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格子里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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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第二十三章 合伙人(下)
既然齐镇涛那么客气,叶韬也不多推辞,在戴秋妍耳朵边上嘱咐了几句之后,慈爱地抚摩了一下戴秋妍的脑袋之后就让齐逐带着小女孩走了。“老爷子,您这里应该还有一套我留着的工具吧?劳烦差人取来如何?”
当工具在手,叶韬彻底进入了状态。拆开了座钟背板,整个座钟的结构映入眼帘。让叶韬有些诧异,这台外表华贵而不奢靡,处处显露着贵族气质的座钟,内部结构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上条的机构上同时装着两个条,一个是让钟摆来摆动,而另一个,才是驱动座钟上的表盘进行计时用的。难怪齐镇涛描述的这个钟的毛病里不包含走时不准呢,原来这个钟压根不是用钟摆的等时原理来驱动的,下面那漂亮的摆锤,纯粹是唬人的。而且,那个条驱动的钟虽然结构精巧,但那机芯似乎不是用来驱动那么大的表盘和指针来设计的,大了一圈的指针为原本就精巧细致的机芯结构造成了很大的负担。估计,这钟就是某些有品味的,稍稍懂一些机械原理的雕塑家故意弄出来糊弄人的吧。而现在出的问题也不算严重,上条的机头出了问题而已,估计是长途的海运中的晃荡,或者是搬运过程中的不当造成的吧。几下就弄好了条机构,拧上了条,庞大的座钟又滴滴答答地开始走时了。整个过程比起叶韬预料的几个时辰短得太多,连一刻钟都没有用到。
齐镇涛兴奋的围着座钟走了几圈,用力拍了拍叶韬的肩膀,说:“小子你果然有本事啊。既然你修的好,但能造吗?”
叶韬撇了撇嘴,问:“这个先不忙说,老爷子,买钟的是谁,卖家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齐镇涛一愣,问:“这我可不知道,跑西洋的是老况的船队,现在不知道在那个旮旯呢。怎么了,有问题?这摆钟不是现下走时最准的钟吗?那卖家这么说有错?”
果然是欺负外行人啊。叶韬摇了摇头说:“摆钟是最准的钟没错,可问题是,这钟可不是摆钟。”稍稍解释了一下里面几个齿轮,条的连接,解释了这个钟里面是怎么分配条的驱动力,齐镇涛怒了:“妈拉个巴子的,骗人居然骗到老夫头上来了。回头就让老况去找那家伙算帐,这东西可要了我2万两黄金呢。”
叶韬想了一想,说:“老爷子,其实,要说2万两黄金,这钟未必不值。其实,摆钟的卖家或许有苦衷。摆钟的确是现下最准的钟,没错,但是,座钟却不是能够到处挪着用的东西,从南到北,或许差个几百里地,钟就有误差了,可能一天两天不觉得什么,但日积月累,这误差可是相当可观的。难道人家卖钟的还能跟您解释这个?恐怕说上三天两夜也说不清楚呢。倒是这上条的钟,不管到哪里,原来该有多准就还是多准,区别不大。如果是您的船上要用,摆钟是只能当摆设的,但这上条的东西,却可以用。所以我才要问,老爷子你究竟想造哪种?”
齐镇涛想了一想,却先有了一个疑问:“你小子又没离开过宜城,怎么知道这摆钟的道理的?”
叶韬胸有成竹地说:“您这台钟可是宜城的头一台吧,小子我怎么可能见过?您知道我和那个穆罕默德混得熟,我让他每次来都给我带些西方的这事情吧?那书里就有这说法呢。”叶韬好几次拿穆罕默德当挡箭牌了。反正那家伙一年也不见得能来宜城一次,等他来了说不定齐镇涛早就忘了这个事情了。而且,就算到时候齐镇涛找穆罕默德去核实也核实不出什么结果来,穆罕默德那厮除了算帐和航海,几乎就是个文盲,他绝不会记得到底给叶韬折腾来了些什么书的。
齐镇涛显然是接受了叶韬的这个说法,点了点头,说:“能不能两个钟都造?既然你知道摆钟的道理,应该能造出来吧?我原本是想,手下那么多个船队,现在的事务是越来越繁忙了,原来那种粗略说个上午中午下午来安排码头和装卸,还有安排航海行程,实在是太操蛋了。上次4个船队挤在码头几乎堵了一天,让彭德田那厮好生笑话了我一阵。船上可是真的越来越需要一个准确的计时的玩意了。既然摆钟用不上,那那个啥弹簧钟也行,就算有误差,宜城港校对一次,泉州港校对一次,也就凑合过去了。但这摆钟,还是个好买卖啊。摆在家里气派,做事情有个准确的时间,不管是家事还是公事,也就都有个章程,怎么看都是个好买卖。而且,既然摆钟准,那在港口什么的地方弄一个,用来当时间校对也好啊。”
齐镇涛朴素的生意经却是无比敏锐。准确的时间概念只有在经济展和管理水平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普及开来。宜城港现在每隔半里就有一个日晷,就是这个道理。但宜城港现在的繁忙程度,以日晷来确定时间段来进行分段入港,装卸等等工作的指挥也有些吃不住劲。像是齐镇涛等等手底下有几十上百艘大船,又是以宜城为经营核心的大海商,碰上几个船队挤在一起没头苍蝇一样乱做一团的乌龙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是,叶韬还真的没把握说一定就能在多少多少时间里将摆钟和条钟都弄出来。那对材料的要求,对加工精度的要求,哪怕是现在的叶氏工坊,也的确是力有所不逮。如果是弄出一台两台来摆谱,那是没问题,但要批量生产,估计光是条钟里那个“均力圆锥轮”就可以把他折磨死。
“老爷子……”想要诉苦,却被齐镇涛拦住了。
“我只问你,你是造得出来,还是造不出来?至于造出来有什么困难,那又是个说法。”齐镇涛说。
“能造,可造一台和造一百台,那是一回事吗?”叶韬苦笑着说:“现在,叶氏工坊的车床,可以将木质构件的精度做到五分之一毫之内。但要想做出足够准的钟,要想方设法让所有的零件精度都在1分之一毫,乃至2分之一毫之内,现在我是做不到的。而且,加工金属零件,又是另外一回事。”
齐镇涛并不奇怪,反而是点了点头,说:“这不奇怪,老况当初就夸口说哪怕那法兰克那几家家能造摆钟的工坊,都差不多,一个月也未必拿得出一台来。你要是说马上可以铺天盖地地造出来,那我还真不信。”
叶韬一听,连忙说:“老爷子,那这事情要不先搁着,回头再说吧。兴许过个几年,就水到渠成了。”
