐刷刷地围了过来,看着他们俩啧啧惊叹。

    有必要如此张扬吗?

    俞天兰心中不由犯起嘀咕,趁慕飞卿不留神,一把将他拉走,藏进宾馆里。

    回到房间,把自己全身上下给洗干净,俞天兰才放松身体躺到床上,把枕头牢牢地抱在怀中:“好想睡。”

    “那就睡吧。”慕飞卿走过来,体贴地把被子给她盖上。

    可惜,老天太吝啬,连这么点清净的时光都不肯给他们。

    “咚咚咚!咚咚咚!”房门忽然被擂得山响,慕飞卿无可奈何,只得近前将门打开,不想外面“哗啦”围上来一群记者,个个手拿数码相机,对着他们不停拍摄。

    “停!停!”慕飞卿浓眉高耸,双手用力摇晃,“请你们不要打扰我们夫妻休息,否则,我会向当地政府起诉,说你们侵犯旅客的人身权利!”

    人群一阵安静,然后由一名年轻的男子站出来,用流利的中文道:“先生,可以讲述一下您在飞鲨岛的见闻吗?”

    “没问题。”慕飞卿点头,“但是现在,请你们先离开,我妻子需要休息,她很累了。”

    这批记者倒也很人性化,见慕飞卿真地生气了,便各自拿着采访器材退了出去,慕飞卿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关上房门,走回床边。

    “看样子,咱们要提前结束旅程了。”

    “是啊,”俞天兰撅起嘴,“没想到咱们俩,居然惹出这么大一场风波。”

    “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慕飞卿的情绪已经平复,“总要有点新闻,来娱乐大众,否则岂不是很无趣。”

    “可我不想被人当成猴子耍。”

    “那咱们偷着离开?”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俞天兰立即表示赞同。

    两人当下立即动手,收拾东西,打成小小的包袱,然后拉开房门,本想偷偷地溜走,哪晓得刚走到楼梯口,便见下面堵着好几个当地人。

    两人无奈,只得转到另一个楼梯口,情形依然相同。

    “他们,是不是也太热情了?”

    “我看不像——”慕飞卿摸着下巴作深思状——纵然他们毫发无损从飞鲨岛回来算是个奇迹,可他们也用不着如此吧?这内里,难道还有别的玄机不成?

    正想着,忽然一只手掌从后方伸来,搭上慕飞卿的肩膀:“这位先生,我们可以谈谈吗?”

    俞天兰和慕飞卿同时转头,只见一个画着大花脸,两眼闪闪发光的棕发男子,正定定地看着他们——
正文 第532章 危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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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32节第532章:危险游戏

    “谈谈?”慕飞卿眉头微微朝上一挑。

    “对。”

    “如果我们不想谈呢?”

    “我想,好好谈谈对两位并无坏处。”

    “对不起,我们现在只想离开。”慕飞卿拉着俞天兰,正想夺路而逃,却听那男子说道:“两位现在命在旦夕,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吗?”

    命在旦夕?

    慕飞卿冷笑,懒得去理会——什么命在旦夕,他慕飞卿这一生,大风大浪已经经历得太多。

    可是,每一个楼梯口都塞着人。

    “天兰,看来这次,我们只有跳窗户了。”

    “好。”俞天兰毫不迟疑地点头。

    选了一间开着门的客房,两人冲进去,慕飞卿伸手推开窗户,拉着俞天兰跳下,落脚是一条狭小而逼仄的过道,放满废旧家具,慕飞卿注意观察了一下地形,拉着俞天兰撒腿飞奔,呼呼风声从他们耳边掠过。

    “害怕吗?”慕飞卿忍不住问。

    “不害怕!只要跟着你,去哪儿我都不害怕!”

    一径冲到停车场,恰好看见一辆空自行车,两人冲过去,骑上自行车,慕飞卿立即大力猛踩,嗖地直飞出去。

    他们冲到码头上,恰好看见一只船,两人又冲上去,买了两张折返大陆的门票。

    直到在客舱里坐下来,两人还觉得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很开心是不是?”

    “嗯!”俞天兰脸上满是笑意,“只要跟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很快乐。”

    慕飞卿也笑了。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能潇洒一天是一天,更何况,他们的生命经历,比起一般人而言,已经非常非常精彩。

    次日凌晨,游船平安抵达陆地,两人下了船,站在码头上,看着来往的熙攘人潮,心中无比快慰。

    “走,我们去大吃一顿。”慕飞卿拉起俞天兰的手,两人找了家火锅店,点了一大桌子菜,又要了几瓶酒并两个碗,像老江湖一般划拳,喝酒。

    两人自顾自取乐,全然没有瞧见,旁边桌上,三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正不时拿眼偷窥他们。

    其实,以俞天兰和慕飞卿的功力,不难发现他们的“不良企图”,只是两人仗着艺高胆大,压根儿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酒醉饭饱,慕飞卿挥手叫道:“老板,结帐。”

    “一共是六百七十四。”老板拿着个计算器,一边摁一边走过来。

    慕飞卿掏出七百块钱放在桌上,豪气地道:“不用找了。”

    夫妻起身离去,大声说笑着朝前走去。

    接连穿过两个十字路口后,慕飞卿忽然扯住俞天兰,朝一条窄巷里一拐,后背紧贴着墙壁,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然后唰地一腿扫出,却听“哇”的一声惨叫,有人仰面躺倒在地。

    慕飞卿伸脚踩着那人的胸口,眸露狰狞:“说,想干什么?”

    “哥,哥们儿,”那人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粒,连连摆手,“只是,只是缺钱花,出来踩,踩点子……”

    “缺钱花?”慕飞卿微微弯下腰,手里变出把匕首,在那男子眼前不停地晃动,“说实话,不然老子宰了你!”

    “真,真是这样——”

    男子话音未落,慕飞卿已经一刀下去,鲜血飞溅开来。

    男子仍然不肯改口。

    慕飞卿正准备再加大力度,好好地教训教训他,却被俞天兰一把扯住:“阿卿,算了吧。”

    慕飞卿往刀刃上吹口气,改用手指,在男子的笑穴上一戳,那男子顿时忍不住地爆笑起来,“哈哈哈哈”,扭曲的五官在路灯映射下,显得格外可怕。

    “我,我说——是黑鬼接到消息,说,说你们身上有宝贝,让我们几个来,来盯着。”

    “宝贝?”慕飞卿和俞天兰互相对瞧一眼——他们身上哪有什么宝贝?

    不过看他的模样,也不像是说假话。

    慕飞卿解开他的穴道,让他起来。

    “回去告诉那什么黑鬼,说他看走眼了。”

    “是是是。”男子忙不迭地点头,赶紧一溜烟走了。

    夫妻俩这才出了巷道,抄近路直奔长途客车站。

    又是一天一夜后,他们终于平安抵达f市。

    原本以为,在婆罗岛的事就这样结束,哪晓得三天后,俞天兰就在自家小区附近,发现了陌生人的踪迹,而且不只一个。

    夜色沉黑。

    俞天兰站在阳台下,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小区内的动静。

    “发现什么了?”慕飞卿走过来,从身后将她抱住,神情很是淡然。

    “有几只蝙蝠。”

    “蝙蝠?”慕飞卿挑挑眉,“可惜没有猎枪,否则‘啪啪’全给解决了,如何?”

    “得小心点。”俞天兰却没有轻视,低沉着嗓音道。

    两人回到屋里,熄灯睡觉,前半夜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后半夜的时候,俞天兰忽然睁开眼。

    却听阳台上的铁栅栏发出阵“嚓嚓”的异声,接着,一道黑影像狸猫般跳下来,摸向卧室。

    没想到,还真敢找上门来,俞天兰也不叫慕飞卿,自己掀开被子下床,拿起桌上的哑铃,朝房门处走去。

    不知道对方使用的是什么工具,竟然非常轻巧地便撬开了房门,俞天兰二话不说,高高举起哑铃,二话不说便照着对方的头顶砸了下去。

    对方的身手却异常敏捷,一闪身躲开,反手来捉俞天兰的胳膊,瞬息之间,两人已经斗了数十个回合,未分高下。

    蓦地一丝异风袭来,入侵者的身体顿时一僵,同时,头顶上的灯“啪”一声亮起,房间里的景象顿时一览无余。

    黑人?

    很大一个块头的黑人,难不成,就是白天里那个男人所说的“黑鬼”。

    “喂,”慕飞卿走到他面前,双手环胸,上上下下地扫视他半晌,幽默道,“看你这模样,倒挺适合做夜行客的,都不用改装的。”

    对方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只是圆睁着一双眼,定定地瞅着慕飞卿,看表情很是无辜。

    “他好像,不太明白。”

    “是吗?”慕飞卿改用英文,把刚才的话给复述了一遍,这次,黑人稍稍有点反应,唧哩咕噜吐了一串话出来。

    “no!no!”慕飞卿用力地挥着手,“我没有宝贝,跟你再说一次,没有!”

    黑人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地固执。

    “报警吧。”俞天兰有些不耐烦,掏出手机正要拨打,慕飞卿拦住了她。

    “事情不太简单,你先出去,让我跟他好好谈谈。”

    “嗯。”俞天兰点点头,走出房间。

    “这位兄弟,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代表了什么组织,想要干嘛,但我有一句忠告——别惹我们,否则,你和你的同伙都会完蛋!明白不?”

    黑人的眼睛越睁越大。

    “算了。”慕飞卿摆手——俗话说,先礼后兵,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至于愿不愿意合作,那是对方的事。

    “今天我先放你一马,希望下次,不要再见到你。”慕飞卿言罢,又在黑人身上戳了一指头,这次,黑人可以动了,身子一旋便飞出了屋子,从阳台上的破洞钻了出去,瞬间消失无踪。

    慕飞卿摸着下巴,不由“嘿”了一声——没想到这家伙块头虽然大,行动起来却敏捷异常。

    不一会儿,俞天兰端着两杯咖啡走回,将其中一杯递给慕飞卿,朝他抛了个媚眼:“谈得如何?”

    “不知道。”慕飞卿非常诚恳地道,“看情况,这家伙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意味着……?”

    “两个选择,”慕飞卿竖起手指,“第一,咱们立刻搬家,第二,咱们在这儿等着,展开新一轮的危险游戏。”

    “危险游戏?”俞天兰眯眯眼。

    “怎么?看你这表情,不是害怕,反而觉得很愉快?”

    “相当愉快。”俞天兰点头,放下咖啡杯,将十根手指捏得“啪啪”直响,“说实话,我已经有些寂寞难耐。”

    “寂寞难耐啊?”慕飞卿主动凑上去,“如果寂寞难耐的话,你就主动找哥啊,何必想着那些不相干的人?”

    俞天兰不屑地撇撇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无聊起来?”

    “我说的是实话嘛。”慕飞卿频频朝她放电。

    俞天兰夸张地大叫一声,主动朝他扑过去——余下省略。

    折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慕飞卿起来时,整个人仍然精神抖擞。

    两人一起吃了早餐,然后下楼,慕飞卿去武馆,俞天兰前往公司。

    “俞总!”

    “俞总!”

    刚进公司大门,职员们便纷纷围上来。

    “俞总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总是打不通你的电话?”

    “对啊对啊,公司里有好多事,等着你处理呢,还有客户……”

    “对不起对不起!”俞天兰连连摆手,“是我遇到了一点私事,这就马上进行处理,把所有的文件都拿到我的办公室来,ok?”

    “这个!”

    “这个!”

    “这个!”

    大伙儿还真是半点都不客气,俞天兰还没坐稳,文件已经在她的面前堆成小山——她不禁瞪大双眼,然后疑惑地看向秘书小江。

    小江无辜地翻翻桃花眼,将脸转向一旁——那意思很明显,我不知道,一切跟我无关。

    好吧。

    俞天兰挽起衣袖,开始全身心沉入工作中——浏览、签字、盖章,职员们只觉一阵眼花缭乱,半个小时过去,只听俞天兰发出声大喊:“搞——定!”

    顿时,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瞪大了双眼看着她。

    “嘿嘿。”俞天兰露出白白的牙齿,很拉风地一笑,“怎么样?工作效率够高吧?”

    “俞总,我好祟拜你——”最年轻的小蔡双手托腮,双眼不停地眨,眨。

    “好了!各归各位!开工大吉!”随着俞天兰一声令下,职员们纷纷抓起自己的文件回到座位上,立即埋头进入工作状态,整个办公室顿时再次鸦雀无声,俞天兰这才长长地吁出口气,仰面倒进老板椅里。

    “哟,精明强干的冰峰雪女,原来也有累的时候。”一个揶揄的声音忽然传来,俞天兰抬头,对上那张帅气逼人的脸,整个身体蓦地一抖。

    天呐!

    是她看花眼了吗?还是流年不利?居然遇上天魔煞星?
正文 第535章 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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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35节第535章:绑架

    两人一时默然。

    俞天兰忽然间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要麻烦。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断然拒绝,或者伤害,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

    “我们走走吧。”却是徐绍彬先提议。

    沿着宽敞的公路,两人朝前方走去。

    “绍……”

    就在俞天兰准备开口的刹那,徐绍彬止住她:“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

    俞天兰微觉愕然地张大嘴。

    “其实,”徐绍彬抬头看看前方,唇边漾起几丝自嘲的笑,“我只是想看看,陪你一段日子,算是对从前的一个交代。”

    “交代?”

    “或许在你看来,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但是,”徐绍彬转过头来,“我想让你明白,当年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俞天兰忽然无言以对,她转开头,看向别处。

    “你要是觉得,我妨碍了你,或者打扰了你的生活,我可以随时离开,毕竟,属于我们的那段过往,已然结束。”

    “你不要再说了,”深吸一口气,俞天兰鼓起所有的勇气,转头看着他的双眼,“徐绍彬,你是个出色的男人,虽然有些小缺点,但并不妨碍你成为一个叱咤风云者,你选择来我的公司我很高兴,只是,你的感情,我现在已经无法接受。”

    “是因为他?”

    “对。”

    “你们很恩爱?”

    “对。”

    “……”徐绍彬沉默,定定地注视她许久,“俞天兰,你变了。”

    “是,”俞天兰唇角微微朝上扬起,“我确实变了,变了很多很多……你也知道,从前我的性格总是很尖锐,棱角分明,也,很少相信感情,是他改变了我。”

    “你就这么相信他?不怕有一天他伤害你?”

    “不会。”俞天兰非常肯定地道,“遇见他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也是上天给我的眷顾。”

    徐绍彬默然良久,才伸出手来:“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虽然心中十分地落寞,但是,我想真诚地为你祝福,天兰,你是个值得男人好好宠爱的女人。”

    “谢谢。”

    两人在十字路口和平地分手,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晚上,俞天兰刻意提前下班,先到理发店好好地做了个头发,然后又买了酒菜,回到家时,刚好是武馆闭馆的时间,她给慕飞卿发了条短信,让他不必去接自己,立即回家。

    然后,她开始细细地收拾屋子,把东西理好,进厨房把所有食材收拾好,做饭,做菜,等一切弄好,慕飞卿恰好打开家门走进。

    一见屋中的情形,他顿时笑了。

    大约一个男人想要的,便是这样吧。

    所有的一切回到正轨,幸福的小日子依然在继续,从前那些大风大浪,离他们似乎变得越来越遥远。

    是真地很遥远。

    偶尔,端着酒杯站在阳台上,看着远远近近的灯火,俞天兰总是忍不住回忆从前——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接下来的日子,异常顺风顺水,公司运作上了正轨,慕宇潇学习成绩优异,逸飞武馆的名气也越来越响,一切都在朝着她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这天,俞天兰刚走进办公室,所有的同事们就齐齐地围了过来,秘书小江转了个圈,变出个蛋糕捧在手里:“俞总,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道。

    俞天兰一愣,这才想起,原来今天竟然是自己的生日。

    “谢谢。”她的心中不禁充满感激,“谢谢大家。”

    “来,吹蜡烛吧。”

    小江把蛋糕放到桌上,插上蜡烛,一根接一根地点燃。

    俞天兰弯下腰去,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吹出,蜡烛熄灭,袅袅青烟升起。

    “喔——喔——”同事们纷纷叫起来,把一只只小气球放到空中。

    小齐拿着塑料刀给大家分蛋糕,大伙儿端着盘子,一边吃一边闲聊。

    一上午时间在轻松快乐的氛围里过去,中午,俞天兰带着所有人去全聚德会餐,晚上回到家里,推门便见满天的彩气球,以及各色闪烁的星星,慕飞卿和慕宇潇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正坐在窗前的平台上,各自手拿两根萤火棒,不停地挥舞。

    “妈妈!生日快乐!”

    “宝贝!”俞天兰大叫着,冲到榻榻米上,和父子俩滚成一团。

    “我太幸福了!真地太幸福了!”

    “妈妈,你很幸福吗?”

    “嗯。”俞天兰抱过小宇潇,在他脸上不停地亲吻着。

    “妈妈,我会让你更幸福。”

    咬着她的耳朵,慕宇潇轻轻地说。

    “好,妈妈相信宇潇。”

    她确实很幸福。

    确实非常幸福。

    时光很奇妙,能修改很多很多的东西,也许你某一天转身,就会发现,其实幸福离自己很近很近。

    难道,不是吗?

    “妈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什么秘密?”

    “爸爸看到你的时候,眼睛会变得特别地亮——”

    这——俞天兰失笑,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小家伙的心眼是越来越多了。

    “潇儿,现在你要认真读,再有时间就跟着你爸爸学剑,将来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嗯。”慕宇潇重重点头,伸手拍拍胸脯,“妈妈你放心,潇儿一定会的,将来不但要保护自己最想保护的人,还要保护妈妈,保护爸爸。”

    “乖。”

    ……

    “俞姐。”

    “什么事?”

    “这是今天一位客户刚下的订单。”

    “哦,让我看看。”俞天兰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拿过订单细瞧。

    “没有问题啊,交给销售部吧。”

    “是这样,对方要求,由俞总您亲自送货。”

    “什么?”俞天兰的眉头微微皱起——还有这么刁钻的客户?

    “俞总,您看——”小江也显得十分为难。

    “发货时间是——?”

    “明天下午五点。”

    “五点?”俞天兰又是一愣——从这里到火车站,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也就是说,这批货物送达时,天色已然黑尽,那她——

    “俞总?”

    “没事。”俞天兰摆摆手,“你查下公司里每个人的出勤表,看谁有时间,陪我走一趟吧。”

    “我去!”

    她的话音刚落,角落里就站起一个人来。

    是徐绍彬。

    俞天兰微微一愣,然后简洁利落地道:“好,就你。”

    第二天下午,俞天兰让配货部点齐所有货物,和徐绍彬一起,开着小车离开公司,前往火车站。

    一路上,徐绍彬始终没有作声,薄唇紧抿,俞天兰心中有事,也没有和他搭话。

    f市火车站。

    这是f市最繁华的地方,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依旧人流如潮,徐绍彬选了个僻静的地方将小车停下,然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兰……俞总,你打电话联系一下货主。”

    俞天兰点头,拿出手机,按照订单上的号码打了出去。

    很快,话筒里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是俞总吗?”

    “嗯。”

    “货呢?”

    “在小车里。”

    “小车停在什么位置?”

    “广场东北角。”

    “好,我们马上过来。”

    对方说完,随即挂掉了手机。

    俞天兰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她并没有深想,一则f市她已经非常熟悉,二则,她的身手功夫本就不错,三则,f市这些年来的治安非常不错,从来没有出什么大案要案。

    可是,当那几名黑衣人围过来的时候,她立即觉出不对劲。

    “徐绍彬!”俞天兰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赶快上车离开!”

    哪晓得徐绍彬非但没走,反而一步纵到她身边,将她护到身后。

    于是,俞天兰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个歹徒将锋利的刀刃刺进了徐绍彬的小腹!

    血,无声无息地流出来,淌落在地。

    俞天兰发一声喊,一个飞腿扫出去,将其中两名匪徒踹翻,然后拖着受伤的徐绍彬向小车的方向而去,想要尽速离开此地。

    不想后面两面歹徒扑过来,恶狠狠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强行拖走。

    六名歹徒把俞天兰拖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风驰电掣般离去。

    徐绍彬最后记住的,只是一个模糊而残缺不全的车牌号码……

    慕飞卿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已经十点了,她还没有回来。

    拿起手机,他拨通俞天兰公司的电话,无人接听,再打俞天兰的手机,关机。

    怎么回事?

    这样的事,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终于忍不住,翻找出俞天兰放在家里的,公司备用钥匙,驱车前往俞天兰的公司。

    打开办公室的门,他很快找到公司通讯录,找到秘书小江的电话,拨了过去。

    接到他的电话,小江显然非常意外,听明白情况后,立即告诉慕飞卿,俞天兰和徐绍彬一起送货去了。

    听说俞天兰是和徐绍彬一起去的,慕飞卿的心顿时重重往下一沉,不过,他现在还顾不上理论这个,直接而果断地道:“他们去哪里了?”

    “火车站。”

    再没有多说一个字,慕飞卿挂断电话,立即出了办公室,驱车直往火车站。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火车站前虽然仍旧灯火辉煌,但来往的人已经少了很多,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慕飞卿心头阵阵茫然——天大地大,他该往哪里去寻找她呢?

    天兰,天兰,你到底在哪里?

    不要折磨我,我不会责怪你和徐绍彬做了什么事,我,我只要你好好地。

    正在他手足无措之时,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慕飞卿掏出手机,摁下接听键,却听一个冰冷的男声从里边传出:“是慕飞卿吗?”

    “对。”

    “立即将五百万汇到指定的帐号里,否则,我们就做了你老婆!”

    绑票?

    慕飞卿唇角勾起丝冷笑——竟然如此地明目张胆。

    “我妻子人呢?”

    “在我们手上。”

    “我不相信,让她跟我说话。”

    “你老婆太厉害,一旦开口就会泄露消息,总之,慕飞卿,我们只给你一个选择——要么给五百万,要么,放弃你老婆的性命。”

    “要是你们拿了五百万,也不放我妻子呢?”慕飞卿的声音像冰一样冷,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攥得铁紧。
正文 第536章 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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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36节第536章:真爱

    “我们只给你这一个选择。”对方显然是吃定了他的性子,或者说,对方很清楚他的底细,“十分钟,给你十分钟考虑时间。”

    “好。”慕飞卿果决地答道,“钱,怎么给你们?”

    “现在,你朝左前方一直走,八百米左右,有个自助银行,你直接将钱汇入我们指定的帐号内,记住,不许拖延,更不许耍花招。”

    “行。”慕飞卿脑子转得飞快,却只恨不能自己长出双千里眼来,可以准确锁定俞天兰的位置——就算他能够准确锁定,又能怎样呢?

    一边稳步朝前走,他一边非常努力地想着办法,可是,一向智慧过人的他,也发现自己有些黔驴技穷了。

    就在快靠近自助银行时,一辆警车嗖地驶过来,从他身边擦过,慕飞卿停下脚步,话筒里立即响起对方凶暴的声音:“慕飞卿,快点!别磨蹭!”

    慕飞卿不禁又握了握拳头,依然照对方的吩咐,拉开自助银行的门,走了进去。

    把银行卡插进取款机,他很幸运地发现——这台机子居然出了故障!

    真是老天帮忙!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关键在于,他们是如何发现的?)

    “试试另一台。”

    这个自助银行比较小,只有三台提款机,非常非常之不巧的是,三台提款机的联网程序都出了问题,更加不巧的是,外面几束灯光射来,却是一辆运钞机开过来,车门打开,从上面跳下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

    “现在,马上离开。”话筒里的声音简洁吩咐道。

    慕飞卿听话地走出自助银行。

    天已经黑尽,冷风从空荡荡的街道刮过,卷起一片片零碎的垃圾,飞上半空。

    “我命令你,在十分钟之内,通过电话银行的方式,把钱转到指定的帐户上。”

    “对不起,我的电话银行尚未开通。”

    “那就网上银行。”

    “对不起,”慕飞卿答得简洁利落,“我不会使用网上银行。”

    “……你还要不要你老婆的性命?”

    “当然。”慕飞卿心中忽然有了些黑色幽默的感觉,“现在,我也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给我充足的时间,让我去最近的银行打款;第二,你们派人过来取。”

    “……”对方一阵沉默,然后道,“好,就给你时间,去最近的银行。”

    “请容许我先挂机,我对这一带不熟,必须先打电话查询,最近的银行在哪里。”

    “好。”

    挂断电话,慕飞卿手指飞动,敲击键盘,看似在打电话,其实,是给杨宇发了个消息,很简单的一个消息:“天兰被绑票了。”

    然后,他真地打电话,查询最近的银行,接着徒步前往。

    二十分钟后,慕飞卿再次到达一家银行。

    站在提款机前,看着那绿荧荧的显示屏,慕飞卿有一瞬间的默然——他心里清楚,纵然自己把这五百万给对方,俞天兰也是凶多吉少,歹徒绝对不会容许自己暴露在光天华日之下,只要钱一到手,他们会飞速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有力的手,此时敲击每一个按钮,都异常僵硬,当屏幕上显示汇款成功时,慕飞卿的心也“咚”一声沉了下去。

    结果会怎样呢?杨宇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作出反应吗?倘若俞天兰有什么闪失,他该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从慕飞卿脑海里划过……但他唯一能做的,却是静静走出自助银行,抬起头来,呆呆地看了一眼天空。

    迈着缓滞的步伐,慕飞卿走到公交车站牌下,没一会儿,公交车便光当光当地开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慕飞卿上了车,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看着外面一根根朝后移去的灯柱,眼里忽然盈满泪光。

    第一次。

    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脆弱,如此没用,竟然连自己最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

    回到家中,他脚也不洗,脸也不洗,仰面躺倒在床上,用被子捂住头,想放任自己就这样睡去。

    一阵手机铃声将他唤醒。

    慕飞卿拿过手机,摁下接听键。

    “阿卿。”杨宇的声音传来,“放心吧,天兰已经安全了。”

    “真的?”慕飞卿却有些难以置信——安全了?真的安全了?

    “嗯,我办事,你放心。”杨宇的口吻异常肯定。

    “她现在在哪儿?”

    “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慕飞卿,你要相信我,毕竟事情重大。”

    “我知道。”慕飞卿点头,“我相信你。”

    “大概明天晚上,你就可以见到天兰了。”

    挂断电话,慕飞卿重新躺到枕上,呆呆地看着黑漆漆的屋子——没有点灯,整个屋子给人非常冰寂的感觉,沉闷而压抑。

    整整一夜,他几乎都没有睡着,一分一秒苦苦地数着,直熬到窗外蒙蒙泛白。

    草草洗漱后,慕飞卿驱车前往武馆——自己打开馆门,开始收拾整理器材,上午武馆的人并不多,午后倒有几节课,慕飞卿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坚持到最后。

    武馆关门之后,杨宇仍然没有打电话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拨通杨宇的电话,结果发现关机。

    慕飞卿顿时有些抓狂了。

    正当他心火中烧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是——?”

    “慕飞卿吗?”

    “对。”

    “你妻子现在在仁爱医院405号房。”

    “好,我马上过去。”慕飞卿的心一阵“咚咚”狂跳,挂断电话胡乱朝口袋里一塞,便坐上小车“吱”地驶上大街。

    偏偏遇上下班高峰期,六条车道全被塞满,慕飞卿急得心中蹿火——倘若不是在现代,倘若不是顾忌现代过于发达的传媒,他早已经下了车,施展绝顶轻功飞过去——不过看现在这情形,最好也是要施展绝顶轻功。

    于是,在下一个十字路口,慕飞卿将车停在路边,顺手抄起个口罩戴在脸上,跳下轿车,当真施展绝顶轻功朝仁和医院奔去,于是,满大街的人只看见什么地方遽风般晃过,倏忽间已经没了影子。

    冲进仁爱医院405号房,慕飞卿“咚咚”狂跳的心,实实在在落地。

    他的妻子。

    他最爱的女人。

    静静躺在枕上。

    慕飞卿走过去,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到底忍住。

    恰好,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端着托盘走来。

    “医生。”慕飞卿一把将他抓住,口吻急促地道,“她,她……”

    “她吸入大量乙醚,大脑神经被麻醉,至今还无法醒来。”

    “那,其他方面?”

    “你放心吧,”医生看了他一眼,“她的身体状况并无大碍。”

    “好,谢谢你,医生。”

    慕飞卿在床边坐了下来,这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

    “阿卿。”

    慕飞卿转头,恰好对上杨宇那双关切的眼睛。

    杨宇关上房门,在他身边坐下,却听慕飞卿压低嗓音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这个,”杨宇也将嗓音压得极低,“请容许我保密。”

    瞅了他一眼,慕飞卿并没有追问——世界上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两个男人再没有交流,安静地坐着,等俞天兰醒来。

    半个小时后,俞天兰睁开双眼,一记拳头挥向慕飞卿:“你这个混蛋!混蛋!”

    慕飞卿抬手攥住她的手:“天兰,是我!”

    俞天兰怔了怔,这才回过神来,手上的轻道随之一松。

    “天兰,你不是跟徐绍彬那个家伙去火车站送货吗,怎么回事?”

    “徐绍彬?送货?”俞天兰顿时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噌”一声从床上跃起,“徐绍彬,徐绍彬呢?”

    “你还担心他?”慕飞卿满脸不悦,“你自己落入歹徒手中,差点性命不保,还担心他?”

    “你不知道,”俞天兰面色发白,神情显得很是焦灼,“他为了保护我,被歹徒捅了刀,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闻听此言,慕飞卿和杨宇不由对视了一眼。

    “不要着急。”杨宇想了想,宽慰俞天兰道,“媒体上并没有出现此类消息,想来他应该没事……”

    俞天兰却坐不住了,把手伸向慕飞卿:“手机呢?借我用用。”

    拿过慕飞卿的手机,俞天兰飞速拨出徐绍彬的电话,回答却是关机。

    糟糕了!

    她变得前所未有地急躁,却没有发现,慕飞卿的脸色也愈发低沉。

    “对了,”俞天兰脑子里快速地思索着,忽然有了主意,“阿卿,你立即去帮我补办一张号卡,再买个手机,这样,公司里的人就可以跟我联系了。”

    “好。”慕飞卿毫不迟疑地点头,站起身来。

    杨宇跟着站起:“不好意思,公司里还有点事,我必须马上回去,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打我的电话。”

    “谢谢。”

    目送两个男人走出病房,俞天兰再次合上双眼——她需要仔细思考一下,当时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哼!敢欺负到她头上来,她绝对不会放过!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慕飞卿再次回到病房里,手机刚一开通,屏幕上便跳出一连串未接电话,短信和邮件也相继爆满。

    俞天兰赶紧专心致志,一件接一件处理。

    最后,她发现了徐绍彬的号码,只有两个,而且时间相差极远。

    难道,他现在是安全的?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俞天兰拨通了徐绍彬的电话。

    “喂。”话筒里传出个机械而僵硬的女声。

    “请问,徐绍彬先生在吗?”

    “徐绍彬?”对方显然很是莫明其妙,“我们这儿是市人民医院,不知道徐绍彬是谁。”

    市人民医院?

    听到这几个字,俞天兰却长长舒了口气,柔和嗓音道:“那,请问你们这两天,有没有救治过一个受刀伤的病人?”

    “你是说他啊,”对方立即明白过来,“确实有,现在正躺在床上。”

    “他,他怎么样?”

    “受伤很严重,不过昨晚经过抢救,伤势基本无大碍,期间他醒过来两次,每次都不顾医生要求,非要打电话……”

    俞天兰怔怔地听着,眼里忽然落下泪来——在她的认知里,徐绍彬一直是个玩世不恭的人,从来不懂得如何疼惜他人,如何照顾他人的感受,她也一直觉得,当年他对她,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成分更多,难道说,是她错了?
正文 第537章 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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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37节第537章:情伤

    “喂,你好。”手机忽然被慕飞卿拿了过去。

    “你好。”

    “请问徐绍彬的医药费是否支付?”

    “嗯,”医生沉吟,“我们已经通知到他弟弟,已经支付过了。”

    “那,请您好好照顾他。”慕飞卿丝毫不加以辞色的。“

    “我们会的。”

    “谢谢。”慕飞卿说完,挂断了电话。

    “天兰。”

    “嗯。”

    “你觉得,这件事我们需要报警吗?”

    “报警?”俞天兰一怔,旋即看向杨宇,“你说呢?”

    杨宇沉吟,半晌方道:“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有途径解决这件事,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就是不知道你们,是否相信我。”

    “相信。”俞天兰无比肯定地点头,“我非常非常地信任你。”

    “我也是。”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杨宇说着国,站起身来。

    慕飞卿亲自将他送出门外。

    在走廊上,两人又停了会儿。

    “杨宇,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找到天兰的。”

    “这个,”杨宇的面色也很凝重,“请你见谅,我确实需要保密。”

    “好吧。”慕飞卿叹口气,和他握了握手,目送他离去,然后转身回到病房里。

    俞天兰正仰面躺在枕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你在想什么?”慕飞卿走过去,低沉着嗓音问。

    “徐绍彬。”俞天兰毫不迟疑地答。

    “你倒是半点不隐瞒。”

    “我并不想对你撒谎。”

    “那,”慕飞卿在床边坐下,“告诉我,你现在想怎么做?”

    “估计到明天早晨,我就可以出院了,出院之后,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看徐绍彬,第二件事,是要回公司处理事务。”

    “公司事务不急,我已经和小江联系过,她可以全权处理,至于徐绍彬,咱们要好好谈谈。”

    这一次,俞天兰沉默,态度显然没有从前的坚决。

    “你——”慕飞卿定定地看着他,“对他生出感情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俞天兰不由轻轻叹口气,“或许当年,我是真地误会他了。”

    慕飞卿唇角挂起丝冷笑:“我就知道,不该让他继续留在你身边。”

    俞天兰看了他一眼,不言语。

    慕飞卿难得地焦躁起来:“这样,明天你也不必去市人民医院,我去跟他谈谈。”

    俞天兰摇头。

    “怎么?难不成还想让我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你们重修旧好不成?”慕飞卿的语气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阿卿,你冷静冷静。”

    “你要我怎么冷静?”慕飞卿说着,呼地站起身来,调头往门外走去,把俞天兰一个人扔在病房里。

    站在走廊上,慕飞卿从衣袋里摸出包烟,撕开锡箔纸,抽出一支点燃,衔在嘴里用力地抽起来。

    其实,他原本没有吸烟的习惯,而这盒烟,也是一名学员“礼敬”给他的,因为实在推脱不掉,所以他才随手揣在了兜里。

    说实话,这还是他们夫妻回到21世纪后,第一次闹矛盾。

    病房里静默下来,俞天兰有些疲惫地合上双眼。

    慕飞卿的话确实有道理,可是,感情并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或许,症结依然在徐绍彬身上,她想单独跟他谈谈,解开当年的心结,也许一切就过去了。

    想到这里,俞天兰起身下床,穿上鞋子出了房门。

    “阿卿。”

    慕飞卿背对着她,毫无反应。

    “我承认,在徐绍彬的事上,我有些处理失策,但是,我不想对他有任何愧疚。”

    “你什么意思?”

    “我要去找徐绍彬,问清楚当年是怎么回事,然后再作出决定。”

    “好吧。”沉默一瞬,慕飞卿点头,“我陪你一起。”

    两人到门诊部办完手续,走出医院,驱车前往市人民医院。

    当他们赶到人民医院时,却被医生告知,徐绍彬已经出院了。

    这个家伙!

    俞天兰当即拿起手机,给徐绍彬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

    “天兰!”一听到她的声音,徐绍彬的情绪顿时变得激动起来,“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俞天兰的声音异常沉静。

    “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你现在在哪儿?”

    “我已经回公司了。”

    “怎么不回家好好休息?”

    “我没事了啊。”

    “那——你在公司等我吧。”

    俞天兰言罢,挂断电话。

    慕飞卿旋即调转车头,回了俞天兰的公司。

    “要我陪你上去吗?”

    “不用了,”俞天兰下了车,右手扶着车门,眸光沉定,“相信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慕飞卿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调转车头去了。

    深吸一口气,俞天兰才转身,踏着石阶走进底层大厅。

    “俞总。”

    “俞总。”

    “俞总回来了!”

    离办公室尚有很长一段距离,职员们的欢呼声传来,俞天兰站住脚步,脸上漾起淡淡的微笑。

    “俞总,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们可担心了。”

    “是啊,小江每天都要念叨好几十遍。”

    “俞总啊,你可是我们的靠山,倘若……”另一名同事接过话头,不过只说了半句,便随即打住。

    “好了,”俞天兰摆摆手,“风波已经过去,现在各归各位,一切如常。”

    职员们这才散开,该做什么,仍做什么去。

    俞天兰心内一动——刚刚她扫视全场,却没有看到徐绍彬,不过,她也不想向其它人打听,自己回到座位上,处理了几份文件,然后才起身。

    办公室外面的过道很安静,俞天兰一间接一间地找着,最后终于在样板房发现了徐绍彬,他正在清理样品。

    安静地站在门口,俞天兰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他。

    徐绍彬大概意识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物品,缓缓直起身:“你来了?”

    “嗯。”

    男人转过头,面容半隐在昏暗里,眸色深沉。

    “徐绍彬,”俞天兰没有躲开他的眼睛,而是主动迎上去,“告诉我,当年是怎么回事。”

    “当年?”

    “对。”

    “我们明明说好结婚,为什么你会突然消失?”

    “因为我在赌场,赌输了钱,被他们给关起来了。”

    “赌场?”俞天兰眼里闪过丝惊愕,“你怎么会在赌场呢?据我所知,你并没有赌钱的习惯。”

    “是。”徐绍彬定定地看着她,“因为我根本没有积蓄,支付房款……”

    “就因为这个理由?”俞天兰哭笑不得。

    “或许,在你看来这并不重要,可是我觉得很重要。”

    俞天兰沉默。

    也许世界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啼笑皆非,人和人之间总是有着太多的误会,以致于错过很多。

    两个人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是遗憾?难受?抑或其他?

    一丝闷痛在俞天兰心中扩散开来——这种感觉很熟悉,只有在慕飞卿出了麻烦时才会出现。

    “徐绍彬,不管怎么样,过去的都已经过去,所以我希望……”

    俞天兰刚一转身,那男人忽然冲上前来,一把将她抱住。

    他的吻,灼热而焦急,和当年并没有区别。

    “绍彬!”俞天兰伸手推着他的胸膛,“你冷静冷静!”

    “天兰,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是。”俞天兰答得斩钉截铁,“我和我丈夫的感情很好,至于我们,就让它过去吧。”

    终于,徐绍彬轻轻地,轻轻地放开了她。

    “请尊重我的决定。”俞天兰说完,转身便走,她嘴上虽然丁是丁卯是卯,可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腾扑腾不住地跳。

    也许在他身边多呆一秒,情况就会朝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走进小会议室,俞天兰终于可以放纵自己,她扑倒在沙发上,抱住垫子,眼里不禁落下泪来——冰峰雪女,当年商场上的风光八面,凌厉杀气,词锋劲锐,或许在任何人眼里看来,都是一副巾帼英雄飒爽英姿的模样,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每天回到家里的孤单与寂寞,那份苍凉,无可抵挡。

    对于徐绍彬,她确实也曾深深寄予一份女人的渴望,只是到最后……

    是对是错,抑或应该错过,命运如斯安排,叫人不能不感慨。

    包括后来她魂穿至白思绮身上,对慕飞卿那份冷淡,又何尝没有一丝丝,出于对徐绍彬的怨恨?

    只是后来,随着她对慕飞卿了解的增多,随着他们夫妻情感的融合,她已经渐渐记不得,当初那一份沮丧与落寞。

    谁料想……

    手机的铃声忽然响起。

    俞天兰拿起手机,摁下接听键。

    “怎么样?要我过来吗?”慕飞卿明显地不放心。

    俞天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需要重新考虑,或者,把他推荐给别的公司。”

    “要不然,我跟他谈谈?”

    “不用了。”俞天兰很快恢复平静——她毕竟是打大风大浪里过来的,比较能够控制自己。

    下班的时候,俞天兰给徐绍彬发了条短信,约他去沧澜园。

    走出大厦,俞天兰先到最近的服装商城买了套漂亮的连衣裙,方才打车前往沧澜园。

    沧澜园中碧树葱茏,和从前并没有两样,只是,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怒眉冷对千夫指的少女。

    “天兰。”徐绍彬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俞天兰转头,恰好对上他满含期盼的双眼。

    “给你。”徐绍彬走上前来,将一盒德鞭巧克力递给她,这是俞天兰最爱吃的。

    “谢谢。”

    两人并肩朝前走去,看着两旁相同的景致,忽然间却都没有了言语。

    “绍彬。”忽然间,觉得说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可是说与不说,对他都是伤害。

    而徐绍彬,显然早有意料,出声打断了她:“你不必再说了,我都知道。”

    “嗯?”

    “等做完这个月,我,我会离开……”
正文 第538章 火云洞历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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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38节第538章:火云洞历险

    “绍彬……”俞天兰喊了一声,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并不愿伤害他,一点都不愿意。

    徐绍彬涩然一笑:“是我不该打扰你的生活,对不起。”

    “我们,”俞天兰踏前一步,和他肩并着肩,“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

    “是,”徐绍彬定定地看着她,“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是好朋友,我很珍惜和你之间的缘分。”

    “那,我们握个手吧。”俞天兰伸出手来,两人互相对握,然后分开。

    “我,”徐绍彬最后看了她一眼,有些艰难地道,“我走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俞天兰只觉喉咙口发痒发干,她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

    人生真地很短,有的时候一转身,也许就是永远,在徐绍彬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街角时,俞天兰终于忍不住,放声喊道:“徐绍彬,你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到真爱!”

    徐绍彬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俞天兰方才转过身,慢慢地朝回走。

    回到公司里,一切照旧,似乎并没有什么人,因为徐绍彬的离去,而感到奇怪,或者其它,这使得俞天兰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下班后,俞天兰回到家中,进厨房做了两个菜,坐在客厅,等着慕飞卿。

    一个小时后,慕飞卿打开客厅门走进。

    待他洗过手回到餐桌边,两人开始默默地用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气氛很有点压抑。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慕飞卿挟了一筷菜放入口中:“你先说吧。”

    “我已经和徐绍彬说好,做完这个月,他就离开。”

    “嗯。”慕飞卿点头。

    俞天兰并不想就徐绍彬的问题再谈下去,而是抬头扫了眼墙上的闹钟:“明天,又是周末了。”

    “对,我会去学校,把潇儿接回来。”

    吃完饭,俞天兰起身,将碗筷收进厨房,放到池了里清洗,她用理智一再告诉自己,别再想徐绍彬,从此以后,他的事跟自己无关。

    但,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徐绍彬的影子总是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晃来晃去,擦完最后一只盘子,将其放进碗橱里,俞天兰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尽力平复情绪,收拾干净一切,才回到卧房里。

    第二天下午,慕飞卿驱车前往私立学校,把慕宇潇给接了回来,谁想打开家门时,里面却是空的。

    “妈妈呢?”

    “还没回来。”慕飞卿一边说,一边走到冰箱旁,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两盒牛奶,放到桌上。

    慕宇潇走过来,把牛奶拿在手里,插上吸管慢慢地喝着,漆黑双眼不停眨动,他能很清醒地意识到,这段时间,家里肯定出了什么事。

    “爸爸,明天我们去野餐吧。”

    “野餐?”慕飞卿微微怔了怔。

    “对啊,我很早以前就想去野餐了。”

    “行,想去哪里?”

    “火云洞吧,听同学说,那儿可好玩了。”

    “真要去?”

    “当然。”

    “那我们得马上准备准备。”慕飞卿说罢,从储物室里找出野营用的背包,立即开始收拾东西,等俞天兰打开家门时,已然看见两个大大的口袋放在地板上,她不由怔住:“你们爷俩这是?”

    “妈妈!”小宇潇扑到她身边,“我和爸爸说好了,明天去野营!”

    “野营?”俞天兰微怔——这两天因为发生了徐绍彬的事,还有在火车站被绑票的事,以及公司里许多事,让她疲惫不堪,实在不想动弹,不曾想慕飞卿居然答应宇潇去野营,怎么办?

    他们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答应孩子的事,必须要办到。

    俞天兰嘴上不好说什么,只是看了慕飞卿一眼,朝卧房走去,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爸爸,”慕宇潇瞥了房间门一眼,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妈妈她,是不是不开心啊。”

    “没事。”慕飞卿摸摸他的头,“明天出去玩玩就好了。”

    父子俩进了卫生间,洗漱干净后各自回房休息。

    轻轻地,慕飞卿推开房门,却见俞天兰倚在枕上,他第一次没有主动亲近她,脱了衣服,拉开被子躺下。

    清晨,响亮的闹铃声将两人从睡梦中唤醒,与此同时,门外响起慕宇潇兴奋的喊声:“爸爸,妈妈,该起床了!”

    两人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客厅时,却见桌上餐具、早点俱已摆放齐整,慕宇潇腰上围着抹布,手里还拿着锅铲,像个小大人似地,脸上的神情很是得意:“爸爸,妈妈,快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潇儿?”俞天兰倒真地很是意外,“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了?”

    “在学校里,老师教的。”

    “不错。”俞天兰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伸筷挟起个荷包蛋,放到嘴里咬了一口,除鸡蛋的香味外,还有蜜汁流出来,让人顿觉齿颊留香。

    “妈妈,好吃吗?”

    “嗯。”俞天兰不住点头,只觉前几日的不快一扫而空。

    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吃过饭,背上背包,收拾齐整东西走出家门,坐上越野车,驶出小区花园。

    火云洞离f市一百多里,驾车前往需要四个多小时,慕飞卿打算带着妻儿在那里住上一夜,是以时间还充裕。

    自打上了车,慕宇潇便拉着俞天兰,咭咭呱呱说个不停,俞天兰微笑倾听,看着车窗外大片大片的油田滑过。

    四个小时后,越野车抵达火云洞,慕宇潇第一个跳出车门,挥手大叫。

    俞天兰跟着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奇形怪状的石头。

    “奇怪,”她转头往左右看看,立即发现不对劲,“这个旅游景点,怎么连一个人都没有?”

    “是啊。”慕飞卿也颇觉诧异——就算再荒僻,至少也有卖门票或者小吃之类的。

    “要不,我们四处转转?”

    一家人开始仔细搜寻,最后终于在东边发现一座很破很旧的砖房,不过木板门上却挂着锁。

    “真是怪事。”俞天兰沉吟,心中隐隐觉得不妙,“阿卿,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野餐吧。”

    “也好。”慕飞卿点头,带着娘俩回到越野车旁,把东西一样一样朝外拿,然后选了棵大树,铺开塑料布,把碗啊,火腿肠啊,零食啊什么的,摆在上面。

    “好了。”俞天兰取出三个罐头,拧开放在塑料布上。

    三人席地而坐,一边谈天,一边吃东西,没一会儿,天上忽然飘过来一朵乌云,片刻后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幸而三人躲在树下,一时也不会被雨淋着。

    “妈妈,那是什么?”慕宇潇忽然叫起来。

    俞天兰定睛看去,却见对面树下,不知何时悬下来一个大大的黑口袋。

    这——

    俞天兰和慕飞卿对视一眼。

    “我去瞧瞧。”放下手中罐头,慕飞卿站起身来,俞天兰和慕飞卿坐在原地,看着他走到树下,抬头够着黑口袋,把它放下来。

    忽然间,慕飞卿身体僵住,俞天兰明显地感觉到,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她站起身来,正要走过去,慕飞卿却冲着她连连摆手。

    过了很久,慕飞卿方才起身走回,脸色显得异常难看。

    “怎么了?”

    “是一具死尸。”

    “死尸?”俞天兰和小宇潇同时惊叫起来。

    “事情很奇怪,那具尸体通身发红,好像是,被什么怪物咬伤后……”

    慕飞卿的话尚未说完,树后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沙沙声,三人一起转头,却见一颗灯笼大的脑袋从树后探出,眼里金光闪闪,瞬间又缩了回去。

    三人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妈妈,刚刚那,是什么?”小宇潇脸色发白,口齿不清。

    “……”俞天兰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倒是慕飞卿,腾地一声站起身,果决地道,“上车!”

    扔下才吃了一点的东西,三人急速奔向越野车,就在握住车把的刹那,慕飞卿再次停下。

    “怎么?”俞天兰凑到他身旁,压低嗓音问。

    “车里有东西。”

    慕飞卿说完,转头朝俞天兰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挟起慕宇潇,施展轻功朝公路的方向奔去。

    令人惊异的事发生了——

    那些石头忽然间急速旋转起来,排成一堵石壁,挡住他们的去路,而后方,沙沙声愈发清晰。

    看来,是逃不出去了,必须正面相对。

    俞天兰和慕飞卿转头,但见一条巨大的,蛇身人形,长着灯笼巨头的怪物,正朝他们飞速爬过来……

    幻觉!一定是幻觉!

    俞天兰在心里不停对自己说,毕竟,这里是二十一世纪,不是天祈大陆,更不是天月云境!

    直到慕飞卿一声大喝,左掌挥出,打得怪蛇发出一阵咝咝声,俞天兰方才清醒地意识到,不是幻觉,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真得不能再真。

    她赶紧深提一口气,帮助慕飞卿御敌。

    若是寻常怪物,早已在他们凌厉的掌风下化为乌有,可是那怪蛇却仍然在前进,只是速度稍有减缓。

    “暗灵珠!”俞天兰忽然想起一事来,凝聚意念,让暗灵珠自怀中飞出,腾上半空,纵然在白天,暗灵珠金色的光芒依然格外夺目,很快将怪蛇的注意力吸了过去。

    直到暗灵珠将怪蛇引开,俞天兰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抹去额上的冷汗。

    “咱们得想办法赶快离开。”慕飞卿异常果决地道。

    “天兰,你现在还能释放冰皎吗?”

    “冰皎?”俞天兰略一愣神,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使用了。

    “只能试试看。”

    “快,用冰皎探路,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离开。”

    “好。”俞天兰点点头,松开小宇潇的手,凝神静气,摒除杂念,冰皎从她的指尖游出,钻进地缝里,渐行渐远。

    奇怪,为什么从冰皎上传来的信息,他们像是陷在一个巨大的泥潭里?

    该怎么办?

    “阿卿,”俞天兰不由握了握慕飞卿的手,“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什么?”

    “下面的情况很复杂,我一时分析不出来……”

    慕飞卿抬头朝上方看了看:“那,你在这儿等着,我飞上去瞧瞧。”

    “好。”俞天兰点头,重新握住慕宇潇的手,看着慕飞卿飞身上了怪石顶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慕飞卿还没有回来,俞天兰愈发着急,正要扬起大喊,面前人影一闪,却是慕飞卿轻飘飘落下。

    “怎么样?”

    “看不清楚,石林外面,被红色的雾气全部笼罩住了。”

    听了这话,俞天兰倒显得格外镇定——想当初在天月云境里,比这更恶劣的境况,他们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正文 第539章 跋山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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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39节第539章:跋山涉水

    冷静。

    这是俞天兰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慕飞卿也很快冷静下来,他毕竟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男人,对于眼前这点小风险,并不放在心头。

    “你说,暗灵珠有穿越时空的力量,是不是?”

    “穿越?”俞天兰微愣,“难道你是想——”

    “对啊,我们既然能从天祈来这里,为什么不能从这里回天祈呢,或者,去天月云境,又或者,离开这个地方,去哪里都好。”

    “你这个法子,”俞天兰沉吟,“前几次穿越,都纯属意外,我还真没有试过,用意念控制暗灵珠,随意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不妨试试看,我为你护法。”

    “嗯,”俞天兰点头,“不过,我若召回暗灵珠,怪蛇必定跟着折回,你——”

    “没关系,我还能对付它。”

    “好。”俞天兰再次点头,盘膝而坐,开始用自己的意念,召唤暗灵珠。

    一道红色的光迅速从远处折回,直飞到俞天兰的头顶,不住盘旋呜鸣,奇怪的是,怪蛇却并没有跟着回来。

    “阿卿,准备好。”

    “是。”

    “时空穿越——”俞天兰心随念动,刹那间,暗灵珠爆射出一团异光,将两人齐齐卷了进去。

    阵阵沙尘扑面而来,天空混沌昏暗,俞天兰双手捂唇,连声咳嗽。

    “天兰,天兰。”慕飞卿站在她面前,用身体挡住风沙,“你还好吧?”

    “我们,我们这是在哪儿啊?”俞天兰转头朝四周看去。

    “我也不知道。”

    “天祈有这样的地方吗?”

    “好像没有。”

    “那是……撒哈拉大沙漠吗?”

    “什么?”慕飞卿提高嗓音问道。

    “我说,”俞天兰凑到他耳边,大声喊,“撒哈拉……沙漠……”

    只可惜,风沙太大,把她的声音给吞没了。

    “我不知道什么沙漠,”慕飞卿唇角浮起几丝苦笑,“我只知道,咱们现在的状况很糟糕,非常糟糕,比起在怪石林里,好不了多少……天兰,你能不能试着,再穿越啊。”

    “我试试。”俞天兰说罢,试着想再度启动暗灵珠,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暗灵珠还是毫无反应。

    “不行啊,情况太恶劣,我没有办法。”

    慕飞卿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没有言语,只是捏捏她的手——他们必须保存本就不多的体力。

    “对了阿卿。”

    “什么?”

    “潇儿,潇儿他还在火云洞呢。”

    慕飞卿面色沉凝:“我想,他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只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我集中注意力,我相信自己可以再次启动暗灵珠,只是,暗灵珠引领的方向,好像不受我控制。”

    “没什么,慢慢来吧。”慕飞卿并不着急,因为他很清楚,这事急也急不来。

    拉着俞天兰的手,他一步步朝前走着,可是,风沙却越来越大,沙粒就像子弹一般,打在他的脸上。

    “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体力都会耗尽。”终于,俞天兰停了下来,拉住慕飞卿的手,“或许,我们俩该原地停下,让冰皎去探路,确定方向后,再出发。”

    “好。”慕飞卿点头,两人原地蹲下,俞天兰放出冰皎。

    冰皎渐行渐远,而他们身周的沙粒也越埋越厚,直至淹没他们的膝盖。

    就在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时,俞天兰忽然感觉到,从冰皎上传来的异动。

    “阿卿,我们有希望了。”

    “怎么样?”

    “跟着我,走吧。”

    俞天兰说完,走在前头,引着慕飞卿穿过浓密的沙尘暴,艰难前行。

    终于,一大片绿洲出现在他们的跟前,有淡水湖,有草,还有细瘦的胡杨。

    两人一径冲至湖边,撩起湖水,清洗着脸上的沙粒,然后齐齐倒在草地上。

    “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是可以,但只怕我们,也回不了火云洞,更回不了市区。”

    “那就随便挑个地方吧,只要是21世纪就好,到时总有交通工具,把咱们送到f市。”

    “那,”俞天兰看看他,“你身上还有钱吗?”

    “钱?”慕飞卿这才想起,在这个世界上活动,每天都是需要这个玩意儿的,他上下摸摸,最后从衣袋里拿出张金卡,“就这样,应该能用。”

    “还有多少?”

    “四万吧。”

    “行。”俞天兰点头,“那我这就行动。”

    说完,她再次发动暗灵珠,这一次,暗灵珠倒没出多大错,只是,把他们送到一座鬼气森森的古墓前,慕飞卿一看,顿时绝倒:“我说天兰啊,你这到底——”

    “对不起,对不起。”俞天兰连连摆手,“是我控制不好。”

    慕飞卿朝左右看看,目光最后落到古墓前的石台上——那儿,尚有冥锭的余烬,以及一些纸钱。

    “有人来祭奠,用的是现代的祭品,看样子,这儿附近应该有人家。”慕飞卿言罢,朝前方走去,不一会儿扬声喊道:“天兰,你过来看!”

    俞天兰走过去瞧时,但见是一个高高的山崖,下方有一个小村子,几座瓦房上空,几缕炊烟随风摇曳。

    俞天兰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这儿这么高,我们怎么下去?”

    “用暗灵珠可以吗?”

    俞天兰耸耸肩膀:“万一又穿越了怎么办?”

    “那,让我再看看。”慕飞卿说完,来回走了两圈,终于在悬崖边看到一根长藤,直垂向下方。

    “天兰,你先在那里等着,我下去瞧瞧。”慕飞卿说完,抓住藤蔓滋溜一声滑了下去。

    俞天兰坐在山崖上,十分镇定地看着,倒不是她胆大,而是想当年,在雪域之中,千尺冰崖,他都能从容渡过,眼前这点状况,应该不在话下。

    “天兰!”一个极清晰的声音忽然传入耳里。

    “谁?”俞天兰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猛然站起身来,朝左右看看。

    “是我,我正在用密音入耳的方法,跟你说话。”

    “哦。”俞天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下面很安全,你快下来吧。”

    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衫,俞天兰俯身抓住藤蔓,动作敏捷地湍了下去,双脚还未站稳,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住。

    “好了。”

    “我们走。”

    肩并着肩,两人朝前走去,很快,一座十分简朴的小院映入他们的眼帘。

    慕飞卿上前叩门,等了好一会儿,里面出来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抬起头很漠然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找谁?”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柯家寨。”

    “呃,离这儿最近的城市是哪里?”

    “不知道。”

    老婆婆说完,“砰”地一声关上木板门。

    慕飞卿夫妻俩对视一眼,继续朝前走,谁知他们连叩几家人的门,不是空屋,便是半天没有人应声,直到最后一座瓦房,出来个满脸病容的白胡子老头。

    “老伯,我们能不能打听下,离这最近的城市?”

    “城市?”老伯抬起昏花的老眼,上上下下地看了他们两眼,“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城市……你们是外地人吧?”

    “对,我们是外地人。”

    “这儿,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来过外地人了……”

    俞天兰急得心头冒火,可又不好发作,只得按捺着性子,听他继续说下去。

    “要去城市,你们要沿着村口那条小路下山,坐牛车,再坐马车,再坐摩托车,然后坐汽车,火车……”

    “谢谢老伯。”俞天兰非常有礼貌地弯弯腰,然后拉起慕飞卿,转头朝村口走去。

    “天哪。”饶是慕飞卿非常有耐性,也禁不住感慨道,“你这是把咱们倒腾到什么地方来了啊?”

    “不知道。”俞天兰也自觉非常汗颜,“不过,就当咱们探了一回险吧。”

    “还真是险呢。”慕飞卿一把拔掉路边的荆棘,禁不住道。

    村口果然有一条极细极细的羊肠小道,掩在浓密的草丛里,幸而慕飞卿身上还暗藏了一把匕首,拿出来披荆斩棘,不断前进。

    这一路可谓是翻山越岭,足足用了三天时间,两人才下到山麓。

    接下来,开始痛苦地等待牛车,要落山,真地有辆牛车慢腾腾地开过来。

    慕飞卿赶紧将他叫住,牛倌儿上下扫了他们一眼,比划出两个手指头。

    “什么意思?”

    “每人二十元。”

    “那个大哥,不好意思,我们……的钱花完了……”

    “花完了?那对不起。”牛倌说完,正要把车赶走,慕飞卿忽然发了脾气,猛然跃上车,一指将牛倌儿给定住。

    顿时,牛倌儿只能傻傻地愣在那儿。

    “上车!”

    俞天兰跃上牛车,看着慕飞卿抽打牛背,牛儿仰天长吁一声,放蹄朝前奔走。

    啦啦啦,啦啦啦,这情景还真是,异常异常地美好。

    直到一个十字路口,慕飞卿方才伸指解了牛倌儿的穴道:“说,朝哪边走?”

    牛倌儿脸白如纸,再没有之前的神气,战战兢兢地道:“左,左边。”

    慕飞卿再次甩响马鞭,口里说道:“你也别害怕,咱们不是坏人,等到了地方,自然会把马车还给你。”

    “多,多谢。”牛倌儿吓得直打哆嗦。

    这一走,又是两天,途中只能吃些干粮,喝些水。

    终点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只能走马车。

    慕飞卿停了车,把鞭子交给牛倌儿,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对不住,让你受惊了,你记性好么?”

    “记性?什么记性?”

    “就是,脑子好使么?”

    “好使,好使。”

    “会打电话么?有手机么?”

    “我,我小侄子有……”

    “那行,你记个电话号码,一个星期后打我电话,我把车钱汇给你。”

    “不,不用。”牛倌儿双手乱摆。

    “用不用,你看着办。”慕飞卿依然把电话号码告诉了他,然后拉着俞天兰朝前走去。

    “阿卿,接下来还有马车钱和汽车钱呢,难不成,你都要这样挟持人家吗?”俞天兰有些担心。

    慕飞卿耸耸肩膀,宽慰她道:“没关系,走一步算一步,随遇而安。”

    还好,这次没等多久,马车就来了,让他们更加意外的是,马车车主居然很好说话,并没纠结马车的事,马车的速度比牛车快,半天功夫,终于赶到一个小小的车站。

    五槐坡。

    俞天兰想,大概很多很多年之后,自己依然会记得这个地名。

    慕飞卿本来欲把手机号码留给那车主,哪晓得车主挥挥手,异常潇洒地就走了。

    “看来,这世上还是有不在意财货之人。”

    “要是能多一些像他这样的人,就好了,不过——”
正文 第540章 事情并没有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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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40节第540章:事情并没有完结

    “不过什么?”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普通人。”

    “你这不是废话吗?”慕飞卿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俞天兰吐吐舌头。

    两人在路边等着,没一会儿,公共车轰轰地开来。

    待上了车,慕飞卿让俞天兰挑个座位坐下,自己跟司机说明情况。

    “没钱?”司机两只眼睛立即竖了起来,“没钱别坐车啊,下去下去。”

    他说罢,“咣”一声踩下刹车,车门顿时开启。

    “师傅,你相信我一次。”

    司机一声冷笑:“我相信你?你要是存心白坐,那怎么办?”

    慕飞卿心中无比愤怒,转头清清嗓音道:“各位,我跟诸位都是素昧平生,但人在外面,难免有困厄时,不知道哪位身上有钱,请暂借一下,等到了终点站,我立即归还。”

    一车人皆默然。

    有人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人剔着指甲,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总而言之,就是没有一个搭理他。

    这还是慕飞卿平生第一次,遭遇如此窘境。

    他的脸面不由有些下不来。

    “师傅,到底走不走啊?”有个毛头小伙子拍着椅背,不耐烦地喊道。

    司机没说话,只是白了慕飞卿一眼。

    “阿卿,我们走。”俞天兰站起身来,拉着慕飞卿的手,正要下车,却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等等。”

    两人心中一喜,转头看去,却见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正冲他们俩招手。

    “这位兄弟?”

    那人扯着唇角,邪邪地笑了笑,两眼盯着俞天兰:“这妞儿倒是挺漂亮的……若是你肯让她亲我一下,你俩的车费,我就包了……”

    话未说完,慕飞卿一记拳头飞了过去,正中那男人的右眼,男人捂着脸孔,立即“哇哇”乱叫起来,同时气急败坏地道:“你,你敢打人?”

    “打的就是你!”

    “喂!”司机也真火了——拍着椅背站起身来,正想发作,却听又一名乘客道:“你,你可是逸飞武馆的馆主?慕先生?”

    慕飞卿一愣。

    那人已经站起身来,也没有适才的冰然,向慕飞卿伸出手:“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幸会幸会,两位的车费,我出了,师傅,开车吧。”

    听说慕飞卿是开武馆的,司机心中也增了几分戒惧,不敢再发牢骚,回到座位上,发动车辆。

    风波终于平静下来,只有那个被揍了一拳的男人,捂着半边脸,还在不停地骂咧着,但也没有如何。

    四个小时后,长途客车终于到站,旅客们纷纷下了车,慕飞卿因说要取钱还给那人,对方却连连摆手,说大家同住一城,不必如此生分,不定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彼此帮忙的,于是,三人在马路边上分了手,各自离去。

    回到家里,慕飞卿立即趴倒在床上,合上双眼,俞天兰走过去,轻轻替他揉捏着双肩,柔声道:“还在为车上的事生气?”

    “是。”慕飞卿毫不迟疑地道,翻了个身,半趴在俞天兰怀里,“你说,21世纪的人怎么都这样?”

    俞天兰沉默,她曾经去过几次国外,知道外面的情况和中国内陆有很大的区别,不过,现在跟他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重要的是,让他开心起来。

    “嗯,你先躺会儿,我,我去找宇潇。”

    一提宇潇,慕飞卿立即跳了起来:“对不起,我把这事给忘记了。”

    夫妇俩冲出房间,奔下楼梯,方才记起,轿车还停在火云洞前,没有开回来。

    “怎么办?”

    “到外面租个车吧。”慕飞卿毫不迟疑地道。

    两人商议着,正要出门,一辆小轿车正好缓缓地开了进来。

    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家的,慕飞卿与俞天兰同时怔住。

    轿车停稳,车门拉开,一大一小两人从车里走出。

    “杨宇?”俞天兰和慕飞卿不由都吃了一惊。

    “爸爸,妈妈!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慕宇潇冲过来,一把将俞天兰抱住,狡黠双眼不停地眨啊眨。

    “潇儿!”俞天兰摸着他的小脑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是你家宇潇打电话给我,话说,我已经启动……”杨宇说到此处,忽然打住话头,“你们夫妻俩跑哪儿去了?居然把小孩一个人扔在火云洞?”

    慕飞卿和俞天兰对视一眼:“关于这件事,以后再说,非常感谢你,总是给你添麻烦。”

    “哪里的话。”杨宇眉梢一扬,“咱们是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该及时互助。”

    “说得好,”慕飞卿异常开心地笑了,将之前的不愉快悉数抛到了脑后,“请到楼上去,喝一杯酒。”

    “好。”杨宇并不推辞,点头答应。

    “杨叔叔,杨叔叔。”慕宇潇又跳又叫,拉起杨宇的手朝楼上而去。

    上楼进到客厅,俞天兰立即从冰箱里取出红酒,又找了些干果,并一包京酱烤鸭,在桌上一样一样铺排开来。

    两个男人闲聊着,俞天兰起身回到房间里,给公司打了个电话,确定并无什么重大事情,才回到客厅。

    却听杨宇问道:“你和那个曾捷合作得怎么样?”

    “还不错,怎么了?”

    “也没怎么,”杨宇笑笑,“此人是商场上有名的刽子手,只是怕你吃亏而已。”

    “刽子手?这绰号可有点吓人。”

    “是啊,”杨宇往沙发里躺了躺,“不过我想,你应该对付得来。”

    “放心。”

    杨宇笑笑:“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可是我杨宇今生之幸。”

    “能认识你,也是我慕飞卿今生之幸。”

    看着两个男人惺惺惜惺惺,俞天兰的唇角边,不由浅浅浮起几许笑漪。

    无论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多一个朋友,就会多一条路。

    更何况,是杨宇这样的朋友。

    送走杨宇后,俞天兰开始收拾桌子,而慕飞卿则把小宇潇叫进卧房,细细询问一番,确定他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才让他回自己的卧室。

    “怎么样?”俞天兰端着两杯绿茶走进,搁在桌上。

    “应该没什么事。”

    “那就好。”

    “你说,在火云洞发生的事,应该怎么解释?”

    “你想得太多了,这世界上很多事,本来就无从解释,再说,咱们遇到的稀奇古怪,还不够多吗?”

    “既这么着,那就不过问了?”

    “不过问了,啊,早些睡吧。”

    “好。”

    ……

    次日清晨,俞天兰刚走进办公室,杜晴就拿着一叠文件走过来:“俞总,这两天签下的合约。”

    “这么多?”

    “是啊,”杜晴脸上满是笑意,“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客户会增加了这么多,也许,是出于对俞总的信任吧。”

    俞天兰伸手接过,快速浏览过后翻到末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再递交给杜晴。

    打开电脑,进入邮箱,俞天兰正要细细处理信件,赵毅忽然走过来,站在桌前,轻轻咳嗽一声。

    “怎么了?”俞天兰抬头,略带疑问地看向他。

    “是这样,俞总,我对咱们公司的运作流程,有一个新的建议。”

    “哦,”俞天兰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容,站起身来,“咱们去那边谈谈。”

    俩人走到空办公桌旁,相对坐下。

    “你说吧。”

    于是,赵毅开始侃侃而谈,最初他还有些紧张,后来就慢慢地坦然了,听完他的话,俞天兰立即站起身来:“各位,集合!”

    办公室里所有职员立即汇聚到她身边。

    俞天兰把赵毅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清清嗓音道:“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那么从今日起,就依照他说的做。”

    “是!俞总!”

    就在大伙儿精神焕发,准备再次投入工作时,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敲响。

    “秦源,去看看。”

    秦源打开门,却见刘义正领着几个人,面带微笑地站立着。

    “刘总。”俞天兰赶紧迎上去,和他握手,眼中浮起几许惊喜,“您,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可欢迎?”

    “欢迎,非常欢迎,刘总请。”

    俞天兰亲自将刘义引入办公室,又让杜晴去冲咖啡。

    “看你这儿,还不错嘛,人气十足,财源滚滚。”

    “哪里,是因为刘总的到来,所以让我这方寸之地蓬荜生辉。”

    俞天兰难得地谦逊道。

    “客气话就不必说了,你们都是做实事的人,直接切入正题吧,是这样,我最近接了个大项目,需要找人合作,所以,才来和你谈谈。”

    “合作?”俞天兰微微怔了怔,见刘义神情诚恳,立即点头,“刘总,请跟我来。”

    两人进了小会议室,阖上房门,俞天兰才道:“刘总,现在可以谈了吗?”

    “嗯。”刘义点头,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份文件,放到俞天兰面前。

    “新媒体计划?”俞天兰立即被这份方案先锋的创意给吸引住,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的确非常有吸引力,倘若把这个计划在招商会上发布,应该能引起很多公司的关注才对,刘总为什么单单挑中我?”

    “因为,我相信你。”

    “谢谢刘总的信任,这个项目,我接了。”

    “好。”刘义如释重负,朝俞天兰伸出手来,“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我会派人专门和你接洽。”

    “希望我们合作成功。”

    “合作成功。”

    送走刘义,办公室里所有的人立即围了过来:“俞总,看你这么高兴,又是接了什么大买卖吧?”

    “也算,你们都坐下来,我要分配任务。”

    所有职员立即端端正正坐下,俞天兰简明扼要地把每个人的任务交代下去,末了道:“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执行。”

    “yes!”

    看着自己手下这一帮精明干将,俞天兰心中也颇觉欣慰,新公司经过她一番精心打理,已然有模有样,上了正轨。

    或许,自己应该找个副总经理,这样,以后即使自己不在,公司也可以正常运作。
正文 第541章 祸从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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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41节第541章:祸从天降

    下班后,俞天兰回到家里,刚刚打开客厅门,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她立即放缓脚步,轻轻地走进,从身后将慕飞卿抱住。

    慕飞卿拿锅铲的手微微一抖,继而熟练地将几条小黄鱼铲进盘中,搁到台面上:“怎么不去洗手?”

    “人家想抱抱你嘛。”俞天兰说着,凑唇在他的脸上亲了两下,这才撒手,哼着歌儿走进卫生间,慕飞卿瞧了一眼她的背影,唇角淡淡扬起丝浅笑。

    等俞天兰再次走出卫生间时,慕飞卿已经把四菜一汤摆上了桌面。

    “今天的菜真丰盛。”俞天兰忍不住称赞道。

    “多吃点。”

    俞天兰挟起筷菜放进口中,一边细嚼慢咽一边道:“武馆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如常,你呢?”

    “今天刘义来公司了。”

    “哦?他来做什么?”

    “有个外国公司想和他合作新媒体计划,他觉得接不下来,所以找我。”

    “你答应了?”

    “嗯。”俞天兰点头,“我答应了。”

    “能忙得过来吗?”

    “还行吧,我已经在网上发布了招聘信息,再招几名职员。”

    “总而言之,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吧,我可不希望你把自己给累垮了。”

    “不会的。”俞天兰嫣然一笑。

    吃过饭,慕飞卿收拾碗筷,俞天兰打开电脑,打算查找点资料,鼠标一点,却上了qq,恰好一个小框跳出来:“著名景点火云洞,惊现数具游客尸体。”

    俞天兰心中一咯噔,立即点出网页细看,但见照片上横着几具焦黑的尸体,已然分不清面目。

    “警方正在全力侦办中。”

    这是该条新闻最后的结论。

    对着电脑屏幕,俞天兰开始微微发呆。

    “怎么了?”

    “是火云洞,那边发现了尸体。”

    “我看看。”慕飞卿走过来,对着屏幕仔细瞅了瞅。

    “你觉得,怎么样?”

    慕飞卿摇头:“等警方进一步查实再说吧。”

    俞天兰深吸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工作。

    “你今天下午不去公司吗?”

    “嗯,我已经交代过杜晴了。”

    “那,我去武馆了。”慕飞卿说罢,拉开抽屉取出钥匙,走出了房间。

    关掉对话框,俞天兰继续查找资料,可是没一会儿,对话框又跳了出来,消息却变了:“火云洞游客频频失踪,私家侦探介入调查。”

    私家侦探?

    居然连私家侦探都出来了?

    俞天兰再次关掉消息,把查到的资料统统放进一个文件夹里,站起身来,正准备去给自己倒一杯咖啡,桌上的电话忽然炸响。

    俞天兰走过去,拿起话筒:“喂?”

    “你好,请问是俞女士吗?”

    “请问你是?”

    “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私家侦探宋华,我需要您的帮助。”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话?”

    “我是杨总裁的好朋友。”

    杨宇的朋友?俞天兰的警戒心略松,口吻也变得和缓:“你想知道什么?”

    “是这样,俞女士,请问你们夫妻上次在火云洞有遇险的经历,是吗?”

    “是。”

    “能详细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电话里不方便,我们可以约个地方吗?”

    “好,请您说个地址。”

    俞天兰想了想,道:“倘若您信得过,就来我家吧。”

    “什么时候?”

    “下周末。”

    “不行,我很急。”

    “那,今天晚上,或者现在?”

    “就现在吧。”

    看样子,宋华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

    “好。”

    俞天兰刚一答应,那头宋华便放下了电话。

    三十分钟后,屋外响起叩门声。

    俞天兰打开房门,却见外面站着一个身穿休闲服,戴着墨镜的男子。

    “俞女士你好,我是宋华。”宋华先伸出手来,和俞天兰握了握。

    将对方让进屋中,请他在沙发里坐了,俞天兰去冰箱里取出两听罐头,放在桌上,自己也在宋华对面坐下:“您说吧。”

    “感谢您的合作。”宋华也不客气,打开罐头,吸了一口才道:“您可以向我详细描述下,当时的情形吗?”

    “宋先生,您相信非自然现象吗?”

    “非自然现象?您是指?超能力?”

    “或许吧,”俞天兰脸上漾起几丝微笑,“比如,穿越时空。”

    “哦。”宋华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您的意思,是那些旅客被送到了另一个时空?”

    “有这个可能。”

    “看来,”宋华自嘲地笑了笑,“我该多为自己准备几件救生衣了。”

    “宋先生,有件事我想提醒你——这件案子很危险,你有可能回不来。”

    宋华耸耸肩膀:“冒险?那是我的本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我不惜冒险。”

    俞天兰笑了。

    果然是杨宇的朋友,和他一个脾气。

    “那好,我接下去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听清楚,不管你相不相信。”

    宋华点头,作出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俞天兰开始讲述——石林、怪蛇、雾气、异时空,不得不说,她的话确实像一个荒诞的故事,但宋华却听得十分地认真,直到俞天兰吐出最后一个字。

    “看来,这个案子的确很棘手,却不知,俞女士是否能帮到我?”

    俞天兰摊摊手:“很遗憾,我是有心无力,因为到现在,我还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安全在各个时空里来去自如的法子。”

    “那——”宋华脸上也流露出为难的神情。

    “现在,”俞天兰定定地看着他,“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可以选择放手不管,毕竟,没有人强迫你去做这个事。”

    “不,”出乎俞天兰意料,杨宇再次微笑道,“即使没有人请我,我也愿意一试。”

    说罢,他站起身来,冲俞天兰深深鞠了一个躬,十分潇洒地离去了。

    这又是个怪人,不过,很值得欣赏。

    俞天兰送杨宇离去,回到家中,重新收拾客厅,抬头看墙上的挂钟时,见短针已经指向六点,于是走进厨房开始做饭,就在她将一盘青菜倒进锅中爆炒时,小区外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俞天兰的手下意识地抖了抖,深吸一口气方才停下来,把炒好的菜端到外面的餐桌上。

    八点整。

    慕飞卿还没有回来,俞天兰开始觉出丝丝不安,走进卧室给慕飞卿打了个电话,电话通了,却很久很久没有人接。

    俞天兰终于有些捺不住了,披上外袍,拿了手提包就朝家门外冲,谁想一打开家门,却见外面立着两名警察。

    “请问,是俞女士吗?”

    “是。”

    “请你跟我们到警察局走一趟。”

    “什么事?”

    “你先生的武馆发生异常死亡事件,需要你去警局录个口供。”

    “好。”俞天兰相当地配合,立即和两名警察下了楼。

    一进警局,就看见慕飞卿手戴镣铐,坐在宽大的条桌旁。

    “阿卿,”俞天兰立即冲过去,十分关切地道,“你没事吧?”

    “没有。”慕飞卿的表情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见他如此,俞天兰心下稍安。

    “慕先生,”这时,坐在条桌对面的警官再次开口,“请您重复一下当时的情景。”

    “当时,我正在指导另一名学员进行拳击,死者在跑步机上快跑,忽然从跑步机上滚下来,浑身抽-搐,我当即对死者进行了急救,但死者还是窒息而亡,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如此说来,死者是因为运动过量,因而死亡?”

    “应该不是,死者的身体机能一向十分地强健,曾经多次进行更为强烈的运动,但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

    “慕先生,您要明白,死者是你武馆的学员,而且这次事件发生在武馆里,所以,你责无旁贷。”

    “我知道。”慕飞卿毫不迟疑地点头,“并且,我从来不想推脱责任,所以我在这里,协助各位进行调查,为的不仅是我个人的声誉,也是市民的安全。”

    “很好。”警察点点头,“由于尸检报告要十个小时后才能出来,所以我们只能将你暂押在此处,至于俞女士,你可以选择在这里陪着你的丈夫,也可以自行离去。”

    “我陪他。”俞天兰毫不迟疑地道。

    旁边即有两名警察走上前来,将两人带进旁边的小办公室。

    仰面坐倒在沙发上,慕飞卿微觉疲倦地合上双眼。

    “阿卿。”俞天兰拿过他的手,紧紧攥住,“我相信你。”

    “我知道。”慕飞卿没有睁眼,唇角边浮起淡淡一丝笑,“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理我,你却是依然相信我的。”

    “那——你当时确实没有发现异常?”

    “当时,”慕飞卿略略思考了一下,“当时我全神贯注在陪另一名学员拳击,所以确实没有留意。”

    “那我们只能等待了。”

    难捱的十个小时终于过去,当小办公室的门打开的刹那,俞天兰几乎跳了起来,满眸殷切地看向警察:“请问,尸检的结果如何?”

    “很遗憾,”警察面无表情地摊摊手,“尸检报告的结果是,死者死于激烈运动引发的心血管猝裂。”

    “什么?”慕飞卿几乎跳了起来,幸好俞天兰一把将他拉住。

    “会怎么样?”俞天兰把慕飞卿掩到身后,两眼紧紧地盯着警察,“我丈夫会被判刑吗?”

    “他会被起诉,武馆会被查封,也许死者的家属要求经济赔偿,更或者,他会服刑。”警察的声音很冷,“所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警察说完,转身就朝外走去。

    “你回来!”慕飞卿一声暴吼。

    “阿卿,”俞天兰将他抱住,不停地安慰着他,“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我也会陪着你。”

    看着如此坚定的她,慕飞卿一点点冷静下来。

    “或许,杨宇能够帮我们。”俞天兰一字一句地道。
正文 第542章 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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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42节第542章:与众不同

    这是俞天兰第一次主动前往杨宇的公司。

    走进装修豪华的办公大楼,她不由微微一怔。

    她知道杨宇很有钱,却料不到,会如此大手笔,不过,她现在并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前台小姐面带微笑,问明她的姓名及来历,拿起话筒知会了总经理办公室,稍后,亲自领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在23楼停下,俞天兰出了电梯,出门往左拐第二间,便是总经理办公室,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请进。”杨宇的声音从里边传出。

    俞天兰推门而入,杨宇正坐在电脑前查看什么,抬头看见她,放开鼠标站起身来:“请坐。”

    两人在沙发里相对而坐,杨宇给了她一罐蜜桃汁,很有些意外地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不好意思,阿卿出了麻烦,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俞天兰简明扼要地说清来意。

    “哦,”杨宇往后一躺,“什么麻烦?”

    “有一名学员,死在了武馆里。”

    “竟然有这样的事?”杨宇眉梢微微朝上一扬,“你且把话说明白一些。”

    “好。”俞天兰点头,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交代清楚。

    “这个,”杨宇沉吟,“确实非常地麻烦。”

    俞天兰微微屏住了呼吸。

    “这样吧,我打电话给警局的朋友,仔细问问,看他能不能帮到你们。”

    “谢谢。”

    “另外,我建议你给阿卿请一名最好的辩护律师,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我知道,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暂时没有,等我想到再告诉你,我们保持联络。”

    “好的,”俞天兰说着,站起身来,“那我不打扰你了,这便告辞。”

    杨宇亲自将她送出门,看着她进了电梯,这才折身走回。

    从杨宇的公司出来,俞天兰回到家里,立即上网搜集资料,查找到f市最大律师楼的资料,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话筒里传出个动听的女声,“这里是君意安律师楼,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我要聘请你们楼里最好的律师作辩护。”

    “好的,请您稍等。”

    没一会儿,话筒那边再次响起男声,简明扼要地了解对方后,俞天兰约定地方,见面详谈。

    略略收拾了一下东西,她随即出了家门,赶往约定的茶餐厅。

    令她略感意外的是,赴约前来的律师高乾十分地年轻。

    听清楚案件的情况后,高乾很干脆地接下,把记录的金笔重新插回西装口袋里,他看着俞天兰非常真诚地道:“俞小姐,根据您所提供的情况,我需要对案件进行调查,请您耐心等候五天。”

    “好的。”俞天兰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从茶餐厅里出来,俞天兰去往超市买了些菜,立即回到家中,动手熬了一锅汤,盛在保温瓶里,出家门乘车前往警局。

    警察倒没有为难她,让她进了候监室,慕飞卿的情况还算好,并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如何,尤其是当他看到俞天兰时,双眼顿时一亮。

    “阿卿。”俞天兰走过去,把保温瓶搁到他面前,“趁热喝吧。”

    “嗯。”慕飞卿点头,拧开盖子,拿调羹一勺一勺地喝汤,俞天兰坐在一旁,静静地守着他。

    她是真心爱这个男人,所以愿意和他担负一切,面对一切,更何况,她相信这场风波很快会过去。

    阿卿,你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会。

    她并没有留意,慕飞卿一边喝汤,眼角余光却留意着她神色的变化。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想了很多很多,甚至想过——当然是不可能的,他也知道那不可能。

    喝完了汤,慕飞卿将保温瓶推到一旁,俞天兰从手提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慕飞卿接过纸巾,细细地擦拭着唇角,然后将纸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保温瓶旁。

    “我已经找过杨宇,他答应帮忙,还有,我请了f市最好的律师。”

    “嗯。”慕飞卿点头。

    “那,我先回家了。”俞天兰说罢,站起身来。

    “等等。”慕飞卿忽然出声叫住她。

    “什么?”

    “如果宇潇回来,先不要告诉他这事。”

    “我知道。”俞天兰看着他,点头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慕飞卿。”俞天兰前脚刚刚离开,一名年轻的警察便走了过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定定地看着慕飞卿,“我可真羡慕你,有个如此体贴贤惠的老婆,我老婆可没有这份定力,只要遇上一点事,就鸡飞狗跳地乱叫。”

    慕飞卿淡淡一笑,没有答言。

    是啊。

    他的妻子,确实与众不同。

    遥想当初在天祈大陆,她只身走单骑,强闯皇宫,下牢狱过重围,胆色过人,智谋超群,山崩于前不变色,海啸于后不动心,岂会被些许小事拦住?

    “慕飞卿,患难方见真情,所以,这个案子对你而言,或许并不是坏事。”

    “谢你吉言。”

    两个男人互相握握手,然后分开。

    第二天,有警察来告诉慕飞卿,死者家属准备起诉他,让他做好心理准备,中午,俞天兰仍然做了精致的小菜送来,慕飞卿非常平静地吃了。

    在法庭开席前一天,高乾出现在警察局,告诉慕飞卿和俞天兰,他的调查取证结果显示,对慕飞卿相当不利,对此,慕飞卿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所以并不觉得吃惊。

    “高律师,”俞天兰的表现也非常平静,“感谢您认真仔细的工作,您已经尽力,请勿介怀。”

    高乾摊摊手:“尽管情况很不乐观,但我依然会尽自己的职责,全力为慕先生辩护,只是请慕先生不要抱太大希望。”

    “好,我知道。”慕飞卿点头。

    是夜,俞天兰没有离开,就在候监室里陪着慕飞卿。

    “天兰,”他抓过俞天兰的手,握在掌中,深深地看着她,“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什么?”

    “倘若我有什么事,你一定不要牵扯进来,留在家里好好照看宇潇。”

    “嗯。”令慕飞卿没有想到的是,俞天兰竟没有半点迟疑,一口答应。

    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深夜两点时,杨宇忽然打来电话,说他拿到一样证据,可以证明该学员的死跟慕飞卿无关,俞天兰心中一喜,问他是什么证据,杨宇却不肯明说,只宽慰他们道,明日在法庭上,自见分晓。

    次日上午九点,法庭开审,死者家属淌眼抹泪,指责慕飞卿不负责任,不顾死者的身体情况,任由其剧烈运动,以致死亡。

    虽然情况很不利,高乾还是尽力为慕飞卿辩护,法官在听取双方的辩词后,高高举起小槌,正要宣布判决,法庭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男音:“等等!”

    众人齐齐回头,却见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子,领着几名西装革履的随从走进。

    “是庆荣公司的老总……”听众席上有人认得他,不禁窃窃私议起来。

    “请问你是——”法官手中的小槌仍然悬在空中,面色微露不悦,“扰乱庭序,我可以对你起诉。”

    “是这样,法官大人,”杨宇面色不改,“关于此案,我有新的证据,可以证明当事人无罪,请求庭辨。”

    “可以。”法官点头,轻轻将小槌放以一旁,“请你出示证据。”

    杨宇斜瞥随从一眼,随从从文件夹里取出个塑料袋,走到主席台前,呈与法官。

    “这是什么?”看了看塑料袋里的物事,法官眉头微微皱起。

    “是死者在离开家时,服用的苹果。”

    “苹果?”

    听众席上又是一阵喧哗。

    “安静!”法官敲了敲桌面。

    “一片苹果能说明什么?”

    “是这样,这位是市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他从这片苹果里检测出高浓度的兴奋剂,正是这种兴奋剂,导致死者需要不停地运动,来宣泄旺盛的精力,最后致其死亡。”

    “是这样吗?”法官严厉的目光看向他身旁的男子。

    “确实如此。”对方点头,并且出示自己的工作证件,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案件有了新的进展,法官反而变得为难起来——就算证明死者是因为吃了含有兴奋剂的苹果,才身不由己地进行剧烈运动,导致死亡,那么,这片含有兴奋剂的苹果是从哪里来的?又是谁让死者服用的?是死者自己?还是别的人?

    “我宣布,”几位法官稍作商议后,主判官拿起鼓槌敲了敲,“暂时退庭,当事人取保候审。”

    从被判席上下来时,慕飞卿不由深深看了杨宇一眼,杨宇朝他点点头。

    走出法庭的那一刻,慕飞卿不禁长长地吸了口气。

    “飞卿。”杨宇走上前来,和他握手,“恭喜你重获自由。”

    “谢谢。”慕飞卿一把拉住他,“走,去聚福大酒楼,我请你吃饭。”

    “好。”杨宇点头,目光却转向旁边那位生物所的研究员,慕飞卿顿时明白过来,“多谢仁兄仗义相助,在下自当谢过。”

    “久仰慕先生大名,能结识慕先生,在下不胜荣幸。”

    一行人等既往聚德大酒楼,至二楼雅室坐了,服务员呈上菜单,慕飞卿点了个鸳鸯锅并十几个荤素小菜,又要了几瓶酒。

    不一会儿,酒菜俱上齐,众人一边饮茶,一边静待火锅烧热。
正文 第543章 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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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43节第543章:暗算

    “此次多亏杨兄出手相助,飞卿——”

    “别。”慕飞卿尚未把话说完,已经被杨宇拦住,“阿卿,你这话就说得见外了,咱们俩什么交情?”

    慕飞卿笑笑,再没有言语,而是当胸给了杨宇一拳。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拿到那片苹果的?”

    “这个么,再简单不过。”杨宇并不想就这个问题深谈下去,“阿卿,我倒是发现,似乎有人老是处处针对你啊,你会不会是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人?”慕飞卿淡然一笑,“谁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会得罪人。”

    “话不是这样说,”杨宇摇头,“只怕对方来头不小。”

    “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杨宇看了他一眼,本想开口,可瞅瞅边上人,却又打住,拿起筷子来,挟起一段鳝鱼放进锅里涮着。

    几人把话题转向轻松处,随意交流,不一会儿吃完饭,慕飞卿买单,将杨宇送出门,方和俞天兰坐上轿车,回到家里。

    两人洗漱完毕,至床上躺下,俞天兰方道:“阿卿,杨宇的话说得没错,咱们是得想办法,把这个人找出来,老这样不是办法。”

    “他在暗,我们在明,一时间怕不好找。”

    “我总感觉——”

    “什么?”慕飞卿微微抬头,定定地看着她,“我总感觉,似乎是夜暗心附着在了某个人身上,故意与我们为难。”

    “夜暗心?”慕飞卿沉吟,“仔细想想,确乎也是这样,只是,他会附在谁身上呢?”

    “不好说。”俞天兰摇头,“也许,是我们认识的人,也许,是陌生人,更有也许,就是我们身边任何一个人。”

    “如此说来,岂不是很可怕?”

    “可怕?难道咱们一路行来,遇到的可怕之事还少吗?”

    “那倒也是,”慕飞卿握起她的手,“不过吗,我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不管遇上什么事,只要心存坦荡,就总能化险为夷。”

    “说得对,那咱们,就以不变应万变。”

    夫妻俩商议妥当,一切恢复如常。

    “俞姐。”这天,俞天兰刚走进办公室,杜晴便迎了上来,俞天兰见她面色凝重,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俞姐,有两位国外的客户,要求撤销订单。”

    “哦?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最近市场动荡不安,销售方面出现问题,故此不敢大量囤货。”

    “这话说得有理,那就撤消吧。”

    “可是咱们,已经向厂方下了单,生产出来的成品该怎么办?”

    “简单,寻找其他的合作方。”俞天兰镇定的面色一丝未改。

    “不行啊,这两名外国客户要的数额巨大,其他渠道怕是消化不了。”

    “没关系。”俞天兰摆摆手,“问题交给我,我会解决。”

    “行。”杜晴终于放下心来。

    她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位简明干练的女总裁,似乎什么难题,到她手里都是小菜一碟。

    一边沉吟着,俞天兰回到办公室里,打开电脑,经过简短思索后,她已经有了具体解决的方案。

    打开一个信息发布网站,俞天兰把产品的相关信息、链接,以及公司详细的地址等传了上去,她相信,国内如此巨大的市场,应该能消化这批产品。

    又处理完几份文件后,便到了下班时间,俞天兰站起身来,收拾齐整办公桌上的东西,正要离去,赵毅忽然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个盒子:“俞总,这是你的快递。”

    “快递?”俞天兰的眉头微微朝上一扬,她拿过盒子,定神看时,却见上面用粗黑的签字笔写着公司的地址和自己的名字。

    就在她准备动手打开盒子的一刹那,心中忽然咯噔,顿时住手,将盒子放进口袋里,走了出去。

    从大厦里出来,俞天兰挑了个僻静的街心公园,这才打开盒子,让她想不到的是,里面放着的,是一个玻璃瓶子,涂得漆黑一片,瞧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俞天兰拿起瓶子,仔细研究了半晌,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开的,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弄,几道阳光从头顶上的枝叶间洒落下来,刚好照在玻璃瓶上,却听“砰”一声响,玻璃瓶碎裂开来。

    “啊!”俞天兰叫了声,捂住自己的脸,只觉得有什么黏糊糊的液体溅在脸上,火辣辣地痛。

    “俞总,”恰好公司一名员工走来,远远瞧见她,赶紧着走进花园里,“俞总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强忍着疼痛,俞天兰咬牙道,事实上,她已经觉得整张脸庞像被火烧一般,甚至连右眼都已经看不清楚了。

    “俞总。”那名职员显然也发现了她的异样,伸手将她扶起,“我送您去医院吧。”

    “也好。”

    两人赶到最近的仁济医院,医生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势,奇怪地道:“这是眼镜王蛇囊中的毒汁,怎么会……?”

    俞天兰的右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她仍然十分地镇定:“医生,您说吧,该怎么治。”

    “我会给你清理伤口,然后开出内服药,不过,你得在医院观察治疗,以免毒液渗进体内。”

    “行。”俞天兰毫不迟疑地点头。

    “许芸,天色已经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可是俞总你——”

    “我没事。”

    许芸抬起腕表看了看,见时间确实不早了,于是告辞离去。

    俞天兰一直强忍着,一声不吭,那份定力就连旁边的医生看到了,都不禁暗暗称奇。

    “俞女士,请问你的家人呢?”

    “家人?”俞天兰略略一怔,随即十分肯定地道,“医生,该怎么做,您就怎么做吧,不必有所顾忌。”

    “可是你的眼睛——”医生面色凝重。

    “我的眼睛怎么样?”俞天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不好说。”

    “没关系。”

    “那好,我这就去给你配药。”

    医生离去之后,俞天兰一个人静静地躺在椅中,她的脑海里,出奇空明。

    没多久,医生重新回到她身边:“俞女士,我们需要对你做一个详细的检查,你确定,不要通知家人吗?”

    俞天兰怔了怔,才点头道:“医生,请你帮我打个电话。”

    “好。”医生点点头,记录下俞天兰报出的电话号码,正要离去,俞天兰忽然叫住他:“医生,请等一等。”

    “什么?”

    “不要告诉他我受了伤,就说,”俞天兰思忖了一下,才道,“就说是我在街边不小心扭伤了脚。”

    “好。”医生点头,走到服务台前,拿起话筒,拨通慕飞卿的电话,将俞天兰的话依原样转述给他,俞天兰静静地听着,心里无惊无波,她知道,慕飞卿一定会担心,一定会非常地担心。

    “好了,”正沉思间,医生已然走回她身边,“俞小姐,请跟我们进去吧。”

    “嗯。”俞天兰点点头,坐上轮椅,被医生推进急诊室。

    躺在病床上,她的脑海出奇空明,什么都没有想。

    医生拿着个探照灯,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检查才完毕,俞天兰坐起身来,一边扣衣扣,一边道:“医生,我的伤怎么样?”

    “现在,还不好说。”医生沉吟,“只有住院观察些日子才知道。”

    “那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行。”

    俞天兰站起身来,拉开检查室的门,刚刚迈进走廊,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

    “阿卿?”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有些滞重。

    “不会有事,阿卿,我不会有事。”

    慕飞卿很久不说话,半晌方嗓音粗重地道:“告诉我,是谁下的手?”

    “我不知道。”俞天兰摇头。

    “你……”慕飞卿托起她的下颔,深深注视着她的伤处,“很痛吧?”

    “嗯。”俞天兰倒不想隐瞒。

    “怎么样你会好一点?”

    “亲亲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这样……”

    “正因为这个时候,所以才这样。”

    “天兰……”

    “我不会有事,你也不要难过。”

    慕飞卿没有言语,只是再一次深深地将她抱进怀中。

    “两位,打扰一下。”一个好听的男音响起。

    慕飞卿这才松开俞天兰,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入院需要交三千元押金,另外,请问俞女士打算住几号病房?”

    “最好的。”慕飞卿毫不迟疑地道,“一定要最好的!”

    “行,那请您到财务室交费。”对方面无表情地道。

    “天兰,你等等。”慕飞卿亲亲她的脸庞,转头朝财务室的方向而去。

    没一会儿,便有医生前来,亲自领他们上二楼,不得不说,特等病房的待遇,确实普通病房要好很多,医生们照顾得也十分殷勤。

    “阿卿,”俞天兰握着慕飞卿的手,“我不会有事,你回家去吧。”

    “不。”慕飞卿摇摇头,表情十分坚定,“我陪着你。”

    “可是——”

    “什么都不要说。”

    两个人于是安静下来,并肩靠在床上,窗外的天色渐渐地黯下来,俞天兰的肚子一阵咕咕作响。

    “你饿了?”

    “嗯。”

    “那我去买吃的,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随便。”

    “嗯,那你在这里好好等着。”慕飞卿说完,站起身来,走出病房。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慕飞卿提着崭新的食盒走回,他将食盒搁在床边的小桌上,从里面取出炒菜、米饭,还有鱼汤。

    舀了勺鱼汤,慕飞卿正要喂进俞天兰口中,俞天兰偏开头,生嗔道:“我又不是没了手脚,还是自己来吧。”

    慕飞卿这才把碗放在她面前,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汤。

    等她吃完,慕飞卿收拾好东西,铺床叠被,夫妻俩双双躺下,竟和在家中并无二致。

    “阿卿,你在这儿,不会耽误明天去武馆吗?”

    “不会。”

    “我……”

    “我说不会就不会,你就别操这些心了。”

    俞天兰默然。

    或许,她操的心确实太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听到俞天兰微微的酣声,慕飞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出了病房,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正文 第544章 突然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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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44节第544章:突然袭击

    “医生。”

    推开办公室的门,慕飞卿迈步走进。

    “什么事?”

    “我能问一下,我妻子的伤势吗?”

    “请问你妻子是哪号房的?”

    “楼上,九号房。”

    “哦,”医生清清嗓子,“是俞女士。”

    “对。”

    “请你等等,我要查一下她的病历。”

    医生说着,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一通,拿出个病历卡,打开扫了一眼,方才抬头看向慕飞卿:“慕先生,你妻子伤得很厉害,我们暂时无法得出结论,需要住院观察。”

    “那,需要等几天?”

    “十天之内。”

    “我需要做点什么?”

    “只要按照医生的吩咐,定时给俞女士清洗伤口,换药,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毒液进入俞女士的血液。”

    “好的。”慕飞卿点头,“我会听从医生的建议。”

    “我们会尽力照顾好你妻子。”医生站起身来,和慕飞卿握了握手。

    走出办公室,慕飞卿回到病房里,见俞天兰还熟睡着,便在她身边躺了下来,静静凝视着她的面容。

    清晨,朦蒙天光从窗外投进,慕飞卿睁开眼,却见俞天兰盘膝坐在窗下,背对着他。

    “天兰?”慕飞卿以为她难受,于是伸手搭上她的肩膀,“你——”

    “阿卿。”俞天兰始终低着头,“现在的我,是不是很难看?”

    “傻瓜。”慕飞卿伸手,将她抱进怀中,“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么漂亮,美丽。”

    “你骗我。”俞天兰转头,眸色澄静。

    “我怎么会骗你呢?”

    慕飞卿俯身,在她脸上细细地亲吻着:“我无论骗谁,都不骗你。”

    “阿卿……”

    “什么?”

    “如果我这张脸毁了……”

    “没关系,现在科学技术如此发达,我们可以找家最好的美容医院……”

    “如果毒液渗进我的血液……”

    “也没关系,总之,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永远在一起。”

    “是永远吗?”

    “是永远。”

    “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吗?”

    “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

    俞天兰眸中的疑虑终于渐渐消散,重新张臂将慕飞卿抱住。

    慕飞卿则轻轻地呼了口气。

    他感觉到了,她需要他,她现在很需要他。

    “兰儿。”他第一次用如斯深情的话音,叫着她的名字,“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我相信。”俞天兰笑了,尽管那笑里,含着深深的泪光。

    慕飞卿果真在武馆门口贴出了告示,暂时闭馆,每天只在医院里陪着俞天兰,这样的煎熬无疑是难受的,可是他却那样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终于,第十天终于到了,医生把俞天兰推进了化验室,慕飞卿站在走廊上,背靠着墙壁,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

    一个小时后,医生推着俞天兰重新走出,她安静地躺在铁床上,面容宁和得像个孩子,慕飞卿惊跳起来,扑到床前,握住她的手,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慕先生,不用担心,你的妻子很好。”

    “是吗?”慕飞卿的心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是的,先生,恭喜你们,我们在你妻子的血液里,检测出一种奇异的抗体,正是它抵御了眼镜王蛇的剧毒,也就是说,你妻子受到的,只是皮外伤,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她就会醒来……”

    慕飞卿却什么都没有听见,他的心中满是狂喜,想要拥抱整个世界。

    当俞天兰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满天星斗,她睁开眼眸,却见男子立在窗前,一身萧索。

    掀开被子,她刚要下床,男子已然转身,几步回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扶住,满眸嗔责:“兰儿,你这是做什么?”

    “阿卿,”抱着他的胳膊,俞天兰眸中忽然有了泪光,“他们说,他们说我没事了……阿卿,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好担心,怕自己有事,怕逃不过这一切……”

    “你不用说了。”慕飞卿紧紧地抱着她,“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任何灾难都不会发生。”

    “嗯。”俞天兰重重点头,将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上。

    “等过些天,我们就回去吧,不想在这儿呆着。”

    “好。”

    “俞总。”

    “俞总。”

    “俞总。”

    房门忽然打开,几名职员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水果篮,鲜花篮。

    “你们——”俞天兰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遮住自己的脸庞,“你们怎么来了?”

    “俞总,我们想你啦。”几名职员对视一眼,十分齐整地道。

    对上他们明亮的双眼,俞天兰忽然笑了。

    “想我?那就好好地做工作吧,把工作干好,不许偷懒,如果我回去发现谁偷懒,有他(她)好看。”

    “知道了。”职员们相互看着彼此,吐舌头做怪相。

    又聊了会儿八卦,职员们告辞离去,慕飞卿一边收拾篮子一边道:“他们倒是挺关心你的。”

    “嗯。”俞天兰点头,“亏我当初没有看走眼。”

    果如医生所说,半个月后,俞天兰的脸恢复如初,依旧美丽动人,出院那天,公司里的所有职员,还有杨宇,都亲自到医院,慕飞卿忙前忙后,就在医院附近的天福大酒楼请了桌酒宴,以答谢他们的关怀之意。

    驱车回到家里,夫妻俩刚坐进沙发准备歇一口气,俞天兰放在寝室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慕飞卿起身走进寝室,拿着手机重新回到客厅,递给俞天兰。

    俞天兰接过手机,摁下接听键,儿子的声音响起:“妈妈!”

    “嗳。”

    “妈妈。”小宇潇只是不停地叫,话音里带着隐隐的委屈。

    “怎么了?”

    “妈妈,我天天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理我啊?还有,已经有好几个星期了,爸爸都不来接我,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傻瓜,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现在爸爸就在旁边,明天就去接你,好吗?”

    “嗯。”小宇潇点头,自我表扬道,“妈妈,我在学校很乖很乖,老师还表扬我来着呢。”

    “是吗?”俞天兰的口吻很柔和,“老师都表扬你什么?”

    “老师表扬我乐于助人,勤奋上进,哦,对了,妈妈,我最近还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什么事?”

    “我帮助了一个残疾大哥哥。”

    “哦,很好,潇儿要继续努力哦。”俞天兰唇边浮起温暖的笑。

    “嗯,潇儿一定会努力,妈妈,你要好好地,等潇儿长大了,带妈妈去坐宇宙飞船,听老师说,坐宇宙飞船很好玩。”

    “嗯,妈妈会好好地,会等着潇儿长大,会和潇儿一起去坐宇宙飞船。”

    母子俩聊了好一晌,俞天兰方才放下手机,轻轻吁了口气。

    “这小子,”慕飞卿在旁边,略带不满地道,“就是废话特别地多,为什么见了我,就跟个闷葫芦似的?”

    “是吗?”俞天兰略略挑起眉头,顺手拿了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着,“我怎么不觉得?”

    慕飞卿笑笑,站起身来:“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却听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有人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俞天兰但觉眼前一花,她身手不凡的夫君已然飞了出去。

    楼下瞬间安静下来,过了许久方听房门“咔”一声响,却是慕飞卿走了回来。

    “出什么事了?”

    慕飞卿的脸色有些难看,薄唇紧抿。

    “难道,又是跟我们有关?”

    “不好说。”

    “嗯?”

    “有人用枪,打死了一个人。”

    “枪杀?”俞天兰的眉头微微扬起,“警察来了吗?”

    “已经来了,封锁了现场,正在仔细调查。”

    夫妻俩一时沉默。

    “看起来,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慕飞卿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方才缓缓地点头。

    可是,没等他们挪地方,更为惊骇的事便发生了。

    第二天,慕飞卿本来打算去私立学校接慕宇潇,可又担心俞天兰一个人在家会出事,于是把她也给捎带上,夫妻辆驱车赶到学校,亲眼看见儿子从校门里出来,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妈妈!”小宇潇一钻进车里,便张臂抱住俞天兰的脖子,重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别闹,快做好。”慕飞卿轻声斥道,同时伸手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一掌。

    慕宇潇这才做个鬼脸,在俞天兰身边坐下。

    “妈妈,你有没有想我啊?”

    “当然。”俞天兰伸手捏捏他的小鼻子。

    “我也很想妈妈。”

    说话间,慕飞卿已经驱车上了高速公路。

    暮色渐渐地深重,一盏盏路灯不停从两旁滑过。

    俞天兰心中忽然突突一跳,蓦地启唇喊道:“阿卿,快趴下!”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同时低头,却听“嗤”一声响,两道红色的光线飞了过去。

    慕飞卿虽然低着头,仍然没有忘记开车,把车辆驾驶得又平又快。

    接连数发子弹过后,一切平静下来,慕飞卿抬头,却见三辆黑色的越野车,正风驰电掣般从车窗外驶过,再定睛细看时,本有防弹功能的窗玻璃,居然被打出十几个洞眼。

    俞天兰也抬起头来,脸色微微地发白。

    “潇儿,潇儿,”她轻轻拍着宇潇的脸蛋,“你没事吧?”

    小宇潇不说话,只是摇头。

    “看来,”夫妻俩都很快冷静下来,“对方果然是冲咱们来的。”

    慕飞卿阴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本来以为,从天祈大陆穿越至21世纪,他们的生活会恢复平静,哪晓得安宁的日子才过了几天,就发生这样的事。

    “天兰。”

    “嗯?”

    “看来咱们的计划不能耽搁了。”

    “好。”俞天兰毫不迟疑地点头——遇上这种事,她都会全力配合他。

    “今晚回家,立即收拾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正文 第545章 勇敢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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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45节第545章:勇敢的男人

    回到家里,匆匆收拾了一些东西,打成包袱,三个人睡了一宿,次日起来,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车,慕飞卿带着妻儿,匆匆离开f市。

    轿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着,慕飞卿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俞天兰拿起手机,摁下接听键。

    “喂。”话筒那边,响起杨宇的声音,“天兰,是你?”

    “嗯。”

    “阿卿呢?”

    “阿卿正在开车。”俞天兰双眼定定地看着前方。

    “你们,你们去哪里了?”

    “昨天小区里发生了枪杀案,我和阿卿也遭到枪击,对方很明显是冲我们来的,所以我们必须离开。”

    “这样。”杨宇微觉吃惊,“需要我派人保护你们吗?”

    “那倒不必。”俞天兰摇头,“我们已经麻烦你太多,现在,需要我们自己去面对危机。”

    “好。”杨宇也不是个罗嗦的人,“如有需要,随时和我联系。”

    挂掉电话,俞天兰微微吐出一口气。

    “又来了。”旁边的慕飞卿忽然低沉着嗓音道。

    “什么?”

    “昨天出现过的黑越野车。”

    俞天兰再没有言语,给慕宇潇穿好防弹衣。

    “一共有十个人。”慕飞卿简洁利落地分析道,“倘若不利,要随时准备跳车逃生。”

    “嗯。”

    俞天兰和小宇潇的表现都异常镇定。

    子弹飞过来的刹那,三人同时低头,这一次的袭击显然比从前来得猛烈,慕飞卿拼命打转方向盘,将车驶至一个出口,猛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慕飞卿首先跳了下去,运足力气将数十颗石弹给射了出去,对方顿时熄火,而俞天兰趁着这会儿功夫,已然拉着慕宇潇,冲进了茫茫无人的原野。

    直到确定周围再没有任何危险,俞天兰方才停下来。

    “妈妈。”慕宇潇拉拉她的手,抬起小脸蛋,“爸爸不会有事吧?”

    “没事。”俞天兰脑海里闪过当年他浴血奋战的镜头,她相信他不会有事。

    “妈妈。”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潇儿很勇敢。”俞天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脑门,“潇儿,你和你爸爸一样勇敢。”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升了起来,白晃晃的光洒下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响起。

    “爸——”慕宇潇刚喊了一个字,便被俞天兰用手捂住。

    的确是慕飞卿。

    看到彼此都安全,他们长长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

    “我会把你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我要查清楚,这帮人的老底。”

    “阿卿?”

    慕飞卿一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同意。”

    “我也不想你冒险。”

    “可我们之间,得有一个人,照顾孩子。”

    “我不需要你们照顾,”小宇潇高高地昂起头颅,“我已经长大了。”

    “是的,潇儿已经长大了。”慕飞卿拍拍他的头。

    “我们应该同进同退。”俞天兰简洁利落地道。

    慕飞卿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好,我们同进同退。”

    “现在,趁着夜色深浓,我们应该先潜伏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休息。”

    掩映的夜色里,三道人影慢慢朝前移动。

    他们寻找了很久,才在树林深处,发现一个宽大的树洞,足够三人栖息,慕飞卿钻进去看了看,拍拍手上的灰尘重新走出:“可以住人。”

    一家三口都钻进树洞里,慕飞卿取出干粮和食物,照顾妻儿。

    “我们得在这里呆上一天,等天黑了再出去。”

    “好。”

    “爸爸。”

    “什么?”

    “趁这会儿功夫,你教我点防身功夫吧。”

    “好。”慕飞卿点头——从前是他忽视了这个问题,觉得有自己和俞天兰保护着他,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孩子,可是现在——

    慕飞卿开始传授小宇潇近身防范和攻击敌人的要领,俞天兰自己盘膝坐在一旁,开始闭目养神,她知道,新的一轮攻击随时都会发生,所以,她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以支援慕飞卿和孩子。

    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们。

    中午时分,他们又吃了些粮食和水,慕飞卿看看剩下的食物,十分平静地道:“东西已经不多了,我需要出去补给。”

    “我知道。”

    夕阳沉落之后,慕飞卿钻出树洞,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妈妈,爸爸真勇敢。”

    “你爸爸一直是个勇敢的男人,非常勇敢。”

    母子俩不吵不闹,一直安静地在洞里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慕飞卿始终没有回来。

    “妈妈。”慕宇潇毕竟年纪小,有些沉不住气,“爸爸他——”

    “不要怀疑你爸爸。”俞天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奇怪的力量,“就算怀疑天下所有的人,都不要怀疑你爸爸。”

    又是二十分钟过去,外面的树叶“哗啦”一声响,却是慕飞卿钻了进来。

    把食物和水放在妻儿面前,他才吐出一口气,抹掉额头上的汗水。

    俞天兰掏出块手帕,近前轻轻替他擦拭着。

    “他们消失了。”慕飞卿从唇间轻轻吐出几个字。

    “唔。”俞天兰半点不意外,仿佛不管他说出什么话来,或者做出什么事来,或者决定个什么,她都不会意外。

    “先吃东西吧,吃了再说。”

    “对,爸爸,吃东西。”

    慕飞卿撕了一条鸭子腿,塞进口中慢慢地细嚼慢咽着:“不能再这样下去。”

    “嗯?”

    “我们不能老这样被动挨打。”

    “所以?”

    “得引蛇出洞。”

    “那我去。”俞天兰毫不假思索地道。

    慕飞卿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有表示反对,因为,除了俞天兰,他也找不到更为适合的人选。

    “妈妈。”慕宇潇却伸手抓住了俞天兰的胳膊,“我去。”

    “潇儿。”

    “妈妈我去!”慕宇潇的神情非常执着。

    “潇……”

    “让他去。”没有想到的是,慕飞卿竟然也赞同慕宇潇的说法,“他早应该多经历经历磨炼,雏鹰的翅膀,从来不是在窝里长出来的。”

    “可是——”

    “我会尽全力保护他。”慕飞卿说着,缓缓举起一只手,竖在耳侧,“倘若潇儿有任何闪失,我——”

    “不要胡说。”俞天兰清冷嗓音打断他,整个人就像一个指挥若定的大将军,“你们爷俩都去,都好好保护自己,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少地回来!听到了吗?”

    “听到了!”

    “是!”

    当夜幕再一次降落时,父子俩钻出树洞,开始在阳光下跑动来去。

    独自留在树洞里的俞天兰清理了一下食物,盘膝坐下,开始冷静地思考问题。

    到底是谁,始终追逐着他们不放?

    是为了暗灵珠?

    还是别的东西?

    想不通。

    不过,她也不打算闲着,决定重新修炼一下内功。

    嗖嗖的风声从耳边掠过,慕宇潇感觉整个人轻松极了,就像一只在草原上奔跑的野狼,张扬着自己的个性。

    砰——

    枪声忽然响了,慕宇潇倒了下去。

    同时,在不远处的树林里,慕飞卿扑向那个趴在草丛里的人,将他死死摁住,然后扭转他的胳膊,将其五花大绑起来。

    “说,”拔出尖利的匕首,抵住对方的喉咙,慕飞卿的双眼像夜枭一样冷寒,“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看来也是个硬点子,根本不屑回答,把脸转向一旁。

    “不说是吧。”慕飞卿也不跟他多言语,伸手点住他身上某处要穴,对方的身体顿时剧烈地抽-搐起来,终于坚持不住,摇摇手道:“我说,我说。是一个秘密组织,让我们来枪杀你们一家人。”

    “秘密组织?”慕飞卿一愣。

    “他们说,他们说你们身上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倘若被你们掌握,很多人都会遭殃,所以,所以他们要,要除了你们。”

    原来是这样。

    慕飞卿倒也依诺,把匕首插回鞘中,只是抬手捏断了对方的琵琶骨。

    “给你个重生的机会,离开这儿,找个地方过平常人的日子。”

    “是。”对方抛下枪,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了。

    “宇潇!”慕飞卿这才在第一时间,冲向慕宇潇倒下的地方。

    可那儿除了一丛乱蓬蓬的野草,并无其它。

    “宇潇!”

    “爸爸。”

    慕飞卿闻声转头,却见慕宇潇正拿着一支枪,若无其事地盯着他。

    慕飞卿浑身不由一震——他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样的胆气?

    “爸爸。”此时的慕宇潇,十足像一头小野兽,慢慢走到慕飞卿面前,仰头看着他,“爸爸。”

    父子俩默默地对视着,许久没有言语。

    或许他们彼此,都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彼此。

    “好样的。”过了许久,慕飞卿方才抬手,拍拍慕宇潇的肩膀,唇角漾起丝浅笑,“不愧是我的儿子。”

    “爸爸,就算我将来不能成为一个大侠,我也至少会做个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好!”

    把着儿子的肩膀,慕飞卿转身,朝树林的方向走去。

    每一个真正的男人,都必须经历鲜血与烈火的考验。

    每一个真正的男人,都必须铁骨凛傲。

    “你们回来了?”

    父子俩刚钻进树洞,便听到俞天兰的声音。

    “妈妈,我们回来了。”

    俞天兰微微惊奇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她觉得,他似乎有什么不同了,却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同。

    “回来就好。”

    吃过东西,等小宇潇睡下,慕飞卿方才把探到的消息告诉俞天兰。

    “你说,他们是因为暗灵珠?”

    “应该不全是。”慕飞卿沉吟,“具体地说,是因为暗灵珠上,藏有一个巨大的秘密。”

    “秘密?”

    “是的,”慕飞卿再次沉吟,“你还记不记得,暗灵珠的力量经常不受控制——你再想想,倘若你能够控制暗灵珠的力量,结果会如何?”

    俞天兰沉默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光是想一想,都十分地恐怖。

    如果她完全掌握了暗灵珠的力量,那人类世界……

    可是,这和那个神秘组织,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为什么会追着他们不放?
正文 第546章 冒险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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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46节第546章:冒险行动

    “天兰?”

    俞天兰低头沉思了很久:“阿卿,不如我们分开吧。”

    “你什么意思?”

    “暗灵珠在我身上,他们要找的人是我,如果你带着潇儿离开,他们就不会……”

    “我不许你这样说。”慕飞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难道你忘记了,从前发生过的一切?”

    “我没有。”俞天兰摇头,“只是现在——”

    “你不用说了。”慕飞卿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我会守在你和潇儿身边,哪里都不去。”

    “可是潇儿他——”

    “潇儿不会有事。”

    “妈妈。”慕宇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妈妈,我会保护你的。”

    俞天兰笑了,把他和慕飞卿一起抱进怀中,也许,在这个世上,他们是她最大的财宝,也是栖息的港湾。

    “那么现在,我们,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找到那个神秘组织的老巢,彻底将其一锅端。”

    “这倒是个法子。”慕飞卿点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此举虽然危险,却能永绝后患。”

    “那么,现在由我去引出那些人,阿卿,你——”

    “我知道怎么做。”慕飞卿简洁利落地道。

    “那好。”俞天兰点点头,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你小心点。”慕飞卿忍不住叮嘱道。

    “我知道。”

    “爸爸,我们也走吧。”

    “嗯。”慕飞卿点点头,握紧儿子的手,钻出树洞。

    外面的阳光很明亮,俞天兰大步流星地走着,直到田野的中央,她立定身形,凝神静气,暗灵珠很快呜呜旋着飞出,在她头顶转动。

    没一会儿,身后便传来沙沙的异声,俞天兰察觉到了,却装作丝毫不留意,仍然一动不动,直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行至她身后。

    在他发动攻击的刹那,俞天兰先动了,一个拳头飞过去,正中男子的下颔,男子斜着飞了出去。

    更多的人朝她冲了过来,俞天兰运足内力,开始飞奔,追击者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有这般的爆发力,强悍,勇猛,果敢,身手一点不输于男人。

    广袤的原野上,一场追逐开始了,几十个大男人围着她,奔腾来去。

    “爸爸……”伏在草丛里,慕宇潇不禁握住了慕飞卿的手掌,“我心里,好难受,你说妈妈她——”

    “你妈妈不会有事。”慕飞卿简洁地道,对于俞天兰的身手,他虽了解得不多,但也知道,在这个世界里,绝对是顶尖的,就算经历千锤百炼的人,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果然,尽管追击者穷凶极恶,俞天兰还是很快摆脱了他们的纠缠,没入丛林深处。

    “好儿子,现在看咱们的了。”慕飞卿拍拍小宇潇的肩膀,吹了声口哨。

    父子俩像猎豹一样,无声无息地潜伏前行,把一个个追击者相继收拾掉——根据这帮人的行为模式判断,只要任务没有完成,他们就继续派出更多的人手。

    “爸爸,你看这个。”慕宇潇从一名被打晕的追击者身上,掏出个很小的电子设备,慕飞卿拿过来,开机仔细瞧了瞧,不由暗自惊叹——这装备十分先进,有gps定位系统,有完整的地图,还有联网搜索功能,难怪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摆不脱他们的追踪。

    不过,这也给慕飞卿提供了便利,他迅速关掉这款电子设备,去掉外壳,目光扫过里面cpu上的条码,再复机启动,联网搜索,很快就找到了生产厂家的电话号码。

    慕飞卿二话不说,立即拨了过去。

    “喂。”话筒里响起个低沉的男声。

    “我还需要一百台终端设备,请你们制造完成后,送到指定地点。”

    “没有问题,请你往指定帐户内汇入七百万现金。”

    “好的。”慕飞卿说完,挂断电话,又一次通过网上搜索,基本确定了对方厂家的位置。

    也就是说,找到这批生产厂家,就知道了追击者们的来历。

    “儿子,接下来,咱们要进行艰苦奋战了。”

    “yes!!!”慕宇潇毫不迟疑地答道。

    一边继续潜伏前行,慕飞卿顺带给俞天兰打了个电话:“天兰,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我很安全。”俞天兰简短地答道,“你们呢?”

    “有了新的进展,你描述下身边的情形,我们过去和你汇合。”

    “好的。”

    半个小时后,一家人终于重新团聚,慕飞卿简单地把目前情况分析了一下,三人立即行动。

    幸而这座电子设备厂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远,四个小时的车程后便到了。

    三人潜伏在外面的树丛中,并没有立即靠近。

    “阿卿。”俞天兰看了眼高高的围墙,“看样子,咱们得等到晚上。”

    “嗯。”慕飞卿点点头,“就等到晚上,我翻进他们的资料室,去查看一下,如有收获,会立即回来。”

    “好,我和宇潇在这儿等你。”

    “潇儿,你饿吗?”

    “不饿。”慕宇潇摇头,可是俞天兰已经看得出来,他腹中饥肠辘辘。

    这孩子。

    她不由心痛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找点吃的回来。”

    “这附近哪有什么吃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吃的。”慕飞卿说完,起身悄悄地跑了出去。

    “妈妈,我想睡一会儿。”

    “好。”俞天兰点点头,把小宇潇抱在怀里,脱下外套裹住他的身体。

    小宇潇很快呼吸均匀地睡去,等他醒来时,慕飞卿已然返回,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边装的是肉罐头和矿泉水。

    俞天兰微觉诧异:“你从哪儿找到这些的?”

    “五里地外有个小商店,我买来的。”

    “居然还有商店?”俞天兰更加吃惊。

    “快吃吧。”

    照顾妻儿吃完,慕飞卿方才自己吃。

    “饱了吗?”

    “饱了。”

    “那再睡一会儿。”

    夕阳渐渐地沉了下去,当最后一丝天光收尽,慕飞卿才站起身来,长长地呼了口气:“天兰,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你小心点。”

    “嗯。”慕飞卿略一点头,披上外袍,嗖一声奔了出去。

    “爸爸真英武。”慕宇潇忍不住小声道。

    俞天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心里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慕飞卿这一去……

    呸呸。

    她真想打自己耳刮子。

    等着,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会回来,他会毫发无损地回来……

    她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突然间,远处响起密集的枪声!俞天兰浑身一震,想要站起身来,却被小宇潇一把紧紧拉住。

    “潇儿?”俞天兰低头,有些惊异地发现,小宇潇双唇紧抿,神情凝重,俨然就像一个成年人。

    “潇儿?”

    “爸爸说,他如果不回来,我们不许离开这里。”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他说了。”慕宇潇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十分肯定。

    俞天兰沉默了。

    他们父子俩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默契,她还真是不知道。

    只是这时光,变得愈发地难熬,就像有一根根钢针,在不停地扎着他们的心脏。

    忽然,一个人影蹿了进来,俞天兰正要嘶喊,却听对方低声道:“是我。”

    俞天兰霍地瞪大双眼,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爸爸。”慕宇潇伸手将他扶住,“你怎么了?”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好。”俞天兰点点头,一手扶住慕飞卿,一手拉起慕宇潇,没想到刚钻出草丛,就见前方立着黑鸦鸦数十个铁塔般的大汉。

    俞天兰的心顿时揪紧了。

    想来也是他们夫妻命犯劫数,每一次总有意外出现,但凡稍稍平稳点,就会有其他的事发生。

    “我挡住……”

    慕飞卿刚说了一句话,俞天兰头顶胸口便发出阵异光,强大的能量像机关枪一样,瞬间把所有人击倒在地,慕飞卿尚在怔愣间,俞天兰已经架起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飞了出去。

    是。

    是飞了出去。

    是她架着两个男人。

    直到稳稳落下地面,慕飞卿才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也不知道。”俞天兰耸耸肩膀,“刚才那一瞬间,就像有什么力量把我托了起来。”

    “难道是暗灵珠?”

    “也许是。”

    “难怪那些人如此畏惧,却又十分想得到。”

    “查到对方的底细了吗?”

    “已经查到了。”

    “怎么样?”

    “这个神秘组织的基地在喀林。”

    “喀林?”答案显然出乎俞天兰意料,“那儿可是戈壁滩。”

    “嗯。”慕飞卿点头,“所以,要想彻底解决问题,我们必须得深入沙漠。”

    “好。”俞天兰点头,“咱们先找个地方,把你身上的伤养好。”

    “行。”

    在旷野里走了一天一夜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一个小村庄,找了户简陋的农舍,暂时落脚。

    村子里没有医生,俞天兰不得已,自己替慕飞卿清洗伤口,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出去寻找食物,好不容易才在村子的末端找到家小饭馆,炒了两个菜,提在手里,回到农舍。

    就着昏黄的灯光,一家三口默默地吃饭,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等吃过饭,俞天兰收拾碗筷,又到厨房里烧了一锅水,让父子俩洗漱,看着他们上了床,才坐到桌边,开始瞑目沉思。

    从天祈到天月云境,从天月云境回到21世纪,种种风波似乎一直没有断过,而且围绕的,都是暗灵珠。

    把暗灵珠拿出来,托在掌中仔细看着,俞天兰还是没能瞧出个所以然——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或许,一切疑惑只找到那个神秘的组织,才能解开。
正文 第547章 神秘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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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47节第547章:神秘基地

    夜色弥漫。

    寒意一点点往上升。

    小宇潇不禁打了个喷嚏,俞天兰刚要脱下外袍替他披上,慕飞卿已经先一步。

    月色升了起来,淡淡一轮,贴在天上,银色的余晖洒下来,照耀着整个大地。

    “找个地方先歇歇吧。”

    “好。”俞天兰点头,慕飞卿遂弯腰抱起小宇潇,朝前走去,他们很快找到一座破屋,安顿下来,整个过程里,夫妻俩很少交谈,他们似乎永远是这样,越是危机重重,表现得越为镇定。

    当黎明到来之后,一家人再次登上旅程,因为休息了一夜,小宇潇的精神头十分足,还不时地哼哼着。

    穿过丛丛荒山,越过一条条河流,他们终于到达了喀什的外延,站在几棵孤零零的胡杨树下看去,只看见大片大片金色的沙漠,以及一轮惨白惨白的太阳。

    虽然是四月天气,但沙漠里却已然开始炎热。

    “看来,”慕飞卿的嗓音很低沉,“我们得先买些装备,倘若这样贸贸然闯进去,不等找到神秘组织的基地,我们就已经死了。”

    “好。”俞天兰点点头,和慕飞卿肩并着肩朝前走去,他们先找了个僻静的旅店住下,慕飞卿出去买装备,没一会儿便回到旅店。

    “休息一夜,明早出发。”

    清晨,曦光刚刚透进窗中,慕飞卿便叫醒妻儿,和俞天兰各自背了一个包袱,踏上征程。

    或许是因为一家人在,或许是他们的血管里,都带着种冒险的因子,所以,旅途虽然艰苦,却被他们当成了乐趣。

    忽然,慕飞卿停下脚步,一把扣住俞天兰的肩膀,却听“嗖”地一声,前方忽然蹿起一道黄色的沙柱,有什么东西混在沙柱里,猛然扑向俞天兰。

    刀光闪过,一截蛇头落下,刚好掉在俞天兰身上,两只金色的眼睛还瞪得浑圆。

    “好险。”俞天兰不禁拍了拍胸脯。

    慕飞卿面无表情地朝地上的死蛇看了一眼:“再往前走,这种东西会更多。”

    俞天兰没有言语,只是抿了抿嘴唇,弯腰将小宇潇背起。

    “我来吧。”

    “不,”俞天兰摇头,“你要随时保持警惕,保护我们。”

    “好。”

    慕飞卿倒也领会了她的意思,迈步朝前走去。

    太阳一点点往西沉去,沙漠的夜晚即将到来。

    “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慕飞卿抬头朝天空看了一眼,“否则随时都有可能被突然发生的灾难倾覆。”

    幸而上苍甚是眷顾他们,行出没多远,竟然看到一大片绿洲,更令人惊喜的是,绿洲的中央是一株非常大的榕树。

    “靠!”慕飞卿难得地说了句粗话,“想不到这儿,还隐藏了一片人间天堂。”

    “是人间天堂。”俞天兰一向冷峻的脸上,也流露出明媚的笑容——能在沙漠里遇上绿洲,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走到榕树下,俞天兰放下小宇潇,仔细观察周围地形,而慕飞卿则噌噌噌爬上树,开始“建筑”他们的栖息地。

    不一会儿,他端着窝蛇蛋溜下树来:“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大吃野味了。”

    “先把孩子带上去吧。”

    慕飞卿把蛇蛋放在地上,背起小宇潇动作灵活地上了树,看着爬上爬下的他,俞天兰忍不住笑了。

    安顿好小宇潇,慕飞卿再次滑下树来:“你去取水,我看看这周围有什么吃的没有。”

    夫妻俩分工合作,很快把一切准备妥当,仿佛只要他们在一起,无论什么样的难题都能解决。

    天再一次沉了下来,吃饱喝足的一家人,坐在树杈上,仰望着明亮的夜空。

    “这儿跟大城市,还真是不一样。”

    “是啊。”夜璃歌点头,“呆在这儿,让我情不自禁地忘记一切,有一种,灵魂出窃窍的感觉。”

    “对,就是灵魂出窍。”

    “妈妈,什么是灵魂啊?”小宇潇眨巴着双眼,有些好奇地问道。

    “灵魂啊,就是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小宇潇指指自己的鼻子,“我不是在这儿吗?”

    “这个,只是物质的自己,你还有一个自己,在这儿。”俞天兰说着,抬起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哦哦。”小宇潇还是很好奇,定定地看着俞天兰,“妈妈,你也有两个自己吗?”

    “当然了。”

    “那哪一个,才是我妈妈呢?”

    “两个都是你妈妈。”俞天兰说着,伸臂将他抱进怀里,重重地亲吻着他的额头,“傻瓜,妈妈爱你,打心眼里爱你,所以,无论是你看得到的,还是你看不到的,都会记挂着你。”

    “妈妈,两个宇潇也爱你。”宇潇学着她的话道。

    瞧着母子俩,慕飞卿异常开怀地笑了。

    舒展开四肢,一家三口惬意地在大榕树上睡了个觉,等醒来时,太阳已从地平线上升起,三人跳下树,走到河边洗漱干净,慕飞卿又装了足够的淡水,才领着妻儿继续前进。

    当白晃晃的太阳敛去余威,他们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基地。

    爬在沙丘上,慕飞卿与俞天兰互相对视了一眼,想不到这个基地竟然如此庞大——光在外围,就有三个飞机场,停着六架直升机,看来,这是他们出沙漠的主要交通工具。

    “阿卿,你会开飞机吗?”

    “飞机?”慕飞卿耸耸肩膀,吹了声口哨,“应该和开轿车差不多吧。”

    俞天兰朝天翻了个白眼。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总而言之,一家人都在这里,要死一起死,要生一起生,有什么可怕的。

    “这个基地建造得如此庞大,里面定然是关卡重重,看来,我们只能用偷梁换柱的办法混进去。”

    夫妻俩商议后,滑到沙丘底部隐藏起来,直到天色黑尽,沙丘顶上忽然亮起一道光柱。

    “在这儿等着。”低声吩咐了一句,慕飞卿像狸猫一般蹿了出去。

    只用了十分钟时间,他就再次出现在母子俩面前。

    “三套衣服,一人一套。”

    穿上式样古怪的衣服,三人出了沙丘,身形飞快地移向基地,从一个半敞的入口走了进去。

    头上巨大的穹顶,前方长长的金属通道,让他们感觉像是走进一个科幻电影的拍摄场。

    在一道金属门前,他们停了下来。

    “请刷卡。”

    慕飞卿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在读码器上刷了刷,金属门开启,另一段红色的通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穿过金属门,三人继续前行,他们一连过了五道门,最后终于进入一个圆形的大厅。

    “慕飞卿,俞天兰,欢迎你们的到来。”

    一个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慕飞卿和俞天兰抬头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正前方的屏幕却忽然亮了,一张巨大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看起来,这就是他们要找的最后boss了。

    “原来,一切都只是诱饵。”慕飞卿打了个响指,神情和语气都十分地轻松。

    “确实。”屏幕上的人脸眨了眨双眼,“我知道,你们夫妻都很厉害,就算我动用所有人力,也许都对付不了你们,不过,在这里,情况却有所不同。”

    “哦?”

    “这座基地,其实是一个巨大的人工磁场——我说的话,你们或许懂,或许不懂,其实每个人,都带着生物磁场,因为你们的磁场与地球吻合,所以才能正确地思考、生活,一旦这种磁场遭到破坏,你们的思维就会发生紊乱,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

    慕飞卿和俞天兰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自他们相识相爱以来,见过无数凶残的敌人,但如此诡秘的,实属平生第一次。

    “你想得到什么?暗灵珠吗?”

    “不,我想得到的,是一组密码。”

    “密码?”

    “是的,在我看来,每个人的大脑就像是一台计算机,一台,设置了密码的计算机,只要掌握了它的密码,便足以解读和控制一颗大脑,这个密码,很多时候连其本人都不知道,所以,俞天兰,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踏上那个圆台,躺上那张床,我保证,你的感觉会非常,非常地美妙……”

    “我拒绝。”

    “也没有关系,如果你想等我控制你的意志,再迫使你行动,不妨一试。”

    俞天兰的眉头扬了起来,正要怒声反驳,旁边的慕飞卿却拉住了她,嗓音平和地道:“我可以和她一起吗?”

    幕后操纵者微感意外,不过转瞬就答应了:“行,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阿卿?”

    “相信我。”慕飞卿握紧她的手,眸光沉定。

    夫妻俩并肩朝前走去,在幕后操纵者的注视下,躺上冰冷的床面。

    嘀、嘀、嘀

    机器的鸣叫声响起。

    “阿卿,我,我感觉我不能动了。”

    “嗯。”

    慕飞卿还是那样沉稳。

    一个黑糊糊的东西移到他们的双眼前,发射出一红一绿两条光柱,扫描来扫描去。

    “脑电波解析完成。”

    “这——”

    离大厅不远的密室里,神秘组织的元首,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人,定定地看着手里的脑电波解析图。

    居然,没有找到那条传说中的密码。

    “这怎么回事?”他冷沉着脸,将解析图交给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子,“你不是说,只要启动读脑仪,就可以获得对方大脑里所有的信息吗?”

    眼镜男子一声不吭,拿过解析图看了一眼,淡然道:“对方的大脑被人为控制了,抗拒解析。”

    “你说什么?”元首正要发怒,后背忽然被一管枪抵住,接着响起男子冰冷似铁的声音:“立即照我说的去做。”
正文 第548章 番外 之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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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番外:好奇宝宝篇]

    第548节第548章:番外之大结局

    慢慢地,慢慢地转头,元首恰好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

    慕,飞,卿。

    “你果然够厉害。”令慕飞卿微觉意外的是,元首居然十分地平静。

    “我再重复一次,照我说的去做。”

    “听到没有,照他说的去做。”

    立在大屏幕前的两名黑衣人,依慕飞卿所言,关掉中枢控制系统,停止了一切信息传输。

    “现在,总可以了吧?”元首看着慕飞卿,摊摊手。

    “你到底想要什么?”慕飞卿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能量,可以操控整个人类的能量。”

    “先生,您觉得,这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暗灵珠的能力纵然太强大,也不可能控制整个人类世界。”

    “那有什么关系?”元首无所谓地摊摊手,“我可以把所有不听我使唤的人,统统送到别的空间去。”

    “原来,”慕飞卿眸色顿冷,“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那好,我先成全你。”

    “什么意思?”

    “要知道,我虽然有足够的力量杀了你,却也不愿手染血腥,所以,我会把你和你的手下,统统送到另一个空间去,让你在那儿,享受所谓的独裁。”

    元首的脸色微微一变——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走!”慕飞卿抬手在他后背上敲了一记,元首倒也没反抗,很顺从地按照慕飞卿的指令行动。

    “天兰。”

    “嗯?”

    “你现在能启动暗灵珠吗?”

    “启动暗灵珠,做什么?”

    “把他送到另一个空间去,我想,这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确实是个好办法,我试试。”

    就在俞天兰准备发动阵法的瞬间,元首终于忍不住:“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很多的钱。”

    “钱?”俞天兰一撇嘴唇,“你觉得这是钱的问题吗?”

    “或者,我们可以合作,等我成为世界霸主,咱们资源共享。”

    “这个听起来倒是不错。”俞天兰唇角边微微勾起丝冷笑,“不过,我信不过你。”

    “我可以立誓。”

    俞天兰耸耸肩膀:“没有必要费这个力气。”

    说完,她凝聚所有的力量,启动暗灵珠。

    骤然,整个大厅里亮起团光华,罩住元首和他的手下们。

    “起——”却听俞天兰一声沉喝,元首和他的手下们全都消失了。

    “干净,漂亮!”慕飞卿忍不住赞道。

    “妈妈,你真帅!”小宇潇也十分开心。

    “天兰,你带着潇儿先出去,我要回到控制室,启动倒计时系统,毁掉整个基地!”

    “好!”俞天兰点头,带着阿潇飞一般地闪了出去。

    趴在沙丘上略等了半个小时,但见慕飞卿从入口处闪出,继而,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整个基地瞬间土崩瓦解。

    “可惜了。”站在高高的山丘上,任狂风吹起自己的头发,俞天兰忍不住道。

    “我们走。”慕飞卿却对此没有半分留恋。

    “爸爸。”

    “什么?”

    “我想冲沙。”

    “哦?那就冲吧——”慕飞卿将手一挥,父子俩如箭一般射了出来。

    “哦——哦——哦——”慕宇潇拉长嗓音,极其欢快地笑了,看着这样洒脱不羁的两人,俞天兰也笑了。

    是格外开心地笑。

    一切都解决了,她和她的丈夫、孩子,都安全了!!

    这整个天,整个地,都是属于他们的!

    “冲啊!”俞天兰大喊一声,也挥舞着双臂冲了下去!

    很快,一家三口在沙漠里,化成三个小点!
正文 第549章 回忆?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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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番外之俞天兰篇]

    第549节第549章:回忆?美好时光

    那一天,我正坐在电脑前绘制一张表格,忽然间地动山摇,我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然后,失去意识。

    等我醒来时,已经到了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那个地方摆放的一桌一椅都那么奇怪,还有个梳着发髻的丫环在我耳朵边嘤嘤地哭,我不高兴地斥责了她,丫环没有半点怨言,还给我端茶递水。

    后来,我知道了这个丫环名叫碧楠,她告诉我很多事,让我明白,自己只是将军府里一个不受宠的正室夫人。

    夫人?不受宠?

    这些名词对我而言很陌生,以前在上海,我就是一个言词犀利,辞锋劲健的职业女性,从来不会主动邀宠于任何男人,我张扬着自己的个性,从物质到精神,虽然有时候会觉得累,可是我不愿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恋爱也曾谈过几场,知道男人就那样,喜欢你的时候会把你捧上天,不喜欢你的时候就对你不理不睬。

    所以,对于这个所谓的夫君,我也并不抱任何的希望。

    可是那个夕阳淡淡的下午,他却突然闯了进来,就像,就像一个从森林里走出的王子,带着一身温暖明亮的阳光,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怦然心动的声音,虽然嘴上不肯承认。

    他很不同。

    与我从前认识的那些花花公子完全不同。

    带着股属于男人的阳刚和野性。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里写着种**,叫——征服。

    从他的眼神里,我读懂了他对我的感情,很复杂,非常地复杂。

    然后,我们发生了一场很不愉快的争执,他却坚持要和我同榻而眠。

    我们是陌生人,是真真正正的陌生人,我甚至没有把这个男人放在眼里。

    我想离开。

    想离开将军府,想过独立的生活,虽然我知道,这是在古代,一个女人若想离开男人单独存活,无疑是痴人说梦,但我愿意一试。

    接下来,我开始了一套严酷的训练,因为我想让自己孱弱的身体尽快强壮起来,这样的举动引起他的高度关注,那个时候,他大概以为我疯了,因为在“正常”的男人看来,没有哪个女人,会如此野蛮地对待自己。

    可是我知道,我必须对自己残酷,因为接下来,我将面对一系列挑战。

    他在家里,带着他的众姬妾饮酒作乐,我不理睬,他带我参加御宴,在御宴上,我小小地露了一手,结果得到意外的收获。

    很多事情当时看起来十分地微小,仔细一想却足以改变命运。

    事情的发展出乎我意料——他竟然同意,和我一起去白家,在路上,发生了很多意外,我晕车,他仔细照顾,遇上刺客,他及时将我救下,我看得出来,他虽然不喜欢我,却依然默默地在尽着一个男人的责任。

    不可否认,这样的男人,我喜欢。

    比起那些自命风流的男人,实在强太多。

    我们默默地观察着彼此,渐渐发现彼此身上有很多相同的东西——坚韧、果敢、不畏惧任何艰难险阻。

    我越来越喜欢他。

    但我强行克制着这种感情。

    因为我坚信,有一天自己会离开,所以,不该对他抱任何希望。

    在白家,发生了很多事,让我更深一层地了解了这个人,却也让他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并没有揭发我,而是要我留在将军府,继续做他的挂名夫人。

    因为发现羌狄人有想入侵天祈的迹象,我千里走单骑赶回京城,向皇帝示警,途中认识了一个叫红翎的女人。

    后来我才知道,南韶帝君和天祈帝君之间,缔结了某种交易,而这种交易的体现形式,便是让慕飞卿娶红翎为妻。

    婚礼是我亲自为他们操办的,尽管我痛不抑,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脆弱,因为我是个天性清冷而刚强的女人。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他跟我没关系,不管他娶多少女人,都跟我没关系。

    可是背着所有人,我却哭了。

    更让我意外的是,大礼将成之时,大哥却闯了进来,劈断预兆吉祥的喜烛,并且因此触怒天祈帝君,我不愿牵累大哥,故此一肩担起所有的责任。

    天承大陆诸国间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和睦,实则暗涛汹涌,时刻有战祸发生,而天祈皇室内部也是危机重重,其中最大的威胁来自襄南王凌昭衍,他因为内有太皇太后撑腰,外握兵权,对皇帝凌昭德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凌昭德显然很清楚这一点,但他表面上声色不动,任由凌昭衍胡作非为,暗地里却悄悄安排着一切。

    对于这些事,我毫不关心,也不理睬,仍然想着有一天,可以离开将军府,对于我而言,这座将军府就像一座牢笼。

    之后不久,大哥出现在将军府里,要带我离开,我略作思索后答应了他。

    大哥带着我去向慕飞卿告辞,慕飞卿半点不加挽留,反而希望我越快离开越好。

    于是我真地走了,不料途中却听到慕飞卿下狱的消息,我的心不知怎样就悬了起来,觉得有所愧疚,于是,我和大哥说好,让他先走,我返回顼梁。

    我想知道,慕飞卿会怎么样,我想知道,他会不会因为权利的攻杀而死掉,因为在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实在不胜枚举。

    我换上丫环画竹的衣服进了牢房,见到了慕飞卿,他还是那样镇定,没有一分改变,让我不得不深为佩服。

    他看到我,也十分意外,但是言辞间,却有责怪我不该归来的意思。

    只是后来,他还是把他的处境和困难都告诉了我,却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是我主动返回将军府,找出机密,并进宫向皇帝示警。

    襄南王终于发动兵变,皇帝凌昭德血溅东暖阁,是阿卿及时赶到,救下了小皇帝凌涵威,以及太后沈云心。

    本来以为,风波到此结束,哪晓得沈云心却开始忌惮阿卿的位高权重,要求阿卿将我送进宫中,表面上极致宠信,实则挟为人质。

    其实我知道,以慕飞卿的本事和能力,完全可以不必顾忌我的安危,他若想称帝,天祈国内无人能阻,但是他没有。

    他是一个真正的将军。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力保凌涵威登上帝位,并荡平一切内外不稳定因素。

    然而,就在这段时间以内,我因为要保护凌涵威的关系,频繁和这位小皇帝接触,却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异样的感情,而我却毫无所知。

    在天祈皇宫的那些日子,我经常想,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卷进这场无谓的纷争。

    也许仅仅只因为,他看我时那眷眷不舍的眼神,更或许,是某种宿命的纠缠。

    后来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南韶、东烨、羌狄联合起来,围攻顼梁城,想趁天祈少帝年幼,政局不稳,瓜分整个天祈。

    那是一场真正的血战。

    慕家军全体出动,却仍然没能逃脱覆灭的命运,阿卿……哦,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起,我习惯了叫他阿卿,习惯了在心中装着一个人,习惯了朝他所在的方向凝望,阿卿被困在千军万马之中,而朝中无一人能救,我迫不得已,化妆潜入敌营,在慕家死士的护卫下,冲破一道道防线,去救我的男人。

    呵呵,是我的男人。

    我看见他浑身鲜血淋漓,却依然用长枪支撑着自己,屹立不倒。

    永远没有人想得到,那天却是我最爱最爱他的时光。

    我突然间发现,自己是如此恐惧失去他,也是如此依恋着他。

    那一天,夕阳很灿烂,燃烧的晚霞像大朵的芙蓉开满天边。

    我用东方凌送给自己的天和宝玺,把他救了回来。

    可是他伤得很重,非常重,我们需要人帮忙,于是,我带着他,前往雪域之中的永夜城,听说只有永夜城的城主,才能够救他。

    一路上,我们经过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锡达,西陵辰,西陵泓,还有潜藏在暗处保护阿卿的蓝鹰、金鹰、银鹰……特别是银鹰。

    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陪在我身边的人到底是谁,甚至有些迷惑,不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谁?

    慕飞卿,还是银鹰?

    因为某种神秘的关系,这两个男人随时可以感应彼此的思想和感情,所以,银鹰也渐渐地喜欢上了我。

    这真是种危险而复杂的关系。

    我们终于到达雪域,经历千辛万苦,进入永夜城,见到了传说中的连心,还有圣女。

    在那里,我们搞清楚了很多事,就在我们准备离去之时,永夜城突然倒塌,而昏迷的我们,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不存在于天祈大陆的另一个世界。

    天月云境。

    冰皎、月澈、月婀、月痕……一切就像神话般。

    想到这里,我不由翘起唇角,微微地笑了。

    一个吻忽然落到唇角。

    “丫头,你笑什么?”

    几年过去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富有磁性,百听不厌。

    “呵……”我懒懒地翻了个身,抱住他结实的腰身。

    “别乱动,小心惊着咱们的宝宝。”

    宝宝……是啊,我差点惊跳起来——咱们又有宝宝了呢。

    摸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我不由得抬手在他的胸膛上揪了一把:“都是你使坏,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白衣不是说过,咱们命里有一男两女吗?生完这个就没有了,你耐烦些儿吧。”

    我略略不满地嘟起嘴:“这个星期,你要带我去看海。”

    “好好好。”慕飞卿毫不迟疑地点头,“只要你乖乖的,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我妥协了。

    从前的我总是很尖锐,爱和他吵,爱和他闹,爱和他置气,虽然,这都是夫妻间的情趣,但是偶尔的,他也会觉得我很过分,不愿理睬我,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把我宠得像宝贝,以致让我越来越迷恋于他的温柔。

    “慕飞卿。”我伸手抓抓他的耳朵。

    男人懒懒地“嗯”了声。

    “你想过去天月云境养老吗?”

    他抬起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养老为什么要去天月云境?在这儿不好吗?”

    “如果去天月云境,我们可以长生不老啊。”

    “长生不老?那不成妖精了?”

    “不怕的,有我陪着你。”

    “傻丫头。”

    他戳我一指,并不讥讽我的异想天开,于是我们两个都傻傻地笑了。

    日子就这样变得很美好。

    是一种平平静静,淡淡然然的美好。

    是一种相携到老,共话地久与天长的美好。
正文 第550章 新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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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番外之俞天兰篇]

    第550节第550章:新的行程

    海。

    像丝缎般微微起伏的海面。

    蓝得透心。

    我说我想到海边去。

    于是,他就毫不犹豫地带着我来到了这里。

    此时,我最深爱的那个男人,正蹲在海岸边,像个孩子似地,用沙子堆垒着雕像。

    看着他把沙砾一点点地堆起来,堆起来,我觉得很温馨,很可爱。

    “hi!”他微微扬起头,朝我阳光般明净地笑,“看看怎么样?”

    我仔细瞧时,原来他塑的,竟然是我的像。

    “不错。”我点头。

    太阳一点点沉落下去,海风吹来,拂动我的头发。

    “妈妈!”另一道朝气蓬勃的声音忽然传来,我转头看时,却见小宇潇飞速奔来。

    我看着他。

    这是我的儿子。

    过了十岁生日的他,脸上已然褪去幼时的稚气,而显出几许成熟,眉宇间有了英武男子的轮廓。

    他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唇角淡淡勾起丝笑:“小妹妹怎么样?”

    “很好。”

    他于是蹲下身子,趴在我的膝盖上,看我的眼里满是笑意。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饱满的额头。

    “你怎么不去冲浪?”

    “累了。”

    “那就回旅馆休息去吧。”

    “不,我就想呆在这里,陪着你们。”

    “好。”我由着他的性子,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

    “天兰。”阿卿拍掉手上的沙子,叫着我的名字走过来。

    “嗯?”

    “天晚了,我们回家吧。”

    “好。”我点点头,站起身来,一大小一小两个男人走到我身边,就像两尊门神似地,护着我朝旅馆的方向走去。

    “回来了?”

    一进旅馆的大门,接待处的小姐就看着我们微笑。

    我也微笑着向他们点头,回到房间洗漱一番后,我们再次下楼,走进餐厅。

    餐厅里人并不多,放着舒缓的音乐,头顶的水晶大吊灯发出柔和的光芒。

    我们在餐桌边坐下,领班立即走了过来,递给我们菜单:“三位,想吃点什么?”

    阿卿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宇潇要了份牛排,我则要了盘水果沙拉。

    不一会儿,服务员便将我们要的餐点送了上来,面对颜色鲜亮的菜肴,我们三人都食欲大振。

    这样的日子真是赛过神仙,让人留恋。

    吃完饭,我们又去后花园里散了会儿步,树丛中开着一朵朵米粒儿似的丁香,散发着泌人心脾的气息。

    看看身边的两个男人,我的心里充满不尽的温馨和暖意——他们是我在这世上最深的人,而我是这世上,最幸福最幸福的女子。

    阿卿显然感应到我的想法,不由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所有的烦恼,过往种种的苦闷,都在这一刻远离了我们。

    直到月亮升起来,我们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晚安,妈妈。”

    “晚安,爸爸。”

    小宇潇在我和阿卿的额头上,各自落下一个吻,方才抽身离去。

    “晚安,宝贝。”慕飞卿抱过我,亲吻着我的唇角,他的嗓音带着种深沉的磁色,让我身心迷醉。

    “晚安,亲爱的。”

    我们并肩躺下,低垂的纱帘外,星星一眨一眨。

    自从离开f市,避居于海边别墅之后,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像童话,王子和公主的童话。

    传说公主遇见王子,心上就会开满玫瑰色的花朵。

    我知道自己并不是公主,但却遇上了心目中的王子。

    岁岁年年。

    年年岁岁。

    愿与君安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枕边空空。

    阿卿大概又出去了。

    他最近总是这样,很早就出去晨跑,享受早晨清馨的空气之外,还使体魄变得强健,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阳台上,极目望去,蓝蓝的天,辽阔的海面,金色的朝阳一齐映入眼中。

    啊,生命竟是如此地美好!

    “早!”有游客从楼下跑过,仰起头来,冲我微微地笑。

    “早。”

    随着一声轻响,房门打开,男人带着一身的阳光走回,一速玫瑰出现在我的眼前。

    “好漂亮。”我由衷地赞道。

    “知道我今天遇见谁了吗?”

    “谁?”

    “杨宇。”

    “哦?”我眉尖微微往上挑了挑,“他什么时候到这里来了?”

    慕飞卿摇头:“我不知道,但他是一个四海为家之人,喜欢到处漂泊,只是这次,有点不同。”

    “什么不同?”

    “他的身边,多了个文静的女孩子。”

    “哦。”我微笑,“那真是恭喜他。”

    慕飞卿抬手刮刮我的鼻子,然后低下头,和我缠缠绵绵地吻起来。

    吃过早饭后,慕飞卿带着孩子,驱车去了附近的小城,因为在那里,将要举行一场特别的节日盛典。

    小城很干净。

    宽阔的马路两旁种满绿化树,花坛里一朵朵花儿鲜艳灼目,到处是五彩的气球,孩子们拿着各式各样的玩具,时不时可以看见一个男孩子,踩着溜冰鞋吱溜一声滑过去。

    我们慢慢地走着,像任何一对普通的夫妻那样,也许这便是人生最真实的状态,平淡,无奇,从容。

    “卖花,卖花咯。”一个小姑娘提着小花篮跑过来,圆圆的脸蛋上满是汗珠,“大哥哥,大姐姐,你们买花吗?”

    哥哥?姐姐?我和慕飞卿相视而笑。

    慕飞卿从花篮里拿起束百合:“这个多少钱?”

    “四十。”小姑娘竖起四根指头晃了晃。

    “可不便宜,能少点吗?”

    “不能少了,大哥哥,你看这百合花多新鲜啊。”

    “好吧。”慕飞卿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四张拾元的钞票给她,小姑娘脆脆地说了声“谢谢”,脚步轻快地走开了。

    我和阿卿继续前行,一路之上,所遇到的男女老少,都会微笑着朝我们点头。

    “想不到,这儿的民风竟如此淳朴。”

    “大约,是富而知礼吧。”

    一阵响亮的鼓声忽然传来,我们回头看时,却见一队身穿各色鲜亮舞衣的年轻男女,或打着鼓,或敲着锣,或挥舞着彩缎走来,我们站到路边,等舞蹈队经过。

    忽然间,一个红色的团球朝我飞过来,慕飞卿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只听“砰”地一声,团球在空中炸开,里面飞出一个个小球,尖啸着冲上天空,再次爆裂开来……

    顿时,欢呼声,尖叫声,响成一片,就连情绪一向少受外物影响的我,也情不自禁流露出几许笑容。

    也许,对于生活,每个人都怀着不同的梦想,每个人都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和方向努力,有梦想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人,正因为有梦想,所以人生会变得更美好。

    “阿卿,”我转头,眸光清亮地看着慕飞卿,“你的梦想是什么?”

    “自然是天长地久跟你在一起。”

    我笑了。

    这世间所有的甜言蜜语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句来得熨烫人心。

    暖暖的。

    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孩子,吹着口哨风驰电掣般奔过来,阿卿,赶紧将我拉到一旁,口里生嗔道:“你啊,怎么不小心点?”

    “没事。”我朝他笑笑。

    他却拿眼瞪我,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

    眼见着太阳一点点升上半空,盛典结束了,人们说笑着离去,街道上到底是彩色的纸屑,以及一些食物的包装纸,但是没一会儿,环保车便播着音乐开过来,一面清扫街道一面喷水,于是很快,整条大街又变得干净整洁。

    阿卿带着我,找到一家中式餐馆,要了个鸡汤火锅,以及一桌子各色各样的菜肴。

    “听说了吗?海上将要开战了。”

    “开战?应该不会吧?现在到处都在讲和平共处,怎么会开战呢?”

    “谁知道呢?”

    “我听一位船员朋友说,他好几次出海时,都看到了敌军的战舰,正虎视眈眈地窥视着大陆呢。”

    阿卿不禁放下了筷子。

    我知道,他职业军人的习惯又犯了,只要一听到哪里有战事,就会变得紧张和敏感。

    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我伸手拍拍他手背,阿卿朝我笑笑,拿起筷子挟起两棵青菜,放进汤锅里。

    吃完饭,我们起身走出火锅店,坐上车拆返海边别墅。

    一进别墅,阿卿就打开电视机,搜索到新闻频道,里面正在播放有关国际局势的报道,阿卿立即看住,我也在一旁听着。

    报道员口若悬河,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我听了半天,也没能抓住他说的要点。

    阿卿显然也很失望,便转开了频道,但是各个台的新闻显然都是经过“精心修改”过的,并不能说明真实的问题。

    “看起来,一切还是得靠自己。”

    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我觉得很不开心,走出去揉揉他的眉头,低声道:“不要太烦恼了,或许事情不会像想象的那么糟糕。”

    “我觉得也是。”慕飞卿抬臂环住我的腰身,“看来,是我太敏感了。”

    我俯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

    接下来几天,新闻里陆续有负面报道,海边的气氛确实也变得紧张起来,游客们纷纷离开,而我们的快乐日子,想不到,就这样结束了。

    “天兰。”在离开海边别墅的前夜,慕飞卿搂着我,口吻里满是抱歉,“真是对不起,本来想让你过上神仙般的日子,没想到——”

    “没事。”我摇头,唇角淡淡勾起一丝笑,“没有人愿意这样的事发生。”

    “嗯,”慕飞卿点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安排下一段行程,我会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待产,我一定要让咱们的第三个孩子,在诗情画意的地方出生。”

    “嗯。”我点头,踮起脚尖深深地吻他——他是如此温良体贴的男人,自然会懂得我的心意。

    我确实很想要一段安宁平稳的日子,我确实想,不再受到这个世界的任何干扰。

    我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前,两人互相抱了好一会儿,方才分开,阿卿去房间里查消息,我去厨房准备晚饭。

    一个小时后,一切完备,阿卿回到客厅,告诉了我他下一步的计划——去凤凰城。

    凤凰城?

    我的心瞬间怒放。

    那可是我向往已久的地方,听说那里有大朵盛开,像火焰一般的凤凰花,还有精致完美的建筑,以及种种神秘的建筑物。

    阿卿微微地笑了,有点儿俏皮,有点儿得意。

    我用很短的时间打理好行装,告诉宇潇我们将要开始的行程,宇潇当然赞同,只是不禁眨眨眼:“妈妈,我感觉你们就像在蜜月旅行,有我在,不会觉得碍事吗?”

    我伸手捏捏他高高的鼻梁,生嗔道:“你这个小调皮鬼。”

    宇潇吐吐舌头,异常开怀地笑了,我这才发现,他已经长得差不多和我一般高。

    真是个健壮的孩子,将来必定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正文 第551章 偷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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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番外之俞天兰篇]

    第551节第551章:偷窥者

    凤凰城果然名不虚传,到处鲜花开满,清泉吟吟,慕飞卿找了座安静优雅的院落,让俞天兰和小宇潇住了下来。

    最初的日子很是安宁,三个人只是看看花,喝喝茶,偶尔出去逛逛。

    生活变得平稳,再没有什么风浪。

    就连俞天兰自己,也觉得自己渐渐变得慵懒,再没有当初那种锐利的锋芒。

    只是宇潇的上学却成了件事难事,但宇潇自己觉得没什么。

    “妈妈,我只想好好地陪在你和爸爸身边。”

    “这样怎么行呢?你应该多结交一些同年龄的朋友,学习知识。”

    慕宇潇摇头:“其实我早就发现,在学校里,老师教的那些东西,根本没有多大的用途,我完全可以通过电脑,完全掌握我想要的一切,并且速度比他们快很多。”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妈妈,你就是忧虑得太多,为他人着想得太多,其实我和爸爸都有足够的实力照顾自己,你不要操心了,好好把妹妹生下来吧。”

    我终于点头——宇潇说的话确实非常有道理,其实,我和阿卿以前的经营所得,加上这些日子的投资理财,完全足够我们三人过上富足安稳的生活,我只是不想宇潇失去他作为一个孩子的快乐。

    不过看起来,他倒更喜欢这种单纯的日子。

    那么,就让生活这样继续下去吧。

    让世界遗忘我们,也让我们遗忘世界。

    我们静静地享受着生命每一个美好的瞬间——日出,日落,白云悠悠,闲了的时候,阿卿会陪我坐在阳台上听音乐,喝咖啡,或者下棋,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窝在软软的椅子里,望着澄净的天空。

    或许,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也是每个人想的人生——平安,富足,快乐,清闲,再没有杀戮、争吵,以及种种麻木不仁的攻击。

    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就这样吧,以最安静的方式,靠近彼此的心灵。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小腹越隆越高,孩子就要出世了。

    我和阿卿都带着一种渴盼的心情,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临产前的疼痛如约而至,阿卿开着车,把我送进了附近最好的医院。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只用了半个小时,我便诞下一个可爱的,粉嫩嫩的小婴孩。

    医生抱着孩子走了出去,大声说道:“恭喜你先生,是个非常健康的孩子。”

    原本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阿卿还是高兴得跳了起来,他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细细亲吻着他的脸庞——啊,这是他的孩子,也是我们之间纯美爱情的结晶。

    “爸爸,让我看看好吗?”

    小宇潇蹬蹬蹬跑过来,踮起脚尖,脸上满是笑意。

    慕飞卿微微俯下身子,让他瞧个仔细。

    “啊,小妹妹真可爱。”宇潇情不自禁地赞叹道,“爸爸,她叫什么名字?”

    “不如,你给她起一个?”

    “我?”宇潇眨巴眨巴眼。

    “对,就是你。”慕飞卿鼓励他道。

    “我叫宇潇,二妹妹叫宇彤,三妹妹,就叫她宇彩吧。”

    “不好听。”慕飞卿立即表示反对。

    “那,叫宇翩,翩翩飞舞的翩,好不好?”

    “这个名字倒新颖。”阿卿点头,抱起宇翩用力猛亲,“小囡囡,从此以后,你就叫宇翩了,乖宇翩,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位倾国倾城的小公主。”

    “我会全力保护她。”小宇潇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胸脯,“爸爸,放心把她交给我吧。”

    “好。”阿卿当真将那个柔弱的小生命放到他的臂弯里,小宇潇抱着她,眼里写满了兴奋、快乐,还有惊喜。

    他时而亲亲她的小脸蛋,时而做怪相逗她,尽管小宇翩没有半点反应,他还是做得卖力极了。

    隔着半透明的玻璃窗,看着这样的他们,我忍不住笑了。

    阿卿,这个上天赐给我的男人,我和他一起,创造了三个玲珑可爱的生命,在他们每一个的身上,我们倾注了相同的心血,和同样的爱。

    深深的,毫无保留的爱。

    等身体恢复原状,阿卿就接我回了凤凰城。

    还是那座宁静的小院,只是院子里多了很多快活的笑声,由于有了小宇翩,我们愈发地快乐,感受到生命带来的蓬勃活力,尤其是看到她咧开嘴欢笑的模样,我和阿卿总是觉得格外欣慰。

    “感谢上苍。”

    夜里,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点点星火祈祷。

    “感谢什么?”

    “感谢上苍给了我如此宏大的幸福。”

    “嗯。”阿卿把我揽入怀中,细细吻着我的耳垂,“我也同样感谢上苍。”

    “希望孩子们都可以平安健康地长大。”

    “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世间还有比这幸福的事吗?——你每每想到一件事,心爱的人也总是能同你想到一处,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啊。

    “阿卿。”

    “嗯?”

    “你说你会不会厌倦?”

    “厌倦什么?”

    “厌倦这样一天天毫无意义地过下去?”

    “怎么是毫无意义呢。”阿卿捏捏我的脸颊,“傻瓜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没有。”我微笑,“只是可惜你一身本事,却只能这样一天天陪在我们身边,虚耗时光。”

    “对一个男人而言,拥有他爱的女人,以及爱他的女人,便是对他生命价值最大的肯定。”

    “是吗?”

    “嗯。”慕飞卿重重地点头。

    “那么,你觉得幸福吗?”

    “我很幸福。”

    “我也很幸福。”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小宇翩慢慢地长大,越来越可爱,也越来越活泼,只要一把她放到地面,她就会扭动着小身子,在屋里爬来爬去,我和阿卿总是怕她摔着磕着,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看她把一些瓶瓶罐罐碰得乒乒乓乓响,然后相视而笑。

    阿卿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她抱起来,搁到肩头上,顶着她到处跑来跑去,听她发出快乐的咯咯笑声,而宇潇和宇彤会拿各种样的玩具,去逗弄他们的妹妹。

    就在我们以为,整个世界都已经将我们忘记之时,一位客人意外出现。

    “要找两位还真是不容易。”

    看着这个突然出现,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慕飞卿眼里闪过丝警惕:“请问你是?”

    “不必惊慌,我不会打扰两位的安宁生活,只是有些问题,想单独请教慕先生。”

    “好。”阿卿点点头,将这个意外访客带到楼上。

    我一直在楼下边,躺在沙发里,合眼听着音乐。

    “妈妈,”小宇潇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顺手从水果盘里拿了个酥梨,动作轻柔而敏捷地削去表皮,“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那个人……我觉得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奇怪的气息。”

    “什么气息?”

    “说不出来。”宇潇摇摇头,脸色显得很凝重,“总之,妈妈你要小心。”

    “哦?”

    “我担心……”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楼梯上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小宇潇顿时住口,我们两人一齐转头,看着阿卿将那人送出门去。

    “有酥梨?”他回到客厅里时,模样神情一丝未变,和寻常一样,也拿了个酥梨,慢慢削皮,然后递到我的唇边。

    “刚刚吃过了,你吃吧。”

    慕飞卿点头,收回手,把酥梨送到唇边,慢慢地啃着。

    我转过头,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宇潇聊着足球比赛,阿卿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就站起身上楼去了。

    “妈妈,”宇潇把头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你猜猜,爸爸现在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去猜?”

    “妈妈,”宇潇微微流露出,属于他那个年纪独有的不羁和不满,“我发现,你还真是不在意爸爸呢。”

    “怎么会,”我伸出右手中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除了我,这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在意你爸爸。”

    “是吗?那你告诉我,爸爸的胳膊上有多少条伤疤?”

    我一怔。

    一则想不到他会问得如此仔细,二则观察得如此用心。

    “答不出来吧?”宇潇眼里浮起几许得意,“有一次洗澡的时候,我仔细数过,爸爸的胳膊上,一共有九道伤疤呢。”

    我沉默了。

    宇潇的话,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些血腥拼杀的过往,充满了危险、痛苦和坷磨。

    “妈妈。”小宇潇拉拉我的手,“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头,“潇儿你是好样的,要像从前一样爱你爸爸。”

    “我会的。”小宇潇站起身来,微微俯下身,像个绅士那般,亲吻我的额头。

    直到晚饭时间,阿卿才从楼上下来,我们一家五口,围在桌边用餐,无论是宇潇、宇彤,还是宇翩,都表现得很沉静。

    饭后,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离去,洗漱回房,我也抱起宇彤,回到楼上的大卧室。

    阿卿进浴室冲了澡,方才回到卧室里,侧身躺上床。

    我拧开了台灯,就着灯光读一本没。

    “今天那个人,是国家安全部的。”

    “什么?”我情不自禁地挺直了后背——猜想过对方来头很大,却料不到,是这样的**。

    “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吗?”

    “当然有。”阿卿将右手枕在脑后,眼中流露出深思的神色,“他想知道,有关沙漠里那个神秘基地的详细情形。”

    “你告诉他了?”

    “一部分。”

    “他相信了?”

    “没有。”慕飞卿摇头,“正因为如此,我心中非常地不安。”

    “为什么?”

    “他们花那么大力气调查此事,显然别有所图。”

    “所以?”

    “我并不想招惹他们。”阿卿一字一句地说道,“更不想他们用任何理由靠近我们,打扰我们平静安宁的生活。”

    我沉默,半晌才道:“若不然,阿卿,我们把暗灵珠交出去吧,留在手上终究是个祸害。”

    “这并不是解决之道。”阿卿十分理智地分析道。
正文 第552章 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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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番外之俞天兰篇]

    第552节第552章:有我在呢

    “为什么?”

    “同样的原因,我们无法确定基地里那帮家伙打算用暗灵珠做什么,也同样无法确定,他们会用暗灵珠做什么。”

    “可他们,他们毕竟是国家安全部门的。”

    “国家安全部门的,就一定可信吗?难道这个国家掌握权力的官员,所犯下的罪恶还少吗?就算他们能控制这种力量,也难保个别居心叵测者另有所图。”

    俞天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觉得心脏某个部位,微微扯痛。

    “那——”

    “让我想想。”

    “倘若,我们把暗灵珠送去天月云境呢?”

    “这颗珠子无论在哪里,都会引起无穷无尽的争斗——有人在的地方,便有刀光剑影。”

    “听你这么说,便是全无办法了?”

    “是啊。”慕飞卿不禁轻轻叹了口气——他个人,便是从那种无休无止的争斗中过来的——纵观天下,底层百姓如蝼蚁般苟延残喘,所为的,便是衣食住行,以及活命的机会,中层的人,所算计的利益无非大些,而高层的人,说到底,都是一样。

    人就是一种追逐利益的动物,为了将利益最大化,他们可以做出任何事。

    本来以为,自己的强大,足可以护妻儿平安,只是现在看起来,是他想得太天真了。

    “阿卿,你不要太忧虑,或许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坏。”

    夫妻俩正商议着,宇彤忽然跑了进来:“爸爸,妈妈,小妹妹被坏人带走了!”

    “什么?”慕飞卿的双瞳骤然冰冷,“你说什么?”

    小宇彤一吓,顿时噤声。

    “阿卿,你冷静一下。”

    “他们,他们竟然敢,竟然敢——”慕飞卿咬牙切齿——竟然敢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还说什么国家安全部门的人,真是可笑!

    “天兰,你都看到了,看到他们是一帮什么样的人了。”

    “阿卿,你不要激动。”俞天兰心中虽然也格外地着急上火,却更怕慕飞卿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就在这个时候,慕飞卿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摁下接听键:“谁?”

    “慕先生,真不好意思,为保万全,我们把您的宝贝女儿请到总部,只要贵夫妻如约而至,我们保证,绝对不会让令爱受到任何伤害。”

    “嗯。”慕飞卿只十分冷漠地答了一个字,便挂断了手机。

    “天兰,你就在家里,哪儿都别去。”

    “爸爸,我和你一起。”宇潇全副武装地走了出来。

    “好。”慕飞卿看看他,重重点头。

    “我相信你。”看看家中的两个男子汉,俞天兰眼中满是信任。

    “妈妈,我们走了。”

    目送他们上了车,俞天兰方才折回屋子里。

    “妈妈。”宇彤站在门边,两手紧紧地扣着门框,“爸爸他们会把小妹妹救回来吗?”

    “会。”俞天兰毫不迟疑地答道。

    “妈妈,”小宇彤偎入她的怀里,“我好想爸爸,很想很想,想他们快点回来,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妈妈,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坏人呢?”

    “是啊。”俞天兰的嗓音很低沉——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坏人呢?他们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却总是遭受来自外界的伤害,那些血腥和痛苦,难道经历得还不够多吗?

    “妈妈?”小宇彤抬头看她,“你难过了?”

    “彤彤。”俞天兰轻轻摩娑着她柔嫩的脸庞——若有一天,自己遭遇了什么危险,宇潇还好,可宇彤和宇翩,该怎么办呢?

    “妈妈,你不要难过。”小宇彤的脸上漾起笑容,希望安慰自己的母亲。

    “彤彤。”俞天兰更加用力地抱紧她——无论如何,自己会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孩子。

    ……

    慕飞卿和慕宇潇,这对无畏的父子组合,站在一幢戒备森严的高楼前。

    他们的脸上,显出某种刚毅与果决,以及誓死捍卫的冷然。

    站在两旁身穿制服的男子向他们进了个礼,目送他们走进金属大门。

    电梯将他们直送上顶层,在这里,他们见到了传说是这个部门最高级别的长官。

    “你好,慕先生。”

    “你好。”慕飞卿声音冰冷,没有一丝多作的表情。

    “慕先生,你不要紧张嘛,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请你们放了我的孩子。”

    “去,把慕三小姐带上来。”

    站在旁边的一名男子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带着慕宇翩重新走回。

    “爸爸!”慕宇翩喊了一声,几步跑到慕飞卿身边,张臂将他抱住。

    “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慕宇翩摇头。

    慕飞卿的脸色这才略略好看了些:“说吧,想谈什么。”

    “慕先生,我知道你怀疑我们的诚意,怕我们在掌握那种神秘的力量之后,用于邪恶之途,在此,我以身家性命担保,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

    “你能担保?那么你身边的人呢?以及那些知道此事的人呢?也能担保吗?”

    长官沉默。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稳妥的。”

    “其实长官,有没有掌握这种神秘的力量,对你们而言,并没有什么绝对的意义,你们只是一种心理恐慌,不喜欢任何未知的东西,成为你们潜在的威胁,你们想用各种样的手段,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对不对?”

    长官定定地看着慕飞卿,忽然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如此聪明呢?”

    “这个世界是什么模样,我早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用长官多言,所以,我拒绝将这种力量交给任何一个个体,任何一个组织。”

    “那么你想?”

    “我会把它送去一个神秘的所在,谁也找不到,这样,你们会很安全,那些依附你们而存在的人,也会十分地安全。”

    长官又看了他许久,再次点头:“好,我相信你说的话,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

    “谢谢,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除了那颗珠子之外,慕先生,我对您本人也十分地感兴趣,据我们调查的资料显示,你的身份背景都十分地特殊,或许你这个个体而言,对我们也有极大的研究价值。”

    “那阁下的意思是?”

    “您的两个孩子都可以离去,但您,必须留下。”

    “好。”慕飞卿果决地点头,“宇潇,你带妹妹先回去。”

    “爸爸?”

    “照我的话去做。”

    慕宇潇再没有言语,弯腰抱起慕宇翩,调头朝门外走去。

    俞天兰静静地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里闪烁的星星。

    一只软软的手,搭上她的膝盖。

    俞天兰转头,对上宇彤那双亮闪闪的眼睛。

    “会没事的。”

    俞天兰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进怀里,任由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这一夜,母女俩枯坐在阳台上,直到天明。

    慕宇潇打开家门,却没有看到母亲和宇彤,他的心下意识一缩,赶紧四处找寻,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最后,他终于在阳台上,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和二妹妹。

    她们已经睡着了。

    母亲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从来没有过的疲惫。

    慕宇潇心里没来由地漫过几丝疼痛,并没有惊扰他们,而是折回卧室,把小宇翩轻轻地放在床上,吻吻她的额头,低声道:“睡吧,乖乖地睡。”

    “哥哥。”在他准备抽身离去的刹那,小宇翩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爸爸会回来的,是吗?”

    “嗯。”慕宇潇点头,黑瞳深凝,“会回来的。”

    宇翩这才咧唇一笑,阖上双眼安恬地睡去。

    慕宇潇回到客厅里,仰面在沙发里坐下,他觉得,趁这段时间,他应该做一个决定,一个重大的决定。

    俞天兰醒来时,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心里顿时燃起丝惊喜,下意识地脱口喊道:“阿卿!”

    “妈妈,是我。”

    俞天兰这才发现,在屋里的餐桌旁,站着一个人,是宇潇。

    “潇儿?你,你回来了?”

    “嗯,我把小妹妹带回来了,但是他们留下了爸爸。”

    “他们留着你爸爸做什么?”

    慕宇潇摇头。

    俞天兰沉默。

    她向来不是世间那些平凡女子,一遇上事只会痛哭尖叫,她永远都是那样冷静,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干扰她的决断。

    “他会回来的。”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她把三个孩子叫到桌边,让他们吃饭。

    一家人都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了饭,她默默地将碗筷收进厨房里,默默地清洗,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机械,直到一只碗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妈妈。”慕宇潇箭一般冲过来。

    “没事。”俞天兰弯下腰,去捡拾那些碎片。

    “你别动。”慕宇潇却抢先一步,拿来扫帚,开始清扫碎片。

    俞天兰怔怔地站在那里,只感觉眼前的影像慢慢变得模糊。

    “妈妈。”慕宇潇站起身来的瞬间,发现她的脸上满是泪水,赶紧丢下扫帚,将她抱住,“妈妈,你要是想哭,就大声地哭出来吧,有我在呢。”

    有我在呢。

    从来不会这样的。

    是什么时候起,习惯了他的存在,是什么时候起,转头的瞬间,就希望看到他的身影,是什么时候起,不管做什么事,都希望跟他在一起。

    一旦他不在了,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竟然如此空白,如此苍凉,那种感觉,不是任何一种力量可以填充的。

    “我想你爸爸……”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第一次如此脆弱,如此悲伤,“很想很想他。”

    “我也想爸爸。”慕宇潇也低沉着嗓音道,“可是妈妈,我们要坚强,要坚强地等着爸爸回来,只要有我们在,爸爸就一定会回来。”

    趴在他的肩膀上呆了好一会儿,俞天兰终于恢复了平静,再次变成往昔那个淡然而自持的女子。

    “宇潇,照顾好两个妹妹。”

    慕宇潇的眼中闪过丝异光:“妈妈,你要去哪里?”

    “寻求外援。”

    “外援?”

    “嗯,我要去这个国家的最高行政部门,让他们施加压力,放你爸爸出来。”

    “妈妈?”

    “放心吧,我一定可以做得到。”
正文 第553章 毅然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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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番外之俞天兰篇]

    第553节第553章:毅然上路

    俞天兰很冷静,她向来是个非常冷静的人,正因为这份冷静,足可以让她单独应付任何危机。

    此刻,她静静地站在宏伟的大厦前,抬头仰望。

    怎么做,才能达到目标?

    “做什么的?”两名警卫走过来,朝她挥了挥警棍,“出示你的身份证。”

    俞天兰从怀里掏出身份证,递给他们,两名警卫扫了一眼,把证件重新还给她:“建议你最好立即离开这里,这里不是普通人可以呆的地方。”

    俞天兰微微冷笑,却不愿跟他们争执,转身走了。

    她当然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隐匿起来,她要等待机会,等着握有最高权利力出现。

    她无法预料接下来的情况将是什么,但为了慕飞卿的安全,她愿意一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警卫的护卫下走出大厦,坐上小车,俞天兰双眸骤紧,屏住呼吸,脑海里飞速记下车尾的牌照号码,然后再度隐身,经过一段时间的跟踪调查,俞天兰终于掌握了小车所走的路线,以及出现的规律,并选择在一个深沉的夜里,穿窗而入,出现在那个当权者的面前。

    乍然见到她,当权者并没有很吃惊,而是定定地看着她。

    “你有什么事?”

    “请你下令给安全部门,立即放了我丈夫。”

    “你丈夫?你丈夫是谁?”

    “你只要下令给他们就行。”

    “如果,我不呢?”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我并不想做任何危险出格的事,所以先生,我真诚地希望,我们能和平协商。”

    “我需要打个电话。”

    “好。”俞天兰点点头,看着他从怀中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房间门忽然洞开,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用枪口对准俞天兰的胸膛,俞天兰却连眼都不眨:“阁下,你确定要这样?”

    “你半夜闯进我的房里来,对我施以威胁,难道我不该这样?”

    “对,你不该这样,如果这样,我会让你后悔的。”

    俞天兰说完,身形一闪,警察们只觉胸口被什么戳中,然后整个人便动不了了,俞天兰站在门口,慢慢地转过身,静静看着那个脸色愈发难看的男人:“最好不要考量,我的能力到底有多强,我要说清楚,是你手下的人,先损害了我和我丈夫的权益,所以我才出手的,阁下,您虽然身份尊贵,也应该懂得,尊重每一位公民合法的人权吧?”

    对方屏住了呼吸,想来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尤其是女人。

    “你很勇敢。”

    俞天兰不说话,只是勾勾唇角。

    “但你知不知道,通常在这个世界上,勇敢的人,都比一般人早死?”

    “死?”俞天兰冷笑,“世间人人都怕死,我却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有些时候,生命的尊严,比生命本身更重要。”

    “你确实非同寻常——看在你这份与众不同之上,我愿意放过你,和你的丈夫,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事情了结之后,你们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国土。”

    “好。”俞天兰毫不迟疑地点头——这也正是她想要的。

    对方这才走到抽屉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支派克钢笔,在一张纸笺上写下一行字,将其递给俞天兰:“拿好这个,交给安全部门的负责人,他自然会放了你的丈夫,不过,你要记住自己的承诺。”

    “是,先生。”俞天兰行了个礼,这才将纸笺揣入怀中,飞身离去。

    当安全部门的人看到那张纸笺时,眼里闪过丝怔愕,半晌方转头对站在旁边的警备员道:“去,放那个男人出来。”

    没一会儿,慕飞卿从过道那头走来,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两的表情,居然是相同的,沉静。

    负责人走过去,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阁下,你有一个很了不起的老婆。”

    慕飞卿巍如泰山。

    “阿卿,我们走。”

    所有人站在原地,静静目送他们夫妻俩离去,许久才有人轻声说道:“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是的,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当所有人都对金钱和权势俯首帖耳,却仍然有极少数的人,始终坚定地追逐着自己的信念,不被任何外力所改变。

    明亮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

    他们两个手握着握,并肩同行。

    “爸爸,妈妈。”房门打开的瞬间,慕飞卿看到小宇潇,领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儿。

    “好小子。”慕飞卿笑了。

    “现在,我们来开个会。”

    一家五口在桌边坐下。

    “宇潇,宇彤,宇翩,你们听好了,爸爸要带你们,去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好啊好啊。”小宇彤第一个拍着手掌叫起来,“我也正想离开呢。”

    “那好,我们现在分散,各自收拾东西,然后集合!”