齐镇涛饶有兴味地看了看叶韬,说:“几年?没门。我知道你小子的本事,你要是专心弄下去,用不了那么久。你不是就想着去京城折腾那个弈战楼嘛?人家小姑娘和你厮混了不到一个月的交情你就肯拿出那么好的生意和人家合伙,我这档子事情也不赖,偏生推三阻四的,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又不是要你明天就能在工坊里可劲地造,要说造任何东西,万变不离其宗,都是技术,工具,材料,缺一不可。你既然有这个技术,工具和材料也就是时间和钱的问题,放你在那弈战楼那些你手底下的学工就能轻松应付的事情上,这可不行,大好时光啊。你出时间,我出钱,我们这个伙是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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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穿越的故事有很多,我是不是能够写个不同的?对于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因为在起点,似乎我还没怎么写过跟别人相同的东西。
这是一本我准备得相对充分,筹备时间相对比较长,攒稿子比较努力的书……自然,在自己付出了努力之后,自然也希望能够在读者们心中留下印象,好的印象。
这是本典型的< Href="92k./14932/">酷男:首富大人的小甜妻</>92K./14932/我的书,我喜欢那种娓娓叙述的感觉,喜欢将自己能够想到的细节放在书里。我知道,很多读者也喜欢这一点。
从开始上传《时光之心》到现在,已经接近一个月,而这本书现在取得的成绩,也让我很有信心。
现在,这本书上架了。
如果觉得这本书还能看得下去,大家继续看下去吧。以目前的存稿水平,大概可以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可以维持相当稳定地更新,而我也会努力让故事不断延展下去。
自然,作为一本进入了vp的书,难免时不时的要拉拉月票什么的,用月票奖金来抚慰一下被毒蛇书评深深伤害的心灵。好吧,我承认我没有那么脆弱,但拉票的时候麻烦大家响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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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推是一个神器级别的恐怖存在。如果一本书的质量是猛虎,那封推就是将猛虎从闸里放出来的钥匙。封推并不能让有着孱弱身板的书变成有着伟岸的数据的起点众多书中的勇士,但却能让勇士披坚执锐所向披靡……
好吧,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时光之心》是一本很有趣的书,我自己这样认为。能按照自己的步调和口味来写书是一种幸福,虽然很多人对这本书有着各种各样的意见,但至少我自己写得很开心。而这种开心,在转过为读者的支持、鼓励、赞扬……嗯,以及订阅之后,就更让人沉醉其中。
在每一次封推的时候,都要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每隔一会去看一次收藏、点击和其他数据,以免让自己的心脏承受太大压力。在那些时间里,数据并不是在增长,而是在井喷。
而更让人沉醉的,则是自己的作品,自己的名字被悬挂在起点的首页上。想象一下,在一个日pv过亿的网站的首页上,能够看到自己的名字,看到自己的心血被编辑认可,被读者们接受,各种各样的评论汹涌而来,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那就像是站在船头的莱昂纳多,张开双臂对全世界呼喊:我是世界之主!
而在起点这艘超级航空母舰的船头,可就不会有那个可怜的最后泡冰水的小子那样有沉溺的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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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经略人呢?”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跑进大厅,一把抓过一个仆役问道。
“在里面呢。几位夫人也在。”仆役奇怪地问。心里不禁想着:什么事情呢,能让向来什么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的经略府的侍卫紧张成这个样子。
“在就好在就好。”侍卫舒了口气,说:“赶紧通知叶经略,起点大剧院来人了。”
咦?仆役连忙跑进去禀告。起点大剧院来人了,这可是大事情啊。
没几分钟,起点大剧院的来者就坐在了叶韬的面前,捧起了一杯热茶,笑吟吟地对叶韬说道:“叶经略,这个月的排片表弄好了没有啊?”
叶韬一阵紧张。他可是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即便是在他的国主岳丈面前,他都很少会有如这般发怯。起点大剧院来的人可不同凡响,那是第二组的负责人田老大。田老大虽然有个火星人的别称,为人宽厚,但催起稿子,往往一句话的杀伤力就敌得过别人各种各样的手段了。
“田老大,最近这段日子是没问题的。每次剧本一到我们可都是没日没夜地赶拍完,绝不敢误了报上去的排片表。”叶韬信心十足地说道:“不过,最近一段时间,blt的本子给的好像不那么勤快了啊。虽然前面攒下的片子还够播放一阵,可之后呢?田老大是不是去催催啊?”
田老大撇了撇嘴,很是有些不满地说:“这也是情况特殊嘛。这个月毕竟是有春节的,来来那么几天一折腾,进度确实不尽如人意。不过他已经说了,回头会加快进度,决不至于让排片表的进度脱下哪怕一天的。”
“是是,田老大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叶韬说道。
“嗯,”田老大鼓励地拍了拍叶韬的肩膀,随即语气转为严肃:“不过,我可是听到了些不好的传言。说虽然你在这个剧里有不少女角色搭配了,但你还是抱怨没有激情戏,一点都不爽?”
“诬蔑!这纯粹是诬蔑!”叶韬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潇洒地否认了。“这本来就是房间里的事情,鄙人可没有让自己的女人让别人去yy的道理。好歹我也算是公众人物吧?在起点大剧院的那么多演员里,虽然不算是大红大紫,可也有不少人捧场呢。田老大啊,难道你就没想到过,我们这帮公众人物过得有多辛苦啊。没看到那个倒霉的陈某某,不就是喜欢拍拍那些……呃,那些什么什么的镜头,结果搞得身败名裂。这种东西,还是越少碰越好啊。”
“真的不是因为谈玮馨戴云她们几个各个来历不凡,你搞不定吗?”田老大暧e地笑了笑。
叶韬笑得极为诡异。“谣言,纯属谣言。田老大你怎么能怀疑我的‘钻研’精神呢?”
田老大一下子愤怒地说:“那你可记得把活给干完。你知道从外面找演技过得去的童星有多难吗?”
“是是……”叶韬哑然,只好双眼上翻。
“算了,这事情还得和blt去商量呢。幸好现在有了超级有效的催稿手段了。”田老大舒了口气,小小地喝了口茶,轻松地说。
“哦?是什么?”叶韬好奇地问。
“不该问的不要问!”田老大耸了耸肩。“本来还以为那家伙看美剧看得去学习美国编剧罢工呢。不过,想来他也不是那样没眼力的人,那帮编剧造成的损失是大啊。搞得那么多人失业不说,最可恨的是那么久都没片子看。现在呢?达成的妥协对谁都没好处。大概是受了这个刺激吧,最近blt可是勤勉得很。”
叶韬点头称是,说:“那是那是,我和blt也算是合作了大半年了。他这方面还是很有原则的,断断不至于为了那些短视的利益折腾什么。”
田老大点了点头,引着叶韬来到窗口,说:“就是因为你们配合默契,性子也沉稳安逸却又有激情迸发的时候,我一直是很看好你们的。你看看,剧院那边……”
“封……封推…………”叶韬大吃一惊。
起点大剧院的整个外墙,刚刚刷上了《时光之心》的超大幅的海报,足足有二十米高。在剧院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对着巨大的海报指指点点,不时发出一些议论来。而不少人更是手里握着几张钞票,排队在售票处前购票入场,准备看最近的剧集。纵然起点大剧院的音响效果隔音功能都如此优秀,剧院内还是不时爆发出轰然叫好声。……《时光之心》和叶韬,还有剧中那些名字,将被更多人,非常多人知道。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我可是很看好你们的。”田老大鼓励地说:“我知道,不管是blt还是你,总有倦怠的时候。这是个伟大的行当,你们是认真的从业者,你们一定可以成功。倦怠是免不了的,吃饭还有吃烦了想要换个花样的时候呢。但是,当你们感到疲倦,感到困惑,感到寂寞感到冷的时候,你看看他们……”田老大指着视野里无数普通的人群,“看看他们,是他们不断支持着你们,支持着你们这样的编剧和演员,支持着起点大剧院啊。不要让他们失望。”
“不会的。”叶韬眼神中越发多了几分坚定,“绝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那就好,后面快要有大场面戏了。看你那么敬业,我就不去找替身演员了。你多加油哦。”田老大嘿嘿笑着说。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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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生者祝福,为死者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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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步迈上高台之后,叶韬回头看了看在自己的身后树立起来的巨大的招贴画。那是他和谈玮馨缱绻地靠在一起的画面,温馨的色调,将“时光之心”四个硕大的字体映衬得无比鲜明。
时光之心……或许这是他和谈玮馨横亘千年,坠入了另一个时空之后的状态的最好的写照吧,两个时空两个年代的生活方式在他们的身上重合、湮化,但他们却从来没有改变过内心深处的那一点点对生活的热爱。当这种热爱和他们的知识、能力,和他们周围的亲人、朋友、部属乃至于敌人等等诸多要素汇聚、融合,渐渐地,让他们有能力能够嬗变了这个世界。能做到这一点,无论是谁,都有足够的资格笑傲江湖了。
而今天,起点时空管理局将他从那个有趣的时空中借出来,站在这个巨大的讲坛上,站在无数关注着《时光之心》的故事正在发生发展着的时空的人们。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身份:读者。
一股让人无比熟悉的热力从叶韬的头顶灌注了进来,他知道,今天,他不是一个人!他所在的那个时空的管理者blt纵然累得像条狗,却还是来和他交流那么一下下了。
没有讲稿,但站在读者面前的叶韬的声音响亮、坚定。
“从中土大陆的宜城海边,到居里路的盛大起点,一道横贯网文界的铁幕徐徐落下。这张铁幕的后面,坐落着所有让人痛恨的,阻挠网文界前进的力量:盗贴、抄袭、脑残、对网文的不理解和刻意蔑视、低俗化、色情、暴力、莫名其妙的关键字过滤……许多阅读人口全都位于这些负面力量的势力范围之内,全都以这种或那种方式,不仅落入负面力量的影响之下,而且越来越强烈地为低俗化和肆意谩骂的风气所控制。”
“但是大家一定要记住,我们正处在历史上一次最伟大的创作的初期阶段,我们正在书房和客厅的许多地方进行写作,我们必须在餐厅地区做好准备,准备资料仍在继续,众多的准备工作必须在新书开始前完成。”
“阅读领域大片的土地和许多古老著名的作品,即使已经陷入或可能陷入盗贴和脑残读者的种种罪恶机关的魔掌,我们也毫不动摇,毫不气馁。我们将写作到底。我们将在书房作战,我们将在客厅和阳台上写作,我们将具有愈来愈大的信心和愈来愈强的力量在咖啡馆写作;我们将不惜任何代价保卫我们的忠实读者。我们将在网吧里写作;我们将在嘈杂的教室里写作;我们将在图书馆和书店里写作;我们将捧着本子在厕所里写作;我们决不放弃。假如读者阅读完了所有的章节,并陷入饥饿之中,这是我一分钟也没有相信过的,我们在优盘和移动硬盘上的存稿也会继续供给,直到新章节在上帝认为适当的时候出现在作者的脑子里,来安抚和供应热情的读者。……我没有什么可以奉献,有的只是热血、辛劳、眼泪和汗水。”
提到起点时空管理局,叶韬也不禁热泪盈眶。
“7年以前,我们的先辈们在这个领域上创立了一个新网站,它孕育于自由之中,奉行一切作者生来平等的原则。”
“曾在这里写作过的作者们,成功的和仆街的,已经把这块土地神圣化了,这远不是我们微薄的力量所能增减的。全世界将很少注意到、也不会长期记起我们今天在这里所说的话,但全世界永远不会忘记如我一般的仆街的作者们在这里做过的事。”
“我们这些还能靠写作活着的人,应该在这里把自己奉献于无数作者和编辑们已经如此崇高地向前推进但尚未完成的事业。倒是我们应该在这里把自己奉献于仍然留在我们面前的伟大任务,以便使我们在这些光荣的作者们身上汲取更多的献身精神,来完成那种他们已经完全彻底为之献身的事业;以便使我们在这里下定最大的决心,不让这些仆街者白白仆街;以便起点在读者支持下下得到更大的发展。并且使这个民有、民治、民享的网站永世长存。”
恍然间,欢呼和嘘声同时想起,看着漫天朝着自己飞来的各种杂物,叶韬不禁心想,这里面要是有哪怕一小部分是推荐票、月票之类的东西,那他也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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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叶韬,跑哪儿去了?!这种重要的时候!这种时候……”起点大剧院第二组的负责人田老大恶狠狠地瞪着眼睛吹着头发(因为没有胡子给他吹),在剧院后台怒气冲冲地走来走去。
眼看着田老大的怨气值已达临界点,他的副手长天虽然百般不愿,也只能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报告老大,叶韬……叶韬他失踪了……”
“什么?失踪?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这是时光之心的第四次新闻发布会!最后一次了!这么重要的时候他居然敢给我玩失踪!!”
恍惚间长天仿佛看到田老大正如龙一样喷着火,唯唯诺诺地道:“我立即去找……去找……”话音未落,已弹开三步,窜到墙角拨起blt的电话。
“喂,blt,叶韬去哪里了,现在可是封推啊,你再不把叶韬找出来,剧院的房顶就要给田大的怒火给掀掉了!”
“咳……是长天啊,叶韬说他去勘察铁路了,你知道,他们要打仗了,很忙……很忙……嘿嘿,这个,你多担待。”
“那你呢?你遛哪儿去了?”
“谁说我遛了,我这不正忙着打酱油嘛,您忙您忙,88……”
听着手机里传出的盲音,长天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这两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居然就这样把他丢给了喷火的田大,这下该怎么办呢?
眼角余光一闪,突然发现谈玮馨的身影,冷笑一声,走上前去。
“公主,你在呢……”
看着长天不怀好意的笑脸,谈玮馨心中一凛,谨慎道:“是长天呀,有何指教?”
“嘿嘿,你看,封推新闻发布会就要开始了,叶韬没来……”
“我忙,我要做俯卧撑!”谈玮馨闻言立即知道了长天的意图,赶紧打断道。
“这不还没开始做嘛!快,跟我走!”长天冷哼一声,哪里容得谈玮馨开溜,一把把她拖到田老大面前,“老大,叶韬不在,就让她上吧!”
田老大虽然不爽,可眼看着记者和读者都已经到场了,也别无他法,只能把谈玮馨推了出去……
***
时空管理局某角落
“小叶,你还真的敢遛啊!”