    随着慕飞卿一声令下,孩子们立即跑回房间,宇彤拿了她最喜欢的两个洋娃娃,宇翩抱着糖果盒,唯有宇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你没有什么要带走的吗?”

    慕宇潇摇头。

    “那好,我们出发。”慕飞卿说完,站起身来,一手牵着孩子们,一手拉起俞天兰,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他们出了居民区,沿着水泥街道一路往前走,直到河边草坪上。

    慕飞卿拉着孩子们站成一排:“天兰,可以开始了。”

    俞天兰点点头,启动暗灵珠的能量,一团白光在河边燃起,继而,两岸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妈妈,这是哪儿啊?”踩着软绵绵的云朵,看着四周烟雾缭绕的景色,小宇彤眼中满是疑惑。

    “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

    “是吗?妈妈,这里有神仙吗?”

    “找找看?”

    俞天兰说完,带着孩子们朝前走去。

    和上次有些不同,这一次,他们走出很远很远,看到的,还是只有大片大片的荒地。

    “妈妈,我肚子饿了。”

    “好,你在这儿等等,妈妈去找些吃的来。”

    “不,”慕飞卿拉住她,“还是让我去吧。”

    “爸爸妈妈,你们都不用去,我去。”慕宇潇说完,已然甩步朝前方奔去。

    “怎么没有看到月灵他们?”

    “大概,这不是他们住的地方吧——天月云境到底有多大,我们也不知道。”

    “爸爸,你看那边,有个石洞。”

    慕飞卿仔细看时,前方的石壁上,确实有个石洞。

    “看起来,今天晚上,我们不必露宿临时了。”

    慕飞卿说完,带着俞天兰和孩子们走过去,撩开石洞上方悬垂下来的藤蔓,钻了进去。

    他们略略把石洞收拾了一下,便住了下来,没一会儿,慕宇潇拿着野果和一筒子清水,也回到石洞里。

    五个人席地而坐,简单地吃了顿“野餐”。

    “宇潇,你带两个妹妹先去睡吧。”

    慕宇潇听话地点点头,带着宇彤和宇翩走开。

    “阿卿,你看现在怎么办?”

    “你留在石洞里,照看孩子,我出去找找看。”

    “好的。”

    慕飞卿这一走,便是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清晨,他才重新回到石洞里,后面跟着一个男人。

    “锡达?!”一看见这个男人,俞天兰的眼里顿时满是惊喜,“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也很开心……”锡达张开双臂,正想拥抱她,慕飞卿却岔了进来,挡在两个人中间,于是,锡达只好缩回手去,抓抓自己的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了。

    “看来,咱们以后的生活有指望了。”

    “那是当然。”锡达说着,目光已然转向旁边的三个孩子,眼里顿时满是热切,“天!这是你们俩的杰作?三,三个?”

    “对。”

    “看来我儿子,以后不愁没媳妇了。”

    “这话怎么说的?”

    “难道我说错了?”锡达说着,已然弯腰把小宇翩抱起,“说定了,就这个。”

    未料小宇翩张口就朝锡达的胳膊上咬了一口,痛得锡达咧了咧嘴。

    “小家伙,还真够野性的,就像你娘一样,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哈!”

    锡达爽朗的笑声震得石洞顶上的灰尘扑扑扑直往下掉。

    “慕飞卿,这地方没什么好呆的,咱们立即走吧。”

    “好。”慕飞卿点头,弯腰把宇彤背起,六个人便离开了石洞。

    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不怎么觉得累,连续翻过好几座山岗,终于看见一大片帐篷,无数男女在帐篷前的空地上,载歌载舞。

    “我们回来了!”

    离人群尚有一段很远的距离,慕飞卿便拉开嗓音喊道。

    “哦!哦!哦!”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之声,尤其是小孩子们,飞快地围了过来。

    “欢迎咱们的新朋友!这位是慕飞卿,这位是……”

    “俞天兰!”

    “奇怪了,他们穿的衣服,怎么跟咱们不一样?”

    “是啊,还有他们的衣服、鞋子、帽子,都不一样。”

    “金可米,他们会在咱们这儿住下来吗?”

    “对,他们会在咱们这儿,长长久久地住下来吗?”

    “当然!”锡达亮声答道,“他们不但是咱们的客人,还是咱们的亲人!”

    俞天兰笑了。

    他相信,孩子们如果能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肯定会养成完全不同的性子。

    他们会豁达、宽容、聪明、正直,而不会变得狭隘,或者目光短浅。

    他们会看到人性最光明的一面,而不是在刀光剑影里长大。

    没一会儿功夫,慕家的三个孩子已经融入人群里,和他们一起载歌载舞,享受着这欢乐的时光。

    “阿卿,这段时间你跑去哪儿了?”锡达拍拍慕飞卿的肩膀,把一个酒壶递给他,慕飞卿拿过酒壶,仰头猛喝了一口,漫过喉咙的炙烈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去了很多地方,看到了很多东西,你连想,都想不到。”

    “是吗?那你可得给我好好说说。”

    “在那个地方,有一种很大的鸟儿,可以在天空里飞,还有种火箭,可以飞到月亮上去,上天,下海,千里传音,无所不能……”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我可得去瞧瞧。”

    “不过……”慕飞卿眯眯眼。

    “不过什么?”
正文 第554章 狼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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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番外之俞天兰篇]

    第554节第554章:狼帝

    “不过那个地方的人,很坏。”

    “很坏?”锡达一怔,继而哈哈大笑,“难道比夜暗心还坏?”

    “夜暗心?”慕飞卿微微冷笑,“比起他们来,夜暗心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难怪你会重新回到这里,没关系,只要你到了这儿,就是我锡达永远的朋友。”

    “冲你这句话,我们干!”慕飞卿举起手中的杯子。

    在锡达的安排下,慕飞卿住进了一座帐篷,开始了新的生活。

    这是一种和在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生活——天月云境里的人不杀生,主要食物是水和果实,以及一些蔬菜。

    最开始的日子,慕飞卿、俞天兰,还有三个孩子都不是很习惯,但也许是水土的原因,他们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并且过得十分愉快,再也不用担心,是否有人会觊觎他们不同的力量,也不用担心,突然会冒出什么事来,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

    每天,他们会和其他人一起劳作,然后分到属于自己的食物,以及其他的东西,或者大伙儿一起分享,或者各自回到各自的帐篷里。

    偶尔休息的时候,他们会躺在草地上,看着清朗的天空,任思绪漫无边际地飞舞,抑或者,骑着马儿四处游逛。

    夜晚,他们会围坐在篝火旁,唱歌,跳舞,游戏,或者是眺望星空。

    三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他们有了各自的朋友,也许是因为他们继承了慕飞卿的本性,每一个都十分地活泼好动,爱好骑马射猎。

    “咚,咚,咚——”这天夜里,一家人刚刚睡下,草原上忽然响起密集的鼓声。

    “怎么回事?”俞天兰从被窝里坐起身来。

    “我去瞧瞧。”慕飞卿抓过一件皮袍穿在身上,翻身下榻,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但见深浓夜色里,不知何时亮起一只只火把,无数的人来回走动,看情形,倒是和从前打仗有几分相似——难不成,这儿也有战争?

    “慕大哥!慕大哥!”慕飞卿正愣神间,一个年轻小伙子已经骑着马儿飞奔到帐篷前,扬声喊道,“慕大哥,赶快准备准备,拿好武器!”

    “武器?这是做什么?有人进攻吗?”

    “不是,是奔狼!”

    “奔狼?”慕飞卿微愣。

    小伙子看起来十分急迫,转头朝篝火集中处看了看:“总之,你赶快!”

    说完,他调转马头,飞速离开。

    慕飞卿折身回到帐篷里,立即摘下帐壁上的弯刀和弓箭,全副武装起来。

    “怎么了?”

    “听说是奔狼。”

    “奔狼?”俞天兰微觉诧异——也许是平静的日子过得太久,让她已然忘却大自然的某种规律——只要有生命存在的地方,就会有危险存在。

    “在我没回来之前,你哪儿都别去。”男人说完,甩步朝帐篷外走去。

    俞天兰动作敏捷地起身,立即把三个孩子叫来:“听着,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明白了吗?”

    “是!妈妈。”

    三个孩子整齐划一地答道。

    俞天兰眼里闪过丝欣慰——毕竟是她和慕飞卿的孩子,血液里天生有一种不安分的因子,并不害怕,畏惧任何风险,相反时时有一种激情荡漾的冲动。

    也许这种冲动会让他们成就一番功业,而另一方面,这种冲动或许会让他们置身于险境。

    但是,人如果不经历磨炼,是永远都不可能长大的。

    把家里能找到的所有武器搜集到一起,俞天兰分给每个孩子一套:“妈妈会让你们藏到最安全的地方,在危险没有过去之前,千万别出来。”

    “知道。”

    安顿好孩子们,俞天兰仔细看看,并无别的可忧虑之事,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于是自己走出帐篷。

    举眸望去,但见草原上的篝火正慢慢消失在远处,看来,男人们都已经出发了。

    俞天兰不由握了握手里的刀。

    四周安静下来,只偶尔听见细碎的风声。

    “妈妈,您回去吧,让我守着。”身后忽然响起慕宇潇的声音。

    俞天兰回头,恰恰对上慕宇潇那双微含几丝桀傲的眸子,不由得微微地笑了。

    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俞天兰再没有多说什么,一俯身进了帐篷。

    天,渐渐地亮了,太阳从地平线下升起,照着这片空旷的原野——往日里欣欣向荣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凉与清冷。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俞天兰在帐篷里,一面照顾着两个女儿,一面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太阳偏西,才陆续有人返回,不过身上都带着伤口。

    慕宇潇向一位青年骑手仔细打听,才知道前方的战况进行得十分激烈,骑手们死伤惨重。

    身体里的血一下子变得沸腾起来,慕宇潇几乎想立即跳上马背冲向战场,可理智控制住了他。

    “妈妈……”

    俞天兰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已然明白他想说什么,神情显得十分平淡:“孩子,按照你想做的,去做吧,我会为你祝福。”

    “谢谢妈妈。”

    慕宇潇一阵风似地奔出去了。

    “妈妈。”小宇彤不由伸手抓住俞天兰的手腕,“我也想……”

    “你还小呢。”俞天兰轻轻拍拍她的小脑袋,“等长大了再去。”

    “嗯。”小宇彤懂事地点点头,不再吵闹了。

    到处是体型庞大的狼。

    到处是刀光和剑影。

    到处是倒地不起,挣扎呻-吟的人。

    慕宇潇的目光穿过这一切,迅疾搜索着父亲的身影,他终于看到了他,正挥舞着长刀,和一头全身火红的巨狼搏斗。

    慕宇潇忽然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很英勇,十分地英勇,但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如此地英勇,就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祗,通身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烈芒。

    那不是战斗,而更像是一场华丽的,用生命激情演绎的壮丽诗篇。

    慑人心魂。

    嘶——

    风声忽然从身后欺至,慕宇潇回身,手中匕首在奔狼的喉咙处划下一道深深的血口,奔狼吃痛,仰天一声巨吼,前爪高扬,朝慕宇潇恶狠狠地扑了下来!

    面对如此凶残的对手,慕宇潇却没有半点慌乱,反而,他的眸子里闪烨着沉着的光芒,飞起一脚,踢中奔狼的小腹,竟将体形庞大的奔狼给踹飞出去!

    继而,无数的奔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慕宇潇半点不害怕,反而浑身热血沸腾,时而腾挪跳跃,时而闪电出招,来往穿梭游刃有余,那一群狼不停嘶嚎,却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好样的!”猛可里,一声称赞传来。

    “锡达!”慕宇潇一拳打瞎面前一只奔狼的右眼,口中喊道,“你怎么不去帮我爸爸?”

    “你爸爸那个人,死要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就算被狼咬死,也不会让我出手帮他!”

    慕宇潇无语,杀死最后一头奔狼,然后看到了那个骑在马背上,黑发飞扬的男子。

    他的笑,那样热烈,那样纯挚,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张狂。

    “战斗结束了吗?”

    “快了。”锡达说着,状似随意地朝慕飞卿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边的笑却凝固了,“你爸爸遇到了麻烦。”

    “嗯?”

    “那是传说中的——狼帝。”

    “狼帝?”慕宇潇微微一愣,“我只听说过狼王,想不到,还有狼帝。”

    “奇怪了。”锡达的思绪,却又已经跳到别的问题上。

    “奇怪什么?”

    “狼帝绝不会无缘无故显身,除非——”

    “除非什么?”

    “有人动了他的配偶。”

    “哦?”锡达微愣——敢情这狼帝还是个痴情种?

    却说慕飞卿与狼帝久战不下,体力也有些匮乏,脚下也不由有些虚浮,收刀的瞬间,左肩微微往下一沉,狼帝的巨爪陡然按落。

    慕宇潇瞪大双眼,正要失声惊喊,却见父亲手中刀光一闪,已然笔直刺进狼帝的胸膛!

    狼帝仰头向天,发出声地动山摇的狂喊,草原上空陡然卷起黑色的风暴,呼啸着朝他们卷过来!

    “不要杀它!”锡达猛地大声喊道,但是他的声音被呼啸的狂风给吞没了。

    “快趴下!”锡达再也顾不得,一把将慕宇潇摁到马身下。

    风声肆虐,地暗天昏,慕宇潇觉得,似乎整个大地都在颤抖起来。

    灾难过后,大地平静下来,太阳从昏暗的云层里穿出,锡达慢慢地抬头,惊愕地发现,狼帝、慕飞卿,都消失了,广袤的原野上只剩下一具具狼尸,还有人尸。

    “爸爸!”慕宇潇站起身来,一声高喊。

    “跟我走。”锡达并没有多的言语,翻身骑上马背,把慕宇潇也给拉了上去,风驰电掣般朝前飞奔而去,这一次,他们找遍了附近数百里地,却一无获。

    锡达带着慕宇潇返回宿地时,已然是三天后的清晨,慕宇潇浑身像散了架似地,酸软,疼痛,却恹恹地一句话都不想说。

    这场人狼大战,让整个天月族损失了近千名年轻儿郎,一向其乐融融的天月云境,一下子变得愁云惨淡,更让人摸不清楚头绪的是,这场战斗,到底是因什么而起。

    慕宇潇回到帐篷里,只撂下一句:“妈妈,我没有找到爸爸。”

    看到浑身血迹的儿子,俞天兰无比心痛,哪里还顾得上旁的?她并没有半句嗔怪,而是默默地为他清洗伤口,涂上伤药,再轻轻盖上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来,走出帐篷,却见锡达正默默地站在外面,似乎知道她要找他。

    “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阿卿遇上了狼帝,那是狼群里最凶猛的……天兰,你也知道,天月云境里有很多超乎想象的事,不是人力可以控制。”

    “我知道。”

    “我们无法确定他的位置,所以,便无法施救。”

    “我会找到他。”俞天兰简洁利落地道。

    “好。”锡达点头,“我们保持联络,你需要什么,只管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俞天兰点头,“月灵和孩子们,都还好吧?”

    “我不知道。”锡达摇头,“我一直在这儿。”

    “那你快回去吧,月灵一定非常担心。”

    锡达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调转马头,朝自己的帐篷奔去,期间他几次回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俞天兰那沉定的表情,却让他把所有送到唇边的话,统统都咽了回去。

    那个女人,身上始终带着一股奇怪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人对她无端端地充满信任,还有,钦佩。

    锡达很少钦佩人。

    尤其是女人。

    然而这个女人,却无法让人不钦佩。
正文 第555章 世间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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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番外之俞天兰篇]

    第555节第555章:世间情缘

    慕宇潇也在看着自己的母亲。

    不管遇到什么事,她总是这样的冷静,冷静得让人惊叹。

    “宇潇。”

    “母亲。”宇潇的身影立即挺得笔直。

    “保护好两个妹妹。”

    “母亲?”

    “我要,去找你的父亲。”

    “母亲?!”

    俞天兰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回到屋子里,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从始至终,她再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把最紧要的东西打成包袱,背上身,俞天兰转头出了帐篷,翻身上了马背,便朝战场的方向冲去。

    “妈妈……”宇彤叫着追了出来,却被宇潇一把摁住,“妈妈不会有事,爸爸也不会有事。”

    “哥哥?”

    “嗯。”

    对上兄长那双坚定的眼睛,慕宇彤的心,也渐渐变得安宁。

    爸爸不会有事,妈妈不会有事,她,会好好地等着他们回来。

    风,卷裹着血腥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俞天兰端坐在马背上,举眸四望,最后判定方向,朝前奔去。

    从地上伏倒的草痕、被掀翻的树木,她大致判断出慕飞卿和狼帝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慕飞卿在哪里呢?

    没有人想得到,他此刻正躺在一个宽大的洞穴里,鼾声如雷地睡觉,而那只通体火红的狼帝,静静地趴在一旁,竟像是在为他看护。

    当俞天兰踏进石洞里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奇景。

    嗅到生人的气息,狼帝从地上站起,发出“呜呜”低啸,两只前爪在地上磨来磨去,只微微错愕后,俞天兰便走了进去,并不曾理会狼帝,而是直走到石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人。

    她的男人。

    剽悍的男人。

    勇武的男人。

    无所畏惧的男人。

    俞天兰笑了,俯下身深深地吻他。

    “天兰……”慕飞卿在睡梦中呢喃,缓缓睁开眼眸,见到俞天兰,双眼骤亮,“天兰!”

    “嗯。”俞天兰微微地笑着,眸中满是称赞的光,俯下身衔住他的嘴唇,便激烈地吻起来。

    狼帝蹲在一旁,像只宠物猫似地,傻傻地看着他们。

    他们旁若无人,放纵着自己所有的情感,享受这一刻的欢爱。

    “慕飞卿我爱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比任何时候更爱你。”

    俞天兰开始变得嘴碎,而慕飞卿微笑看着她——他知道自己爱上的,是怎样一个女人,她是一个坚强的,冷静的,机智的,可以单独面对任何危机的女人,也是不会轻易动感情的女人,要得到她的认可,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女人。”他勾住她的后颈,用力深吻,“你也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像女人……”

    “嗬。”俞天兰低笑,慢慢为他整理着衣衫,然后拍拍他的胸脯,“男人,我们走吧。”

    男人站起身,带着自己的女人走出洞穴,他们走出很远一段距离,却听得身后有低喘声,转头看时,却见那只大型猫科动物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

    “看来,它是喜欢上我了。”慕飞卿忍不住打了个响指。

    “不过,我们要去的地方,并不适合它。”

    “嗯,”慕飞卿点点头,“你先等等,让我去跟它交流交流。”

    说完,他倒退回去,对着大猫不停地打着手语。

    大猫眼里闪过丝受伤,不过还是听话地转过身,默默地走了。

    “它看上去,很孤独。”

    慕飞卿叹了一声:“它是狼帝,孤独是它必须的状态。”

    “可是——”俞天兰心内一动。

    “你是觉得,它该找个伴?”

    “难道不是?”

    慕飞卿摇头:“这家伙很挑剔。”

    “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这洞里呆了几天,前前后后来了数十只母狼,跟它献媚讨好,可它谁都不理。”

    “啊?”俞天兰不由转转眼珠,“还有这样的事?”

    “嗯,所以说,这小子的个性,实在是太欠揍。”

    “算了,自来天生一物,必有一物克之,一饮一啄,一得一失,世间皆有缘法。”

    “你说得对。”慕飞卿点头,“所以,我们也不该为它太担心,让它去寻找自己的因缘吧。”

    两人平平安安地回到营地,整个天月族顿时都轰动了,大伙儿纷纷跑出来,围观这对大名鼎鼎的夫妻,倒是慕飞卿夫妇,显得异常地平静。

    是啊。

    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纵然整个乾坤颠倒翻覆,又能如何呢?

    晚上,整个营地燃起熊熊的篝火,男女老少们唱着动听的歌谣,小伙儿向心仪的姑娘表达着他们炽烈的爱情,锡达频频向慕飞卿举杯,欢庆他的丰功伟绩。

    “你看那儿——”俞天兰凑到慕飞卿的耳边,压低嗓音道。

    慕飞卿抬眸瞧去,却见几个年轻姑娘,正一手掩唇,一边吃吃地笑着,一边耳语,尤其是其中最漂亮的那个年轻姑娘,白皙脸颊上浮起朵朵红云。

    “如果没有我的话,我想,她肯定已经举着花环跑了过来……”

    “花环?”慕飞卿也把嗓音压得很低,“那你赶紧去找一个。”

    “什么啊?”

    “因为,你还从来没有送过我——订情之物呢。”

    “订情之物?”俞天兰差点掉了下巴,然后用力在慕飞卿的后背上揪了一把,“想得美!你!”

    “不给?”慕飞卿斜着眼睛看她。

    “哼哼。”

    “确定不给?”

    “哼哼。”

    慕飞卿忽然拿开她的手,站了起来,清清嗓子道:“哪位——”

    他刚说了两个字,俞天兰便站起身来,一把将他摁了下去:“乖乖坐着,不许吵!”

    然后又转开头,对众人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他,喝多了,喝多了。”

    人们又唱又跳,直到半夜,方才纷纷散去。

    慕飞卿和俞天兰回到自己家中,洗漱完毕正要睡下,三个孩子忽然走了进来,齐齐站成一排。

    “你们这是——?”俞天兰眼里闪过丝惊奇。

    “爸爸,妈妈,我们有礼物要送给你们。”

    “哦?”俞天兰的目光从三张小脸上扫过,“由谁开始?”

    “我!”小宇翩说完,挥舞着小胳膊走到俞天兰面前,抱住她的脖子重重亲了一口,然后无比响亮地道,“妈妈,我爱你!”

    然后,小宇彤和小宇潇也走上前来,送上自己的吻,以及祝福。

    “孩子们,我也爱你们!”俞天兰说完,把三个孩子一一抱到跟前,深深地吻着他们。

    他们是一家人。

    他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无论遭到什么样的事,他们总是团结在一起,共同面对所有的困难。

    他们互相给予彼此鼓励,从来不会指责,他们温暖着彼此的心。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可以战胜那么多的困难,始终坚定地相守在一起。

    “孩子们,晚安。”俞天兰把他们一个个送回自己的房间,看着他们躺下,这才折回寝室。

    慕飞卿已经脱掉外袍,躺在床上,却并没有入睡,而是将手肘枕在脑后,似乎在思忖什么。

    “你在想什么?”俞天兰靠过去,主动偎进他怀里,手指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划着圈。

    “没有。”慕飞卿摇摇头,掀开被子,把俞天兰的身子裹进去,吻吻她的额头,“睡吧。”

    俞天兰缩进他怀里,身子紧紧地贴着他,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这让慕飞卿更加……快慰。

    他喜欢被她依恋的感觉。

    他们彼此道了晚安,互相搂着对方,沉入梦乡。

    太阳升起来了。

    原野再度恢复了勃勃生机,人们努力忘记那场灾难带来的创痛,开始崭新的生活,年轻男女热烈地相爱,然后诞育新的生命,世界如此轮回,在哪里,都是一样。

    只是慕飞卿的声望,在天月族人们的心目中,更高了一筹,无论他走到哪里,总是有人,用钦慕和信任的目光看着他,人们愿意听他说话,愿意追随他的身影,而俞天兰,也成了妇女们的榜样,人们纷纷传说她的英勇事迹,感慨她的胆魄。

    没多久,另一件事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族长锡达的妻子,圣女月灵,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姐妹。

    族人们纷纷去他们的帐篷里道贺,用最虔诚的话,为两个孩子祝福,慕飞卿和俞天兰也送去了他们的礼物——两棵长寿树。

    一个月后,草原上举行盛大庆典,祝贺两位“琪琪格”诞生,趁着酒酣耳热的功夫,锡达举着酒杯,一面拍着慕飞卿的肩膀,一面打着酒嗝:“我说阿卿啊,咱们打个亲家如何?”

    “亲家?”

    “对,我瞧慕宇潇那小子不错,将来准是一男子汉,我呢,准备把其中一个女儿嫁给他,你瞧,怎么样?”

    慕飞卿笑笑:“将来的事,还是将来再说吧。”

    “怎么?你还瞧不上我的女儿?”

    “不是。”慕飞卿摇头,“你也说了,宇潇像我,将来的脾气定然极倔——想当年——”

    慕飞卿说到这儿,打住话头,无意地朝俞天兰的方向看了看——

    是啊,想当年。

    他的身边珠围翠绕,有多少青春貌美的女子,可是他,郎心如铁,为了守护家和国,硬是辜负了太多人的心。

    直到遇上她。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动心,尤其是遭遇白思绮的背叛之后,无论见到什么样的女人,他都没有法子再信任。

    他不信任任何人。

    因为他想守护的东西实在太重。

    他不愿天祈狼烟滚滚,更不愿辜负父亲生前的重托,是以,将军府后院的女子再多,生生死死,却与他并无什么挂碍。

    他觉得对于世间男女的感情,他已经看破,也不会任由自己沉溺于任何一个女人的柔情蜜意。

    偏偏。

    偏偏她也是一副冷傲的性子,对于他的误解,从来不屑于解释。

    按说,这样的两个人,注定了一生一世不会走到一起。

    可是为什么老天却有意弄人?

    他们就像两只刺猬,在伤害、猜忌、隔膜、挣扎里慢慢靠近了彼此。

    最后成就一段姻缘。

    “喂,怎么不说话了?”

    慕飞卿摇摇头:“世间情缘,是最难琢磨的,是你的,逃都逃不掉,不是你的,等也等不来,所以,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好。”锡达也是个豁达之人,十分潇洒地拍拍他的肩膀,“如你所说,就让一切,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不再强求,不再奢望,不再辜负,如果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便让一切如花盛开。
正文 第556章 我想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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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番外之俞天兰篇]

    第556节第556章:我想喝酒

    “我想喝酒。”

    这天早晨,慕飞卿忽然说。

    “那就喝吧。”俞天兰丝毫不以为意,“我知道,你早就馋着锡达藏的那几坛子酒,去吧去吧,我没有意见。”

    “如果,如果我喝醉了,那怎么办?”

    “喝醉了?”

    “嗯?”

    “那就看哪块地舒服,随便一躺就完了。”

    “这——”

    “很奇怪?”

    慕飞卿咽了口唾沫——自从到了天月云境后,俞天兰似乎又恢复了洒脱不羁,淡然潇洒的本色,如果不是特别重大的事,她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刻意去计较。

    “喂。”慕飞卿朝她招招手。

    俞天兰靠过去,疑惑地看着他。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我要是真喝醉了,躺在外面,被哪个女人拐跑了,那怎么办?”

    俞天兰耸耸肩膀,作出副很无所谓的态度。

    慕飞卿气得咬牙,正想着再用别的话来“开导”她,锡达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慕飞卿,你在那儿磨蹭什么?还不赶快过来!”

    “来了!来了!”慕飞卿只好暂时抛下俞天兰,朝锡达的帐篷里跑了过去。

    话说锡达的帐篷里已经坐了好几个彪悍的大汉,一看到慕飞卿,顿时个个脸上满是笑容:“慕大哥,来,坐,坐。”

    慕飞卿一撩袍摆,在众人中间坐下,众人纷纷举杯,男人们在一起,说些打狼的事,偶尔也聊聊女人和孩子,在天月云境中,除天月王族的男子比较“斯文俊秀”之外,其他男人大都狂纵不羁,屠狼宰熊绝不在话下,尤其敬重英雄。

    慕飞卿本来就声名远扬,再加上这次居然能胜了狼帝平安归来,更是令人啧啧称叹,人人都以能与他相交为荣。

    更为难得的是,慕飞卿从来不端架子,凡事有什么便说什么,也不会藏着兜着,所以男人们都很喜欢他,女人也很喜欢他。

    总之,他现在是车见车载,花见花开,男女老少皆仰慕的大豪杰大英雄,要说女人们私心爱慕什么,那肯定是有的。

    这一顿喝得很是尽兴,慕飞卿果然是趴下了,拉开四肢就倒在锡达家的毡毯上睡着了,其它几个男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走出去,口中哼着欢乐的小曲。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接颗升起。

    俞天兰细细为几个孩子铺好被褥。

    “妈妈。”慕宇潇走进来,“爸爸到现在还没回呢,要我去找吗?”

    “不必。”俞天兰非常肯定地道,“你爸爸跑不远。”

    “妈妈?”慕宇潇俯低身子,将两只手撑在床边上,“你是不是太肯定了?”

    俞天兰直起身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太肯定?不,如果慕飞卿是那么容易放弃,那么容易改变,那么容易被诱惑的男人,那就不是她爱的人了。

    慕宇潇笑了。

    俞天兰抬指,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下:“笑什么?”

    “妈妈,你和爸爸好奇怪。”

    “哦?怎么就奇怪了?”

    “不知道,我说不出来。”

    “小家伙,别混想,去睡觉。”

    慕宇潇眨眨眼睛,似乎并不想就这样离去:“妈妈,你很在乎爸爸吧?”

    “嗯?”

    “……我在想,整个天月云境,大概只有你,才会冲进山里去找爸爸……您真勇敢……”

    “睡吧。”

    待慕宇潇离去,俞天兰自己铺开褥子,钻进被窝里——在乎吗?不在乎吗?对于他们大起大落,大悲大痛,大风大浪的人生而言,在乎,或者不在乎,有时候难以说清了。

    夜深沉。

    要是往常,她早已熟睡,可是今夜,居然想他——平时这男人热乎乎躺在身边时,她确实没怎么在意,今晚没回来,竟有些牵挂。

    不过,俞天兰并没有去找他,而是翻了个两个更次,模模糊糊地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阵冷风忽然灌进来,俞天兰猛地醒了,感觉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她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捉住那双贼手,生嗔道:“慕飞卿,你老实点。”

    那双手停了停,仍然继续,俞天兰没奈何,只得反客为主,把他给拖上床榻……

    天亮了。

    俞天兰坐起身来,看着零乱的被窝哭笑不得——他果然是发酒疯了,幸好是在自己家,没有惹人笑话,再朝枕边一看,慕飞卿正睡着像只猪,鼻子里还不住地喷着酒气。

    算了。

    好女不跟男斗。

    俞天兰从他怀里抽出身子,然后把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这才动作轻盈地下了地,朝外面走去。

    朝阳金色的光芒洒遍大地,清晨的空气格外怡人,俞天兰不禁伸伸胳膊,扭扭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圆的胸脯不住地起伏着。

    一双不安分的手忽然从后方伸来,紧紧地拥住了她。

    “慕飞卿,你的酒还没醒啊?”

    男人根本不理会她,放肆地吻着她的耳垂,弄得俞天兰浑身痒痒。

    “你……”她踩他的脚,用手肘撞他的胸膛,可不管她怎么折腾,他始终不肯放手。

    有牧人骑着马儿从远处走来,瞧见这一幕,大声地吹起口哨……

    俞天兰红了脸皮,不由得低嗔:“慕飞卿,你到底……”

    话没有说完,却感觉身子忽然变得轻盈,却是慕飞卿一手抱着她,一手牵过匹马儿,翻身跃上马背,便朝那无边辽阔的原野冲去——

    “横跃草原的苍鹰啊,追逐着不落的太阳,宝刀出鞘直指胸膛,用我的鲜血,诉说对你忠贞的爱恋……”

    这无边辽阔的草原。

    这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这永无止境的追逐,就像他们的爱情,你之于我,我之于你,都是唯一。

    不灭,不尽。

    “很久以前,”男人坐在马背上,仰望着浩瀚的天空,“想象过带一个心爱的人远走天涯,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

    “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

    甩出马鞭,凌空一卷,收回来时,男人掌中已多了一朵蓝蓝的花:“喜欢吗?”

    “喜欢。”

    俞天兰接过花朵,戴在头上,往后偎进男人的怀中。

    “对了,”慕飞卿咬咬她的耳垂,“你还没有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有必要吗?”俞天兰瞅瞅他。

    “有必要,很有必要。”

    “让我想想——”俞天兰陷入沉思,自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却是他在庭院里舞剑,矫如游龙,英姿焕发。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原来,是从那个时候起。”

    “嗯。”俞天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或许说起来,你不会相信,我从小在大都市长大,见得太多斤斤计较,喜欢窝里斗的小男人,特别喜欢那种天不拘地不羁,浑身散发着男子气概的男人,所以……”

    “可是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冷漠?”

    “当然是因为你的大男子主义啊。”

    “大男子主义?”慕飞卿有些莫明其妙。

    “是啊,难道你忘记了,当初你想对我动用家法的事?还有你那一堆小妾,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提到“小妾”,慕飞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幸好。”慕飞卿更加用力地拥紧她,“幸好我们没有错过。”

    “幸好。”俞天兰点头,“幸好我们没有错过。”

    ……

    “哥哥。”慕宇彤朝空荡荡的草原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抱怨道,“你说爸爸妈妈,会不会不要我们了?”

    “这样不好吗?”慕宇潇无所谓地笑笑,“咱们可是镇国将军的儿女,再怎么样也有几分豪气,难道还会躲在爹娘怀里喝奶不成?”

    慕宇彤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哥哥,你怎么,越来越像个痞子?”

    “什么痞子?”

    “就像——”

    慕宇彤正说,一匹小健马忽然嗒嗒地飞奔而至。

    “宇彤,我今天带你去白川子河。”

    “不去。”小宇彤骄傲地别开头。

    小骑手并没有放弃,跳下马背,凑过来拉她的手:“告诉你,那儿有好多小鹿。”

    “真的?”小宇彤的双眼顿时亮了。

    “嗯。”小骑手重重点头。

    “好吧,我跟你去。”

    小骑手咧开嘴,正要带她离开,慕宇潇靠过来,一把摁住他的肩膀:“好家伙,你胆子可真是不小,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我妹妹身上来,难道就不怕——”

    “潇哥。”骑手嘿嘿地笑,露出乞求的神情,“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块儿长大的不是?”

    “一块儿长大的?”慕宇潇挑高眉尖,骑手一看事情不对,赶紧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潇哥,赶明儿个,我送你一野骆驼。”

    野骆驼?

    慕宇潇先怔了怔,继而道:“我不要什么野骆驼,只要你记住,千万别使坏,你要是敢使坏,我肯定会——”

    “放心,放心。”小骑手赶紧点头,这才把他心上的公主给带走了。

    目送他们走远,慕宇潇才忍不住喃喃了一句:“还是做女孩子好啊,做女孩子,就可以有男人疼着宠着,爱着呵护着,唉——”

    “傻小子,思春啊。”冷不防又一骑高头大马奔过来,马上男人呵呵笑道。

    “欧阳伯伯。”一看见这人,慕宇潇却收起了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变得谨慎而有礼,“您这是要去哪里?”

    “去山里转转,说不定,还能猎着一头熊,到时候可以挖出熊胆来,给你阿爸下酒喝!”

    慕宇潇心中一动:“欧阳伯伯,那我陪您去吧?”

    “行啊。”欧阳昆朝他身后的帐篷看了看,“可是我瞅着,你们家里,今儿个好像没人吧?”

    “嗯。”

    “那还是改天吧,这在草原上啊,家里面最好有个人,而且,最好是男人,免得出什么意外不是。”

    “好。”慕宇潇点头,“那欧阳伯伯您走好,愿您弓开圆满,每射必中!”

    “好咧!”欧阳昆点点头,一甩马鞭,纵绺而去,留下一串粗犷的歌声。

    慕宇潇深吸一口气,忽然仰天长啸——他长啸是因为喜欢这无拘无束的生活,他长啸是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不再受到任何约束,他长啸,是觉得自己生活得异常地幸福。

    是的,他很幸福。

    因而由衷地感谢他的父亲和母亲,感谢他们把他,带到这个多彩多姿的世界……
正文 第557章 奇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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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57节第557章:奇怪的女人

    我是东方凌。

    曾经,我是一个病弱不堪,痼疾缠身的皇族子弟,为了躲避皇宫内的争斗,我远走他乡避祸。

    在一座名叫顼梁的城市里,我遇到了一个名叫白思绮的女人。

    那天,我的心疾再次发作,痛倒在街头,是她救起了我。

    对于这个陌生的女人,我瞬间充满了好奇,可是她似乎并不怎么乐意和我深交,转头匆匆离去。

    本来以为,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月,我们便在枫月山庄再次相遇,当我看到她的那一刻,心中充满了快慰和欢喜,那个时候我尚不明白,这样的情绪是因为什么。

    我只是渴望着想知道更多和她有关的事,要听她说话,要靠近她,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竟然是天祈国宁北将军慕飞卿的夫人。

    那天晚上,羌狄人袭击了山庄,我不得不仓促离开,在战斗中,我和慕飞卿都受了伤,共同藏到一座破旧的院子里,而那个叫白思绮的女人,为了守护我们,只身与凶悍的羌狄人周旋,那个时候,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越来越被他吸引。

    似乎,那个名叫锡达的羌狄首领,也对她生出无限好感,并提出要将她带走,为了掩护我们,白思绮答应了他的要求,和他离开。

    当她走后,我从一堆烂木条里爬出来,看到了慕飞卿,他一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险然非常地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女人这样被人带走,当然,凭一个男人的直觉,我知道他的想法不仅仅如此……他恐怕,是真地在乎那个女人,因为,只有当一个男人在乎一个女人,在看到她遭受伤害时,才会愤怒。

    但他又是个极其理智的男人,很快平复情绪,在吴九的搀扶下离去。

    很快,化名枫意的王叔找到我们,我把白思绮被羌狄人劫走的事告诉了他,王叔决定前往边界救回白思绮,慕飞卿本不想欠这个人情,但到底因为有伤在身,只得默允。

    王叔带着翼军,从羌狄人手里救回了白思绮,而这个女人的表现,再度让我深深震惊——她竟然要单骑千里奔回京城,代慕飞卿向朝廷示警——我从来不晓得,原来天祈国的女子,竟然可以如此勇敢。

    那一刻慕飞卿的眼里也有着明显的惊异,不过却有些不情愿,但因为事情紧急,所以他答应了。

    看着那个女子骑上马背挥鞭离去,我的心中忽然充满沮丧——似乎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多看我一眼,是因为我的孱弱,和无能吗?

    不过,我还是听从王叔的安排,和他一起离开了。

    也许,我和她之间,永远只能是萍水相逢。

    后来,我听说南韶和天祈结成联盟,慕飞卿将娶南韶的公主为妻,那一刻我的心中漫过淡淡的辛酸,想起她骄傲的眼眸,不禁暗暗猜测——以她骄傲的个性,会怎样呢?

    再后来,王叔把我带去一个更偏僻的地方静养,和外界断绝了消息,直到旭都传来消息,父皇命我回宫。

    我不想回去。

    真地一点都不想回去。

    不想再次踏入那种无聊的纷争。

    不想在种种勾心斗角之中,浪费我宝贵的生命。

    可却不得不回去。

    因为王叔说,凌儿,你是我东烨将来的希望,我之所以一直忍辱含怨地保护你,就是为了有一天,让你挑起整个东烨。

    整个东烨吗?这样的担子实在太沉太重,我很怀疑自己柔弱的双肩是否有这个力量,可是我不忍拒绝王叔,于是,我决定一试。

    回到旭都后不久,我就知道了襄南王即将发劝叛变的消息,父皇说,如果天祈真地发生内乱,这将是我们吞并天祈最好的时机。

    时机吗?

    我从来不这样认为。

    因为,我见过慕飞卿,也见过白思绮,觉得只要有他们在,天祈不管怎样地动乱,始终都会稳如泰山。

    父皇并不明白,在他看来,整个天下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可以任他予取予求。王叔建议我不妨依从父皇的意愿,因为这对我将来登上帝位,有莫大的益处。

    出于利益的考虑,我微服前往旭都,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住下。

    在襄南王发动政变的前夕,我再次看到了白思绮,她被慕飞卿赶了出来,流落街头,我莫明惊喜,立即邀她上马车,并且表明,愿意带她回东烨。

    言谈之间,我更加惊喜地发现,她不但大智大勇,个性刚毅,而且新颖而大胆的经济思想,也让我大开眼界,那一刻,我怀着无比的热诚,希望可以……

    但是言谈之间,我不小心透露了慕飞卿的真正用心,本来意志坚定的白思绮动摇了,她说她要回将军府看看,然后再作决定。

    我十分地懊恼,不应该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反而加深她对慕飞卿的了解。

    当她跳下马车的刹那,我的心中充满了失落,却只能看着她飞步离去。

    我知道,这一别,我和她是之间,才是真正地没有可能了。

    慕飞卿,那个男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进了她的心底,只是她自己,还不曾发觉而已。

    再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血变、宫囚、阴谋……她跟着那个男人,过着一种刀口舔血般的生活,而她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动荡不安,并且愈发地坚强和勇敢。

    直到,在乾图关外,慕飞卿被四国大军包围,身陷危机,纵然慕家死士和血卫,都无可奈何,她却只身潜入阵中,妄想通过天堑,救回那个男人。

    在帅帐之中,我们两两相对,我真地很想劝她放弃——世上男人千千万,白思绮,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那个男人出生入死呢?

    我真地不明白。

    她竟然笑了。

    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她的态度让我明白,纵然是死,她也愿意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世间有很多事,就是这样的奇怪——譬如死路,譬如死局,譬如天堑,倘若一个人连死都不怕,那这世间便没有什么越不过去的天堑。

    于是我拿出天和宝玺——对于我而言,那是最重要的东西,因为凡是持有此玺的人,可以号令任何一国的军队。

    凭借着天和宝玺的威力,和过人胆识,她真地闯过了天堑,真地救下了那个男人。

    我知道,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当她扶着那个男人归来时,所有大军纷纷退避到两旁,为她让道,数十万军人用沉默,表达对那个女人的敬意。

    从此,她的名字响遍整个天承大陆。

    她,叫白思绮。

    天祈国宁北将军的夫人,白思绮。

    危难过去了。

    天下重新恢复宁定,我折回旭都,父皇对我大发脾气,责怪我不该帮助“敌人”,然而我什么都没说,我用我的沉默,表达了自己坚定的意志——这一生一世,我会把他们,当成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因为父皇病重,我开始了自己的监国生涯,偶尔也会想那个女人,想她好不好,想她是否平安,也想自己将来,是否能遇到一个像她那样的女人。

    但,我并没有什么时间,再去多想她的事了——因为旭都城中的情形也很危急,一触即发,我不得不打点起一百二十万分的精神应付,即便如此,我仍然是中了隐王东方笑的诡计,被困在皇陵之中,生死悬于一线。

    王叔苦无良策,只能向白思绮求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白思绮竟然满口答应,并且和慕飞卿星夜兼程赶来,途中他们遭遇锡达的阻拦,锡达苦口婆心想要劝他们放弃,白思绮却一意坚执,锡达不得已,只好舍命陪他们,

    急风骤雨,险象环生,整个世界似乎有意要跟他们为难,反而正因为如此,使得两人间的感情迅速升温。

    凭着机智和勇敢,慕飞卿夫妇到底联手击败东方笑,把我给救了出来,但是陌云寒,却被东方笑给带走了。

    陌云寒,实在是个非常诡异的所在,他因为从小和慕飞卿共用一颗心,因而两人越长越像,以至于到了旁人难以分辨的地步。

    在这个故事里,陌云寒始终是个影子般的存在,包括他那份对白思绮压抑得极深的感情。

    他每次身陷绝境,都是为了保护慕飞卿,后来,则是为了保护白思绮,也正因为如此,才被牵扯进这件事来。

    当我脱离险境后,白思绮立即毫不迟疑地告诉我,她要去救陌云寒,我仔细思虑后,觉得这件事自己责无旁贷,于是提出和他们一起。

    所有人浩浩荡荡地上路,直奔雪域——种种迹象显示,陌云寒应该在雪域之中。

    经过一段很长的旅程后,我们到达雪域,进入永夜城。

    由于雪崩的关系,我们分别被埋入深深的雪层里,和对方失去了联系。

    当我醒来时,看到一个异常漂亮的女子,白皙的脸庞,大大的双眼,曲线玲珑的身段,她叫我冰哥哥,而我对她,则真地很“冰”,很“冰”,因为我的心里,对俞天兰还存着最后一丝眷恋。

    在地下冰窟里,众人重新相逢,并且见到了圣女雪霄,从她口中得知很多诸国皇室的隐秘,由此推测出慕飞卿和陌云寒之间种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大伙儿重新回到地表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哪晓得雪域突然间崩塌,我们由此进入一个奇异的空间——天月云境。

    那是一片与我们之前生活完全不同的地方,天月王族、月灵、月婀、月澈……一切看起来全然没有任何关系,却又有着种种牵绊。

    也许这个世界真地非常奇妙,很多灾难之中,却又隐藏着幸运,而幸运背后,又隐伏着灾难。

    这片异域同样杀机重重,但我和锡达,却收获了各自的感情——锡达“勾搭”上一个热情奔放的天月族少女,而雪纤对我愈发依恋,并且对白思绮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当然,白思绮和慕飞卿,也在天月云境里经历了一番考验,并最终战胜幻境,并且改变了整个天月云境。

    他们真是一对奇怪的夫妻,幸运的夫妻,老天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眷顾他们,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灾难,最终总能化险为夷。

    当我们重新回到陆地时,发现很多事都变了——因为了却了心头之事,我和锡达都准备离开,而慕飞卿则打算带白思绮隐居深山。

    但是让我们都想不到的是,我们身后,始终跟着一个庞大的影子——夜暗心。

    他,似乎才是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
正文 第558章 求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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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58节第558章:求爱的男人

    我站在窗前,默默眺望着外面的重重宫阙。

    “冰哥哥。”雪纤走过来,从身后环住我的腰。

    很多年了,她一直喜欢这样叫我,而我也习惯了她的依赖。

    她似乎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和白思绮完全不同,她希望我照顾她,呵护她,爱她,宝贝她,而我也尽力而为。

    我把这座宫殿修建得就像一个精灵世界,随她折腾,她想要什么,我总是竭力满足。

    “冰哥哥,你在想什么?”

    “一些,过去的事罢了。”

    “难道,你还是忘不掉,俞姐姐吗?”她有些不满地嘟起嘴。

    “难道,你就能忘掉她?”

    “嗯……我想我已经快忘光了吧。”

    “也是。”我点头——人都是健忘的,无论怎样惊心动魄的过往,有一天总会忘记,人们总是留恋那些轻柔的,甜蜜的时光,而刻意忘记痛楚的,辛酸的,苍凉的,不堪回首的过往。

    譬如我的痼疾。

    也已经痊愈,所以现在,在外人看来,我是这个国家的帝王,拥有这个国家所有的一切,主宰着千万人的生死。

    再没有人记得,过去那个面容苍白,常年在生死间挣扎的病弱皇子。

    “冰哥哥,不要再想了,好吗?”雪纤加大手臂上的力量。

    我知道,她是真地心疼我,真地想让我忘记那些过去,真地想让我幸福,真地想让我温暖。

    “好,我不想了。”转过身,我将她拥入怀中,细细地亲吻。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男人,我也有着最原始的**,我爱她娇小玲珑的身子,并渐渐习惯她单纯的依恋,她是如此的毫无城腑,不懂朝堂之上的攻谋伐断,不谙世间生存的艰辛,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水晶般的女子,却渐渐让我无法罢手。

    “父皇。”一对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跑过来,抱住我的双腿。

    “沂儿恬儿。”我俯身将他们抱起,左亲亲右亲亲。

    “父皇,我们去荡秋千好不好?不,我要钓鱼。”

    两个孩子不停地嚷嚷着,他们的话声完全搅乱了我的思绪,也让我放下过去的那些事——纤儿有句话说得不错,过去的事,那便让它过去吧。

    我现在的生活就是这样——有美丽温柔的妻子,有活泼可爱的儿子,论地位论权势,我是这个国家,哦,不整片大陆最尊贵的男人,我可以随时享受很多人享受不到的东西。

    上天待我已然不薄。

    命运的安排,有时候不那么让人看得懂,不过我想,自己应该知足。

    俞天兰,慕飞卿,我只能希望你们俩,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辽阔无边的草地上,俞天兰静静地躺着,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无边无际的天空。

    她最近越来越喜欢这样,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长久地呆着,忘记所有的一切——

    天上,白云朵朵。

    不远处,有牧人的歌声遥遥传来。

    这样的世界,常常让她觉得恍若梦中。

    沙沙,沙沙,草丛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俞天兰仍然一动不动,以她的身手,现在已经没有谁,能够动得了她了。

    一个巨大的人影出现在她头顶上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然后,一只大手蓦地罩下,却被俞天兰抬起胳膊格挡住。

    她睁开眼,看清楚对方的模样,是一个体格健壮的男子,面孔很陌生,看样子不是这一带的人,否则也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竟然敢打她的主意。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眼里闪着鹰一般的光芒。

    “俞天兰。”

    “你很美。”

    “嗯。”

    “所以,跟我走吧,去我的帐篷,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一切,把你当成仙女。”

    俞天兰勾勾嘴唇,甩开他的手,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屑。

    “嘿,”男人手掌一翻,掌心中已经多了颗巨大的宝石,“美人儿你看看,这是什么?”

    俞天兰连瞅都懒得愀:“我奉劝你一句,最好赶快离开。”

    “美人儿……”男人早已浑身酥软,哪里忍得住这诱惑,只管往前蹭。

    “嗖——”一支箭飞来,不偏不倚,深深扎入他身旁的土壤,男人面色微微一变,却没有落荒而逃,而是转头向后看。

    他看到了另一个男人,一个手持弓箭,神情看上去十分悠闲的男人。

    “干什么?”他嗓音十分粗鲁地喊道。

    “你调戏我家媳妇儿,你说我要干什么?”男子唇角微微朝上扬起,看上去十分地无害。

    “你媳妇儿?”大汉的目光来来回回在俞天兰和慕飞卿之间穿梭着,神情有些不确定,“他真是你男人?”

    “当然。”俞天兰点头。

    “日格姥姥的。”汉子骂了一句,却脱掉外氅站起身来,竖起两眼看着慕飞卿,“是你媳妇儿又如何?顶多咱们俩来比试比试,谁赢了,这娘们归谁。”

    还真是不知死活。

    “你确定要比?”

    “确定。”

    “那你可知道这里比武的规矩?”

    汉子一怔:“什么规矩?”

    “如果输了,你就要死,”慕飞卿的脸色很冷,像冰一样冷,“你肯定,要为她死吗?”

    汉子怔住,转头再仔细地看了看俞天兰,这次,他考虑的时间相当久,然后才重重点头道:“好,我为她死。”

    事情的发展颇出乎意外,慕飞卿不由一愣,看向俞天兰的目光便带了三分嗔怪,似乎在抱怨她不该一个人跑出来,为自己招惹这麻烦,而俞天兰则无辜地眨眨眼。

    其实,如果没有慕飞卿,她一个人也能搞定这男人,只是,决斗本来就是男人的事儿,她又何必搀和呢?

    “那就开始吧。”慕飞卿抛开弓箭,摆开架势。

    汉子从背后抽出把半圆的弯刀,朝慕飞卿比划两下:“你的武器呢?”

    “不用。”慕飞卿眯眯眼,从远处吹来的风把他满头长发吹起,使此时的他看起来,更显英武不凡。

    那汉子本来想发怒,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的他,所有的火气忽然间消失无踪,只重重地哼了一声,便挥刀朝慕飞卿冲过来。

    两个男人战在一起,一招一式之间,充满了原始的爆发力量,用四个字形容——酣畅淋漓。

    俞天兰微微眯缝起双眼,看得心醉神迷。

    按说,慕飞卿手无寸铁,而汉子手持弯刀,应该占了很大便宜才是,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不管汉子的招式如何狠辣,居然伤不了慕飞卿半分,反倒是慕飞卿,显得游刃有余,将那汉子逗得连连爆吼。

    汉子是个粗人,没有读过书,也不懂得什么叫作以退为进,以攻为守,以弱克强,故此下盘开始变得虚浮,慕飞卿瞅准一个空子,右腿飞出,恰好踢在汉子的左腿上,汉子闷哼一声,立即跪了下去,饶是如此,仍然用双刀拄地,稳住自己的身子。

    “你输了。”

    慕飞卿直直地站在他的面前,脸色冷然。

    “我输了。”汉子抬起头来,眉宇之间却闪现出几丝枭傲,然后,他缓缓地举起双手,稳稳托起弯刀,递到慕飞卿面前:“动手吧。”

    慕飞卿握住刀柄,将弯刀缓缓举高,雪亮的刀刃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几丝灼目的光华。

    就在他准备挥刀的刹那,汉子忽然再次抬头:“等等。”

    “嗯?”

    “我,我可不可以跟她说几句话?”

    “哦?”

    “就几句。”

    “好。”慕飞卿点点头,看着他拖着残腿,慢慢挪到俞天兰跟前。

    “这颗宝石,送给你。”他拿起俞天兰的手,把那颗宝石放在她的掌心上,然后俯下脸庞,轻轻地亲吻,当他抬起头的瞬间,俞天兰看见他褐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泪光。

    做完这一切,他又挪回慕飞卿面前,依旧直挺挺地跪着:“好了。”

    慕飞卿持刀的手凝在半空中。

    画面停滞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刀,却始终没有落下。

    等汉子再次睁眼时,草原上已经空空如也,唯有他自己那把弯刀,插在土壤之中。

    他艰难地站起身来,茫然四顾——难道这里,真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难道自己真地只是做了一场梦?

    他是一个流浪天涯,没有固定栖身处的男人,曾经和很多女人欢好过——一般而言,只要花费足够多的财物,他可以和任意一个女人交欢,可是那个女人……

    他很失落,失落的同时又觉得欣喜,但不管是欣喜还是失落,那个女人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场从不曾发生过的梦幻。

    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也许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再见。

    “看来这以后啊,我还真不能让你一个人单独出去。”

    坐在马背上,慕飞卿怀抱着娇妻,终于忍不住轻嗔了一句。

    “那有什么,”俞天兰挑挑眉头,“反正除了你,又没有别的男人能把我怎么样。”

    “真的?”慕飞卿顿时欢悦了——这句话,可比什么都管用。

    “难道不是?其他男人再厉害,能比得过锡达?”

    “嗯,”慕飞卿点头,正要说什么,锡达的声音已经远远传来,“你们俩还真是恩爱啊,也不怕旁人看了吃醋。”

    “那是自然。”见曾经的情敌来了,慕飞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把俞天兰紧紧扣入怀中,“啪”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了好了。”已为人父的锡达,也少了当初那份狂纵不羁,而变得沉稳,“我这次来,是找你商量正事的。”

    “正事?什么正事?”

    “天月云境即将面临一场浩劫,我们必须想法子应付。”

    “浩劫?”

    慕飞卿和俞天兰同时一愣——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又会有什么浩劫?

    “这件事,说起来话很长,大伙儿现在都已经集中到了我的帐篷里,你们也去吧。”
正文 第559章 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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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59节第559章:示警

    等慕飞卿三人赶到大帐时,里面已经聚集了很多很多的人。

    见到他们,大伙儿都站起来,把他们让到主座上,俞天兰虽是女子,但因她表现英勇,故此众人早已默认,她是他们当中的一分子。

    气氛十分地凝重。

    就一连嬉笑自如的锡达,这次也显得十分地沉默。

    “族长,大伙儿都来齐了,有什么事,您,您就说吧。”

    锡达没有言语,反倒坐直身体道:“来人,请圣女。”

    圣女?

    自从月灵成为锡达的妻子之后,众人几乎已经忘记了,族里还有“圣女”存在,蓦地听锡达如此说,不由齐齐一怔,然后坐直身体,朝帐门处望去。

    随着一阵细碎的铃声,一名身裹白色云纱,赤-裸双足的女子慢慢走进。

    “这,这不是月茜小姐吗?”

    “是啊。”其他人眼中也纷纷流露出讶色。

    待月茜走到大帐间立定,月灵才随后徐步跟进,侧立于一旁。

    月茜双手交叉,放置于胸前,然后缓缓举起,直到高过头顶,所有人等都站了起来,抬起左手放在右胸上,朝着月茜弯下腰去——按照族里流传下来的规矩,圣女如此做,就表示有天示。

    “红月再现,灾劫将临,大地之魂,佑我生民。”

    月茜说完,便闭上双唇,不再言语,静默得有如一尊塑像,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所以。

    “恭送圣女。”月灵却突然半蹲下身子,朗声道,她的话提醒了其他人,大家齐齐行礼,“恭送圣女。”

    “嗯。”月灵点点头,飘身而出。

    帐中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疑惑地道:“圣女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啊,什么意思?”

    “自来神示,都只有有缘之人方能听懂,就是不知道,这里谁是有缘之人。”

    内中有位巴图忍不住,粗声嚷嚷道:“什么有缘之人不有缘之人?眼看着灾劫就要降临,神女怎么还跟咱们玩故弄玄虚这一套?”

    其他巴图对视一眼,齐齐沉默。

    嚷嚷的巴图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退了下去。

    “天兰。”锡达却将目光转向俞天兰,“你怎么看?”

    俞天兰沉吟,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圣女的话,确实蕴含着无穷的奥秘,非一般人能窥之,我看,不如这样,将圣女之言广为流传,或许,草原上有人会解得。”

    锡达沉思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也只能这样了。”

    他见众人脸上略略流露出不耐之色,便摆手道:“大伙儿且都退下吧。”

    “遵令。”

    众人退帐,锡达却单单留下慕飞卿夫妇。

    “虽然说,圣女的话一时无法破解,但该做的准备,我们也要做,俗话说,自助者,天助,只要我们尽全力,能救得一人的性命,便是一人。”

    “锡达的话很有理。”俞天兰眸色沉静,“我们会全力配合。”

    锡达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俞天兰。”

    “嗯?”

    “你手握暗灵珠,要是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锡达。”俞天兰面色微微一沉,“你看,我是那起贪生怕死,不顾朋友道义之人吗?”

    锡达耸耸肩膀:“我知道你很勇敢,可是你的三个孩子呢?他们还小,如果他们死在这场劫难中,岂不是我的罪过?”

    听他如此说,俞天兰和慕飞卿对视了一眼。

    “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我们还是回家问问孩子们的意见吧。”

    “好,我给你们半天商议的时间。”

    离开大帐,回到自家,慕飞卿立即叫来三个孩子,把眼下严峻的形势告诉他们。

    “宇潇,你是哥哥,说说你的想法。”

    “爸爸,”慕宇潇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你和妈妈会离开吗?”

    “不会。”慕飞卿的语气很果决。

    “为什么?”

    “因为锡达是我们的朋友,天月云境中所有的人,都是我们的朋友。”

    “我也有朋友,”慕宇潇接过他的话,“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会离开,我会和他们共渡劫难。”

    “即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对。”慕宇潇重重点头,“即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愧是我的好儿子,”慕飞卿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意,“我赞成你留下,但有一句话,我也想告诉你——那就是,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全责。”

    “我知道了。”

    “慕彤,你呢?”

    “我跟着哥哥!”小慕彤毫不迟疑地答道。

    “我跟着妈妈!”慕宇翩却抓住了俞天兰的衣角。

    看起来,三个孩子的意志都很坚决。

    “嗯。”慕飞卿点头,“既然留下,就要听爸爸的安排,不许有任何异议,明白了吗?”

    “是!爸爸!”三个孩子站得笔直,朗声答道。

    看着这三个孩子,俞天兰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容——无论如何,这些年来,他们总算教会了这三个孩子,如何做一个“勇敢的人”,负责任的人,敢于直视和面对任何困难的人。

    吃过晚饭,夫妻俩再次走进了锡达的大帐。

    “圣女的话都散布出去了吗?”

    “散布出去了。”

    “有人来应答没有?”

    “暂时还没有。”

    帐篷里一阵静寂。

    好半晌,俞天兰才劝慰道:“锡达,我看你也别着急,说不定再等一会儿,事情就有转机。”

    “我知道。”锡达深深地凝视着她,黑色眼眸里漾起笑意,“其实,只要你们在我身边,只要大伙儿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俞天兰再没有说什么——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达到无坚不摧的地步,正是这样的信任,让他们渡过了一次次劫难。

    “那么接下来,我们说说实际的问题,看该怎么办。”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开始商量,如何分散族人,如何供给饮食、水,如何保护伤者……

    锡达不愧是一个出色的领导,面对危机丝毫不乱,他的沉着和冷静,就像一面旗帜,凝聚着人心。

    只要人心不散,整个天月族就还有希望。

    “不过,”俞天兰托着下巴,“我着实有些不明白,这个,红月出现,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月,是天月云境中一种很怪异的天象,至今没有人摸清楚,它出现的规律,只是每次出现前,圣女会有感应,从而提前警示大家,只要族里有人悟出警语里的玄机,就能指挥大伙儿逃过一场劫难。”

    “那,以前当红月即将出现时,圣女是怎么说的?”

    “前两次分别是:无妄之火,焚灵生魂。七星一线,时空裂隙。再之前的,就不清楚了。”

    “那你能不能具体说说,族人是怎样解开这警语,又是如何帮助族人们,逃过劫难的。”

    “无妄之火,是一团从天而降的大火,那场火烧毁了整个草原,帐篷、器物,以及很多牲畜、人,都被烧死了,仅留下一千余人。”

    “奇怪,为什么无妄之火单单不烧他们?”

    “因为这些人,听从了一个男孩子的话,采集新鲜的棘麻叶子,把它裹在身上。”

    “棘麻叶子?”俞天兰越听越奇,“这又是什么?”

    “说起来,天月云境里发生的很多事,都透着某种古怪——棘麻是一种野生的植物,在天月草原上随处可见,但这种植物很臭,而且混身都是毛刺儿,平常,根本没有人愿意去碰他,所以当时,无论那个男孩子怎么说,都没有人肯相信他,只有那些平时跟男孩子走得近,或者,心存良善者,愿意一试,孰料却救了他们的性命。”

    “哈哈。”俞天兰笑了——确实,这世上很多事,不是用正常的逻辑能够解释的,譬如牡丹与仙人掌,人人都觉得牡丹好看,仙人掌刺多又丑陋,可倘若将这两种植物同时抛在野地里,能够存活下来的,一定是仙人掌。

    “那么第二次呢?”

    “第二次就更令人难以置信——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所以族人们也相信了,当圣女发出警示后,立即留意族人中的异常想象,这次悟出警语的,却是一个多年不曾开口的哑婆婆,她说当红月出现时,天空有七颗星星连成一条直线,在东方会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只要族人不怕危险,冲进漩涡里躲上一躲,自然会泰平无事。”

    “因为这次的事过于诡异,所以大伙儿都似信非信,到了红月降临那天,天上果然有七颗星星连成一线,东方也出现一团异常的白光,当时的族长们领着大伙儿冲到漩涡前,却没有人敢闯,却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仗着胆气先跳了进去,然后族人们才一个接一个跳入漩涡。但是不等所有人进完,那个漩涡就消失了,所以,活下来的人,仍然不到三分之二。”

    “哦?”俞天兰摸着自己的下颌,沉吟道,“如此说来,要想渡过劫难,不但要有信心、勇气、胆量,还要有一颗无所畏惧的心?”

    “对!就是这样!”锡达重重点头。

    “要是,”俞天兰想了想,又道,“如果悟出警语的那个人,存心藏私,不把个中玄机讲出来呢?”

    慕飞卿和锡达同时沉默——很显然,这样的状况,他们连想,都没有想过。

    “这——”锡达也作难了。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做好准备,不能把存活下去的希望,单单寄托在什么警语上。”慕飞卿果决地道。

    “不错。”锡达立即表示赞同,“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今天晚上,我就要召集所有的族人,让他们提高警惕,时时保护自己。”

    夜幕降临。

    锡达站在高台上,目光从一张张沉静的面孔上扫过:“父老乡亲们,红月即将降临的消息,想必你们已经听到,在此,我希望你们能时刻提高警惕,保护好你们自己,保护好你们身边每一个人,再有,如果有哪一位悟到了圣女警语的奥妙,请立即告诉我。”

    高台下方一阵静寂。

    “圣女警示?圣女警示,有谁领悟了圣女警示的含义呢?”

    “是啊,是啊,这次会是谁来拯救我们呢?”

    锡达眼里闪过丝失落——没有人吗?都没有人吗?

    他等了好一会儿,只有疏疏的夜风,从他耳边吹过。

    “那么,散了吧……”

    锡达的眼里,浮起几许疲惫。

    族人们默默地散开了,只有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人,离去之时,回头朝锡达看了好几眼,可他到底,什么都没说。
正文 第560章 爱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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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60节第560章:爱的宫殿

    又是整整一天过去了,解密之人仍旧没有出现。

    眼瞅着红月之劫渐渐逼近,族里的人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半夜里跑出去偷搞年轻女子,有人大吃大喝,只想在临死前,享受所谓的“极乐”。

    镇定的人毕竟只是少数,多数人都是承受不了压力,只想着图的。

    半夜里锡达被人叫起来,有几名年老的牧人向他哭诉,说自己辛苦养大的牛羊被人拖走,还有人状告族里几名劣迹斑斑的男子,说他们如何如何。

    锡达很是头痛,一则,他现在忙着应付红月之劫,二则,这些偷鸡摸狗之事,他也着实不好处理,不知道能如何处理,只能尽力安抚那些情绪不稳的人,但是锡达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旦群众们压抑的恐慌情绪弥漫开来,会成为灭顶之灾,他必须想个办法,但,想个什么样的办法比较好呢?

    左思右想,他只能再次找到慕飞卿夫妇,问他们是否有法子安抚族人。

    慕飞卿和俞天兰也很为难——现在族人们的情形他们也很明白,知道那即将到来的灾难对他们形成了巨大的压力,所以导致他们做出这些伤害彼此的行为。

    “也许,只有尽快找到那个破解警语的人,才能让大家安定下来。”

    锡达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可是,破解警语之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

    “不如,”俞天兰沉吟,“我们先指定一个人,让他编一段话,就说,已经解开警语。”

    “这个,不是哄人吗?”

    “如果善意的谎言能稳定人心,试试又何妨?”

    “你呢?”锡达并没有立即答言,而是转头看向慕飞卿。

    “我觉得,天兰的话很有道理。”

    “既然如此,也只好试试。”锡达想了想,又道,“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我来安排。”

    当天夜里,锡达便将所有人集中到一起,站上高台宣布道:“族人们,破解警语的人已经出现了!”

    “什么?!”族人们纷纷骚动起来,将信将疑。

    “阿林达,你就出来给大伙儿讲讲吧。”

    锡达侧身让到一旁,一名中等个子,卷头发的少年从木台的另一侧拾级而上,登上木台。

    人群安静下来。

    “红月再现,灾劫将临,大地之魂,佑我生民。”少年抬起双臂,放在胸口,模样十分虔诚地向下方鞠了个躬,然后抬头看着天空,不停地喃喃自语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双瞳变得沉定:“我已经听到上天的指示,大地之魂,是一颗纯净的,没有被**所污染的心,它能静视这天地间所有的一切,进而彻悟所有的奥秘。”

    众人面面相觑。

    不懂是不懂,但却没有人质疑,毕竟,破解警语之人,在族人中拥有很高的权威。

    “上天告诉我,当灾难出现的那一刻,携有大地之魂的人会出现,护佑我们躲过灾劫……”

    这——

    众人稀里胡涂——说,跟没说,简直没什么区别。

    “他在撒谎!”忽然,人群里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他根本不是破解警语之人,族长在哄骗我们,想让我们在这儿乖乖等死!”

    短暂的静默后,人群骚动起来,情况变得异常糟糕,锡达厉眸疾扫,瞬间锁定那个鼓噪的男人。

    那是一个,下巴尖削,满腮胡子,高眉深眼的男人。

    奇怪了,为什么从前,好像没见过这人?

    不过,人群已经乱了,有趁势偷摸小姑娘小媳妇儿的,有乱抓别人钱袋的,甚至有持刀杀人的。锡达正想大声喝止,慕飞卿忽然飞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嗯?”锡达转头,有些惊奇地看着他。

    “世间生生死死,因果得失,很多时候,上苍自有安排,眼下的情形乱是乱了点,但,却非常有利于澄清人心。”

    “你说什么?”

    “看着吧。”

    “不要再闹了!”忽然,人群里响起一个高亢的声音,“眼见着灾难将至,你们不想着团结一致,反而浑水摸鱼,难道就不觉得可耻吗?像你们这样活着,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他高亢的话音让骚动的人群静了一瞬,可对立的声音很快响起:“反正都要死了,不趁着这会儿功夫极时享乐,岂不亏本?”

    “如果死不了呢?你们将来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妻子儿女?父老乡亲?就算灾难真地降临,你们也应该表现出一种慷慨的气度!人生谁无死?难道就因为怕死,所以如此放纵,如此堕落吗?”

    他的话很明显镇住了一部分人,但还有一部分仍旧不服,但场面好歹是安静下来了。

    看着那个身形削瘦的男子,慕飞卿微微点头。

    “喂。”锡达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觉得,他会是那个大地之魂吗?”

    “不好说。”慕飞卿摇头,“人世间的事从来都是这样——不到关键时刻,是看不清人心的。”

    “你倒是老奸巨滑。”

    “你也一样。”

    “大伙儿听我说,不管灾劫是否会降临,我们应该做的,第一是虔诚地向上苍祈祷;第二,就是更用心地,爱我们所能爱的人,把心中的光明和温暖,都留给他们——你们要记住,只有肯予他人温暖,他人才会给我们温暖。”

    很多人认可了他的话,纷纷回到自己最爱的人身边,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更有真心相爱的男女,互相拥抱在一起。

    “让我们祈祷吧。”男子在高台上跪了下来,仰头看着天空,眉宇间的神情虔诚到极点。

    东方天际忽然烧起一团红色的光,接着,升出半轮圆弧。

    “红月!是红月!”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有老人记得从前灾劫发生时恐怖的情形,纷纷曲膝跪倒在地,不住地叩头。

    慕飞卿双眸眯成一条直线,右手不禁紧紧地握住俞天兰的手——这样诡异的情景,他也是第一次看见。

    红色的月轮一点点往上升,事实上,除了颜色古怪一些,并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只是——脚下的泥土忽然变得松软,而且,温度似乎在一点点升高……

    慕飞卿低下头,震惊地看见,有红色的液体从土壤中不断渗出,带着一簇火光。

    天!

    如果所有的土地都液化了,那他们——

    这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一串串冷汗,从慕飞卿的后背上渗出。

    就连见多识广的俞天兰,也目瞪口呆。

    倒是锡达,最沉得住气:“如果你们现在启用暗灵珠的力量,还能逃得出去。”

    “开什么玩笑!”慕飞卿嗓音低沉,脑袋里却转得飞快——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你们看——”人群里忽然又响起一声高喊——人们惊异地发现,只有那个男子站立的木台,始终稳如泰山,又像万顷起伏的海涛里,一方安全的岛屿。

    “快上去!”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顿时,所有人都朝那个小小的木台上挤去,人们互相践踏、推攘、生怕落后,生怕自己被那可怕的红色液体吞没。

    很快的,那个瘦削男子就被人挤到了木台边缘,可他却始终保持着祈祷的姿势,似乎眼前即将到来的灾劫,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一退再退,一退再退,可还是被一个强壮的男人一把推下了木台,而下方,红色的液体已经泛滥开来。

    “阿卿,我们也上去吧。”

    “不。”慕飞卿摇摇头,“那儿已经人满为患,就让他们挤去吧,难道,你也怕这遍地的红水不成?”

    锡达哈哈一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十分豪爽地道:“能和你这样的人死在一起,我锡达此生也算是值了。”

    “好哥们儿。”慕飞卿抬手,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于是,三人默默地站立着,任脚下的泥土继续软化,任红水泛滥,将他们吞没……

    当红色的液体漫过眼帘的刹那,俞天兰看了一眼慕飞卿,他们的神情都是那样镇定——因为,当他们离开这个世界之时,最亲最爱的人,都在身边,这就足够了。

    十分地足够了。

    红色的月亮升到正空,整个天月云境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起伏的红海。

    俞天兰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滚烫的液体钻进她的四肢百骸,烧灼着她的身体,可她并不觉得如何痛楚,反而有一种安适的感觉,隐约间她看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飞出身体,在红月的四周轻轻飞舞,她还看到了慕飞卿,以及平时很多认识的人,她跟他们打招呼,可却没有一个人理睬,仿佛大家都成了陌生人,也好像,没有谁,认得谁。

    终于,红色的月亮朝西边缓缓坠落,蒙蒙的天光冲破黑暗,无极鸟的唤声像清泉般淙淙……

    俞天兰睁开了眼,却见自己躺在一丛火红色的花丛里,而四周,空无一人。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她的幻觉吗?

    坐起身来,俞天兰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帘,然后茫然四顾。

    还是没有人。

    她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比往常轻盈,而且五脏六腑内充盈着一股奇怪的力量。

    她来不及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迈步朝前走去,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茫茫雾气中,辩不清四周的方向。

    “阿卿,阿卿。”

    她一边走一边呼唤,过了很久才听见雾气里传来一声应答:“我在这里。”

    “阿卿!”俞天兰的心中顿时涨满惊喜,快步奔了过去。

    他们的身影在雾气里重叠,紧紧拥抱在一起。

    “阿卿,我总算是找到你了,其他人呢?其他人在哪里?”

    “我没有找到。”

    “那我们一起找,好不好?”

    “嗯,一起找。”于是,两人手牵着手,就像两个孩子似地,在雾气里奔跑着,叫着大伙儿的名字。

    越来越多的人集聚在一起,而雾气,也渐渐散去。

    俞天兰看到了锡达,看到了月灵,看到了很多他们熟悉的人,当然,也有一些人消失了。

    他们并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很茫然。

    “活下来就好。”终于,锡达轻轻地道。

    “对,活下来就好。”俞天兰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天月云境再次恢复了平静,那场灾难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人们开始重建家园,帐篷一座接一座搭起,男人女人们重复着以前的生活,新的生命降生。

    而俞天兰,却忽然有了种疲倦感。

    “阿卿。”

    “嗯?”

    “我想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慕飞卿并不觉得意外:“那么,你想去哪里呢?”

    “我不知道,”俞天兰摇头,“或许,只要骑上一匹马,沿着草原一直朝前走,去很远很远的,没有人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不知道。”俞天兰摇头,“也许,只是想,寻求新鲜的感觉而已。”

    “那,我陪你吧,我们一起去。”

    夫妻俩议定,第二天在饭桌上,便把决定告诉了三个孩子。

    “爸爸,妈妈,我也要去。”宇彤嘟着小嘴道。

    “妈妈,我也去。”

    看着这三双亮晶晶的眼睛,俞天兰忽然笑了——他们是她和慕飞卿的孩子,血管里淌着相同的血液,好动,不安于现状,渴望着以另一种方式生活。

    “好吧,我们都去。”

    也许,他们适合于一种不断迁徒的,不断变更的人生,长期呆在同一个地方,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乏闷,异常地乏闷。

    “那么,在离开之前,我们首先要向朋友们告辞,然后收拾一些必备的东西,宇潇,你要学会照顾妹妹和弟弟。”

    “我知道了。”慕宇潇沉静地点头。

    夜里,俞天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阿卿。”

    “嗯?”

    “你觉得,我们这样老是搬来搬去的,合适吗?”

    “你怎么了?”慕飞卿翻了个身,深深望进她的眼里,他似乎感觉到,她的心里,压抑着很多东西。

    “我们,倒是没什么,可是孩子还小,他们应该接受教育,将来才能成为对别人有用的人。”

    “教育?”慕飞卿淡淡一笑,“难道你觉得,把他们留在这儿,可以接受很好的教育吗?”

    俞天兰沉默。

    “你想得太多了。”慕飞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把他们带在身边,我们的爱,便是对他们最好的教育。”

    “嗯。”俞天兰点头。

    于是第二天,他们就向朋友们作别,拆掉帐棚,把所有东西装上一辆马车,离开了宿地,远远地有歌声传来,是锡达略带几分苍凉的嗓音……

    渐渐地,他们进入空旷无人的原野。

    所有的一切都是“崭新”的。

    没有人烟。

    没有帐篷。

    没有溪流。

    没有牛羊……

    远远望去,只有一片灰色的天,还有大片大片苍茫的原野,长着丛丛野草和零星的野花……

    天,渐渐地黑了。

    “阿卿,我们扎营吧。”

    “好。”慕飞卿点点头,将车停了下来,三个孩子欢蹦乱跳着钻出马车,在原野上奔腾着,欢呼着,宇彤和宇翩更是欢乐得打滚……

    俞天兰笑了,一边和慕飞卿手脚麻利地搭起帐篷,一边把干粮、柴火拿下来,用铁锹挖了个坑,又在上面搭了个简易的木头架子。

    袅袅炊烟升起,被悠荡的风吹散,慕飞卿翻烤着鹿腿,俞天兰调着作料。

    很快,阵阵肉香弥漫开来,三个孩子情不自禁地围过来,用鼻子嗅闻着。

    慕宇潇拿了个盘子,看着慕飞卿运刀如飞,流畅地剔下一块块鹿肉,薄薄地在盘中铺叠起来,看上去就像一座金黄色的小山。

    俞天兰随手搁上作料,将盘子放在油毡上,孩子们立即欢呼雀跃地吃起来。

    很快乐。

    是一种很奇怪的,天不拘地不羁的快乐,是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快乐。

    吃完了饭,一家人互相协助着收拾好东西,慕宇潇带宇彤骑马,宇翩自己拔了野草编花环,而俞天兰和慕飞卿,并肩躺在草地上,看着夜空里一颗接一颗升起的星星。

    “原来,这才是我真正想过的日子……”俞天兰喃喃。

    “怎么了?”

    “没怎么。”俞天兰翻了个身,偎入他怀中,满足地吸了口气,“终于,不需要再担心什么,不需要再顾忌什么,不需要……”

    她喃喃着,竟那样睡了过去。

    傻丫头,慕飞卿心痛地拍拍她的脑袋瓜子。

    等慕宇潇带着宇彤,气喘吁吁跑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和谧的景象——他们的爸爸妈妈,互相依偎在一起,安恬地睡着了,他们睡得那么香,那么沉,似乎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宇彤正想凑上前,却被宇潇一把轻轻拉住:“别闹,让他们好好地睡吧。”

    “嗯。”小宇彤乖乖地点头,“哥哥,我们也去睡吧。”

    接下来几天,他们一直不停地赶路,赶路,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似乎,也并不愿意有什么目标和方向,能走多远,便走多远,直到觉得疲倦,方才停下。

    “天兰!你看那是什么?”慕飞卿忽然惊喜地叫道,俞天兰定睛一看,却见不远处,似有一大片白晃晃的东西。

    “那是——?”

    “过去瞧瞧。”慕飞卿催动马匹,待得近前,才发现那居然是一片巨大的冰层。

    奇怪了,这儿的天气并不寒冷,怎么会有冰呢?

    “下去瞧瞧。”

    夫妇俩带着孩子下了车,踩着冰层慢慢地朝前走,慕飞卿好几次弯下腰,拾起几块碎冰对着太阳细瞅,确实是冰,而且是,不会熔化的冰。

    越往前走,他们越是惊异——冰原之中长着很多奇怪的植物,间或还有鱼儿,从他们脚下的冰层里“游”过。

    这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处处都透着天地造化的与众不同。

    “阿卿,我们在这儿住下来吧。”

    “你喜欢?”

    “嗯。”俞天兰点头,“确实很喜欢。”

    “那行。”慕飞卿点头,“你和孩子留在这儿,我去四周看看。”

    “妈妈,我们要在这里住下来吗?”

    “对。”俞天兰眼里漾起笑意,“喜欢吗?”

    “嗯。”小宇彤点头,“只是可惜,在这儿吃不到塔吉婶婶烙的麦饼。”

    “没关系,说不定,我们可以找到更多好吃的。”

    没一会儿,慕飞卿就异常欣喜地跑了回来:“天兰,天兰,我发现了一座天然宫殿!”

    “宫殿?”俞天兰和三个孩子都吃了一惊——难道真是上天眷顾他们?

    “走,瞧瞧去。”

    由慕飞卿领头,一家人手牵着手朝前走去,不多会儿,果然看见一个十分规则的门洞,只是上边覆盖着厚厚的藤蔓,扒开藤蔓,一条长长的甬道出现在他们的眼中。

    “来吧,孩子们!”

    他们走了进去,沿途但见两边耸立着五彩缤纷的殿柱,亮晶晶地,可以映出人影。

    “啊,太漂亮了。”小宇翩忍不住惊喜地叫道。

    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大大的花园,里面有水池、假山、以及各色鲜艳的花卉。

    一切都太完美了。

    真地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神话。

    俞天兰和慕飞卿也变成了孩子,快乐地跳跃,奔跑,大声唱歌。

    “妈妈!我要住这儿!”

    “爸爸,我住这儿!”

    孩子们很快找到自己的房间,而慕飞卿和俞天兰,则进了大厅。

    “我是堡主!”

    “我是皇帝!”

    “我是公主!”

    孩子们吵吵闹闹地在院子里做着游戏,俞天兰和慕飞卿站在窗前。

    “你说,这会是谁留下的呢?”

    “何必管那么多?”慕飞卿挥挥手,“也许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呢。”

    “好吧。”俞天兰耸耸肩膀,平平举起双臂,在大厅里转着圈,“真希望,这儿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温泉池,可以让我好好地洗一个澡,连续赶了几天的路,我身上都脏死了。”

    “好。”慕飞卿点头,“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找找看。”

    然而,这座“宫殿”就像个巨大的宝库,提供给他们越来越多的惊喜——不但有温泉池,还有厨房、果园,他们想得到的,想不到的,这儿应有尽有。

    “我好幸福……”

    晚上,泡过温泉的俞天兰躺在喷香松软的大床上,幸福得直哼哼:“从来没有哪一天,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就像个皇后……”

    慕飞卿趴在她身边,疼宠地捏捏她的俏鼻:“傻瓜,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皇后,都是全天下最美的皇后。”

    “谢谢。”俞天兰脸上流露出真心的笑容——别人说的话,她或许不相信,可是这个男人,她却深深相信。

    “阿卿,我想唱歌。”

    “唱歌?”慕飞卿半撑起身子,“你还会唱歌?”

    “哼哼。”

    “那就唱一个。”

    “白龙马蹄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三徒弟,西天取经上大路,一走就是几万里……”

    “你这唱的是什么啊?”慕飞卿忍不住失笑。

    “怎么?”俞天兰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不爱听啊?不爱听就拉倒。”

    “爱听爱听。”慕飞卿赶紧连连点头,“继续继续。”

    “真要继续?”

    “嗯。”

    俞天兰索性站起来,在宽大的床榻上大步走动,歌声唱得更加响亮:“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什么刀山火海什么陷阱诡计,都挡不住火眼金睛的如意棒,护送师徒朝西去……”
正文 第561章 小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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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61节第561章:小人的世界

    “妈妈。”三个孩子一齐跑进来,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好听吧?”

    “嗯。”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妈妈,你教教我们,好不好?”

    “你们想学?”

    于是,三个孩子坐在她身边,俞天兰打着拍着,一句一句教给他们,很快,殿阁里便充满活泼的歌声。

    他们唱够了,各自趴在床上安静地睡去,直到窗外的天色黑下来,月亮升起,才一个个打着呵欠,相继醒来。

    “妈妈,我饿了。”宇翩用小手拉拉俞天兰的衣袖。

    “好,妈妈这就做饭去。”俞天兰站起身来,穿上鞋子出了卧室,她很快从果园里摘来果子,又取了井水,拔了青菜,从马车里翻出肉干和作料,做成一桌精美可口的菜肴,孩子得吃得开心极了,慕飞卿也非常地高兴。

    吃完了饭,收拾干净桌子,任由孩子们四处跑动,俞天兰和慕飞卿并肩躺在葡萄架下,看着青湛湛的天空。

    “阿卿,你喜欢这儿吗?”

    “你呢?”

    “我喜欢。”俞天兰点头。

    “我也喜欢。”

    “那,咱们就在这儿住下来,从此以后,哪里都不去,做一对逍遥世外的神仙眷侣,好不好?”

    “好。”慕飞卿脸上漾起几许笑意,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

    俞天兰翻了个身,惬意地偎进他怀中——红尘奔走多年,她也深深觉得疲惫,倘若从此一睡不醒,倒也是种解脱。

    是啊,是种解脱吧。

    从此不必理会这世间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这世间繁华如何?荒凉如何?都与他们并无关系。

    她睡着了,十分安恬地睡着了。

    “爸爸……”小宇翩“吧哒吧哒”跑过来,刚要说话,却被慕飞卿止住,“别吵,让你妈妈好好睡。”

    慕飞卿说完,起身带着孩子走进另一间院子。

    “爸爸,你说妈妈在梦里,会不会想着我们?”

    “会,会的。”慕飞卿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半蹲下身子,“宇翩,你喜欢这儿吗?”

    “嗯。”宇翩点点头。

    “愿意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吗?”

    “好啊。”宇翩再次点头。

    “那就好,去玩吧。”

    等孩子们离去,慕飞卿站在树下,心里忽然涌起几丝淡淡的萧索,说不清是为什么。

    也许,是一种英雄迟暮的疲惫。

    刀光剑影,见识过了,富贵荣华,也见识过了,这世间种种,如今想来竟如一场云烟,散了,也就散了。

    都说人生如梦,确实如此啊。

    直到孩子欢呼雀跃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他怎么能这样想呢?他还有孩子,还有妻子,他们都需要他的照顾,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抹去心里的念头,慕飞卿鼓起精神,加入他们的游戏。

    俞天兰睡了很久,恍惚间她像是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这个梦没有尽头,也许通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那个地方和她见这的任何一个世界都不同。

    不知道为什么,她呆在那里,却有一种奇怪的,舒适的感觉,就像灵魂从身体里飞了出来,无拘无束,让她再也不想回到这个地方。

    “天兰,天兰。”慕飞卿的声音忽然传进脑海里,触动她的意识。

    “唔。”俞天兰微微睁眸,对上他那双关切的眸子。

    “你,你睡得太久了。”

    “是吗?”俞天兰歉意一笑,“我怎么不觉得?”

    慕飞卿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确实是睡得太久了。”俞天兰坐起身来,“孩子们呢?”

    “他们都好好的,在外面玩呢。”

    “哦,那我该去做晚饭了。”

    “不用。”慕飞卿将她摁住,“你躺着,这顿饭,让我来做。”

    “你——”俞天兰看了他一眼,方才点点头,重新躺下。

    慕飞卿离开了,没一会儿,门外便响起他欢快的喊声:“开饭了!”

    俞天兰这才坐起身来,脚步轻轻地走出,却见桌上已经摆好香喷喷的饭菜。

    “妈妈。”三个孩子或举着餐具,或端着碗,定定地看着她。

    “吃吧,吃吧。”俞天兰走到桌边坐下,也拿起碗筷来,一家人开始快快乐乐地吃饭。

    在这座美丽的宫殿里,他们渡过了一段非常舒适的时光,如果不是某天,宇彤出了意外,也许这样的生活还会继续下去。

    宇彤是个好奇的孩子,无论遇到什么事物,都喜欢去研究。

    这天,她在一座宫殿里玩的时候,发现了一面奇怪的镜子,她站在那面镜子前,却照不出人影,相反,出现在镜子里的,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宇彤奇怪极了,于是伸出指尖,触了触那团光,丝丝温暖从指尖上传来,在四肢百骸间扩散开来。

    “呀——”小宇彤不由快活地叫了一声,想要更多,突然间,镜子旋转起来,小宇彤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然后,她整个人已经出现在另一个世界里。

    瞧着身边的这个世界,小宇彤奇怪地瞪大双眼——她看见很多小小的影子在地面上跑来跑去,似乎十分地忙碌,宇彤蹲下身子,用食指和拇指拈起其中一个影子,好奇地观察着。

    这是一个下巴上长着胡子的男人,此刻,他正不停地挥舞着手脚,冲宇彤大喊大叫,可宇彤根本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男人叫了一阵,见宇彤毫无半点反应,于是停了下来,脸上的神情很是沮丧。

    宇彤弯下腰,轻轻将他搁回地面,把视线转向四周,才发现这居然是个“浓缩”的“世界”,有人买卖东西,有人驾着马车,有人坐在衙堂上办案,有人……总而言之,十分地好笑。

    宇彤在外面呆的时间并不太长,有些事物她能分得清,但有些却不能。

    不过过了一会儿,宇彤就开始乏闷了——这里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哥哥和妹妹,谁都不跟她说话,谁都不理她,一个人怪没意思的,于是,宇彤悄悄地走到一旁,靠着墙壁慢慢躺下,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脸上麻麻的,于是抬手朝脸上摸了摸,却感觉一阵尖锐的刺痛,宇彤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到处黏满蚂蚁似的“小人”,他们正往自己身上涂着什么东西。

    脏死了!

    宇彤本能地抬手,想将他们统统赶下去,可是,她到底是个本性善良的孩子,并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哪怕是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生命。

    想了很久,她缓缓平躺下身子,轻轻地抖动着,把那些小人儿一个接一个摇下去,小人儿们似乎很害怕她,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之后,就跑开了,只有一个小人儿,始终站在那里,仰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

    那是个,头发棕黑的小男孩儿,宇彤心内一动,把他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男孩儿双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

    宇彤把他凑到耳边,果然听见一阵叽哩呱啦,可她不懂。

    于是,她摇摇头,冲男孩儿眨眨眼。

    男孩子很着急,不停地挥舞着胳膊。

    宇彤还是不懂,于是,她把小男孩儿重新放回地面,男孩儿看了她很久,跑开了。

    小宇彤觉得累,靠着墙壁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腿上忽然一痛,宇彤睁眼,却见男孩儿手拿一朵黄色的小花,正朝她不停地挥来挥去。

    难道他是想把那朵花送给自己?

    宇彤正疑惑着,却见男孩儿撕下一片花瓣,放进口中慢慢地咀嚼着,咽了下去。

    是食物?

    宇彤接过黄花,略略看了看,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那花儿已经自动滑进她的喉咙里。

    奇怪的事发生了——

    她感觉自己眼前的景物,在不断地放大,放大……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宇彤方才醒悟——并不是眼前的事物放大了,而是自己的身子正在缩小,渐渐变得跟四周的人一样小。

    男孩儿异常高兴地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美美,美美。”

    “美美?”宇彤疑惑地皱起眉头——谁是美美?美美是谁?