“嘿嘿,你不也是,blt编剧大大……”
“噗……”blt很没形象地喷出一口酒,赶紧擦着嘴道,“你别这么叫我,太雷了!哎……其实我也是没办法,最近连着给塞了几个出差任务,又要赶你们的剧本,对了,还有下一本本子也在写起来了……事都堆一起了,是真忙啊……”
“可不是,我这边也是焦头烂额的……铁路,战争……哎,你知道,我本来只是想造点东西改善生活而已……”
“理解理解……”blt拍着叶韬的肩膀,“可是你这么跑了,回头公主那儿……”
叶韬脸色一僵:“那个……到时再说吧。不过,别说我,你那边,恐怕也不好过吧……”叶韬换了脸色,满眼暧e地看着blt。
“呵呵……喝酒……喝酒……我说,下本本子有兴趣来客串不?这次我们可是合作的很愉快啊……”blt偷偷抹了把冷汗,讪笑着岔开了话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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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车马稳稳停在望江楼的门前。掌柜的刚想招呼这一行人将车马拉开,不要堵在门口,却被这一行人的穿着打扮震慑了。当先的六匹高头大马品种优良,似乎比起宜城所驻扎的那一哨斥候精骑所用的马匹都好上几分。皮质的马鞍边角居然包着黄铜饰件,马鞍上不仅挂着长柄马刀,还插着上好的雕木漆弓和皮质箭囊。这些彪形大汉们腰里还佩着另一把刀,看刀鞘厚度,恐怕是厚背砍刀,一般的军士没经过几年打熬力气,可是使不动这些家伙的,可这些汉子们却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
这可不是一般人家的护卫,掌柜的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他立刻收起原先准备呵斥这些下人的嘴脸,恭恭敬敬地向一个护卫问道:“贵客驾临让小店蓬荜生辉,不知道哪一位是管事的?”
一个穿着黑色粗布长衫的中年人招呼着这些护卫们:“小吕,把马牵到边上巷子里管着。谭五,你带两个人上楼,让思思和小翠都快点下车,别赖在车上。把桌椅都好好抹一遍。……小徐,你招呼弟兄们吃饭,按老规矩弄。”他每声吩咐,必有一个护卫躬身应是,然后有条不紊地去安排事情,这一行十几个护卫居然连多说一句废话的都没有。
饶是见多识广,掌柜的还是看不出这一行人的来路。宜城行商是人来人往终年不绝,可没有一个商家能有这份威势,可这一行人却又不像是官宦人家,哪怕是一般的官宦人家恐怕也用不起这些身手健锐的护卫;要说这一行人的身手,恐怕也就是一些江湖人可以相比拟,可江湖人等却也绝无这样仿佛军旅中人的纪律。掌柜的战战兢兢地上前见礼,小心翼翼地说:“这位客官,可有小老儿可以效劳的地方。”
中年人的口气很是谦和,他将一锭金子塞在掌柜的手里,说:“我们初来宜城,一直听说望江楼景色宜人,菜点美味。我家小姐要在这里坐上一坐,掌柜的可否准备些精致的点心小食,最好还有些别致的羹汤。”
掌柜的连声应承道:“那是应该的,我就让掌勺大师父亲自去弄。小店的银鱼羹在整个宜城也是独一份,必不让贵家小姐失望。”
刚才随着护卫上楼的两个秀丽侍女蹭蹭地下楼来,对着中年人盈盈一褔,说道:“刘总管,楼上准备好了。您是不是去看看,小姐在车里呆得闷了。”
这个被称作刘总管的中年人连忙点头道:“我就去。”似乎让他们家的小姐等着是莫大的罪孽一般。
掌柜的紧跟着刘总管的脚步上了楼,却是大大吃了一惊。二楼原本就是陈设富丽的雅间,而现在景色最好的一角已经被这一行人占了,还移过一面屏风将这一角围了起来,两个护卫就坐在屏风外的桌子上,虽然看起来对桌上的食物很感兴趣,但手却是不肯放开腰间的刀柄。那被隔开的地方已经用滚水将桌椅全都抹了一遍又擦干,桌子中间点起了茶炉,一瓮水眼看就要在那几根炭条的烘焙下沸腾翻滚。桌上只摆了一副碗筷,看那色泽,居然是现在快要卖到天价的宁城云窑。长几一角,却是点起了一炉薰香,那气味分明是富贵人家在春夏之交用来驱虫避暑的寒谭香。饶是掌柜的见多识广,却也从来没见过这等讲究的人家。
刘总管走了一圈。现在已经是午后,正是望江楼里人比较少的时刻,现在留在二楼雅间的,除了午餐用得比较晚的,是一些来此观景饮酒的文人,甚至是借景一醉的失意者。刘总管眼神一扫,微微皱了皱眉头,转而对那两个很有些趾高气昂的侍女说道:“请小姐上来吧。”随后他立刻吩咐掌柜的说:“还请让贵店掌勺师父劳动一番,我家小姐口味清淡,还请千万注意。”
掌柜的忙不迭的应声,立刻让小二去厨房嘱咐去了。这一行贵客的来头,恐怕是大得他想像不到的。
名为思思的侍女拉开了帘子,一个护卫一手压住车辕,不让马车有任何移动。随后,这万众瞩目的小姐终于出现了。这位小姐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绸衫,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富丽堂皇的感觉,比起她那两个穿着鹅黄色丫鬟服饰的侍女都好像更朴素了几分。但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有一种春风扑面的感觉,虽然脸色苍白,行停之间显示着几分柔弱,但却仿佛有着一种不可亵d的光彩。而这个小姐,确实是太柔弱了几分。现在可是在春夏之交,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但这位小姐的脸色却还是那样苍白,苍白得让人有几分心痛。
小姐一出现,那些已经在底层落座了的护卫们唰地一下站了起来,齐刷刷地微微低着头。直到小姐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上了楼,他们才各自落座,这才开始享用起桌上堆积着的上好的牛肉和淡淡的米酒来。
看着桌上只有一副碗筷,小姐微微一笑,冲着刘总管说道:“刘叔,一起坐下吃点东西吧,还要劳您为我泡茶。”
刘总管微微躬身,虽然脸上满是慈爱的表情,但却丝毫不敢减损了语气里的尊敬:“是。”刘总管应声道,在小姐坐下之后,他斜斜坐在一侧,摆开了茶具,斟出一壶香气扑鼻的好茶。
不一会,望江楼的那些知名的点心,银鱼羹和其他配菜小食就送了上来。在掌柜的刻意嘱咐下,这一桌东西大概是掌勺师父今年最用心的作品了。小姐尝了一遍,显然对这些餐点是极为满意的,还给刘总管夹了几块糕点。看这位小姐温文自然,似乎很是享受这种无拘无束地观景品茗,享用精致餐点的生活。反而是那位刘总管,似乎对于自家小姐殷勤招呼自己很是有些戒惧。
掌柜的还要招呼其他客人,看这小姐和刘总管颇能自得其乐也就告退了,只让在二楼雅座招呼客人的小二对他们几个多留心一些。并不仅仅是为了先前塞在他手里的那一锭黄金,也是因为这一行人的富丽贵气却又绝不骄矜的神采实在是让人折服。
从望江楼上眺望,洛江开阔的水势尽收眼底。
宜城靠近海边,已经是洛江入海口。洛江三角洲将洛江分成几股支流从几个方向汇入大海,而宜城就在这主流洛江入海口的南岸,扼守着作为东平国水路交通中枢的洛江,虎视镇海湾和镇海湾外更为广阔的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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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城以北,就在洛江北岸,就是东平国最大的水军港口宜北港。从望江楼上,依稀也能够看到一些宜北港里帆桅林立,水军各色船只入港出港,和驻守宜北港的水军操练的情状。