    不等她回过神,男孩儿已经拉起她的手,开始不停地转圈,越来越多的人朝他们涌起来,拿着各式各样的花朵朝他们身上扔。

    这是——

    慕宇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不禁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男孩子一见她哭了,顿时手足无措,赶紧让所有人停下来,上前一把将慕宇彤抱住。

    “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慕宇彤不住地淌眼抹泪。

    男孩子急得抓耳挠腮,不住拿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你别哭。”

    “你坏,你是坏人!”慕宇彤嚷嚷道,不住用手推他,“你走开!我不要理你!”

    男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绕着她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慕宇彤一直哭一直哭,直哭得两只眼睛像桃子一样,才抱着自己的肩膀,慢慢退到角落里。

    “爸爸,妈妈,”她仰头看着高高的殿顶,“你们在哪儿啊?”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孤零零地,可小宇彤并不害怕,只是心里有些难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男孩子也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他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

    慕宇彤一直没有理他,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孤独,不过,这样的情绪并没有困扰她太久,妈妈的身影从脑海里浮出——如果妈妈在这里,她会怎么做呢?

    妈妈一定会很勇敢,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对!慕宇彤高兴起来,转头瞪了那个男孩子一眼。

    男孩子见慕宇彤肯理会他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唇角边漾起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慕宇彤眨巴眨巴眼——她其实是个非常聪明,也非常勇敢的女孩子,一旦拿定了主意,很快就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正文 第562章 勇敢的小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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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62节第562章:勇敢的小男孩儿

    “我叫阿泉。”男孩子的眼里有几许迟疑——他很想靠近她,却又有些忐忑。

    “嗯。”慕宇彤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叫阿泉。”

    男孩子这才开心起来,他正要说什么,慕宇彤再次开口:“阿泉,你上次给我吃的那个花……是什么?”

    “哦。”男孩子搔搔头,“你是说那个,它叫幻若花。”

    “幻若花?”宇彤微觉惊讶,“那,你还可以给我找一朵来吗?”

    “可以是可以。”阿泉点点头,“只是——”

    “只是什么?”

    “你就呆在这里,”他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就呆在这里,我会保护你,我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你,不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不好吗?”

    “你保护我?”慕宇彤上上下下地瞅瞅他,本来想出语讥讽,可最后到底忍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愿意伤害这个男孩子,不愿意看他不开心,就算知道他力量单弱。

    “我,我真地会保护你!”男孩子竖起一只手,放在耳旁,非常慎重地道,“你相信我吧!”

    “好,”慕宇彤点点头,“那你先去给我采一朵幻若花来。”

    “你等着。”阿泉转头跑开,几闪几闪消失在拐弯处,宇彤坐在原处,微微眯缝起双眼,抬头看着黑黑的殿顶。

    时间过去了很久,阿泉还是没有回来,宇彤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难道,他在欺骗自己?就在她准备想其它办法时,一个扎着满头小辫子的女孩儿忽然跑过来:“请问,你是彤姐姐吗?”

    “彤……姐姐?”慕宇彤先是一怔,继而回过神来,点头道,“嗯,我是慕宇彤。”

    “他,他——”女孩子踮高脚尖,把一个木头盒子递给她,“这是阿泉哥哥让我给你的。”

    慕宇彤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放着朵幻若花,她立即把那朵花拿了起来。

    “等等。”

    “嗯?”

    “你——”小女孩儿上上下下地看着她,“如果你吃了这朵花,就,就再也看不到阿泉哥哥了。”

    慕宇彤心里略略一怔——阿泉是她什么人啊?见不见得到他,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再次抬手。

    “等等!”

    “又怎么了?”

    “难道,你就不想听听,阿泉哥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难道,你就不想……”

    “想什么?”

    女孩子顿了顿,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口气。

    慕宇彤终究是吞下了那朵花,没一会儿,她再次感觉自己全身发热,眼前的景物也渐渐地缩小,缩小,最后,她终于看见,那面镜子。

    她抬起手,碰触镜面,镜面发出一道淡淡的光芒,慕宇彤笑了,整个身子变得轻盈,就在她即将离开这个奇异的世界时,她感觉脚踝上一阵微痛,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但慕宇彤并没有在意,因为她的整颗心,都被回家的欣喜给充满了。

    她再次回到花园里,看着周围五彩缤纷的花儿,清盈流淌的泉水,听着树梢上鸟儿们的叫声,她整个人开心极了,撒腿朝宫殿的方向跑去。

    “爸爸!妈妈!”

    慕飞卿和俞天兰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她的声音齐齐迎出来:“宇彤!”

    “宇彤,你去哪里了?”俞天兰的眼里满是嗔色。

    “妈妈妈妈,”慕宇彤一蹦一蹦,活的光芒,“我看到了一个好奇怪的世界。”

    “好奇怪的世界?”

    “嗯。”慕宇彤点点头,把自己这些天来的所见所闻,一一告诉白思绮。

    “这孩子。”俞天兰伸手拍拍她的头,“一定是在做梦吧。”

    慕宇彤心里的欣喜荡然无存,不由急切地叫起来:“妈妈,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好。”俞天兰忙着手上的活儿,显然很是心不在焉,慕宇彤只好勾着脑袋走开了。

    她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发呆——为什么妈妈不相信自己?为什么?

    “我相信你。”

    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慕宇彤一怔,转头看去,然后跳了起来:“你,你怎么在这儿?”

    只有手指大小的男孩子搔搔头,脸上浮起几许羞涩:“我,我想跟着你……”

    “啊——”慕宇彤本来想尖叫,然后一把捂住自己的双唇,脑子里转得飞快,继而趴倒在床上,无比急切地道:“你,你千万要好好地藏起来,别让他们发现。”

    “他们会伤害我吗?”男孩子似乎并不以为意。

    “我……总之你要藏好,在我不确定有什么事发生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你。”

    “你想保护我?”男孩子眼里忽然闪过丝亮光。

    “就算是吧。”慕宇彤点头,“外面的世界,跟你们那儿完全不一样,我,我不想看到你有麻烦……”

    男孩子却异常快活地笑了:“那,我就在你的屋子里,好不好?”

    “嗯。”慕宇彤正想再说点什么,外面传来宇翩的声音:“二姐,你在里面吗?”

    慕宇彤跳起来,伸手捧起小小男孩儿,四处看了看,把他放进自己的化妆盒里,再搁回抽屉,这才跑去开门。

    “二姐,”慕宇翩不满地嘟起嘴,“你在干什么呢?”

    “你……找我有事?”

    “奇怪。”慕宇翩哝哝,“往常这个时候,你不都跟我去草地上做游戏吗?”

    “我,我今天不去了。”

    “奇怪。”宇翩仔细瞅瞅她的脸色,想瞧出什么来,可慕宇彤微抿双唇,眉宇间似乎还有些不耐烦。

    “好吧。”宇翩转头,忽然又说道,“二姐,大哥做了很大的水球,你不去看看吗?”

    “水球?”要是从前,慕宇彤肯定像风一般地卷过去了,可是此刻,她的表现仍旧那么淡然,“我,明天去。”

    慕宇翩敏锐地感到,她二姐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可她也很聪明,什么都没说。

    “二姐,那,我走了。”

    “嗯。”

    看着慕宇翩离去,宇彤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退回房中,“砰”地一声合上门。

    直到确定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她才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化妆盒,把小男孩儿给取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宇彤。”男孩子双眼亮亮地看着她。

    慕宇彤伸指戳戳他的小脸蛋,忽然间发现,他长得其实……非常可爱。

    “阿泉,”慕宇彤在桌前坐下来,“你还真是大胆,居然敢跑出来,你家里的人不担心你吗?”

    阿泉的双眸黯了黯:“我……阿爹阿妈都不喜欢我。”

    “为什么?”

    “他们总是觉得,我很笨,做什么都不会。”

    “哦?”

    “我只是不喜欢他们让我做的事。”

    “他们让你做什么事了?”

    “他们让我去讨好那些有钱的庄园主,好在他们手下要一份差使,他们让我去瞎大嫂店里偷东西,他们还让我……宇彤,你说,我是不是个坏孩子?”

    慕宇彤轻轻地叹口气,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他——他不是坏孩子,他也不是傻孩子,他只是个,纯真的孩子。

    阿泉不动了,满足地吸口气,偎入宇彤的怀抱里,像是多年以来,找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房间里一下变得很安静,非常地安静。

    “阿泉,我不会欺负你,不会嘲笑你,不会讥讽你,我,我们做朋友,好吗?”

    “嗯。”阿泉抬起头,眼里闪动着几许亮光,“除了小荷,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慕宇彤笑了,却又忽然想起天月云境里那些少年们,曾经,他们也在一起,渡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

    “你在想什么?”阿泉隐隐觉出几许不安。

    “你去过其他的地方吗?见过大海,见过高山,见过草原没有?”

    “没有。”阿泉摇头,眼里浮出几许渴望,“我从来没有见过。”

    “那你想去看看吗?”

    “你想去,我就想去。”

    “嗯。”慕宇彤点点头,“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好不好?”

    “嗯。”阿泉点头——他很开心,他真地开心极了,是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对了,你饿吗?”

    阿泉脸上浮起羞涩的笑,摸摸自己的肚子:“你不说,还真有些饿了。”

    “那好,”慕宇彤贴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道,“你躲起来,我去给你拿吃的。”

    “嗯。”阿泉点点头,非常听话地回到化妆盒里。

    慕宇彤走到门边,先拉开一条缝隙朝外看了看,确定并无异样,方才闪身出了房间,动作迅速地朝厨房奔去。

    打开碗橱,她找到一包肉干、米饭,还有些水果,拿着这些食物,她跑回自己的房间,翻出小银刀,把肉干切成很小的碎片,装在盘子里,搁在桌上,再把阿泉“放”出来。

    “你吃。”阿彤用一根牙签,叉了块肉干,凑到阿泉嘴边,阿泉一张嘴,衔住肉干,非常快活地咀嚼起来。

    “怎么样?”

    “好吃,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

    因为有了阿泉的陪伴,慕宇彤觉得日子变得非常轻快,不过,她呆在房间里的时间也愈发地多起来。

    最开始,慕飞卿夫妻并没有在意,至多觉得这孩子“变懒”了。

    可是渐渐地,他们开始奇怪。

    “阿卿,”一次吃中午饭的时间,俞天兰看着慕飞卿道,“你觉不觉得……”

    慕飞卿看了她一眼:“你也察觉出来了?”

    “嗯。”俞天兰点头。

    “要不,咱们找她来问问?”

    “估计,这孩子不会跟咱们说实话。”

    “那——”

    “只要不是什么大问题,咱们还是尊重孩子的**吧,毕竟,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是他们的自愿。”

    “你倒是开明。”

    “不是开明,对这几个孩子,难道你还不了解吗?他们什么时候做过脱离轨道的事?”

    “确实。”俞天兰点点头,“那咱们,就允许他们保有各自的秘密吧。”

    秘密。

    秘密。

    世界上谁都有秘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因为有了秘密,人心才会丰富多彩。
正文 第563章 阿泉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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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63节第563章:阿泉长大了

    晚上。

    所有的人都睡熟了,院子里静悄悄地,宇彤蹑手蹑脚,从房间里跑出来,悄悄地溜进厨房,翻出一些食物,然后装在篮子里,再闪身溜回房间。

    “阿泉,阿泉。”她压低嗓音喊。

    阿泉从抽屉里钻出来:“我在这儿。”

    “快来吃。”宇彤脸上全是暖暖的笑。

    阿泉手脚并用,爬上桌面,一直爬到餐盘边,努力用鼻子嗅闻着,脸上流露出满意的表情。

    “快吃吧。”宇彤催促道。

    阿泉拿起叉子,叉了小块肉干放进唇中,慢慢地咀嚼着。

    “好吃吗?”宇彤趴在桌边,双眼亮亮地看着他。

    “嗯。”宇彤一边吃一边点头,“好吃,好吃极了。”

    “你一定要吃饱,如果吃不饱,我再去给你盛。”

    听了这话,阿泉却放下叉子,抬头看了宇彤一眼:“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宇彤摇摇头,伸手摸摸他的耳朵,“傻瓜。”

    阿泉的脸忽然间红了,被咽进喉咙里的饭粒卡得连声咳嗽,宇彤有些手足无措,然后把他拿起来,用拇指轻轻揉着他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阿泉平静下来,仍然用那双眼睛,深深地注视着宇彤。

    在这一刻,他们感到彼此心灵的呼应。

    “知道吗?”宇彤把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我在这世上,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你也是。”阿泉想了想,才继续道,“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抛下我。”

    “呃?”宇彤瞪大双眼,“可要是,要是我……”

    “不要!”阿泉忽然扔了筷子,跳到宇彤的掌心里,“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一定不会。”

    “傻瓜。”宇彤俯头亲亲他的脸颊,“我这么‘大’,怎么会有事呢?你只要乖乖地呆着就好,啊?”

    “嗯。”阿泉拼命拼命地点头,“我一定会听你的话,不到处乱跑,不招惹是非,我只相信你,好吗?”

    “好。”宇彤甜甜地笑了,“今天晚上,你跟我睡吧。”

    “真的?”阿泉顿时快活极了。

    “真的。”

    ……

    晚饭桌上,看着扭来扭去,很不安分的女儿,俞天兰好几次欲言又止。

    “妈妈,我吃饱了。”就在慕宇彤站起身来的瞬间,俞天兰终于忍不住道,“宇彤,你——”

    “妈妈,晚安。”宇彤却先跑过来,抱着俞天兰亲了一口,然后转头跑出了客厅。

    “二姐最近好奇怪,总是一个人藏在房间里,也不出来跟我们玩了,真好奇,她到底在做什么呢?”

    慕飞卿敲敲碗,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吃饭。”

    ……

    “嗯,今天后园里的白海棠花开了,好漂亮,阿泉,你想去看看吗?”

    “嗯。”阿泉重重点头,“只是,会不会吵到其他人?”

    “不会。”宇彤摇头,“我啊,一定会把你藏得好好的,不让任何人发现。”

    但是,当宇彤拿着首饰盒,走到门边时,却又犹豫了——要是爸爸妈妈他们真发现了阿泉,那该怎么办?

    她一点都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一点都不想。

    虽然,她知道,爸爸妈妈对她好,哥哥和妹妹也对她好,可是他们对她的好,和阿泉对她的好,是完全不同的,怎么个不同法呢?她也说不上来。

    她总是希望着,把一切最好的,和他分享,无论做什么事的时候,也总是惦记着他,怕他一个人孤单寂寞,怕他不开心,怕他受伤害。

    好奇怪。

    好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首饰盒动了动,像是阿泉要从里边出来。

    宇彤想了很久,还是折回梳妆桌旁,轻轻搁下首饰盒,拉开小屉,阿泉探出头来,眼里闪着疑惑的光:“怎么了?”

    “我还是担心——”

    “担心被他们发现吗?”

    “嗯。”宇彤点头,端了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双手趴在桌上,定定地看着他,“阿泉,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带着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过——嗯,只有我们俩的生活。”

    “啊?”阿泉笑了,“怎么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真的?”宇彤顿时双眼大亮,“要不,我们试试?”

    “怎么试?如果离开家,你不会想他们吗?”

    “你是说——我爸爸和妈妈?还有哥哥妹妹?”

    “对。”

    “嗯。”宇彤偏着脑袋,“说实话,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试过,离开他们单独生活,不过,那一定很有意思——”

    “对了,”她凑到他跟前,用很轻柔,很细腻的声音道,“要是你能变得很大,变得很大很大,那该多好。”

    “你想让我变大啊?”男孩子努力地踮起脚尖,凑到她的鼻子前,神秘地笑笑。

    “嗯。”宇彤点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是现在不行。”

    “真的?”不过,宇彤已经很惊喜很惊喜了,“如果你变大,肯定很帅很帅,说不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当然。”阿泉点头,“我会跟你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遭遇了什么,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嗯。”宇彤点头,但很快却皱起眉毛,“但是这座宫殿周围,都是荒凉的沙漠,我们能去哪儿啊?”

    “你别怕,只要离开这儿,去哪里都成,我会给你惊喜。”

    “好。”宇彤点头,终于下定决心——她要小小地冒一次险,不管这次冒险的最后结果是什么。

    于是这天中午,宇彤在饭桌上宣布:“妈妈,我想出去玩。”

    “出去?”俞天兰微微一愣,“去哪里?”

    “就在宫殿周围转转,可以吗?”

    “行是行——”俞天兰上下打量着她,眼里闪过几许迟疑——这丫头最近是越来越古灵精怪了。

    “妈妈,我已经长大了,就让我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宇彤拉着她的胳膊,不停地摇晃撒娇。

    “好。”俞天兰点头答应——她本来就是个开明的母亲,只要孩子们的行为在合理范围之内,她都会答应。

    “哦!哦!”小宇彤顿时异常快乐地跳起来,转身裙袂飞扬地出了厨房。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宇彤就迫不及待地提着自己的包袱,离开了宫殿,一进入广袤的沙漠,她就像小马儿般撒开蹄子,快活地欢跑起来。

    冲啊,冲啊,冲向那荒无人烟之处!

    但个人的体力毕竟是有限的,她终于感到疲累,也觉得自己跑得够远,于是弯下腰,把阿泉给“倒”了出来。

    拇指头大小的阿泉,就像一粒毫不起眼的沙子。

    “变啊,快变,现在没人了。”

    “嗯。”阿泉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什么,弯腰把它埋进沙堆里。

    慕宇彤目不转睛地看着。

    很快,沙堆里长出棵嫩嫩的小苗儿,迎见就长,不一会儿,顶端结出朵紫色的花儿,和宇彤曾经吃过的一样。

    阿泉摘下花儿,凑到唇边,慢慢地咽了下去。

    啊!

    奇迹发生了,阿泉小小的身子快速地长起来,很快,很快变成一个翩翩美少年!

    宇彤吃惊地张大嘴,她知道阿泉很帅,可是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样,这样地帅。

    “我美丽的公主,怎么样?”男子半跪下左腿,拿起宇彤的右手,凑到唇边,深情一吻。

    宇彤吃吃低笑着,赶紧抽回手,脸上情不自禁浮起几许红霞,轻嗔道:“你从哪儿学来的?”

    “是从一个海外人那儿学来的。”

    “海外人?你们那儿还有海外人?”

    “是,不但有海外人,还有各个地方的人,甚至,有精灵。”

    “不会吧?”宇彤失声惊叹,“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精灵吗?”

    “有的有的。”阿泉点头,“只是你们看不到他们而已。”

    “呵——”宇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们有翅膀吗?是不是像鸟儿一样飞翔?”

    “不。”阿泉摇头,“他们和你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有翅膀,但是模样长得很凶恶,但是他们的心地非常地善良,每当有人受到伤害时,精灵就会出现在他们的身边,安慰他们。”

    “是吗?”宇彤眨眨眼。

    “嗯,不过,”阿泉眯眯眼,“你肯定没有机会见到精灵。”

    “为什么?”

    “因为我在你身边啊,我会随时随地地保护你,安慰你,温暖你,不会让你不开心,所以,你不会见到精灵的啦。”

    “哦。”宇彤撅起嘴,“那真是可惜。”

    “难道,”阿泉眨巴眨巴眼,“比起我来,你更想见到精灵?”

    “当然不是。”宇彤赶紧摇头。

    “现在,就让我带你去看,这沙漠中的绿洲吧……”

    他们手拉着手,朝着沙漠深处,一直跑一直跑。

    “快看——”

    极目望去,在沙海的中央,真地出现了一大片绿洲,有碧绿的草地,有野果子树,甚至,还有一座小小的木头房子。

    “天啊!”宇彤忍不住惊喜地叫起来,“这儿太美了!”

    “走!”

    宇彤带着她,一路飞奔进小木屋——

    迈进门的刹那,几重蛛网掉到宇彤的头上,她不由叫了起来,然后伸手拂去那些蛛网。

    “你等等。”阿泉转身跑出去,没一会儿,摘来几片大大的树叶子,轻轻替宇彤拂去蛛网,然后,他开始动作麻利地打扫整个屋子。

    “我帮你吧。”宇彤说道。

    “不用。”阿泉的动作十分利索,“你可以去外边先等等,要不,去看看有什么野果可以吃,但是千万不要上树,等我去,啊?”

    “嗯。”宇彤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正文 第564章 另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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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64节第564章:另一片天空

    沙滩软软地,好舒服。

    宇彤索性脱掉鞋子,光着脚丫往前跑,跑,一直跑到树下。

    左右绕了两圈,她抱着树干,用力地摇,用力地摇,青色的果子纷纷坠地,宇彤弯腰捡起一个来,拿在手里仔细看着——可不可以吃呢?

    她正犯着愁,另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拿过果子,放到鼻边闻了闻,然后轻轻一口咬下去,再呸地吐了出来。

    “不好吃?”

    “嗯,是苦的。”

    见宇彤有些失落,阿泉马上又道:“没关系,你在这儿等着,我再去找找看。”

    没一会儿,阿泉便找回三四种果子,用水洗了,兜在衣襟里走回来。

    “彤彤,你猜,我在那边还发现了什么?”

    “是什么?”

    “沙蛇。”

    “蛇?”宇彤吓了一大跳。

    “怎么?你害怕?”

    “难道,你不害怕吗?”

    “不害怕,非但不害怕,我们还会吃它,你想不想尝尝蛇肉?”

    “好啊好啊。”宇彤连连点头,“我也想吃蛇肉。”

    “好,我们现在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呆会儿我出来捉蛇。”

    “好咧。”宇彤点点头,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

    两人回到屋子里,阿泉把果子放到桌上,选了个颜色最鲜艳的,递到宇彤唇边,宇彤张口,啊呜一声咽下,双眼立即眯了起来。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嗯嗯,好吃极了。”

    “我已经把这屋子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如果你觉得累的话,就先休息。”

    “你要去捉蛇?”

    “对。”阿泉点头,“我去捉蛇。”

    “那你小心点。”宇彤叮嘱道。

    “我会的。”阿泉情不自禁,在她脸上亲了下,这才转身离去。

    宇彤哼着歌儿,开始拾掇小木屋——这儿,果然与在家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在家的时候,有爸爸,有妈妈,有哥哥,虽然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闹过什么矛盾,但和与阿泉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甜甜的,软软的,真是难以形容啊!

    “我一定要把这个地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宇彤这里弄弄,那里弄弄,又到屋外拾来一些五颜六色的石头,把它们摆放在每个角落里,使得这个地方,显得更加地生机勃勃。

    “啊!真是美好的一天!”她不禁喊了一声,仰面倒在床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彤彤!”阿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宇彤一哄而起,却见阿泉手里提着一条赤红色的蛇,满脸带笑地跨进门来。

    “天!”宇彤失声惊叫,“这是什么?”

    阿泉提起蛇,在她面前乱晃,吓得宇彤又跳又跑又叫。

    “好了,好了。”终于,宇彤摇着手连声求饶。

    阿泉这才作罢,一本正经地道:“你不知道,这叫赤焰蛇,它的肉啊,好吃极了,呆会儿我拿罐子炖了,你好好尝尝。”

    宇彤点头:“好吧,就让咱们俩通力合作,做一顿别开生面的野餐。”

    接下来,两从绿州里找来石头、树叶、树枝,当作是碗筷。

    阿泉动作麻利地把蛇洗剥干净,用树枝分成一段一段,放进“石锅”里,又往里面加了些清水,再引燃火苗。

    橘红色的火舌舔着锅底,不一会儿,汤色变得乳白晶莹,深浓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宇彤不禁用树枝蘸了一些,送进口中细细地品尝着。

    “味道如何?”

    “香是香,可是没有盐啊。”

    “没关系,我有办法。”

    还别说,等蛇汤炖好之后,阿泉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摸出很多东西——盐、胡椒、醋、生姜……

    “阿泉,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当然是从你家里带出来的。”

    “什么?”宇彤奇怪地搔搔脑袋,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家里少了这么多东西,还有,这么多东西,他怎么能够带在身上呢?

    “傻丫头,别多想了,赶紧吃饭吧,要不,汤都凉了。”阿泉把两根削过的树枝放到她手里,权充“筷子”。

    两人相对坐在桌边,非常愉快地开始用餐。

    等吃过饭,两人一起涮了锅碗,便去屋外散步。

    夕阳沿着沙漠的边缘,一点点坠入西方天际,启明星在天边亮起,看上去格外地明亮。

    “阿泉,我们到草坪上去,好么?”

    “嗯。”阿泉点点头,带着她走到草坪上,两人并排躺下,看着那明净得像琉璃一样的天空。

    “这儿真美。”宇彤忍不住感叹道。

    “那,我们一辈子呆在这儿,哪里都不去,好不好?”

    “一辈子呆在这里啊……”宇彤脑海里闪过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妹妹的身影,不过现在,他们离她,似乎已经很远很远了。

    是的,很远很远,远得想象不到。

    宇彤翻了个身,偎进阿泉怀里,咬着他的耳朵道:“我也想,一辈子呆在这里,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不觉得孤单吗?不觉得不快乐吗?不觉得腻烦吗?”

    “不会。”阿泉连连摇头,拿起她柔软的发丝,一圈圈绕在指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去哪儿都愿意。”

    “阿泉,你真傻。”宇彤忍不住在他的胸口上戳了戳,“你不会想家里的人吗?”

    “不想。”阿泉毫不迟疑地摇头。

    “为什么?”

    “你也看到了,其实他们,都是一群很可怜的人,动不动就喜欢吵架,打架,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地方,我想过一种平静的,安祥的,没有人打扰的生活——你说,人和人之间为什么总是要斗来斗去呢?”

    “是啊。”宇彤点点头,极目看向天空的深处,“为什么人和人,总是要斗来斗去呢?大家都和平相处,难道不好吗?”

    “所以,”阿泉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我们这样的人,就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藏起来,静静地看着日落,看着白云缓缓朝天边飘去……”

    “嗯。”靠在他的肩膀上,宇彤沉入梦乡。

    “傻丫头。”阿泉把她揽进自己怀里,吻吻她的额头,然后把她背起来,朝小屋走去。

    “妈妈,妈妈。”宇翩叫着,冲进客厅。

    “怎么了?”俞天兰放下手中的遥控器,随口问道。

    “二姐她,二姐她不在房间里,我找遍了整个宫殿,都没有找到。”

    “哦,”俞天兰并没有放在心上,“那或许,是她去哪儿玩了吧。”

    “可是,她能去哪里呢?”

    “她这么大个人了,不会走丢的。”

    “好吧。”宇翩点点头,也坐进沙发里,拿起一个苹果来,细细地削去果皮,放进嘴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

    夜幕降临,一家人坐在桌边吃晚饭。

    “奇怪,这几天怎么都没见到宇彤?”

    “或许,她觉得这里闷,就自个儿跑出去了吧。”

    慕飞卿淡淡地“哦”了一声,并不追问——孩子们都大了,各有各的空间,如果他们想离开,他并不怎么介意。

    “爸爸。”一直沉默的慕宇潇忽然开口。

    “怎么了?”

    “我想离开这儿。”

    “那你准备去哪里?”

    “我要一个人去沙漠深处,探险。”

    “好。”慕飞卿毫不迟疑地答道,“如果需要什么,尽管拿。”

    “哥哥,可不可以带上我啊?”宇翩抬起头来,晶亮双眸中有一丝渴盼。

    “这次不行。”小宇潇亲切地拍拍她的头,“等下次吧,等哥哥熟悉了环境,再带你去,好不好?”

    “嗯。”宇翩乖巧地点点头,“可是,家里只剩翩儿一个人,好闷。”

    “等明天,爸爸出去给你找只小宠物作伴,就不会闷了。”慕飞卿逗她。

    宇翩双眼顿亮:“爸爸,真的?”

    “当然是真的。”

    “好咧,好咧!”宇翩顿时跳起来,抱住慕飞卿的脖子,又亲又跳。

    其乐融融地吃过饭,一家人收拾了碗筷,又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散去。

    “阿卿。”俞天兰解散一头乌发,“你当真不担心宇彤吗?”

    “不担心。”

    “你倒真是豁达。”

    “咱们这三个孩子啊,都十分有个性,独立,不怕风不怕雨,更不怕蛇虫鼠蚁,想来这世间,还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倒他们。”

    “瞧你说的。”

    “难道不是?”

    “行行行。”俞天兰在他身边躺下,“我如今啊,年纪也大了,也懒得去操这些心,或者真如你所说,孩子们各有各的天空,终有一天,会离开我们,去过属于他们各自的生活……”

    “你年纪大了?”慕飞卿转头瞧她一眼,“我看你这个样子,完全可以……”

    “可以什么?”俞天兰忽然察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坏笑,顿时大感不妙,抱起枕头正想逃跑,却被慕飞卿一把给抓住,摁倒在床上。

    男人伸手,在她腋窝下不停地挠着,痒得俞天兰“咯咯”直笑。

    “笑,让你笑!让你笑!”慕飞卿不依不饶,加大力量,俞天兰笑得直喘气,只好拱手告饶。

    “饶你可以,但是——”慕飞卿双眼微微眯起,忽然俯下身去,在她的香唇上重重吸了口。

    “你敢咬我!”俞天兰瞪大双眼,然后一个反扑,把慕飞卿压倒在床上,两个人迅疾滚成一团。

    一件一件地,慕宇潇把东西放进背包,收拾齐整,然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坐在床上。

    从明天开始,他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熟悉的环境,去寻找另一片崭新的天空。

    男人嘛,就该是属于整个世界的,怎么能老呆在一个地方?

    “咚咚,咚咚。”

    慕宇潇起身下床,拉开门,只见小宇翩站在外面,正眨着一双乌漆漆的眼珠看着他。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

    “哥哥,可以让我进去吗?”

    “进来吧。”宇潇侧身让到一旁,宇翩像只活泼的小松鼠般,“吱溜”钻进他的房间,等宇潇一关上房门,立即拉着他的手,一边摇晃,一边开始哀求:“大哥,你就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好不好嘛?”

    宇潇抬手揉揉她的脑门儿:“傻丫头,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留在家里,难道不好吗?”

    “家里是好,可是人家,烦了嘛……”宇翩不满地嘟起嘴。
正文 第565章 沙漠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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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65节第565章:沙漠旅行

    “不是大哥不肯带你去。”宇潇只好柔声轻哄着她,“只是第一次,大哥对沙漠里的情况也不熟悉,要是遇到什么危险……”

    “有危险那才好玩呢!”宇翩却双眼亮亮地道。

    “什么?”

    这丫头,真是继承了母亲的性子,对于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并且不畏惧任何艰难。

    “你真地要去?”

    “嗯!”宇翩重重点头。

    “要是累了,渴了,饿着了,可不许哭!”

    “翩儿保证,翩儿绝对不会哭的!”宇翩竖起右手,放在耳边,神情郑重地道。

    “好吧。”宇潇不得不点头答应,“但是这件事,我还是得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

    “嗯。”

    晚饭桌上,宇潇便把翩儿坚持要出游的事,告诉了俞天兰和慕飞卿。

    俞天兰和慕飞卿对视一眼——看起来,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不愿意再呆在他们身边。

    这样也好,是雄鹰总要去天空里飞翔,是奔马总要在草原上驰骋。

    “去吧。”终于,俞天兰点头,“都去吧。”

    “妈妈。”小宇翩眼里浮起几许歉意,“妈妈你不要难过,翩儿会平安回来的——”

    “妈妈没有难过。”俞天兰抿唇一笑——她是个十分通情达理的女子,知道不该约束孩子们,他们想做什么,那就让他们去做。

    大厅里安静下来,吃过饭,俞天兰收拾碗筷,慕宇潇带着慕宇翩回到房间里。

    “喔喔!”一进房间,小宇翩就忍不住叫起来,“可以玩去了!”

    宇潇摇摇头,照着清单也给她备了一份行囊。

    第二天一大早,兄妹俩起床走进大厅时,却见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早点,旁边还着一张洒了香水的花笺:“潇儿、翩儿,一路走好,我和你爸爸,也出去玩了。”

    “啊!”小宇翩顿时跳起来,“爸爸妈妈真坏,倒比我们先走了!”

    “吃早点吧。”宇潇却开心起来,“咱们可不能输给爸爸和妈妈。”

    动作迅速地吃过早点,两人就带上行李离开了宫殿。

    在高高的露台上,俞天兰手持望远镜,追随着两个孩子的身影,直到他们完全消失。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让他们留下来?”

    “潇儿的性格跟你一样,是耐不住寂寞的,总想去寻找另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至于翩儿,纯粹是好奇——”俞天兰说着,唇角淡淡勾起一丝好奇,“天宽地阔,孩子们想去哪儿,那就让他们去哪儿吧。终究有一天,他们会离开我们,我们,也会离开他们。”

    “嗯。”慕飞卿点头,“那么,我亲爱的夫人,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让我想想。”俞天兰闭上双眼,开始在脑海里幻想,“对了,我想坐在沙滩着,看着海鸥在空中飞舞,还想看着夕阳一点点地沉落下去……”

    “画面很唯美啊。”

    “怎么样?”

    “完全赞同。”慕飞卿高高举起双手,“所以——”

    他说完,忽然近前,一把拉起俞天兰的手:“亲爱的,跟我来吧!”

    两人一路疯跑着,直到宫殿后的空地上,却见一架很大的滑翔仪正停在那儿。

    “天!”

    俞天兰忍不住失声惊叫:“你,你该不会是打算,要和坐这个去沙滩吧?”

    “有什么不可以?”慕飞卿摊摊手,走到滑翔仪边,用手掌使劲拍了拍,“这个东西结实着呢,夫人,请吧。”

    “我们去旅行,总要带点东西吧?”

    “说说看,要带什么?”

    “比如,太阳眼镜什么的?”

    “不会吧?”慕飞卿做了个怪脸,“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会没有买不到的东西,需要什么,到当地再买就成了。”

    “也是。”俞天兰点点头,便和慕飞卿一起上了滑翔仪。

    慕飞卿在俞天兰身上交叉绑了几根绳索,然后双手握住操纵杆:“亲爱的,照我的话做!”

    “知道了!”俞天兰亮声答道。

    “右脚,踩——”

    两人开始用力踩踏板,滑翔仪尾部的风轮立即快速地旋转起来,滑翔仪也渐渐离地,飞向空中。

    “啊!飞起来了!飞起来了!”看着脚下那越来越小的宫殿,俞天兰不禁放声喊道。

    是的,我们飞起来了——慕飞卿眼里满是自信的笑——他实在是爱极了这种遨游云霄,俯望山河的感觉。

    一道道的山梁,一条条的河流,从他们的视野里闪过。

    “鸟儿!快看,那儿有一只好奇怪的鸟儿!”好几个登山爱好者发现了他们,拿起望远镜追踪,甚至有些赶紧用红外线摄像机拍照。

    “阿卿,我们在哪儿着陆?”

    “放心吧,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慕飞卿在天空里翱翔了很久,方才操纵着滑翔仪,缓缓落到一片无人的沙滩上。

    沙滩、礁石、海浪、贝壳……一切真是太完美了!

    “啊!啊!”俞天兰大声叫着,冲向海中,慕飞卿一边用绳子将滑翔仪绑好,一边十分开心地看着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

    似乎从他们相见的第一面开始,就保持着一股子强劲的,发自内心深处的力量。

    他也不知道,那股力量到底来自哪里,仿佛,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不管有没有他在身边,都会活得健康,活得快乐,活得开心,活得潇洒,从来不会为其他的事迷惑,或者伤感。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啊。

    等慕飞卿收拾好一切走到沙滩边时,俞天兰已经没了人影。

    慕飞卿也不担心,在沙滩边坐下,怡然自得地欣赏着风景。

    忽然间,他瞪大双眼——那,那——

    只见一只巨大的海龟缓缓浮上水面,背上居然坐着赤身**的女子。

    天!

    慕飞卿瞬间涨红了脸——虽然每天跟她在一起,他们之间亲密无间,早已不在乎,但一看到这样的画面……

    两行黏糊糊的液体从鼻孔里缓缓流出,慕飞卿赶紧捂住脸孔跑开,却听那女人亮声喊道:“阿卿!快来啊!你快来,这儿好玩着呢!”

    “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慕飞卿说完,闪进树丛里,麻利地褪去衣衫,然后甩步朝岸边冲去,一头扎进海水中,便朝俞天兰快速游了过去。

    俞天兰滑下海龟背,两人便在海水里,激情地拥吻起来。

    海浪轻轻地翻卷着。

    他们并排浮在海面上,就像两个孩子,脸上带着全无心机的笑。

    “真好。”

    俞天兰翻了个身,环住慕飞卿结实的腰,凑唇在他脸上吻了吻。

    慕飞卿异常愉悦地轻哼一声。

    “阿卿。”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给了我如此愉快的人生。”

    “我也很愉快。”慕飞卿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再没有比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更愉快的事了。

    “不过,”俞天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现在,我有些饿了。”

    “饿了啊?”慕飞卿揉揉她的脸蛋,“那就——吃我吧。”

    “你说什么?”

    “吃我啊。”慕飞卿朝她大抛媚眼。

    俞天兰于是撑起身来,抱着他一阵狂吻。

    “唔唔……”慕飞卿哼哼着,带着她潜入水中。

    这场游戏,完美而到位,他们尽情地享受着彼此的一切,直到,黑夜降临。

    篝火燃了起来。

    两人各拿一串鱼,在火上翻烤着。

    很快,鱼儿便被烤得两面焦黄,两人收回手,慢慢地咀嚼着。

    等吃完了鱼,慕飞卿从滑翔仪上取了包裹,找出帐篷,就在沙滩上搭建起一个临时的营地。

    “夫人,请吧。”

    两人钻进帐篷里,并排而卧,听得海浪沙沙的声音,只觉得内心里无比宁静。

    “真惬意。”

    “嗯。”慕飞卿翻个身,将俞天兰揽入怀中,细细地嗅着她的发香。

    “哥哥,这是哪儿啊?”看着四周绵延不断的沙漠,宇翩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疲惫之色。

    “怎么?”宇潇摸摸她的头,“受不了了?”

    “不是。”宇翩撅起嘴,“感觉没有我想象中的好玩。”

    “那你想象中,沙漠应该是什么模样?”

    “应该是——”宇翩的话还没说完,双眼忽然晶亮,一把拉住宇潇的胳膊,用力摇晃着,“大哥,大哥,你快看!”

    慕宇潇怔了怔,抬头朝前方看去,却见遥遥天际,浮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堡。

    “大哥,那,那是传说中的天堂吗?”

    “不是。”慕宇潇摇头,“是蜃景。”

    “蜃景?”宇翩疑惑地眯起双眼,“什么是蜃景?”

    “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投来的影子。”

    “只是个影子啊,可,影子怎么会如此清晰?”

    “在这个世界上,你想不到的东西,太多太多。”慕宇潇的表情很淡然,“继续往前走,你会看到更多不一样的奇景。”

    “太好了!”

    “走吧。”

    慕宇潇拉起妹妹的手,加快步伐往前走去——父亲,您说得对,其实人生只是一次旅程,有的人喜欢给自己寻个安乐窝,然后一辈子呆在窝里,过太平安稳的日子,但是也有很多人,喜欢看路边不断变幻的风景。

    他们会深深迷恋着那种内心充盈的感觉,放逐自己的灵魂,遵从自己的意愿,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他们不愿意按照世俗人生,走完自己的行程。

    不管在旅途中遇到了什么,他们都会微笑相对。

    爱极这样的云淡风轻,不带什么来,也不带什么去,留给世间的,只是一抹淡淡的背影。

    “大哥,大哥。”宇翩又一次叫了起来,“你快看那儿。”

    宇潇定睛看时,却见前面一个小沙丘下,躺着一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男子,他加快步伐,走到那男子跟前,见他已经气若游丝,却依然瞪大双眼,看着天空。

    “老伯,老伯。”宇潇蹲下身子,接连叫了几声。

    过了许久,那男子眼里才闪过丝微光,转头看着宇潇,嘴里含混不清地喊道:“地,地宫……”

    “老伯,您说什么?”

    “地,地宫……”男子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张图纸,抖抖索索地递到慕宇潇手里,“金……龙……”

    最后吐出两个字,他头一偏,便断了呼吸。

    “大哥,这个人……好可怜。”

    “嗯。”男子点头,“咱们找个地方,把他给埋了。”

    当下,宇潇取出一把铁镐,在地上挖了个深坑,把男子给埋了进去,再将他遗留的勘探架给拉长了,插在沙丘前,算是给他立了块碑。

    “朋友,安息吧。”慕宇潇将右掌放在胸前,深深鞠了个躬,无比虔诚地祷告道。
正文 第566章 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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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66节第566章:探险

    “大哥,我们要去探险吗?”

    “你呢?你想不想去?”

    “如果大哥去,我就去。”

    “去地宫,也许很危险,也许什么都得不到,你也去吗?”

    “去!”宇翩毫不迟疑地点头。

    宇潇再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摸摸她的头。

    沿着地图所指的方向,他们开始出发了,尽管路途艰难,但是两个人都没有丝毫抱怨。

    一路之上,都有那个商人留下的记号,所以他们寻找起来并不困难,接连翻过好几座沙丘后,地宫的入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宇翩正要跑进去,宇潇叫住了她:“你先在这儿等着,我进去探探路。”

    “大哥?”

    “听大哥的话。”

    慕宇潇说着,手拿勘探器先走了进去,他确实要肯定这一带是否安全,才能让妹妹进来,无论如何,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好奇,而让妹妹送命,再则,有没有宝藏,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慕宇潇往洞里走了几十米,确定没有危险,方才折回:“翩儿,大哥再问你一次,真要进去?”

    “是的。”宇翩无比肯定地点头。

    “那你紧跟在我身后。”

    兄妹俩进入了地宫,最开始一段路,都是黑糊糊的。

    “大哥,”宇翩一面摸着石壁往前走,一面道,“这地方,好阴森啊。”

    “你害怕了?”

    “没有。”宇翩摇摇头,“只要有大哥在,翩儿什么都不害怕。”

    空气中的氧气含量越来越低,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啪”地一声,宇翩脚下踩碎了什么,她立即“哇”地叫起来,猛地扑到宇潇身上,牢牢将他抱住。

    宇潇从口袋里摸出手电筒打亮,往地上一照,只看见满地的骷髅,那脸色也变了。

    “翩儿,咱们还是别进去了……”

    “好吧。”宇翩点头,“我听哥哥的。”

    当下,两人转头,慢慢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可是不管他们如何绕来绕去,都找不到进来时的洞口,他们迷路了。

    “这该死的破地图。”慕宇潇忍不住低咒了一声——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该凭着一时好奇,闯进这地宫里来,更不应该把宇翩给带进来。

    “大哥,”宇翩抓住他的手,“不要慌张,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

    “嗯。”宇潇点点头,缓和了嗓音,“翩儿,你觉得累不累?”

    “有一点。”宇翩拭了拭额上的汗渍。

    “那,咱们找个地方,先歇一歇吧。”

    带着宇翩,又往前走了一段,终于找到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宇潇收拾了一通,兄妹俩这才坐下,宇潇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和水,分着吃了。

    “大哥,你包里不是有罗盘仪和指南针吗?拿出来看看。”

    慕宇潇点头,从包里拿出罗盘仪和指南针,却发现它们都失灵。

    这地方好诡异。

    似乎并不属于地球,连磁场都找不到。

    现在,他们真是孤零零的两个人了。

    “翩儿,你先睡会儿吧。”

    宇翩乖乖地躺下,不去打扰宇潇。

    ……

    俞天兰忽然把越野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慕飞卿坐直身体。

    “有多久没和孩子们联系了?”

    “一个月了。”

    “打他们电话试试。”

    慕飞卿拿出手机,先拨通了慕宇彤的电话。

    “爸爸!”话筒里顿时传出宇彤清脆的声音。

    “你现在怎么样?”

    “我很好啊爸爸,你们呢?”

    “我们也很好,你有没有给你大哥打过电话?”

    “没有。”

    “哦,”慕宇彤点点头,“那你好好玩吧。”

    “是,爸爸。”

    挂断电话后,慕飞卿立即给慕宇潇打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宇潇“失踪”了。

    但奇怪的是,俞天兰和慕飞卿心里,都并不怎么着慌。

    因为他们对儿子的能力,有着充分的信任。

    “不会有事的。”慕飞卿宽慰俞天兰。

    “我也希望如此。”俞天兰点头。

    “我带你去秦原吧,听说那儿的风景,很美。”

    俞天兰点点头,和慕飞卿交换了位置,踩下刹车,稳稳地握住方向盘,小车缓缓朝前方驶去。

    一望无边的草原,蓝蓝的天空中,白云缓缓地飘荡着,清新的风迎面吹来,舒适而怡人。

    “远道而来的朋友,远道而来的朋友嗳!”一位身穿长袍的牧民,举着一只装满马奶酒的杯子,朝他们走过来,热情地招呼道。

    慕飞卿停住车,拉开车门,和俞天兰一起走出。

    “朋友,喝杯马**酒吧。”

    “谢谢。”慕飞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你们一定是第一次来秦原吧。”

    “是的。”

    “如果不嫌弃,就请住进我们的帐篷吧。”

    “天涯千里,有缘相识,也算是一种缘分。”慕飞卿冲牧民一抱拳,脸上漾起无比真诚的笑。

    牧民将他们引进帐篷,立即,有妇女送上各色的酒、茶、果品,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天南地北的事,气氛甚为和谐。

    晚上,牧民又带领他们参加了篝火晚会,好几个姑娘来请慕飞卿跳舞,小伙子们也围着俞天兰不停地转圈。

    直到大半夜,牧民们才纷纷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慕飞卿和俞天兰一番洗漱后,便到床上躺下。

    半夜里,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哭声,慕飞卿从梦中惊醒,遂披衣而起,走到帐篷跟前,只听外面传来几声叹息:

    “好闺女,这都是命哩,你就别难受了,啊。”

    “可是阿爸,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塔叶哥。”

    “可是你塔叶哥,不是已经,不是已经……”

    “可是塔叶哥并不喜欢他媳妇,他那是——”

    “不管他喜不喜欢,总而言之,他们两个已经住在一起,那就是两口子了,你可不能插进去,再说,天底下好男子多了去,你就再另找一个吧。”

    “可是阿爸,我心里难受……我真地很难受,每次看到塔叶哥没精打采的模样,这心里就好难受。”

    “闺女啊……”牧民不知道该说啥才好,只能一声接一声不住地叹气。

    “阿爸,你说,要是我带着塔叶哥离开这里,怎么样?”

    “离开这儿?”牧民一怔,“离开这儿,你们能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只要没有认识我们的人,我们可以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

    “闺女,你想得太简单了,就算你不惦记家里人,可塔叶他,能真地放得下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吗?就算他能放得下,这几个敖包的人,光唾沫星子,也能把他淹死……闺女,听阿爸的劝,铁心斩断跟他的联系吧,你可以嫁得很远,很远很远,离开塔叶,忘记你们的过去,只要这一生不再见他,再深的感情,都会慢慢变淡的……”

    “阿爸,那你说说看,这人世间,有真正的感情吗?”

    “你……你咋问阿爸这样的问题?”

    “阿爸,你就说吧,这男人女人的姻缘,到底是谁在管?为什么相爱的人,偏偏不能在一起?”

    “丫头,”牧民也只能叹息。

    说话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慕飞卿回到床边,脱去衣袍躺下。

    俞天兰张臂,将他裹进被窝里。

    “忽然间,觉得好幸福。”慕飞卿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也是。”俞天兰握紧他的手,“比起人世间那么多不幸的人,我们确实很幸福。”

    展开右臂,慕飞卿把俞天兰深深地拥入怀里。

    相爱的两个人,静静地守在一起,也许,这就是世间,最真实的幸福吧。

    无所谓地老,无所谓天荒,只是因为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所以我们俩才一起,靠着彼此,听着彼此心跳的声音,任岁月一丝一缕地抽走,有一天我们老了,会常常回忆起,过去的种种,不管是甜,不管是酸,不管是辣。

    早晨起来的时候,慕飞卿走出帐篷,却见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立在阳光之中,浑身像是被罩上一层金色的光华。

    他不由怔住。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原始的,炽热的,粗犷的气息,让他有一瞬间的心醉神迷,进而想起第一次看到俞天兰的那一刻。

    她也是那样地美,不染尘埃,仿若天空中的一朵流云,让他有了想探究的冲动。

    “啊啦啦耶——雪山上那个苍鹰飞啊——”女子忽然拉开嗓音,大声地唱起来。

    一道人影从晨雾中走来,远远站住,守望着女子,而女子的歌声更加高亢,却带着几许说不出的忧伤。

    好美的画面。

    晨雾。

    年轻的男女,连原野上的每一根草,都蓬勃着生命的气息。

    慕飞卿默默地走开了。

    那种追逐感情,不惜以生命相许的时期,已然过去了,也许,爱情之于人类世界,是永恒的主题,每个人都会拥有属于他们的感情故事,快乐也好,悲伤也罢,痛苦也好,每段感情都不会是相同的。

    帐篷里,俞天兰仔细地理着衣褶子,把发丝拢到脑后。

    慕飞卿伸过手来,替她把发夹别在鬓边,俞天兰微微往后一仰,靠进他的怀里,慕飞卿轻轻地抱住她,吻着她的耳廓。

    他们感觉,彼此的心意已然交汇到一起,没有丝毫隔阂。

    “真想这样。”

    “什么?”

    “真想这样,永远陪着你,直到永远。”

    “会的。”

    “安达。”牧民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俞天兰睁开眼,夫妻俩站起身来。

    “安达,丰美的早餐已经准备好,请去享用吧。”牧民脸上满是诚挚的笑容。

    “谢谢。”

    夫妻俩走出屋子,到大帐里坐下,看见刚才那个唱歌的姑娘也坐在桌边,正用一面小巧的镜子,照着自己的面容。

    “快吃吧。”牧民热情地招呼道。

    四个人默默地吃着饭。

    “索云娜!索云娜!”

    尖锐的女声忽然从帐外传来:“索云娜,你给我出来!”

    姑娘收起镜子,走出帐外。

    “索云娜!你为什么勾引我的塔叶?”

    “我没有勾引他!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那他当初最难过,最痛苦的时候,你在哪里?索云娜,做人可得凭良心!你爱塔叶,难道我就不爱他了吗?凭什么你一来,就要抢走他?”

    “……这样吧,珠珠,我们三个一起上阿琅山,让山神来裁决吧。”

    “我不要!山神算什么,塔叶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

    良久的沉默后,索云娜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吧珠珠,我答应你,不跟你抢塔叶,明天,我就会离开秦原,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的话显然大大出乎珠珠的意料,她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难以置信地道:“真,真地?”

    “真的。”

    真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就想通了,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怎样,不过,对这样的结果,珠珠似乎并不怎么觉得满意。

    可她到底是走了。

    索云娜回到屋子里,看得出来,她的情绪非常低落,可是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而是静静回到自己的房间。
正文 第567章 小村里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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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67节第567章:小村里的婚礼

    慕飞卿和俞天兰对视了一眼。

    他们想帮助索云娜,却不知道该怎么做,而且,这样的事,边上人也不便插手。

    “两位,对不住,对不住。”倒是那位牧民,上来对他们连连道歉,“这是我们家里的事,让两位……”

    “没事。”慕飞卿摆摆手,“我们只是有些遗憾罢了,看得出来,索云娜非常喜欢塔叶,但塔叶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牧民摇摇头——那是孩子们的事,结果如何,他也说不上来。

    “阿卿。”俞天兰把慕飞卿扯到一旁,“既然人家不高兴,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也对。”慕飞卿点点头,两人就向牧民告辞,离开了帐篷。

    天还是那么地蓝,水还是那么地绿,只是两人心里像藏了什么事似的,无论如何开心不起来。

    “阿卿……”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默然。

    “不如,咱们骑马去吧。”慕飞卿建议道。

    俞天兰点点头,当下,两人便甩开大步朝前走去,租了两匹马朝远方奔去。

    直到天色完全黑沉,两人方才重新返回帐篷。

    吃晚饭时,没有见着索云娜,俞天兰和慕飞卿也没有多问,想来,那个伤心的女子已然离开这个让她很不愉快的地方。

    夫妻俩又在牧民家中呆了数日,这才离开。

    “阿卿,我忽然很想很想宇潇,你说宇潇现在怎么样了?”

    慕飞卿摇摇头,眼神旋即变得坚决:“不过我相信,咱们的潇儿,不会有任何事的。”

    “我也这样想。”

    地宫中。

    慕宇潇屏息静气,盘膝而坐,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

    该怎么办呢?

    现在无疑是身陷绝境,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做?才能摆脱眼下的困境呢?

    “翩儿。”

    “大哥。”

    “你安静地呆在这里,大哥去探探路,好吗?”

    “好。”宇翩懂事地点头。

    宇潇起身,扶着墙壁一步步朝前走去,凭借敏感的听力,去感知周围的世界。

    很安静,格外地安静,安静得他几乎能听得到,自己血脉流动的声音。

    只是,他希望中的曙光,却始终没有出现。

    难道说,自己真要被“困”死在这里?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忽然,慕宇潇蹲下身子,将脸庞紧紧地贴在石壁上,感受几丝冷风从耳际刮过。

    有风……?

    他怔了怔,随即回过神来,有风便说明,这洞里是活的,可以通到某个出口。

    旋即,慕宇潇从怀中掏出匕首,在石壁上用力地撬动起来,却听“哗啦”一声,一大块石头坠地,里面却流出股清清的泉水来。

    慕宇潇俯下身,用指尖蘸了些液体,放进唇中舔了舔,口感十分地清冽,他仔细思忖片刻,又沿着石壁一路敲过去,终于发现个破口,一匕首插下去,石壁哗啦一声碎了,这次却没有水,慕宇潇把头探进去一看,整个人立即呆住——里面竟然放着无数的金银珠宝,明晃晃地耀人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宝藏?倘若是一般人,定然已经欣喜若狂,可慕宇潇却是那样平静,因为他深深懂得,离开这里,远比获得这些珠宝更有价值。

    有时候,黄金与钻石,不及一口甘甜的水,以及清新的空气。

    略作思忖之后,慕宇潇回到远处,拉起小宇翩:“翩儿,我们走。”

    “大哥,你找到路了?”

    慕宇潇抿抿唇,没有言声。

    兄妹俩摸着墙壁朝前走去,当慕宇翩看到那些财宝时,整个人也惊呆了。

    “翩儿。”慕宇潇看了她一眼,“你选一颗最大最漂亮的拿上,我们立即离开这里。”

    “嗯。”慕宇翩点点头,选了一颗蓝色的钻石戴在颈间,再次拉起慕宇潇的手,“大哥,我们走吧。”

    慕宇潇在前,宇翩在后,寻找出很长很长一段距离,终于找到了一个非常狭小的破口,慕宇潇使出全身的力量将破口凿大,拉着宇翩钻了出去。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站在山崖上望去,但见一棵棵树郁郁葱葱,林间织着丛丛萝蔓。

    “这儿真美!”慕宇翩由衷地赞道。

    “确实很美。”慕宇潇点头。

    “大哥,咱们不如就在这儿住下来吧。”

    “你喜欢这儿?”

    “嗯。”

    “也好,先让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慕宇潇说完,便朝前方走去。

    很快,他们找到个岩洞,洞前悬垂着丝丝绿蔓。

    “大哥,我看这儿就很不错。”

    “你先站在这儿,我进去瞅瞅。”慕宇潇说完,自己率先进了洞,但见洞里干净异常,真是一处洞天福地。

    他再次钻出来,拉起宇翩的手:“看来,是上天有意眷顾我们,进去吧,看看我们的新家。”

    “天哪!”一走进石洞中,慕宇翩便呆住了——石洞里不但有床,有桌,还有几只晶莹的玉碗。

    “大哥,你说这儿,是不是有人住过?”

    “或许吧。”慕宇潇走到石床边,顺势躺了下去,惬意地吸了口气,“也可能是上苍眷顾我们,让我们找到这样一个地方。”

    “嗯。”宇翩欢快地转着圈,“我要在这儿挂一串紫风铃,要在这儿放一个七彩石晶,还有这儿,这儿……”

    慕宇潇看着她,眸中满是宠溺的笑。

    一直以来,他都非常地喜欢自己的两个妹妹,希望她们能够快快乐乐,健健康康,活活泼泼……只是不知道,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想到这里,慕宇潇又有些走神了。

    “大哥。”宇翩走过来,碰碰他的肩膀,“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慕宇潇站起身,“你先在洞里呆着,我去找些吃的来。”

    一走进茂密的树林,慕宇潇身体里那种原始的野性立即变得浓烈起来,他轻快地在树丛中跳跃着,采摘新鲜的果子,捕捉野兔,山鸡,不一会儿,两只手上便提满了东西,慕宇潇这才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到山洞里。

    “大哥!”宇翩立即异常欢快地迎上前来,接过宇潇手里的东西,走到桌边,一一摆放整齐。

    兄妹俩一齐动手,做了顿异常丰盛的晚餐。

    夜里,等宇翩睡熟了,宇潇蹑手蹑脚地起身,走出山洞,开始在四下里寻找出路——他心里清楚,在这儿呆上三五几日还行,倘若时间长了,宇翩一定会觉得闷,再则,总是这样呆下去,也不是办法。

    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最终在树林里找到一条很小很的山道,通往山外。

    第二天一早,慕宇潇便把可以回家的事告诉了宇翩,谁想宇翩竟不觉得如何高兴。

    “翩儿?”宇潇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难道你不想回家吗?”

    宇翩摇头。

    “为什么?”

    宇潇眯缝起双眼:“大哥,你愿意听我说实话吗?”

    “当然。”

    “我想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任何人都找不到。”

    “啊?”宇潇一脸惊愕,显然非常意外,她竟然有这般“离奇”的想法。

    “你,不想爸爸,不想妈妈吗?”

    “当然想,可是我们,也要自己学着长大,对不对?”

    “说得倒也有理。”

    “那你想去哪儿呢?”

    “我也不知道。”慕宇翩摇头,褐色的双瞳变得深幽,“或许,上苍会赐福给我们,让我们创造奇迹,也不一定。”

    “说得对。”慕宇潇握住她的手,“那就让我们,继续前进吧。”

    又休息了几天后,他们再次踏上行程,这一次,他们穿过了大片大片的树林,走过一条条河流,最后抵达一个村落。

    “咚,咚咚咚……”一阵活泼而欢快的鼓点蓦然传来,一群衣着鲜亮的女孩子,手舞绸缎迎面而来。

    “大叔。”宇翩拉住旁边一个村民,“他们这是在干嘛呢?”

    “迎新娘啊。”村民脸上满是笑容。

    “迎新娘?”宇翩一怔,“今天这里,有人成亲?”

    “是啊,你们来得可刚好,去讨杯喜酒喝吧。”大叔热情地招呼道。

    于是,慕宇翩和慕宇潇跟在那村民身后朝前走去,行不多远,便见一户人家门前摆放了数张桌子,数条凳子,坐满男女老少,桌上放着鸡鸭鱼肉。

    “众位乡亲们,请坐,请坐。”一身礼服的新郎倌满脸笑容,团团作揖,热情地招呼着。

    “噼噼啪啪”,阵阵鞭炮响个不停。

    兄妹俩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坐下,慢慢地喝着酒,吃着菜。

    没一会儿,新郎把新娘给搀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新娘的脸被白色的纱紧紧地缠裹着,只露着两只眼睛在外面。

    “大哥。”宇翩不由朝那个新娘子多看了几眼,“这个新娘的妆扮,可真奇怪。”

    慕宇潇也看了一眼,却不说话。

    新郎带着新娘,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当他们走过慕宇潇身旁时,新娘忽然佯作脚下一绊,打了个趔趄,慕宇潇赶紧站起身来,将她扶住,未料此举竟引得那新郎高度警惕,赶紧一把将新娘带开,转向另一张桌子。

    慕宇潇再次坐了下来,整个人却显得很沉默。

    “大哥。”宇翩也看出了端倪,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道,“怎么了?”

    慕宇潇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喜宴进行得很热闹,直到太阳偏西,宾客们方才纷纷散去,慕宇潇也带着慕宇彤离开了。

    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隐蔽起来。

    “大哥。”宇彤觉得非常地诧异,“你这是?”

    “留下来,救人。”

    “救谁?”

    “那个新娘子。”慕宇潇只说了一句话,便隐身在树后,探出头去,静静地看着白天里办喜事的那户人家。

    “呆会儿,”他凑到宇翩身边,压低嗓音道,“我悄悄潜进屋子里去救人,你在外面看着,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即装夜莺叫,明白不?”

    “嗯。”宇翩点头,站在原地,目送宇潇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宇潇带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异常轻快地奔回,拉起宇翩,就朝前飞奔。

    没一会儿,后方亮起一支支火把,数十个人追了出来,口中大喊道:“抓住他!抓住他们!”

    慕宇潇一运内力,竟带着两个女孩子飞了起来。

    “天哪!”后方传来一阵阵失控的尖叫,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正文 第568章 怪事频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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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68节第568章:怪事频频

    直到把身后那群人完全甩开,慕宇潇方才停下来,将那个新娘放在地上。

    “谢谢你救了我。”新娘满眼感激。

    “不用。”慕宇潇摇摇头,“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本来不想嫁给他,但是家里,家里欠了他的钱,所以我,迫不得已。”

    “欠了他们的钱?”慕宇潇眯眯眼,“欠了多少?”

    “大概好几十万。”

    慕宇潇淡淡地“哦”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新娘垂头不语——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哥,”宇翩看看那个新娘子,在一旁建议道,“不如我们,把她带回家吧。”

    “什么?”慕宇潇微微吃了一惊。

    “难道有什么不可以?慕宇翩眨巴眨巴眼,“大姐姐,你可愿意?”

    “愿意,我当然愿意。”新娘连连点头,她心里正寻思着该怎么做才好,不曾想,慕宇翩竟主动提出,她心里自是万分感激。

    “好吧。”慕宇潇点头,“你就跟我们回家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郝,郝薇薇。”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慕宇潇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向她伸过手去。

    “你好。”郝薇薇握住他的手,脸上也满是笑意。

    慕宇潇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两个女孩子朝回家的方向走去,他们穿山越岭,花了整整十天时间,方才回到那片沙漠。

    当郝薇薇踏进宫殿大门时,不禁惊喜地叫起来——一切真是太美了!她流露出女孩子活泼的天性,朝秋千架跑过去,腾身坐上去,两手抓着绳子就开始荡起来,欢乐的笑声朝四面八方撒开去。

    “看来,她很适合这里。”慕宇翩朝慕宇潇挤了挤眼睛。

    晚上,郝薇薇展露了一手厨艺,用宫殿里的食材,做了一大桌子美味可口的饭菜,吃得慕家兄妹眉开眼笑。

    吃过饭后,慕宇翩引着郝薇薇四处游逛,让她自己挑了个喜欢的房间。

    终于有了暂时栖身的地方,郝薇薇整个身心都松快下来,哼着歌儿洗了澡,钻进被窝里。

    闻着从枕头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馨香味,她觉得舒服极了,很快沉入梦乡。

    真想这样,真地很想这样,一辈子长长久久,再不去管外面发生的任何事——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都跟她再没有关系了。

    她要把过去那一切伤心痛苦统统遗忘,对于一个出身贫苦,受尽颠沛流离的女孩子而言,安详而宁静的生活,对她有着太强大的吸引力。

    只想这样,安安静静守着一隅属于自己的地方,过完余生所有时光。

    她累了。

    所以睡得那么沉,那么沉,嘴角边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白皙脸颊上有一丝恬静的笑……

    清早起来,郝薇薇刚刚走出殿门,便看见慕宇潇站在晨光里,浑身的线条显得格外地俊美,她不由屏住了呼吸,一股原始的,年轻男子对年轻女子的强烈吸引力,突兀在心海深处泛起。

    但她并没有轻易靠近,而是就那样看着他,像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早。”终于,慕宇潇回过头,看着她恬然一笑。

    “早。”郝薇薇也笑,心情忽然间非常愉快。

    恰好走进院中的慕宇翩把他们之间的互动收在眼里,不禁扑嗤一声笑了。

    “大哥,我看郝姐姐呆在这儿挺闷的,不如,你带她去骑马吧。”

    “是个好主意。”慕宇潇一挑眉尖,转头看向郝薇薇,“你的意思呢?”

    “骑马啊。”郝薇薇认真想了想,“我还没有骑过马呢。”

    “那今天正好试一试。”慕宇潇鼓励她道。

    “我真地可以吗?”郝薇薇眼中充满跃跃欲试,浑身散发出一股蓬勃的朝气。

    “有我大哥保护你,怕什么呢?”慕宇翩鼓励她,顺手在她身后推了一把,“薇薇姐,你就跟我大哥去吧。”

    却不过兄妹俩的热情,郝薇薇跟着慕宇潇走到马厩边,看着他牵出一匹浑身火红,和一匹浑身雪白的马儿走出来,又一齐走出宫殿。

    “来。”慕宇潇把手中的缰绳交给郝薇薇,“坐上去试试。”

    “嗯。”郝薇薇点点头,十分费力地爬上马背,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坐好,红色的枣子马便“咴”地一声叫起来,四蹄高扬,朝前方奔去。

    “救命啊!救命啊!”郝薇薇花容失色,放声大叫。

    慕宇潇却显得十分地轻松镇定,眯起双眼看了看郝薇薇的背影,自己也腾上马背,朝她追去。

    郝薇薇娇躯晃动,眼看就要坠于马下,慕宇潇长臂一伸,便将她捞了过来,稳稳地抱在怀里。

    脸庞贴着男子的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郝薇薇一双眼瞪得圆圆地,蓦然拼住呼吸。

    也许是这漫天的阳光过于灿烂,也许是他们心中早已对彼此有了好感,一定十分自持的慕宇潇,也没能把握住自己,慢慢地俯下身子,衔住郝薇薇粉嫩的香唇。

    也许,生命的轨迹就是这样起伏不定,谁都料不到,自己明天会遭遇什么。

    一段感情就这样开始了。

    ……

    金色的沙滩上,俞天兰赤着双足,正不停地跑来跑去,捡拾贝壳,而慕飞卿则坐在一块大大的礁石上,极目望着远方淡蓝色的天际。

    “你在想什么?”俞天兰捧着一大把贝壳,走到他身边。

    “没有。”慕飞卿收回视线,目光落到她的掌心,“看样子,你今天玩得很开心?”

    “嗯。”俞天兰点点头,将一枚碧绿晶莹的贝壳递到他眼前,“阿卿,你看看这个。”

    慕飞卿拿起贝壳仔细瞧瞧,点头道:“确实非常漂亮。”

    “不是。”俞天兰摇头,“你仔细看它的里边。”

    “里边?”慕飞卿把贝壳拿起来,对准空中的太阳,这才发现,贝壳里有一颗红色的珠子,正熠熠散发着异光。

    “这是?”

    “我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俞天兰指指大海,“海底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变化?”慕飞卿的眉头拧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说不好。”俞天兰摇摇头,“我只是预感。”

    “预感?”慕飞卿黑眉扬起,略作思索道,“也没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只要平静面对就好。”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俞天兰笑了。

    两人又在沙滩上散了会儿步,便回到旅馆里,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旅馆里也一切如常,并没有人察觉到,离沙滩不远的大海,海面已经由纯澈的蓝,变成淡淡的暗红,仿佛海底伏着一只猛兽,随时都会钻出来,吞噬大地上无数的生命。

    夜里。

    俞天兰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阿卿,阿卿!”她伸手推着身边的男子。

    “怎么了?”慕飞卿睁开眼来。

    “你听——”

    慕飞卿屏耳细听,却听屋外传来一阵奇怪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们刚要起身查看动静,便听屋外传来一阵跑动声:“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迅疾披衣下床,打开房门,却见过道里已经站满了人,更诡异的是——窗户上、墙上,到处爬满各色各样的水生动物,简直把个旅馆弄成了海底世界。

    旅馆的经理正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费力地向旅客们解释,而几位受不了鱼腥气息的女客人,已经跑进卫生间里大吐特吐起来,其中有几名记者,把眼前的“奇景”拍下来,要么发到了网上,要么传回自己的公司。

    天亮之后,人们终于发现,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糟糕——不但鱼虾螃蟹之类的爬上了案,就连海蛇海豹鲨鱼也成群结队地登陆了!

    这——难道世界要整个逆转过来?

    “经理。”慕飞卿走到经理身边,把他拉到一旁,低声吩咐道,“赶快安排人手,疏散旅客吧。”

    “对对对。”经理这才恍然大悟,赶紧着转头去了,可很快又愁眉苦脸地折回来,对慕飞卿摊摊手,“旅馆仅有的两辆汽车上全部爬满水生动物,根本没法子开啊。”

    慕飞卿想了想:“附近可有直升机?或者大型的吊车?”

    “有有有。”

    “那就让公共安全部门的人,来负责此事吧。”

    经理再次走开了。

    一个小时后,两辆直升机飞来,悬在旅馆上空,慕飞卿让经理命人打开“天窗”,让舷梯放进来,接走一个个旅客,而他们夫妻,排在最后。

    幸好在海边休假的游客不是很多,两辆直升机足够运送。

    当天晚上,各大电视台都报导了此事,而海防局更是立即派出轮船、潜水艇,到海面勘探情况。

    “天兰,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俞天兰摇摇头,“这个世界上无法解释的事,原本就很多。”

    “有一件事我非常奇怪。”

    “什么?”

    “似乎,不管我们走到什么地方,总有异样的事发生。”

    “是吗?”俞天兰眨眨眼,继而道,“不是我们俩奇怪,而是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奇怪。”

    两人并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

    第二天、三天,怪事频频出现。

    居民们纷纷拨打110,说各个小区里的水管爆裂,自来水喷得到处都是,还有几条街道断裂开来,有地下水不断喷出。

    整个城市变得动荡不安,人们纷纷猜测,是不是将要发生大的地震,虽然政府官员出面澄清,但还是无法阻止恐慌的情绪在居民中扩散开来。

    尤其是当第三天早晨,居民们醒来时,发现自己家房门已然下沉了数尺,开门看到的不是路途,而是一股股水流时,一个个顿时更加恐慌,有些人立即带着家属,开着小车离开了这座海滨城市。

    公共安全部门的人也立即找来专家,分析这异常的情况,专家们一时也不敢乱下结论。

    慕飞卿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外面街道上的情形。

    大约,他们是这座城市里,目前最平静的人了,因为,要离开这个地方,对他们而言,实在太容易。

    “天兰。”他转头走回桌边,“你说,咱们要不要出手?”

    “出手?”俞天兰削了一个苹果放进口中,慢慢地咀嚼着,“出什么手?”

    “难道,你不想过问他们的死活?”

    “我们有这个责任吗?有这个义务吗?”

    “那倒也是。”慕飞卿点头,“倘若这座城市真地有什么麻烦,咱们至多是离开这儿,到另一个地方去。”

    “说得对。”俞天兰点头,正想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慕飞卿拿起手机,摁下接听键,里面传出杨宇的声音:“阿卿,是你吗?”

    “嗯。”慕飞卿点头。

    “我朋友现在遇到件非常棘手的事,需要你们夫妻帮忙。”

    “什么事?”

    “听说西海城出现非常多的怪事,我朋友在国家安全局供职……”

    一听到“国家安全局”五个字,慕飞卿立时沉默。

    杨宇知道他不喜欢跟这种太正规的机构打交道,于是用非常诚恳的口吻道:“我知道,其实你是一个非常有责任感的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对不对?”

    慕飞卿唇边淡淡浮起几丝冷笑:“我确实不想坐视不理,但是……国家机构……?”

    一想起那些官员们格式化的面孔,他就觉得心里面十分地不舒服——当他们用得着你的时候,便将你奉如上宾,当他们不需要你的时候,根本不会把你当成人看,甚至……

    尤其想起上次他们用孩子们的性命,威胁自己和慕飞卿交出暗灵珠的情形,慕飞卿更是恨得牙根儿直痒痒……
正文 第569章 海底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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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69节第569章:海底漩涡

    一看慕飞卿那不爽的脸色,杨宇赶紧把头转向俞天兰。

    “这件事——”俞天兰沉吟,要知,她和慕飞卿夫妻一场,自家夫君是什么样的性子,她十分地了解,慕飞卿不想过问的事,她自然也不愿意插手,但杨宇无论如何,都是他们生死与共的朋友。

    “这样吧,”俞天兰想了想,“你且让你的朋友,把所有情况详细告诉我们,我们再作计较,如何?”

    “也行。”杨宇心里清楚,这有可能已经是他们夫妻最大的让步,“我这就和他联系。”

    杨宇说罢,走到桌边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快捷地敲打着键盘,不一会儿,对方出现在视频中。

    “请你描述一下最近的情形。”

    “海边已经有五座城市被大量的海生动物侵占,居民往内陆转移,大量海水倒灌进城里,情况非常地糟糕。”

    等对方说完,杨宇方抬头,看向慕飞卿。

    “帮你们,是可以,但我们需要权威方面的一纸承诺。”

    “什么承诺?”

    “从此以后,我们夫妻有在任何城市,自由居住的权利,任何个人和机构,不得入侵我夫妻的私人空间。”

    杨宇立即向对方传达了这个意思,对方回复需进行商议。

    三个人耐心地等着,没多久,消息传回,对方说上级已经应允,只要慕飞卿夫妇解除了这次灾厄,便立即给他们派发一个特殊护照,允许他们夫妻在大陆任何一座城市居住。

    “我们需要一些时间。”

    杨宇点头:“可以,我可以就在这儿,需要什么帮助,你们只管说出来。”

    慕飞卿和俞天兰对视了一眼。

    “我先要用暗灵珠,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再确定相应的策略。”

    “好。”杨宇满口答应,目送俞天兰夫妇走进房间。

    “天兰,你行吗?”

    “问题不大,”俞天兰微微一笑,“你帮我护法。”

    “好。”慕飞卿说完,搬来一张凳子,稳稳地坐下,俞天兰脱掉鞋子,赤脚上床,阖拢双眸,凝聚精神,用意念控制暗灵珠。

    暗灵珠“嗡嗡”鸣叫着从她怀中钻出,从窗外飞了出去。

    慕飞卿正襟危坐,一动不动,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俞天兰。

    足足过了两个小时,暗灵珠才从窗外飞回,慕飞卿长长地松了口气,等俞天兰缓过气来,才道:“有没有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看明白了。”俞天兰点头,“是深海里起了异变。”

    “什么样的异变?”

    “有一批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生物,在深海游动,不停释放巨大的能量,干扰其它生物的脑电波,使它们的行为发生异常,继而大量登陆。”

    “那我们?”

    “唯一的法子,就是把那些生物统统送回原来的时空。”

    “说起来简单,该怎么做呢?”

    “首先,我们要确定时空裂隙在哪里,如果没有时空裂隙,就得另行制造,然后要把所有的异生物引诱到一起,最后用特殊的法子,把它们给送回原来的地方。”

    “这第一步就很困难,那个时空裂隙,应该在深海里,我们如何下去?”

    “把所有情况和解决方案,都告诉安全部门,让他们派遣专业的人员和工具,跟随我们一起下海,寻找时空裂隙。”

    “好。”慕飞卿点头,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走出。

    听完他们夫妻的话,杨宇立即把所有情况告诉了他的朋友,对方也很快给出回复,要杨宇带上慕飞卿夫妇,立即前往安全大厦,会同专家进行商议。

    “时间不多了,我们这就走吧。”杨宇站起身来,慕飞卿却十分冷静,“等等,我们夫妻需要商议。”

    “好。”

    夫妻两人再次回到房中。

    “这些人如此不守信义,我们不能完全相信,所以,一定要有第二手准备。”

    “对。”俞天兰点头,“防备对方的法子,就是不能让他们看清你所有的底牌。”

    “夫人可有厉害的杀手锏?”

    俞天兰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惜三个孩子不在,否则我倒不建议,让他们搞一架直升飞机,装满核弹头飞到安全大厦的上空。”

    慕飞卿扑哧一声笑:“兰儿你也太……有谋略了,提到孩子,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俞天兰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膀:“都说虎父无犬子,似你这般勇悍,孩子们能差到哪里去?”

    “我也相信如此,只是眼下——”慕飞卿深深地凝视着她,“我倒没什么,只是怕她们伤害到你。”

    看着他那双明澈的眼眸,俞天兰心中漫过丝丝暖意。

    “我不会有事的,不过——”她来回在屋子里走了数步,一拍额头,“有了——”

    “什么?”

    “现在不能告诉你。”俞天兰沉吟,“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是沉不住气。”

    “我什么时候沉不住气了?”慕飞卿不由得朝天翻了个白眼。

    “总之,表面上,还是得很松懈,很平淡,不能让他们起了戒备之心。”

    “好。”慕飞卿点头,“兰儿向来是女中诸葛,为夫都听兰儿的。”

    夫妻俩商议妥当,这才出了房间,坐上杨宇的车,前往国家安全大厦。

    安全部门的最高官员接见了他们,先邀请他们吃了一顿便餐,然后才在餐桌旁坐下,认真地商讨解决此次危机的办法,当俞天兰提出要一艘专门的船只和他们一起前往海底时,官员沉吟了好半晌,方才答应。

    大概是因为压力太大,部门的办事能力倒是非常迅速,很快找来相关方面的人员,作出商议之后,又集中进行了训练,才一起坐上潜水艇,前往事故发生地。

    越往水底,光线越暗,只看见一只只头部发光的鱼不停游来游去。

    忽然,操作员伸指急戳驾驶台,潜水艇顿时在水中不住地旋转起来。

    “小心!”俞天兰一声低呼,“赶快启动反干扰装置,它们正在发射干扰电波。”

    操作员“哦”了一声,但神情恍惚,显然间已经不受自己控制,慕飞卿索性站起身来,接替了他进行操作。

    潜水艇终于变得平稳,匀速朝前行驶,慢慢接近怪鱼的中心。

    “启动时空裂隙探索装置。”

    “启动海水分流装置。”

    “启动跟踪信息分析装置。”

    经过一系列勘察,慕飞卿转回头来,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没有找到时空裂隙。”

    “哦。”俞天兰并不觉得意外,“如此说来,我们只有自己打造一个时空裂隙了。”

    “打造?”

    “嗯?”

    “你只管平稳地驾驶飞船,我会释放出暗灵珠,撞击时空最脆弱的层面,强行破开一条裂隙。”

    “可是时空裂隙一时裂开,后果不堪设想。”此时的慕飞卿,再度显露出战场之上那种凛凛大将之风。

    “是啊,”俞天兰点头,“结果如何,谁都不能预料。”

    她说完,转头看向那位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仿佛是位旁观者的高级官员:“如何决断?”

    “破。”

    这位官员看起来倒极有魄力,非常简短地道。

    “好,行动。”俞天兰稳稳地坐着,再次释放出暗灵珠,划出一道长长的光弧后,暗灵珠没入海水深处。

    俞天兰身体一震,忽然睁开眸。

    “怎么了?”

    “暗灵珠——消失了。”

    “你说什么?”慕飞卿转头看她。

    “我感应不到暗灵珠了。”

    “感应不到?”

    “嗯。”

    “那怎么办?”

    俞天兰沉默。

    这样的状况,显然也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过了半晌,才听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打开巡察灯和视频观测器。”

    “好。”慕飞卿依言而行,很快,液晶屏幕上显露出海底的情形——暗礁、怪鱼、珊瑚……

    “那是什么?”俞天兰忽然抬手指向屏幕上的一处黑影,“凑近细看。”

    慕飞卿也注意到了,将镜头对准黑影,一点点拉近距离。

    “是……”慕飞卿看了半晌,方才讶声道,“旋风!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旋风?”

    “看来,所有问题的关键,都在这个旋风上。”俞天兰简洁明了地分析道。

    “糟糕,”慕飞卿低呼,“那个旋风似乎是朝我们卷了过来。”

    他正想调头,却听俞天兰低声道:“来不及了。”

    说时迟,来时快,潜水艇的操作系统忽然失灵,然后迅疾地旋转起来,舱里所有的人立即东倒西歪。

    “这是怎么回事?”负责此次行动的官员大声喊道。

    “我们遇上了时空旋风。”

    “时空……”官员的话尚未说完,头顶的液晶灯忽然一阵闪烁,然后整个熄灭,船舱内一片黑暗,慕飞卿伸手去拉俞天兰,却扑了个空,自己轻飘飘悬浮起来,他张口欲喊,却发现身周涌动着一股巨大的压力,让他无法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飞卿醒来,却惊骇地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芜的沙地里,他好歹经历过很多风波,所以很快就平静下来,腾身站起身,举眸朝四周看去,很快发现俞天兰、杨宇和其他人都躺在沙堆里。

    慕飞卿先把俞天兰扶起来,仔细检查她全身,确定没有异样,然后才拍着她的脸颊轻声唤道:“兰儿,兰儿。”

    “阿卿……”俞天兰双唇微启,喊了一声,然后睁开眸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的双眼就像星辰一样闪耀。

    慕飞卿心里涌起一阵莫明的感动,俯身吻住她的唇瓣。

    “你们——”

    身后忽然有了动静。

    慕飞卿充耳不闻,加深这个吻,而俞天兰迷醉地闭着双眼,靠在他的臂弯里。

    直到兴尽,两人方才站起身,却见身后几个大男人纷纷转头,看向别处。

    “这是哪里?”俞天兰眼里闪过丝疑惑。

    “我也不知道。”慕飞卿嗓音轻柔,“但是这里,却莫明给我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很安全?”

    “对。”他握着她的手,唇角勾起浅浅一丝笑漪,“兰儿,在这儿我们很安全,比从前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安全。”

    俞天兰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慕飞卿出身行伍,身经百战,对于危机异常敏感,连他都说安全,那肯定是非常安全的,只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两位缠绵够了吗?”杨宇走回来,轻轻咳嗽一声。

    慕飞卿朝他挤挤眼,由于气氛一松,大家的心情也显得十分愉悦。

    “其实,”慕飞卿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如果你不惦念家里的人,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住下来,重新开始生活。”

    “可是我们的同胞还在遭罪,你能过得心安理得?”

    “为什么不能?”慕飞卿双瞳深漩,“他们是你的同胞,可不是我们的。”

    “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杨宇非常肯定地道。

    “哦?”慕飞卿挑挑唇角,“那说不定,是你高看我了。”

    “如果你是这种人,那么,不值得我杨宇敬佩。”
正文 第570章 无穷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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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70节第570章:无穷宇宙

    慕飞卿本来想反驳,可是面对杨宇那双明亮得不敢让人直视的眼睛,他忽然沉默。

    是,他慕飞卿确实是光明磊落的男人,也曾经以兼济天下为己任,只是——

    杨宇什么都没有多说,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我会安抚好他们。”

    定定地立在原地,慕飞卿看着他离开,然后收回视线。

    “阿卿。”

    “嗯?”

    “这个地方真地非常安全?”

    “是。”慕飞卿点头。

    “那咱们——”

    “我想一个人走走。”

    “好。”俞天兰点头,然后翘起唇角,微微一笑,“阿卿,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即使是错的?”

    “错?你从来都没有错。”俞天兰莞尔一笑,“真的,阿卿,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出色的男人,你没有犯过任何错,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兰儿。”慕飞卿张臂将她抱住,待心里的情绪平复下来,方才朝远处走去。

    站在高高的沙堆上,慕飞卿极目望着远方。

    远方,很远很远的远方。

    那儿,有低低矮矮的胡杨,天空瓦蓝,白云如丝。

    忽然间回想起从前,那些浴血疆场的日子,率军厮杀,拼命保家护国,最后却被皇帝猜忌,致使娇妻身陷宫中,四方流离,却还是被权势者觊觎。

    何苦呢?

    力量这玩意儿,从来都是双刃之剑,匹夫无过,怀璧其罪,名缰利索……

    他俯下头,掬起一把沙砾,捧在手心里,忽然微微地笑了——其实大多数人的生命,都像这沙砾一般,抛入沙海中便不见了,可是每个人还是拼尽全力地活着,活着,即使活得卑微,活得痛苦,还是希望活着。

    正因为希望活着,所以人心贪婪,险恶,他们总是在不停地追逐,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东西,却不明白,得到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前世,今生,很多事都看得太透,所以他已经不愿再伸手,那些卑微之人,死一个,死两个,死三个,对这个世界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影响呢?

    或许丝毫都没有吧。

    他完全可以带着自己的家小,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安静地,太平地过他们的日子,至于其他人,生,如何?死,又如何?

    只是,为何心底始终有一丝羁念不去呢?

    太阳沉落下去,天色慢慢地变黯了。

    “杨宇,你那个朋友,似乎……不太可靠啊。”

    杨宇沉默了一会儿:“他原本,也没有帮助我们的义务和责任,所以,我们得依靠自己。”

    “怎么依靠自己?”

    “先去检查下飞船的仪表,倘若没有损坏,我们可以自己寻找回去的时空裂隙。”

    “纵然找到,又有什么用呢?”官员挑挑眉头,“咱们也解决不了问题。”

    “总得试试。”杨宇的脸上满是坚定。

    官员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来,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好,我听你的。”

    两人起身,走到埋住潜水艇的地方,刨开表层的沙砾,很快,潜水艇的大致外缘露了出来。

    驾驶室、主舱、燃器舱……

    操控员也凑过来,仔细检查着潜水艇的每个部位。

    “怎么样?”

    “电池耗尽,无法启动。”

    “那——”官员的眉头顿时揪了起来,和杨宇互相对看了一眼。

    “通讯设备还能用吗?”到了关键时候,杨宇却显得比所有人都更加理智。

    操作员拿起话筒,摁下几个数字键:“能用。”

    “试着和总部联络一下。”

    操作员点点头,接着按键,所有人都凑过来,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的指尖。

    液晶屏幕上显示出信号,电话居然接通了。

    “你好,我们是特别行动组,请求总部指示,请求总部指示。”

    “这里是总部,这里是总部。”话筒里传出话音,“请问你们现在何处?”

    “我们在另一个时空,沿海的城市情况如何?”

    “很糟糕,现在所有的海洋都出现了异常,大量水生动物登陆,各个国家都出动了最先进的工具和武器,甚至有人建议用核武器解决,但是被联合国否决了,元首们正在争议不休。”

    “啊?”操作员惊讶地张大嘴,抬头看了官员一眼,官员接过话筒,嗓音沉稳,“总部可有安排其它的解决措施?”

    “暂时没有。”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请问你们是否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这非常地重要。”

    “暂时还没有。”

    两边的人都沉默了。

    “那,保持联络吧。”

    “好。”官员点点头,将话筒轻轻搁下,重新站起身来,心事重重地走到杨宇身边,“如果我们不救他们,他们就……”

    “不要太担心,”杨宇微微一笑,抬头朝天空看了一眼,“人类自诞生以来,始终伴随着种种的灾难,然而每一次灾难,也会让人类从中受到无穷无尽的教益,倘若,人类真地没有法子渡过这次灾难,那只能说明,世界末日来临,那么,谁都无法躲过。”

    “可是,”俞天兰的声音忽然岔了进来,“我们在这里就很安全,何必要去管其它人的死活呢?他们是生是死,跟我们有什么相干?”

    “天兰,”杨宇抬头,定定地看着她,“这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是,”俞天兰的目光是那样坦然,“人类这种动物,自私、胆小、怕死、欺善怕恶……要说毁灭,也罪属应当。”

    “如此说来,你很希望看到,地球上所有的人类都灭绝?”

    俞天兰屏住了呼吸,她忽然觉得,杨宇身上有一股她说不出来的东西,让她……油然生出股敬意。

    “如果你这样认为,我无话可说,但我会尽自己的努力,哪怕,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杨宇说完,转身走到潜水艇旁,低头继续捣弄。

    沉默良久,俞天兰才走回慕飞卿身边,却发现他已经睡熟,后背贴着树干,呼吸沉稳。

    把男子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俞天兰忽然想起那些被血色浸染的过往——征战、厮杀、阴谋、强敌,这样的日子他们还没有过够吗?

    不,他们已经过够了,他们只想安安静静地守着彼此,不再过问这世间任何一件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总是找到他们面前?是他们欠了这个世界吗?

    “阿卿,”她吻吻他的额头,“我知道你累了,所以不想再管——如果事情办好了,并没有人记得你的英勇无敌,纵然有人记得,以后也只会增加旁人的贪婪,为自己徒惹祸灾,倘若办砸了,所有的人都会责怪你,都会指斥你……人类就是这样一种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动物,不理他们也好,我们不理他们,我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我陪着你,那就足够了。”

    慕飞卿像是听到了她的话,把头深深埋进她的怀中,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当太阳再一次升起时,杨宇他们才发现,昨夜还躺在树下的那一对男女,消失了。

    几个人呆愣了很久,那官员才一字一句地道:“杨宇,这就是一直被你称赞的朋友?”

    “是。”杨宇身形挺得笔直,居然朝远方行了个礼,“不管他作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一如既往地钦佩他。”

    “可是咱们的事?”

    “咱们自己解决吧。”

    就连信心十足的官员,这次也变得有些绝望,但他并没有打击杨宇,而是跟着他再次回到潜水艇边,开始摆弄那些仪器。

    再次与总部联络上,这次传来的消息更加不妙,又说运用核武器的提议再次拿到桌面上,这次反对的人已经比从前少了很多。

    一想到有可能要采取最极端的法子,将那些海底生物给赶回去,众人的心头都是惴惴。

    “难道,事情真地没有一点转机了吗?”其中有一名组员终于忍不住,猛然坐倒在地,眼中掉下泪来,“我的妻子、孩子,可都还在那边呢。”

    其他人心里也是一片凄然。

    杨宇停下手下的动作,抿紧嘴唇。

    ……

    浩渺无垠的沙漠中,夫妻俩慢慢朝前走着。

    忽然,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浮出一幕幕图景。

    “那是——”

    整片陆地上密密层层地爬行着海底动物,无数人在奔逃,呼号,有母亲在抢救自己的孩子,有丈夫在保护自己的妻儿,有陌生人在互相帮助,可是在灾难面前,他们的力量却是那样地弱小……

    夫妻俩同时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景象偏偏是在他们俩眼前出现?为什么?

    “阿卿,你的手,好冷。”

    慕飞卿没有说话。

    “最后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夫妻俩相互对视,十分默契地吐出相同的四个字,然后如释重负地笑了。

    “你还能找到暗灵珠吗?”

    “不知道,只能试试看,不过——”

    “不过什么?”