但更诱人的,却还是眼底下宜城沿江的一溜民间的大大小小的船只和各色人物。望江楼所在的,已经不是随便什么船只可以停靠的港口了。这一段港口都是青石砌成,密密麻麻停靠着的俱都是长10丈以上的大船。看船型和船尾的雕纹,应该都是属于几大海商世家的船只。甚至于这里一段海港,连装卸货物都与众不同。在望江楼上还能看到远处中小船只集中的港口,赤脚的挑夫吃力地背着麻绳捆扎的货包,在跳板上行走。而在这一段港口,则是一些壮硕的大汉精赤着膀子,拉着极粗的麻绳,用简易的吊杆将大批货物一斗斗转运到港口上。而每有一吊货物落地,立刻就有几个挑夫将货物从麻绳编织的网兜里搬出来,整齐地码放在一侧,而港口所属小吏立刻上前清点货物登记造册。
东平国为鼓励行商,倒是没有落地税,但货物出入管制则颇为严格,尤其是4年前开始实行的《海商货流法》将原先落地税,船税,海夫人头税,海贼扫讨捐,港事营造捐,河道浚清捐,河祭捐7税合一,从原先总要占货物价格两成甚至更多的捐税降低到了货物销售价格的1成的海事正税,然后再加上数额不等的货种附加税。
仅仅7税合一变为海事正税,看似降低了税率,但实行一年之后,东平国南北一共4个港口都说收到的税比起原先大有增加。很多原先走私的海商纷纷主动完税,来获得东平水军的保护。而原先就是打劫走私商人看准了他们不敢报官的一些海盗,觉得似乎行商有利可图,也有不少索性归化投诚,做起正经的海上生意来。
货种附加税又是不同,靠着货种附加税,东平国第一次掌握了一种可以称得上宏观调控的工具。东平国产粮并不丰富,但从春南国购入粮食以往因为税率过高,对于海商来说无利可图。而现在,粮食的附加税仅有2厘,不少有实力的海商顿时从中看到了巨大利益,几年来不仅大量运入粮食让东平国的粮价始终维持在较低的水平,更让东平国朝廷能有能力购入大量粮食库存备灾。比起粮食,缺少牧场的东平国更缺少马匹,尤其是产自北辽国乃至更北方的草原,适用于骑兵的战马。于是,马匹的货种附加税更是奇特,不仅仅不征税,甚至还给予6厘的补贴。但是,从北方贩马,只缴税4厘。这么好的生意让不少在北方很吃得开的海商趋之若鹜,他们或是勾连当地官府,或者索性走私,这几年来从北方贩入各色良马不下四万匹,让东平国的马匹价格下降了一半都不止。
税率虽然低了,完税的行商却多了,只是东平国四个港口的属吏忙得不行。虽说对于小额的红包碎银各个港口的主官往往眼开眼闭,并不深究,让港口属吏实在是个很多人羡慕的肥差,但只要发现一次合谋走私,那就是30军棍和一年拘役,也让港口属吏们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绝不肯营私舞弊。
稍远处的港口树立着一架大得多的吊车,和近处这些简陋的人力吊车不同,那架大吊车居然连着一个井字形由4匹马拉着的绞盘,居然是用畜力驱动的。小姐看得有趣,正想让小二去叫来掌柜询问一番,忽然之间就闻得望江楼二楼一阵响动。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青年一踏上二楼雅座就以极为谄媚的声音长声吟道:“小可方才得知有一位翩翩佳人莅临宜城,风姿卓然,让人心醉神迷,可容得小可一见?小可愿为向导为小姐一叙本地风情。”
小姐眉头一皱。她这一路上也算是没少遇见这种人。东平国风气自由,有不少人富家青年以为自己风度翩翩,每到一处总有那么一个两个不知好歹地要凑上来结识。但是,像现在这个家伙一样轻佻,不,不仅仅是轻佻,这声音语调简直是淫贱了。小姐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坐在边上的两名护卫虽然隔着屏风没有看到自家小姐的表情,却也知道这种人是绝不讨喜的。两个护卫一同站了起来,挡在了那青年身前。那青年一点都看不清状况,居然在那里叫嚣:“我仰慕你家小姐这才前来,你们两个奴才好生无礼。”他居然扯着嗓子叫道:“小姐莅临宜城不满两个时辰已然名传北城,请给小可一个机会。”那做派让酒楼里的其他客人们纷纷侧目怒视。倒是小二畏畏缩缩地躲在一边,一副厌恶又是无奈的样子,显然这个青年来这里闹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习惯了。
“刘叔,别砸到船。”小姐以极为温和的语调吩咐道。坐在边上的刘总管一愣,随后将又斟好的一杯茶放在小姐面前,恭敬地应承道:“是。”
刘总管从屏风后踏步而出,毫不理会这个青年的说辞,提起青年的衣襟向外一甩,随即转身走回了屏风后,竟然是看都不看一眼。那青年撕扯着嗓子尖叫着被从楼里扔了出去,居然飞过了十余丈距离落在了港口的水里,落在两艘大船之间。这刘总管骤然露出的这一手简直惊世骇俗。虽然临江楼里的客人看得目眩神迷,但内心却极为惊骇,这刘总管还是人吗?临江楼里来往的江湖人物不少,有些人喝醉了难免打闹一番,经常来的客人也都把看人比武争锋当作一种消遣。但那些似乎还薄有名气的江湖好手和这个刘总管一比,简直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将一个大活人抛出快20丈稳稳落在水里,不砸到船看起来也没伤到人,简直像是把那人放在水里一般,这可不仅仅是力气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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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这个时候才擦着汗凑上来连声道歉道:“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下面一忙起来不小心放了这厮上来。”
“不妨事。”小姐轻声说,“怕是掌柜的不想惹麻烦吧。”
掌柜的被一口道破了心机,嘿嘿笑着说,“小姐聪慧过人。这厮家里在这宜城也算是薄有势力,一家人居然都是厚脸皮,这攀附的功夫可是炉火纯青。打狗要看主人面,小老儿我没胆色为小姐您打发这家伙,还请见谅。”
“店家做生意不容易,这理会得,不必放在心上。”刘总管呵呵笑着,很体谅地说。
掌柜的看这小姐和刘总管丝毫没有怪罪的样子,不由得松了口气。
“掌柜的,那大吊车那里怎么聚着那么多人?”小姐问道。
掌柜的将头探出一看,说:“哦,那是叶氏工坊为齐家做的吊车。就是旬月之前,齐家有艘船从西洋到港,运来了一座极大的西洋座钟。原本座钟装在箱子里,似乎是齐家的小少爷在船上想看看,就在船上装了起来,结果到港之后发现不会拆开,只能开了顶舱板想办法整个抬出来。原先的小吊杆和挑夫派不上用场,齐家一着急,就找来了叶家小少爷想办法。没想到叶家小少爷立刻就画出图样,让工坊打造了这架马拉的吊车。那天将座钟整个从船上卸到岸上,这整条大街上都聚满了人看。这座钟有4000斤重,似乎用这吊车装卸并不费力,这吊车就被称为千斤吊。不过因为原先都是用木头凿出的支架,似乎不是很牢靠,尤其是这港口湿气侵袭,这些天齐家和叶氏工坊正在想办法把这个吊车用石头,精钢重造一架。这不,您看那吊车边上,那些穿着蓝色粗布衣服绣着黄字的,就是叶氏工坊的学徒。”
“叶家几个学徒就能够做那么大工程了?那可了不起得紧。”看出小姐对这些事情很有兴趣,刘总管接过了话头。
掌柜的呵呵笑着说:“那些学徒只是驻扎港口而已,应该是维持着让这架吊车还能用就得。其实各家海商都难免有些很大的东西要装运,以前都是拆开几块船板,加上重物压舱,架起几道跳板来装卸,这架千斤吊造出来,可就给大家省了大事了。谁家也不希望把船板拆了装装了拆不是?凡是港口里有什么木件需要修配的,那几个学徒都得管。不仅仅是挣钱的问题,这船上稀奇古怪的东西甚多,他们修配一年的见闻可要比窝在作坊里多了许多。能够在港口当学徒的,都是第二年第三年的学徒了,不少人一年之后就能够进入叶家的精工作坊升学工了。”
刘总管又问:“学徒,学工?这里面可有什么章程没有?”
掌柜的知无不言,解释道:“这叶氏工坊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想跟着叶家学手艺得先经过一年学艺,学会锯,刨,钻等等基本的手艺,然后第二年开始跟着几个老师父正式成为学徒。学徒第一年都是在叶家的修配作坊里学手艺,其中手艺比较好的会被派出来。各家酒楼饭馆客栈难免有些江湖豪客,或者有人喝醉了闹事,总有些东西砸坏的。这些派出来的学徒就带着工具箱来修理,小店也是这样,坏了什么东西派个伙计去叶家的修配作坊喊人,修配的价格极为低廉。如果是坏了面目的家具,或者坏的比较厉害,那就搬回修配作坊去,不过一般的小毛病多数敲打几下就好了。有时候,把一些破烂桌椅修好花的功夫,比重新打一张费的功夫都大,可只要主顾不说换,那修配作坊就会保证修好。”掌柜的指着边上一张桌子,说:“您瞅这张桌子,别看表面漆光一新,原先可是断成了好几片,就是修配作坊那几个老师傅带着几个学徒,硬是修得小老儿我看不出哪里坏。虽然有些麻烦,但那些学徒这一年琢磨下来,手艺可都是不错。”
听掌柜的这么一说,刘总管哈哈大笑道:“这不是耍人吗,不过这么琢磨学徒,想想还真有道理。”
“可不是,”掌柜的也有些乐了,说:“不少学徒是熬不过这一年的。不过多少学会些东西,技多不压身,再说了,这木工也是要有几分力气的。这么折腾一年,练出几分力气其实也就不算白费。叶家的学徒第二年以后,一部分进粗工作坊,另一部分就派出来在港口或者到宜城城郊的几个兵营里,应付各种差事。”
“粗工坊?那些学徒手艺不好?”刘总管问。
“也不尽然。这人的性子不同,有的人性子活泛,碰到事情喜欢琢磨着办,喜欢变通。而有的人可能就认死理,其实,手艺最好的那拨学徒倒是进粗工坊的多,他们在手艺上可真是较真啊。派出来的人手艺都要过得去,而难得的是还需要心思比较活。这港口里大大小小的船不下百型,乱七八糟需要做的东西多了,脑筋死的,估计就生生被折腾死在这里了。据说那兵营里也是,有时候长官心血来潮要造什么东西,可还真的说不准。这不也算是人尽其才吗?喜欢手艺的去琢磨手艺,心思活泛的出来历练眼界。”
刘总管颔首道:“还真是这么个道理。那然后呢?”
掌柜的接着说道:“不管是外面历练,还是在粗工坊精修。3年学徒生涯能熬过去的,都能进叶氏工坊成为学工。其实,能熬过这一年基础,三年学徒生涯的,十个里面也没一个。叶家哪怕对这些学徒,给的工钱也挺丰厚,只是如果通不过学徒,却也只能另谋出路了。但学徒如果通过了,叶家则会赠送一整套木工工具,锯子、刨子、手摇钻、墨斗、钢尺,都是极为精致的工具。叶氏工坊的这套工具,外面闲散的木匠们可是求一套都不得呢。这套东西都插在粗布的工具袋里,放在铁框木壳的工具箱里。那些终于能够拿到这一套工具的学徒,不知道多少都是热泪盈眶啊。……而进了叶氏工坊,那又不同。除了一部分人会继续精修木工之外,有不少人还要重新学习漆工、箍桶、雕工等等,据说还有些人还要学一些锻冶的手艺或者学一些陶工的法门。那里面的门道可深,小老儿我可就说不清楚了。可叶氏工坊弄出来的那些家具,还有那些漆器,诸位贵人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是啊。叶氏工坊的一张矮几,在京城居然能够卖到5两黄金。但那矮几光可鉴人,面子平滑如镜,能把人映得分毫毕现。连京城里几个一直给皇家打家具的老匠人都说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刘总管感叹了一下。
“5两黄金可就过分了。”掌柜的奇怪道,“叶家工坊的东西虽然不便宜,可在宜城也算是寻常人家能用得上的啊。叶家的家具,在宜城还算得上是很实惠的,比起那些学艺不精的木匠打出来的东西耐用许多,再说又是造型别致,高度长宽都极为适用。许多人家宁可买贵了一倍的叶家工坊的东西也不去随便找木匠打家具了,在京城可是贵的没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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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总管和那位小姐都是一愣。刘总管问:“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叶家到京城是去抢钱的?”
小姐倒是摇了摇头,说:“京城几家铺子都不是叶家的。”
掌柜的听这么一说,恍然大悟道:“小老儿我明白了。叶氏工坊的东西都不是直接上漆的。家具成胚之后,都是顾客看了满意了再按照各自心意挑选漆色。虽然底料做工相同,但漆色不同上下价格悬殊极大。就比如那矮几,最便宜的上黑漆,2两5钱银子而已。但除了黑漆,还有松漆,桐漆,红漆,还分是不是要贴面,漆色要不要光泽,家具上要不要雕工,雕工上要不要上金箔银箔。总管大人您说得可能是上了全套雕工,上了银箔的镜面漆。光是那镜面漆的磨工,可就不便宜。这样算下来,就算是卖5两黄金,在京城也算是有些门道。叶家自己又不管运货,多数是一些商人们在这里订了贩过去的。如果在本地,可能2两黄金都不要,这里面的利润实在是……”
刘总管吃了一惊:“这运点家具到京城,居然能够有一倍多的利润。这个和抢钱也差不多了。”
掌柜的笑道:“可不是?回头小老儿少不得要将两位贵人所说的告诉鄙家少东,让少东家去告诉叶家小少爷。要是叶氏工坊到京城开出铺子,想必生意不会差。还要多谢两位贵人让小老儿知道了这个事情。”
小姐惊讶地问:“叶家工坊是叶家小少爷在管事吗?那小少爷多大年纪?”
掌柜的说:“叶家小少爷才14岁出头吧。可他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要说几年前,这宜城最好的木匠是叶劳耿,也就是叶家小少爷的父亲,可现在,不光是木匠活,连雕工漆工甚至金工玉器乃至于造园营景。这叶家小少爷都是宜城的头块招牌。叶家这几年好生兴旺,却都是靠着这个叶家小少爷。”
刘总管还不相信,说:“14岁的少年,能有这等本事?”