    “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真有所谓‘维度空间’的话,那么,任何一个空间都应该是相通的,或许我们来到这里,也是冥冥之中上苍的安排,根据相生相克之理,这个地方,应该有能帮助我们的事物。”

    “对啊!”慕飞卿拍手,眸中燃起亮光。

    “可是,要找到这样事物,却并不太容易。”俞天兰皱起眉头,“我需要完全隔离外部世界。”

    “好。”慕飞卿点头,看着俞天兰盘膝坐下,将两手平放在膝头上,沉入冥思。

    慢慢地,她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整个人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已经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事。

    足足过了六个小时,俞天兰才重新睁开眼来。

    “怎么样?”慕飞卿握着她的手,眸中全是关切。

    “我已经感应到了,它就在正南方,当明天早晨的太阳升起,它会自动显形。”

    “哦,那咱们?”

    “咱们立即动身前往,在那儿虔诚叩拜,等待天赐神物出现。”

    “好。”慕飞卿点头,携起她的手,两人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夜,渐渐地沉黑,星星一颗接一颗升起,在天空中布成各式各样的图景。

    “真美。”俞天兰忍不住感叹道,“阿卿,你难道不觉得,其实宇宙的造化,远比人类文明来得神奇吗?”

    “是。”慕飞卿点头,“你说得很对,其实宇宙,才是人类最大的宝库。”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人类总是被贪婪、自私、冷漠控制,而忽视身边最宝贵的事物呢?”

    两人相互对着彼此,只感觉两颗心在一瞬间,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我很庆幸。”慕飞卿拿起她的手,放在唇边深深一吻,“很庆幸此生遇到这样一个你。”

    “我也很庆幸,庆幸此生,能与你相遇。”

    “当我们相爱的时候,就是最快乐的时候。”

    “我们会一直这样,直到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
正文 第571章 我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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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71节第571章:我好幸福

    沙漠,一望无涯。

    他们默默地站着,看着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下升起。

    从天上投下来的光斑,慢慢在地上形成汪泉水,然后凝聚成一团,再缓缓朝空中升起。

    “这是——”

    “不管它是什么,你先试试看,能不能用意念把它召唤过来。”

    “好。”俞天兰点头,摒除一切杂念,双眼紧紧地盯着那颗珠子,说来也奇怪,珠子仿佛有所感应,慢慢朝她移动过来,然后停留在她的头顶上方,一圈圈旋转着。

    “啊——”俞天兰不由长长地呼出口气,只感觉脑中一片空明,丹田中升出股奇怪的暖流。

    慕飞卿屏声静气,十分安静地陪伴在她的身侧,他知道,这个过程对她而言,很重要,非常重要,可以让她辨识自己和这颗珠子之间,到底有没有心的联系。

    珠子一点点降下,落入她的掌心,自动敛去光华,乍然看去,就像一颗晶莹乳白的玉石。

    “怎么样?”

    “是日曜珠。”

    “日曜珠?和暗灵珠有什么联系吗?”俞天兰摇头,“说不上来,只有试了才知道。”

    “那咱们现在?”

    “走。”俞天兰刚说了一个字,便感觉自己和慕飞卿飞了起来,身体轻盈得就像一片羽毛。

    他们飘回原来的地方,定睛看去,却见杨宇和其他人全都躺倒在沙地中。

    两人缓缓自空中落下,俞天兰立即蹲身仔细检查几个人的情况。

    “是饥饿和干渴造成的。”

    “可有法子救他们?”

    俞天兰还没有说话,日曜珠自她怀中飞出,悬在空中,散发出柔和的光华,当那些光华自几人身体上淌过后,奇异的变化发生了,他们黯淡的肌肤重新恢复光泽,双颊泛起红晕。

    “呵——”杨宇睁开眸,定定地对上慕飞卿的双瞳,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慢慢坐起。

    其他人也先后醒来,对眼前的景象表示讶异。

    俞天兰和慕飞卿对视一眼,看来,他们已经找到破解一切难题的法子。

    “行动吧。”慕飞卿简洁利落地吩咐道,其它人像是听到上级命令,非常配合地站起身。

    在日曜珠的照耀下,潜艇也恢复了原貌,所有人坐进舱中,官员顿时下达命令:“启——行——”

    时空裂隙重新被撕开,潜艇带着他们,驶回深海之中。

    海里的情况比起来时更加糟糕,到处黑漆漆一片,尽管是坐在舱中,可却仍然能闻到那股呛人的腥味。

    “天兰,可以从现在开始吗?”

    “嗯。”俞天兰点点头,释放出日曜珠,凡是日曜珠照到的地方,海水重新变得澄净,那些怪鱼的个头也慢慢缩小,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太好了!”官员眼里第一次闪现出惊喜的光芒,“这真是太好了!”

    很快,潜艇着陆,他们走出舱门,抬头看去,却见一座座建筑物早已面目全非,到处是人、动物、鱼类的残骸。

    “请大家退开。”俞天兰说罢,走到一片空地上,稳稳地站立着,将双臂举向空中,日曜珠再次升起,释放出璀璨的光华,慕飞卿等人惊讶地看见,凡是日曜珠照到的地方,生机复现。

    更令人震惊的是,俞天兰自己也飞向空中,追随着日曜珠,越升越高。

    “天啊!”那官员忍不住惊叹,“倘若不是亲眼所见,真是难以置信。”

    他说完,转头看着慕飞卿:“尊夫人真是天降救星,要知道,我原本是个无神论者,可是今天这一幕,实在,令人震惊……”

    慕飞卿没有言语。

    她确实是救星,也是福星,凡动一念,便可造福无数的人,可他却不忍心,非常地不忍心。

    “天兰!”杨宇忽然喊了一声,大家抬头,却见俞天兰的身子正从空中急速坠落。

    杨宇只感觉身旁人影一闪,慕飞卿已然跃出,稳稳地接住俞天兰,带着她自空中落回地面。

    他紧紧地抱着她,却见她面色煞白,呼吸微弱,仿佛是耗损了太多力量。

    “兰儿,兰儿。”慕飞卿抱着她,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可俞天兰双眸紧闭,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片刻后,暗灵珠也从空中落下,慕飞卿一把接住,抱着俞天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你去哪儿?”杨宇上前拦住他。

    “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慕飞卿的脸色非难地冷,仿佛又变成战场上那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

    杨宇动动嘴唇,还想说什么,却到底默默地退开了,所有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夫妻的身影渐行渐远……

    整个世界恢复了常态,人们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

    生活很快恢复原样,知道整个事情真相的人,很少很少。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方络绎不绝的车流,杨宇摁下一串数字,拨了出去,从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真地不愿意再理任何人了吗?杨宇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合上手机,将其塞回自己的口袋里,走到桌边,端起红酒默默地啜了一口。

    危机虽然解除,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并不觉得快乐。

    ……

    “爸爸,妈妈!”

    正在草坪上骑马的慕宇潇遥遥看见两个人影,不禁兴奋地大叫起来,一扯马缰,得得地朝他们奔去,待他瞧清楚父亲的脸色时,整个人却僵住了,赶紧从马背上跳下来:“妈妈这是怎么了?”

    “先进去再说。”

    慕飞卿径直将俞天兰抱回房中,让慕宇潇打了盆水来,用毛巾蘸了水,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脸颊,还有手。

    等他弄好一切站起身来,慕宇潇才小心翼翼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慕飞卿将事情的过程简短地叙述了一遍,慕宇潇听罢,默默不语。

    “出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找来给你母亲补补身子。”

    “嗳。”慕宇潇点头,转身走出房间,迎头便碰见郝薇薇。

    “刚才那个——是伯父伯母吗?”

    “嗯。”慕宇潇点头。

    “伯母怎么样了?”

    “累着了。”

    “哦。”郝薇薇点头,“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慕宇潇看看她,忽然笑了:“你的厨艺不错,做两道好菜,熬点粥吧,我妈妈最爱喝小米粥。”

    “好。”郝薇薇点点头,转头朝厨房走去。

    坐在床边,慕飞卿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相信她能感应到自己的存在,也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只是这样看着,心里难受。

    伸出手去,他轻轻摩娑着她的脸庞,低声唤道:“兰儿,兰儿,你快醒醒,快醒醒。”

    没过多久,慕宇潇和郝薇薇捧着香喷喷的饭菜走进房间里。

    “爸爸,您先吃点吧。”慕宇潇把饭菜放在桌上,轻声劝慰道。

    “你妈妈这个样子,我怎么吃得下?”

    “……”慕宇潇沉默。

    “哥哥……”恰好这时,慕宇翩也推门走进,蓦地看见屋子里这么多人,不由愣住,好一会儿才轻轻走到床前,“爸爸,妈妈这是怎么了?”

    “她只是……睡着了。”慕飞卿的心志本来就比一般人强健,所以并没有让负面情绪控制住自己,“你们都先吃饭去吧,吃过饭都去外边呆着,别吵她。”

    “嗯。”几个孩子乖乖点头,走出屋子。

    午后,慕飞卿的情绪已然恢复平静,仔细照料着俞天兰,然后走出宫殿大门,慢慢踱着步。

    俞天兰这次昏睡了整整六天,到第七天傍晚方才醒来。

    刚一睁眸,便看见守在床边的慕飞卿,正一手支着下巴磕儿,眉宇间隐露倦色。

    俞天兰心中忽然起了促狭之意,左右瞅瞅,从枕头上拔下一根绒线,凑到跟前轻戳他的鼻孔。

    “啊啾——”慕飞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睁开眼来。

    “兰儿!”他一把将她抱住,快活地大叫起来。

    俞天兰笑了,也张臂紧紧将他抱住。

    或许,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才会流露出那种孩子般单纯的表情,满心满眼里都是他。

    “让你担心了。”俞天兰趴在他的肩头上,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廓。

    “傻瓜。”慕飞卿亲吻着她的脸颊,“知道自己力有不逮,就不要勉强。”

    “唉……”俞天兰轻轻叹口气,“我哪知道需要耗损这么多的精力?”

    “现在觉得怎么样?”

    “还有些头晕,想睡觉。”

    “没关系,那你就继续睡,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嗯。”俞天兰点头,恬静得不能再恬静。

    这儿是她的家,有她最爱的人,最关心她的人,最呵护她的人,还有她最爱的人,她还有什么可担心呢?

    把她塞回被子里,看着她躺好,慕飞卿这才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屋子里安静下来,俞天兰惬意地深吸一口气,陷入梦乡……

    从未有过的,十分安恬的梦乡……

    很长时间都想这样,没有纷争,没有烦恼,没有忧虑,没有痛苦,静静地,十分安谧地……

    她眨巴眨巴眼,忽然舒心地笑了。

    阿卿,我好幸福,感觉自己很幸福,能和你在一起,和孩子们在一起,真希望,时光永远停止在这一刻……

    夕阳西下,霞光铺满整个天空。

    葡萄架下,年轻的女孩子双手抓着秋千绳,年轻男孩子在她后边轻轻地推着。

    洁白的裙裾飞扬开来,就像一朵白色的芙蓉花。

    将这一幕收进眼里,慕飞卿忽然笑了。

    穿透岁月的辰光,他仿佛看到那一天的自己,推开院门,瞧见坐在梨花树下的她,那么安静,那么优雅。

    可谁能想得到,那个安静的女子,却如此地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

    他想不到。

    真想不到。

    想不到她会颠覆他的整个生命,想不到她会带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惊喜。

    或许生命很痛苦,或许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活着,都要去面对很多很多的麻烦,可是,生命里更多的,却是惊喜和快乐。

    正因为生命有这样多的惊喜和快乐,所以才值得人期待。

    “阿卿。”

    女子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在一起,经历的一切。”

    “哦?那你悟出什么了?”

    “千言万语,都述之不尽。”

    “那就存起来,每天说一段,好不好?”

    “好。”男子转身将她抱住,“我们也去荡秋千,好不好?”

    “嗯……”俞天兰点头,任由慕飞卿把她抱起来,朝秋千走去……

    “那年夏天,烟火表演,一场最美的爱恋,今年冬天,无人乐园,雨水停留空的秋千,我们说要等到再见那一天,相信真心不改变,回忆摇晃我们青春的笑颜,浮云……”

    轻柔甜美的歌声缓缓飘漾开来,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令人沉醉……
正文 第572章 神仙眷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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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72节第572章:神仙眷侣

    月亮升起来了。

    俞天兰静静地坐在树枝上,光着脚丫,看着天空。

    也许在旁人看来,她的年纪已经很大很大——三个孩子的妈。

    不过,在她内心深处,自己仍然是那个小女孩儿,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喜欢任何人干涉。

    “爸爸。”慕宇翩扯扯慕飞卿的衣袖,“你说妈妈在干什么?”

    “你妈妈爱干什么,那就让她去干什么。”慕飞卿微微笑着。

    “爸爸。”慕宇翩眨巴眨巴眼,“我终于知道,妈妈为什么那么爱你了。”

    “哦。”慕飞卿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瓜,“为什么?”

    “因为——你是真正地疼爱妈妈,不会……嗯,”慕宇潇仔细想了想,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慕飞卿没有言语,只是又朝树梢上看了一眼。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思维方式,也习惯了与她相关的一切——从内心深处而言,她完全是个调皮而任性的孩子,很少时间把四周的一切放在心中,我行我素,来去自在。

    就像一缕风,爱吹到哪里,就吹到哪里。

    他就是喜欢她的单纯、直率、坦白,不会掩藏自己的心机。

    可是一旦遇到意外,她也能非常冷静,迅疾作出反应,并不需要他操太多的心。

    这样的女子,还真是奇怪呢。

    “爸爸。”慕宇翩在后面捅了他一下,“你在笑,你的笑好甜蜜。”

    “是吗?”慕飞卿摸摸自己的下巴。

    “嗯。”慕宇翩小鸡啄米般点头,“爸爸,你是不是觉得,跟妈妈在一起很快乐,非常地快乐。”

    “当然。”

    “和你们在一起,我也很快乐。”

    “我们一家人,都要快快乐乐的。”

    “嗯。”慕宇翩点头,“我喜欢爸爸,喜欢妈妈,喜欢哥哥,喜欢这儿所有的一切……”

    她大叫着,跑了出去,在月光底下像一只精灵一样飞舞。

    树枝上的俞天兰听到动静,低头看了一眼。

    “兰儿。”慕飞卿走到树下立定,微微仰头,“快下来。”

    “我为什么要下去?”俞天兰勾起嘴唇,俏皮地笑,“就是不下去,有本事你上来。”

    “你——”慕飞卿咬咬牙,“好,上来就上来。”

    足尖在地上一点,他已经跃起,飞向俞天兰,本想把她捉住,哪晓得俞天兰整个人也飞了起来,而且速度比他快很多。

    “兰儿!”

    两个人一起,高高地飞向空中,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神仙眷侣。

    不食红尘烟火,不晓世态炎凉,不会依附任何人而存在,也不必仰人鼻息,爱怎么活着,就怎么活着,活得好,是自己的本事,活得不好,那是自己没能耐。

    他们不喜欢求人,但也不喜欢别人来攀扯自己,他们喜欢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开辟属于自己的桃花源。

    兰儿,我有能力替你开辟一片桃花源。

    阿卿,即使没有你,我也依然非常地快乐。

    生命是用来快乐的,不是用来做那些没意义投机取巧的事,我只是想坦坦荡荡地活着,只是想活得轻松自在。

    “大哥,薇薇姐,你们快出来看哪!”慕宇翩忍不住大声喊道。

    郝薇薇赤着脚,披散着头发跑出,拍手欢笑。

    “我好想,”慕宇翩微微眯起双眼,“好想像他们一样。”

    “这有什么难的,让阿潇给你做架滑翔仪,不就得了?”

    “阿潇?”慕宇翩甩甩头发,“叫得这亲热,看来,你和大哥……”

    “你这调皮鬼。”郝薇薇红了脸,转头跑开。

    慕宇彤一颗心里却涨满快乐。

    她是那么希望,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快乐,希望爸爸妈妈快乐,希望哥哥姐姐快乐,当然,也希望自己快乐。

    慕宇彤,你快乐吗?

    我很快乐。

    内心里有个声音说。

    直到太阳再一次从天边升起,慕飞卿才带着妻子缓缓落回地面。

    “怎么样?”

    “很舒服。”

    “我们有很多的时间,”慕飞卿脸上全是笑,“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嗯,这个我可得好好想想,不管什么事,你都愿意陪我?”

    “当然。”

    “那——我现在想——”俞天兰转动着眼珠,其实,她和慕飞卿已经做了很多很多的事——上天,入海,异时空,生儿育女,打仗,这世间之人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他们都已经做过了。

    “算了,睡觉吧。”

    “我陪你。”慕飞卿上前拉起她的手,走进屋子里。

    宽大的床铺,落地窗,淡绿色的窗帘,鲜花的馨香,一切完美到无可挑剔。

    俞天兰扑上床榻,紧紧地抱着天鹅绒被子,呼呼睡去。

    慕飞卿趴在她旁边,勾着她的头发丝,慢慢地绞弄着。

    她开心。

    他就觉得十分开心。

    这种感觉,真地好奇怪。

    也许,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会有吧。

    希望看到她快乐,希望听到她的声音,希望知道有关她所有的一切,希望帮她达成愿望,希望……

    正因为我是如此地爱着你,而你也是如此地爱着我,所以我们才觉得幸福。

    直到傍晚,俞天兰方才醒来,睁眸便对上慕飞卿那张放大的睡脸,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丝小小的促狭,赤足跳下地面,跑到花园里摘了个红色的浆果,再回到房间里,掐破浆果,在慕飞卿的眉宇间摁下一个圆圆的红印。

    “好啦。”她拍拍手,走进卫生间里,洗去自己“犯罪的证据”。

    “爸爸,妈妈,起来吃饭啦。”慕宇潇敲着铜勺,走进屋里。

    慕飞卿“哦”了一声,坐起身来。

    乍然看清他的脸,慕宇潇忍不住“扑嗤”一声笑了起来。

    “怎么了?”慕飞卿不以为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没事,没事。”慕宇潇摆手,忽然觉得,老爸这个模样,看上去倒也十分可爱。

    “爸爸你饿了吧?快起来吃饭,薇薇做了十分别致的饭菜呢。”

    “好。”慕飞卿下床,穿上鞋子,左右看看,“你妈妈呢?”

    “妈妈?”慕宇潇愣了愣,“我也没看见妈妈,难道她出去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慕飞卿点点头,起身走出屋外,却见郝薇薇和慕宇彤已经把饭菜摆上桌。

    “这都是些什么菜?”

    慕宇潇眨眨眼:“爸爸,你坐下来尝尝,仔细尝尝就知道了。”

    “好。”慕飞卿点点头,先用竹筷挟起颗丸子,放进唇中慢慢地咀嚼着,微微点头,“甜,香,还有些淡淡的酒香,味道不错。”

    “再多吃几个。”

    慕飞卿又尝了几个。

    “是青梅,葡萄,不过这肉是——”

    慕宇潇和郝薇薇相视而笑——不管慕飞卿怎么猜,肯定都是猜不到的。

    慕飞卿确实没有猜出来,将丸子咽入腹中,又去挟旁的菜,不得不说,郝薇薇的厨艺确实是一流,吃得慕飞卿满口生津。

    “爸爸。”慕宇翩蹦蹦跳跳地走进,一见慕飞卿的模样,不禁“扑嗤”笑出声来:“爸爸你好可爱。”

    “可爱?”慕飞卿放下筷子,有些奇怪地睁大眼,“我有那么可爱吗?”

    “爸爸你就是很可爱嘛。”

    瞅瞅几个孩子,慕飞卿只是觉得气氛很怪异,但是却说不出来,哪里怪异,他抬手摸摸自己脸颊,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同,于是再次瞪大眼。

    几个孩子也互相大眼瞪小眼,却没有明言。

    这时俞天兰也走了出来,立即被几个孩子拉到桌边坐下:“妈妈,快来尝尝薇薇姐做的菜。”

    “好。”俞天兰点头,伸筷挟起一片鱼肉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起来。

    “怎么样?”

    “不错,很好吃。”俞天兰转头微笑着看着郝薇薇,“你的厨艺可比我强多了。”

    “谢阿姨夸奖。”

    “还叫阿姨啊?”慕宇翩在一旁不停地挤眼睛。

    郝薇薇的脸顿时红了一大片,呐呐道:“妈……妈……”

    “叫大声一点!”

    郝薇薇到底没能叫出来,反而是捂着脸孔跑了,身后嗤嗤笑声一片。

    这顿饭吃得相当愉快,饭后,孩子们各自去游戏,慕飞卿则和俞天兰出外散步,直到这个时候,慕飞卿仍然不知道,自己的额头中间顶着个印记。

    夫妻俩先去骑马,然后钓鱼,再回到园子里收拾了一会儿蔬菜和葡萄,这才觉得有些疲倦,俞天兰提议品茶,慕飞卿点头答应,于是,两个人便走到露台上坐下,俞天兰亲自烧了壶茶,又放了音乐,两人仰面躺在椅着,享受着习习凉风,远观夕阳缓缓地沉入地平线以下。

    “爸爸,妈妈,”露台下传来慕宇翩兴奋的喊声,“今天晚上我们来举行篝火晚会吧。”

    慕飞卿想了想,坐起身子应道:“篝火晚会?嗯,我有些累了,只想和你妈妈安安静静守在一起,你们去玩吧,只是千万小心,别出什么意外。”

    “知道了。”慕宇翩显然有些失望,答应一声转头跑开。

    “为什么不跟他们去呢?”

    “我老了。”慕飞卿微微勾起唇角,“何必再跟小孩子们凑热闹,这样躺着不是更好?”

    “也对。”俞天兰点头,“咱们就这样躺着,哪里都不去了。”

    他们重新安静下来,一个字都不说,任由时光静静地淌过。

    “也不知道,云寒现在怎么样了。”俞天兰忽然道。

    “你还惦念着他?”

    “当然。”俞天兰点头,“不但是他,还有母亲、西陵楼主、西陵辰……”

    “我怎么觉着,那都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我也这么觉得。”俞天兰微笑,“或许时光和距离,真地可以隔开一切,也许等我们的生命结束之后,从前所有的经历,也会化作飞烟。”

    “那是你想多了。”慕飞卿拿过她的手,轻轻握住,“其实,当生命结束之后,你自然会进入下一个轮回,不管这个轮回里的记忆是痛苦还是甜蜜,都会随生命的流逝而消失,但新的体验,也会开始……”
正文 第573章 我看到了你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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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73节第573章:我看到了你的灵魂

    生命进入下一个轮回?

    坐在窗前,俞天兰陷入沉思。

    她似乎又回到很久以前,大地震发生的那一刻,天崩地裂,整个世界瞬间坍塌,然后,感觉自己的**剧烈疼痛,本来以为,一切会这样结束,谁想睁开眼,却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不由微微地笑了,如果生命在下一秒就结束,她的灵魂会不会又投于别处?

    会吗?

    “你在想什么?”一只手伸来,搭上她的肩膀。

    “我在想——”俞天兰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澄净的天空,“灵魂如果能脱离躯壳,会是什么模样?”

    慕飞卿不由微微地皱起眉头:“你怎么会思考这样古怪的问题?”

    “很古怪吗?”俞天兰歪头看看他,“真地很古怪吗?”

    慕飞卿掩着唇,咳嗽了一声。

    “或许,”俞天兰的声音低沉下去,“只有当一个人快要死亡的时候,才能真正看得见,自己的灵魂吧。”

    “不。”

    “嗯?”

    “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俞天兰眼里闪过丝惊讶,“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到了你的灵魂。”

    俞天兰呆住。

    如果其它人说这样的话,她未必相信,可是慕飞卿说,她就相信。

    “傻瓜。”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你不知道吗?其实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灵魂,都是不完整的,有一半,在另一个人那里,只有当两个人合起来,才会开心,快乐。”

    “这样——”俞天兰转头看他,唇角隐隐浮起几许笑意,“为什么从前,你都没有跟我提起过?”

    “那是因为,我也没什么时间,来想这些问题,毕竟那个时候,身边的人太多,事太杂,混淆了我们的思绪,让我们无法准确地感知对方。而现在,这里只有我们,我们已经深深地熟悉了彼此,并且觉得,只有跟彼此在一起,才会开心快乐,不是吗?”

    俞天兰沉默,事情是不是这样,她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所言,有些道理。

    “可是,我们终究也是要分开的……”她的嗓音有些低沉。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已经那么认真地爱过,我们没有遗憾,对不对?”

    “我们已经那么认真地爱过,我们,没有遗憾……”

    是的,或许生命就是这样,不断地寻找、失去,再寻找,再失去,生命只是一个流动的过程,没有人能够完全看清,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带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痛苦、迷惘、绝望、挣扎、贫穷、富有,或许要全部经历,才会明白,人的世界是多么复杂,人的感情,又是多么地复杂。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俞天兰拿过慕飞卿的手,轻轻放在胸前,“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不管我痛苦、绝望,还是悲伤,都始终一如既往地爱我。”

    “当然,我的感情,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慕飞卿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子,深深望进她的眸底,“是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小小的角落,是完整属于我的。”

    “小小角落?”俞天兰撇撇唇,“不是有一片很大的地方,都是属于你的吗?”

    “当然不是。”慕飞卿抬手,指尖停留在她的胸口,“这儿,只有这儿,是完全属于我的,我看得很清楚,这儿装着我所有的悲、喜、愁、苦、乐,一分不少,全在这里,对不对?”

    “我的,也在你那里。”

    勾过他的下颌,俞天兰深深地吻上他的唇,清甜、甘凉,就像山里的泉水。

    他们紧紧地抱着彼此,在这一刻,感觉到幸福和快乐。

    ……

    “你说。”花园里,慕宇翩转头朝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冲慕宇潇挑挑眉梢,“爸爸和妈妈在做什么?”

    “当然是——”慕宇潇笑而不语。

    他们的父亲母亲,始终那样恩爱缠绵。

    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分开。

    “真希望他们能相伴到老。”

    “会的,他们已经做到了。”

    “哥哥,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好像快到了吧?”

    “结婚纪念日?”慕宇潇偏着头想了会儿,“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为他们举行一个盛大而难忘的仪式。”

    “盛大而难忘?”慕宇潇抬手摸着下巴,“这却有些难呢。”

    “有什么难的?”

    “想想看,爸爸妈妈已经经历过那么多的事,还有什么,能让他们觉得难忘呢?”

    “说得也是,不过,凭咱们兄妹的聪明,一定会想到好法子的。”

    “我赞成。”

    “说好了,”慕宇翩伸手和他击掌,“从现在开始,咱们分开想办法,再把各自的办法给列出来,谁的点子好,就用谁的,怎么样?”

    “行,就这么定了。”

    晚上,郝薇薇把餐厅布置得十分漂亮,又做了可口的饭菜,所有人都吃得非常开心。

    “潇儿。”俞天兰转头看着慕宇潇,唇角边微微流露出笑意。

    “母亲。”

    “你以后,可要好好对待薇薇,她可是个难得的好女孩儿。”

    “我知道。”慕宇潇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地疼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薇薇,你和宇潇,什么时候准备举行婚礼?”

    婚礼?慕宇潇和郝薇薇对视一眼,心中忽然闪过道灵光——或许,他们可以。

    见两个孩子唇边流露出那种诡谲的笑,俞天兰不由略感奇怪,正想细问,慕飞卿却在桌下暗暗地捏了捏她的手。

    于是,俞天兰打住话头。

    孩子们都有自己的主意呢。

    晚饭后,一对小情侣回到属于他们的房间。

    慕宇潇一把将郝薇薇摁倒在床上,抱着她亲了又亲,才贼贼地笑道:“说,你刚刚想到了什么?”

    “那你呢?”郝薇薇不回答,反而朝着他俏皮地挤眼。

    “你个丫头片子,还想捉弄我。”慕宇潇把手伸到郝薇薇腋下,不停地挠她,“看你还调不调皮。”

    郝薇薇一面“咯咯”笑着一面躲避:“别闹,别闹了,看把我头发都弄乱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好,”慕宇潇点头,“就说正事。”

    “我是这样想的,既然都是准备婚礼,那不如,把咱们的婚礼,和庆祝爸妈结婚纪念的事放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不错!”慕宇潇微笑着点头,拿起她的手,凑到唇边吻了一口,“就按你说的办!”

    从第二天开始,小情侣便成天往外跑,直到傍晚才回来,很多次慕宇翩都想打听,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可慕宇潇和郝薇薇却总是神神秘秘地。

    当然了,特别的礼物,只有到了特定的时间才能拿出来,这样才有震撼效果。

    他们深深地相信,爸爸妈妈一定会非常喜欢他们的杰作!

    等着吧,亲爱的爸爸,亲爱的妈妈,我们一定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

    慕飞卿和俞天兰却愈发地淡然了,其实毫不奇怪,他们毕竟见过了大风大浪,内心难免总有一种沧桑历尽之感,觉得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新奇之物,会激发他们的好奇心了。

    清晨,明亮的阳光照进室内,俞天兰刚刚睁眼,两个大大的绒毛熊便出现在她的眼前:“爸爸妈妈,婚辰快乐!”

    “婚辰?什么婚辰?”

    “就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啊!”

    俞天兰这才恍然大悟,继而看向慕飞卿:“老公,我们有结婚纪念日吗?”

    “呃——”一颗冷汗从慕飞卿的额头上滴落——确实,他们有结婚纪念日吗?有吗?似乎不记得。

    “唉呀,”小情侣热情似火,哪里顾忌这许多,一把将他们给拉起来,“爸爸妈妈,走啦走啦,咱们出去欢庆。”

    “欢庆什么啊?”俞天兰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情侣生拖硬拽,将俩人给拉出宫门外。

    “吁——”却见一个身穿彩裙的姑娘,驱赶着一头梅花鹿,拉着一辆车走来。

    “尊贵的客人,请上车吧。”

    梅花鹿拉的车?纵然俞天兰见多识广,此际也不禁来了几分兴趣,攀着车辕坐上马车。

    “出发喽!”姑娘喊了一声,挥动手中软软的皮鞭,梅花鹿扬起四蹄,朝前奔去。

    清新的风儿迎面吹来,瞧着窗外那碧绿的草原,弯弯的河流,高高低低起伏的山峦,俞天兰心中忽然被一股强烈的幸福感所充满。

    “好像——好像一个神话。”

    “是,”慕飞卿抱着她,“我们就是生活在神话里的王子和公主。”

    俞天兰笑了,把头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里。

    她迷恋这样的感觉,并且想沉浸在这样的幸福和快乐里,永不醒来。

    或许有一天,整个世界不复存在,可是她依然记得这一刻,心若琉璃,不染尘埃。

    “快看!”慕飞卿忽然惊喜地叫起来,俞天兰睁眸望出去,但见前方出现一大片金灿灿的花海,那些随风摇曳的花儿,开得是那样灿烂。

    “好漂亮。”她不禁深深地赞道。

    “爸爸,妈妈,快下来!”慕宇潇和郝薇薇已经先跳下马车,冲进花海深处,又跑又唱又跳,“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慕飞卿和俞天兰也下了车,却见草地上已经摆好木桌,还撑着太阳伞,很明显,一切都是他们事先准备好了的。

    “祝爸爸妈妈婚辰快乐!”孩子们举起香槟酒。

    “快乐!快乐!”

    “还有,今天的新郎,新娘,你们一定得把桌上这些酒全给喝光了,不然不许离开!”

    “喝,喝光?”看着桌上立着的十几瓶香槟,郝薇薇高高皱起眉头。

    “当然了。”慕宇翩双手叉腰,“要知道,为了准备今天的节目,我可是花了好多心思呢,要是你们不喝光,那——”

    “好吧。”郝薇薇只好点头,拿过一瓶香槟打开。

    “给我吧。”慕宇潇拿过瓶子,将酒倒进自己杯中,仰脖一口喝尽。

    “大哥,”慕宇翩挤眼坏笑,“看不出,你还挺心痛女孩子嘛。”

    “当然了。”慕宇潇重重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薇薇可是我的老婆,我不心疼,那谁心疼?”

    “听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慕宇翩又将矛头对准郝薇薇,“单凭我哥这句话,嫂子,你也得再喝一瓶!”

    “奇怪,”三个年轻人闹闹腾腾,丝毫没注意,慕飞卿和俞天兰竟然不知何时没了影子。

    “奇怪,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自然是不希望我们打扰他们,去过属于他们的二人时光了。”

    “唉!”慕宇翩闻言,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可好,只剩下我一个孤魂野鬼,可怜,真是可怜啊。”
正文 第574章 云中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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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74节第574章:云中幻境

    “怎么?”慕宇潇勾唇一笑,“觉得寂寞了?那赶紧出去抓一个如意郎君回来。”

    “抓?”慕宇翩微觉惊诧地张大嘴,“上哪里抓去?”

    “你爱上哪里抓,就上哪里抓,难不成,凭你的本事,还要大哥教你不成?”

    “呃——”慕宇翩摇头,“这个就不必了,我,我会去抓的。”

    “大哥。”她左右瞟瞟,“我留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合适,你和大嫂先过过两人世界,我,我漂走了。”

    慕宇翩说完,转身坐上车,渐行渐远。

    “薇薇。”慕宇潇抓起郝薇薇的手,“跟我来。”

    两人走进花海深处,渐渐地,消失不见。

    这真是一片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湖面如镜。

    俞天兰躺在草丛里,将两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

    慕飞卿伸手拔了根草棍儿,去戳她的鼻孔。

    “别闹。”俞天兰皱皱眉头,“阿卿你别闹。”

    “兰儿,你最近怎么了?”慕飞卿眼里闪过丝疑惑。

    “嗯?”

    “总是懒懒的,提不起一点精神来。”

    “或许,是疲倦了吧。”

    “疲倦?”

    “对。”俞天兰点头,“非常疲倦,总想找个地方歇下来,永远都不离开。”

    “那,就歇在我这儿吧。”

    “阿卿……”

    “嗯?”

    “你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好不好?”

    慕飞卿深深地注视了她一眼,确定她并不是说谎,这才起身,有些失落地走了出去,看着他萧索的背影,俞天兰心中忽然一痛。

    “阿卿。”她不禁叫了一声。

    男子回头,眼里顿时燃起亮光。

    “你过来吧。”

    慕飞卿立即跑到她身边。

    “坐下。”俞天兰用命令的口吻道。

    慕飞卿坐了下来。

    俞天兰立即趴在他的膝盖上,静静地躺着。

    四下里非常安静,只偶尔听见草虫咕咕叫唤的声音。

    “如果我睡着了,你可不可以抱我回去?”俞天兰抬头,看了慕飞卿一眼。

    “当然。”

    “那……”

    俞天兰沉入了梦乡。

    说来也奇怪,她最近越来越喜欢睡觉,梦境里可以看到另一个奇怪的世界,很遥远而缥缈的世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那个世界才是真实的,只有在那个世界里,自己才会活得很快乐,就像鱼儿游到水里,就像鸟儿在天空里飞翔。

    好想。

    好想。

    或许,从每个人降生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隐隐就有一种,想让灵魂脱离躯壳的感觉,生命竟然成了一种负担,也许,只有当生命结束,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眼前忽然出现一点亮光,引诱着俞天兰朝前走去。

    是一株花。

    一株长在水畔的,散发着异彩的花,好奇怪的花。

    俞天兰伸出指尖,想要触碰花瓣,碰到的,却只是虚无,定睛看时,那花却在更前方,她继续朝前走,追寻着那花的影迹。

    忽然,花儿消失了,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桥上,下边是波涛汹涌的河流。

    这,这是哪里?

    “俞天兰。”

    一个声音忽然从空中传来。

    俞天兰倏地抬头,却不见人迹。

    “你在人世间,可还有未了之事?”

    “人世间?未了之事?”俞天兰眼里闪过丝疑惑。

    “对。”

    “为什么这样问?”

    “不管为什么这样问,你只如实回答。”

    “……没有。”

    “真地没有?”

    “没有。”

    “那就顺着那道亮光,去吧。”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里便亮起一丝红光,俞天兰像是受到某种召唤,迷迷瞪瞪地走过去。

    慕飞卿定定地看着俞天兰的面容,她那么安静,那么美好,浑身散发出一股,奇怪的气息,好像整个人已经不存于世。

    若是从前,他一定会觉得非常心慌,可是这一刻,他却不知为什么,却非常地恬静,是那种异样的恬静。

    将她的身体轻轻平放在地上,他亦躺了下来——她想去哪里,他亦跟着去哪里,如是而已。

    俞天兰停下脚步,隔着一条河,看着对岸的景象,那里灯火灿然,有接天的高楼,有喧闹的街市,有来往穿梭的人影,她就这样静默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出大戏。

    一个男人的身影浮出,愈发显得清晰。

    那是——

    她看着他拔剑起舞,看着他浴血奋战,看着他千里飞驰,看着他来去于宫闱之间,却心海无波。

    若是从前,她会觉得焦急,会觉得痛苦,会觉得茫然,可是这一刻,她却那么安静,是一种言语难以形容的安静,是一种穿透了人世沧桑的安静,是一种千百种滋味都尝过的安静,亦或者,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已经了然的安静。

    当整个世界的人与事,都与你毫无关系,自然可以脱得本心自在。

    那她的本心是什么呢?

    无欲,亦无求。

    诸事不萦心,便是自在境界。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俞天兰忽然笑了。

    那一瞬间,无数的花瓣飞飞扬扬自空中飘落。

    她飞了起来。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来自天国的梵唱,一字一句,凝着无穷无尽的智慧,直过她的心里。

    放下吧。

    放下吧。

    只要放下,哪里都是无尘至境。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你这一生,无论是痛苦也好,快乐也罢,富贵也好,贫穷也罢,到头来都只是一场虚妄。

    有什么,放不下?

    世间种种,皆如过眼繁花。

    什么都不拥有,就什么都不会畏惧。

    忧生于执著,惧生于执著,若无执著心,亦无所畏惧。

    人的生命原本有如飘絮,飘到哪里,便是哪里,倘若落在悬崖峭壁之上,便注定要受那凛人的风霜,倘若落入富贵窝中,无非亦是春梦一场。

    该醒了,是么?

    应该离去了,是么?

    那就让一切结束,好么?

    世之喧喧扰扰,有何益处呢?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俞天兰很震惊,此刻的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思想,然而这想法又是如此鲜明,甚至让她有了一种大彻大悟的豁然开朗。

    “来吧。”渺渺洪荒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呼唤着她,“我的孩子,来吧。”

    俞天兰感觉自己飞了起来,朝着那个声音的来源处,莫明奇妙的快感在她全身上下扩散开来,就像烟花即将绽放的前一瞬……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声源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飓风忽然从旁边吹来,俞天兰立即快速地朝下方坠去,隐约间听到空中有人说:“司命星君,你这是做什么?”

    “此女大限未到,何故召她前来?”

    “可是,我查过她的命薄,此生尘缘已尽,诸事皆了。”

    “那又如何?上苍造人,自有其理,你无故坏人性命,便是犯了大忌。”

    俞天兰睁开眼,但见身周已经完全黑暗下来,她的心出奇空灵,就像一汪水,几乎能照出自己的影子。

    转头看时,身侧男子鼻息正匀,细思梦中所见情形,极致虚无,却又纤毫毕现,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何处是梦?

    梦,又是什么?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着,直到整个天色再度变得明亮起来。

    太阳从地平线下升起,照着这个已经不年轻的女子。

    刹那间,俞天兰似乎明白了什么——上苍让她活着,必然是有它的安排。

    如活着,那便好好地活着。

    “爸爸,妈妈——”远处忽然传来几个孩子焦急的喊声。

    俞天兰撮唇,吹了声口哨。

    很快,几个孩子飞奔而至,团团将她围住:“妈妈,你去哪儿了,快把我们给急死了。”

    看着他们焦灼的脸,俞天兰心中忽然淌过阵阵暖流——什么是活着的意义?当这个世界上,有人还爱着你,有人还需要你,那你的生命就还有意义。

    “妈妈,爸爸这是——”

    “他只是睡着了,来,我们把他抬到车上去,让他好好地睡。”

    “嗯。”几个孩子一齐点头,七手八脚地抬起慕飞卿,把他送入车中。

    “玩开心了吗?”

    “很开心。”

    “那我们回去吧。”

    “好。”

    几个孩子点头,纷纷上了车,仍然是慕宇翩驱使着梅花鹿,轻车熟路地回到宫殿。

    慕飞卿这一觉睡得很长,他去哪里了呢?

    他的魂魄回到了天祈,见到了自己的母亲额若熙,见到西陵鸿,见到东方凌,见到雪纤,他们都过着太平安宁的日子。

    真好。

    天祈大陆终于没有战争,家家户户太太平平,华美的宫殿里,已近中年的帝王陪着自己依然美丽的妻子,几个孩子在骑马游射。

    至于其他的地方,人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只有在戏楼子里,偶尔看见人说,偶尔看见人唱,偶尔看见人演,说从前有一位威武的将军,还有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将军夫人。

    他们一起并肩作战,闯荡四方。

    他们一起保家卫国,谱写传奇。

    慕飞卿觉得,自己也满足了,非常地满足。

    夙愿已了,无论去哪里,都已经放得下心,对这个滚滚红尘,不再有任何的挂碍。

    “你醒了?”

    “嗯。”

    “这一觉,睡得可真长。”

    “是啊。”慕飞卿点头,“很长很长,长得我都忘记了,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另行转世。”

    “还记得咱们相见的最初吗?那个时候你或许没有完全相信我,觉得轮回转世这种事,不可思议,是不是?”

    “是啊。”慕飞卿的眼里,也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明了,“确实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或许谁,都无法相信吧。”

    “那么现在,你相信了吗?”

    “不是现在,而是很久以前,很久以前我就相信了,完全地相信了,相信你——一切皆是天意。”
正文 第575章 家庭新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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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75节第575章:家庭新成员

    一切,皆是天意。

    天意安排我们相见。

    天意安排那许多劫难,只为检测我们是否真地相爱。

    天意安排……

    确实,都是天意。

    “倘若一切重新来过,你是否愿意,再次选择爱上我?”

    “当然。”俞天兰含笑点头,“爱上你是我这一生……不,是我这两生两世里最大的幸福。”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就算我会骗所有人,也不会骗你,对不对?”

    “你知道吗?”慕飞卿拿过她的手,紧紧握在掌中,“这是我所听到过的,最让我开心的话。”

    “那么,从此以后,我天天说给你听,好不好?”

    “好。”

    ……

    “大哥!”

    看着全副武装,从天而降的慕宇彤,慕宇潇愣了一瞬,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二妹!”

    “二姐!”

    慕宇翩也从宫殿里跑出来,惊喜万分地看着她。

    “哈哈,我这一身行头,是不是很帅气?”慕宇彤不停地扭着自己那纤细的腰姿。

    “我说二姐啊,你可千万别再扭了,再扭小心给扭断了。”

    “瞧你说的,”慕宇彤摆摆手,“我哪有那么脆弱。”

    “对了二姐,这次出门,有什么收获没有?”

    “收获?”慕宇翩神秘地眨眨眼,“当然有了。”

    “赶快说来听听。”

    慕宇彤正要告诉他们好消息,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来,握住她的。

    看着她身旁那个高大帅气的男子,慕宇潇先是瞪大双眼,继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大哥,他叫阿泉。”

    “阿泉?”慕宇潇愣了愣,再把此事和妹妹消失数年的事联系在一起,顿时悄然大悟,“原来那些日子你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因为——他?”

    “嗯。”慕宇彤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我怕你们担心啦,还有爸爸妈妈,因为,因为阿泉的来历很特殊。”

    “特殊?”慕宇潇并不以为意——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什么奇异的事都可能发生。

    “爸爸,妈妈——”慕宇彤探头朝殿门的方向瞅了瞅,“他们还好吧?”

    “就是一直记挂着你,快进去瞧瞧吧。”

    慕宇彤吐吐舌头,这才拉起阿泉的手,小心翼翼地走进宫殿里。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宇彤!”看到突然出现的女儿,慕飞卿异常开怀,长臂一伸,把她抓过来,手掌在她的肩膀上重重一拍,“总算想起回来了!”

    “真是不好意思。”慕宇彤的脸上全是笑,“爸爸妈妈,让你们担心了。”

    “死妮子。”俞天兰不由狠狠瞪她一眼,视线继而落到她身后的男孩子身上,“他是——”

    “他叫阿泉,是我……嗯,”慕宇彤眨眨眼,“丈夫。”

    “哦?已经结婚了?”

    “妈妈,”慕宇彤拉起俞天兰的手,撒娇,“咱们家不讲究这些的,对不对?”

    “不讲究这些?”

    “是啊,只要彼此感情好,合得来,你们都会同意,对不对?”

    俞天兰和慕飞卿对视了一眼——看来,他们家的孩子个个都是有主意的,可以把握自己的人生。

    更何况面前这个阳光一样帅气,且略带羞涩腼腆的男孩子,也不让他们讨厌。

    “你自己觉得开心就好。”俞天兰微微一笑——她和慕飞卿都是开明的人,自然不会横加干涉孩子的事,只要他们相亲相爱,怎么着都行。

    “妈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俞天兰抱着她,用力地亲了一口。

    “那你这次,准备在家里呆多久?”

    “嗯,只要妈妈不赶我走,我愿意一直一直呆在家里。”

    “当然。”俞天兰摸摸她的头顶——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孩子,她自然希望看到她健健康康,活泼快乐,天天开心。

    “阿泉。”慕宇彤又把阿泉拉到她跟前,脸上略带几分女孩子的娇羞,“快叫妈妈。”

    “妈——”阿泉只叫了一声,便躲到慕宇彤身后去了。

    “看你。”慕宇彤忍不住生嗔道,“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怕什么羞。”

    阿泉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他确实怕羞,非常地怕羞。

    看着这样一双小儿女,俞天兰不禁笑了。

    笑得十分十分地开怀。

    她忽然想起前日做的那个梦,隐隐觉着几分不对劲——人生并不是虚无的,人生最大的意义,便在于爱,因为爱,她和慕飞卿创造了一片干净的天地,因为爱,她们拥有了这几个可爱的孩子,因为爱,她已经为很多人,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并且将这份爱给传递下去。

    就算人生确实有很多不如意,就算这段道路上坎坷重重,但因为有爱相伴,所以终究能走到最后。

    “好好地相爱吧。”牵起女儿的手,俞天兰把她带到一旁,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倘若你真地拿定主意和他在一起,那就好好地爱他,让他时时刻刻感觉到来自你的温暖……”

    “嗯,我会的。”慕宇彤点头,“妈妈,我会照你说的话去做。”

    “那就好。”俞天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妈妈,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没关系,等你住下来,我们慢慢地说。”

    俞天兰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静。

    “现在,你带着阿泉,先去好好地洗个澡,放松一下自己,等吃了晚饭,我们再好好地聊。”

    “嗯。”慕宇彤点头,拉起阿泉的手,十分快活地跑了出去。

    “没想到转眼间,”俞天兰忍不住轻轻叹了声,“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是啊,”慕飞卿点头,“咱们也都老了,很老很老了。”

    “有什么关系呢?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孩子们会很幸福,我们也会很幸福。”

    在经历很长很长的分离之后,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饭桌上,慕宇翩咬着筷子头,一会儿看看哥哥,一会儿看看姐姐,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小丫头。”慕宇彤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很羡慕是不是?”

    “哼哼。”

    “我告诉你一个好地方,在那儿,有大把大把帅气的男人,你去揪一个回来,咱们就三全齐美了。”

    “揪?”慕宇翩眨眨眼。

    “对。”慕宇彤伸手把着她的肩膀,咬着她的耳朵,“怎么样?要不要二姐教你?”

    “呃——”慕宇翩一颗心,忽然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瞧你这小模样儿,动了春心是不是?既然动了春心,那就赶快行动。”

    “……我还是吃饭。”慕宇翩说完,端起饭碗一通猛吃。

    等吃过饭,所有人各自分散活动,慕宇翩一个人爬上阁楼,坐在露台上,抬头看着星光闪烁的天空。

    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她心里慢慢地抽出芽儿来,仿佛听到宇宙深处,有一个神秘的声音正在不停地召唤她。

    慕宇翩蹦达起来,转头匆匆下了阁楼,她裙袂飞扬地冲出殿门,赤着双足奔上一个高高的山坡,朝着浩瀚星空喊道:“你在哪儿?亲爱的你在哪儿?”

    宇宙浩瀚,无声无息,星星和月亮依旧按照从前的轨迹运转着。

    慕宇翩停了下来,开始唱歌、跳舞……

    月光下的女子就像精灵一样美好,不染世间丝毫的尘埃。

    ……

    “妈妈,我告诉你,外面的世界发生了好大好大的变化,你不想去看看吗?”

    俞天兰摇头,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很大的变化吗?有多大呢?

    她这一生,比起寻常人的阅历,足可称丰富多彩,想来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迷惑她的双眼了。

    “妈妈。”慕宇彤也看出来了,母亲对外面的世界并不那么感兴趣,于是乖巧地偎进她怀中,伸手抱着她的脖子,“和我说说,说说你和爸爸的过去吧。”

    “过去?”俞天兰眼里有一丝恍惚,“你不都知道吗?”

    “可我还是想听,妈妈,爸爸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威武?就像一个大英雄?”

    “你爸爸本来就是个英雄。”俞天兰毫不迟疑地道,“我这一生,再未见过像他那样威武的男人。”

    “真的?”

    慕宇彤双眸闪亮:“这样说来,妈妈,爸爸在你眼里,很完美是不是?”

    “是。”俞天兰站起身来,脑海里闪过最初见到他的那一刻,他的神情是那样冰冷,却丝毫不掩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男儿气概,磊落天地,浩荡风云。

    “妈妈——”一看她的脸色,慕宇彤不由掩唇偷笑,“你,你……”

    “怎么了?”俞天兰转头看她。

    慕宇彤却坏笑道:“我怎么听说,当年喜欢妈妈的人,似乎很多啊,什么王子,皇帝,杀手,妈妈,为什么你一直都爱着爸爸呢?你们,没有闹过矛盾吗?”

    “没有闹过矛盾?”俞天兰摇头,他们不但闹过矛盾,而且闹过很大很大的矛盾,只是那些矛盾,与家庭琐事毫无干系,她的阿卿,那个时候只是——

    过于忠勇吧。

    这世上任何一对夫妻,都会有矛盾的。

    是多少生死轮回的考验,是多少铁马干戈的冲突,是……

    有时候回头想想,仍然不禁微微心痛。

    慕宇彤沉默了。

    相对于父母之间那段轰轰烈烈的过往,他们的感情经历,确实非常地平顺。

    “那么妈妈,是什么力量,让你没有放弃爸爸呢?”

    “……”俞天兰一时间却答不上来。

    当初他声名远扬,负心薄幸,后院里满树桃花,却对她处处防范,甚至动了杀机。

    “这话,你应该去问你爸爸。”

    “啊?”慕宇彤瞪大眼。

    “如果不是你爸爸一定要我留在他身边,做他挂名的将军夫人,也许,便没有你们吧。”

    “是这样——”

    “是啊。”俞天兰不禁遥遥回想起那些年轻的岁月,自己的个性是那样鲜明,怎能容忍慕飞卿的一再相逼?

    故事似乎很漫长,也似乎,只是短短一瞬间。

    短短一瞬间,他们相爱,分离,共甘苦同患难,刀光,剑影,阴谋,血腥,仇杀、欺辱、御敌……一重重的磨难,并没有淡化他们夫妻间的感情,反而使得那感情更加坚韧和牢固……

    不管遭遇什么样的磨难,我都对你——不离不弃,正是如此的坚持,方才成就他们这一生的传奇。
正文 第576章 寻宝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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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76节第576章:寻宝游戏

    “妈妈,你很幸福,对不对?”

    “嗯。”俞天兰点头,她确实感到幸福。

    “妈妈,我好羡慕你。”慕宇彤抱住她的脖子。

    “傻孩子。”俞天兰吻吻她的额心,“你也一样,会得到幸福的。”

    “嗯。”慕宇彤深深点头,“我也相信自己,一定会得到幸福。”

    母女俩又深深对视了许久,方才携手走出门外。

    “悄悄话总算是说完了?”慕宇翩一看到她们,立即凑了过来,话带微酸。

    “你这丫头啊。”俞天兰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

    “妈妈。”慕宇翩伸手将她抱住,脑袋瓜子在她胸前不停地蹭来蹭去,“今天晚上,我要跟你睡。”

    “丫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缠人了?”

    “妈妈,你答不答应?答不答应嘛?”

    “答应,我答应你就是了。”

    慕宇翩终于快活地笑起来,觉得自己得到极大的满足。

    慕飞卿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充满无限多的快慰,是一种和征战沙场完全不同的快慰,他发自内心地希望,他们能开心,快乐,因为他们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作为一个男人,他的职责就是保护他们,并且让他们快乐健康地活下去,这远远比打赢无数战役更有意义。

    “啪!啪!”慕宇潇忽然拍响手掌,所有人立即安静下来,朝他看过去。

    “我忽然有了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什么想法?”

    “不如,咱们明天去野餐吧。”

    “野餐有什么意思?”慕宇翩嘟哝,“从小到大早就玩腻了。”

    “可是,阿泉和薇薇都没有玩过啊,爸爸妈妈,你们觉得怎么样?”慕宇潇眸带期冀地看向俞天兰。

    “郊游嘛,”俞天兰仔细想了想,“确实有些老套了,不如来个寻宝游戏。”

    “寻宝游戏?!”孩子们顿时惊喜地叫起来,没错,这才是让他们最最动心的,寻宝游戏,寻宝游戏!

    “具体怎么做呢?”

    “这样,”俞天兰想了想,“让你们爸爸做总裁判,负责把宝物安排到一个地方,然后把从家里到藏宝的地方画成一张图,分发给你们每个人,宇潇和薇薇一组,宇彤和阿泉一组,宇翩,你就和我一组,怎么样?”

    “不错不错!”

    “就这么说定了!”

    “不过,这宝物——”

    “宝物让你们爸爸决定。”

    “奖励呢?”

    “可以向每个人要求一个愿望。”

    “不错!”孩子们眼里顿时满是惊喜。

    “现在,先去做饭吧。”

    “哦!哦!哦!”孩子们大叫大闹着跑开,各自忙碌起来,整座宫殿里充满异常快乐的气氛。

    “阿卿,你跟我来。”俞天兰笑眯眯地朝慕飞卿招手。

    两人一起退入房间里,关上门。

    “你可想到了,用什么做宝物?”

    慕飞卿沉吟:“若是一般的宝物,孩子们肯定都不会稀罕,所以我想,有了——”

    “什么?”

    慕飞卿神秘地眨眨眼:“不告诉你。”

    “跟我你都卖关子?”

    “当然。”

    “好吧。”俞天兰叹口气,“暂时保持下神秘感,也是好的。”

    “等会儿吃了饭,我就出去藏宝物,晚上绘成图纸,明天一大早分发给你们,老婆,加油哦。”

    慕飞卿说完,重重在她肩上拍了一记。

    “噢耶!”俞天兰打了个响指,脸上流露出和年轻时一样,明媚轻快的笑靥,慕飞卿心中一动,不禁凑上去一把将她抱住,用力亲吻。

    等吃过晚饭,慕飞卿便独自离开了家门,骑上马儿驶向远方。

    花园里。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

    “大哥,你猜,爸爸会准备什么样的宝物?”

    慕宇潇摇头,神情略有些懒散:“何必花这心思呢?等明天不就知道了吗?”

    “说得倒也是,”慕宇彤点头,眼珠一转,又有了鬼主意,“大哥,不如咱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明天谁先找到宝物。”

    “这个嘛——那你觉得谁会先找到宝物?”

    慕宇彤并没有答话,而是不停地眨动着眼珠——比智慧,比毅力,比耐心,他们三组都棋鼓相当,确实不太好猜。

    “我猜不出来。”当下,慕宇彤第一次非常诚实地点头。

    “我说也奇怪了。”慕宇潇撇撇嘴,“你这些天怎么变得如此婆妈,以前可都是个性鲜明爽快的,从来不肯多说一句废话。”

    “是吗?”慕宇彤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听起来,大哥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自从和阿泉恋爱之后,她确实变得婆婆妈妈,而且很喜欢管闲事。

    慕宇潇不由笑了笑,将头转向一旁——其实,女孩子变温柔点也没什么不好,在他看来,自己的妹妹们就应该是这个模样,而不该像个男孩子似地,成天在外横冲直闯,好似脱疆野马一般。

    “不必介意我刚刚说的话,”他冲她一笑,“自己觉得怎么开心就好。”

    “只是随意聊聊。”慕宇彤也显得很放松,“话说大哥,你在这里呆久了,不会闷吗?”

    “闷?”慕宇潇摇头,“有你们,有薇薇,我一点儿都不闷,相反,我很喜欢这儿,没有半点心机,不需要提防谁,不像在外面,时刻都要悬着一颗心。”

    “不会吧?”慕宇彤眨巴眨巴眼,“哥哥你,不像是这种喜欢过安稳太平日子的人,在我看来,哥哥身上有一股劲,就像……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爸爸。”

    “多谢夸奖,如果你们遇到危险,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立即拿起武器,但是现在,并没有什么,需要我效劳啊。”

    “确实没有,就算有,我也会先找阿泉,毕竟哥哥要照料薇薇嘛。”

    “来,吃西瓜。”郝薇薇端着一大盘西瓜走出来,放在石桌上,招呼两人道。

    “吃西瓜喽!”慕宇彤欢呼一声,冲过去抓起一块西瓜,就大口大口地啃起来,双眼眯成一双月芽,“好甜,好甜啊,真是甜得沁人心脾。”

    “喜欢就多吃一点。”

    “爸爸妈妈他们呢?”

    “他们的西瓜,已经给他们送到房间里去了。”

    “薇薇姐,你可真能干。”俞天兰忍不住夸奖道,“像你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女孩子,天下无双,大哥,你可不许欺负她,要是你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依!”

    “你听到没有?”慕宇潇吐出瓜子儿,“我这妹妹,可是甘心做你的保护伞呢。”

    郝薇薇什么都没说,只是抿唇儿一笑。

    “薇薇姐,”慕宇彤忍不住赞道,“你可真漂亮。”

    “谢谢你。”郝薇薇的表现确实令人无可挑剔,无论什么时候,她始终都是那样大方得体,浑身洋溢着一股令人心悦诚服的气息。

    “啊!”把啃光了的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慕宇彤不由张开双臂,朝着天空喊道,“我好喜欢!好喜欢这里!好喜欢爸爸妈妈!好喜欢哥哥妹妹!好喜欢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我都喜欢,非常喜欢!”

    所有人看着这样的她,都不禁开怀大笑起来。

    什么是幸福?所有人都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在一起,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爸爸回来了!”

    慕宇翩忽然惊喜地叫起来,所有人齐齐转头,却见慕飞卿正大步流星地走进门里。

    “爸爸。”慕宇翩第一个跑过去,朝慕飞卿做着怪脸,“你把宝物藏在哪儿了?”

    “说好了。”慕飞卿竖起一根指头朝她晃了晃,“不许乱了规矩。”

    “好,不乱你的规矩,爸爸,你都忙了一天,吃块西瓜吧。”慕宇翩像只小蝴蝶般,跑到石桌旁,捧起块西瓜再折回慕飞卿跟前,“给。”

    慕飞卿接过西瓜,津津有味地啃着。

    “味道如何?”

    “还不错。”

    “那爸爸——”

    “不用多说。”慕飞卿将手一摆,“说不可以,就不可以,原则是不能破坏的。”

    慕宇翩嘟着嘴跑开了。

    晚餐照例很丰盛,慕宇潇和郝薇薇你侬我侬,阿泉和慕宇彤也是,慕宇翩在旁看着,不由有些嫉妒:“大哥,二姐,你们是存心气我是不是?”

    “你个小妮子。”慕宇彤转头,用筷子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分明春心动矣,何必强装?等再过几天,二姐带你去个好地方,有大把男人等着你。”

    “嗯。”慕宇翩托腮作沉思状,“听起来,好像不错。”

    “吃饭。”俞天兰淡淡出声,“有什么话,等吃完再说,也不迟。”

    几个孩子这才安静下来,乖乖吃饭。

    “立正!”清晨的阳光洒在宫殿前的广场上,几个孩子笔直地站成一排。

    “跑步。走!”慕飞卿领头,慕宇潇跟在后边,家里所有成员依序朝前跑去,俞天兰押后,绕场三圈,回到原地。

    “立定!”慕飞卿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即挺得笔直。

    “嗯。”慕飞卿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我就将地图分发给你们,人手一份——”

    慕飞卿说完,便把地图给发了下去,孩子拿到地图,立即埋着琢磨起来。

    慕飞卿抬起腕表看了看:“现在是早晨七点,整个比赛到晚上七点结束,哪一组先找到宝物回到这里,就算胜出,如果到晚上七点还是没有找到,也必须返回,听明白了没有?”

    “是!”

    “预备——开始!”

    却说慕飞卿一声令下,三个小队立即骑上马儿,朝前奔去。

    很快,他们到达藏宝图上标注的第一个路标处,仔细观察一番四周的地形后,三个小组的人发生了争议。

    “这样吧,”慕宇潇抬头朝前方的山岗看了一眼,“咱们分开走。”

    “有道理。”

    三个小组分开,各自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前行。

    “妈妈,”翻过一个小山丘后,慕宇翩勒住缰绳,“那前面是?”

    俞天兰举手放在额头上,朝前方看了一眼,但见一条蜿蜒的河流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妈妈,怎么地图上,并没有标出这条河啊?”慕宇翩一面查看着地图,一面有些奇怪地道。

    “看来,是你爸爸和我们耍了花招。”俞天兰丝毫不觉得奇怪。

    “那我们——”

    “下马。”俞天兰简短地吩咐道,自己率先跳下马背,朝河边走去,慕宇翩紧随其后。

    “握住我的手。”俞天兰沉声声吩咐,慕宇翩听话地握住她的手,接着便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上了天空。

    等稳稳落到对岸的沙滩上,慕宇翩不禁惊奇地道:“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冰皎。”俞天兰抬起手腕,慕宇翩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条透明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丝线。

    “就是它——让我们飞起来的?”

    “嗯。”俞天兰点头,“你可别小看它,它的力量可大着呢。”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把马匹也运过来?”

    “马匹太笨重,”俞天兰双眸闪亮,“还有,以你爸爸的个性,最后一段路必定机关重重。”

    “啊。”慕宇翩不禁合拢双手,放在胸前,“感谢苍天,让我和妈妈分在一组,凭妈妈的足智多谋,我们一定会赢!”

    “嘘——”俞天兰忽然竖起食指,放在唇前,示意慕宇翩噤声,然后拉着她迅速闪进一丛灌木中,伏身藏好。

    慕宇翩瞪大双眼,从缝隙间看去,却见一个巨大的影子正迈着沉重的脚步朝他们走过来。

    “这,这也是爸爸设置的障碍?”

    俞天兰没有答话,而是瞪大双眼,观察着对方的动静。

    近了,更近了,她们几乎已经看清,那是一个人,一个满头红发,约有七米高的人,这样的人,她们别说看见,就是连想,也没有想到过。

    那巨人走到离他们数十步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鼻翼颤动,努力地呼吸着空气,仿佛正在分辨什么。

    慕宇翩的掌心里满是汗水,不禁紧紧握住俞天兰的手。

    却听俞天兰一声清啸,两个人的身子再次向空中飞起,巨人看得清楚,发一声吼,大踏步朝她们追来。

    “妈妈,你看——”慕宇翩再次惊叫起来,抬手指向前方,俞天兰凝神望去,却见数十名巨人正各自拿着东西,缓步前行。

    “这么多的巨人?”再联想起他们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宫殿,俞天兰忽然有些明白了——怪道说这个地方凭白无故怎么会有如此恢宏的宫殿,原来都是这些巨人建造的。

    若果真如此,这些巨人肯定是要——

    “翩儿,”俞天兰一把握住慕宇翩的手,“我们得赶紧回去,通知大家。”

    “可是比赛——”

    慕宇翩话还没有说完,俞天兰一眼瞪过来,她顿时噤声。

    “马上回去。”俞天兰当即转向,带着慕宇翩朝宫殿的方向飞去。
正文 第577章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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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77节第577章:新家

    “怎么快就回来了?”

    慕飞卿正守在宫殿前,乍然看见俞天兰母女俩,不由大觉惊讶。

    “阿卿。”俞天兰的脸色很凝重。

    “怎么?”

    “出事了。”

    “什么事?”

    “有很多巨人,正朝宫殿的方向冲过来。”

    “巨人?”慕飞卿有些摸头不知脑,“什么巨人?”

    “很高——”慕宇翩还没有把话说出口,慕飞卿的脸色已经变了,一把将俞天兰和慕宇翩挡到身后,双眼盯着远处。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危机的来临。

    “潇儿和彤儿他们呢?”

    “他们,他们大概还不知道。”

    “阿卿,”俞天兰迅疾作出判断,“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

    “我知道。”慕飞卿嗓音低沉,“你带着翩儿,先走。”

    “那你呢?”

    “我不会有事。”慕飞卿目光沉定。

    “好,我先把翩儿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阿卿,你不要和他们正面敌对,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好。”慕飞卿简洁地答道,转头看着俞天兰,微微一笑,“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嗯。”俞天兰再次重重点头,带着慕宇翩飞向空中,朝远处掠去。

    从高空中俯望下去,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原野,根本没有藏身之处,俞天兰略一思忖,转头对慕宇翩道:“翩儿,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

    “害怕独自一个人,被抛在单独的空间里。”

    “不怕。”慕宇翩摇头,“倘若能进入一个单独的空间,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睡觉。”

    “那成。”俞天兰点头,“呆会儿,我用日曜珠打开时间裂隙,你进里面好好呆着。”

    “时间裂隙?”慕宇翩双眼一亮,“那是不是我们一家人都可以进里面去?”

    “是的。”俞天兰也得到了启发,确如慕宇翩所言,不管外面如何地翻天覆地,她都可以带着一家人,暂时避到时间裂隙里去。

    “好的,妈妈,没有任何问题。”慕宇翩乖巧地一笑。

    俞天兰旋即默凝心力,召出日曜珠,日曜珠呜呜地旋转着,在空中绽放出道道光华,只听“滋滋”一阵碎响,空中出现一条扭曲的裂痕,俞天兰抬手将那道裂痕拉大,转头对慕宇翩道:“快!快进去!”

    慕宇翩用力钻进了时间裂隙,俞天兰看着那道裂隙恢复成原状,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重新朝宫殿的方向飞去。

    到了宫殿门口,却不见慕飞卿的身影,只看到几十名铁塔般的巨大耸立在宫殿门前,阿卿去哪里了?

    俞天兰仍然悬在空中,绕着宫殿飞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慕飞卿。

    奇怪。

    怎么会没有呢?

    她一点点从空中降下来,正要从打开的窗户里飞进去,慕飞卿的声音忽然传进耳里:“天兰!天兰!我在这里!”

    俞天兰心中一动,仔细看时,却见慕飞卿正倒挂在窗帘的栏杆上,朝外探出头来。

    “阿卿?”俞天兰轻轻落到窗台上,无比关切地看着他,“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现在立即把你送到时间裂隙里去,再去找潇儿和彤儿他们。”

    “好。”慕飞卿伸手拉住她的手,任俞天兰带着自己,飞出宫殿。

    把慕飞卿也送进时间裂隙后,俞天兰又花了一个小时,把慕宇潇、慕宇彤四人也找了回来。

    一家人取在一个时间洞穴里,显得很是拥挤。

    “看来,咱们又得挪地方了。”

    “这有什么?”慕宇潇一挑眉梢,“咱们挪的地方多了去,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草原到大城市,从沙漠到草原,只要是一家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是啊。”慕宇彤也点头,“我正想过这样漂泊不定的生活呢,多舒服啊。”

    俞天兰微微浅笑,她知道他们是在宽慰她,更明白其实大家都想找一个宁静的地方好好地住下来。

    “天兰。”慕飞卿伸手搭上她的肩膀,“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没有担心。”俞天兰笑笑,“我也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样吧,你们都先在这儿呆着,我出去探探路,看哪里比较合适。”

    “还是我去吧。”慕飞卿赶紧道。

    “日曜珠只有我才会用。”俞天兰淡淡的一句话,阻止了慕飞卿。

    俞天兰说完,便起身打开时间裂隙飞了出去。

    悬在半空中,她连续用日曜珠打开数条时间裂隙,探进去看时,不是浓密的原始森林,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还有陡峭的悬崖,连绵的戈壁滩,都不是适合人住的地方。

    仔细挑选了很久,最后俞天兰发现了一个悬于高山之上的,宁静的湖泊。

    就是这儿了。

    她心中一动。

    那高耸入云的雪山,成片成片的桦树林,以及林间绽放的朵朵野花,都让她感觉那么亲切。

    是这儿,就是这儿了吧。

    与内心世界最贴近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潇儿他们是否喜欢,如果他们不喜欢,自己就和阿卿住在这里,从此以后哪儿都不去了。

    想到这里,俞天兰从时空裂隙里重新钻了回去。

    看到她重新出现,慕飞卿和孩子们都异常地开心。

    “妈妈,怎么样?”

    “已经找到了,”俞天兰面容沉静,“是一个悬于高山之上的湖泊,四周长满茂密的的树木,还有绿色的草地,你们喜欢那儿吗?”

    几个年轻小辈对视一眼,阿泉首先道:“我喜欢那儿,宇彤,你呢?”

    “你喜欢,我就喜欢。”

    “二姐喜欢,那我也喜欢。”慕宇翩接着也道。

    “我随大家伙。”郝薇薇也表态。

    慕宇潇长长地叹口气:“或许在那里住着有些乏闷,不过,为了你们,我可以接受。”

    “妈妈,我们出发吧!”

    “我一次只能带一个人,这样吧阿卿,我先把你送过去,你在里面好好地检查,看有没有什么危险,我再把孩子们给送过去。”

    “好。”慕飞卿毫不犹豫地点头。

    就这样,俞天兰先把慕飞卿送进了“新大陆”,再将几个孩子也带了过去。

    “啊!”一眼看到那波光粼粼的湖泊,慕宇翩忍不住跳了起来,“这儿真是太漂亮了!”

    其他几个孩子也喜出望外,谁都没想到,上天真地赐给他们一个桃花源。

    “我要在这儿建一座小木屋。”慕宇彤走到一块空地上,甩掉鞋子跑来跑去。

    “我想在树上搭个巢。”仰头望着茂密的树冠,慕宇翩却有些异想天开。

    慕宇潇的表现却与女孩子们完全不同,他到底是家中长子,无论什么事,自然都是他拿主意。

    他先是和慕飞卿一起,四下检查了一番,确定树林里并没有什么危险的猛禽,方才回到湖边,俞天兰和慕飞卿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来,还拾了堆柴火,看样子是准备做晚餐。

    “爸爸,让我来吧。”慕宇潇主动上前,协助慕飞卿。

    “你先升火,我去湖里钓几条鱼上来。”

    慕飞卿说完,拍去手上的碎屑,走到湖边,定睛往里边瞧了瞧,从裤袋里摸出把匕首,用绳子拴好,掷入水中,等再次提起来时,那刀上已经多了条活蹦乱跳的鱼。

    抬手摘下鱼,朝岸上一扔,慕飞卿又扎了几条鱼上来,慕宇彤飞奔过来,把那些鱼用草绳串好,动作麻利地收拾干净,再交到俞天兰手上,而阿泉、郝薇薇,已经迅速搭起一座草棚。

    “看看,看看,就这么会儿功夫,吃的喝的用的,全都齐了。”

    “妈妈,”慕宇翩走到俞天兰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抽个空儿,咱们把宫殿里那些东西给偷运回来,不就万事俱备了吗?”

    “你这个精灵鬼儿。”俞天兰伸指在她的脑门儿上戳了一记。

    “我们的生活比蜜甜,啊啊,我们的生活比蜜甜……”

    却说慕宇彤赤着双脚,拍着手掌,和阿泉一起又跳又唱。

    等吃过了饭,俞天兰和慕飞卿去湖边散步,孩子们钻进树林里,或者采蘑菇,或者荡秋千,或者摘野果。

    夜幕降临,整个大地暗沉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就像一幅璀璨的图画。

    两个人在湖边坐了下来,俞天兰静静地靠在慕飞卿胸前,伸手抱着他的脖子。

    “阿卿。”

    “嗯?”

    “我好想睡觉。”

    “那你就乖乖地睡吧。”慕飞卿的口吻里,带着几分宠溺。

    俞天兰点点头,安恬地闭上双眼。

    看着怀中的妻子,慕飞卿觉得一颗心格外地宁静。

    或许,他们真正想要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吧——整个世界不复存在,只有他们俩,呆在一个空间里。

    “大哥,你快醒醒,快醒醒。”慕宇潇躺在草地上,睡得正香,银白色被慕宇翩用力摇醒。

    “怎么了?”

    “爸爸妈妈,不见了。”

    “不见了?”慕宇潇愣了愣,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裤袋里,摸出手机一看,根本没有信号,才想起手机在这个地方根本用不上。

    “他们什么时候不见的?”

    “好像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

    慕宇潇仔细想了想,随即释然:“那有什么关系?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要爸爸妈妈照顾不成?”

    “那倒也是。”慕宇彤点头,“只是这会儿爸爸妈妈不在了,咱们该听谁的?”

    “咱们家兴这个吗?”慕宇潇微觉意外,“需要谁听谁的?”

    “哦。”慕宇彤点头,“那,我先准备早饭去了。”

    “嗯。”慕宇潇重新躺回草地上——实话说,他还没有试过,这样舒舒服服地睡觉呢。

    他刚合上眼,脸上忽然一阵痒痒。

    “薇薇。”慕宇潇一把将女子揽入怀中,“别闹,让我再多睡会儿。”

    郝薇薇趴在他身边,伸手捏着他的鼻子:“小懒虫,该起床了。”

    “我还想睡。”慕宇潇哼哼。

    “小懒虫……”郝薇薇不肯放过他,用草棍戳着他的鼻孔,慕宇潇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得已坐起身来。

    “今天,”郝薇薇抬手指向远处的一座雪山,“我想去那儿,你陪我去,好不好?”

    “那里——”慕宇潇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从这儿到那座雪山,看起来很近,其实很远,就算要去,也得做几天准备。”

    “需要准备些什么呢?”

    “草绳、帐篷、食物、水、草药、衣物,最好是等妈妈回去,把一些备用品拿过来再说。”

    “可是,妈妈不知道去哪儿了。”郝薇薇撅起小嘴。

    “你在这儿,是不是觉得闷?”慕宇潇伸手搭上她的肩膀。

    “嗯。”郝薇薇点头,“确实挺闷。”

    “让我想想,对了,昨天我进树林时,在里边发现一个瀑布,要不,咱们去那里逛逛?”

    “瀑布啊?”郝薇薇仔细想了想,“那也行,咱们就去瀑布。”

    “好。”慕宇潇抱过她,在她脸上亲了亲,“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再睡上一觉,好困,乖乖,咱们俩再睡,啊。”

    慕宇潇说完,把郝薇薇抱进怀里,两个人一起非常安静地睡着了。

    草地的另一边。

    “阿泉,我想在这儿搭一座小木屋。”

    “好。”阿泉抬头起头,看着她笑了笑,“等一会儿我就去树林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木材。”

    “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了,干这点活我没问题。”

    “好吧。”慕宇彤露齿一笑,“那我就去采点野花,把咱们的屋子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好,咱们分工合作。”

    “翩儿,翩儿。”

    “二姐。”慕宇翩裙袂飞扬地跑到她跟前,“有什么事?”

    “你想不想要一座只属于自己的屋子?”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屋子?”

    “对。”

    “嗯。”慕宇翩摸了摸下巴——或许,比起小木屋,她更想要的,是一只小船。

    “二姐,我想要一只小船。”

    “小船?”慕宇彤显然很惊异于她的想法。

    “怎么?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慕宇彤点头,“等我们搭完木头屋子,就给你做船,好不好?”

    “好。”慕宇翩露齿一笑,“二姐,你们先忙吧。”

    她说完,就一个人悄悄地走了。

    慕宇彤一直盯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树丛中。
正文 第578章 森林里的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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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78节第578章:森林里的奇遇

    “宇彤,你在看什么?”阿泉走过来,略带奇怪地瞧了她一眼。

    “三妹她,好像有心事?”

    “心事?”

    “嗯。”

    “什么心事?”

    “应该是——”慕宇彤心里细一琢磨,却没说出口。

    三妹应该是觉得孤单,觉得寂寞,应该是找个伴的时候了,可是这个地方……慕宇彤摇了摇头,或许,是她想多了,还是干眼前的活吧。

    三妹说,她想要只小木船,那他们就给她做只小木船,让她开心快乐,三妹,姐姐希望你能很快乐,就像一只鸟儿在天空中飞翔,就像一只小兔在原野上奔跑。

    一个人生来,就是应该快乐的,而不应试被生活的琐事给绊住,一旦被生活的琐事绊住,人就会渐渐地偏离本性,当他们越痛苦,只能说明他们离本性应该太远太远。

    或许,每个人都很难知道自己的本性是什么,只有当他们远离人群,一个人独处时,才能不自禁地流露出最本真的面目。

    人,只有按照自己的本性活着,才会觉得快乐。

    人的很多感情需求,往往是家庭和爱人所无法完全满足的,他们需要一个更大的空间,只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那里或者干净,或者污浊,但不管怎样,那里是只属于他们自己的,不容许任何外力入侵。

    夜色静谧。

    篝火一闪一闪地跳跃着。

    四个年轻人围在篝火边,慕宇潇拿着串鱼架在火上烤,郝薇薇偎在他的肩上,阿泉在吹柳哨,慕宇翩双手抱着小腿,两眼看着篝火。

    “奇怪。”慕宇潇抬头朝森林深处看了一眼,“翩儿怎么还不回来?”

    “她……”郝薇薇眼里也不禁闪过丝担忧,“她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一听这话,慕宇彤霍地站起,一句话不说,就朝树林里冲去。

    “彤彤!”阿泉随之也站了起来,跟着冲进树林里。

    “我们也去。”

    四个人刚跑到树林边上,就看见慕宇翩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翩儿!”慕宇彤立即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话,满眼嗔责地道,“你到哪里去了?”

    “我……”猛然见到他们四个人,慕宇彤显然也十分地意外,“二姐,你们这是?”

    “担心死我们了!”

    “是啊。”郝薇薇也道,“我们大家都怕你出意外。”

    “我,”慕宇翩低头,“对不起,我只是想一个人走走。”

    “如果你遇到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啊。”

    “没,没什么。”慕宇翩转开脸——纵然心里有事,她也不想让最亲最近的人看见。

    “傻翩儿。”慕宇彤在她额头上戳了一指,“我是你姐姐啊,有什么话还不能对我说吗?”

    “姐姐,姐姐……”慕宇彤抱着慕宇翩,不知怎么就哭出声来。

    慕宇潇刚想说什么,却被郝薇薇拉到一旁:“就让她们姐妹俩安静呆一会儿吧。”

    慕宇潇也明白过来,转头走开。

    “翩儿……”慕宇彤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

    从前,每次在姐姐的怀抱里,慕宇翩都会觉得很安全,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中的苦闷仍旧无法消除。

    “翩儿,”慕宇彤抬起她的下巴,深深望进她的眼底,“告诉姐姐,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

    慕宇翩摇头。

    或许很多话,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她要什么?喜欢什么。

    “如果实在想不出来,也不要紧,这里一定有很多安静的地方,你先把自己藏起来,一个人呆着,想明白了再出来,好吗?”

    “嗯。”慕宇翩乖巧地点头。

    看着这样的她,慕宇彤真是心痛到了极点,她抚摸着宇翩柔软的发丝,轻轻地道:“阿泉在那边搭了一张很漂亮的树床,你过去睡吧,我会叮嘱大家伙儿,不让任何人骚扰你。”

    “谢谢二姐。”

    “那,让二姐再好好地抱抱你。”慕宇彤说完,把她轻轻揽入怀中,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慕宇翩心里确实安恬了很多,拭去脸上的泪痕,迈步朝树床的方向走去。

    看着她上了床,慕宇彤方才回到湖边,见阿泉正收拾着晚饭吃剩的野果。

    “阿泉。”慕宇彤走过去,伸手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他,“和我在一起,你觉得幸福吗?”

    “傻丫头,”阿泉转头,略带轻嗔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会问如此奇怪的问题?”

    “很奇怪吗?”慕宇彤眨眨眼。

    “当然很幸福。”阿泉咧嘴,流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

    见他如此,慕宇彤也不禁笑了。

    她好喜欢这样的感觉,好喜欢好喜欢,心无芥蒂,和自己喜欢的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阿泉阿泉阿泉。”慕宇彤抱着男子,发自内心无比雀悦地叫着,阿泉伸手捏捏她的鼻子,“小丫头,看把你乐得。”

    “我不是小丫头,”慕宇彤不满地撇撇嘴,“我是大丫头,很大很大的丫头。”

    “好吧。”阿泉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大丫头,很大的丫头。”

    慕宇彤这才扑嗤笑了一声,转头跑走了。

    “啊!”高举双臂,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慕宇彤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好喜欢这样,好喜欢这样亲近自然的感觉,好喜欢这样无拘无束的日子,随心所欲。

    和自己最喜欢的人在一起,远离了外边的是是非非。

    “彤彤!”慕宇潇的声音忽然传来。

    “大哥,什么事?”

    “我和你大嫂去爬雪山了,你和阿泉要一起去吗?”

    “爬雪山?”慕宇彤想了想,“我去问问阿泉。”

    “阿泉,你要去爬雪山吗?”

    “你想去吗?”

    “你如果想去我就去,你如果不想去,我就不去。”

    “那,咱们不去。”

    “哦?”

    阿泉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道:“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很漂亮的礼物。”

    “是吗?”慕宇彤眼里闪过丝惑色,随即转头扬声朝慕宇潇喊道,“我们不去!”

    “真的不去?”

    “真的。”

    “那我们走了。”

    慕宇潇带着郝薇薇,走进了树林深处。

    湖边剩下阿泉和慕宇彤。

    “现在,可以把你准备的礼物给我看了吧?”

    “别着急嘛。”阿泉眨巴眨巴眼,“再过一会儿就有了。”

    “再过一会儿?”慕宇彤疑惑地眨眨眼,朝四周看了看——除了安静的湖水,并没有瞧见别的啊,难道礼物会从天上掉下来?

    时间缓缓地流淌着。

    忽然间,一群鸟儿从树林里飞出,慕宇彤定神看过去,却见半空中忽然浮现出一道道弯弯的彩虹。

    “是彩虹啊!”她的眼里不禁满是惊喜,由衷地赞道,“好漂亮的彩虹啊!”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不一会儿,湖面上就挂满无数道彩虹,鸟儿平举双翅穿梭在其间,看着这样的景象,慕宇彤不禁像个小女孩儿似地,又跑又跳又笑,她好喜欢这样的感觉,好喜欢被人捧在掌心里,仔细呵护的感觉。

    “阿泉。”她转头扑进阿泉怀中,抱着他的胳膊又亲又吻,“谢谢你阿泉。”

    阿泉却只是淡淡地笑着,他乐意为她做任何事,只要她开心,她开心,他就会觉得满足。

    “好了,现在咱们是不是该去砍伐些树木,准备给翩翩做小木船了?”

    “好。”

    “你挑树,我来砍。”

    “好。”

    两人同心协力,砍了十来棵树,阿泉去了树枝和树皮,看着那圆圆的树却有些犯愁:“这里没有工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慕宇彤眨巴眨巴眼,“我记得爸爸似乎带了些工具过来,咱们去找找吧,或许能用。”

    “行。”

    两人又去仔细寻找了一番,果然发现了一些工具。

    “今天已经很晚了,咱们明天再做吧。”

    “也是,”慕宇彤点点头,“我也有些饿了,先吃饭吧。”

    两人分工合作,阿泉生火,慕宇彤负责洗净食物,等一切齐备,两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慕宇彤刚拿起一个野果塞进嘴里,树林里忽然传出奇怪的叫声。

    慕宇彤身形一滞,蓦地挺直胸膛。

    “别怕。”阿泉赶紧伸手将她拉到身后。

    他屏住呼吸,仔细地嗅闻着。

    “收拾好食物,咱们到树上去。”

    慕宇彤点点头,立即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一切,和阿泉飞快地爬到树上,等他们刚刚安顿好,就见左斜方的树木簌簌抖动起来。

    慕宇彤一下子无比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黑糊糊的动物从树林深处蹿了出来。

    “好奇怪,那是——老鼠?”

    “哪有这么大的老鼠?我看着像野猪。”

    “那——”

    两人同时瞪大了眼,却见一群“大老鼠”后面,跟着一只通体火红,头上长着尖角的怪兽。

    “这又是什么动物?”

    两人都有些莫明其妙。

    “快看,‘大老鼠’跑到湖里去了。”

    阿泉仔细看时,见之前那些“大老鼠”确实是冲进了湖里,而那只红色的怪兽显然不会游泳,只能站在湖边焦躁地走来走去。

    “难道它是——”慕宇彤想说什么,却被阿泉轻轻摁住,“别出声,咱们安安静静地接着看。”

    红色怪兽忽然停住,蓦地一声尖啸,口中忽然喷出团火来,那团火在空中划出道圆弧后,掉进水里,随即“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

    “大老鼠”们迫不得已,只得嘶鸣着冲上岸,红色怪兽见抓住机会,迅速扑过去,一口一个,把“大老鼠”们给吞进肚里。

    其余逃得性命的老鼠纷纷蹿进树林里消失不见,而红色怪兽看样子似乎十分满足,在草地上躺了下来,似是沉入梦中。

    慕宇彤和阿泉看得目瞪口呆。

    慕宇彤忽然抓着树干朝下滑去。

    “彤彤,你做什么?”

    “我,我对它很好奇,想去看看它。”

    “彤彤!”阿泉本想警告她,那很危险,可是慕宇彤似乎拿定了主意,她下到地面上,深吸一口气,缓缓朝那只怪兽靠近。

    怪兽似乎有所察觉,微微睁开眼,那神情似乎对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个小女子十分不屑。

    “乖,乖。”慕宇彤打着手势,向他表示亲善,怪兽还是那样看着她,不为所动。

    终于,慕宇彤靠到了怪兽身边,伸手去摸它的皮毛,只觉触手光滑而温暖,就像摸到一只大大的软囊。

    她索性半蹲下身子,一下下轻轻地抚摸着怪兽的皮毛。

    怪兽表现出一副异常享受的模样,眯缝着双眼,甚至发出低低的哼声。

    阿泉惊奇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可是,当慕宇彤伸手将怪兽抱住时,他终于忍不住,“噌”地一下跳下树,也朝怪兽走去,谁料不等他靠近,怪兽便猛地跳起来,朝着他龇牙咧嘴。

    “小红。”慕宇彤赶紧安抚它。

    奇怪的事再次发生,怪兽再次安安静静地趴下。

    这个家伙!阿泉心中暗咒,却不禁隐隐生出几许嫉妒来。

    他绕着怪兽走来走去,第一次表现得有些不耐烦和焦躁,想打走怪兽,又怕慕宇彤不开心。

    “彤彤。”

    慕宇彤转头:“我先陪它玩一会儿。”

    “那——那谁来陪我?”阿泉觉得很委屈。

    慕宇彤眨巴眨巴眼,贴着怪兽的耳朵轻轻说了几句话,然后站起身来,走回阿泉身边。

    “你生气了?”

    “我当然生气了!”阿泉第一次冲她发火,“它,它只是一只怪物……”

    阿泉的话还没有说完,怪兽忽然站起来,猛地扑过来,在阿泉身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痛!”阿泉抱着胳膊,真想一脚把那只怪兽给踹飞。

    “我看看。”

    “不要你管。”阿泉嚷了一句,转头气呼呼地走了。

    他还真生气了?

    慕宇彤有些不明所以,她只是很喜欢那只怪兽,她觉得它很可爱,它真地很可爱,难道就因为这个,阿泉就生气了?

    慕宇彤正想去看阿泉,小兽忽然跑过来,轻轻擦着她的小腿。

    “小红,”慕宇彤蹲下身子,看着它的双眼,“阿泉不要彤彤了,你要彤彤吗?”

    小兽呜呜叫了两声,更加用力地擦她。

    “小红你好可爱。”慕宇彤把它抱进怀里,“从此以后,我们俩相依为命好不好?”

    说来也奇怪,她感觉自己跟这小兽非常有缘,一看到它就觉得亲切,非常地舒服。

    “小红,你会保护我,对不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对不对?就算我不开心,就算我变得又老又丑,你还是会守在我身边,对不对?”

    怪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她,听她说每一个字。

    “你真好,不会发脾气,不会说谎,不会像他们那样,玩花样,小红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正文 第579章 宠物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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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79节第579章:宠物小红

    坐在树上,阿泉闷闷地看着天上的月亮,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这样的事跟她发脾气。

    他觉得自己应该大度,应该忍让,因为他爱她,他爱她所以能容忍她的一切,包括偶尔的坏脾气,可是刚刚,心口真地好痛,好痛好痛,他觉得难受,说不出的难受。

    他很想她在身边,很想握紧她的手,很想两个人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

    慕宇彤坐在湖边,直到红色怪兽睡熟过去,方才站起身来。

    冷凉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让她感觉到有些失落,她觉得,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是阿泉吗?

    为什么他在自己身边时,半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心中那种思念却渐渐有些燎原?

    她在想他——

    慕宇彤惊奇地发现一个事实,她在想他,很努力很努力地想他,想他好不好,想他是不是难过了,想他——

    “阿泉,阿泉。”慕宇彤沿着小道跑回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阿泉,我想你,阿泉——”

    树林里一片寂静,很久没有声音。

    “阿泉?”慕宇彤难过地抱住树干,呜呜哭出声来。

    “傻瓜。”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手从背后伸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我在这里呢。”

    慕宇彤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扑进他怀里,轻轻和拳头擂着他的胸膛。

    “现在你知道了吧?”阿泉不禁生嗔,“知道人家心里怎么难受了吧?”

    “我知道了。”慕宇彤连连点头,“我知道我不该任性,不该跟你赌气,我不该……丢下你。”

    “你呀!”见自己喜欢的人心回意转,阿泉心中也满是甜蜜,哪里还顾得上计较从前发生的事,“记住,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你明白吗?”

    “嗯。”慕宇彤点头,可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瞧了他一眼,“可是,可是我真地很喜欢小红,我想——”

    “什么都不许想。”

    “那小红怎么办?”

    “它又不是小孩子,难道你还怕它跑了不成?”

    “可是,小红心里会很难受,很孤单,很寂寞……”

    “你——”阿泉有些哭笑不得,“那,咱们给它找个伴吧。”

    “这样啊。”慕宇彤眸带犹豫,不知道为什么,听说要给小红找个伴,她忽然有些不乐意,可是,自己已经有阿泉了,确实不应该占着小红不放。

    “嗯,那我明天去跟小红好好说说,行吗?”

    “好吧。”阿泉终于点头,在一般情况下,他真不希望看到她有任何的不开心,如果她真地那么喜欢小红。

    “现在咱们俩好好地睡吧。”

    “哦!”阿泉欢呼了一声,抱起慕宇彤,朝小木屋跑去。

    清晨起来时,两个人又已经和好如初,一起做早饭吃早饭,然后阿泉去砍伐树木,准备给慕宇翩做小木船,而慕宇彤则跑进树林里。

    小红正躺在一棵树下打盹,慕宇彤蹑手蹑脚地跑过去,在它身边蹲下,伸手抚摸着它的头,小红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她,眸光纯净得就像月华。

    好可爱的小红。

    慕宇彤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它,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小红在慕宇彤看来特别地有吸引力。

    “小红乖乖,你是属于树林的,你应该回到树林里去,树林里有你的朋友,你的爱人,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比我更爱你的人,小红,你会得到幸福的。”

    小红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小红,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小红开始眨眼睛。

    “你听懂了对不对?”

    小红点头,然后伸出长长的舌头,不停舔着慕宇彤的手背。

    “小红你很喜欢我,对不对?”

    小红开始摇头卑晃脑。

    “我也很喜欢小红,好想跟小红一直呆在一起,可是,我有阿泉了,对我来说,阿泉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我不能没有他……“

    小红立即站起身来,呜呜地仰天而叫。

    “小红你生气了?”慕宇彤揉揉他的脑袋,“小红不要生气,不管怎么样,我希望可以和小红一直做朋友,我会帮助小红,保护小红,不管小红遇到什么事,都会陪在小红身边,不会把小红一个人扔下。”

    “呜呜呜呜。”小红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用脑袋不停地蹭着她。

    慕宇彤心中忽然充满无穷无心的伤感。

    “小红,无论你以后在什么地方,都要记得我,不管你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我,小红……”

    小红站起身来,摇头摆尾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去了。

    慕宇彤站在原地,看着小红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树林里,这才站起身,怏怏地回到湖边。

    阿泉已经把木材准备好,看见慕宇彤回来,立即兴高采烈地迎上去,可是,当他瞧清楚慕宇彤脸上的表情时,立即打住了话头,而是擦擦头上的汗,默默走到一旁。

    慕宇彤很快调整情绪,走到阿泉身边,轻声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阿泉瞧了她一眼:“你,你能帮我编一条草绳吗?”

    “好的。”慕宇彤点点头,转身走到一旁,弯腰拔草,然后把它们一根接一根接起来,再编成草绳。

    她拿着草绳走到阿泉身边,将草绳递给他:“你看看,够不够结实?如果不够,我再去采。”

    阿泉拿着草绳,用力抻了抻,点头道:“够了,已经够了,现在,你帮我把木头扶好。”

    “嗯。”慕宇彤将木头一根根扶好,阿泉异常认真地绑上草绳,打上结。

    “这个,光用草绳,只怕不行吧?”

    “确实不行,”阿泉点头,“明天我会采些藤条来,加工一下再用。”

    “嗯。”慕宇彤点头,“我们一起。”

    听到这四个字,阿泉终于无比开心地笑了。

    两人同心合力,几天后,一艘非常漂亮的小木船出现在湖岸边。

    “真地好漂亮。”慕宇彤不禁由衷地赞叹道,“翩翩如果看见了,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说得也是,”阿泉点头,“翩翩怎么还没回来?”

    “可惜这儿没有电话。”

    “算了,”阿泉淡然一笑,“反正我们要做的事,都已经做好了,就当给她一个惊喜吧。”

    又过了两天,慕宇翩终于出现在湖边,怀里还抱着只白色的小狐狸。

    “好漂亮的小狐狸!”慕宇彤一见她的面,便忍不住赞叹道。

    小狐狸似乎是听明白了她的话,眨着黑亮的双眼,显得更加活泼可爱。

    “可以给我抱抱吗?”慕宇彤伸出手去。

    “等过段时间吧,现在它还有些野呢,或许会咬你。”

    “我不怕。”

    “真的?”慕宇翩却有些不相信,“就算它抓你,咬你,在你身上撒尿,你也不会嫌弃?”

    “撒尿?”慕宇彤面色变了变,有些犹疑地看着小狐狸,“它,它还会撒尿?”

    “怎么不会?”

    “那——”只是略一迟疑,慕宇彤迅速平静下来,“给我吧,我愿意抱着它。”

    “好吧。”慕宇翩把小狐狸递到慕宇彤手里,小狐狸果然很不听话,挥舞着尖尖的爪子,在慕宇彤手上留下几条血口,慕宇彤非但没有放手,反而紧紧把它抱进怀里,一下下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小狸乖,小狸乖乖,小狸乖乖乖……”

    说来也奇怪,小狐狸果然安静下来,就像一只猫儿,贴在慕宇彤的怀中。

    “二姐。”慕宇翩愈发觉得奇怪,“你还真地很有本事,居然能哄得小狐狸如此安静,嗯,我就把它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它。”

    “我会的。”慕宇彤点头,有些郑重其事地道,“只要我好好地,就一定会把小狐狸照顾得好好的,不会让它难过,不会让它饿着,不会让它一个人……”

    慕宇翩乐了:“二姐,你这说的是什么,它是小狐狸,又不是阿泉哥,什么饿着不饿着?”

    “总之,我是这样想的。”

    “嗯。”慕宇翩点头,总算是安心了。

    “对了,我们已经把小木船造好了,你去瞧瞧吧。”

    “真的?”慕宇翩眼里顿时满是惊喜,她十分欢喜地跑到湖边,定睛一看,果然瞧见一只非常漂亮的木船儿。

    踩着跳板,慕宇翩上了木船,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但见船上的每一个地方,无不恰到好处,桌椅板凳全都做得整整齐齐,慕宇翩在桌边坐了下来,静静看着窗外那清澈的湖水。

    明亮的阳光从空中洒下来,照在湖面上,一切静谧到了极点,也安静到了极点。

    好喜欢这样的感觉,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慕宇翩忽然笑了。

    ……

    雪山茫茫,两个小黑点手牵着手,向前行进。

    “薇薇,你觉得怎么样?”

    郝薇薇双颊泛红,胸脯起伏:“有些……累。”

    “那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走,怎么样?”

    “嗯。”郝薇薇点头,慕宇潇带着她,又往前走了一段,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空地,扫开落雪,让郝薇薇坐下。

    “真美。”看着身边银妆素裹的世界,郝薇薇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轻叹。

    “确实很美。”慕宇潇笑笑,将她鬓边的发丝捋到耳后,眸中满是疼宠。

    “阿潇,你看——”郝薇薇忽然拉拉他的衣袖,慕宇潇眯缝起双眼朝前看去,却见一只肥肥小小的白色绒毛小动物,正朝前爬动,因为雪下得太大,再则小动物皮色雪白,所以隐藏在那里竟然很难被人发现。

    “你想要?”

    郝薇薇没说话,只是眼里满是渴望,慕宇潇站起身来,正要去捉那只小动物,却被郝薇薇伸手抓住,“算了吧,它在这林地里自由自在地,咱们不要招惹它。”

    “好。”慕宇潇点头,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都听你的。”

    没一会儿,郝薇薇却觉得脚上痒痒,低头看时,却见一只皮毛发灰发黄的动物正眨着两只黑亮亮的眼珠看着她。

    “这——”郝薇薇不由伸手把它抱了起来,放在膝头上,轻轻抚摸着它的脊背,“好可怜的小家伙。”

    慕宇潇但笑不语,只要她喜欢,怎么样都好。

    “阿潇,咱们带着它一块儿上路,好不好?”

    “行。”慕宇潇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哦!哦!”郝薇薇顿时欢跳起来,捧着小动物又唱又叫。

    看着这样的她,慕宇潇也觉得十分地开怀。

    他越来越喜欢跟她在一起,越来越喜欢看她做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在他的眼里,她有时像他的妹妹,有时像他的情人,有时像他的朋友……

    雪又一次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薇薇,咱们上路吧。”

    “嗯。”郝薇薇脱下毛巾,把小动物给围起来,抱在怀里,紧紧地抱在胸前。

    “你还真把它当宝贝了?”

    “它就是我的宝贝啊。”郝薇薇眨巴眨巴眼。

    “那我是什么?”

    “你也是我的宝贝。”郝薇薇说完站起身来,“啪”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慕宇潇心中顿感无比欢悦。

    好喜欢这样的感觉,好喜欢陪在她的身边,无论做什么都好。

    两人说说笑笑继续往山上爬,眼看着就要到山顶,风忽然猛烈起来。

    慕宇潇赶紧把郝薇薇拉进怀里,紧紧地护着她。

    “害怕吗?”他低下头,轻轻吻吻她的脸颊。

    “不怕。”

    “那就跟着我。”

    “嗯。”

    两人继续前行,终于翻过高高的山坳,天色已然黑尽,四下里什么都看不见。

    “我们到那边去。”慕宇潇仔细辨认了一下,带着郝薇薇藏进背风处,先用冰锹在岩壁上凿了一个洞,把里边全部打磨干净,铺上厚厚的褥子,再砌了半堵冰墙,这才把郝薇薇给拉进去。

    “先在这里休息一夜,等明天早上,咱们再观赏风景。”

    “我都听你的。”郝薇薇脸上绽出甜美的笑容,令慕宇潇心中不由一阵疾跳。

    把她揽进怀里,他细细地吻着她的眉眼、脖颈,口中喃喃叫着她的名字:“薇薇,薇薇……”

    郝薇薇也有些意乱情迷,松开双手,小兽趁着机会跑开,而那两个人早已……

    冰洞外面,风依旧呼呼地刮着,可是冰洞里边却是春意融融。

    淡淡天光从冰墙外面透进,照在郝薇薇柔美的脸颊上。

    低头看着怀中女子,慕宇潇觉得心里满满的,充盈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你,感谢你给我带来的一切,不管是开心还是痛苦,我会一直爱你,一直爱你,一直一直爱你……

    “阿潇?”似乎是听到了他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郝薇薇睁开眼,黑色晶眸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烁。

    “没事,继续睡。”慕宇潇身吻吻她的额头,“乖。”

    “外面,好像太阳出来了……”

    “你想看?”

    “嗯。”

    郝薇薇刚说了一个字,已经被高大的男子一把抱起。

    走出冰墙,但见外面一片霞光灿烂,到处都是白的,纯净得好像童话世界。

    “阿潇。”

    “嗯?”

    “我好想在这里住下来,很想。”

    “那咱们就在这儿住下来。”

    郝薇薇忽然不说话了。

    “你怎么?”
正文 第580章 我们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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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80节第580章:我们很幸福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傻丫头,”慕宇潇伸手在她的脑门上戳了一指,“因为我喜欢你啊,因为喜欢你,所以希望看到你开心,看到你快乐,你开心我就开心,你快乐我就快乐。”

    “是这样吗?”

    “当然。”

    “一直都会这样吗?”

    “当然。”

    “那,咱们一起修屋子吧。”

    郝薇薇说完,伸手拿过冰锹。

    “让我来吧,你只要在边上看着就好。”

    “哦。”郝薇薇点头,退到一旁。

    慕宇潇开始忙碌起来,先砍了几棵树,再凿了些冰砖,一层一层垒起来,等风一吹,那些冰砖都结成冰壁,显得异常牢固,等做完这一切,慕宇潇又在房顶上横架了许多的圆木,再采来松树枝一层层铺上去,只花了两天功夫,一座像模像样的冰屋就有了。

    “怎么样?”

    “不错!”郝薇薇拍手,“这样的房屋又漂亮又别致,我好喜欢。”

    “来,美丽的小姐,请进屋子参观参观吧。”慕宇潇非常恭敬地退到门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郝薇薇轻轻走进屋里,看着这晶莹晚稻的屋子,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童话里的公主。

    “真地想不到,有一天我可以住在这样的屋子里,真地想不到,我也可以——”

    “可以什么?”

    郝薇薇但笑不语,上天赐给她的已经足够多,她一定要好好地珍惜,倍加珍惜。

    “我感谢你。”扑进慕宇彤怀里,她轻轻搂住他的脖颈,“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你,感谢你把我带到这样的世界里来。”

    “既然如此,”慕宇潇眸中全是笑意,“那咱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特别的事来庆祝?”

    “特别的事?”

    “嗯?”

    “比如——”

    慕宇潇凑到她脸颊边,轻轻咬着她的耳朵:“生两个小宝宝,好不好?”

    “小宝宝?”郝薇薇脸上浮起几丝潮红。

    “对,就是小宝宝,你乐意吗?”

    “好。”郝薇薇点头,“咱们俩生个小宝宝。”

    ……

    “嗳,你在这儿躺着,我四处走走,看看。”

    “你去哪儿?”男子伸手将她拉住。

    “只是四下里走走,你不用担心吧?”

    “我陪你一起吧。”

    俞天兰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脸上拧了把:“你说咱们都多少年的老夫老妻了,你怎么还是这样?”

    “我当然是这样。”慕飞卿眼里全是牵挂。

    “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这附近也没有什么猛禽走兽。”

    “我还是陪着你吧。”慕飞卿从树上跳下来,似乎只有看到她,他才觉得安心。

    “好吧。”俞天兰无可奈何,只得握起他的手,两人朝前走去。

    这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地方,山青水秀,白云袅袅,无数的鸟儿飞来飞去。

    他们肩并肩站立着,眺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

    “天兰。”慕飞卿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

    “嗯?”女子转头,淡淡瞧了他一眼。

    “我想你说话。”

    “你真地很奇怪,说什么?”

    “不管说点什么都好,只要你跟我说话。”

    俞天兰没有说话,反而抬手摸了摸他的脑门:“你是不是发烧了?”

    “哪有。”慕飞卿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丫头最近怎么。

    “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儿吧。”

    “好。”

    “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下有个茅草屋,茅草屋,天上有朵云,慢慢散成雾,地上的人风在追逐,在追逐……”

    俞天兰柔和的嗓音响起,带着一种深切的缠绵与柔和。

    慕飞卿听得入了神。

    他感觉,在她的心里,有一个角落里,是自己从来没有进去过的。

    他情不自禁地靠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两行泪水从他的眼里滚出来,落进她的颈窝里。

    “你为什么哭了?”俞天兰转头,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你的心里,还藏着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没有啊。”俞天兰摇头,“我的心,在你那里,不是看得明明白白吗?”

    “明白吗?”慕飞卿没有言语。

    “阿卿,”俞天兰忽然道,“你看到远处那座山了吗?”

    “我看到了。”慕飞卿点头。

    “我想飞过去。”

    “飞过去?”

    “对,让我一个人飞过去。”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只是想去,你在这儿等着我,好不好?”

    “好吧。”慕飞卿点头,“不过,你要快些回来。”

    “好。”俞天兰脸上绽出一朵灿烂的笑漪,然后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她越过一座座山岭,一丛丛树木,然后缓缓地落下,那一瞬间,慕飞卿觉得自己似乎是花了眼,好像看到一个不染尘埃的精灵,从她的躯体里飞出。

    他一直站在树上,默默地守望着,守望着。

    看着脚下那一丛丛盛开的鲜花,俞天兰的脚步更加轻盈,她像一只小鹿那样跳着,穿过丛丛花儿,朝着尽头的树林而去。

    或许,那树林里长着很多蘑菇,也或者,有很多可爱的,蹦蹦跳跳的小动物,她会很喜欢它们,在那里,她会感觉自己回到逝去的少女时光,纯净得不染这个世界的尘埃。

    她会忘记慕飞卿。

    暂时地忘记慕飞卿。

    忘记一切。

    俞天兰在花丛里坐了下来,拔了棵野花,放到唇边,深深嗅着那清淡的花香,脸上流露出异常舒适的表情。

    她真地非常留恋,非常留恋这样的时光。

    仿佛整个大地,整个天空,所有花草树木里最精纯的气息,都在向她汇聚过来。

    她有些贪恋地睡着了。

    暮色渐渐地深浓了,慕飞卿有些失落,有些萧索,不过,他却始终没有去找她。

    这一次,他决定不打扰她,她想在那里呆多久,那就让她呆多久。

    只要她觉得开心,觉得轻松,觉得快乐,他是那么希望,她能安安静静地,不受任何外界的干扰。

    ……

    整个世界异常安静,万物生息,顺其自然,

    湖水静静流淌着,鱼儿们快活地游来游去。

    慕宇翩坐在船里,看着岸边的风景。

    阿泉和慕宇彤在岸上做着午餐,一切看起来,再和谐不过。

    或许,生命就应该这样,平静,和谐。

    有那么一瞬间,慕宇彤感觉,自己仿佛是看到了大朵烟花在空中绽开。

    “翩翩。”慕宇彤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来。

    “二姐。”慕宇彤探出头去,“有什么事吗?”

    “午饭好了,快来吃吧。”

    “好咧!”慕宇翩应了声,从窗里飞出去,稳稳落到岸上,但见小圆桌上,已经摆放好水果和一盘盘碧绿清透的菜。

    慕宇翩拿起筷子,挟起一筷菜放进口中,细细地咀嚼起来,但觉滋味十分甜美,不由赞道:“阿泉哥,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

    “嗯,”阿泉脸上也满是笑容,“那你要不要也找一个,厨艺精湛的男伴?”

    “男伴?”

    “对啊。”

    “我,我还小呢。”慕宇翩有些脸红。

    “这个,跟年纪大小没什么关系的,只要两个在一起,觉得开心就好。”

    “哦。”慕宇翩点头,确实,阿泉和二姐,郝薇薇和大哥,他们在一起,总是那么协调,那么完美,那么温暖,看着就让人羡慕。

    她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找个伴了呢?

    只是这件事,并不完全由她自己说了算,或者哪天一转头,就遇见了。

    想要遇见一个能让自己喜欢,让自己爱恋,让自己想保护的人。

    “傻丫头,”慕宇彤伸指在她脸上戳了一指,“别瞎想,只要你抱着一颗想要去爱的心,就会遇上的。”

    “嗯。”慕宇翩举起酒杯,“二姐,我祝你和阿泉幸福。”

    “我们会幸福的。”慕宇彤微笑着点头,“你也一样会很幸福。”

    “大家都会很幸福。”

    “大家都会很幸福。”

    等吃过饭,阿泉和慕宇彤仔仔细细地把东西收拾齐整。

    “二姐,阿泉哥,你们准备去哪玩呢?”

    阿泉看了慕宇彤一眼,脸上满是微笑:“你二姐喜欢探险,所以,我想陪着她,去森林深处看看。”

    “好啊。”慕宇翩眨巴眨巴眼,“我想乘着小船,一直往下游漂,漂啊漂,看看最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也行,不定会有什么奇迹呢。”

    “最好回来时,也带一个漂亮帅气的小伙子。”

    “我去收拾一下。”

    站起身来,慕宇翩把自己的常用之物一件件收拾好,都放进小船里,然后自己坐上小船。

    “翩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慕宇彤大声喊道。

    “我知道!”

    小船儿渐渐地漂远了,慕宇彤这才回过神来:“阿泉,咱们也走吧。”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湖岸边安静下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

    窗外的树影一丛丛向后滑去。

    慕宇翩双手托腮,静静地坐在桌前。

    她不知道,这只船儿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不过,她并不担忧,也不骇怕,反而带着几许兴奋。

    “打死他!”

    “打死他!”

    一阵喧哗声忽然传来,慕宇翩猛地站起身来,却见一群人正挥舞着木棍,追打着一个逢头垢面的男孩子。

    那男孩子跑到湖边,见实在逃无可逃,只得一头扎进水里。

    那些人无可奈何,只得在岸上又跳又叫。

    慕宇翩正觉得有些好笑,船身忽然一阵震动,接着,一个全身湿漉漉的人爬了进来。

    “可以让我躲躲吗?”乍然看见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子,男孩子不由一怔,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进来吧。”

    瞧瞧铺在地上的花格布毯,男孩子有些迟疑。

    “不要紧的,进来吧。”慕宇翩脸上全是笑。

    男孩子终于缓缓挪进来,看着慕宇翩不好意思地笑。

    “他们——”慕宇翩再次转头看岸边时,那儿已经没有人了。

    “他们为什么追你?”

    男孩子低下头,半晌从怀里掏出来一条小小的黄瓜。

    “就为这个?”

    “嗯。”

    “是你偷的?”

    “是。”

    “为什么?”

    “我……饿。”

    “哦。”慕宇翩想了想,转身拉开旁边的橱子,从里边取出干粮,轻轻搁到他面前,“你吃吧。”

    男孩子舔舔嘴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似乎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怎么了?我身上很脏吗?”慕宇彤低头,瞧瞧自己。

    男孩子赶紧摇头,一面看着慕宇翩,一面把手伸向桌上的食物:“我可以吗?”

    “可以。”

    “我真地可以吗?”

    “可以。”

    男孩子终于抓起食物,然后异常飞快地塞进嘴里,大吃大嚼起来。

    “不用着急。”慕宇翩又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很快,男孩子吃完食物,这才看着慕宇翩,胡乱擦了擦嘴唇,含含糊糊地道:“谢谢,谢谢你。”

    “你,你一直都吃不饱饭吗?”

    “嗯。”

    “你爸爸和妈妈吗?”

    男孩子不说话,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糊满泥巴的腿。

    “以后,你想去哪里呢?”

    “我……”男孩子眼里闪过丝茫然,他能去哪里呢?他可以去哪里呢?

    “或者,你想做什么?”

    “我……”男孩子还是不知所措。

    “那么,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慕宇翩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阿木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那一天的遭遇,他从来无法想象,天下居然会有如此美丽,又如此善良的女孩子,她那么安静地坐在对面,仔细聆听了自己的整个故事,没有嘲讽,没有讥笑,没有震骂,没有白眼,她太安静,太美好,就像一颗纯净的露珠。

    “你,你不觉得我脏吗?”

    “你不脏啊。”

    “你不觉得我丑吗?”

    “你不丑啊。”

    “你不觉得……”阿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从小在一个很破很烂的小村庄里长大,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是个真正的流浪儿,村里的人都说,他很丑,他很脏,他不懂得讨好别人,来换取活命的粮食,而宁可去偷。

    那些年纪大的乞丐总是教他,应该在那里有粮食的人面前跪下来,用磕头的方式求得他们一点施舍,可是阿木不知道为什么,总做不到。

    他其实很能挨饿,每天只吃很少的食物,实在不行的时候,才会去偷一两根黄瓜,或者西红柿之类,即使如此,他还是会经常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他们骂他不学好,是个坏孩子,他们说像他这样低贱的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正文 第581章 喜欢上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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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81节第581章:喜欢上一个人

    抬起手来,阿木擦了擦自己的脸。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很脏,甚至想悄悄地溜走。

    可是他更希望留在她的身边。

    他的心情好复杂。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对面的女孩子忽然微微地笑。

    “阿木。”

    “阿木。”女孩子朝他伸出手来。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我叫慕宇翩,你可以叫我翩翩。”

    “翩……翩……”阿木有些迟疑地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忽然勾起唇角,笑了。

    “嗯,阿木,我这里什么都有,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哦。”阿木点头,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你先坐着,我出去瞧瞧。”慕宇翩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出船舱,却见岸边是一片芦苇,远处有起伏的山峦。

    这里看起来还不错。

    “阿木。”她兴冲冲地回到船舱里,却发现男孩子趴在桌上,已经睡熟。

    她没有惊扰他,而是取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的身上,然后自己再走出船舱,拿起甲板上的缆绳抛上岸,套住一根木桩,让小船缓缓地靠岸。

    慕宇翩一个人上了岸,在大片芦苇丛里慢慢地走着,风吹过,无数的芦苇花儿飘了起来,慕宇翩不由张开双臂,唇边流露出异常美好的笑靥。

    阿木走出船舱时,看到那个女孩子,蓦地怔住。

    她……

    心上忽然漫过一阵奇异的感觉,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很想靠近她,却又不敢,心里十分地忐忑。

    他希望她回过头对他笑……

    她真地回头了,眸中有亮光一闪一闪,阿木整颗心顿时变得欢呼雀跃起来。

    “……翩翩……”他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慕宇翩朝他招招手,阿木立即欢欣鼓舞地飞奔过去,他们在芦苇荡里穿梭着,全世界也许只剩下了他们。

    “唔唔——”

    “唔唔——”

    直到跑累了,他们才坐起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唇边流露着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们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需要说,仿佛只要看到彼此,就知道。

    “好奇怪。”

    “嗯?”

    “你听,小虫子在唱歌呢。”

    “我听见了。”

    “好听吗?”

    “很好听。”

    柔和的阳光洒下来,照在他们的身上。

    直到天色完全地黑下来,他们才站起身,重新回到船舱里。

    “阿木,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做?”阿木瞧瞧她,搔搔脑袋,“你做什么都可以,不管做什么,我都喜欢。“

    “真的?就算我把菜给烧糊了,就算我把虫子放到菜里,你也会吃下去?”

    “会。”

    “好吧。”慕宇翩笑笑,眨巴眨巴眼,“那你乖乖在这儿等着,我去厨房看看,如果有好吃的,就马上做给你吃。”

    “要我帮忙吗?”

    “不用。”

    慕宇翩说完,自己进了厨房,打开柜子一看,见里面还有很多干菜、调料什么都是齐备的,真是太好了,她立即洗干净手开始做菜。

    没一会儿,慕宇翩端着一盆香喷喷的菜走出厨房,轻轻搁到桌上。

    “吃吧。”

    阿木拿起筷子,挟了一筷菜放入口中,只细嚼了嚼,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真香。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从来没有。

    “很喜欢?”

    “是的,非常喜欢。”

    “喜欢就多吃点。”慕宇翩把更多的菜挟起他碗里。

    等吃完饭,他们一起把碗筷收进厨房,阿木厨房整理得干干净净,才重新走出来。

    “阿木,你在这个世界上,真地没有亲人了吗?”

    “没有。”阿木眼里闪过丝黯然。

    “你是不是很难过?”

    “……”

    “你想过要有亲人吗?”

    阿木还是沉默。

    “你心里想什么,可以告诉我。”

    “我……”

    “不能说吗?”

    “要不,我给你个建议,好不好?”

    阿木瞪大眼。

    “你可以去很多地方看看,很多地方,也许,只有当你见过许多许多的人,经历许多许多的事,才会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真正想要的……”阿木喃喃。

    瞧着面前这个傻头傻脑的男孩子,慕宇翩忽然觉得很亲切,十分地亲切。

    她喜欢这样毫不矫饰的他,喜欢听他说话,看他微笑,喜欢他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切的一切,都很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想在一起,这种感觉是如此真实。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阿木喃喃地道,忽然抬头,“翩翩,我们两个一起,我们俩一起好不好?”

    “好。”慕宇翩点头,忽然道,“阿木,那以后是不是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我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

    “当然。”阿木毫不迟疑地点头。

    “如果我遇到坏人,你会怎么做?”

    “我会保护你啊,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慕宇翩笑了,其实,她知道自己并不需要这个男孩子的保护,只是,有些事,还是不必告诉他的好。

    “现在,我们出去划船吧,任船儿把我们带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

    “嗯。”阿木点头,和慕宇翩一起出了船舱,坐在船头上,各自手拿一支桨,慢慢地划起来。

    柔和的风从他们脸上抚过,两岸的景色缓缓朝向滑去。

    “前面,好像是一个小村子。”慕宇翩抬头看了看,“阿木,把船划过去,我们仔细瞧瞧。”

    “嗯。”阿木点头,非常努力地把船划了过去。

    船靠岸了,两人一起下船,沿着石板路朝前走去,却见街道两旁皆是各式店铺,有卖小吃的,卖玉器的,卖布匹的,卖豆腐的……

    “好有趣的泥娃娃。”慕宇翩跑到一个小摊前站住,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小泥娃娃,开心得合不拢嘴。

    “你很喜欢?”

    “嗯。”慕宇翩点头。

    “下次我给你捏几个。”

    “真的?”

    “这个难不倒我。”

    阿木的话才刚说完,肚子忽然“咕咕”一通叫唤。

    “你饿了吧?”

    阿木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走。”慕宇翩拉起他的手,“想吃点什么?”

    阿木的视线瞧向旁边的包子铺。

    慕宇翩拉着他走进去,挑了张干净的方桌坐下:“老板,来两碟肉包子。”

    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夹了几个肉包子搁在盘里,端到他们跟前。

    “吃吧。”

    阿木拿起筷子,挟了个肉包子放进嘴里,一口一口地咀嚼起来。

    “好吃吗?”

    “很好吃。”

    “那就多吃几个。”

    阿木又咬了一口包子,看看她:“你——”

    他刚刚说了一个字,旁边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娘子,别走啊,再陪哥哥一会儿。”

    慕宇翩转过头去,却见外边大街上,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张臂拦着一个年轻少妇。

    那少妇显然十分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一味闪躲,男子则缠着她无论如何不肯放手,街道两旁,有很多的人瞧着,却始终没有人言语一声儿。

    慕宇翩低下头,她跟在俞天兰和慕飞卿身边多年,自然也是懂功夫的,要应付这样的事绰绰有余,只是——

    “小娘子,何必害羞嘛?跟哥哥回去,吃香的喝辣的,不在话下,何必守着你家那个痨病鬼?”

    “我,我不去……”少妇继续朝后退。

    “来嘛!”男子索性伸手,一把将她扯住,带进怀里。

    “住手!”阿木忽然喊了一声,拍案而起。

    男子愣住,然后转头莫明其妙地看向阿木,心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竟敢搅自己的好事。

    “你让我住手?”

    “是。”阿木挺挺胸脯。

    “你他妈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你,你放开她。”

    男子根本不理睬阿木,只是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即有好几个吊膀子的年轻男子冒了出来,朝阿木靠过去。

    阿木眼里闪过丝惧色,当对方挥拳打过来的时候,也同样挥拳砸过去。

    “嗷——”一声惨叫响起,有人倒了下去,不过不是阿木,而是那个小混混。

    收回手,阿木惊异地看看自己的拳头——他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如此强大了?

    其他小混混一看这情形,顿时也愣住了,各自怔了半晌后,调头离去。

    “这位小哥,谢谢你。”少妇走过来,朝阿木深深施礼。

    “没事。”阿木摆摆手,十分憨实地一笑,擦擦鼻子又回到慕宇翩身旁。

    至始至终,慕宇翩稳稳地坐着,仿佛事件事跟她毫无关系。

    一声风波平息,阿木继续吃包子,街道上的人也散开了。

    等结完帐起身,走到偏僻处,慕宇翩才轻声问道:“阿木,难道刚刚,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害怕什么?”

    “不害怕被他们揍?”

    “啊?”阿木愣住。

    “要是他们打你,怎么办?”

    阿木搔搔脑袋。

    “你啊。”慕宇翩有些哭笑不得,却仍然拉起他的手,十分肯定地道,“不过,你做得对,下次如果遇到这些坏蛋,就狠狠地一拳打过去,不要留情面。”

    “真的?”

    “嗯。”慕宇翩点头。

    两个人都笑了。

    而且笑得很开心。

    “来。”慕宇翩握紧他的手,“咱们继续往前走。”

    “快看,快看,这儿怎么躺了一个人啊?”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阿木和幕宇翩齐齐一愣,迈步朝前走去。

    行不多远,却见一个少妇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襁褓,里面有个孩子。

    “这孩子真可怜。”

    “是啊是啊。”

    “这孩子的爹呢?”

    “谁家没有孩子,抱回去养吧。”

    有人也主意道。

    可是,谁都没有动。

    阿木转头看了慕宇翩一眼,却见她也正瞅着自己。

    阿木踏前一步,俯身抱起孩子,人群里发出阵低低的嘘声。

    孩子眨着眼珠,看着阿木,忽然咧嘴笑了,阿木将一根手指放进他口中,孩子立即用力地吸吮起来,可是吸着吸着,大概觉得没意思,小嘴一撇又开始哇哇大哭。

    阿木一下一下地拍着他,婴儿终于安静下来,连连打着嗝。

    “把孩子交给我吧。”

    一只手忽然伸到阿木面前。

    阿木抬头瞧去,但见一个身穿破烂衣袍的男子正站在自己面前,两眼发光地看着他怀里的孩子,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阿木往后退了一步,把怀里的孩子护得更紧了。

    “我……我很喜欢他……”男子似乎有心要替自己辨白,“我真地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他,我没有孩子,很想要一个孩子,你把他给我好不好?”

    阿木终于开口了:“那,你会保护他吗?会安慰他吗?在他痛苦的时候,委屈的时候,会陪在他身边吗?即使他出了什么事,你也不会嫌弃他吗?”

    “不会!”男子异常肯定地答道,“我会一生一世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好好地疼爱。”

    “你发誓?”

    “我发誓!”男子举起一只手,竖在耳边,“我会永远保护他,永远!”

    “好吧。”阿木终于点头,把那个孩子轻轻放在他手里,“你记住,倘若违背誓言,上天一定会惩罚你!”

    “我知道。”

    男子接过襁褓,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守护自己最心爱的宝贝,尽管他此时还那么弱小,但是他相信,将来有一天,他必定会长成一个英武的男子。

    就在这时,地上的少妇忽然醒过来,略愣了愣之后扑上前去,口中大叫着:“孩子,我的孩子!”

    男人愣了小片刻,有些不知所措。

    “你还我孩子!”女人一把抢过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病弱的脸上也有了精神头。

    “宝宝乖,宝宝乖。”她一下下拍打着襁褓,整个人都变得安静下来。

    慕宇翩看看这两个人,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当即踏前一步,轻声问道:“这位大姐,能冒昧问下,您的夫家……”

    少妇抬头,满眼防备地看了她一眼。

    “我是说,孩子他爹——”

    “宝宝没有爹。”

    “没有爹?”慕宇翩愣了愣,“那为什么不给他找一个?”

    “世上的男人都是混蛋。”少妇的嗓音非常低沉。

    “大姐,您不能这样说,好男人总是有的。”

    “是吗?”少妇笑了笑,只是那笑,扯得人心里发酸。

    “大姐,你还是,还是找一个男人吧,他可以照顾你和宝宝。”

    “谢谢你。”少妇转开头去,抱着宝宝慢慢地走了。

    “也不知道,她过去曾经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慕宇翩喃喃,脑海里继而闪过父亲和母亲的影子,在她看来同,父亲母亲确实是这世界上最恩爱的一对情侣,他们那么爱彼此,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不曾动摇彼此间的感情。

    也许,像他们这样的夫妻真是太少太少。

    还有大哥、薇薇姐、二姐,阿泉,他们也都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转过头去,慕宇翩又看了看身旁的男子——阿木,我们也会很幸福的,对不对?

    仿佛听到她的心里话,阿木转头看着她,异常开心地笑了。

    他虽然不太明白她在想什么,不过,他非常喜欢呆在她身边,更渴望为她做任何事,任何事都愿意。
正文 第582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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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82节第582章:新婚

    “翩翩,你累不累?”

    慕宇翩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太阳:“有一点。”

    “那,咱们找个地方歇歇,好么?”

    “好。”

    恰好走到一家看起来非常古朴的店面前,两人手拉着手迈入门中。

    “有干净的上房吗?”

    “有,有。”

    慕宇翩扫了一眼价牌,挑了间最好的,和阿木上了楼。

    房间布置得很雅置,悬垂着绿色的窗帘,墙上还挂着画儿。

    慕宇翩和阿木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身旁的女子,阿木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浑身难受,想靠近她,她把她抱住。

    慕宇翩正在欣赏墙上的画儿,忽然注意到阿木的变化,于是转头朝他微微一笑,阿木顿时一阵眩晕,整个人开始不住地颤抖。

    “你怎么了?”慕宇翩靠过去,伸手摸摸他的脸颊。

    “我……”阿木一阵口干舌燥,他也觉得,自己好奇怪,浑身发热,说不出地难受,从前可是没有的。

    “你——”慕宇翩又靠过去,却听阿木低低喊了声,“你别过来!”

    就在慕宇翩愣神的功夫,阿木忽然冲了出去,噔噔噔一径飞奔到楼下。

    慕宇翩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快就有感觉了,倘若他——

    嗯,还是先带他回去一趟再说吧。

    拿定主意,慕宇翩走到窗前,开始非常民意地观赏风景。

    没一会儿,阿木回来了,却只蹑手蹑脚地站在门外,似乎很怕踏进来。

    “傻子,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慕宇翩转头,似嗔非嗔地瞪了他一眼,阿木顿觉自己整个身子都酥了。

    他走进房中,在桌边坐下,很有些手足无措。

    “阿木,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回……家?”

    “对,我家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家里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他们的丈夫,妻子,我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家。”

    “家?”阿木有些茫然,或许在他的脑海里,根本没有“家”的概念。

    “你不愿意啊?”

    “我愿意,愿意。”阿木赶紧小鸡啄米般点头,“不管跟你去哪里,我都愿意。”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家。”

    “他们,”阿木仍然有些迟疑,“他们会喜欢我吗?”

    “会的,像你这么善良,这么淳朴的男孩子,他们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那——”阿木看起来,仍然非常地紧张,“我要准备什么吗?”

    “什么都不需要,我会……”慕宇翩本来想说,傻瓜,我会保护你,但仔细一想又作罢,不管什么时候,她一定会站在他这边,再说,父亲母亲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不会计较的。

    “可是,我只是一个野孩子……”自小漂离的生活,让阿木仍然有些自卑。

    “没事的。”慕宇翩脸上俱是温和的笑,“只要我喜欢你就好啦。”

    阿木笑了,是那种非常开心的笑。

    是啊,翩翩喜欢他,这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慕宇翩带着阿木,坐上小船,船儿沿着河流,一路往来时的方向而去。

    慕宇翩的心从来没有这样急切,希望看到母亲,看到父亲,看到自己的亲人们,希望把阿木介绍给他们,啊,自己已经找到最心爱的人了,她也希望,能得到他们的祝福,从此幸福甜美地生活在一起。

    终于,又看到了那一片碧绿的草地,又看到了那一座晶莹的雪山,慕宇翩不禁笑起来。

    阿木从旁边伸过手来,紧紧握住她的,他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翩儿!”慕宇彤首先发现了她,无比惊喜地叫起来。

    “二姐!”慕宇翩朝她挥挥手。

    “你后面那个是——”慕宇翩眼里闪过丝惊奇。

    “阿木!他叫阿木,他是我喜欢的人!”

    “哦!”慕宇彤飞步跑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阿木,然后伸出手来:“欢迎你,阿木!”

    阿木受宠若惊,整张脸涨得通红,双唇蠕动着,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只感觉,自从遇到慕宇翩之后,他的整个世界都变了,变得干净,明朗,纯粹,每一次呼吸到的空气都是清新的,每一次遇上的人,都是热忱的……从前那些痛苦、悲伤,似乎正不断地离他远去。

    他好喜欢这样的感觉,好喜欢这样的生活,他深深地热爱着这一切,不愿意失去。

    “叫我二姐。”

    “二姐。”

    “嗯,”慕宇彤摸摸下颌,“现在你们是两个人,再住在小船里肯定不合适,这样吧,等大哥回来,我们马上给你们搭一座很漂亮的屋子。”

    “谢谢二姐。”慕宇彤说完,转头朝阿木眨眨眼,“怎么样?我都说过了吧,我二姐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阿木笑了,然后跑到湖边,将双掌合上胸前,口中喃喃自语。

    “他这是在做什么?”瞧着他的举动,慕宇彤微觉惊讶。

    “他是在感念上苍的恩德吧。”

    “哦。”慕宇彤笑了。

    ……

    “叽叽,喳喳,喳喳,叽叽……”

    一夜香甜的熟睡之后,阿木睁开眼,只觉自己整个人精神抖擞,胸膛里的心强劲有力地跳动着。

    他腾身而起,走出船舱,极目望去,但见四周的景色漂亮到了极致,树是绿的,花是红的,天空是蓝色的,远处的雪山宛若一颗颗明珠。

    “嘻嘻……”

    一阵轻柔的笑声忽然传来,阿木心中一动,转头看去,却见一对非常漂亮的男女正从树林里走出来。

    乍然瞧见他,他们也很惊讶,不过脸上随即浮起非常真诚的笑:“小伙子,从哪儿来的?”

    “我叫阿木——”阿木干巴巴地才说了一句话,后面便响起慕宇翩的声音:“大哥,大嫂,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听你这语气,好像很盼望我们回来是的。”

    “当然了,”慕宇彤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咱们家里又添新成员了,你们不回来哪儿成啊。”

    “真的?”慕宇潇顿时笑得更欢了,而郝薇薇更是咂咂称叹道,“原来这位小阿哥,是咱们小三妹的心上人啊。”

    “对,他就是我的心上人,从此以后,我要和他一起生活!”慕宇翩大声喊道。

    “哈哈哈哈!”湖岸边顿时响起欢快的笑声。

    “没有问题,小三妹,我祝福你们!爸爸妈妈也会祝福你们!等爸爸妈妈回来,我们会为你们举办婚礼,从此以后,你们就只管幸幸福福,高高兴兴地在一起生活吧。”

    “哦,哦哦,哦哦!”

    阿木非常开心地笑了,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得到上天如此的青睐。

    “是这样吗?”他情不自禁地拉起慕宇翩的手,无比热切地看着她,“翩翩,我们以后真会在一起生活吗?天天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真的,当然是真的。”慕宇翩连连点头,眸中满是疼惜,“阿木,从此以后,再不会有人欺负你,不会有人看不起你,不会有人伤害你,我会照顾你,会保护你,会爱你,阿木,你会幸福的。”

    阿木没有说话,两行泪水从眼中潸然而下。

    期盼了多少年,渴望了多少年,当他流落街头食不果腹,当他遭受无数人的嘲讽与白眼,当他默默忍受着狂风暴雨的煎熬,却从来没有一次,放弃对生活的信念。

    “翩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老天把你赐给我,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

    “所以,”慕宇翩握紧他的手,“我们要好好地珍爱彼此,对吗?”

    “对,我一定会好好地爱你,疼爱,呵护你,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嗯。”

    夜色慢慢地浓了,他们在湖岸边燃起篝火,男人们用树枝串着肉块,在火上慢慢地翻烤着,女人们把摘来的野果堆放到一起。

    他们每个人都很幸福,心里也异常地充实。

    三对男女,心里都蕴着关于幸福的梦想。

    “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慕宇翩手拿一根树枝,轻轻拨着火苗。

    “你想他们了?”

    “是的,我很想他们,”慕宇翩唇边绽开一丝笑意,“因为他们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

    慕宇翩说完,转头看着阿木:“将来,他们也会很爱你。”

    “是吗?”

    “是的。”

    ……

    白云袅袅的山顶。

    慕飞卿站在悬崖峭壁之上,衣袂飘飘,简直有种超尘拔俗之感。

    “也不知道,孩子们现在怎么样了。”

    “你想回去看看?”

    “是啊。”

    “那还不容易。”慕飞卿眨眨眼,“我抱着你,直接飞过去就行了。”

    俞天兰轻啐一口:“都老夫老妻了,你也不嫌害臊。”

    “为什么要嫌?”慕飞卿嘿嘿笑,“我说的是事实么。”

    “喳喳,喳喳——”树枝上忽然传来喜鹊的叫声,俞天兰抬头瞧了眼,捋捋耳边的发丝,“我总感觉,今天有什么很好的事要发生。”

    “好事?是什么好事?”

    “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下面又添了新生命?”

    “听这鹊儿的叫声,似乎不是。”俞天兰笑笑,“看来是有年轻的人儿,希望得到我们的祝福。”

    “那咱们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如何?”慕飞卿眨巴眨巴眼。

    “好。”俞天兰蓦地站起身,“咱们回去!”

    “不过,要说这飞嘛,我实在不是你的对手。”

    “我带你飞好了。”俞天兰说完,把手伸到他的腋窝下,带着他整个人飞了起来。

    “爸爸妈妈回来了!”

    坐在草地上的阿木瞪大双眼,吃惊地看着天空,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两个比翼而飞的人?他们长了翅膀吗?为什么他们可以像小鸟那样飞翔?为什么他们……

    那对中年夫妻轻轻落在草地上,男的英俊潇洒,女的十分貌美。

    他们看上去,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阿木心中情不自禁地升起羡慕之意,他,他也好想那样,好想像他们那样,无拘无束地飞翔。

    “爸爸妈妈。”

    几个孩子却已经围了过去,绕着慕飞卿夫妇七嘴八舌,告诉他们自己的近况。

    慕飞卿微笑着。

    这些年来,他年轻时火爆的脾气已然收尽,整个人看起来更显从容平和,举手投足间有一种难言的,让人信服的气度。

    而俞天兰的视线,已经落到阿木身上:“这位就是咱们家里的新成员吧?”

    阿木满脸通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倒是郝薇薇,在一旁好心地提醒道:“愣着做什么,赶快叫爸爸,叫妈妈啊。”

    “爸……”阿木叫得十分勉强。

    慕飞卿什么都没多说,只是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从小看惯人脸色的阿木,在他们身上,却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敌意。

    他喜欢,他好喜欢这样的感觉。

    “翩翩,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呢?”

    “嗯。”慕宇翩仔细想了想,“这个么,我还没考虑好呢,对了,爸爸妈妈,好像大哥大嫂,还有二姐,二姐夫,他们的婚礼也没办是吧?”

    “那倒是。”俞天兰点头,“索性,让你们三兄妹一起办得了。”

    “好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慕宇翩立即惊喜地叫起来。

    俞天兰和慕飞卿对视一眼。

    如白衣所料,他们命中当有一子二女,如今三个孩子都长大,而且出落得亭亭玉立,端庄大方,如今,又都找到了他们的心上人。

    看到孩子们幸福,他们也觉得格外开怀。

    夜里。

    孩子们都睡熟了。

    俞天兰和慕飞卿躺在床上。

    “阿卿,你说三个孩子的婚事该怎么办?”

    “你别操心。”慕飞卿捏捏她的鼻子,“三个孩子都是有主意的人,他们自个儿的事,自然会放在心上的。”

    “倒也有理,那咱们就先准备着,给他们一个惊喜吧。”

    “嗯。”慕飞卿十分温柔地吻吻她的额头,“孩子们爱怎样,那就让他们怎样吧,他们也都长大了,不再需要咱们操心了。”

    “是啊,”俞天兰微微点头,“想不到,时光一晃,过得这么快,如今孩子们也快成家立业了,我实在是一点都察觉不到,话说咱们这三个孩子,可真让咱们省心,尤其是潇儿,从小就懂事,会照看两个妹妹。”

    慕飞卿也笑了,要说宇潇这孩子,也曾经跟着他们夫妻俩,渡过了一些痛苦而艰难的日子,可是现在,一切都好了。

    “等孩子们都成了家,咱们还是找个很安静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吧。”

    “干嘛要找个地方呢?咱们俩在哪里,哪里就是咱们的家,难道不是?”

    “嗯。”
正文 第583章 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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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83节第583章:何其有幸

    大清早起来,就见三个男人在草地上不停地忙碌着。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

    “妈妈,您就好好休息去吧,我们自个儿的事,自己办。”

    “好。”俞天兰点头,微笑离去。

    慕飞卿说得对,他们会处理得很好。

    三个男人搭起一个非常漂亮的花棚,又做了几张木头桌子,三个女孩子则准备着食物、礼服,以及妆点新房。

    “好像少了点什么。”慕飞卿在一旁看着道。

    “是什么?”

    “乐器手。”

    “这儿可没有,按道理说,还得有摄影师什么的,将这美好的一幕给拍下来。”

    “不过,天地为证,相信他们也会很快乐……”

    慕飞卿刚说完,却见慕宇潇从背包里拿出一对音箱,还有一架数码相机,非常端正地放在花棚前。

    “原来这小子早有准备。”慕飞卿忍不住道。

    “看来,咱们果然只需要等着就好。”

    “爸爸妈妈,可以开始了。”

    “爸爸妈妈,请入座。”

    在孩子们的邀请下,慕飞卿和俞天兰走到圆桌边坐下。

    “爸爸妈妈,请稍等。”六个孩子说完,各自退入小屋,换上漂亮的衣服,然后一对对牵手走出,一字并列,站在慕飞卿和俞天兰的面前。

    “爸爸,妈妈,请喝茶。”

    郝薇薇捧着茶杯,粉嫩的脸上布着幸福的红晕。

    “好。”俞天兰微笑接过,凑到唇边,慢慢地喝着,然后把茶杯轻轻搁回桌上。

    等三对新人敬完茶,接受了慕飞卿的祝福,婚礼进行曲便响了起来。

    三对新人互相牵着,踏上花径,朝木台上走去。

    “轮到你了。”俞天兰看了慕飞卿一眼,慕飞卿随即站起身来,也走上木台。

    “慕宇潇,你愿意和郝薇薇结成夫妻吗?从此以后,不管贫贱富贵,健康富贵,都会始终如一地爱她?”

    “我愿意。”

    慕飞卿正经八百,重复了三遍誓词,得到三个对新人肯定的回答后,才微笑着点头,让他们互相交换婚戒。

    整个仪式简单而素朴,可他们的表情,却都是那样真诚。

    “孩子们,从此以后,你们要在一起好好地生活,明白吗?”

    “明白。”

    “那好,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婚姻已经得到上苍的眷顾,上苍会赐福于你们。”

    “哦!哦!”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看着这样青春洋溢的他们,慕飞卿心里也充满难以言喻的感动。

    幸福吧孩子们,你们的幸福,也就是我的幸福。

    这一天,他们尽情地玩乐、吃喝,享受着人生最美好的一切。

    这一天,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融融的爱意,这一天,遍地的花儿绽放,这一天,一切都美好得不能再美好。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三对新婚夫妻回到各自的小屋,享受他们甜蜜的二人世界,再没有人去打扰他们。

    小木屋里,夫妻俩并肩而卧,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那么美,很美很美,就像一个冰盘。

    “天兰。”慕飞卿轻轻握住她的手。

    “嗯?”

    “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想啊。”俞天兰歪歪头。

    “也是,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可想了。”

    “呵呵。”俞天兰不禁轻轻笑了声,还有什么可想呢?还有什么值得去想呢?

    他们的人生已经足够完美。

    “这样说来,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放下了,是吗?”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放下了。”

    “好吧。”慕飞卿点头,“等有时间,我会跟孩子说的。”

    “嗯。”

    “薇薇,你多吃点这个。”慕宇潇挟起一棵野菜,放进郝薇薇碗里。

    “你就让我吃这个啊?”郝薇薇不满地嘟起嘴。

    “这个有营养。”

    郝薇薇朝他瞪眼。

    “好吧。”慕宇潇把野菜挟起自己碗里,“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挟?”

    郝薇薇仔细地看看早餐桌上——嗯,野菜、水果、鸟蛋,烤肠,并没有她想吃的。

    “我想吃鱼。”

    “吃鱼?”慕宇潇有些为难,“要吃鱼,那就等今天中午吧,呆会儿我就去给你捉鱼。”

    “阿潇你真好。”郝薇薇抱着慕宇潇的脖子,重重亲了一口。

    于是,慕宇潇非常甜蜜地笑了。

    另一边,阿木非常仔细地替慕宇彤剥着蛋壳,然后将一枚枚晶莹洁白的鸟蛋轻轻放进慕宇翩的碗里。

    刚从湖边锻炼回来的慕飞卿,看到这一幕幕和谐的景象,不由得发自内心地笑了——俞天兰说得对,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放心不下了。

    换言之,什么都可以放心,什么都可以不担忧。

    “爸爸,妈妈。”看到他们,郝薇薇站起身来,将两碗野菜羹递过来。

    “谢谢。”慕飞卿接过野菜羹,拿起竹筷,看看碗里的菜,“咱们的生活,可是绿色又健康。”

    “不错,绿色又健康,所以,我们希望爸爸妈妈,能够长命百岁。”

    “愿爸爸妈妈长命百岁。”几个孩子都站起身来,端起碗同声说道。

    “好好好,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见孩子们如此高兴,慕飞卿也不愿扫了他们的兴趣,自然是至始至终脸上都带着微笑。

    吃过饭,所有人仍然散去,有采摘果实的,有钓鱼的,有拾柴火的,有拾蘑菇的,有打野兔的,也有织布绣花的。

    “阿卿,咱们不做点什么吗?”

    “有什么可做呢?”

    “咱们可以……把他们小木屋上的草再加厚一点。”

    “行。”

    两人说干就干,不但给孩子们屋上加盖了草,还把他们四周的杂草树木都修剪了一下,等孩子们回来时,看到的几乎像是一个天堂。

    “爸爸妈妈,你们真是太好了!”慕宇彤不禁大声欢呼,然后飞奔过来抱住俞天兰的脖子,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只要你们开心就好。”俞天兰亲亲她的额头。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没多久,郝薇薇、慕宇彤和慕宇翩,都怀上了小宝宝,俞天兰和慕飞卿商量好,等小孙子小外孙都出世,再帮小夫妻们一把,就真地隐身遁去。

    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四季的变化也不再那么明显,不经意间,时光一点点流逝。

    慕宇彤首先生下一个男孩子,和阿泉商量好,决定让他随母亲姓,起名叫慕宁天,郝薇薇生的是个女孩子,叫慕宇欣,慕宇翩生的也是个男孩子,叫慕宇颂。

    见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慕飞卿夫妇俩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可是三个小孙子都是刚刚出世,年轻人们自是手忙脚乱,所以他们少不得又留下来帮忙。

    直到所有一切都安定下来,慕飞卿夫妇才悄悄把要离开的事告诉了慕宇潇,慕宇潇非常理解,并深深地表示祝福。

    慕飞卿夫妇俩悄悄地离开了。

    对他们而言,这个世上,再没有什么,值得他们牵挂。

    “爸爸妈妈真地走了?”

    当慕宇潇回到小木屋里,郝薇薇忍不住问道。

    “嗯。”

    “我会想念他们的。”

    “我也一样,他们永远是我最深爱的父亲和母亲。”

    “也是我的。”

    夫妻俩久久地对视着,然后目光落到旁边的小孩子身上:“我们也要做他最好的父亲和母亲,是不是?”

    “是的。”慕宇潇点头,俯下身子,在妻子和孩子脸上各自深深地亲了一口,“我爱你们,很爱很爱,所以,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父亲,保护你,保护我的孩子,让孩子健健康康地长大。”

    “嗯。”郝薇薇点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能娶到你,能有你这样的妻子,和这样一个健康活泼的宝贝,也是我慕宇潇一生最大的幸福。”

    “我们都会很幸福的。”

    “是的,我们都会很幸福。”

    “我们一定会得到上天的眷顾。”

    “是的,我们一定会得到上天的眷顾。”

    他们轻轻地拥抱在一起,紧紧地依靠着彼此,汲取从彼此身上传来的温暖。

    和慕飞卿和俞天兰一样,他们都拥有健全的人格,拥有明朗的心地,拥有纯净的灵魂,拥有对人生最为真实的渴盼和向往,他们深深地希望彼此能得到幸福,他们,是这天地之间,活得最真实的人。

    ……

    “天兰,你想去哪里呢?”

    “你呢?”

    “随你开心,我去哪儿无所谓。”

    “那么,咱们……”俞天兰仔细地想了想,他们还有什么地方没去,可似乎,天南海北,他们任何地方都去过了,甚至还无数次地穿越时空。

    毫无疑问,他们是一对非常令人羡慕的夫妻,也许他们的故事,早已在这片大地上传扬开来。

    “不如,按你所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定居,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吧。”

    “好。”

    于是,他们离开了那个空间,重新回到尘世。

    尘世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仍然喧喧嚷嚷,人们重复着属于他们的生活,或者男欢女爱,或者春种秋收,大地欣欣向荣。

    “也不知道,天承大陆现在怎么样了。”

    “我想,有东方凌在,一切都会很好。”

    “嗯。”慕飞卿点头,“午夜梦回,偶尔也会想起过去的腥风血雨,感觉,似乎非常地遥远,显得那样地不真实。”

    俞天兰忽然抿唇一笑。

    “你笑什么?”慕飞卿略觉奇怪。

    “倘若,不是我穿到白思绮身上,你的人生,会怎样呢?”

    “啊?”慕飞卿微讶,心里却不禁泛起丝丝微澜——是啊,如果没有眼前这个性格刚强的女子,他的人生会怎样呢?会和从前一样,活在勾心斗角之中?还是会?

    “其实我也因为你,而改变了很多。”

    “哦?”

    “从前,”俞天兰提起茶壶,往他面前的杯子里注满香茶,“我是不怎么相信感情的,甚至在遇到你之后,仍然保持着高度的怀疑,可谁能想到,那些阴谋诡计,反而最终让我们走到一起。”

    “是啊。”慕飞卿也不禁微笑,“如果没有你,我肯定无法对付他们。”

    “这个世界很奇怪,有东方凌,东方笑,东方逸,有夜暗心夜明心凌昭德凌昭洵,现在,他们的世界都似乎,离我们很远,但却仍然在我们的生命里,留下痕迹。”

    “是啊,极少有人察觉,自己的命运到底是被什么所掌控和主宰,没有人完全具备绝对意志力,拥有自己的人生,而我们何其有幸。”

    “何其有幸。”

    两人互相对视着微微一笑,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欢悦。

    若说红尘中有什么能够永恒,那便是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了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正因为有情,所以才创造了这个精彩纷呈的世界,只是在现实世界里,因为生存的压力,太多人麻木了感情,太多人淹没了良知,太多人丧失了勇气,太多人……因为环境而改变。

    “你相不相信,爱会创造奇迹?”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慕飞卿和俞天兰齐齐一愣,然后转头看去,却见一对年轻的情侣,正满眸含笑地互相看着自己,他们那么幸福,全身心沉浸在柔情蜜意之中,仿佛已然忘却整个红尘。

    慕飞卿和俞天兰相视一笑,就像看见曾经的自己。

    曾经的他们,也不相信感情,曾经的他们,也觉得或许在权力面前,什么感情都是虚无的,可是不知道某一天,谁改变了谁,也不知道某一天,他们的世界开始慢慢地移转。

    每个人的人生经历都会有所不同,所感觉到的不同,所走的路,也全然不同,没有人能重复另一个人的人生。

    我们来到这世界,爱自己所爱的人,做自己爱做的事,享受属于自己所有的一切。

    没有人会拥有比其他人的多,也没有人会完全地失去,上天总是在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打开另一扇门,所以,不要抱怨,不要痛苦,只要心怀光明,步步前行,快乐和幸福终将属于你。

    结完帐后,夫妻俩走出茶馆。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站会去哪里,接下来又会看到什么样的风景,不过只要他们在一起,相信人生就会很精彩。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音像店里传出的旋律,让两人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依稀间他们似乎看到彼此满头银发,但依然互相牵扶着走在一起。

    “两位,要算个命吗?”一个穿着宽松长袍,目光矍烁的男子忽然走出。

    “好啊。”慕飞卿心情愉快地点头,“不知道先生能算什么?”

    “能察过去,能卜未来,一吉一凶,问心自知。”男子摇头晃脑,看上去确实有些莫测高深。

    “呵呵。”慕飞卿失笑,“那你先算算我的过去吧。”

    “请先生把手掌伸出来。”
正文 第584章 帐篷里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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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84节第584章:帐篷里的老人

    “先生。”男人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

    “怎么?”

    “先生,似乎并非本世之人。”

    “不是本世之人?”慕飞卿微愕,“那你且说说,我是何处之人?”

    “来无来处,去无去地,逍遥天地,万物由心,先生,命格之贵贱,祸福之自知,皆在一念之间,先生早年杀气冲天,因而种下恶缘,必得以性命相抵,才能换求新生,幸而将军命中得吉妻,化去将军心中戾气,复归本原,将军此后遇难呈祥,逢凶化吉,皆由此而起,是也不是?”

    “甚是,甚是。”

    “将军尘缘将了,却有一劫未完。”

    “一劫?”慕飞卿仔细思忖,料来自己诸事皆休,何来一劫?

    “佛曰,不可说。”对方微笑不语。

    慕飞卿也微笑不语。

    他历尽波折,谙知世事,对于任何事任何人,都能淡然以对,七情六欲皆淡然,儿女杂事不萦怀,还有何劫哉?

    “先生情怀高天流云,世所难及,只要安于本心,万劫可消。”

    “谢先生赐教。”

    那人言罢飘飘然而去。

    “阿卿,我们走吧。”

    慕飞卿握住俞天兰的手,淡定一笑,他早已万物随心,不为俗物所羁困。

    “我想骑马。”旁边的俞天兰忽然道,“阿卿,咱们去买两匹马,骑着逍遥天下,好不好?”

    “骑马?”俞天兰的话,让慕飞卿不由想起过去那些征战沙场的日子。

    “怎么样?”俞天兰朝他挤挤眼,“不敢?”

    “哪有什么不敢,想骑就骑。”他说完摸出手机,“让我查查,哪有卖马的。”

    很快,他就找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马术俱乐部。

    “咱们去瞧瞧。”

    “好。”

    两人立即叫了辆出租,朝马术俱乐部而去。

    到得目的地一看,见那果然是一个非常气派的马术俱乐部,金碧辉煌的大门,里边是一派小洋楼,再望进去,则是碧绿的草坪。

    身穿白色警服的门卫走出来,非常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请问两位是?”

    “这儿出售马匹吗?”

    “当然。”门卫点头,恭恭敬敬地替他们打开门,“两位请进。”

    慕飞卿夫妇进了门,在门卫的引领下朝前走去,穿过用白色卵石铺成的甬道,走到一排水泥栅栏前,但见好几十匹马正在埋头啃草。

    “先生,请问你相中了哪一匹?”

    慕飞卿厉目一扫,抬手指了指其中一匹枣红色的,俊眉微微上挑:“就是它了。”

    门卫正想再说什么,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男子忽然走过来,门卫的神情立即变得毕恭毕敬:“陈先生。”

    “他们这是?”

    “这两位想购买马匹。”

    “哦?”西装男子像是刚刚骑过马,非常潇洒地脱掉手套,朝慕飞卿伸出手来:“你好,我叫陈翔,是这家马场的股东,很高兴认识你们。”

    “你好。”

    “不知两位相中了哪匹马?”

    “呶。”慕飞卿抬手指了指那匹枣红色的。

    陈翔双眸一眯:“先生您的目光真是不错,这是我们俱乐部里最好的马。”

    “我还要那匹。”慕飞卿又抬手指指另一匹白色的。

    “这两匹马都很不错,请问先生,您是专业的骑手吗?”

    慕飞卿摸了摸下颔——专业骑手?再怎么专业的骑手,也无法与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相提并论,但他并不想卖弄自己,于是只淡然道:“喜欢罢了。”

    “好。”陈翔也不为难他,从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大魁吗?请你过来一下。”

    没一会儿,便见一个男子骑着匹大青马跑过来。

    “麻烦你,把那两匹马儿给牵出来。”

    “好的。”大魁翻身跳下马背,走进栅栏,将慕飞卿指定的两匹马儿给牵出来。

    “可以让我试吗?”

    “先生请。”

    手握缰绳,慕飞卿翻身跃上马背,遽速朝前飞奔而去。

    大魁惊愕地瞪大双眼,半晌才道:“如此敏捷的身手,真是举世罕见。”

    陈翔也深感意外,他开办这家马术俱乐部已有数十年之久,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现代人,能将马术发挥到这般淋漓尽致的地步,那么洒脱,那么从容,就像一缕不羁的风。

    俞天兰静静地站立着,视线始终追随着慕飞卿的身影。

    绕马场一大圈之后,慕飞卿方奔回栅栏边,脸上满是笑意:“痛快,真是痛快。”

    “先生,”陈翔踏前一步,朝慕飞卿拱拱手,“可否请你留下,担任我们的马术教练?”

    慕飞卿微笑摇头。

    陈翔又道:“我非常有诚意,倘若先生肯留下,我可以付您高薪。

    慕飞卿仍然微笑不语。

    陈翔更加意外,心揣这两个人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好像对他开出的优厚条件丝毫不以为意,他哪里晓得,慕飞卿和俞天兰现在所求,只是随心所欲四字,岂愿为旁人所羁?

    “先生,这两匹如何卖?”

    “两位里边请,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四个人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里,陈翔亲自煮茶相待,再次诚恳相邀,慕飞卿还是微笑摇头。

    “先生,那什么样的条件,您才肯允诺呢?”

    “陈先生盛意拳拳,在下原本不该拒绝,奈何在下是野游惯了之人,不喜欢任何约束,这样吧,以后我每个月来一次,不拘哪一天,如何?”

    “这——”陈翔面现难色,可又实在不愿放弃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只得勉强点头,“既如此,这两匹马,就算陈某的见面礼吧。”

    慕飞卿赶紧摇头:“这不好吧,怎么能收您如此贵重的礼物?”

    “鲜花送美人,宝马赠英雄,陈翔难得真心佩服一个人,还请先生千万不要拒绝。”

    “既如此,陈先生的美意,在下便心领了。”

    四个人又闲坐着聊了会儿,慕飞卿夫妇便起身告辞,离开了马术俱乐部。

    牵着马儿一直走到郊外,两人方才翻身上马,纵骑往前奔去,嗖嗖的风声从耳边掠过,让两人感觉惬意到了极点。

    立于田埂上,俞天兰勒住马缰,眺望着远远近近一望无涯的景色,不禁快活地喊了一声。

    “这附近有片草原,要去吗?”

    “好啊。”俞天兰一点头,两人拨转马头,朝前方驰去。

    草原。

    和锡达阔别多年之后,他们再次看到了草原,那样辽阔的草原,浩瀚无边的草原,一群群牛羊自由来去,啃食着绿油油的草。

    “我来了!”俞天兰高喊一声,御马狂奔,慕飞卿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忽然,他脸上的笑消失了,只因前方忽然卷过来数十骑,把俞天兰给团团围住。

    慕飞卿不由抬头望了眼天空——他没有盾错吧?这里确实是二十一世纪,怎么会——

    那群人围着俞天兰不停地打转,很明显是不怀好意,慕飞卿没有多想,也急速冲了过去。

    “这娘们漂亮是漂亮,可惜老了些。”

    “老了更好,想必早历人事,我说婆娘,你孩子生了几个了?”

    粗汉子们说着荤话。

    俞天兰忽然收敛了浑身的气息,变得像冰一样冷冽。

    慕飞卿在外围定住,夫妻多年,对于她身上的每一点变化,他都再清楚不过,那是俞天兰行将发怒的征兆。

    他并没有轻易采取行动,而是冷静估算着对方的实力,凭俞天兰的身手,要对付他们,应该绰绰有余。

    “喂,婆娘,你干嘛用眼瞪老子?”内中一个精汉子大声喊道。

    “各位。”俞天兰抬手,冲他们一抱拳,“我是外地来的客人,希望能与诸位以礼相待,不要伤了和气。”

    “嗬,这婆娘倒是像闯过江湖的。”领头的男人不怀好意一笑,“要放过你,也成,留下这匹马,你自己走吧。”

    原来是看上了她的马?

    俞天兰略一思忖,二话不说,腾身跳下马背,汉子们大觉惊讶,看着她走出圈子,就在他们大笑着庆祝胜利时,俞天兰的身子忽然再次跃起,身子在空中旋转了一圈,汉子们只觉劲风扑面,接着一个个重重跌倒在地,就在他们骂骂咧咧准备站起来时,却见面前女子一身冷煞,双眸如冰,手中已经多了柄亮闪闪的小刀:“我不会杀你们,却能废了你们的马!”

    汉子们齐齐一怔,这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之势,让他们心中震动。

    互相对视一眼之后,汉子们转头有些讪讪地离开了。

    俞天兰这才敛去一身的冷然,收刀回鞘,却听慕飞卿在身后幽幽叹道:“很可惜啊。”

    “可惜什么?”俞天兰转头看他。

    “可惜这儿不是战场。”慕飞卿耸耸眉,“若是战场,我管保让他们血溅五步,死无全尸!”

    俞天兰听得这话,忽然笑了。

    “走吧,不要理会这些滥人。”

    俞天兰撮唇浅啸,白马乖乖回到她身旁。

    “马儿啊马儿,”俞天兰轻轻拍拍它的头,“还是你最忠诚,不像那些人——”

    马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转过脸来在她手掌上不停地轻蹭着,仿佛在说:“主人,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

    “马儿,”俞天兰像是在喃喃自语,“你会随我去天涯海角吗?”

    马儿再次点头。

    “那我们走吧。”

    马踏夕阳,晚霞的光均匀地涂抹在他们的身上。

    沿着蜿蜒的河流,他们慢慢地走着,丝毫不介意天黑之前,能达到什么地方。

    不过,上天似乎从来不愿意亏待这对夫妻,当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以下,他们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帐篷。

    “不知道有人没有?”俞天兰说完,正要打马近前,却被慕飞卿伸手拦住。

    “还是我去吧。”

    俞天兰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慕飞卿下了马,走到那座帐篷前。

    他掀起帐篷一看,但见里面黑漆漆的,一丝亮光都没有。

    “有人吗?”

    不见人回答。

    慕飞卿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他终于瞧见,毛毡上躺了一个人,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

    只是略一怔愣,慕飞卿便倾身近前,抬起右手,伸到老人的鼻端下探了探,只感觉到一丝微息。

    他迅速搭上老者的脉门,却只感觉他的脉动异常微弱。

    慕飞卿并没有犹豫,将一丝内力缓缓输入老者体内,直到感觉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方才罢手。

    “怎么了?”俞天兰的声音忽然响起,慕飞卿转头看时,却见她不知何时掀帘而入。

    “我也没看出来。”

    “那,你先在这儿看着,我去找找,有什么可以用的东西。”

    俞天兰说完,便在帐篷里搜索起来,但见这帐篷十分地简陋,看得出来,主人的日子过得很清苦,她找来找去,只找到几个野菜团子,当下拿到灶上热了热,再重新回到帐篷里,却见那老者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目光恍惚地看着慕飞卿。

    “老人家不必惊慌,我们是来借宿的客人,因见您躺在这儿,所以——”

    “什么?”好半晌过去,老人家才发出声破碎而低哑的话音。

    “客人,我们是客人。”慕飞卿只得提出嗓门道。

    “什么?”老人仍然是这样重复。

    “阿卿。”俞天兰拉拉慕飞卿的胳膊肘,“瞧他这个模样,分明是神智不清,你还是别叫了。”

    “真奇怪,这儿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呢?”

    “我找到几个野菜团子,随便热了热,先给老先生吃吧。”

    俞天兰把一个野菜团子递给慕飞卿,慕飞卿拿在手里,凑到老人嘴边。

    看到野菜团子,老人眼里有了光彩,张开嘴唇“啊”了一声,然后咬了一小口,慕飞卿接连喂他吃了三个菜团子,俞天兰又烧了些野菜汤给老人喝,等老人睡着了,两人才走出帐篷。

    “阿卿,你饿吗?”

    “你呢?”

    “还好。”

    “要是觉得饿,就把这剩下的野菜团子给吃了吧。”

    “咱们俩一人一个。”

    “好。”

    他们分食了野菜团子,俞天兰抬头,朝天空看了一眼,但见一轮弯弯的月亮悬在空中,还飘着几许薄云。

    “看来,明天会下雨。”

    “那咱们可以熬野蘑菇汤喝了。”

    “你倒是挺会寻开心的,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这样。”

    “当然。”

    “我现在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用的,明天熬蘑菇汤用,对了,咱们还可以去捉几条鱼。”

    “我也正是这个意思。”

    夫妻俩相对而笑。

    直到倦意阵阵上涌,两人方才回到帐篷里,并肩而卧。
正文 第585章 日子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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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85节第585章:日子安好

    俞天兰醒来时,慕飞卿已经不在枕边,她下了床,徐步走出门外,却见淡淡晨曦之中,慕飞卿正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冉冉升起的朝阳。

    俞天兰并不言语,只是走到他身畔,立定。

    后方的帐篷里,忽然传出老人咳嗽的声音。

    慕飞卿刚转身,俞天兰已然先行进了帐篷,却见老人用枯瘦的手扶着床栏,正强撑着想下地。

    “老人家。”俞天兰赶紧过去将他扶住,“您这是要做什么?”

    老人抬头瞧了她一眼,双瞳里浮出几许清明:“你,你是?”

    “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老人眼珠转了转,还是没能想出什么来。

    “老人家,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啊。”

    “你的儿女呢?”

    “走了,都走了。”老人的表情很是苍凉,“这个地方,留不住人,留不住人啊。”

    “那——”俞天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或许天底下各个地方,都不乏这样的可怜人。

    “能遇上你们,也算有缘,我,我拜托你一件事。”老人说着,抖抖索索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绢布包,交到俞天兰手上,“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洒到草原上?”

    “哦?”俞天兰眼里闪过丝讶色,接过小包,“好的。”

    “麻烦你了。”

    “没事。”俞天兰流露出真诚的笑意。

    老人像是完成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使命,重新躺回枕上,俞天兰细细替他盖好被子,起身走出帐篷。

    “阿卿,我去草原上走走。”

    “好。”慕飞卿点点头,看着她上了马,直奔向远方。

    高天流云。

    俞天兰放缓马步,任由轻柔的风刮过耳际,她依照老人的嘱咐,将小包里的草籽儿沿路拨撒,或许不久之后,它们就能生根发芽,开出花儿来。

    肚子忽然咕咕一阵叫唤,俞天兰想了想,翻身跃下马背,任马儿埋头啃草,自己朝前方的河边走去。

    河水很清澈,她先弯腰掬起河水,洗了把脸庞,再脱掉鞋袜,赤脚踩进河里,摸了几条鱼,再回到岸上。

    拾柴,生火,把鱼打理干净,架在火上烤熟,再用布包裹好,俞天兰方才打马返回。

    离帐篷没多远,她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引得人馋涎欲滴。

    这小子,又在弄什么好吃的?俞天兰心里偷着乐,下了马背走进帐篷,却见慕飞卿坐在火塘边,正用勺子缓缓搅着一罐汤,那香气正是从汤罐里飘出。

    “什么汤这么香?”俞天兰不禁走过去,十分好奇地道。

    “尝尝看。”慕飞卿伸手拿起只陶碗,盛了一碗递给她,俞天兰接过碗,细尝一口,忍不住赞道:“不错,真是不错。”

    “好喝吧,好喝就再来一碗。”慕飞卿又给她一碗,俞天兰一气喝尽。

    “就在那儿,就在那儿——”一阵嘈杂的人声忽然传来,俞天兰刚要起身,却被慕飞卿用眼神止住,帐帘撩起处,几名彪悍男子迈步闯进,个个手按刀柄,围住他们夫妻俩。

    是前日在草原上遇到的那批人。

    慕飞卿还是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为首的男子眼里闪过丝惊讶,大概他这一生,很少见过这样的男子吧。

    “老大。”边上一个男子呶呶嘴,那老大才有些迟疑地道,“两位看起来,也像是行走江湖的人,应该懂得江湖上的规矩。”

    “什么规矩?”

    男人很想发作,不知怎么却被慕飞卿身上那股冷煞之气镇住。

    帐篷里一时静寂。

    男子搔搔头,不得已道:“兄弟们出来闯荡,不过是想讨口饭吃,如果大哥能与人方便,何不给人方便呢?”

    “给你方便?”慕飞卿的唇角微微上扬,“你是缺手,断腿?还是少了胳膊?为什么不去找份正经营生?反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男人没想到反被慕飞卿教训,不由紫涨了脸皮,想发作,却没有发作的理由。

    诸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甚是惊讶,甚至对慕飞卿的胆色,气度,心生暗服。

    “要方便,倒也不是不行,前日里我看过,再往西有一片肥美的草地,你们大可买上一群牛羊去那儿放牧,只要勤谨些,一年少说也有几十万的收入,足够养活你们了。”

    汉子们面面相觑。

    那领头的男子默坐片刻,方站起身来,弯腰朝慕飞卿行了个礼,才转头去了。

    慕飞卿还是那样稳如泰山般地坐着。

    瞧着这样的他,俞天兰眼里忽然浮出几许笑意。

    壮志男儿,当如是也。

    倘若天地间男子都如慕飞卿,想来这世上的女人,定然能非常幸福。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凛冽气势,是一种生命的尊严,是用铁血铸就的信念,是立身天地,堂堂正正的浩然,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承诺,是为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执著,是他的坚定,是他的伟岸,是他的不屈不挠,是他的襟怀坦荡,是他磊落的风骨,是他一笑而过,履千山万水如平地的坦然。

    这样的男人,怎能教人不信服?

    “我们走吧。”终于,俞天兰站起身来。

    夫妻俩相携着出了帐篷,跃上马背,直向天边而去。

    天边。

    天边。

    白云苍苍,青山渺渺。

    ……

    云霞村。

    这是一座处于深山中的小村子,与世隔绝,家家户户都住在小小的瓦房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栖的淳朴生活。

    村尾的一片小空地上,一个壮年男子正军汗如雨地干着活。

    “大哥,要帮忙吗?”一个年轻小伙子走过,热情地招呼道。

    “谢谢,麻烦你帮我搭把手。”壮年男子直起腰,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

    年轻小伙子挽起衣袖,麻利地动作起来,很快两个人便垒起半堵土墙。

    “大哥,你们打哪儿来啊?”

    “很远,很远的地方。”

    “准备在这儿长居?”

    “是啊。”

    “要说咱们村,可真是好地方,有山有水,你看这大山,不单有野蘑菇,野菌子,野松子,野山参,还有千百种草药,住在这儿,即使不下山,也不会冻着,饿着,渴着。”

    壮年男子微笑不语,自然是因为这些好处,所以才留下来,想过一段真真正正的,只属于他们的日子。

    眼瞅着到了中午,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提着食盒,从石板道的另一头走来。

    她衣着朴素,和村子里其他女人已经没什么不同。

    女子走到房前,将食盒放在一块石板上:“你们俩,过来吃吧。”

    “看看,”壮年男子凑近前,揭开盖子嗅了嗅,立即赞道,“好香啊。”

    “让我来尝尝嫂子的手艺。”小伙子说着,伸筷挟起几根青菜放进嘴里,咀嚼片刻咽下,连连点头:“不错,真是不错,大嫂,你的手艺可不赖,比我家那口子强多了。”

    “那就多吃点。”

    女子丝毫不以为意,将另一双筷子递给给壮年口子。

    “天兰,你也吃些吧。”

    “我在家里都吃过了,你们吃,我看看活儿怎么样了。”

    女子说完站起身来,绕着“施工场地”走了一大圈,但见整个屋子的格局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只差往上垒墙和盖瓦了。

    “我说大嫂,大哥可真能干,你跟着他,享福了。”

    女子微笑不语。

    谁能想到,。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会在这里打墙砌屋。

    罢了。

    帝王也好,将相也罢,再如何赫赫的功勋,终究会随时光而淡去。

    等两个男人吃完,她便收拾了碗筷,自己先回临时搭的小棚子去。

    直忙到傍晚,男人方才回到棚中。

    “累了吧?”俞天兰端出一盆热水,还有香皂和毛巾,“快洗洗。”

    慕飞卿洗去脸上尘土,整个人再次变得清爽起来。

    “饭菜都弄好了,搁在桌子上呢。”

    “唔。”慕飞卿点点头,两人走到桌边坐下,开始吃饭。

    “嘟嘟。”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击声。

    俞天兰放下筷子,起身打开门一看,却见是白天里帮慕飞卿干活儿的那个年轻小伙子,他的手里正端着一只大瓷碗:“大嫂,我们家做了羊肉汤,特地给你们送一碗来。”

    “刚巧,”俞天兰脸上漾起微笑,“我们正吃着呢,你且进来,一块儿用吧。”

    “不用了,”小伙子摆摆手,“家里人还等着呢。”

    “那麻烦你了。”俞天兰接过瓷碗,轻掩上房门,回到桌边,将那碗羊肉汤搁到慕飞卿面前。

    慕飞卿拿勺子舀了一勺,凑到唇边咽下,点头道:“这野菜熬的羊肉汤,果然别是一番味道,你可得好好尝尝看。”

    “哦?”俞天兰挑挑眉头,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果觉鲜美异常,和自己从前吃的那些汤和很大区别。

    “你爱喝?”

    “你呢?”

    俞天兰没有言语,只是抿唇儿一笑。

    吃过饭,俞天兰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干净收拾妥当才重新走出,却见慕飞卿正襟危坐在桌边,正手拿一本书细读。

    “看来,你到底是本性难移,纵然隐居,还是爱看这些兵书。”

    “权当打发时光罢。”慕飞卿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你若不喜欢,我便不看罢了。”

    “怎会不喜欢?”俞天兰也坐了下来,眸中满是笑意,“阿卿,你爱做什么,只管做去。”

    “要我陪你吗?”

    “那倒不必,我且理理床榻,你只管瞧书罢。”

    夜深了,整个山村都安静下来,有明亮的月华从窗外透进,像水银般流泻于地。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仰望着空中的冰轮。

    “兰儿。”

    “嗯。”

    “我想听你唱歌。”

    “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下有座茅草屋,茅草屋……”

    “怎么唱来唱去,都是这首?”

    “不好听吗?”

    “好听,只是……换首别的吧。”

    “那换什么?”

    “什么都好。”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在轻柔的歌声里,慕飞卿将头枕在俞天兰肩上,呼吸均匀地睡去。

    瞧着身边的男子,俞天兰心中忽然涌起无穷无尽的感动。

    天长地久有多久?

    或许从相逢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们恩恩怨怨,纠纠缠缠,一生一世,再不会放开彼此吧。

    天之涯,海之角,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

    “二姐,你说爸爸妈妈现在会在哪里呢?”

    “不管他们在哪里,我们的心,都永远在一起。”

    “二姐?”

    “难道不是?”

    “嗯。”慕宇翩点头,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

    不知不觉间,小颂儿三岁了,小脸粉嘟嘟地,看上去无比可爱,无论走到哪里,总是黏在她身边,就像个小尾巴似地。

    “有时候我也忍不住在想,咱们的人生是不是太简单了。”

    “嗯?”

    “听说爸爸妈妈之间,当年发生了很多故事。”

    “是啊。”

    “可咱们,却没有那些惊心动魄。”

    “这样难道不好吗?平平安安,也是一种福气啊。”

    慕宇翩笑笑。

    “哇哇,爸爸,你坏,你好坏。”

    慕宇翩转头看了一眼,朝慕宇彤撅撅嘴:“你们家那一大一小,又闹起来了,赶紧过去瞧瞧吧。”

    “真是让人不省心。”慕宇彤起身,脚步飞快地跑过去。

    “妈妈,”慕宁颂忽然伸手抓抓慕宇彤的头发,抬手指向树枝,口齿不清地喊道,“果果,我要果果。”

    “好,好。”慕宇翩爱怜地拍拍他的小脸蛋,“妈妈这就给你摘。”

    不等她行动,树上的果实已经飞了下来,落进慕宁颂手里,慕宁颂立即咯咯咯地笑起来。

    “阿木?”

    男人大大的笑脸出现在慕宇翩眸中。

    “爸爸。”慕宁颂也万分惊喜地叫起来,张臂抱住父亲的脖子。

    “我的乖儿子。”阿木抱起他,不停地在草地上转着圈。

    看着他们父子俩,慕宇翩异常开怀地笑了。

    “爸爸,我要果果,我要好多好多的果果。”

    “好,看爸爸给你摘。”阿木抱着他,绕着树一次次跳起,把果子摘下来,递到他手里。

    “爸爸好棒,爸爸好棒!”慕宁颂拍着手掌又叫又笑。

    “翩儿,”郝薇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吃晚饭了。”

    “知道了。”慕宇翩响亮地应了声,站起身来,拉起颂儿的手,和阿木一起回到木屋前。

    湖边的草地上,又多了好些建筑,有儿童房,餐厅,慕宇潇还弄了个台球室和放映厅,他们虽然隐居在这里,可仍旧能享受到外面世界的一切。

    三家人围在桌边坐了下来,热热闹闹地享受着一切。

    可口的饭菜,自己酿制的米酒,烤得焦黄的牛羊排……

    “真地好幸福。”慕宇翩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赞道。

    “三姨,”旁边的慕宇欣咧着小嘴儿,“幸福是什么啊?”

    “幸福就是和自己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幸福就是内心的祥和与满足,幸福就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哦。”慕宁欣点头,转脸朝着自己的母亲眨巴眨巴眼,“妈妈,你幸福吗?”

    “我当然很幸福。”郝薇薇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眉宇间满是笑意。

    “欣儿也很幸福。”

    幸福吧,大家都幸福吧,慕宇潇端起面前的杯子,轻轻啜了一口,如今,他俨然是这个大家庭的家长,那些波涛汹涌的过去,大约只有他还记得。

    夜深了,大家都睡下了,慕宇潇披着外袍,在湖边慢慢地散着步。

    月色那么澄净,世界安宁得不能再安宁,慕宇潇情不自禁地合掌在胸,双唇轻轻地蠕动着,喃喃自语。

    郝薇薇走出门外,恰好看见这一幕。

    她并没有惊扰他,而是做了相同的事。

    当郝薇薇再次睁眸时,恰好对上慕宇潇含笑的双眸。

    “爸爸妈妈会听到的。风儿和云儿,会把我们的祝福送到他们身边。”

    “我也是这样想。”慕宇潇走过来,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像他们心地纯净的人,一定会得到上苍的眷顾,他们会一生平安的。”

    “会的。”
正文 第586章 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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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86节第586章:我跟你一起去

    傍晚,慕飞卿和俞天兰正吃着饭,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俞天兰放下筷子,正要起身,慕飞卿却先站起:“我去瞧。”

    说完,他放下碗,出门一看,却见村头聚集着一帮人,慕飞卿并没有靠拢,而是远远地站着。

    “大哥。”阿五走过来,“你家还有空地儿吗?”

    “空地儿?”慕飞卿略略怔了怔,“他们是?”

    “山下来的客人,想借宿呢。”

    “看起来人数不少。”

    “是啊。”阿五点头。

    “先看看再说吧。”

    两人正说着重话,其中一名年轻人朝他们走来,热情地打招呼道:“大哥,小兄弟,我们想找个地方暂住一晚,不知是否方便?”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十五个。”

    “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吗?”

    “可以分开,一家住两个吧。”

    “这个应该不难。”慕飞卿略一思忖,“找了几家了?”

    “已经找了六家,但是有两个娘子,住在其他人家里,似乎有些不方便,所以……”男子脸上流露出几许难色。

    “那这样,让她们去我家吧。”

    “真是太好了。”男人握住慕飞卿的手,用力晃动。

    当下,慕飞卿带着那男子朝自家走去。

    “天兰。”

    “怎么?”

    “是这样,有两位山下来的客人,想借宿在咱们家。”

    “行啊,”俞天兰毫不迟疑地点头,“他们吃过饭了吗?”

    “不知道,”慕飞卿转头问那个男子,“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

    “先让她们过来再说吧。”

    “好的。”男子浑身一松,赶紧走出去,不一会儿带过来两名年纪轻轻的少女。

    “大哥大姐,你们好。”少女嘴甜极了。

    “你们先进来瞧瞧吧。”俞天兰将她们引进内室,两名女子但见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齐齐整整,立即点头,转身对那个男子道,“赵哥,我们愿意住这儿。”

    “那行,”男子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几张钞票递到慕飞卿跟前,“麻烦大哥请照看着点。”

    “行。”慕飞卿却只从中抽了一张,把其余的给挡了回去,此举让男子大感意外。

    “天兰,今晚我去别家凑合一宿,你好好照看她们。”

    “成。”俞天兰点头,“两位妹妹,你们吃过饭了吗?”

    两名年轻女子一齐摇头。

    “那咱们先吃饭吧。”

    俞天兰把她们带出门外,在外屋桌边坐下,自己走进厨房,很快炒了几盘菜端出来,搁在桌上。

    “大姐,你做的饭菜可真香。”其中一个女孩子尝了口,忍不住赞道。

    “那就多吃点。”

    “大姐,你和大哥是本地人吗?”

    “不是。”

    “那你们,在这山上住了多久?”

    “有些日子了。”

    “感觉,怎么样?”

    “很好。”

    “阿琳,”左边的女孩子嫣然一笑,“你说咱们,要不要也搬到这山上来住?”

    “搬到这里来?”右边的女孩子眨巴眨巴眼,“只怕呆上两三天,你就会觉得乏闷了,再说,山下有那么男孩子在等着你,你舍得吗?”

    “什么男孩子?哪有?”

    “没有?”

    “没有。”

    左边的女孩子竖起食指,刮了刮脸皮:“羞羞,真羞羞。”

    “你们先吃着,我进去收拾一下。”

    没多会儿,两个女孩子吃完饭,进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俞天兰在外屋随意铺了张床,正想睡觉,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声:“天哪,那是什么?”

    她心里一惊,立马感觉出事了,赶紧着拉开门一看,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正在看什么东西。

    “小心点,别靠近它。”有人低声喝道。

    俞天兰正准备靠过去瞧个仔细,后面钻出两个脑袋,满脸好奇:“那边,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呖——”一声尖锐的叫声忽然响起,两个女孩子吓得一抖,“妈呀,那是什么东西?”