掌柜的似乎对于刘总管的这种态度早有预料,说:“叶家小少爷名韬,字沧怀。难道京城里就没人收罗署字沧怀的窗框木刻吗?”
“你是说这个沧怀居然只是个14岁的少年?”刘总管几乎是惊叫了出来。
在角落里刻着“沧怀闲情而作”的窗框木刻刀法极为老到,内容却不同于那些瑞兽祥云之类的吉祥图案,而是神话传说、花鸟虫鱼、乃至人文图景不一而足。尤其是一套6幅的“十里烟波”将一幅生机盎然的港口人文图景刻画得栩栩如生,天空中祥云缭绕,一行候鸟穿云而过。江上行船,岸边芦苇,连着石砌的港口,降下帆的商船,赤脚的挑夫,往来的车马行商,将自然景观和人文环境融为一体。这套木刻被当朝司徒黄序平收藏,非但不舍得真的当窗框来用,甚至在书房里像书画悬挂起来。同时还是书画名家的黄序平还描摹着木刻中的意境,绘制了一丈长卷十里烟波图。黄序平曾有言说这沧怀的才情雕工,乃是不世奇才,恨不能一见。只是署名沧怀的木雕,流传到京城的数量极少,而且似乎来路也不太正,始终打探不出来到底是谁的作品。要是让司徒大人得知这沧怀只是个14岁的少年,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流传出去的那些东西,都是窃贼从工地上偷走的。那一整套木刻都是为了齐家老爷子的新居镇海阁里要用的石雕做的图样而已。我家少东家上个月从京城回来,这才得知居然流落到那里去了。在宜城,这沧怀就是叶家小少爷的称呼却也不是什么秘密,好叫两位贵人得知。”
小姐饮了一口茶,说:“那份才情却是可惊可叹,可掌柜的你说叶家的生意仰赖这位小少爷,那又从何说起?”
掌柜的一揖,说:“这里面的生意经,小老儿可就不太知道了。可5,6年前,叶家虽然早就是宜城最好的木匠作坊,却远没有现在打出叶氏工坊那么风光,也没有什么贴面或者那么多种类的漆工,叶家作坊的学徒也绝无今天那么严格筛选,和这宜城的那些海商大家们,叶家似乎也没什么交情。这中间种种,似乎都是近些年的事情,而这,都是和叶家小少爷有关的吧。”
小姐微微一笑,那明亮的神采让她苍白的脸像是风中颤抖着的花朵一般绽放,“看来,这次一定要见见叶家小少爷了。叶韬叶沧怀,好有趣的人物呀。”
刘总管会意地点了点头,问掌柜的说:“店家,看来我们要在宜城住上一段时日了。这宜城可有什么好一些的住处吗?”
掌柜的眉头一皱,旋即松开,说道:“诸位都是身份尊贵的人,虽然临江楼也有客房,不衬几位身份,却是不敢有污请听了。宜城多有富商,别致的园子倒是不少,但大部分是海商所有,哪怕终年空关也不外借。这比较精致,又肯外借的庭院实在不多。贵客可否在小店多留一会儿,我这就让人去找鄙家少东家。现在这时节,鄙家东主的薰风阁是个不错的地方。”
“薰风阁?倒是有个好名字。可有什么好呢?”小姐饶有兴致地问。
“薰风阁楼高4层,尤其是顶层,八面来风,现在时日渐热,极为舒爽。阁下的莲花池,现在虽然还没成景,但莲叶田田,应该也可以入目了。”掌柜的笑着说,“如果是秋冬时节,这地方是很冷的,但现在这个时节,城里却没有比薰风阁更舒服的地方了。这薰风阁是叶家小少爷去年春天建起的,本来是预备着夏天自家避暑用,结果却被我家少东家花了一万两黄金硬是赖了下来。去年秋天又费了不少钱细加装点。不过鄙家东主去了北面的山庄,少东家管着生意也没功夫住进去,这薰风阁今年夏天倒是要空关了。如果尊客愿意去,鄙家少东家一定会扫榻相迎。”
这掌柜的倒是真会说话,也会给自家东主拉关系。这小姐和总管绝非等闲人物,虽然宜城杜家在酒楼客栈方面占了半壁江山,但能多认识一些强力人物总是好的。
“这叶家小少爷扯得上的事情可真多,好吧。那就劳烦店家了。”小姐微笑着应承了下来。以现在的建筑技术来说,能将楼阁起到4层以上并不算很简单,尤其是宜城临海,还要考虑夏天台风的问题,这样转念一想,小姐对这薰风阁更多了几分兴趣。
掌柜的吩咐了小二去请少东家,自己仍然留在边上陪着说话,他笑着说:“叶家小少爷两年里造了5个园子了,可还是不得不窝在青云巷叶家老宅。这可是宜城的一大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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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说?”刘总管凑趣地问道。
“叶家现在家底殷厚,加上师兄弟们住在一起,一直想换个大园子。去年春天,叶家买了永明渠边上的一块地,起了瞻园。结果宜城总督彭德田彭大人说要让家里老母来宜城养老,说动了叶家老爷将瞻园卖给了他。这瞻园虽然不算大,但房舍精致,庭院秀丽。然后就是薰风阁了,一万两黄金,可我家东主还连连夸少东家这园子买的值。去年秋天叶家小少爷画了图样,叶家大师兄监工在江北建了寄啸山庄,原本是打算到了冬天就搬进去,结果江北水师都督闵越闵大人说喜欢山庄的名字,又说叶家要做生意每天来往两岸不便,最后甚至说出了许彭大人赖,许我们杜家赖就不许他也赖一回?闵大人派兵把金子塞进叶家,自己抢先就住了进去,叶家小少爷想找闵大人理论,但闵大人一直赔笑,就是不肯搬出来,后来也就只好认可了这桩买卖。”
说到这里,不管是小姐还是刘总管都笑得不可自抑。想象一下14岁的天才少年委屈却又无可奈何的嘴脸,应该是十分有趣吧。而那个闵越,好歹也是二品的高阶武官,又是闵家的实力派人物,居然这般耍无赖,要是这些事情在京城里传开,想必不知道多少人会惊掉下巴。
只听那掌柜继续说道:“从去年秋天开始,叶家小少爷还有整个叶氏工坊都在帮齐家老爷子造宅子。宅子就在城南的飞燕岬,规模宏达,花钱是流水一般。尤其是还连着岬角下的海面,有个很小的码头,也合了齐老爷子海上讨了五十年生活的身份。据说光是石雕木雕就有不下千幅,齐老爷子看那些图样的时候,老泪纵横,直夸叶家小少爷懂海也懂他。这宅子叫观涛阁,想是再下个月应该就能完工。……叶家小少爷前一阵买下了城南烟景山,一连在山上起了9个大大小小的园子,准备和师兄弟们分住。那一溜庭院由一条玉带般的青石路连起,整个烟景山被叶家小少爷造成了一个大园子,起名为清泉村。尤其是山顶的那套宅子,明明应该在风口上,却是微风徐徐。更妙的是那个地点,观海,观潮,观云,观鸟,观霞,观雾却无一不是在最好的位置上。步出前院有山泉,后山就是各色果树,山里的猴子还喜欢用猴儿酿从住家手里换各种吃的,脾气很是温和,还喜欢和小孩子玩耍。叶家的那些师兄弟们分到了宅子倒是各自都住下,过得十分惬意,唯有这最好的宅子,现在正被齐家老爷子霸占着,说什么,什么时候给他的宅子建好了什么时候还给叶家小少爷。其实,那是齐家老爷子在斗气呢。他拿出10万两黄金想要买下那宅子,叶家小少爷一定不肯,连齐家老爷子也不得不耍一回赖了。”