    但见一道黑影从空中划过,直扑向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

    众人失声惊呼,纷纷朝两旁散去,说时迟,那时快,另一道人影跃起,手掌一飞,将那头野兽劈翻在地,野兽狂呼着四脚抽-搐,在地上不停地滚来滚去。

    数道电筒的光齐刷刷照到它身上,众人这才惊见,那居然是一只皮毛灰黄的豺狼。

    “山里什么时候有这东西了?”一个长居村中的老人忍不住道。

    而更多的人,却是惊讶于慕飞卿那敏捷的身手,狼口脱身的年轻男子更是心有余悸:“慕大哥,要不是你,我刚刚——”

    “没事。”慕飞卿摆摆手,“只是豺狼这种动物,往往都是成群结队,有第一只,便会有第二只,咱们得打起精神小心提防才是。”

    “说得对。”村长立即站出来,接过话头,“看来咱们得选出几个人来巡村。”

    “巡村?”一听这话,众人脸上顿时纷纷现出难色,甚至有些人悄悄退进黑影里。

    要知道,他们都是普通村民,面对凶悍成性的豺狼,确实十分地疑忌。

    慕飞卿暗暗摇头,心想这世上之人,果然难堪大用者少之又少,他正想着和村长另议他法,几名年轻男子却主动站了出来:“村长,我们去。”

    村长的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可都想好了?这可不是件事容易事儿,弄不好是会出人命的。”

    “我们不怕。”年轻小伙子们毫不迟疑地答道,然后转头用殷切的目光看着慕飞卿,“慕大哥,那个——”

    “我会教你们,这样吧,今天晚上你们跟着我。”

    几个年轻小伙子暗暗地松了口气,仿佛吃下定心丸。

    “辛苦你了。”村长在慕飞卿肩上重重地拍了一记。

    慕飞卿报以沉稳一笑。

    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走吧。”

    慕飞卿领着几个年轻人,朝村头走去。

    站在村口望出去,前方是一片黑黢黢的树丛,不知道潜伏了多少危险,几个年轻小伙子也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事,不由紧张得手心里出汗。

    “你们先藏在这儿,我出去瞧瞧。”慕飞卿压低声音道。

    “大哥,你小心些。”

    “我理会得。”慕飞卿说完,迈着沉稳的步伐朝前走去,他双眼紧紧地凝视着前方,身形挺得笔直。

    “我今天晚上才发现……”

    躲在大石头后方的几个年轻人不禁议论道:“慕大哥跟我们这儿的人,确实不太一样。”

    “是啊,你看他那种气势,隐隐有气吞山河之概。”

    “我……”几个年轻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们快看!”一个男子低声喝道,其他几人赶紧凝神瞧去,却见慕飞卿双手齐出,电光火石间,抓住两只豺狼的咽喉,而那两只狼,在他手里挣扎一番后,竟然断了气。

    天!

    他们难以置信地睁着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直到慕飞卿将两只豺狼扔到地上,拍拍手若无其事地走回,几个年轻男子才满脸警车地站起身来,从内心深处生出丝丝寒意。

    那是一种让他们无法言喻的威慑,令人胆寒,令人震惊。

    一时之间,竟然无人敢言语。

    “走吧。”慕飞卿转过身,几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

    他们绕行村子一圈,慕飞卿接连捕杀了十头豺狼。

    凌晨,蒙蒙雾气从山谷里升起,年轻的小伙子们都累得七歪八倒,唯有慕飞卿还是精神矍烁。

    “阿山阿水阿六,你们先回去睡吧。”

    “慕大哥,你呢?”

    “我再到处看看。”

    不到晌午,慕飞卿的威名便在整个村子里传扬开来,有人说他力大无比,有人说他身手敏捷,有如沧海游龙,也有人形容他就像是从九天之上谪降的神君。

    刚刚吃完早饭,俞天兰便听见屋外传来阵喧哗,打开门一看,却见一大帮人围着自己的男人走来。

    阿卿?

    这——发生什么事了吗?

    “慕大嫂,慕大哥可真厉害,一个人杀死了十几头豺狼,他怎么就一点都不害怕?”

    “是啊,咱大哥的身手,那简直就是——”

    俞天兰微微地笑着,没有言语。

    “各位乡亲过奖了,”慕飞卿朝他们团团一拱手,“慕某实在不敢当,不敢当。”

    “大伙儿都先回去吧。”

    待众人离去,俞天兰方才踏前一步,轻轻握住慕飞卿的手,看着他微微一笑。

    豺狼?

    让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斩杀豺狼,还真是大材小用。

    “兰儿。”慕飞卿微微俯头,抵住她的前额,眸中满是感慨。

    “阿卿。”俞天兰将他抱住,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眼里忽然盈起泪光。

    虽然昨晚的豺狼事件,对他们而言着实不算什么,可也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些腥风血雨的过往。

    叱咤疆场,放马关山,千里击杀,波涛汹涌,壮志,豪情,金戈,铁马。

    “让你担心了。”他的嗓音很轻,很柔。

    “没有。”俞天兰微笑着摇头,“我知道,你会做得很出色。”

    夫妻俩久久地拥在一起,沉默,还是沉默。

    从远处吹来的风,扫过他们的耳际。

    ……

    “大哥。”午饭时分,那个姓赵的男子找上门来,非常热情地握着慕飞卿的手,“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是一只探险队,想翻越这座大山,去最深处的原始森林看看,昨天夜里问过这儿所有人,都说不曾去过,故此没人敢去,今天方知道村里竟有大哥这般龙虎的人物,故此,还请大哥帮个忙。”

    “原始森林?”慕飞卿略略一怔,凭他的身手,倒不是不敢去,只是——

    “大哥很为难?”姓赵的男子愈觉失望。

    “一定要去吗?”

    “嗯。”姓赵的男子重重点头。

    “估计那里会有很多野兽,像豺狼虎豹、毒蛇野熊,你们不怕?”

    “不怕。”赵姓男子答得异常肯定。

    慕飞卿眼里闪过丝讶异——按道理说,在任何人看来,无利可图之事,都不会去做,那他们——

    “是这样,”男子见他迟疑,决定先交个底,“我们上头准备筹建一个秘密基地,故此派我们先行探路。”

    “那为什么要带女孩子?”慕飞卿的眉头微微皱起。

    赵姓男子笑了笑:“是她们坚持要跟来,我们也没法子。”

    “那我们先开个会吧。”慕飞卿略一思忖,道,“有些事情,得先说清楚。”

    “好。”

    “你等等。”慕飞卿把他叫住,锐利目光朝四下扫了扫,“这儿不安全,咱们得找个僻静地。”

    “好。”

    “天兰——”慕飞卿转头走进屋里,正要同俞天兰说这件事,俞天兰却先开口,“不是还没有决定么?你且去认识认识他们,仔细商讨一下再作决定。”

    慕飞卿笑了:“还是你比我更镇定,那我这就去了。”

    “嗯。”俞天兰微微低着头,“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支持。”

    慕飞卿沉默。

    仔细回想,俞天兰这话,倒是真的,自从当年血溅东暖阁事件后,他们夫妻的心意便愈发笃定,此后联手扫荡天下,横绝**,烽火狼烟,亦毫无惧色。

    还需要再说什么吗?还需要解释什么吗?也许什么都不用解释,纵然彼此分开,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感应到彼此吧?

    是的。

    我能深深地感应到你的心,一生一世永不改变,纵然刀山火海,亦毫无惧色。

    “我出去了。”最后交代下四个字,慕飞卿迈步跨出房门。

    他把先遣队所有的人,召集到一片偏僻的树林里,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

    他们还很年轻,和当初的他一样年轻,身体里流淌着闯荡的,朝气蓬勃的热血,他们希望能干出一番事业,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先说好,”慕飞卿的表情异常平静,“第一,你们将要去做的事,非常危险,随时都有丢掉性命的可能,只有活着回来,才是真正的英雄;第二,如果想成功,你们必须随时随地团结一致,绝对不能起二心;第三,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指挥,如果不相信我,你们可以另请高明;第四,当危险发生时,记住,要冷静,要从容,不可慌张,不可逃跑,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这中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我的信任,你们必须信任我,但我也并非完全正确,也许会出岔子,也许会付出代价,但即使如此,你们也仍然必须相信我!我会尽最大可能,带你们渡过这段最艰难的时光。”

    “我们相信你!慕大哥!”一个年轻小伙子跳了起来,两眼闪闪发光,他一早儿听说慕飞卿的事迹,觉得他简直像传说中的人物一样勇猛无敌。

    若是旁人听到这样的赞誉,难免会沾沾自喜,可慕飞卿的表现却是那样平静,是一种打刀山火海悬崖峭壁走过的平静,是一种经历千年沧桑的平静,是一种穿透岁月的平静,是大风大浪历尽之后的平静。

    他太平静。

    “慕……”一名队员想说什么,却被领头的赵海给摁住。

    “重要的,是活着回来。”慕飞卿很简短地交代下一句,“从现在起,按我说的,回去准备好一切用品,休整三日,第四天清晨,在这里集合!我再次提醒你们,前方的道路很漫长,稍有不慎我们会全军覆没,埋怨没有用,相互掣肘没有用,只有精诚合作,我们才能活下来!”

    “是!”

    众人纷纷散去。

    慕飞卿站在原地,眺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已经人过中年,他实在不怎么愿意做这样玩命的事。

    他完全可以推拒,不予理会,只是,要他眼睁睁看着这十几条鲜活的性命葬身于这茫茫林海深处,他确实不太愿意。

    沉默良久,他才从石头上下来,回到自己家中。

    “你答应他们了?”

    “嗯。”

    “你怪我?”

    俞天兰摇头,反而很冷静地道:“我跟你一起去。”
正文 第587章 杰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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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87节第587章:杰出人物

    很久没有做这种危险的游戏,夫妻俩都有些兴奋,俞天兰非常迅速地准备好物品,又将屋子里的一切收拾齐整。

    当天夜里,所有成员如约来到慕飞卿的小木屋里。

    “我再问你们一次,”慕飞卿的目光缓缓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你们真地已经拿定主意,要去?”

    赵毅首先点头,其余人也跟着表态。

    “那,”慕飞卿的面色很凝重,“虽然这话十分难听,但我还是要说在前头,你们在这世上,有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没有交代吗?”

    队员们互相默默地对视一眼。

    “如果有的话,你们或者打电话联系,或者写下遗书……”

    队员们一个个面色微变。

    也许,说到底,每个人都是怕死的,并不愿意面对死亡那样冷冰冰的事实。

    “如果有人想退出,我绝不勉强,因为此次任务相当危险,不抱着必死之心,便无法完成。”

    众人一齐沉默,知道他所说,确实是事实。

    “赵领队……”终于,有个胆子小的女队员嘴唇哆嗦地开口。

    “怎么?”

    “我……我未婚夫还等着我结婚呢……”

    赵毅一脸沉默,什么都没说。

    “你走吧。”却是慕飞卿发话,代赵毅做了决定,他非常清楚,凡在生死关头退却之人,绝不能用,否则只会坏事。

    “那——”女队员长长舒了口气,站起身来,紧接着,又有七名队员退出,最后剩下的,只有赵毅和其他六人。

    看着这剩下的七个人,慕飞卿一字一句地道:“你们真决定了?”

    “是的,我们决定了。”

    “好。”慕飞卿点头,“这是你们要准备的东西,还有,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进行加强训练,凡是挺不过去的,统统得退出。”

    “还要……”就连赵毅眼里,也不禁闪过几丝犹豫,“还要再挑吗?”

    “是的。”慕飞卿答得异常沉稳,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力,“必须挑剔。”

    “我……”很明显,对于慕飞卿的抉择,赵毅有些不赞同,他刚要发表意见,慕飞卿却摆手止住他,“你什么都不用多说。”

    赵毅不禁住了嘴,不知道为什么,一时跟慕飞卿在一起,他便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强大的压力,是一种十分奇特的压力,却让跟随他的人不得不信服。

    “倘若没什么问题,你们就先回去吧。”

    六名队员站起身来,朝外走去,唯有赵毅留下。

    “慕飞卿。”他两眼定定地看着慕飞卿,目光深邃,“你太苛刻了。”

    “是吗?”慕飞卿的目光依然像冰一样冷,“我很苛刻吗?”

    “按照你的条件,根本没有人能通过。”

    “那又如何?”慕飞卿嗓音低沉,“也比让他们送死强!”

    赵毅浑身一震,忽地不言语了。

    “包括你,如果不合格,我也同样会中止整个计划!任何一个心存侥幸的人,绝对不能成功!任何一个希望依靠他人的人,也同样不能成功!”

    “我……明白了。”赵毅终于服气。

    从第二天开始,慕飞卿领着六名队员攀岩、登山、涉水、爬树,辨识各种有毒的植物,训练他们与猛兽搏斗的技巧,队员们筋疲力尽的同时,对于这位领路者也更加心服口服。

    更让赵毅欣悦的是,这六名队员没有一名被拉下,全部都咬牙坚持了过来,当特训结束的那一天,慕飞卿把所有人集中到一起,语重心长地道:“或许,你们会责怪我太苛刻,可是我要告诉你们,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的体魄更强壮,你们的反应更灵敏,都会让你们多一分活下来的胜算!明白吗?”

    “是!”

    “明天,”慕飞卿抬头看看远处,“明天我们就会从这里出发,穿越一座座山,进入原始森林,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会遭遇什么,也没有人敢保证,能不能活着走出来,总之,我会尽全力。”

    “是!”

    夜里。

    夫妻俩对坐在小木桌边,沉默地吃着饭。

    或许他们将要做的事,在别人那里有如九天惊雷,对他们而言,却是如履平地。

    吃完饭,俞天兰把碗筷收起厨房里,慕飞卿再仔细整理了一下将要带走的物品,再回到床边,盘膝运功片刻,方躺下熟睡。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夫妻俩便起了身,各自背起行李走出门外,没一会儿,赵毅领着其他队员纷纷赶来。

    慕飞卿淡然扫他们一眼:“出发。”

    他领头走在最前面,一路之上都十分地沉默,不苟言笑。

    连行两日,都十分平静,根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队员们不由有些松懈,甚至相互之间开起了玩笑。

    眼见着夜色渐沉,慕飞卿命令所有人在一块空地上搭起帐篷,作为临时歇息的地方,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烧水的烧水,拾柴的拾柴,摘野果的摘野果。

    篝火燃了起来,九个人围坐在火堆边,或者烤肉或者吃着干粮。

    忽然,慕飞卿手一扬,有眼尖的队员但见一道银光自他掌中飞出,接着从上方枝头坠下一条滑溜溜的蛇,扑地掉在地上。

    有一个队员不禁叫了声,尔后迅速平静。

    赵毅凑过去仔细看时,却见那蛇的七寸处,插着枚小小的飞镖。

    他倒抽了一口寒气——如此敏捷利落的身手,只有在电视里才见过。

    其他队员也个个心道侥幸,正想起身仔细查看,却听慕飞卿淡淡地道:“已经安全了。”

    众人深觉诡异,更感和他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奇异之感,有个队员便不禁小心翼翼地道:“慕,慕大哥,你,你能不能教教我们?”

    “教?”慕飞卿看他们一眼,想笑,却没有笑出声来——很多事,只有常年在生死边缘打转的人,才能做得到,不是千军万马中的厮杀,出不了一个真正的将军,不是日夜头顶悬剑的磋磨,练不成绝顶的必杀之技。

    几个队员见他没有透露的意思,不由有些面面相觑,然后互相对看一眼,各做各的去了。

    抬起腕上的夜光表,慕飞卿看了看时间,简短地吩咐道:“睡吧。”然后起身朝帐篷走去。

    他刚躺下,俞天兰便钻了进来,推推他的胳膊:“阿卿,你这又是何必?”

    “什么?”

    “我想,他们心里或许会芥蒂,倒不利于以后的行动。”

    “可这些,又岂是一朝一夕间能学会的?”

    俞天兰沉默。

    她也不得不承认,慕飞卿所言确是事实,看来以后只有自己多留些心,帮他圆转也就是了。

    次日他们朝深山里行进五十多里,草越来越深,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全靠慕飞卿用刀割断那些茅草,开辟出一段路来。

    无论如何,队员们对慕飞卿心中仍然充满感激和敬服之情,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勇敢而无畏,面对任何艰难险阻丝毫不惧之人。

    快到黄昏时,他们进入一道非常深的大峡谷,两旁高高耸起的山峰遮蔽了日光,使整个峡谷看起来幽深而黑暗。

    “难道我们今天夜里,要在此处过夜吗?”一名队员不禁迟疑地道。

    “那儿有块岩石。”另一名队员抬手指向前方,“我过去瞧瞧——”

    “等等。”慕飞卿忽然伸手摁住他的肩膀。

    那名队员转头,非常疑惑地看了慕飞卿一眼——峡谷里的情形非常和谐,并不见任何异样啊。

    “把防毒面具拿出来。”慕飞卿忽然道。

    队员们依言而行,取出防毒面具戴上。

    “你们在原地等着,我去探路。”慕飞卿简洁地吩咐道。

    “阿卿,不要紧吧?”俞天兰不禁握住慕飞卿的手,眼里浮起几许担忧。

    “没事。”慕飞卿依然那么平静,“你也在这儿等着,千万不要再往前走。”

    “好。”俞天兰点头,和其他的人站在原地,目送慕飞卿一步步朝前走去。

    慕光收尽,慕飞卿仍然没有回头,一名队员忍不住抱怨道:“大哥他不会,一去不复返吧?”

    “住嘴。”另一名队员低声喝道,他们正心中疑惑,却见一道白影忽然从空中飞来,旋身落在前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阿卿,情况如何何?”

    “前方的树林里全是瘴气,我们必须绕道。”慕飞卿无比简洁地道。

    “绕道?这附近还有道吗?”

    慕飞卿没有言语,却将视线转向俞天兰。

    “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想,只有等到天亮之后,你攀上山崖崖顶,去找出另一条路来。”

    “行。”俞天兰点头。

    “现在休息吧。”

    第二天,当先遣队的队员们再次醒来时,却震惊地发现俞天兰夫妻已经做好准备。

    “慕大哥。”

    “听着,带好你们所有的行囊,接下来,天兰会把你们一个个接到山崖那边去,另一面是块非常平坦的草坪,想来,很合适你们建造那个秘密基地,你们可以好好地考察一下。”

    “什么?”队员们先是吃惊,继而振奋。

    赵毅看看那近乎两千米之高的峭壁,眸露惑色:“这,这真地能越过去?”

    “能,”慕飞卿毫不迟疑地点头,“不过,倘若你们害怕,可以闭上眼睛。”

    “我先来。”赵毅立即毫不迟疑地道。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握住我的手。”

    赵毅抓住俞天兰的手,下一个瞬间,便感觉自己的身体离地而起,径直朝空中飞去,瞬间失重的感觉让他一阵头晕便恢复原状,一丛丛树影自他眼中不断地飞过,赵毅甚至有种不禁大喊出声之感!

    而剩下的人更是惊异地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俞天兰带着赵毅飞向山顶,消失无踪。

    等赵毅双足落地时,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块绿油油的草地上,周围还长着无数鲜艳的花儿。

    “怎么样?”俞天兰松开手。

    “这,这太惊奇了!”赵毅忍不住感叹,“不用飞机,也不用绳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么,保密。”俞天兰挑挑眉,神秘一笑。

    “你们夫妻俩,真是神人。”赵毅忍不住感慨道,“佩服佩服,在下佩服至极。”

    “嗯,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接其他人过来。”俞天兰言罢,又腾身飞起。

    用了两个小时时间,俞天兰把所有人都接了过去。

    “啊,啊,啊!”队员们不禁发出阵阵欢呼声,四散奔跑,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采摘那些鲜花编成花环,在这一刻,他们竟然开心得像个孩子。

    等他们玩够了,慕飞卿才把他们叫到一起:“还是先看看,这是不是你们想要的地方吧。”

    “这个不急。”赵毅一把握住慕飞卿的手,“慕大哥,感谢你,非常地感谢你,感谢你帮了我们大忙,出去之后我一定……”

    “不用了。”慕飞卿却非常平静,“我们夫妻俩只想过平平静静的日子。”

    赵毅觉得非常意外:“贵伉俪如此大材,却埋没山林,岂不可惜?”

    “很可惜吗?”慕飞卿深深地注视着他。

    赵毅忽然没了言语。

    从接触他们夫妻起,他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们夫妻和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不同,他们深藏不露,大智大慧,却宁肯隐居深山,对人世间的一切不问不闻。

    或许是从前经历过大风大浪,如今都已经看得稀松平常。

    俗话说,人各有志,他确实不愿勉强,只是感慨人材难得罢了。

    “那,我先去忙别的事。”

    赵毅走到一旁,把队员们走到一起,拿出仪器,对周围的地形进行仔细测算,绘制。

    眼见着天色渐渐地黑了,测量工作却并没有完成,赵毅和几名队员商议后,重新走到慕飞卿面前:“不好意思慕大哥,我们的工作恐怕还要进行一段时间,不知你们夫妻二人?”

    “没事。”慕飞卿神色淡然,“我们会呆在这里,直到整个工作完成。”

    “谢谢你,慕先生。”

    赵毅放下心来,转头吩咐队员们搭建帐篷。

    草地上燃起篝火,由于找到目的地,队员们的情绪都显得异常轻松,有人轻轻地哼着歌,有人拿着望远镜观测天空,也有人躺在草地上,惬意地吃着零食。

    接下来几天也异常地平静,所有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慕飞卿夫妇则借机钻进原始森林里去玩了几把探险,不过都平安归来。

    到第四天,却突然下起雨来,慕飞卿只好领着所有人避进离草地不远的岩洞里。

    谁想这雨一下就是三天三夜,而且雨势越来越大。

    “赵队,”一名队员翻看着背包,语带忧虑,“咱们的粮食所剩不多了。”

    “还够吃几天?”

    “我的,只够吃两天。”

    “我的也不够了。”其他队员纷纷抱怨。

    赵毅将目光转向慕飞卿:“慕先生,您看这——”

    慕飞卿丝毫不为所动,仿佛这眼下的困境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他只是抬起头来,眯缝着双眼朝外看了眼:“住在这大山里,还怕填不饱肚子吗?”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觉得,他这话有些高深莫测,可却仍旧无比信服他,仿佛不管慕飞卿说什么,都会变成现实。

    “往常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慕飞卿说完阖上眼,开始进入休眠状态。

    一名队员正要出声表示质问,却被赵毅用眼神止住——这一路之上,慕飞卿的种种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对这个男人,已经生出发自内心深处的敬服,对于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他们也都选择无条件地相信。

    如果慕飞卿说能解决,那就一定能解决!

    “阿卿。”等所有人都睡熟了,俞天兰才走到慕飞卿身边,碰碰他的胳膊,“你想清楚怎么做了吗?”

    慕飞卿呼吸均匀,没有言语。

    俞天兰凝神看了他半晌,默默走到一旁。

    半夜里,俞天兰再次醒来时,却不见了慕飞卿,她当即跳起,几步冲到岩洞边,朝外看去,却见远处的树丛一片模糊,全都隐在黑暗里。

    俞天兰不禁屏住了呼吸。

    尽管夫妻已经多年,尽管每次都是他获胜,她的心还是绷着一根弦。

    “慕夫人。”赵毅的声音突兀在耳后响起,“你是在担心慕先生吗?”

    俞天兰没有言语——能不担心吗?如此黑的夜,如此大的雨,阿卿他——

    其他队员也一个接一个醒了过来,大家听说慕飞卿不见了,都齐齐围在洞口。

    一阵冷风从洞口灌进,随即,慕飞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是——”看着他倒拖在身后的物事,所有人不禁瞪大眼——野山猪!天,如此巨大的一头野山猪!

    慕飞卿浑不在意,仿佛自己做的事再微小不过,将野山猪拽进山洞里:“谁手脚麻利,开膛破肚,想来够我们吃上十天半个月。”

    “我来!”一名队员欢呼雀跃地跑上前来,接过野山猪,而其它队员也是高兴异常。

    不会饿肚子了,有吃的了!

    “阿卿。”俞天兰心痛的却是自家男人,暗暗把他拽到一旁,“你,你是从哪里找到这猪的?”

    “树林里,”慕飞卿看着她,双眸闪亮地一笑,“你知道,我的鼻子比谁都更灵敏。”

    “阿卿!”

    俞天兰不禁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这是她的男人,不管何时何地,总是带给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惊喜,她兴奋,她为他感到骄傲!

    “阿卿。”

    “傻丫头。”慕飞卿轻轻咬着她的耳垂,“真是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你坏,你坏,你真是坏死了,每次都弄得人家心里难过。”俞天兰不禁撒起娇来,右手握成拳头,轻轻地捶着慕飞卿的胸膛。

    “你呀。”慕飞卿爱嗔地看了她一眼,把她紧紧地拥进怀里,他最爱的,也是这个时候的她。

    她说上一句话,比旁边人强上千万倍,她看他一眼,他的全身立即充满活力。

    天兰,天兰,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慕飞卿而言,最为重要的人,我愿为你做任何事。

    其他人见他如此,都不禁悄悄地躲到一旁,为他们腾出空间来。

    “话说这慕大哥,真是奇人怪人,凡是在他那里,便没有做不成的事。”

    “是啊,这次幸亏有他,要不咱们——”

    队员们一边刮着野猪身上的毛,一边窃窃私语着。

    有了野猪肉,他们的生活就像有了阳光,接下来的日子也变得异常轻松,又是六天过去,天,终于放晴,乌云散开,明亮的阳光照进来,暖人心房。

    当他们走出洞穴的那一刻,感觉就像是重回光明世界一样。

    生命的体验果然是多姿多彩的,而这一次,跟在慕飞卿身旁,他们确实也学会了太多太多。

    学会了如此勇敢地面对困难,学会了团结合作,学会了坚忍不拔,更学会了从前不明白的东西。

    原来,伟大人物和寻常小人物,确实是不同的,杰出人物面对任何危机,总是那样镇定,丝毫不慌乱,他们能以成熟的心智对抗和处理一切麻烦,使整个世界按照他们所期望的方向运转。

    大雨之后,草地上长出许多绿苔,使路面看起来滑溜溜的,赵毅不得不叮嘱队员们小心翼翼。

    又花了三天时间,他们才把峡谷的详细地图绘制出来,看着手中的地图,赵毅沉思良久,方才走到慕飞卿身边,面现难色:“慕先生,这里——”

    “这里怎么?”

    “这里地势太小,怕是,怕是不够用。”

    “还不够用?”慕飞卿微愕。

    赵毅也觉得很难为情,但事实如此。

    “你们想要多大的地?”

    “至少,五百亩吧。”

    “五百亩?”俞天兰在旁听着,也不禁吃了一惊,“这深山之中,哪有这么宽阔的空地。”

    赵毅沉吟。

    慕飞卿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绝对没有说实话,于是加重语气道:“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不瞒慕先生,”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赵毅也就不打算再隐瞒下去,“其实上头的飞机此前已经拍摄过此地的地面图,确实已经挑中一块地。”

    慕飞卿眸色顿冷:“如此说来,你们已经确定好目的地,是也不是?”
正文 第588章 携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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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88节第588章:携手天下

    赵毅心知他动了真怒,不得不作出副笑脸:“慕先生,你,你千万不要多心……”

    慕飞卿一声冷哼。

    多心?

    赵毅干咽了口唾沫,暗揣慕飞卿会不会立即撂挑子,不理会这件事了。

    孰料慕飞卿却非常淡漠地道:“把图纸给我瞧瞧。”

    赵毅立即将图纸递给他,慕飞卿拿着图纸,上下左右看了小片刻,沉吟道:“从此处前往最后目的地,尚有五六百里,还得走十多天。”

    其他队员一听,脸色也有些难看。

    “确定是这儿吗?”

    “是。”

    “那我们得暂作休息,好好准备一番。”

    “嗯。”赵毅点头,“不管先生说什么,我们都全力配合。”

    “好。”慕飞卿点头,“从现在起,原地休息,准备所有的食物、水,三天后出发。”

    “是!”

    众人纷纷散去。

    俞天兰把慕飞卿拉到一旁,眼里有着明显的不满。

    “天兰?”慕飞卿细瞅着她的脸色,“你不乐意吗?”

    “那倒不是,”俞天兰眸色清冷,“我只是觉得,这几个人似乎……有心在利用你。”

    慕飞卿轻轻地哼了声。

    “不过,我知道你向来是一个君子,做事情光明磊落,不做则已,一做定然不会虎头蛇尾。”

    “嗯。”慕飞卿点头。

    “所以,”俞天兰勾着他的脖颈,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天兰……?”

    两人手拉着手回到队伍里。

    赵毅看看他们俩的脸色,见他们并未动怒,心下稍松了些。

    “赵领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俞天兰伸出手去,和赵毅握了握。

    “合作愉快。”赵领队脸上也浮出真诚的笑。

    “大家先分散休息吧。”

    队员们这才散开,睡觉的睡觉,爬树的爬树,娱乐的娱乐。

    俞天兰和慕飞卿找了个十分僻静的地方。

    “还好。”俞天兰静静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下有座茅草屋,茅草屋……俞天兰忽然轻轻地哼起来。

    “你很喜欢这首歌?”

    “是啊。”俞天兰点头,“每次唱这首歌时,心里总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难道不是?”

    “不错。”慕飞卿点头,摸摸她的耳朵,“看来是我不好。”

    “怎么是你不好?”俞天兰瞅着他,不停眨眼,“你很好,已经很好很好,非常好。”

    “咱们睡觉去吧。”

    “睡觉?”俞天兰想了一会儿,略略皱起眉头,“好像,今天晚上我们还没有睡觉的地方呢。”

    “是吗?”慕飞卿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存在,把手一挥,“没关系,马上就好。”

    他腾身跃起,像只鸟儿般飞上树,非常迅速地搭起个“窝棚”,然后再回到俞天兰身边,拉起她的手:“好了,咱们上去吧。”

    他带着俞天兰飞上树顶,果然看见一个大大的草窝,俞天兰忍不住失笑:“咱们都快成孵蛋的了。

    “行啊,要孵一个也成。”慕飞卿言罢,在她脸上啄了一口,俞天兰朝他俏皮地吐吐舌头,扑进草窝里,慕飞卿也钻进草窝里,两人并排躺下,看着夜空里一闪一闪的星星。

    星星眨啊眨,就像美丽的钻石一样。

    没过多久,俞天兰就趴在慕飞卿的胸口上,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丫头。”慕飞卿紧紧地揽着她的腰,心里的感觉,很异样。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慕飞卿刚直起腰,便见下面升起几缕炊烟。

    “慕先生。”赵毅略略抬起头来,扯开嗓音喊道,“野鸡肉已经烤好了,快来尝尝。”

    “我知道了。”慕飞卿应了声,伸手扭扭俞天兰的耳朵,“天兰,天兰,快起床,有野鸡肉吃。”

    俞天兰哼了几声,坐起身来,揉揉惺忪睡眼:“野鸡肉?”

    “嗯。”

    夫妻俩下了地,见队员们都已经围在一块儿。

    看到他们夫妻过去,赵毅立即递过来一块,俞天兰接过野鸡肉,蘸了些调料,凑到嘴边轻轻地咬着。

    味道确实很不错。

    “怎么样?”

    “好吃。”俞天兰点头。

    “那就再多吃些。”

    这顿饭吃得很和谐,大伙儿在一起谈天,说地,交流思想。

    又是两天过后,所有人都恢复了体力,慕飞卿一声令下,便背起包继续前行。

    山路越来越陡峭,有时候需要从非常狭窄的悬崖边走过,一路上,慕飞卿始终紧紧地拉着俞天兰的手,队员们也是后背紧靠着石壁,非常小心。

    即便如此,还是有两位队员不小心滑下山崖,幸而俞天兰反应及时,用冰皎把他们缠住,重新拉了回来。

    由于路途实在艰险,两天下来,他们只翻过一座山,看着前方连绵起伏的山脉,慕飞卿瞳色深沉。

    “赵领队。”

    “慕先生。”

    “我有个疑问,”慕飞卿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如此高的山脉,就算找到那片空地,请问你们以后要怎么将设备运进去?”

    “打算用直升飞机空投。”这回赵毅倒是答得直白。

    “那干嘛不让直升飞机把你们几个人直接空投到那片地上呢?”

    赵毅闻言一怔。

    确实,如果用直升飞机把他们空投到那片空地上,不是要简单得多吗?

    “是这样,上面打算让我们近地考察一下这一带的情形。”

    “好吧。”慕飞卿探头朝前方看了看,“接下来的路将会非常危险,你们自己小心。”

    又行走两天后,队员们的身体不同程度出现衰竭,慕飞卿命令所有人原地整休一天。

    不料夜幕降临之后,却下起大雨来,慕飞卿让众人搭起帐篷,大伙儿正要睡觉,忽然听见一声痛喊:“啊!”

    慕飞卿赶紧从帐篷里钻出来,急声问道:“怎么了?”

    一名队员拖着鲜血淋漓的腿从帐篷里钻出来,慕飞卿一看,脸色顿变,大声吼道:“大家小心!”然后手中刀光一闪,从那个队员腿上削下一块肉来!

    其他队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要钻出来,却听慕飞卿吼道:“都给我回去!不要乱动!”

    “天兰,日曜珠呢?还在吗?”

    “在。”俞天兰说完,赶紧放出日曜珠,在日曜珠的照耀下,四周的一切变得分明起来,俞天兰这才注意到,在脚下的湿地里,有一大群黑糊糊的虫子,正混乱扭来扭去。

    “难道,就是它们?”

    “嗯。”慕飞卿点头,“这是吸血蛛。”

    看着那些不断蠕动的虫子,俞天兰不禁打了个寒颤。

    慕飞卿想了想,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块肉,扬手扔出去,吸血蛛立即飞速地爬过去,很快把那块肉整个给包围起来,慕飞卿再掏出打火机,打燃了抛出去,打火机落到虫群里,立即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

    地上很快空白了一片,但是更快的,又一批吸血蛛爬了过来。

    “这样不是办法。”慕飞卿果决地道,“我们得赶快离开。”

    “离开?可是帐篷?”

    “是帐篷重要,还是人重要?”慕飞卿厉声喝道。赵毅二话不说,立即探手从帐篷里抓过帐篷,其他人也在第一时间作好准备。

    “阿卿,我们怎么走?”

    慕飞卿抬头朝空中看了看,却见树上也密密麻麻地全覆盖着吸血蛛。

    这可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间不容发,必须迅疾作出判断。

    “有了。”

    慕飞卿迅疾将所有队员召集到一起,让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然后默运功力,所有队员们只觉一股热流从全身上下淌过。

    而俞天兰则起用了日曜珠,很快,日曜珠带着所有队员,轻飘飘地朝空中飞起,慢慢朝树林外移去,直到一块河边的大石头上,俞天兰才收起暗灵珠,让所有人徐徐落地。

    好险,又逃过一劫。

    赵毅不禁拍拍自己的胸口——如果只有他们自己,估计早死了好几十次了。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慕飞卿说完,腾向空中,轻轻落到河面上,脚尖踩着石头,很快消失在上游的方向。

    半个小时后,他折了回来:“我已经查探过,只要沿着这条河流一直往上,可以连续穿过好几座山,倒比我们翻山越岭,实在要强太多。”队员们不禁欢呼雀跃起来。

    “原地休息,然后出发,争取在明天日出之前,找到下一个休息地。”

    未知的道路虽然充满重重危险,却也让人觉得兴奋,只是略作休息后,一行人等再次出发。

    五天之后,他们到达一片开阔的空地。

    “赵队,就是这儿!”一名队员仔细察看着导向仪,不禁兴奋地大叫起来。

    “我们到了!我们到了!”其他队员则朝天空挥舞着彩旗,欢欣鼓舞。

    慕飞卿和俞天兰对视一眼,心中也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所充满,是征服困难之后真正的喜悦,是对于艰难险阻的蔑视,是对于心中真正蓝图的向往,是鸿图已成,大业已平的淡然。

    真的。

    这才是真正的成功。

    真正的成功是理想的实现,无论艰难险阻刀山火海,他们不会害怕。

    真正的成功是一种遥远的追逐,永不会放弃自己的目标。

    真正的成功是对于内心理想世界的坚定相信,不屈不挠,奋勇直前。

    “看来,这段路总算没有白走。”

    “慕先生,我再次深深地感谢你,现在,你们夫妻可以去好好休息了。”

    “好的。”慕飞卿点头,拉着俞天兰走向一旁。

    “我想登山。”

    “好,咱们一起。”慕飞卿说完,拉起俞天兰的手,腾身飞向空中,一径登上山顶。

    站在高高的山巅上,眺望着下方翻滚的云海,他们忽然间觉得无比惬意。

    人生,大抵如此。

    “我越来越喜欢游历。”俞天兰情不自禁地道,“因为每一处的风景都不同,看到的人不同,遇到的事也不同。”

    “是啊。”慕飞卿深有同感地点头,“每一个地方所能看到的风景,都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那,咱们就联手,游遍整个天下,如何?”

    “好!”慕飞卿壮志满怀,“如你所言,游遍整个天下!”

    从此以后,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我们会看到很多的风景,我们会谱写不一样的人生传奇。

    我们的人生,没有人能够重复,那是何等惬意,何等风光八面!

    我渴望一种无边无际的飞翔,像风一样,像苍鹰一样,没有什么,能约束我们的翅膀!

    赵毅等人抱着仪器跑来跑去,忙活了很久,终于绘成平面图。

    “赵队,咱们这次可以交差了吧?”

    “可以。”赵毅点头,“把图纸给我看看。”

    目光缓缓从图纸上扫过,赵毅眼里流露出欣喜之色:“不错。”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打道回府了?”

    “怎么。”赵毅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想你家媳妇了?”

    对方脸上浮起几朵红云——怎么不想呢?这出来都快好几个月了。

    “让我联系一下上头。”赵毅说完,从怀里掏出手机,摁下一串数字。

    “怎么样?上头说了,让我们原地等待四个小时,他们会派直升机过来。”

    “那太好了。”队员长长地松了口气。

    赵毅转身,朝慕飞卿打手势,慕飞卿从山顶上飞下来,落到他跟前。

    “是这样,慕先生,我们跟上头联系好,会立即派一架直升机过来,请问慕先生,你们两位?”

    “我们?不必了。”慕飞卿摆摆手,“我们夫妻打算在这里再呆一段时间。”

    “那,”赵毅脸上流露出微笑,朝慕飞卿伸出手去,“握个手吧。”

    “好的,握手。”

    两人重重地握手。

    “能认识两位,真是我的幸运。”赵毅眼中流露出真诚的笑,“希望我们有机会再见面。”

    “好的。”

    没过多久,一架直升机真地出现在天空中,嗡鸣着缓缓落下,降下一架舷梯。

    “再见了,再见了。”

    队员同慕飞卿道了别,然后背着包朝直升机走去,沿着舷梯上了直升机,慕飞卿夫妻二人站在原地,看着直升机飞离原处,不一会儿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阿卿,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就在这山里转转吧。”

    “好,我带你,还是你带我?”

    “都一样。”

    “那就一人两个小时,行。”

    连绵起伏的山脉,给这对夫妻广阔的飞翔空间,他们就像是两只鸟儿,拍打着翅膀,在层层树林里穿梭来去。

    他们看到了天地之间,最为壮丽的奇观。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奇峰怪石,明净的深潭……

    直到玩累了,慕飞卿才找个地方停下来,轻轻揽着俞天兰,任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呼吸均匀地睡去。

    天地都安静了。

    好喜欢这样的世界,好喜欢这样的感觉,自由自在,不接受任何约束。

    是的。

    我喜欢这样。

    谁都不能指责我什么,谁都不能说我们什么,谁都不能……

    是那种存在于天地之间,浩浩荡荡,来去从容的博大,是那种无拘无束的潇洒,是那种随心所愿,以及,每一分每一秒,都属于自己。

    爱其所爱,和自己的所爱在一起。

    没有任何的顾虑,没有任何的忧愁。

    想要的,就是这个吧。

    ……

    “阿卿!”

    “阿卿!”俞天兰大睁着眼,有些惊惶地叫道,奇怪,阿卿呢?阿卿去哪儿了?阿卿去哪儿了?

    她睁着眼,仔细地看着自己——古代的衣裙,古代的装束,什么时候,她竟然又回到古代去了?

    这怎么回事?

    再仔细看四周的陈设,分明是宁北将军府的主院。

    “阿卿。”不及穿鞋子,俞天兰跳下地,朝外奔去,才出房门,却蓦然一惊,为什么到处都挂着红色的绸布,墙上还贴着喜字,这怎么回事?

    是谁要成亲吗?

    隐隐地,外面似有唢呐声传来,俞天兰正要移步出去瞧个明白,一名丫头却捧着个漆盘恰好走来:“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将军呢?”俞天兰一把抓住她的手,脱口问道。

    “将军?”丫头愣了愣,方才答道,“将军不是在大堂上吗?”

    “他在大堂上?”俞天兰又是一怔,然后急步朝外走去。

    她穿过好几道回廊,终于到得外院,站在树后望去,却见大堂数扇雕花木扇大开,慕飞卿一身红衣,赫然站在堂上。

    阿卿?真地是阿卿?俞天兰几乎叫出声来,他,他怎么会又跟人成亲了?

    自己到底要不要过去?

    俞天兰尚自犹豫,后背上忽然被人重重推了一把:“傻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

    俞天兰转头,却见一个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正瞧着自己,不由奇怪地道:“你是谁?”

    “我是白思绮啊。”

    “白思绮?你是白思绮,那我是谁?”

    “你是俞天兰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快过去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吗?

    真地来不及了吗?

    可是为什么心里,反而没有丝毫慌乱,倒是觉得,觉得……有没有那个男人都可以。

    好奇怪啊。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你不是很爱他吗?难道不爱了?”白思绮忍不住说道。

    爱?不爱?

    俞天兰有些糊涂,反而问道:“新娘是谁?”

    白思绮啼笑皆非:“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问新娘是谁。”

    “如果——”俞天兰将话音压得很低,“如果新娘是他喜欢的人,那我,我愿意成全。”

    “成全?”白思绮抬手摸摸她的额头,“俞天兰,你是不是傻了?那可是你最爱的男人,你也愿意成全?”

    “你才傻呢。”俞天兰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如果他真是我最爱的男人,那么不管天涯海角,他都会追随我而去,如果不是,那就分道扬辘好了。”

    似乎,听着也挺有理。

    “可是,你一个人,难道不觉得凄凉,不觉得难受吗?”

    “难受?”俞天兰仔细思忖,其实也不怎么难受。

    总之,她的感觉是比较奇怪。

    尤其是知道那个男人是慕飞卿之后,更奇怪。
正文 第589章 梦如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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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89节第589章:梦如烟花

    “你真不去?”白思绮再次催促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俞天兰奇怪地瞅她一眼,“我记得你也很喜欢他。”

    “我去也可以,”白思绮俏皮地挑挑眉梢,“只是从此以后,那个男人就是我的了,你舍得吗?”

    俞天兰心里“咯噔”了一下,如果没有从前种种,她或许能断然回答,“舍得,当然值得。”

    可是那些过往,该怎么说呢?

    “喂,他们快拜堂了!”

    俞天兰到底是转开头。

    “喂,”白思绮点头,“你怎么回事嘛?难道真不要他了?”

    俞天兰加快脚步往外走。

    心里是怎么想的,似乎也说不上来。

    或许,从此以后,自己又是一个人,似乎也不错,天涯海角,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去得,何必要和一个男人拴在一起呢?没有慕飞卿,她可以去找锡达,哦,不,锡达已经有了雪纤,那她还能找谁呢?

    最好是谁都别找,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倒也成。

    她真就这样走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唉,白思绮急得跺脚,不过,她实在弄不明白,俞天兰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啊,俞天兰在想什么呢?

    对她而言,有慕飞卿,和没有慕飞卿,都无甚区别。

    出得府门,俞天兰坐上马车,驾着车辆沿长街朝前走去,要去哪儿呢?不知道,想去哪儿呢?也不知道,或者世界的这里,和世界的那里,都没有任何分别。

    “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一阵悠远的歌声忽然传来,俞天兰停下马车,跳下马背,却见一个老者正坐在路边,手里拉着二胡,轻轻地哼唱着,他唱得那么入神,以致于忘却了世间的一切。

    俞天兰不禁走过去,在他面前立定。

    等老者一曲拉完,她才轻轻地道:“老先生。”

    “嗯?”

    “老先生您说,这人世间,有真正的,不因为任何事而改变的感情吗?”

    老者忽然笑了:“丫头,那你说,有,还是没有呢?”

    “我不知道。”俞天兰摇头,“我真地不知道。”

    “情之一字,信则有之,不信则无。”

    “信则有之?不信则无?”

    “对。”老者点头,站起身来。

    俞天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心下却仍然觉得十分地荒芜。

    都说感情,是世间最有灵性之物,因心而生,因心而长,可她为什么看去,这世界却如此荒凉?

    “丫头。”男子的手忽然从一旁伸来,轻轻握住她的。

    俞天兰转头看时,却见他一身红衣,正定定地瞧着她。

    不知怎地,俞天兰胸口忽然一阵发闷发痛,甩开他的手,掉头便走。

    “你怎么了?”男子追上前来,再次握住她的手。

    “你不是正在成亲吗?”俞天兰终于吼起来,“那就去成啊,跟着我做什么?”

    慕飞卿脸上流露出无可奈何的笑:“丫头你说什么啊,这世间除了你,我怎会和其他人成亲呢?”

    “是吗?”俞天兰眼里闪过几许狐疑,口吻稍稍和缓,“可是我刚刚,明明瞧见你,明明瞧见你……”

    “瞧见我什么?”慕飞卿有些摸头不知脑。

    “算了。”俞天兰摔掉他的手,继续朝前走。

    “嗳。”慕飞卿再次追上前来,将她拖住,“别生气,不要生气,好不好?生气很难看。”

    “我就难看了,关你什么事?”俞天兰忍不住发脾气。

    “瞧你说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俩还分彼此吗?”

    俞天兰撅着个嘴,只是心里的气稍稍顺了些。

    “咱们回去吧。”

    “回去做什么?”

    “成亲啊。”

    “谁要跟你成亲了。”俞天兰甩掉他的手。

    “你不跟我成亲,那跟谁成亲?”

    “……不理你。”

    两人一行往前走,把大街上来往的人啊,车啊,全都抛在了脑后。

    直到快到城门口,慕飞卿才一把将她拉住:“别闹脾气了,好不好?咱们回去成亲。”

    “成亲可以。”俞天兰板起一张脸,“可是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什么事?”

    “……没想起来是什么事。”

    “你这——”慕飞卿啼笑皆非。

    “总之——”

    “你所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慕飞卿竖起一只手放在耳边,无比郑重地发誓。

    俞天兰忽然扑嗤笑了,记忆里自己从来不曾如此婆婆妈妈过,难道因为——

    真说不好。

    一个人的感觉,和两个人确实完全不同。

    “好了,回去吧。”

    慕飞卿拉着俞天兰,把她给带回将军府。

    刚跨进府门,便“哗”地围过来一大群人:“见过夫人。”

    “夫人?”一看到那满院子的红色,俞天兰就不禁来气,“什么夫人?那屋里头不是有一个了吗?”

    “啊?”众人面面相觑——什么时候有一个了?

    “你们敢骗我?”俞天兰说着,“噌噌噌”几步冲进里屋,仔细寻找,果然看见喜床上坐着个女子。

    “慕飞卿!”她的嗓音蓦地提高了八度。

    “什么事?”慕飞卿赶紧第一时间“到达现场”。

    “那个——”俞天兰抬手指向红衣女子,“她是谁?”

    “她是——”慕飞卿的话尚未说完,红衣女子已然提起盖头,看着俞天兰嫣然一笑。

    “你你你——”俞天兰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娟妍,你好大的胆子!”

    娟妍嫣然一笑:“你不是不稀罕他吗?所以我——”

    听她这么说,俞天兰反而笑了,转头瞅着慕飞卿:“你当真要娶她?”

    慕飞卿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俞天兰一声冷哼,甩步便走。

    又生气了。

    慕飞卿赶紧出去把她拦住,后面鹃妍扬着手帕子,笑盈盈地飘出来,准备着看他们演戏。

    “那个——”慕飞卿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怎么解释呢?

    “你什么都不必多说。”俞天兰抬步便走。

    “你又要去哪里?”慕飞卿赶紧将她扯住。

    “我爱去哪里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天兰,你别玩了,好吗?”

    “我有跟你玩吗?”

    “那个。”

    俞天兰轻哼一声。

    慕飞卿只好十分老实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径走到院门边,慕飞卿才压低嗓音,赔着小心道:“你要我怎么样嘛?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着,还不成吗?”

    “我知道,”俞天兰一扬眉儿,“不管我说什么,你总是不爱听的,所以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总之咱们俩以后掰开了过,你过你的,我过我的,这样不好吗?”

    “不好!”

    “做甚么不好?”

    “怎么都不好。”慕飞卿赶紧把她扯住,“你别知我使性子,我心里难受。”

    “你也知道你心里难受?怎么就不想想我难不难受?”

    “啊?你怎么难受了?”

    “看见你我就难受。”

    听她这么说,慕飞卿却忽然笑了。

    幸好她还知道难受,她倘若不难受,那自己——

    我就是要你难受,就是要你尝尝这种难受的滋味,慕飞卿在她身后不停地磨牙,磨牙,磨牙……

    俞天兰走了很远,悄悄回头看看慕飞卿,见他仍然呆头呆脑地站在原地,心里也不禁有些好笑。

    不过她到底没有招呼他,而是独个儿走了,让他懊一懊,也是好的。

    “夫人,将军他——”知画靠过来,压低声音道。

    “甭理他。”俞天兰抿抿唇,“屋子里收拾妥当了吗?

    “都收拾妥当了。”

    “好,你且去吧。”

    待知画离去,俞天兰便在四下里逛了起来,但见一切景色依旧,可仍觉身在梦中。

    “皇上驾到!”外间忽然响起宫侍长长的喊声,接着院门洞开,身穿一袭明黄龙袍的少年大步走进。

    “绮姐姐!”他跑到她身边,异常欢快地喊道。

    “涵威?”俞天兰微觉意外,“你怎么?”

    “绮姐姐。”少年眸中满是微笑,“我来瞧你。你还好吗?”

    “很好。”俞天兰点头,“你呢?”

    “我……”少年张开双臂,刚要一把将俞天兰抱住,身后忽然传来男子一声清咳。

    少年闻见这动静,反而就势倚在俞天兰身上。

    “微臣参见皇上。”慕飞卿的嗓音隐隐含着几许怒气,却到底没有发作。

    “平身吧。”凌涵威的嗓音很轻,像羽毛一般浮向空中,双手却仍然紧紧地抓着俞天兰。

    “皇上,您这样——”慕飞卿眼里闪过丝厉光,却到底碍于做臣子的本分,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却是俞天兰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抽出身子,也向凌涵威敛袖施了一礼:“臣妇参见皇上。”

    “绮姐姐?”凌涵威眼里忽然盈满泪光,“你一定要这样吗?”

    “什么?”

    “我们从前不是很好吗?”

    “什么很好?”

    “以前,以前我们总是在一起玩,一起说笑,一看看书,一起习字,绮姐姐你说过,会保护我的,对吗?”

    “我是说过,函威。”俞天兰微微地弯下腰,“我说过,会保护你,像姐姐保护弟弟那样保护你。”

    “可我不要那样。”凌涵威用力地点头。

    “那你想怎么?”

    “涵威想陪着绮姐姐,想看绮姐姐笑,想听绮姐姐唱歌,想永永远远,和绮姐姐在一起……”

    “永永远远?”

    “是的,永永远远。”

    “涵威。”俞天兰再次拍拍他的小脑袋瓜子,“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会和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围着你,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嫌弃姐姐了。”

    “不会不会。”凌涵威嚷嚷,“绝对不会,涵威会一生一世爱姐姐,永不改变。”

    “就算姐姐老了,丑了,也不会变吗?”

    “不会!”凌涵威答得异常肯定。

    “皇上。”慕飞卿在一旁瞧着,确实有些来气,不禁踏前一步道,“可她是微臣的夫人。”

    凌涵威转头:“宫里有很多漂亮的女子,你可以随便挑,朕会把她们赐给你。”

    慕飞卿收住笑脸,定定地看着俞天兰,十分肯定地道:“可是微臣只要天兰,一生一世,永不变心。”

    “你敢对天起誓?”

    慕飞卿慢慢地竖起手掌,放在耳边。

    俞天兰屏住了呼吸。

    “我慕飞卿,今生今世,独爱俞天兰一人,绝不相负,如有违誓……”

    “阿卿!”俞天兰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绮姐姐。”凌涵威拉着她的手儿,不住摇晃,“干嘛不让他说下去?”

    “我相信他。”俞天兰忽然道。

    “难道,我就不值得你相信吗?”

    “我也相信你。”俞天兰缓缓地蹲下身子,“所以涵威,我不想,不想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我只想你快快乐乐地活着。”

    “可是绮姐姐,没有你,涵威不快乐,涵威一点都不快乐。”

    俞天兰忽然有些无语。

    她相信,这两个男人所言,都是真的。

    “可是……”

    “绮姐姐,你觉得我是太小了吗?那我可以马上,马上变得很大。”凌涵威说完,调头啪嗒啪嗒地跑开。

    俞天兰默默地站在原地。

    “看起来,”慕飞卿的嗓音有些飘忽,“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嗯?”

    “他不肯对你死心呢。”

    “你在怪我吗?”

    “怎么会。”慕飞卿走过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是你太好了,所以引人遐想吧。”

    “阿卿。”俞天兰紧紧地抱着他,眼里忽然潸潸落下泪来。

    “你放得下将军府吗?放得下心里的承诺,肩上的责任吗?”

    “为了你,”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我,什么都放得下。”

    “只是你一身武艺,满腹韬略,从此以后将无地可施展。”

    “傻子。”慕飞卿俯身亲亲她的唇,“功名事业,故然是一个男儿大丈夫心中所愿,但得到一个一心一意的人,则是我毕生之愿。”

    “一生,一世,一双人。”

    “对,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很多很多的地方?”

    “对啊。”他的脸上满是笑意,“丫头,我们可以去很多很多的地方。”

    “哪里都可以吗?”

    “哪里都可以。”

    “譬如,天涯,海角呢?”

    “那就天涯,海角吧。”

    天之涯,海之角,让我们像一对鸟儿那样飞翔。

    “好向往那样的生活。”

    “是,就像神仙眷侣一样,逍遥于红尘之外,再没有任何俗事萦心,这样好不好?”

    “好,很好。”俞天兰迷醉地笑了,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她所想要的,想得到的,不就是这个吗?

    红尘如何?悲欢如何?俗世纷扰如何?她只求一个知心知意的人,携手于三界之外。

    兴,或者衰,成,或者败,她真地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啊。

    阿卿,你是大将军,我陪着你,你是囚犯,我陪着你,你是江湖浪子,我陪着你,你选择做一个农夫,我也陪着你,无论走到哪里,我们俩都在一起,好么?

    好么?

    不必俯仰以事人,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必依赖任何人而活着,我,就是我,你,就是你,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好。”慕飞卿眼里忽然盈满泪水,一把将她抱住。

    或许千年万年过去,也会记得这一刻,丙心相许。

    传说有一种感情可以逾越红尘的羁磨,传说有一种品格可以有如苍松伟岸。

    不管这个世界如何,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有如盛世清莲,浊污泥,而其不染。

    “我好像,听到了天籁的声音……”

    “嗯?”

    等俞天兰再次睁眼时,却发现自己睡在慕飞卿的怀里——奇怪,刚刚是怎么回事呢?明明是在将军府里,明明——

    “醒了?”慕飞卿的嗓音很轻柔。

    “嗯。”俞天兰眨巴眨巴眼,微微一笑。

    “做了个好梦?”

    “是啊,是个很甜美很甜美的梦呢。”

    “梦到什么了?说给我听听。”

    “我梦到你娶了别人。”

    “是吗?”慕飞卿一扯唇角,“可是我梦到的,却是娶了你啊。”

    俞天兰想笑,却没能笑出声来。

    这就是所谓的“同床异梦”吗?

    “你在笑什么?”慕飞卿扯扯她的耳朵。

    俞天兰调皮地吐吐舌头。

    其实,她好想告诉他,真想这样一直下去,一直下去,一直下去,天长地久地留住这一刻,至于其他的事,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阿卿,我感觉很幸福。”

    “是吗?”

    “嗯。”俞天兰点头。

    “只要你开心就好。”慕飞卿捏捏她的鼻子,“想要什么吗?”

    “想要——”俞天兰眨眨眼,忽然扑到他身上,重重吻住他的唇。

    “小坏蛋。”慕飞卿一把将她抱住,加深这个吻。

    “这是我最最快乐的一天。”

    “也是我最最快乐的一天。”

    “我们的快乐会天长地久。”

    “会天长地久。”

    “喔——”俞天兰忽然冲上山巅,看着下方起伏的山峦,发出响亮的喊声。

    “喔!喔!喔!”慕飞卿也像个孩子一样叫起来。

    “阿卿。”俞天兰转头,双眼亮亮地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舒服,舒服极了!”慕飞卿毫不迟疑地道。

    俞天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是啊,太舒服了,真地太舒了,是那种精神遨游于天地之间,不受任何约束的轻松和愉快,是他们内心深处,强烈而不羁的向往。

    我们会突破世间所有的障碍,直达人生理想的境界!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正文 第590章 一流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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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90节第590章:一流身手

    锦上庄园。

    这是一座占地四百余调的庄园,有山,有水,还有成片成片的绿荫。

    树下的吊床上,一男一女正悠闲地躺着,轻轻晃动。

    阳光从枝叶的间隙洒落下来,照在他们脸上。

    偷眼儿瞧着男子睡熟,女子翻身下床,凑到男子身边,用一根草棍儿戳戳他的鼻子眼。

    男子睁开眸,一把抓住她的手:“丫头,你又使坏。”

    “嗯,你说,咱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那,你想吃什么?”

    “西湖醋鱼怎么样?”

    “好啊。”男子点头,“那咱们就去吃西湖醋鱼。”

    眼瞅着太阳一点点滑下山去,两人起身,一边说着话儿,一边出了圈子,沿街一溜店面,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他们牵着彼此的手,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前方是一家菜馆,两人走进去,立即有服务员迎上来。

    “有清静的雅间吗?”

    “有的,两位,楼上请。”服务员在前头带路,两人上了楼。

    男子拿过菜单,仔细扫了眼,点了几个菜。

    “您请稍等。”服务员拿过菜单,转身离去。

    女子提起桌上的茶壶,向杯中注了杯茶,=递给男子。

    “这儿的环境,看起来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菜的味道如何。”

    “想来也是不错的。”

    没一会儿,服务员便把菜送了上来。

    女子挟起一筷鱼肉放进口中,慢慢地咀嚼着,果觉味道鲜美异常。

    “要喝点什么吗?”

    “一杯果汁吧。”

    吃完饭,两人出了餐馆,沿着街道慢慢地散步。

    “我卸下胭脂红妆,勇敢和你奔赴远方……”

    女子柔美的歌声忽然传来,在沉寂的夜色里显得伤感而彷徨。

    俞天兰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慕飞卿握住她的手。

    “说不上来。”俞天兰摇摇头,神情有些恍惚。

    “天兰?”

    “真没有什么。”

    “那咱们?”

    “走吧。”

    回到旅店里,等慕飞卿睡熟,俞天兰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悄悄朝外走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没有这样想一个人呆着,没有这样想一个人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走到大街上,恰好看见一辆公交车开过来,是夜班了吧,等车一停下,俞天兰随即上车。

    公交车向前开去,无数的树影从窗外滑过,有清爽的风从窗外吹进,俞天兰那略显浮躁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

    不知道这辆车会开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跑出来,或许,两个人在一起呆久了,她就想一个人吧。

    “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司机的声音传来,“请问你在哪儿下车?”

    “哦?”俞天兰回过神,有些抱歉地朝司机一笑,起身下车。

    等她站稳身形,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块石碑前,石碑上写着两个字:“公墓”。

    没想到,居然来到这里。

    阵阵阴风从门洞里刮出来。

    俞天兰朝前迈了两步。

    对于这些,她其实一点都不害怕。

    一步一步,她踩着石甬道朝前走去,行不多远,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厮打声,夹杂着声声低吼,俞天兰一怔,迅疾闪在某棵树后,定睛朝前仔细看去,却见两道人影正纠缠在一起,在地上翻滚着。

    俞天兰本来不想管这事,但她看见其中一人举起块砖头时,到底没能忍住,手中冰皎飞出,缠住对方的手。

    那人吃了一惊,蓦然转头,俞天兰但见他脸上戴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穿着件深青色的毛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俞天兰,总之,他略一犹犹豫后,抛下砖头,站起身迅疾闪进树影深处。

    俞天兰默了好一瞬,方才提步近前,仔细看时,却见一名年轻女子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昏迷,她赶紧把女子扶起来,轻轻掐着她的人中。

    没一会儿,女子醒来,睁眸看见她,神情很是茫然,半晌才道:“你,你是谁?”

    “路人。”俞天兰非常简单地答道,“你还能走吗?”

    “我试试。”女子说罢,强撑着想要站起身,哪晓得还没有立稳,便一阵头重脚轻,再次跌倒在地。

    “不要紧吧?”俞天兰把她扶起来。

    “没事,没事。”

    “要我叫救护车吗?”

    “好的。”女子点头。

    俞天兰掏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然后扶着女子出了公园。

    她们站在公园门外,等了约摸三十分钟,救护车鸣叫着奔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待车门打开,俞天兰扶着那女子上了车,然后向她道别,再次下车。

    眼见着救护车开远,俞天兰暗揣,现在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吧?

    再看四周,黑漆漆一片,不知为什么,她却丝毫没有畏惧的感觉,反而十分坦然,或者,她就是想找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呆着,不要去理谁。

    其实在这个世界,到最后,谁都是自己一个人。

    没有谁欠谁。

    谁也不必欠谁。

    谁也不必理会谁。

    爱如何,不爱如何,苦如何,不苦又如何?日子都是那样过。

    随便寻了棵树,俞天兰飞身腾上去,仰面躺在树杈上,看着那深邃的夜空。

    倦意忽然一阵阵涌上来,她打了个呵欠,阖上双眸睡去。

    不知什么时候,身体忽然一阵温暖,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滚进一个宽大的怀抱,俞天兰丝毫不觉得,直到清晨的阳光照过来,她方才睁眸,恰好对上那男子的脸庞。

    俞天兰一时什么都没做,只是瞪大双眼瞧他。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睁开眼,看着她微微一笑:“早上好。”

    俞天兰也笑了笑,起身飞下树。

    “把头发梳一下吧。”男子递过来一把梳子。

    等俞天兰梳好头,他又递来一包豆浆,还有热乎乎的包子。

    俞天兰终于开始觉得惊异:“你,你准备得还真齐全。”

    慕飞卿莞尔:“如果不准备得齐全些,要是你跑走了,那怎么办?”

    俞天兰也笑:“如果我想跑走,随时都可以,你能拦得住吗?”

    “那倒是。”慕飞卿点头,“可是,你这样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下,心里难不会难过吗?”

    “孤零零?”

    俞天兰怔了怔,然后才忆起,在这个世界上,他确乎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算了。

    她近前拉起他的手,把他抱住。

    “今天我想离开这儿。”

    “那好,咱们马上走。”慕飞卿答得毫不迟疑。

    恰好公交车开来,两人上车,回到旅馆里,退了房,立即离开。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看着风景好的地方便住下,如果不喜欢,就马上离开。

    这天走到一个古风古味的小镇上,刚在一家素斋馆停下,一个人忽然走来,在他们面前坐下:“慕先生。”

    慕飞卿抬头,非常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你是——”

    “我叫徐赞,是杨宇的朋友,曾经在他举办的酒会上见过两位。”

    “哦,幸会幸会。”慕飞卿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贵伉俪这是——”

    “悠游天下,无所事事。”

    “羡慕,羡慕,”徐赞连连拱手,然后说明来意,“我手上有一件棘手之事,想请慕先生帮个忙,不知贵伉俪是否?”

    “什么样的棘手之事?”

    “是这样,我有一批非常重要的货物,要运送出国,不知慕先生是否可以——”

    “这样的事,你只要找保险公司,或者聘请特技人员即可,何必一定要我们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我,我这也是保险起见。”

    “这样。”慕飞卿看看俞天兰。

    俞天兰略略沉吟,然后道:“徐先生,请问您这批货物是?”

    “古瓷,和一批玉器。”

    俞天兰沉默了,一听就知道,其价值肯定不菲,否则他也不会向他们发出邀请。

    “找其他人,可以吗?”

    徐赞面露难色:“我们已经仔细考虑过,在整个圈子里,再没有别的人,二位,这是一百万的支票,请笑纳。”

    还没发话,先给一百万,果然——

    俞天兰把那张支票轻轻地推了回去,徐赞不由有些着急:“两位,是不是觉得太少?”

    “不是钱的问题。”俞天兰摇头,“而是我们——”

    他们现在不想接,就他们以前的存款,早已够吃够喝一辈子,何必再去管旁的事?

    “那,就当是帮朋友一个忙,可以吗?”徐赞的神情显得无比诚挚。

    俞天兰仍旧沉吟——帮忙?说得好简单,倘若事情办砸了……

    “这样吧。”倒是慕飞卿开了口,“我们夫妻二人化妆成普通乘客登机,你让另一批人负责押货,在明在暗,双重保护,至于酬金,等安全回来再说,如何?”

    徐赞双眼大亮,一把握住慕飞卿的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慕飞卿却只淡淡一笑,抽回手去。

    “那,今天先请二位吃个便饭,如何?”

    “好。”

    当下,徐赞叫来一大桌山珍海味,和慕飞卿夫妇边吃边聊,大家都是见多识广之人,自然天南海北无所不聊。

    说来说去,最后说到徐赞的“家业”上。

    “不知徐先生是做什么买卖的?”

    徐赞谦逊地笑笑:“无非就是倒腾些古董字画,到各个地方拍卖而已。”

    “这可是桩大买卖。”

    “贵伉俪早非红尘中人,会在意这些个吗?”

    “多谢夸奖。”

    不过,徐赞确实没有说错,以慕飞卿和俞天兰现在的身家,确实已经不把眼前的一切当成一回事。

    等吃过饭,徐赞又邀慕飞卿夫妇去泡温泉,夫妻俩照收不误。

    晚上,躺在柔软的床上,俞天兰一边瞧着电视,一边道:“阿卿,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徐赞这个忙?”

    “就当玩呗。”慕飞卿笑笑。

    “嗯。”俞天兰翻了个身,趴在他怀里。

    就当是玩。

    在小镇上休息六天后,慕飞卿接到徐赞的电话,并且,徐赞还派来辆小车,将两人接往机场。

    例行的登机检查后,慕飞卿和俞天兰上了飞机,走到指定的位置上坐下。

    “怎么样?”慕飞卿压低声音道。

    “没什么异常。”

    “那就好。”

    一阵颤动后,飞机起飞了,大朵大朵的白云出现在舷窗外。

    八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国外某机场,慕飞卿夫妇混在乘客们中间下了飞机。

    刚走出飞机场,迎面便来了辆小车,车窗摇下,戴着墨镜的徐赞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道:“上车。”

    慕飞卿夫妇俩下了车,但见后排座上放了四个大号的保险箱,另外坐着六个荷枪实弹的保镖,把一辆车塞得满实满载,等他们夫妻俩坐定,徐赞立即发动车辆,风驰电掣般朝前奔去。

    突然,反光镜里出现另外三辆车,紧紧地咬在小车后面。

    “被盯上了。”徐赞呼吸一窒。

    慕飞卿拍拍他的后背:“不要紧张。”

    连续转过数个弯道后,三辆车分三个方向,将他们的车给截住。

    正前方的车窗里,伸出一枝枪,正对徐赞:“把货交出来。”

    徐赞看了慕飞卿一眼,见他依然还是那般镇定,仿佛对眼前的情形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他掏出一根烟点燃,衔在唇边,用力地吸了一口,然后嗓音沉稳地对徐赞道:“把保险箱给我。”

    徐赞微微地吃了一惊。

    “你不相信我?”

    “当然不。”徐赞说完,朝身后的保镖呶呶嘴,那保镖立即将其中一只保险箱递给慕飞卿,慕飞卿伸手拉开车门,提着保险箱走了下去,一步步走向前方的车辆。

    “行了,”对方再次喊话道,“把保险箱放在地上,你,举起双手,退后!”

    慕飞卿依言而行,没有半丝反抗之意,大概是他过度的从容与镇定,让对方放松了警惕。

    很快,对方也打开车门,一名手端机关枪的男子走上前来,一边注视着慕飞卿,一边伸手去拿那只保险箱,当他的手触到保险箱把柄的刹那,慕飞卿忽然手臂一伸,已然将他整个人提过来,同时倒转枪口,朝着装甲车一阵猛扫,然后身子腾向空中,旋转二百四十度,闪电般地其他两辆车发起攻击。

    顿时枪声响起一片,无数子弹壳从空中飞过,打在汽车的外壳上,擦出串串火花。

    徐赞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按说,他们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却从未见过这样快的身手,好快!快得令人无法想象!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分钟,场面很快冷寂,慕飞卿随手将已经吓傻的壮汉丢在地上,拍拍手上的灰,若无其事地回到车里。

    “走。”他十分沉稳地吐出一个字。

    徐赞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立即再次发动车辆。

    汽车驶上高速路,两旁有华丽的建筑物不断闪过,慕飞卿始终看着窗外的景色默然不语,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的淡然,令车里几个长年参加特训的保镖,也不禁油然心生敬意。

    直到目的地,再没出什么事,徐赞亲自看着几个特护将货物送进保险库,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紧紧地握住慕飞卿的手:“慕先生,真是感谢你,非常非常地感谢你。”

    “不必。”慕飞卿转头朝四周围看了看,“正好,我们夫妻二人也要到处走走,看看。”

    “这是一张金卡,两位持这张卡,可以在任何地方消费,购物,也可以在任何一架atm机上取款。”

    “好的。”慕飞卿倒没有跟他客气,接过金卡往口袋里一塞,拉起俞天兰的手,“我们走。”

    他们肩并着肩,走向前方一座建筑,谁想刚绕过街道,忽啦啦围过来一群壮汉,个个身着黑色的t恤,手持器械,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俩。

    慕飞卿只扫了他们一眼,二话不说,飞腿便踢。

    眨眼之间,十几条壮汉便横倒街头,哼哼唧唧动不了身,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二人离去。

    天哪,这是哪号人物?如此简洁利落的身手,如此逼人的气势?

    简直,简直他妈就不是人,而是神啊!

    大神!

    “什么?货物没到手,派出的人都被对方给撂倒了?”

    豪华别墅里,男子躺在真皮沙发中,口里叼了支烟,森冷目光扫过站在面前的一众人等。

    “是,大佬。”

    “你还有脸跟我说是?养你们都是吃白饭的?”

    “主要是,主要是对方太厉害,我们,我们的人,根本近不了身。”

    “近不了身?”大佬眯眯眼,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哪号人物没有见过,难道他还是蝙蝠侠不成?

    就算是蝙蝠侠,那又如何?

    “把他——”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在眼前晃了晃,“把他给我找出来,就算人海茫茫,也要找出来!”

    “是。”

    待手下离去,马德龙非惬意地吸了口烟——奶奶的,竟然有人敢搅黄他的事?真是太岁头上拔毛!

    只是他想不到,在这个世上,从来一山更比一山高,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便是这个道理。

    一家装修豪华的餐馆里。

    “阿卿。”

    “嗯?”

    “他们——”

    慕飞卿笑了,也许,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才会笑,才会流露出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笑。

    于是,俞天兰不再说什么。

    对他们夫妻而言,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大风大浪了。

    “砰——”

    窗户玻璃忽然碎裂,几颗子弹同时飞进来,夫妻俩心有灵犀,身子齐齐往桌下一蹲。

    慕飞卿朝俞天兰打了个手势,俞天兰会意地点头,看着慕飞卿离去。
正文 第591章 豪华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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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91节第591章:豪华游船

    密集的枪声响成一片,大街上无数人跑来跑去,俞天兰却十分地平静,她知道,他不会输,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输的。

    果然,没一会儿,慕飞卿便奔了回来,俞天兰立即钻出,两人冲出餐厅,沿着楼梯一路往上,然后,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无数人看见两道人影如蝙蝠般在宽大的夜幕中划过,转瞬消失在群星之间。

    马德龙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脑屏幕——天下真有这般神奇的事?从前他不相信,如今却是全然信服了。

    奶奶的。

    “大佬。”一名属下推开门走进。

    马德龙的脸有些黑,只是——

    “大佬……”手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下去。”马德龙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宽大的窗户前立定,看着外面一幢幢遮天蔽日的大楼,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真有奇迹?

    “大佬?”属下又小心翼翼地道。

    “罢了。”马德龙摆手,“中止所有的计划。”

    马德龙不是傻子,很明白什么样的人自己可以招惹,什么样的人自己不能招惹,像……这个硬茬子,就算自己跟他火拼,结果又能如何呢?玉石俱焚?渔翁得利?算了,算了,这样赔本的买卖,他还不会做。

    高踞在一幢摩天大厦的顶上,慕飞卿冷冷地眺望着下方的万丈红尘——这就是人类,卑微的人类,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只会向“比自己更弱”的人发起挑衅,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他们会为了利益,永远不停地争斗下去,谁都想得到更多,却不知争到最后也只是失去。

    “我们走吧。”俞天兰近前携起他的手,慕飞卿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这世间,除了彼此,他们还有什么最重要吗?没有了。

    “走!”两人一声低喝,心意相通,双双飞起,掠向天边。

    只要离去,这红尘间所有的恩恩怨怨,都跟他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雾气缭绕的温泉。

    男子靠在池沿上,非常惬意地,长长吸了一口气。

    旁边,女子撩起水珠,任其洒落在自己洁白如玉的身子上。

    男子睁眸看见,呼吸蓦地变得急促起来,没作多想,他急速游过去,一把将女子抱住,两人便在水里折腾起来。

    女子娇喘吟吟,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壮实的腰身。

    直到兴尽,两人方才从温泉里上岸。

    “怎么样?”男人宽大的手掌抚过女子的脸庞。

    女子仰头,朝他娇媚一笑——“我家夫君,什么时候都是最强悍的。”

    男人十分得意地笑了,俯下身子用力啄啄她的唇:“小丫头,真会说话。”

    女子眨巴眨巴眼:“我怎么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咱们像是回到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

    “是啊,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时候,”女子微微眯缝起双眼。

    “那更好啊,说明咱们的感情更上一层楼。”

    “嗯。”女子娇吟一声,将他抱住。

    他们就像这世上两株常青藤,汲取着彼此的力量。

    “阿卿,我有些饿了。”

    “好。”慕飞卿跳上岸,拿起衣服回到她身边,轻轻替她穿好,握起她的手,“咱们这就下山去,找个地方好好大吃一顿。”

    “嗯。”俞天兰点头。

    两人一起,穿过荫荫郁郁的丛林,远远瞧见下方有一座白色的建筑,门外竖了个牌子,写着:“桃溪渡假屋”五个字。

    两人近前,伸手推开大门,却见里边是一个吧台,后面站着个年轻的妹子。

    听见脚步声,妹子抬头,乍然看见慕飞卿这样一个高大俊朗而且浑身充满成熟气息的男子,白皙脸颊上不由飞起几朵红云:“先生,您好,请问您是要住宿吗?”

    “是的。”慕飞卿扫了一眼价格表,“要最好的那间。”

    “好的。”妹子脸上顿时满是笑容,“二位楼上请。”

    等上了楼,慕飞卿略洗了把脸,便在床上躺了下来,俞天兰走过去,偎进他怀里,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倚靠在一起。

    没一会儿,房门外传来服务员的声音:“两位,要用餐吗?”

    慕飞卿摁了下遥控键,房门自动开启,身穿制服的服务员走进,手里拿着漆盘和两杯饮料,她把漆盘搁在桌上,看着慕飞卿露齿一笑:“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慕飞卿拿过水单瞧了瞧,点了份比萨饼,和玉米浓汤,以及一份水果沙拉。

    服务员微笑点头,又退了出去。

    “丫头。”慕飞卿把俞天兰的手捧在掌心,轻轻地揉来揉去,俞天兰心中一阵痒痒,忍不住生嗔道,“阿卿——”

    “小丫头。”慕飞卿伸手在她的鼻头上戳了戳,“你最近倒是越来越会撒娇了。”

    “你不喜欢我这样?”

    “当然不是。”慕飞卿咧唇一笑,把她抱进自己怀里,“不管怎样,你都是我慕飞卿这一辈子,最疼爱的女人。”

    “怎么不是唯一呢?”

    “当然是唯一啊。”

    两人在一起甜甜蜜蜜,浑然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嘟嘟嘟。”房门再次被人敲响,慕飞卿开了门,服务员捧着餐盘走进,搁在桌上后又退了出去。

    俞天兰拿起叉子刚要吃,慕飞卿却一把抢了过去,他叉起一块水果,凑到俞天兰唇边,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慢慢地咽下去,然后又一把将她抱过来,用力狂吻。

    很多年了。

    可是这感情却从来没有淡去,也许,只有在看到她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谁。

    她是他灵魂里最重要的那部分,没有她,他经常会感到茫然和痛苦,尽管他已经足够强大,可还是希望,希望她能在自己身边。

    好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

    只有看到你,我才会充满活力,才会觉得这个世界五彩缤纷,才会觉得那么一点温暖,才会觉得甜蜜痛苦孤独,或者其他。

    “阿卿——”

    这一刻他们全然忘记了整个世界,放纵着自己的感情,享受着所有的一切。

    直到天黑。

    “阿卿。”

    “嗯?”

    “我想出去走走。”

    “好的。”

    拉起她的手,慕飞卿带她离开。

    这是大海边的一座屋子,柔软的沙滩一直蔓延向天边,他们脱掉鞋子,光脚踩在沙滩上,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阿卿你看,那边有块礁石。”

    “我看见了。”慕飞卿揽住她的腰,一同飞了过去。

    两人在礁石上躺下,静默地看着天空,海浪翻卷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地柔和。

    “阿卿。”俞天兰抱住他,两人又开始缠绵。

    远处,忽然射过来一束灯光,接着传来汽笛的轰鸣声。

    不一会儿,一艘船靠岸,跳下来两个外国人,大步流星朝他们走过来,看见俞天兰夫妻,外国人立即挥舞着胳膊大喊大叫起来。

    “他在寻求我们的帮助。”俞天兰简洁地道。

    “那你问问他,是什么事?”

    俞天兰张口说出一连串英语,对方更加开心,又叽哩呱啦说了一串。

    “他说船上有人生了重病。”

    “那咱们去瞧瞧吧。”

    夫妻俩下了礁石,跟着那个外国人上了船,仔细看时,却见一个年轻男子横躺在担架上,面色发白呼吸急促。

    俞天兰上前,翻起他的眼皮仔细瞧了瞧,又探了探他的脉搏。

    “怎么样?”

    “看不出来。”俞天兰摇头,“我想最好的办法是立即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这里离市中心有好几百里地,就算救护车要开过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俞天兰眉头微微皱起,略略思忖了一下:“不知道日曜珠行不行。”

    “这个——”慕飞卿面带难色,不是他不愿意帮助这些人,而是每次一帮助这些人,都会给自己惹来不小的麻烦。

    用日曜珠救活这些人尚是小事,只怕他们——

    “阿卿。”俞天兰拉拉她的手,“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可是我,我不能见死不救。”

    慕飞卿想说什么,到底打住话头,再联想起上次,自己坚持要领队进山,不也是这样吗?

    “好吧。”

    “诸位,能不能请你们先出去一下?”俞天兰看着其他人,十分有礼地道。

    带他们上船的那个外国人点点头,领着其他人走了出去。

    看着慕飞卿关上房门,俞天兰才走到床边,长身而立,凝聚所有的力量,释放出日曜珠,日曜珠在空中慢慢地旋转着,绽放出柔和的光华,它似乎能听懂俞天兰的心意,源源不断提供生息的力量。

    令人惊奇的事发生了,病人脸上渐渐恢复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

    直到确定他很安全,俞天兰这才缓缓收回暗灵珠。

    慕飞卿赶紧过来,仔细替她拭去额上的汗渍。

    待他们打开舱门走出,其他人立即挤进舱中。

    “阿门!”外国人不停地用手在胸口划着十字,然后满脸惊喜地奔出来,一把握住慕飞卿的手,“先生,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用,这都是——”慕飞卿正要告诉他们,其实是俞天兰施加的援手,俞天兰却用眼神止住了他。

    “两位,请到餐厅用餐。”

    慕飞卿夫妇没有拒绝,肩并肩朝餐厅走去。

    很快,外国人给他们送来各色的食物,两人相对坐下,慢慢地吃着。

    “这位先生,”俞天兰好意提醒道,“我的急救措施只能保住您的伙伴暂时无事,若想救他,您还是得去医院。”

    “好的,谢谢。”

    “若无别事,我们夫妻二人就告辞了。”

    “请。”

    外国人恭恭敬敬地把夫妻俩送出门。

    “阿卿,我忽然有个想法。”

    “什么?”

    “你说,咱们俩要不要租条船,去海外玩一玩。”

    “海外?”慕飞卿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你什么时候,生出如此古怪的想法?”

    “不好吗?”俞天兰仰头瞅着他。

    “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你夫君我,不会驾船啊。”

    “那咱搭乘别人的船吧。”

    “也行。”慕飞卿点头,夫妻俩商议妥当,回到度假屋结算了房钱,然后离开度假屋,他们十分随意地沿着海岸一直朝前,直到一个码头边,恰好看见只大船,两人便踩着踏板上船。

    “两位想去哪里?”

    “你们这船是去哪里的?”

    “英国。”

    英国?俞天兰双眼一亮,早就听说那儿的风景特别优美,想不到有一天,竟然可以亲自去瞧瞧。

    “船票多少?”

    “嗯,”船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们,伸出两根指头晃了晃,“两千英镑。”

    “这——”慕飞卿脸上流露出难色,“我身上没有外币啊。”

    “也可以用大陆币支付,两万大陆币。”

    “您的船会在下一个港口停靠吗?”

    “会的。”

    “那,在下一个港口,我取现钞给您,可以吗?”

    “好。”船主点头,转身走开。

    慕飞卿带着俞天兰走上甲板,站在栏杆边朝前望去,但见碧海蓝天,海鸥拍着翅膀飞来飞去,偶尔俯冲而下,翅膀撩起些水珠。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蔚蓝的大海。”

    “没有见过这么宽阔的海面。”

    “是啊,”慕飞卿也忍不住感叹,“似乎每换一个地方,便能看见完全不同的风景。”

    “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船主的声音方才再次响起:“两位,请到客舱用餐。”

    “好的。”俞天兰和慕飞卿同时点点头,转身朝客舱走去。

    等进了客舱一看,发现桌上已经摆满美满佳肴。

    两人在桌边坐了下来,立即有人奉上高脚酒杯,里面盛满红色的酒浆。

    无论是糕点、奶酪、葡萄酒,每一样都恰到好处,给人一种无上的享受。

    等吃过饭,又有人上来,将他们引进豪华客舱里。

    夫妻俩舒舒服服地在床上躺下,慕飞卿忍不住感叹道:“这两万大陆币还是花得值,能享受如此优渥的服务。”

    俞天兰走进里间洗了个澡,也重新走出。

    “来。”慕飞卿朝她伸出手,“到我身边来。”

    俞天兰走到他身边,还没有坐下,便被慕飞卿一把拉进怀里。

    “丫头,让我好好地亲亲。”

    俞天兰嫣然巧笑,滚进他怀中。

    次日起来时,慕飞卿已经不在,俞天兰打了个呵欠,翻身下床,走出舱舱外,却见慕飞卿正蹲马步,缓缓地调息理气。

    在朝阳的映照下,他的身姿显得是那样伟岸,那样英挺,傲如苍松。

    不知道为什么,俞天兰心中忽然有了泪光,有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动,就像一只鹰,冲破羁绊飞向天空,就像一头狮子,奔向茫茫丛林深处。

    那是一种壮志男儿傲视天下的情怀,也是一种俯仰乾坤的大智大慧。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五十弦翻寒外声,沙场秋点兵……”

    忽然想起那日淡淡晨光间,看到他的第一眼,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猛然撞开心门,也像是被狂风吹开了一角……

    原来感情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根发芽,而她……

    男子忽然转回头来,看着她微微一笑。

    俞天兰心头突突一阵狂跳,像是被窥破什么似地,赶紧走开。

    不等她走进船舱,慕飞卿便追了过来,一把将她扯住:“怎么了?”

    他压低嗓音问她。

    “没事。”俞天兰摇头。

    慕飞卿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一把将她拉住:“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

    俞天兰摇头。

    “不,”慕飞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一定有事,一定有事瞒着我。”

    “什么事?”

    “我说不上来。”慕飞卿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或许是我的错觉,但也不是,我总感觉刚刚那一刻,似乎——”

    “似乎什么?”

    “你的眼睛似乎变成了一把刀,刹那之间穿过我的心脏,很冷,很冷,你知道吗?”

    “我……”

    “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从前那些不好的记忆?”

    “不好的记忆?”

    “是。”慕飞卿说得异常肯定,“就像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对你是防范和猜忌,而你对我,是轻蔑和无视。”

    “我……”

    “你不必骗我,你的眼睛会说明所有的一切。”

    “我……”

    “刚刚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另一个你。”俞天兰毫不迟疑地答道。

    “另外一个我?”慕飞卿略感惊奇,“是什么模样的?”

    “说不上来,就像一道光,突然照亮天地之间的黑暗,就像一道惊雷,滚过天边。”

    “那——你是什么感觉?”

    “是向往,和钦慕。”

    “可我看着怎么不像?”慕飞卿的语气稍稍缓和。

    “那你感觉是什么?”

    “倒像是你想把我给吃了。”

    “有吗?”

    “当然有,你不是已经很多次,想要修改我的抉择吗?”

    “想要修改?”

    “嗯。”俞天兰点头,确乎是这么一回事,她确乎有在把自己的思想加给慕飞卿。

    “那你觉得,累吗?”

    “当然不。”慕飞卿摇头,“相反,有你在身边,我觉得,嗯,很安心。”

    “安心?”

    “是的。”

    “刚刚你问我,看到了什么,那么现在,我也想知道,你当初在将军府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又瞧见了什么?”

    “我……”慕飞卿开始仔细地回忆,好一会儿才道,“那天,我应该是,很疲倦……”

    “很疲倦?”俞天兰仔细思索——那天他的样子像是很疲倦吗?怎么感觉却像是一只老虎?

    “怎么了?”

    “我觉得你那天……”俞天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天怎么?”

    “你那天……好像是故意找岔。”

    “找岔?然后你就给了我一颗钉子?”

    “哈哈哈。”两人忽然笑了。

    “那么,那一刻你有没有瞧出来,我已经不是白思绮了?”

    “没有。”慕飞卿非常简单地答道,“我只是很奇怪,你的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息,吸引我靠近。”
正文 第592章 想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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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92节第592章:想爱你

    “是吗?”俞天兰低头,看了看自己——传说在这个世上,有些人的目光会格外敏锐,难道真是这样?

    她不由抬头,定定地看着慕飞卿。

    心在那一刻,忽然间变得透明。

    “傻瓜。”慕飞卿不禁走过来,摸了摸她的下颔。

    俞天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也许,对于相爱的两个人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我想珍惜你,想好好地保护你,不希望看到你受任何伤害,不希望你流泪,不希望你伤悲,不希望你痛苦,不希望,我真地不希望,我只愿你开开心心地活着。

    “阿卿。”

    “嗯?”

    “我想,离开一会儿。”

    “你想去哪里?”慕飞卿伸手抓住她。

    “就一会儿。”俞天兰踮起脚尖,吻吻他的唇。

    “还是我陪着你吧。”

    俞天兰不由皱起眉头——这家伙什么时候学得如此黏人了?

    “难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我……”慕飞卿也不知道为什么,形容不上来心里的感受,他就是想时时刻刻地见到她,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不想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唉呀,”俞天兰不满地轻瞪他一眼,“就一会儿嘛。”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笑脸,慕飞卿忽然头痛起来,他一把将她扯住,忽然疯狂地吻她。

    俞天兰倒也不抗拒,等他吻完了,才轻轻推拒着他的胸膛:“好了,就一会儿。”

    慕飞卿努力地咽了口唾沫,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总而言之不愿她离开自己,哪怕只是一分一秒。

    俞天兰不禁叹了口气。

    要命,原来像慕飞卿这样的铁血男子,一旦动情,也非常之要命。

    只是,她确实需要一些单独的空间。

    离开慕飞卿后,俞天兰一个人脚步匆促地朝前走去,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或者,只是想找个地方歇会儿,腾出属于自己的空间来。

    刚好看见前方有一座装修得十分漂亮的咖啡馆,俞天兰没作多想,抬步走了进去。

    “小姐,请问您要喝点什么?”侍者迎上来,脸上浮起殷切的笑。

    “嗯,一杯冰咖啡。”

    “好的,小姐,里边请。”

    找了个幽暗的雅间,俞天兰坐下,微微眯缝起双眼,没一会儿,侍者便端着个托盘走进来,将一杯冰咖啡轻轻放到她面前。

    俞天兰一动不动,闭目聆听着音乐,然后伸出手去……没有碰到杯子,却感觉自己的指尖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握住。

    她略略一怔,遂抬起头来,恰好看见一个英武不凡的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俞天兰本想出声喝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男子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想让她亲近的气息。

    “小姐。”男子看看她对面的座位,“我可以坐下来吗?”

    “嗯。”俞天兰点头,眸底再次恢复冷色。

    男子在她对面坐下,温文有礼地道:“请容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姓秦,名龙川,是这家咖啡馆的老板。”

    “哦。”俞天兰礼貌地点点头。

    “小姐……小姐是一个人吗?”

    “首先,我不是什么小姐。”俞天兰微微一笑,“其次,我结婚已经多年。”

    秦龙川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却仍然十分有礼地微笑着:“那也无妨,可以交个朋友吗?”

    “可以。”俞天兰伸手和他握了握。

    秦龙川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恋恋不舍——他开咖啡馆多年,还甚少见过如此优品的女人,故此想亲近,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掳获她的芳心。

    “不知道,俞女士平时都喜欢什么?”

    “什么都喜欢。”俞天兰微微一笑,自带几分矜傲,让秦龙川更加着迷。

    “我在楼上珍藏了一些古玩玉器,不知俞小姐是否——”

    俞天兰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遂摆摆手:“不必了。”

    “俞小姐。”秦龙川更觉惊异,暗揣自己从前所见那些女子,一听说珠宝玉器,一个个就两眼放光,为什么这女人,居然如此沉得住气?

    俞天兰端起杯子,将剩下的咖啡饮尽,正要起身告辞,几个体格健壮的男子忽然大步走进,领头一人沉声喝道;“秦龙川!”

    很明显,来者不善,秦龙川怔了小片刻,慢慢站起身来,整个人立即显得格外冷冽。

    俞天兰略感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低头。

    “秦龙川,”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将双臂环在胸前,话音冰寒刺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秦龙川心中一阵疑惑,旋即转头询问地看了俞天兰一眼,俞天兰摇头。

    秦龙川再次看向那男子。

    “怎么?你小子这么快就不记事了?就是经常到你这儿喝咖啡的洛小姐。”

    “原来是——”秦龙川眼里闪过丝亮光,似乎正在回味什么。

    男子一看他的脸,心里的火气顿时噌噌噌直往上蹿,挥拳便砸向秦龙川的脸,秦龙川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想一个过肩摔把对方撂倒在地,但是很显然,现实情况出乎他的意料,对方竟稳如泰山,丝毫不乱。

    这一交手,互相知道对方的斤两,二人心中均是一震,然后各自退开一步,虎视眈眈地看着彼此。

    “辉少,”旁边一名男子忍不住,“要咱们帮忙吗?”

    不等黑衣男子发话,秦龙川已然道:“是男人,就一对一地较量,倘若我秦龙川输了,要杀要剐随便你,倘若我秦龙川赢了,此前的风流帐一笔勾销。”

    “好!”辉少答应得也甚是痛快,低沉着嗓音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是。”

    眼瞅着那伙人走出店门,秦龙川暗暗地松了口气,随即佯作十分轻松地道:“后面有场子,咱们进去练练,如何?”

    “行。”

    见两个男人准备去“火并”,俞天兰十分优雅而又从容地站起身来,正打算离去,却听秦龙川道:“俞女士,请先等等。”

    “还有什么事?”

    “请俞女士为我们二人做个见证,如何?”

    “见证?”

    “对。”

    “这——”俞天兰面现迟疑,随即冷然道,“我并不喜欢随便管人家的闲事。”

    秦龙川眼里闪过丝失望,口中却道:“既这样,欢迎俞女士下次光临。”

    “好的。”俞天兰应了声,移步走出咖啡馆。

    “行了。”黑衣男子见秦龙川的目光始终盯在俞天兰身上,不由有些不耐烦,“现在该了结咱们的事了。”

    俞天兰加快脚步走出咖啡馆,快到十字路口时,却意外看见,慕飞卿正站在一家书店里,正拿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她略一思忖,方慢慢地靠过去。

    隔着玻璃门,这样安静地瞧着他,她的心里忽然浮起丝丝异样。

    “请让让。”后方传来一个小男孩儿的声音,俞天兰侧身让到一旁,而慕飞卿听到动静,恰好抬头,瞅见她,双眼顿亮。

    下一分钟,他已经放下书册,迈步朝她走来。

    时光,在他们目光相遇的那一刻,忽然凝固。

    他朝她笑,却什么都不问。

    那样的表情,令俞天兰无比地舒心。

    “我们回去吧。”她拉起他的手,朝前走去。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街道两旁亮起各色彩灯,橱窗里的衣服、饰品显得更加琳琅满目,深深地诱惑着路人的心。

    他们旁若无人地走向前方,回到临时租住的小旅馆,像往常那样,漱口,洗脸,刷牙,然后入睡。

    一切,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清晨起来,俞天兰见慕飞卿还熟睡着,便没有吵他,自己梳洗好,穿上外袍,出了小旅馆,沿着街道慢慢地朝前走,直到绿化广场,却见男女老少各色人等,有的跳舞,有的唱歌,有的骑自行车,都玩得不亦乐乎。

    什么是人生?大概,这样就是吧。

    走到喷水池边的休闲椅旁,俞天兰坐了下来,仰靠在上面,静静地看着天空。

    “……阿姨。”

    一个怯怯的声音忽然响起。

    俞天兰睁眼,却见一个梳着小辫的小女孩儿站在自己面前,正眸含期盼地看着她。

    “嗯?”

    “阿姨,可以帮我在这幅画上,涂上颜色吗?”

    “哦。”俞天兰点头,拿过她手中的画板,仔细看时,见那画纸上有喷水池,有鲜花,有可爱的小动物。

    她一时也不由来了兴致,遂用彩色笔很轻很细致地,给那幅画加上颜色。

    “阿姨,你画得好漂亮。”小女孩儿不禁发自真心地赞叹道。

    “只要用心,你会画得比我更漂亮。”俞天兰把画板递回到她手里。

    看着这双充满童稚的眼睛,她忽然有很多的话想说,她想告诉她,将来或许会发生很多很多的事,但千万不可以忘记这一刻,内心深处最真诚的向往,她想告诉她,不要被这个世界迷惑,因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是你自己。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也许,很多事情,只有等经历了大风大浪,她才会明白,才会懂得。

    小女孩儿眨眼看着她,许久,忽然莞尔一笑,转头跑了。

    俞天兰仍然坐在原地。

    身边有无数的人在奔来跑去,可她却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眼,只需要一眼,她就能看穿太多的东西。

    “俞小姐。”男子柔和的嗓音忽然响起。

    俞天兰抬头,颇有些意外地看见,秦龙川正站在自己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秦先生。”

    “俞小姐,可以允许我坐下来吗?”

    “嗯。”

    秦龙川在她身边坐下,继续仔细地打量着她——这个女人真地好奇怪,似乎,无论身边发生什么事,她都全然没有感觉。

    “昨天后来发生了什么,难道俞小姐就半点都不好奇?”

    “我为什么要好奇?”

    秦龙川无语。

    他发现,在她面前,似乎说什么,不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俞小姐……”秦龙川还想再说什么,俞天兰忽然抬头,语音非常淡然地道,“真不好意思,我先生来了。”

    秦龙川抬头,果见一个高大的男子正迎面朝他们走来。

    他坐在那里,没动,看着俞天兰站起身来,近前握住那男人的手,转身走开了。

    有那么一瞬,秦龙川觉得自己两眼发花,肯定是什么地方看错了,他们两人身上,有一股子与这个时代全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气息呢?很安恬,很舒适,瞧了让人放心。

    他忽然就嫉妒起那个男人来,为什么他可以娶到如此好的女人?

    只是,秦龙川到底只是个在红尘俗世中打转的男人,自然不会懂得太多深奥的道理,他只是沉默了小片刻,便把注意力转到广场右边一个身姿妖娆的女子身上,吹着口哨朝她走过去。

    在一个葡萄架下,夫妻俩坐了下来,旁边立即有人送来茶水单子:“二位,想要点什么?”

    “一壶普洱吧。”慕飞卿非常淡地答道。

    俞天兰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慕飞卿奇怪地瞧她一眼。

    “你难道不觉得,身上那股杀伐决断的刚猛,已然消失不见了吗?”

    “杀伐决断的刚猛?”

    “对。”

    “或许吧。”慕飞卿抬手,轻轻摸摸她的脸颊,“兰儿,杀伐决断的刚猛,是对男人使用的,在你面前,我会一直如此温柔。”

    “是吗?”俞天兰沉吟——温柔吗?她的男人很温柔吗?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她再清楚不过,会很温柔吗?

    也许吧,此时的慕飞卿看上去,非常非常地无害,可是,只有和他最亲密的人,才会看到他隐藏在表面沉静下洌然的寒锋。

    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她的男人已然到了这般大智大慧,心化宇宙的地步?

    想来这茫茫红尘中,已经没有什么,能迷惑他的心智了吧?

    还有什么,能令他困窘,令他不安,令他焦迫呢?

    或许,只剩下她,还能牵动他内心深处那一点点的喜怒哀乐。

    “丫头。”慕飞卿拍拍她的脸颊,“又在想什么?”

    俞天兰摇头:“什么都没有。”

    喝完茶,走出广场,恰好看见一辆很老式的电车轰轰碾过来,俞天兰心中顿时满是兴味:“阿卿,我们去坐车,怎么样?”

    “好。”慕飞卿拉着她,上了电车,挑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电车缓缓朝前滑动,窗外的景色亦朝后滑去。

    俞天兰惬意地倚在慕飞卿怀中。

    “有一种想见不能见的忧伤,想爱不能爱的彷徨……”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歌声,穿过他们的耳际。

    电车在人工湖边停下,两人下了车,迎面一阵清风吹来,让他们顿觉身心舒畅。

    “我们去那里坐坐。”

    坐在湖边的柳树下,眺望着湖中央的小岛,两人都有一种神游天外的感觉。

    白云袅袅,绿树成荫,落英缤纷,波光粼粼,这就是他们的世界,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世界。

    “你——”

    慕飞卿转头,正要说什么,却见俞天兰就那样偎在他的怀中,安静睡去。

    慕飞卿心中忽然溢满感动,不禁用力把她拥入自己怀中,亲亲她的额头。

    兰儿。

    兰儿。

    兰儿。

    他心中有一个急切的声音,正在不停地呼唤。

    好希望她一直呆在他身边,直到天长地久。

    好希望,我们的世界一直如此安静,不含丝毫污垢,好希望,真地好希望……

    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以下,俞天兰再次醒来时,却有些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条小船上。

    舱中一片寂寂,唯有桌上的香炉里,青烟袅袅,让她感觉到格外地安适。

    确实是安适。

    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管,什么亦和她无关。

    有时候,整个世界她只需要自己,不再需要任何人。

    不再跟这世界上任何人,有任何的关系,她要把自己同这红尘,完全地隔绝开来,她要给自己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她不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任何人都不可以。

    这也是一种活法,甚至,她连慕飞卿都不会去想。

    月光,月光十分安静地洒进来。

    整个湖面都是宁谧的。

    “兰儿。”

    慕飞卿的声音忽然传来。

    “嗯?”俞天兰的神情有些恍惚。

    “你真地,连我都不要了吗?”

    俞天兰一怔。

    “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你。”

    俞天兰没有答话。

    “兰儿你在想什么?”

    俞天兰还是沉默。

    “你在……害怕什么?”

    “我在想,一个人的世界,不是更安全吗?一个人的生活,不是更自由吗?我不必因为别人的喜而喜,因为别人的忧而忧,不必因为别人的评论而改变自己,我不喜欢勉强自己,一点都不喜欢。”

    “我没有勉强你啊。”慕飞卿的话音有些无奈,“我喜欢的就是你,你原来是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不必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俞天兰眼里忽然落下一滴晶莹的泪水。

    有时候,感觉好累。

    纵然他在身边,还是觉得累,难以形容地累。

    也许,这世间她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一切顺其自然,令其安静发生就好。

    “兰儿……”慕飞卿的话音在舱门外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男子推开门,走到她面前坐下,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抓不住她的心,她的心,就像飘浮在空中的一朵云,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的某处生根。

    飘飘然,悠悠远远。

    慕飞卿索性不说话,就在她身边安静地躺了下来,他知道,在某个瞬间,她一定会需要他,一定会朝他靠过来,一定会投入他的怀抱,尽管那样的时光,很少很少,甚至在他们相处的日子里,从来没有过。

    她的性子太清冷,不爱说话,越来越沉默,就像一朵悬崖峭壁上的雪莲,不染这红尘一丝烟火的气息。

    可他却偏偏爱上这样的她,用尽力量想要够着。

    船儿仍旧轻轻地晃动着,俞天兰睡着了。

    睡着了的她就像一个瓷娃娃,似乎碰碰就会碎,勾得慕飞卿很主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她。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捧在手里,就像是一件稀世奇珍,怕碰碎了她。

    心里忽然很痛,很痛很痛,是那种最真实的,毫无来由地痛。
正文 第593章 鬼神自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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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93节第593章:鬼神自敬

    他一遍一遍轻轻地擦着她的脸颊,指尖微微地颤抖。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中落下,砸到她的脸上。

    “阿卿?”俞天兰睁开眼,有些怔愣地看着他,“你这是?”

    “兰儿。”慕飞卿忽然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你怎么了?”俞天兰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我还很少见你这样。”

    慕飞卿没有说话,只是泪水不住地流。

    俞天兰只好也不说话,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船儿驶得很远很远,远离了整个世界。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那就好好地睡一觉,啊?”

    在俞天兰的抚慰下,慕飞卿沉入梦乡。

    风,吹开云雾,月亮露出脸庞。

    俞天兰心中无比地宁静。

    纵然天涯很远很远,却依旧有一个人陪着她。

    “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下有座茅草屋,茅草屋……”

    晨曦微绽。

    慕飞卿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柔软而舒适的帐篷里。

    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他起身出了屋子,看见俞天兰正坐在篝火边,一面翻烤着食物,一面抬头看着天空。

    “你在想什么?”他走过去,低低地喊道。

    “没有。”俞天兰转头瞅了他一眼,“饿了吗?”

    “有一点。”慕飞卿摸摸肚子,脸上流露出一丝羞腆的笑。

    “这个,已经熟了。”俞天兰将一块烤好的肉递给他。

    慕飞卿接过肉,往上面撒了些调料,送到唇边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味道如何?”

    “不错。”

    “爱吃你就多吃点。”

    慕飞卿咬食的动作忽然停止。

    “怎么了?”俞天兰转头看看他。

    “没什么。”慕飞卿看了看手里的肉,递回给她。

    俞天兰微觉意外:“为什么不吃了?”

    “你今天不开心?”慕飞卿瞅着她,“似乎心事重重。”

    “没有啊。”俞天兰摇头,“我什么心事都没有。”

    “那——”慕飞卿也形容不上来,心里那股别扭。

    “快吃,别多想。”俞天兰柔声叮嘱,慕飞卿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反拧过来,果然看见她的胳膊上,有一条长长的口子。

    “这怎么弄的?”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碍……”俞天兰只说了两个字,便被他拉进怀里用力狂吻。

    伏在慕飞卿怀中,俞天兰瞪大双眼,呆呆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他们夫妻已经很多年,很多很多年,可是他的热情,却似乎一直有增无减。

    算了。

    俞天兰不再推拒,直到慕飞卿宣泄完所有的情感,才轻轻地抽出身来,脸上不由浮起几许红晕。

    “这些事,以后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嗯。”俞天兰胡乱地咕哝一声,起身走向湖边。

    结果没一会儿,慕飞卿就靠了过来,举着块烤熟的肉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俞天兰一口咬住,两人便哧哧地笑起来。

    等吃过饭,慕飞卿绑了张吊床,拉着俞天兰一起上去躺着,晃啊晃啊晃,两眼看着天空。

    “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像是回到了在金风楼的那些日子……”

    “金风楼?”俞天兰略略撅起唇,“金风楼有什么好思念的?我倒是觉得,还是在巨人宫那些日子最甜美。”

    “可是那个时候,孩子们也在一起,咱们要说什么话,不是很不方便吗?”

    “这倒是。”俞天兰点头,“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俩在一起的时间也很长,你不觉得腻吗?”

    “怎么会呢?”慕飞卿捏捏她的小鼻子,“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很喜欢很喜欢,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很喜欢很喜欢。”俞天兰也微笑,双眸亮亮地看着他,“你是我这一生一世,最喜欢的人。”

    “我太高兴了。”慕飞卿忍不住道,“你总算说了一句,我最爱听的话。”

    “那我以后天天说,说到烦死你。”

    “是吗?”慕飞卿吐吐舌头,然后又开始做鬼脸。

    他们在湖边渡过了一段十分惬意的时光,原本想着继续住下去,谁想这天傍晚,忽然有一只船,从江面上驶来。

    “好奇怪,这么远的地方,居然也有人来。”

    “你不喜欢?”

    “看看再说。”

    船只在江边停下,两个手拿纸、笔,以及测绘仪器的男人走上岸来。

    蓦地看见慕飞卿夫妇,对方也是一愣,继而脸上流露出友好的笑容:“请问两位是?”

    “我们只是游客。”俞天兰淡然一笑。

    “哦,”对方点点头,看样子并不想和他们多作交谈,拿着手上的物事走向一旁,开始仔细地测绘,计算起来。

    “阿卿,咱们去小船上吧。”俞天兰提议。

    “好。”慕飞卿点头,拉起她的手,两人朝小木船走去。

    上了小木船,慕飞卿随即将船驶向江心,他们也越来越不想理会外面的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有是非的地方就有口舌之争,有时候本来一件毫无意义的事,也可以争吵上半天,唯一的办法,就是选择避开,当然,他们也不是怕是非的主儿,但有些是非,没必要惹,就不要去惹。

    自己过自己的日子,难道不好么?

    “阿卿,咱们一路顺着江水往下,看看还有些什么。”

    “好。”慕飞卿划着船儿一直往下,行不多远,却见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男女老少来来往往。

    “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嗯。”

    慕飞卿将船靠岸,夫妻俩上了岸,沿着一条小道朝前走去,却见两旁货物琳琅满目,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

    “想要什么?”

    “嗯,那边的面摊看起来不错。”

    两人走进面摊,选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

    “老板,两碗阳春面。”

    “好咧。”老板异常爽快地答应着,很快煮好两碗面,端了上来。

    “快,趁热吃。”慕飞卿将一双竹筷递到俞天兰手里。

    俞天兰挟了一筷面,放进口中慢慢地咀嚼着,又埋头喝了几口汤。

    “两位。”

    人影一晃,一个干干瘦瘦,留着山羊须的男子在他们面前坐下:“两位可要算个命?”

    慕飞卿正要出声拒绝,俞天兰却用眼神止住他:“这位先生,命乃天定,岂是人力可以算出的?”

    对方略略吃了一惊,显然跑江湖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不过,他很快恢复镇定:“我观二位印堂发亮,满脸红光,必是大富大贵之人,不知是否,能讨个吉利?”

    俞天兰笑了笑:“先生是靠这个吃饭的?”

    “啊?!”对方又是一惊。

    “却不知收益如何?”

    “这个——”对方开始掉冷汗。

    “世间之人,命数早定,算出来如何,算不出来,又如何?倘若我注定大富大贵,那自然是大富大贵,倘若我们夫妻一生贫贱,那自是贫贱,谁也改不了。”

    “你——”算命先生被俞天兰一席话说得无言可答,只得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慕飞卿一直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俞天兰回过头,方才看着她微微一笑。

    “丫头,你这舌尖嘴利,可一点不减当年啊。”

    俞天兰没有说话,反轻轻叹了口气。

    “你做什么叹气?”

    “我叹世人,多数被财迷了心窍,失却本心,却不知这财之一字,最是能为自己招灾惹祸,不惹安分守己的强,何必觊觎他人?”

    “利字旁边一把刀,会割断多少东西,只是世间人明白的,真是少之又少。”

    两人吃过饭,结算了面钱,便即起身离开面摊,沿着道路朝前走去。

    “求求诸位,求求诸位,赏口饭吃吧——”一个年老的乞丐,趴在地上,推着辆木板车,慢慢朝前移动,行走的路人纷纷闪避。

    恰好,一辆光鲜亮丽的轿车开过来,在一家店面前停下,车门开处,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店员立即满脸微笑地迎了上去。

    “你在想什么?”

    “世态炎凉,竟至于斯,其实这个世界,半点意义也无。”

    慕飞卿沉默。

    “我们走吧。”俞天兰正要转头,脚踝突然被一双枯瘦的手抓住,她低头看时,却见那乞丐眼中满是生存的渴盼,高高举起手中的破碗,口中含混不清地喊着。

    俞天兰并没有给钱,而是走向一边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然后回到乞丐身边,轻轻地把那包子放进他的碗里,谁料乞丐蓦地变脸,竟将碗倒扣在地上,然后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慕飞卿夫妇俩对视一眼,忽然莞尔,这世间众生百态,有时候,果然是有趣得很。

    “走吧。”

    又往前行出一段,却见道旁一家经堂,布置得倒是十分素雅,夫妇俩心内一动,当即提步迈进经堂之中。

    才进得堂内,便闻得十分轻缓的乐声,像是来自九天之上,让人的内心顿时平静下来。

    两人进了里间,却见所有陈设一尘不染,正中照壁上一个斗大的禅字,下面坐了个身穿长袍的男子,正瞑目静神,仿佛已然忘却外物。

    慕飞卿夫妇俩不声不响地在他面前坐下,也学着他的模样,静坐,凝思。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男子忽然睁眸,抬头看向慕飞卿夫妇:“幸会,幸会。”

    “幸会。”

    “得逢有缘,两位,请喝茶。”对方说完,指尖轻轻一动,便有两盏茶凌空飞至,稳稳落到夫妻俩面前。

    慕飞卿夫妇倒不觉得诧异,各自抬手接住茶盏,仔细品尝,果觉那茶的滋味清冽异常,教人无限回味。

    “来无来处,去无去时。”对方忽然道。

    “空空,明明,明明,空空。”慕飞卿代答道。

    “是是,非非,非非,是是。”

    “天地一统。”

    “万物无形。”

    “形而上者?”

    “谓道?”

    “何谓道?”

    “自强,自健,自信,自达,自度,自爱,此为道。”

    慕飞卿忽然笑了:“当世得道乎?”

    对方微愣,却没有作答。

    于是便不再说话,各自喝茶,兴尽,慕飞卿夫妇遂起身告辞,对方亦不挽留,当去,便去。

    出得禅室,行出很远,俞天兰才忍不住道:“想不到当今世上,还有此等人物。”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能得道者,亦不在少数。”

    “得道者,天下间万物,再不能惑其心智,左右其意念,他们不会再扭曲自己的本心,去趋奉任何人。”

    “这样的人……”

    “曰之为龙,又曰之为凤,再曰之为纯元。”

    “阿卿,”俞天兰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

    “越来越像那庙里的太上老君了?”

    “太上老君有我这般帅气么?”

    两人说说笑笑,转瞬去得远了,是啊,这世间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完全可以不在乎的,他人如何,让他人去。

    只要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堂堂正正,做事光明,不欺暗室,鬼神自敬。

    五月五。

    端阳到了。

    家家户户挂起艾草,大街上到处都是卖粽子的,因为天太热,俞天兰反不爱动弹,同慕飞卿寻了处清净的院子,暂时住下。

    太阳当空,俞天兰躺在竹榻上,轻轻地摇着房子,慕飞卿坐在一旁,替她剥着葡萄,每剥好一颗,便放进她唇间。

    “你也吃啊。”

    “我不爱吃这个。”慕飞卿微笑,“倒是你,最近越来越爱吃酸,莫非,是又有了?”

    “什么又有了?”俞天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可能又有?”

    “那你是?”

    “我就爱吃酸,怎么样?”俞天兰爱娇地瞪他。

    慕飞卿赶紧又剥了两颗葡萄,塞进她口中:“好,你爱吃酸,你爱吃酸,你爱吃多少酸,我都给你。”

    “对了,听说这条街东头的西湖醋鱼不错,你打电话叫一份回来吃吃看。”

    “行。”慕飞卿点头,当即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约摸过了半个小时,院门外就传来轻叩声。

    打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食盒,慕飞卿付完钱,提着西湖醋鱼走进屋中,将食盒搁在桌上,打开,小心翼翼地把醋鱼给端出来,转头瞅着俞天兰道:“快来吃吧,这鱼还热乎着呢。”

    俞天兰下了榻,懒懒散散地走到桌边,拿起筷子挟了块鱼肉,放进口中慢慢地细嚼慢咽着。

    “味道如何?”

    “不错。”俞天兰点头,“倘若能配上瓶米酒,就更好了。”

    “稍等。”慕飞卿说完,闪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提着个小陶罐重新走出。

    “原来你早有准备?”俞天兰双眼闪亮,“这米酒看起来,果然不错。”

    慕飞卿轻轻将陶罐搁在桌上,揭去封皮,一阵浓郁的酒香顿时在空中飘散开来。

    慕飞卿又取了小瓷杯,先斟上两杯,俞天兰端起杯子来尝了口,立即点头道:“不错,确实是不错,配上这醋鱼,简直就是一绝。”

    夫妻俩便在桌边对坐下来,一边吃,一边很随意地聊着天。

    “嘟嘟。”房门又一次被人敲响,慕飞卿放下筷子,起身打开门一看,却见外面站着个满头大汗的男子,一见慕飞卿,脸上顿时浮满敦厚的笑:“这位大哥,我们公司刚刚研发了一种新产品,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慕飞卿想了想,将来人让进院子里:“刚好我们在吃饭,如果你不嫌弃,来喝上一杯,至于这产品,边吃边聊吧。”

    那人万没料到,自己会受到如此热情的接待,遂放下东西,走到桌边坐下,俞天兰已经拿来一双干净筷子,对方先尝了鱼肉,觉得滋味果然不错,然后又喝了点酒。

    慕飞卿这才很随意地问道:“你的产品,是做什么使的?”

    “是这样,我们的产品是一种高质量的清洗剂,可以帮您去除家里污垢,不管是封面,地砖,卫生间,玻璃,只要用我们的产品一擦,立即可以变得像新的一样,先生,你要试试吗?”

    “不必了。”慕飞卿摆手,“就先买一瓶试试。”

    对方顿时高兴起来,忙不迭地从包里掏出一瓶来,放到桌上。

    慕飞卿看了俞天兰一眼,俞天兰起身走进屋里,不多会儿拿着钱走出。

    等推销员收了钱,慕飞卿把他送出门去,再回到桌边。

    “没想到,咱们住得如此偏僻,却还是有这样的人上门,看来,推销真是无孔不入。”

    “如果不喜欢,咱们可以马上离开。”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俞天兰看了眼桌上的醋鱼。

    “行。”慕飞卿马上点头,“明天,我就去找个更安静的院子,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嗯。”

    俞天兰点头。

    她确实也越来越不想看到,俗世凡间这些令人生厌的面孔,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一样,一眼便可以望穿。

    她知道他们蝇营狗苟一生,所为者不过是那些身外之物,而她只想求个清静。

    “别多想,外面那些事,我都会处理好。”慕飞卿走过来,轻轻将她腮边的发丝捋到耳后,语声愈发地轻柔。

    “我相信你。”俞天兰抬头看着他,嫣然一笑。
正文 第594章 爱其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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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94节第594章:爱其所爱

    天空阴沉沉的,下着蒙蒙小雨,从早到晚一直不停,俞天兰窝在床上,也不想动弹。

    这次是真地清静了,再没有人打扰她,爱怎么睡就怎么睡,爱吃什么就吃什么,爱喝什么就喝什么,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但凡她有什么要求,慕飞卿都会第一时间满足。

    “唔……”长长地吸口气,她翻了个身,抱住身边一只毛绒绒的小熊,把脸贴上去,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香水味立即渗进鼻中。

    “小懒虫。”慕飞卿低沉的嗓音响起,拍拍她的后背,“小懒虫起床啦。”

    “不起嘛,不起嘛。”俞天兰撒娇。

    慕飞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什么时候起,这丫头确实越来越懒了。

    “听说今天大剧院有新上映的3d电影,你不想去瞧瞧吗?”

    “嗯……”俞天兰抱着小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要是从前那些人见了,或许根本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温柔的,粉可爱的女孩子,竟然是从前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巾帼豪杰。

    “算了。”慕飞卿揉揉她的脑门,“丫头,你想怎样,那就怎样吧。”

    “我想睡觉。”俞天兰朝他吐吐粉色的小舌头,慕飞卿立即弯下腰来,张口衔住,辗转深吻。

    “阿卿。”俞天兰不禁撒娇,朝他张开双臂,“抱抱,我要抱抱。”

    “丫头,乖。”慕飞卿立即坐在床边,把她抱起来,放在膝头上,贴着她的脸颊,“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嗯,我想吃甜筒淇淋。”

    “行。”

    “我想买漂亮的衣服。”

    “可以。”

    “我还要……”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唔,阿卿,你真是太好了。”俞天兰立即扑进慕飞卿怀中,不停地亲着他,吻着他,两个人索性滚进被窝里,折腾起来。

    好一番亲热后,两个人大汗淋漓,俞天兰撅着嘴:“我肚子饿了。”

    “那好,起来吧,洗个脸,咱们吃饭去。”

    俞天兰下地,仔细地穿衣服,慕飞卿细细给她整理好,护着她走出家门。

    沿着一条长长的小径走到大街上,但见两旁车马繁华,人潮熙熙。

    俞天兰像个小女孩儿般又跑又跳又唱,慕飞卿始终拉着她的手,紧紧地护着她,一会儿提醒她小心这个,一会儿害怕她忘了那个。

    在一家卖洋娃娃的精品店前,俞天兰停了下来。

    “怎么?想要?”慕飞卿看看她渴望的双眼,把她拉进店门,“想要哪个?”

    “嗯。”俞天兰眼珠眨了眨,抬手指向右边货架顶上的那个穿粉色蕾丝裙的洋娃娃,“就是那个。”

    慕飞卿立即毫不迟疑地对店员道:“包起来。”

    “这位女士,您可真是找了个好老公。”售货员一边把毛毛熊用精美的包装纸包好,一边忍不住用艳羡的口吻道。

    俞天兰非常得意地笑了。

    慕飞卿在一旁看着,也不禁笑了,老实说,如今的俞天兰越来越像一个小女人,爱撒娇,爱偷懒,爱趴在哪儿一动不动。

    倒也好养活。

    抱着毛毛熊出了精品店,两人又去逛商场,喝咖啡,用餐,总之这一天非常地惬意,晚上回到家中,又美美地洗了个澡,两人亲热了许久,方才入睡。

    真希望这样一生一世下去,幸福甜美的日子不被任何人打破。

    只是,纵然他们就在家中坐着,意外仍然会从天而降。

    这天晚上,两人吃过饭刚要入睡,外面忽然刮起阵阵狂风,接着电闪雷鸣,下起雨来,瞅着一道大大的闪电划破天际,头顶的电灯闪了几下,然后灭了。

    俞天兰咕哝一句,翻了个身正想继续睡,忽然外面又是数声闷雷碾过,接着就听有人大喊道:“失火了,失火了!”

    慕飞卿当即跳下床,冲到窗前往外看时,却见对面一幢大楼中冒起冲天火光。

    俞天兰也凑到窗前,暗叫一声“糟糕”,然后拉拉慕飞卿的胳膊:“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慕飞卿并没有答话,而是低头朝下方的街道瞧了瞧,却见几辆消防车已然尖啸着飞驰而至,于是十分沉定地摇摇头:“现在社会各个部门功能都很齐全,想来不必咱们费事了。”

    “那倒也是,不知咱们这边楼上有没有事。”

    两人正讨论着,便听门外的走廊里传来“咚咚咚咚”脚步跑动的声音,接着门板被人扣响。

    慕飞卿打开门一看,却见一个衣衫零乱的男子站在门外,脸色微微发白:“不好意思,我,我妻子小产了,两位能不能帮忙?”

    “小产?”慕飞卿微觉意外,“打急救电话了吗?”

    “已经打了,医院说因为大雨的缘故,急救车一时半会儿过不来。”男子急得满头是汗。

    “这样,”俞天兰略一沉吟,“那我们就去看看。”

    夫妻俩商量完毕回到房间里,简单收拾一番后锁上家门,跟着男人上楼。

    一进房间,他们便看见宽大的木床上躺着个面色发白的女子,眉头紧紧地拧着,两手捂着胸口,正发出痛苦的吟叫,她身下的被褥已经是一片血色。

    “爱爱,爱爱,”男子奔到她身边,眸中满是关切之色,“爱爱你忍一忍,我已经找到人帮忙了……”

    慕飞卿看了俞天兰一眼,那意思很明白——你有办法吗?

    俞天兰踏前一步,嗓音柔和地对男子道:“这位先生,您别着急,先让我替您妻子看一看。”

    “谢谢。”男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哽咽着退到一旁。

    俞天兰伸指搭上女子的脉搏,眉头旋即微微皱起,然后看了慕飞卿一眼。

    慕飞卿会意,把那男子拉到一旁,神色郑重地道:“你相信我们吗?”

    “相信,相信。”男子连连点头。

    “既这样,你先跟我到外面去。”

    “去……外面?”

    只是略一迟疑,男子便答应下来,转头深深看了床上的女子一眼,和慕飞卿走出了房门。

    待房门合拢,俞天兰才凝聚眼神,看着女子的双眸,一字一句地道:“我可以救你,但是在救你之前,你必须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什么事?”女子脸色发白,显然已经痛不可抑,仍自强忍着答道。

    “不管你看到什么,不许告诉任何人,倘若违背誓言,后果自负。”

    “啊?”女子微微瞪圆双眸,然后点头。

    “闭上眼睛,在我没有提醒你之前,不要睁开。”俞天兰镇定地吩咐道。

    女子听话地合上双眸,俞天兰确定四周再没有任何的干扰因素,才释放出日曜珠,日曜珠柔和的,再生性的光华,让女子很快地安静下来,她只感觉仿佛有丝丝缕缕的暖流自全身上下漫过,消解了她的痛楚,取而代之的,是甘美与柔和。

    看着女子安然入睡,俞天兰方才收回日曜珠,清理掉一切痕迹,打开房门,却见那男子正满脸焦急地等待着。

    “爱爱她……”

    “你自己进去瞧吧。”

    俞天兰迈出房门,而男子则冲了进去。

    “好了?”

    “嗯,好了。”

    “那,我们走吧。”

    两人正要离去,那男子兴高采烈地冲出来,一把握住慕飞卿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地道:“先生,谢谢你,谢谢你们,是你们救了我的妻子,我会一生一世感念你们的恩德。”

    “那,”俞天兰深深地注视着他,“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从此以后,时时处处心存善念,不可与人为恶,不可做伤人之事。”

    “好。”男子一口答应,“不但是我,我还会告诉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让他们从此以后多多帮助他人。”

    慕飞卿夫妇俩相视一笑——看来这次自己也算做得对。

    “走吧。”

    男子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外,看着他们离去。

    清晨,大雨停了,空气显得格外纯净,夫妻俩出了住宅楼,仔细看时,却见对面的楼房已经开始修复工作,花园里有人照常在锻炼身体,进行活动。

    灾难过去了。

    人类的复苏能力,仍旧非常强悍。

    “早。”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一面小跑着,一面同他们打招呼。

    “早。”俞天兰微笑着点点头。

    “早啊。”

    “早啊。”

    几乎每个从他们面前走过的人,都满脸笑容地同他们打招呼,而慕飞卿和俞天兰也抱以一笑。

    这样的生活,确实十分地美好。

    他们始终相信,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未来始终是光明的。

    未来始终是光明的。

    正是怀着这样的信念,他们始终肩并肩站在一起。

    正是怀着这样的信念,让他们认识了更多心怀善意的人。

    正是怀着这样的信念,他们的人生始终与众不同。

    “叔叔,这个给你。”

    一个小男孩儿快步跑过来,将一块奶油蛋糕递给慕飞卿,慕飞卿接过蛋糕,非常快活地笑了。

    “叔叔,这个也给你……”

    越来越多的小孩子朝他们跑过来,慕飞卿一边接着礼物,一边忍不住道:“好奇怪啊,今天怎么会——”

    “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俞天兰忖度道。

    “不管那么多,只要他们喜欢咱们就好。”慕飞卿蹲下身子,亲昵地拍拍其中一个孩子的头,“上学了吗?在哪儿上学?”

    “叔叔,我在幼儿园念小班。”男孩儿龇着牙,童声稚嫩地道。

    “哦,那一定要用心念书哦。”

    “叔叔,我会的。”小男孩儿点头。

    远处有铃声传来,孩子们嬉笑着跑走,慕飞卿这才直起身,看着俞天兰微微一笑,夫妻俩走出小区,沿着街道一路往前。

    “今天想去哪里?”

    “嗯,”俞天兰略一思索,其实她真没有什么地方想去,只不过是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而已。

    两人恰好走到一个街心公园前,瞅见前方几位老人正在打太极,俞天兰心内一动:“阿卿,你似乎有些日子没有练武了吧?”

    “嗯。”慕飞卿点头,“怎么?”

    “看,”俞天兰抬手一指,“那儿有排梅花桩,咱们过去走走看。”

    “行啊。”慕飞卿点头,运起内力,脚步轻盈地走过去,腾身上了梅花桩,然后脚踩八卦,行云流水般走了套步法,俞天兰也跃上桩顶,和他对练。

    很快,四周的人都被他们吸引过来。

    等夫妻俩收了功,一个老者眸露赞叹之色:“阁下龙腾虎步,显然是内家功夫出身,果然不凡,请教师出何门?”

    慕飞卿含笑一抱拳:“不过是些粗浅入门的功夫,焉能进行家之眼”

    “阁下如此说话,显然是自谦了。”老者脸上满是笑意,“街东有一家武馆,是在下所设,不知阁下可有意往前一观?”

    “这个……”慕飞卿沉吟,说实话,他已经非常不愿意在社会上露面,一来避免不必要的人事交往,二来是不想本来很平静的生活受到干扰,但见老者满眸诚意,他实在也不好拒绝,只得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去瞧瞧吧。”

    当下,老者便带着慕飞卿夫妇沿着街道一路前行,果然看见一家武馆。

    三人刚刚踏进武馆大门,一名穿着练功服的男子就走上前来:“师傅,您回来了?”

    “成泰啊,过来见见这位先生,他可是一位内家高手,呆会儿你得向他好好地讨教讨教。”

    年轻男子转头瞧了慕飞卿一眼,眸中却浮起几许傲色——在他看来,他的师傅已然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好手,哪里还有人值得他如许称赞?

    见他如此表情,老者心下了然,表面上却仍旧一团和气,只是抬手捋捋胡须——小伙子嘛,年轻气盛,多吃点苦头,就会明白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

    当下,老者将慕飞卿请进大厅,奉上香茶。

    慕飞卿和老者便就武道武德一事聊起来,而俞天兰则仔细打量着这家武馆的陈设,但见正中一堵雪白的墙壁,上面嵌着个斗大的“武”字,旁边悬着两幅字,合起来恰是一幅对联,上联是:

    眼观沧海,借问天地七分壮志

    下联是:

    心系天下,且试男儿一腔豪情

    俞天兰不由暗暗点头,这对联倒是颇有些吞云起雾的气势,看来馆主的气魄倒也不可小觑。

    慕飞卿和老者正聊得开怀,两名弟子忽然走来,先恭恭敬敬地冲老者行了个礼,然后视线便落到慕飞卿身上,其中一人脸上满是笑意:“这位便是师傅的贵客么?”

    对方的话虽然说得温文有礼,但慕飞卿依然察觉出那一股敌意,遂起身一抱拳,十分淡然而洒脱地道:“这贵字嘛,不敢当,叨扰却是事实。”

    “尊驾既这么说,那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恰好我等私下里独创了一套功法,不知可否请尊驾品鉴?”

    品鉴?

    说是品鉴,应该就是——切磋吧?慕飞卿心中雪然,表面上却仍旧声色不动,只转头瞧了那老者一眼,却见老者抬手拈须,显然很愿意乐见其成。

    “好吧。”慕飞卿站起身来,“却不知两位打算,在何处演练呢?”

    “尊驾,里边请。”

    两名弟子异常恭敬地让到一旁。

    “我可以去吗?”俞天兰也站起身来。

    那两名弟子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以不由微微一愕,接着,旁边一人便点头道:“如果夫人有兴趣,自然也可前往观看。”

    四人一同朝里边走去,穿过一条条的走廊,便看见一间极大的练功房,四面都是玻璃墙,可以将里边的一切瞧得一清二楚。

    “两位,请在此处就坐。”

    男子说完,朝他们鞠了个躬,走进练功房,轻轻唿哨一声,正在锻炼肌肉的几名年轻男子立即围了过来。

    “师兄弟们,你们成日家说,练习了这么久,不知道进展如何,眼下,便有个大好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是这样,师傅今儿刚好请了位贵客,咱们可以借此机会演练一下,让贵客评论评论。”

    片刻沉默后,众人轰然答道:“好。”

    “那就按照咱们的阵法,操练起来。”

    身穿白色t恤的男子吹了声口哨,学员们立即分散开来,列成一个圆形。

    “乾!”

    “坤!”

    随着男子的号令,众学员们各自脚踏坎位,行如风,坐如钟,立似松。

    慕飞卿微微变色。

    对于这个世纪的武艺,他虽说所知不多,但也明白,极少有人能练到这样的级别,一则是因为传统武学在现代社会并没有多少价值,二则是因为习练传统武学不但需要天赋,悟性,更需要长时间坚守的耐力与毅力,所以很多人连入门的级别都不够。

    可是这十二名学员,不但内功已经练到一定火候,而且内家功夫,显然也不容人小觑。

    俞天兰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对这些人上了心,遂用胳膊肘轻轻碰碰他:“怎么?”

    孰料慕飞卿却似入了神,根本不曾听见她的话,双眼只定定地瞅着那些人。

    俞天兰便不说话了。

    她太了解他的个性——这个世界上能引起他如此深厚兴趣的事已经不多,难得有什么,能够激发他内心沉睡的力量,她也乐于让他沉浸于其中。

    爱一个人,更重要的,是爱其所爱。
正文 第595章 毛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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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95节第595章:毛孩儿

    “尊驾。”

    待一套阵法演练完毕,身穿白色练功服的男子拭去额上的汗渍,走到慕飞卿面前。

    “觉得如何?”

    慕飞卿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淡然一笑,站起身来,抬步朝外走。

    对方闪身切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眉峰微微挑起:“怎么?这样就想走?”

    “那阁下的意思是?”

    “尊驾既然莅临此处,再怎么说,也得品点一二吧。”

    慕飞卿抬头看他一眼:“真要我说?”

    “当然。”

    “不错。”

    “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

    “尊驾——”

    就在对方准备再次开口时,慕飞卿忽然动了动。

    他只是那样动了动,甚至没有人察觉,他到底是怎么动的,但男子确乎是感觉到一股浸骨的寒意,刹那间从肌肤表面,直渗入五脏六腑,他瞬间怔愣在地,然后呆呆地看着慕飞卿。

    慕飞卿再没有言语,转身便走。

    “大师兄?大师兄?”后面一个学员走上前来,轻轻扯了扯男子的衣摆,可男子依然怔愣在那里,似乎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灵魂。

    “慕先生。”当慕飞卿快走出武馆大门时,老者出声叫住他,慕飞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未知尊长还有何见教?”

    老者仔细瞅瞅他的脸色,然后淡然一笑——想来自己那些自视甚高的弟子,已经得到教训。

    “在下是希望,慕先生能经常来蔽馆小坐。”

    “哦。”慕飞卿略点点头。

    “纵然无事,先生也不必急着离去,且坐下来喝杯茶,如何?”

    慕飞卿不言语,拉起俞天兰的手走回。

    老者亲自给他斟了杯茶,才缓缓地道:“在下有一言不明,想请教慕先生,不知慕先生可愿解惑?”

    “尊长不妨说来。”

    “我观阁下之精神内涵,有俯仰乾坤之浩荡,敢问一句,阁下从前……”

    “我可以不回答吗?”

    “自然,自然。”对方点头,“在下不过是一时好奇。”

    对方仔细看看慕飞卿的脸色,又道:“看阁下的意思,对于当世武学,似乎极不以为然,不知阁下能赐教否?”

    慕飞卿沉默。

    有很多事,是这个时代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的,毕竟,他们没有那样惨痛的经历,更不会懂得,生死一瞬间,那看似微小,其实动魄的惊魂力量。

    “慕先生?”

    慕飞卿还是没有说话,而是定定地看了老者一眼,忽然道:“未知尊长今年高寿?”

    “行年八十有余。”

    闻得此言,慕飞卿倒吃了一惊,单从外表上看,这老者也不过六十来岁,想不到……

    “如此说来,”慕飞卿用指尖蘸了少许茶水,在桌面上轻轻地涂写着,“尊长已是个得道之人。”

    老者忽然莞尔:“未知在下所得之道,与小兄弟所得之道,或可一致?”

    慕飞卿不说话了,又看了他许久:“尊长的后辈子弟中,能得道者,只怕,实无一人。”

    两人眼中都有了惺惺相惜之慨。

    老者叹了口气:“惜我二人相见恨晚。”

    “武学一途,形虽不同,道则一样,至刚必柔,至凶必吉,至吉必凶,至难必祥,至胜则败,是以天地万物,终究只是在一个圆里运转。”

    “哈哈哈哈。”老者仰天长笑,再次往慕飞卿杯中斟满清茶,“只为此言,当浮一大白。”

    “请。”慕飞卿平平端起杯子,朝老者示意,两人相对一饮而尽。

    “未知阁下如今,打算往哪里去?”

    “随遇而安。”慕飞卿答得格外坦然。

    “有理。”老者再次举杯,“那就但愿我们,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慕飞卿言辞恳恳,再敬老者一杯,方起身告辞。

    夫妻俩行出一段路,俞天兰刚要就不解之事询问慕飞卿,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慕先生,请留步。”

    慕飞卿站住脚,却见一人大步流星追来,正是老者的大弟子,他走到慕飞卿近前,也不说话,先扑通一声跪下,冲着慕飞卿连连叩头:“请先生赐教。”

    “你这又是何必?”慕飞卿摆摆手,“起来吧。”

    “不。”对方额上青筋一根根突起,“适才是小弟眼拙,不曾识得真人面目,骄傲自狂,还请先生赐教!”

    慕飞卿转头朝左右瞧瞧,见已经有不少路人站住脚步,转头朝他们看过来,遂弯腰扶起对方,温声道:“你且起来,随我去一处僻静地。”

    “是。”

    慕飞卿转头,不言不语,朝城外的方向而去。

    一路行至郊外公园的凉亭里,慕飞卿方才停下,指着公园里的石桌道:“坐。”

    对方在他面前坐下。

    “把你的手给我。”

    对方把手掌搁在石桌上,慕飞卿仔细查看着他的掌纹,半晌方道:“你幼年体弱,为友伴耻笑,是以发奋习武,欲强己身,是也不是?”

    “正是如此。”

    “可是如许多年来,你却始终感觉自己进阶不大,是也不是?”

    “是。”

    “那,依你看来,是什么缘故?”

    对方沉默。

    “你一味贪多,凡有点名气的拳法掌法枪法棍法,必要瞧个究竟,仔细研磨一番,又爱参加各种样的比赛,想打出名声,是也不是?”

    “是。”对方微微挑起眉头,“这有什么不对?”

    “你习武,也有十年了吧?”

    “是。”

    “可曾领悟武学之精要在哪里?”

    “武学之精要?”对方觉得很有些莫明其妙。

    “如果想不明白这个,你一辈子,都只是武夫,而不是大师。”

    男子再次起身,屈膝跪在慕飞卿面前,再次重重叩头及地:“请先生赐教!”

    “欲为寻道者,末相不足取。”

    “欲为寻道者,末相不足取?”男子低声喃喃,他觉得有些懂了,然而更深的,却还是迷惘。

    “求胜,反败,欲速,不达,欲近,却远,欲远,却近。”慕飞卿非常淡然地交代完,站点身来——这世间至上无形之道,能悟者少之又少,凡众人等皆只见眼前之世相,如何能逐千年无形之道?倘若不开悟,再怎么说,也是惘然。

    他们夫妻俩联袂去得远了,可那男子却仍旧跪在原地,整个人形如木雕。

    “阿卿。”行出一段路,俞天兰忍不住轻嗔道,“你对他说的那些,是不是太难了?”

    “世间至难之事,往往也至易,只看行此事之人,是否足够心诚,心诚则万事万灵,心不诚,则终其一生一事无成。”

    大街上人潮纷纭,各色人等来来往往,慕飞卿在街口立住,极目望去,忽然淡声道:“瞧见这些人了吗?”

    “嗯?”

    “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生一世都达不到成功的巅峰吗?”

    俞天兰摇头。

    “因为他们总是为外物所惑,不管外面发生任何一点微小的事,都能令他们改变原本的心意,走到另一条路上去,只有那种看起来最傻,一条路走到尽头,甚至见了棺材也不掉眼泪的人,才能成功。”

    “所以,大智者至愚?”

    “是。”

    俞天兰忽然要笑,却终究没能笑出声来,反而偏头瞅瞅慕飞卿:“我怎么不觉得你傻?”

    “我不傻么?”慕飞卿抬手揉揉她的额发,“我却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傻最傻的男人呢。”

    “嗯,傻我也喜欢。”俞天兰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重重地吻了一口。

    “现在心里面舒服了?”慕飞卿轻嗔她一眼。

    俞天兰弯弯唇角,非常俏皮地笑。

    傻,或者不傻,得,或者不得,她都已经不计较,她只知道自己爱这个男人,很爱很爱,因为爱他,所以愿意呆在他身边,因为爱他,所以看着他就觉得非常开心,因为爱他,所以做什么都是快乐的。

    这才是真正的感情。

    也才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爱。

    “阿卿,”俞天兰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旁,轻轻地道,“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我也很爱你。”慕飞卿抱住她,深深地吻上去。

    “兰儿,你在看什么?”

    “水里的鱼,你看,他们游得好快活。”

    慕飞卿拿过她手里的食儿,往水里丢了几颗,那些鱼儿立即游过来,快活地抢食,只有一条鱼,仍然呆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想不到,还有条傻鱼。”

    “傻吗?”俞天兰瞅他一眼,“你又不是鱼儿,怎么知道它在想什么?”

    “那倒是。”慕飞卿莞尔,把最后一颗鱼食抛进池子里,然后和俞天兰相携离去。

    水里的鱼儿们仍然在抢食着,也只有那条鱼儿,一动不动。

    行至十字路口时,一辆小轿车风驰电掣般奔来,眼见就要撞上一位行人,慕飞卿伸出右掌轻轻一摁,那辆小轿车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儿一动不动。

    这种电光火石般的变化,自然没有人注意到,只有小轿车的司机十分恼火,拉开车门冲着慕飞卿便破口大骂:“你龟儿子地找死!”

    俞天兰脸色微微一沉,以她们夫妻俩的身手,要对付这种角色绰绰有余,只是,他们并不想为自己招惹是非。

    “这是人行道。”慕飞卿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成功将对方下剩的污言秽语给挡了回去。

    司机左看看右看看,似乎也意识到什么,骂骂咧咧坐回车中,启动车辆开走了。

    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夫妻俩正要离去,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这位先生,真是深藏不露。”

    慕飞卿收住步伐,转头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见是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正眸光深湛地看着他。

    “我并无恶意。”慕飞卿摊摊手。

    “当然,若你有恶意,只要动动小指头,刚才那人早已毙命,尊驾襟怀之坦荡,实乃世间少有。”

    慕飞卿不言语,表情平静如常。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江,是一个剧组导演,最近正在拍摄一部功夫大片,不知是否可以请先生前往参与?”

    慕飞卿微笑摇头。

    姓江的导演上上下下地注视着他——这个男人,着实让他十分地奇怪,自来世间之人所为,无非名利财色,可是单从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就可以看出,这个人经历了大风大浪,大起大落,甚至是——大生大死,早已参透世间一切。

    像他这样的人,是不需要什么的,早已可以随心所欲,不染尘欲。

    “先生果真,半点兴趣也无?”

    慕飞卿还是那样淡淡地微笑。

    江导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便强求,便打开皮包,从里边取出一张名片,递到慕飞卿手里:“这个,请先生收好,倘若有兴趣,可以与我联络。”

    “好。”慕飞卿点点头,非常仔细地把名牌放进自己的衣袋里,这才拉起俞天兰的手,继续朝前走去。

    又走了半个小时,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十分古朴的寺庙,俞天兰一见,顿时来了兴趣:“阿卿,咱们进去瞧瞧?”

    “嗯。”慕飞卿点头,拉起她的手踏上石阶,推开庙门一看,却见里面石台上塑着三座石像,左面第一尊是文殊菩萨,第二尊是千手观音,旁边一尊是广贤菩萨,不过都灰扑扑地,看样子已经有很久,没有人打理。

    两人正要离去,庙门外忽然冲进来一群人,为首的大声喊道:“就在那里,他就在那里!”

    他们冲进庙中,不防看见慕飞卿和俞天兰,均是齐齐一怔。

    “大柱,你说的那个毛孩,在哪里?”

    “在——”为首的汉子双眼转了转,方看着慕飞卿,面带狐疑地道,“你,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全身长毛的孩子?”

    全身长毛?

    慕飞卿先是一愣,继而摇头。

    “我们四下里找找。”众人分散开来,把寺庙翻了个遍,却仍旧一无所获,只得各自满怀疑惑地离去。

    直到庙外重新安寂下来,慕飞卿方才淡淡地道:“你下来吧。”

    听得此言,俞天兰一怔,却蓦地听见头顶梁柱上一阵响动,扑扑落下些灰尘来,一团毛绒绒的东西沿着柱子,慢慢地下到地面,蹲在地上,身子紧紧地蜷着。

    “真地有毛孩?”俞天兰不禁瞪大了双眼。

    “这里很危险,你应该趁着夜色,能躲多远,是多远。”

    毛孩子抓耳挠腮一番,慢慢抬头,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慕飞卿。

    “兰儿,面包还有吗?”

    “嗯。”俞天兰立即打开旅行袋,从里面取出只面包。

    一看到吃的,毛孩儿双眼更亮了。

    慕飞卿举着面包,凑到他跟前,嗓音柔和地道:“来,吃吧。”

    毛孩小心翼翼地瞧了他许久,确实他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才抬手飞快地抓过面包,塞进口中大吃大嚼起来。

    “这孩子,看着也挺可怜,不知道是打哪里来的,倘若留他在这里,肯定——”

    毛孩儿吃完面包,又抬头看着慕飞卿,不过那眼里的敌意已经消失了。

    俞天兰蹲下身子,轻轻摸摸他的头:“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毛孩儿眼珠不停地眨,然后“吱吱”叫了几声。

    俞天兰随即脱下外袍,把它整个地包起来,抱在怀里。

    夫妻俩出了寺庙,沿着狭窄的小路往山上走,眼瞅着天色渐渐地晚了,才随意找了棵树,慕飞卿结好吊床,找来枯树枝和枯叶,点燃篝火,开始烧烤野味。

    从始至终,毛孩儿一直伏在俞天兰怀中,一动不动,等俞天兰定神看时,它已经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想必这些日子在外飘荡,它真地没少吃苦吧。

    俞天兰没有惊扰它,轻轻把它放在吊床里,然后翻下地和慕飞卿一起吃东西,再上树睡觉。

    凌晨,俞天兰睡得正香,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抓来挠去,她睁眼一看,却见那个毛孩儿正眨着晶亮的双眼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把它抱过来,十分轻柔地问道。

    毛孩儿不说话,只是那样瞅着她。

    “饿了?”

    俞天兰抱着它,从树上滑下来,拿出藏在树洞中的食物,递给它,毛孩儿抓着肉,却没有吃,反而静静地看了俞天兰许久,方才张口慢慢地咬着食物。

    “好吃吗?”

    毛孩儿点头。

    不多时,慕飞卿也从树上滑下来,也凑到跟前逗那个毛孩子。

    “它真可爱。”

    “好吧,既然你如此喜欢,咱们就养着它。”

    “唔。”俞天兰点头。

    从此,他们带着这个小毛孩儿,在安静的树林里住了下来,慕飞卿找到个又宽大又舒适的树洞,带着他们搬了进去,俞天兰则用兽皮给小毛孩儿做了身漂亮的衣服,他们在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着,渐渐忘记了外面的一切。

    可是有一天傍晚,毛孩儿忽然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痛苦的叫声。

    俞天兰把他抱起来,才发现他身上的皮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一条口子,里面渗出血来。

    “阿卿。”她赶紧把慕飞卿叫到近前,“你快仔细看看。”

    “什么?”慕飞卿仔细检查,然后脸色微变。

    “怎么了?”

    “他,他身上的皮,是别人给硬披上去的。”

    “你说什么?”俞天兰难以置信地低呼。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样子,我们得下山一趟,找家最好的医院,给他治疗。”

    “那好,我们立即动身。”俞天兰主毫不迟疑地道。

    “等等。”慕飞卿一指点住小毛孩的穴道,毛孩儿小小的身子抽了抽,晕了过去。

    “这样,他的痛苦会少些。”慕飞卿低沉着嗓音说。

    夫妻俩带着小毛孩儿,星夜兼程赶往大都市,找到一家最好的医院,让医生给毛孩儿做了全身检查。

    “这是谁的孩子?”医生的表情十分难看,“简直是犯罪!”

    慕飞卿夫妇也不好解释什么,只得道:“医生,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

    “必须手术褪去他身上这层皮,再全身植皮,整个过程不但痛苦不堪,而且价格昂贵,即使成功,这个孩子能不能活下来,也很难说,你们夫妻考虑清楚吧。”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请问医生,大概需要多少钱?”

    “两千万左右。”

    两千万?纵然慕飞卿和俞天兰也算是富有,但对这个天文数字,仍然感到有些吃力。

    不过,只是转瞬间,慕飞卿已经做了决定:“手术吧。”

    “请你先交五百万担保金。”医生毫不迟疑地道。

    “那他,现在就可以住进医院吗?”

    “行。”

    夫妻俩走出候诊室,到底楼大厅交了保证金。

    “现在,我们是真正的穷人了。”

    慕飞卿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导演给的名片——如果他答应去参演拍摄影片,薪酬一定不低,足够支付给毛孩儿换皮的费用。

    “阿卿?”俞天兰走过来,轻轻拉拉他的手。

    “没事。”慕飞卿的表情平静如常,“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什么都不必担心。”

    “或者可以找杨宇。”

    “如果能自己处理,那就自己处理吧。”

    “嗯。”

    夫妻俩商议一番,决定由俞天兰留在医院照看毛孩儿,慕飞卿去找江导接拍影片。
正文 第596章 一举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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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96节第596章:一举成名

    对慕飞卿的到来,江导无限欣喜。

    “慕先生,我们现在正拍摄的,是一部江湖大戏,”江导一边领着慕飞卿朝摄影棚里走,一边详细地介绍道。

    穿过长长的通道后,慕飞卿眼前倏地一亮,却见一大片开阔的空地上,布置着各种背景——凉亭,水榭,假山,还有一片十分开阔的湖,湖水碧绿清透,此时,两名身穿古装的男子,正站在木筏上,执剑相对厮杀。

    “你想我做什么?”

    “是这样,”江导清清嗓子,“有些高难度的动作,我们需要用保险绳才能完成,可是如果是由慕先生你来出演角色,就没有必要。”

    “哦。”慕飞卿心下了然,“把剧本给我瞧瞧。”

    江导立即将剧本交给他,慕飞卿飞速浏览了一遍:“我已经知道了。”

    “好,请到这边换装。”江导将慕飞卿领进旁边的化妆室,让造型师、化妆师,以及管理服装的人,为他打造形象。

    等慕飞卿从化妆室里走出时,所有人眼前均是一亮——好帅气的男子,那英挺逼人的眉毛,那炯炯有神的双眼,看了让人的心禁不住怦怦乱跳。

    当下便有不少女演员,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脸上悄悄地飞起红晕。

    慕飞卿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布景前立定,江导把一柄道具剑递给他,正要吩咐摄影师开始,慕飞卿却低沉着嗓音道:“慢着。”

    “怎么?”

    “给我一柄真剑。”

    “这——”江导面现难色。

    “我不会伤到人的。”慕飞卿毫不迟疑地道。

    “好吧。”江导这才命人去取来一把真正的剑,慕飞卿掂了掂,方才手握宝剑,平平举在胸前。

    “开始!”

    众人惊异地瞪大双眼,看着那男子腾身而起,高高地飞向空中,宛若一只大鹏鸟,身姿飘逸。

    近十个镜头拍摄下来,现场所有人寂寂无声,半晌才听江导连连拍手道:“不错!不错!”

    午饭时分,不少小伙子凑到慕飞卿跟前,想要拜师学艺,人人眼中满是羡色。

    “慕先生,你这身功夫,可谓是当世一流啊。”江导一边吃着盒饭,一边也忍不住道。

    “不敢当。”慕飞卿的神情依旧那么淡然,仿佛所做之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江导咳了一声,朝两旁看看,围在他们身边的演员们立即十分乖觉地散去,单只留下他们二人。

    “慕先生,我有意邀请您加入娱乐公司,不知您是否愿意?”

    “这个,”慕飞卿沉吟,“先看看再说,另外还有件事。”

    “什么?”

    “我想预支一部分薪水。”

    “没问题。”江导答应得异常爽快,“需要多少?”

    慕飞卿略略迟疑:“一千万。”

    “行,呆会儿我就让财务把这笔钱给你打过去。”

    慕飞卿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老实说,他并不想像其他艺人那样,花里胡哨地卖弄架子引人注目,可是眼下确有所需,所以不得不如此。

    下午又拍了好几场戏,根本不用什么武术指导什么反复重拍,慕飞卿一流的武艺,完美的造型,让整个剧组的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想不到,一个现代男子会拥有如此纯熟的武艺,当然,慕飞卿的出色也引起几个当红男星的不满——

    “倘若让这小子出了道,还有咱们的活路吗?”

    “就是,你看他牛得那样,简直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看来咱们——”

    这些人自然没有想到,他们谈话的声音也悉数落入慕飞卿耳中,不过慕飞卿根本没有精神理会他们,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拍完这场戏,拿到他的薪酬,然后离开,至于那身后庞大的追星族,他本来也不在意。

    拍摄进行得非常顺利,原本计划两个月的戏份,二十天之内就完成了,江导自然是高兴异常,暗暗庆幸自己发现了一颗超级巨星,甚至盘算着要如何为慕飞卿包装,量身打造宣传计划,然后再……

    慕飞卿一看江导那闪亮亮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不由微微有些不耐烦,一则他并非名利场中人,更不计较所得是多还是少,略一思忖,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先阻止对方后面一切遐想。

    “江导。”

    “呃?”

    “我只拍这一场戏。”

    “什么?”

    “我只拍这一场戏,本来,我不是专门的艺人,再则,我并不想招惹太多的是非。”

    江导心里本来有些不痛快,但很快便浮出老狐狸般的笑,打哈哈道:“没事,没事,慕先生尽管放心,我们不会强人所难的。”

    慕飞卿便再没有言语,继续低头吃饭。

    傍晚,拍摄结束后,慕飞卿脱下戏服,正想好好地休息下,两名个头十分高大的男子忽然朝他走来,嘴里刁着烟斗,将慕飞卿给拦住。

    往对方脸上扫了一眼,慕飞卿便立即明白过来,这是专门来找岔的。

    “你就是慕飞卿?”其中一人双手握拳,指关节捏得啪啪直响。

    “是。”慕飞卿眸色沉稳,没有一丝含糊。

    “听说,你在道上混得不错?”

    “还听说,你想勾引我们少爷的女人?”

    慕飞卿依旧那般镇定地站着。

    两条大汉互相对视一眼,旁边一人忽然挥拳向慕飞卿脸上打去,慕飞卿侧身闪开,对方重拳落空,转身一个飞腿,眼见就要踢中慕飞卿,足尖忽然一阵剧痛。

    两人遂发一声喊,齐齐朝慕飞卿扑去,却见慕飞卿稳稳站立,双掌分开,一左一右打在两名大汉胸口上,两名大汉立即“噔噔噔”倒退数步,背靠着墙壁,只有呼哧呼哧喘气的份。

    “我不想惹事。”慕飞卿的声音像冰一样冷,“识相的,都给我滚远一点。”

    两名大汉互相对视一眼,眸中升起敬畏之意,嘟哝两声转头离去。

    慕飞卿将手抄在荷包里,若无其事地离去。

    第二天再拍摄时,他发现其中几个演员脸色有些难看,心下顿时明白过来,敢情对方是觉得他砸了他们的饭碗,故此示威。

    他一生面对的挑衅何其之多,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上午只拍了两场戏,午饭时,慕飞卿一手拿着只汉堡,另一只手捧着杯橙汁,慢慢地吃着。

    “喂,兄弟。”一只手忽然落到他的肩膀上。

    慕飞卿抬头,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

    “兄弟,跟我去好莱坞如何?我保管你一年之内大红大紫。”

    “谢谢。”慕飞卿非常冷然地道,“目前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对方碰了钉子,自然有些不愉快,当下撇撇唇走向一旁。

    “慕先生,”这时,江导走过来,十分关切地道,“昨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没事。”慕飞卿摇头。

    “唉,这人一多啊,事情难免就杂,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没事。”慕飞卿还是那样,仿佛不管身边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他都可以云淡风轻,这份气度,倒是令江导十分地欣赏,他重重地拍拍慕飞卿的肩膀,再没有说什么,起身走了。

    接下来几天倒也很平静,直到整部戏拍完,再没出什么麻烦,慕飞卿拿到三千万酬金,迎着那些复杂的目光离去。

    回到医院里,却见俞天兰静静守在毛孩的病床前,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剧。

    “给你。”慕飞卿将银行卡递给她。

    “累吗?”俞天兰接过银行卡,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

    “还好。”

    “去隔壁屋子休息吧,这儿有我看着。”

    “嗯。”慕飞卿点头,转眸注视着毛孩儿,“他这些天还好吧?”

    “医生给他用了大量的麻醉剂,所以他一直没能醒,不过,他身体各个功能恢复得还不错。”

    “这样就好。”慕飞卿略略松了口气,“我先去隔壁休息。”

    “嗯。”

    医院的日子十分安静,因为手上有充足的资金,俞天兰要院方给他们调了间独立病房,夫妻俩成日守着小毛孩儿,还有专门的护士进行看护。

    也没什么人打扰他们,日子静得像流水一样,直到这天早晨,推门进来的护士一边给小毛孩儿检查,一边却用非常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慕飞卿。

    做完例行检查后,护士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迟疑良久,方走到慕飞卿跟前,面带犹豫地道:“先生,请问您是傅三郎的扮演者吗?”

    “是。”

    “那。”护士立即变得激动起来,“可以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好。”

    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本子,慕飞卿异常潇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再把本子递还给她。

    等护士离去,俞天兰才缓声道:“只怕这一来,咱们的麻烦又会成倍增加。”

    “没事,你只管呆在这里,外面的事我自会应付。”

    果不其然,之后几天,护士、医生,甚至是病人,纷纷寻机来独立病房,想找慕飞卿签名,慕飞卿实在有些应付不过来,故此找来院长,让他发下话去,此后每日只给十个签名,并且由院长负责“发放”。

    未料此举却给了院长一个“发财”的机会,他把慕飞卿的签名进行标价出售,短短几日内每个签名的价格就飚升到了三千元,而慕飞卿夫妇对此却一无所知。

    又是几个月之后,毛孩儿的身体已经比较强健,院方对他施行了手术,剥去他身上的毛皮,并且植上新的肌肤,然后继续休养,慕飞卿夫妇惊讶地发现,“脱皮换肤”之后的毛孩儿竟然漂亮异常,就像一个安静的瓷娃娃。

    “真不知道,是谁如此残忍,居然让这个小小的孩子,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

    “我只想他以后能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我会很爱他,会补偿他一切所承受的一切。”

    “我们一起来爱他。”

    俞天兰轻轻地握住慕飞卿的手,满眸诚挚。

    当窗外的柳树再次抽出碧绿的芽儿,毛孩儿终于睁开了他明亮的双眼。

    “澄澄。”

    “呀——”毛孩儿喉咙里发出声嘶哑的低呼。

    “澄澄,你还记得我吗?”

    毛孩儿点头,却觉得有些困窘,和羞涩,他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

    俞天兰再没有什么,而是俯下身子,在他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这个吻,让毛孩儿躁动的内心顿时安静下来,他主动伸手,抱住了俞天兰的脖子,也凑上唇去,送上自己一个吻。

    房门推开,男人走进来,两手放在床栏上,俯身看着这个孩子。

    “他好可爱,是不是?”

    慕飞卿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纯澈的,善良的,明净的目光,说明了他对这个孩子毫无保留的喜爱。

    中午,护士送来营养丰盛的午餐,俞天兰亲自喂毛孩儿吃饭,整个过程中,毛孩儿始终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在慕飞卿夫妇精心的照料下,毛孩儿一天天长大,终于,可以站起来,可以下地行走,慕飞卿特地让人找来一辆学步车,让毛孩儿使用,夫妻俩惊喜地看着这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一天比一天更强壮,一天比一天更可爱,一天比一天更活泼。

    毛孩儿,哦,是澄澄,他逐渐忘记了过去那些痛苦的记忆,也许多年以后,他都会感谢上苍,让他遇到世上如此一对善良的夫妻,是他们拯救了他的性命,是他们让他感觉到人世间的美好,是他们给了他活下去的动力,也是他们,让他学会了爱。

    慕飞卿夫妇感觉就像是自己多了一个孩子,非常用心地照料他,直到毛孩儿完全和正常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慕飞卿夫妇方才考虑,找个学校让他就读。

    “爸爸,妈妈,”在漂亮得像小花园一样的学校大门外,慕宇澄却拉着俞天兰的衣摆,眼里满是眷恋和不舍,“你们不要我了吗?澄澄心里好难过,非常难过。”

    “我们不是不要澄澄了。”俞天兰在他面前蹲下来,深深望进他的眼底,“澄澄乖,每个孩子都要上学。”

    “为什么?”

    “上学可以学到很多的知识,可以认识朋友,可以做喜欢的事。”

    “澄澄喜欢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澄澄不要上学。”慕宇澄发起脾气。

    俞天兰摸摸他的头:“那,妈妈陪澄澄上学,好不好?如果澄澄不喜欢这里,我们再离开,好不好?”

    “嗯。”澄澄这才点头。

    “阿卿。”俞天兰转头看了慕飞卿一眼,“你先回去吧,我会照看澄澄。”

    “好。”慕飞卿脸上漾起微笑,“那我在家里做好菜,等着你们回来。”

    俞天兰点点头,拉起慕飞卿走进校门。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漂在海面上,水中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孩子们甜美的歌声传来,澄澄好奇地眨巴着眼,看着这一切。

    “是俞女士吗?”一名年轻的女教师迎上来。

    “是的。”

    女教师的视线又落到慕宇澄身上,脸上绽出笑来:“好漂亮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叫慕宇澄。”慕宇澄咧着牙,非常可爱。

    “来。”女教师向他伸出手,“跟老师去教室。”

    慕宇澄眼里闪过丝迟疑,却躲到俞天兰身后,探出头来,眨巴双眼瞅着那个女老师。

    “去吧。”俞天兰轻轻地推推他。

    “妈妈。”慕宇澄却始终抓着她的手不放,生怕一放手,俞天兰就消失不见了。

    “走吧。”

    俞天兰带着慕宇澄走进教室,让他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下,然后自己走到最后一排。

    “上课了。”一阵电铃响后,女教师走进教室,踏上讲台。

    孩子们有的吵有的闹,并没有什么人理睬她,但女教师也没有发火,从讲台下拿出一篮子玩具,挨个儿发给他们,孩子们有了玩具,立即不吵不闹了,互相玩起来,有的搭积木,有的拼七巧板,还有的看图画书,慕宇澄在位置上,不停地扭来扭去,目光不断地转向后方,每当接触到俞天兰澄静的目光,才会重新安静下来。

    整整一天,俞天兰都那样守着慕宇澄,直到他渐渐适应学校的生活。

    “怎么样?”放学后,俞天兰带着慕宇澄走出校门,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娘儿俩坐进车里,俞天兰语音轻柔地问道。

    “嗯。”慕宇澄偏着小脑袋瓜,“妈妈,小丽亲我,她亲我是什么意思?”

    “她亲你,就是喜欢你啊。”

    “那,我该怎么做?”

    “你喜欢她吗?”

    慕宇澄非常乖巧地摇头:“不知道。”

    “好吧,不管你喜不喜欢她,总而言之,不要伤害她。”

    “嗯。”慕宇澄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又拍着窗户,又喊又叫,“妈妈妈妈,那是什么?”

    俞天兰转头看时,只见十几只漂亮的大风筝正在空中飘来飘去。

    “那个,是风筝。”

    “风筝?”慕宇澄第一次表现得那么安静,趴在窗户上,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风筝。

    “妈妈,我好喜欢风筝。”

    “嗯,等周末了,和爸爸一起出来,让他给你买一个。”

    “好啊好啊。”慕宇澄顿时开心极了。

    回到家中,刚刚打开客厅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至。

    俞天兰放下东西,拉着小宇澄走进卫生间,洗漱干净重新走出。

    “我去帮爸爸的忙。”小宇澄跑进厨房,拿碗,拿筷子。

    慕飞卿炒好菜,盛在盘中,端出客厅。

    等收拾妥当,一家人才在桌边坐下来。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不好玩。”慕宇澄一边吃着青菜,一边说。

    “不喜欢学校?”

    “是。”

    “为什么?”

    “和他们在一起,我不舒服。”
正文 第597章 埃及历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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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东方凌篇:]

    第597节第597章:埃及历险

    “他们,”慕宇澄咬着筷子,“他们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和爸爸妈妈不一样,我闻着不舒服。”

    “奇怪的味道?”慕飞卿微微怔住。

    “是啊,”慕宇澄很努力地想,“爸爸妈妈身上有一股子很恬淡的,青草香气,可是他们身上,很臭。”

    “就没有香的吗?”

    慕宇澄苦着脸摇头。

    慕飞卿和俞天兰对视一眼,他们俩隐约想明白,那是怎么回事了。

    慕宇澄和其它孩子不一样,对于身边的事物,感觉异常灵敏,他讨厌一切跟自己本性不相符合的东西。

    “明天,”慕飞卿做了决定,“便不去学校了吧。”

    “那咱们?”

    “送宇澄去武术学校吧,或许那儿更适合他。”

    夫妻俩计议妥当,第二天就带着慕宇澄到学校办理了退学手续,带着他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们最后选定西华山少林学堂,一进学堂,慕宇澄便被那一排排练功柱吸引,散欢儿地飞跑过去。

    果然是来对了地方。

    少林学堂的规章制度,以及开明风气,都非常地适合慕宇澄,短短几天时间内,慕宇澄便表现出极高的武学天赋,学堂的校长专门找到慕飞卿夫妇,说是要亲自教慕宇澄习武,将来让他参加国际性的比赛。

    “比赛什么,只是其次,我只是希望能健康快乐地成长,不要被人欺负,但也不能仗势欺压别人。”

    “慕先生果然襟怀坦荡。”校长脸上满是笑意,“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好好培养小宇澄。”

    眼见着小宇澄已经渐渐适应学堂的生活,夫妇俩便商量着,是否离去。

    月末例假,慕飞卿将慕宇澄带出来,和他一起登上西华山之顶。

    “宇澄,现在你觉得快乐吗?”

    “宇澄很快乐!”

    “那,宇澄一个人在这里,好好地学习武艺,怎么样?”

    “爸爸。”宇澄拉起慕飞卿的手,眼里闪过丝怯色,“是宇澄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吗?”

    “没有。”慕飞卿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宇澄是个乖孩子,爸爸很喜欢宇澄。”

    “那爸爸为什么,要离开宇澄呢?”

    “因为宇澄是个男子汉,宇澄要独立啊。”

    慕宇澄沉默。

    两年多的相处,已经让他和慕飞卿夫妻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关系,他实在舍不得和他们分开。

    “宇澄?”

    “爸爸,我会想你的。”慕宇澄忽然张开胳膊,抱住慕飞卿。

    “爸爸也会想你,爸爸也会思念你,爸爸会为你祝福,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慕飞卿用前额抵着他的额头,一字一句地道。

    “那么。”慕宇澄吸吸鼻子,忽然挺直后背,“宇澄会变得勇敢,变得很勇敢很勇敢,宇澄要像爸爸这样,以后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好。”慕飞卿伸手,和他拉了个钩,“那咱们约定,五年后再见。”

    “五年后再见!”

    回到学堂里,慕飞卿特地向校长请了假,说是要带着慕宇澄出去好好玩一玩。

    一家三口游遍整座西华山,还穿越了原始森林,慕宇澄快活极了,就像一只小鸟,飞在自己喜欢的天空里。

    假期结束的前一晚,一家三口共同躺在草地上,看着明净的夜空,相拥入眠。

    第二天,慕飞卿和俞天兰把慕宇澄送回学堂,在学校门外和他依依惜别,控制住自己的悲伤,慕宇澄看着那对夫妻消失在远方的山道上。

    “孩子,咱们回去吧。”校长握起他的手,“你爸爸说得对,一个男子汉,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嗯。”慕宇澄擦掉眼泪,转身昂首挺胸地走回学堂里,无论如何,他不会给父亲母亲丢脸。

    白云渺渺。

    靠窗的座位上,俞天兰静静地依靠着慕飞卿。

    他们坐在从大陆往埃及的飞机上,只因为俞天兰说,她想去国外看看。

    “困不困?”

    “不困。”

    “那咱们玩象棋吧。”慕飞卿说完,从面前的小桌子里翻出副象棋,在桌上铺开,两人对下了几局,多数都是慕飞卿赢,就在慕飞卿整理棋子时,后方忽然响起一个欢乐的童声:“妈妈妈妈,快看,那里有彩虹。”

    顿时,机舱里很多人都转头望去,果然瞧见东边天空里悬着条彩虹,大概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彩虹,所以都显得格外兴奋。

    可惜太阳沉了下去,天空重新变得黑暗,彩虹也消失了,旅客们大多疲倦了,背靠着椅背,发出均匀的呼吸,俞天兰倒没什么睡意,和慕飞卿低低地聊着天,待到天色再次放亮,飞机已然慢慢地降落。

    “旅客们,感谢您搭乘本次航班,下次出行再见。”

    播音员柔和的声音响起,旅客们纷纷起身,沿着升降梯走下飞机。

    一下飞机,俞天兰便被远处壮丽的景色吸引——阳光照耀下,三角形的金字塔熠熠闪着光辉,无数包着头巾的当地人走来走去。

    “咱们先找家旅馆吧。”

    夫妻很快在广场边上找到一家简易旅馆,旅馆的主人很热情,把他们带进房间,用手势同他们交谈,慕飞卿夫妇付过房钱后,先洗了个澡,休息一夜,第二天才出去看风景。

    当地人对远道而来的他们非常感兴趣,尤其是那些孩子,老爱成群结队地跑过来,围着他们打转,还有的举着手机、相机,给他们拍照。

    夫妻俩一合计,觉得要是单独去金字塔怕会迷失路径,于是加入当地一个旅行团,和他们共同上路。

    旅行团分给他们一匹骆驼,坐在骆驼上,一边走一边观看风景,别有一番风味。

    沿着泥罗河流域,他们走了很久,浑身上下在紫外线的照射下,也变得有些发黑,慕飞卿换穿了当地男子的服装,看上去就像传说中的古埃及王子,引得无数女游客频频回头。

    更为惊奇的是,两人感觉就像是回到当年热情相恋之时,一分一秒都不肯分开,他们逐渐放开,像当地人那样激情拥吻。

    不久后的一天早晨,走在最前面的人忽然激动地叫起来,无数人滑下骆驼,趴在地上深深地叩拜。

    “天——”看着那高耸入云的恢宏建筑,俞天兰也不禁发出声低呼。

    旁边一名男游客忽然转过头来,冲他们俩一阵呜呜啦啦叫嚷,俞天兰愣了愣,拉着慕飞卿也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为了某种宗教的信仰,而是对人类文明的敬慕。

    回想数千年以前,要多少人的汗水,鲜血,甚至是性命,才能打造出这样的奇观!

    队伍又开始缓缓地前进,不过这一次,走得很慢,很慢,在导游的安排下,他们将分成六批进入金字塔,而其余的人,可以在尼罗河两岸自由活动。

    他们不生火,只吃干粮,渴了只能喝贮存在驼峰里的水。

    慕飞卿不忍心伤害骆驼,用内力把水吸出来,和俞天兰一小口一小口地饮用。

    这些天来,他们已经能够听懂一些当地的语言,并和他们成为很好的朋友。

    埃及人很热情,心思淳朴,每当夜晚降临,他们总是载歌载舞,抒发着心里的感受。

    “这是一块神秘的土地,也是一块最接近自然的土地。”

    “是啊,”慕飞卿轻轻地点头,“大自然的造物,总是让人感慨。”

    一名埃及少女忽然跑过来,将一个花环递到慕飞卿面前,慕飞卿刚要去接,却被俞天兰拦住。

    俞天兰向那个埃及少女比划了几下,少女眼里闪过几许受伤,不过最后还是微微笑着,向他们鞠了个躬,然后转头跑开,她脚上的银铃轻轻地抖动着,发出异常悦耳的声响。

    “她在——”慕飞卿好奇地看了俞天兰一眼。

    俞天兰侧过头,贴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慕飞卿立即非常开心地笑了。

    埃及文化和大陆有很大的不同,一女多夫,一夫多妻,都是很常见的事,一对男女只要互相钦慕,就可以在一起。

    几天之后,终于轮到他们进塔了,慕飞卿很早便准备好所有的东西,等队伍一开拔,夫妻俩立即动身。

    金字塔的入口很开阔,两旁竖着十分威武的石像,再进去是一条笔直的甬道,直通向内室,两旁的石壁上,绘着图画,讲述的是上古时期法老们的故事。

    导游手执喇叭,逐一讲解着,游客们个个聚精会神地仔细观看,在靠近法老金棺的刹那,俞天兰胸口忽然一阵震动。

    “怎么了?”

    “好像,是暗灵珠。”

    “暗灵珠?”

    慕飞卿刚想说什么,一道光华已然从俞天兰怀里飞出,直旋上半空。

    “天,”俞天兰不由低呼一声,“不会把咱们送去古埃及吧?”

    她的话刚刚说完,眼前的景象便全变了,等他们定下神来,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人山人海之中,而前方,是一个个高高的刑台,吊着个全身光裸的男子。

    夫妻俩对视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刑台前方的官员正捧着块石板大声宣读,而下边人的反应却很平淡,终于,官员停了下来,退到一旁,朝坐在上首的法老深深鞠了躬,法老缓缓抬起手。

    连俞天兰自己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日曜珠便飞上了天空,刹那之间,广场上所有人只觉得,天空里像是出现了两轮太阳,光华璀璨。

    众人纷纷恐惧地跪下来,冲着天空不断叩头,法老站起身,在士兵的护卫下一步步走到台前,目光最后落在慕飞卿夫妇身上,然后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朝前一指,顿时,几十名骑兵朝他们冲了过来。

    “走!”

    令那些古埃及人更惊恐的事发生了,他们看着那两个身穿异服的男女飞向空中,同时救走了那个被绑在刑架上的男子。

    飞越重重山岭,穿过大片沙漠,俞天兰最后在一片绿洲边停了下来。

    她把男子平放在地上,仔细检查他的全身,发现他多处骨折,分明受过严刑罚,只是这男子的意志力大得惊人,居然还保存着清醒的理智。

    慕飞卿取来一些淡水,喂进男子唇间,大约半个小时后,男子醒来,睁开那双深棕色的眼。

    他的目光,很冷很冷,就像两柄剑,能刺穿人心。

    是个孤傲的男人,慕飞卿瞬间给出评判,然后把水放到他身边,起身走开。

    他们再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开始仔细地观察周围的地形,并且低声交谈。

    太阳一点点向西滑去,晚霞瑰丽的光芒衬得整片荒原就像一幅画。

    男子忽然放声歌唱起来,嗓音带着不尽的悲伤和凄凉。

    “他一定有很多故事。”

    “嗯。”

    “你说,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被法老推到刑台上,而且当着那么多人处死呢?”

    “这个,还真不好说。”慕飞卿摇头。

    男子唱完歌后,忽然站起来,发疯般冲进河里,开始扑腾起来,直到泅游了很久,方才重新回到岸上,慕飞卿夫妇点燃篝火,开始翻烤一块鱼肉。

    “你们,不怕死吗?”男子忽然用古埃及语说道。

    慕飞卿抬头看了他一眼,非但没回答,反而将烤好的鱼肉递给他,男子接过鱼肉,仔细瞅了半晌,才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然后飞速地吃起来。

    很明显,他很饥饿,非常饥饿。

    吃完那块鱼肉后,他再没有说话,而是在火堆里坐了下来。

    至始至终,慕飞卿夫妇都没有再对他表现出任何的不善,也没有探问他的底细。

    正是这样的安全,让男子全然放松心防,松开四肢躺了下来,很快呼呼入睡。

    不想半夜里忽然刮起了狂风,沙丘一座接一俯被连根拔起,卷上半空,慕飞卿正思忖着,要不要让俞天兰打开时间裂隙进去躲一躲,男子忽然跳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就向前飞跑。

    他带着他们,冲进一片诡异的石林,在那里,竟然藏着座碉堡,男子把他们领进碉堡,石门重重地阖拢,外面呼啸的风声刹那消失,整个世界重新变得宁静。

    俞天兰抬头看看四周,却见墙壁上写着很奇怪的文字,还绘着些符号。

    “神的使者?”男子忽然说。

    “什么?”

    “你们——”男子指指自己的胸口,又指指他们,“神的使者?”

    “不是,”慕飞卿摆手,“我们,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个,世界?”男子显然不明所以,但他只想明白一件事,就是这两人不会伤害他,于是,他竖起两个拇指,互相对碰了碰,“朋友?”

    “对。”慕飞卿微笑点头,“朋友。”

    “你们,不怕法老?”

    “我们,谁都不怕。”

    “谁都……不怕?”男子眼里有那么一刹那的惊愕,随即恢复淡然。

    三个人都安静下来,各自走到一旁。

    风沙刮了整整两天两夜,等他们再次走出来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没有沙丘,没有绿洲,地面平得就像湖水一般,再往远处看,甚至可以看见……红色的山峦。

    “你还,”慕飞卿朝那男子比划了几下,“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男子摇头,朝慕飞卿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迈开双腿朝前奔去。

    “他真像一只狮子。”

    “是啊。”慕飞卿感慨,“而且是一头非常年轻的狮子。”

    “希望,他可以完成心中的愿望。”

    “现在——”俞天兰正要说什么,慕飞卿忽然攥住她的胳膊,他们一起极目朝远处看去,却见远方的天空下,无数骑兵正向浪潮般袭卷而至。

    “这是什么状况?”

    “先不管他们,找个地方藏起来。”慕飞卿把她拉到碉堡后,看着那一支队伍冲过去。

    “我似乎,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慕飞卿皱皱眉头,老实说,他非常讨厌这样的气息,更希望远离战争。

    “或许,我们应该去更远的地方。”

    “哪里?”

    “飞飞看吧。”

    “不晓得会不会吓着旁边人。”

    “那倒是,”慕飞卿耸耸肩,“那就——”

    他话音还没说完,却见一匹雪白的马儿,从远处奔来。

    “咱们的坐骑来了。”慕飞卿说完纵身飞出,奔向那匹白马,腾身飞上马背,双腿紧夹,马儿四蹄高扬,发出“咴咴”的叫声,用力地甩头,极想把慕飞卿给摔下来,但慕飞卿的两腿就像铁钳一般,终于,马儿安静下来,在慕飞卿的驱使下,走到俞天兰身边。

    “来——”慕飞卿把手伸向俞天兰,俞天兰却站着没动,极目朝远处看去,于是,慕飞卿也转过头,却见一排白色的大象正朝他们走来,正中间一头象个子奇高,四肢壮得像圆柱一般,背上驮着个黄金打造的屋子,里面端端正正地坐着个男子。

    非常英俊的男子。

    英俊得像大理石雕般的男子。

    象群停了下来,男子冰蓝色的双眸仔细地打量着那两个人,或许在他看来,他们是卑微不堪的。

    “夜路萨!”

    一名骑兵手执长矛冲出来,对着慕飞卿低喝。

    慕飞卿摆摆手,表示他没有听懂。

    “他让你下来。”俞天兰低声提醒道。

    慕飞卿跳下马背,看着那骑兵冲过来,甩出根长索,想去讨白匹,孰料白马昂头一甩,竟然将骑兵给硬拽了下来!

    金屋里的男子端坐不动,然后,再次抬起手,又是两名骑兵冲过来,想去套白马,白马的叫声愈加嘶烈,不许任何人靠近。

    骑兵增加到十六名,围着白马轮番进攻,白马彻底被激怒,可也更加狂傲,他发疯般跳蹿嘶咬,无论如何就是不肯服输。

    男子眼里闪过丝不耐,再次举起手,骑兵们顿时挥舞长矛,刺向那白马。

    “等等!”蓦然一声高喝,吓得骑兵们浑身一抖。

    说时迟,那时快,慕飞卿已然跃起,两掌朝左右一挥,骑兵们但觉一股大力扑面而至,纷纷朝两旁退去。

    “马儿,马儿。”慕飞卿不理会他们,而是走到白马跟前,轻轻捋了捋它后背上的鬃毛,低沉着嗓音道:“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再没有什么能约束你。”

    白马静静地注视着他,眼里滴下一颗晶莹的泪水,伸出舌头舔舔慕飞卿的手背,撒开蹄子跑走了。

    慕飞卿这才什么事都没有似地,退回原处。

    可是下一瞬间,他却发现,所有的骑兵都朝他包围过来,把他重重裹在中间。

    慕飞卿转头,视线越过骑兵,径直碰上那个男子冰冷的蓝眸。

    枭傲的眼神。

    王者的眼神。

    也是一种,绝对孤立与敌对的眼神。

    慕飞卿忽然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那种战阵厮杀的血腥味。

    骑兵们举起长矛,矛尖闪烁着噬血的冷光。

    他们用尽全力刺出去,却发现所有的矛头,都深深地扎进沙土里,而那个男人,早已没了影。

    慕飞卿拔出了剑。

    这柄剑,捂在他身上很久,再没有动过。

    剑锋直抵男子的喉咙,而对方却无动于衷,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他。

    慕飞卿并没有真正刺下,而是收回利剑。

    “你是一个真正的王。”

    他身影飘忽着退回,像一只大鹏般,重新落回地上。

    骑兵们怔愣了一瞬,方才纷纷涌回象骑前。

    领头的骑兵翻身跳下马背,在王的面前跪了下来,从靴筒里拔出匕首,狠狠一刀,刺进自己的小腿肚里,鲜血渗出来,流进沙土里,王的表情却一丝未变,仍然注视着慕飞卿。

    伸出戴满蓝宝石的手,王十分温柔地摸摸象头,大象伸直鼻子,朝着天空发出声低沉的长唤,然后,整个象群缓缓朝前移动,骑兵们也跟随着朝前驰去。

    天地之间,再次安静下来。

    “走吧。”

    夫妻俩沿着沙漠朝前走去。

    沿途可以看到很多大象的粪便,堆得像小山一般,俞天兰不由有些嫌恶,到底是拉着慕飞卿飞了起来。

    待他们升上半空,大地上的一切一览无余——数十万大军混战在一起,双方的骑兵互相冲突,厮杀,只有那排大象,始终稳如泰山一般站立着。

    身穿红色军服的那一刻渐渐支撑不住,朝远方溃逃,而黑色骑兵猛力追杀,绝不留丝毫余力,眼见着红色骑兵死伤殆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所有的人刹那静止了,一个个纷纷转头向后望,只见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男人,手握金杖,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他一个人,却好似千军万马,教所有人心惊胆寒,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见到从九天之下降下的战神。

    男子又是仰天一声长吼,所有的马惊慑不动,发不出半点声音。

    忽然间,男子跳了起来,径直冲向人群人央,人们惊讶地看着他夺走一支支长矛,然后毫不留情地插进敌人的胸口,那么凶狠,那么暴虐。

    黑色骑兵们愣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赶紧打马朝他围过去,可男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得令人震惊!

    在他的带领下,红色骑兵发起猛烈的反攻,把黑绮兵打得七零八落。

    队伍后方一阵象鸣,黑骑兵们得到号令,集结在一起,慢慢朝后退,男子也不继续攻击,而是停了下来,手执金杖,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他的眼里空无一物,仿佛什么都没有。

    身后,所有的骑兵都跪了下去,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声:“王!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