这掌柜的说得十分生动有趣,逗得小姐和刘总管十分开心。连那些在边上伺候着的侍女也捂着嘴在那里笑。
“什么宅子,居然十万两黄金都不肯卖?”要说刘总管有些难以置信倒不如说他是主动问话,让小姐的疑窦都能得到解释。
掌柜的欠身说:“这个小老儿可也不知道了。不过,两位贵客从京城来,如果只知道叶氏工坊的家具富丽华贵,那恐怕并不足以知道叶氏的好。叶家那些家具图样都是出自叶家小少爷的手笔,小老儿曾经从少东家嘴里听到过叶家小少爷的只言片语,大概是能够解答尊客的问题。叶家小少爷曾有言说,除了客厅,其他地方都是他自己的,不用摆排场,不用管别人看得惯看不惯,唯有要自己住得舒服而已。叶氏工坊那些看起来不登大雅之堂的椅子桌子和床,却都是最舒服的。宜城那些富户,不少是明着摆出一套看起来堂皇的家具,私下用着的却是叶家那些最好用最舒服的家具。叶家小少爷挖空心思给自家造的宅子,又是在山顶摆明了不是准备接待客人的地方,到底舒服到了什么程度,那就不是小老儿我可以揣测的了。”
这几句话很有道理。京城里达官贵人是多,居家难免讲究排场,却甚少考虑到自家是不是合用,住的是不是舒服。多数人也就是觉得厅堂陈设华丽,反正住着住着也就习惯了,舒服不舒服的问题摆到一边不提。
掌柜的零零碎碎说着好玩的事情,时间过得飞快,不一会,临江楼的少东家杜风池已经来了。杜风池看上去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绸衫,显得极是干练。杜风池在楼梯口听掌柜的稍稍介绍,当听得到现在这一行人还没表露过身份,稍稍一愣。杜家海商出身,扎根宜城,这些年做的却是酒楼客栈的买卖。杜风池走南闯北,阅历甚广,怎么会看不出来那些护卫都是身手十分了得。看楼下那些护卫们已经用餐完毕,但既然主人在楼上他们也就等着,都是叫了几壶茶水,一边喝茶一边摆开了“行军棋”。虽然吸引了酒楼里的很多闲客观战,但护卫们自己却都很安静。这份纪律,还有喜欢行军棋的特点,恐怕只有京城少数几支禁军才有这等排场。禁军出京并不犯忌,可他们护卫着的是谁呢?那个看起来身子柔弱仿佛风吹就倒的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杜风池不敢唐突,远远的就对那两个护卫拱手道:“劳烦两位通传,杜风池求见。”掌柜的可以走近那是因为他是伺候着的人,但杜风池前来可就是正式见礼,这之间的区别杜风池不敢轻忽。要是仗着刚才掌柜的和他们言谈甚欢就贸然上前,只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刘总管从屏风后迎了上来,说:“杜家少爷这边请。”他领着杜风池走到屏风之后,让杜风池坐在他刚才的位置,而他自己则站在了小姐身后。小姐对面的位置,居然杜风池都不够资格去坐。杜风池只觉得对方高深莫测,不敢计较对方对于自己身份的评价,他恭敬地问道:“还没有请教小姐如何称呼。”
刘总管看向小姐,看到她微微点了点头,他沉声说道:“鄙家小姐姓卓。”
卓?这在东平国不是个大姓氏,能够有这份排场的世家,恐怕只有现在东平国兵马总统领,大将军卓莽一家了。卓莽的妹妹卓秀是东平王后,卓莽则是和当今东平国主谈文培一起戍守北疆10余年,一起在刀头里滚大的交情。
杜风池立刻就觉得,对方还让自己坐下,实在是很有礼貌也很看得起自己了。他也不敢多问,说道:“卓小姐愿意下榻薰风阁是鄙家的荣幸。薰风阁从上月开始洒扫不休,随时可以入住。只是现在莲池尚未成景,莲蓬青涩,不免有些有碍观瞻。还请小姐见谅。”
卓小姐微微颔首道:“这就是天时了,怎么强求得了。杜家盛情招待,小女子也很想看看薰风阁胜景,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杜风池和卓小姐客气了几句,又介绍了一下薰风阁,正当他想要索性一路延送卓小姐一行去薰风阁的时候,一个伙计蹭蹭蹭地跑上了楼,看这杜风池在和卓小姐答话,一副着急的样子。
“杜公子,不耽误您的事。找个伙计带我们去就行了。”卓小姐指了指楼梯口的伙计说。
杜风池微微欠身致歉,走过去和伙计说了几句之后,脸色一变。他重又走到卓小姐身侧,长揖道:“小生本该一路送小姐去薰风阁,但朋友有事,还请小姐原谅。”
卓小姐微笑着说:“杜公子尽可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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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风池吩咐了掌柜几句,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掌柜的先前已经收了金子,现在怎么也不肯再收餐点的费用,嘱咐了一个机灵的小二给他们领路。一路恭送着他们走出了临江楼。待得卓小姐走出临江楼的时候,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护卫们也都上马等着了。
卓小姐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掌柜的:“除了吃喝的场所,出去采买东西的地方,宜城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宜城商贾云集,但除去吃喝购物,能说得上好玩的地方还真的不多。掌柜的一时愣住,居然看向边上那个聪明伶俐的小二。小二脆生生地说:“要不,小姐去鸿运巷看看?今天在鸿运巷弈战楼是行军棋的月赛。我看小姐您的卫士里都是行军棋的高手……”
掌柜的打断了小二的说话,赔笑道:“鸿运巷确实是热闹的。宜城的青年少年倒有一大半喜欢跑跑弈战楼。不过,小姐您看是不是先去薰风阁落脚了再说?”
提到弈战楼和行军棋月赛的时候,卓小姐就注意到周围那些卫士们开始竖起了耳朵听了。她笑了笑说:“就去鸿运巷看看吧。”
卓小姐转向那些卫士,说:“刚才谁输的最惨的,带着巧儿去薰风阁先安顿,其他人一起去吧。”
卫士们热烈地应声道:“是。”而那几个刚才输了棋的,不免哀声叹气。掌柜的连忙又叫了个小二给他们一行带路。刚才杜风池已经吩咐他无论如何要让这一行人满意。
小二一路小跑,引领着他们穿行于闹市。虽然他们不欲引人注意,但以这些卫士的身姿气质,竟然是想要低调都不行。刘总管则坐在驾车卫士身边的车辕上,在车启动之后,他轻声报告说:“刚才杜风池被叫走,说是叶家出事了。”
卓小姐微一沉吟,说:“刘叔,派个人去看看。这个叶家小少爷太有意思了。”
“是。”刘总管答道,随即他一挥手,一个卫士赶紧凑了上来。“航天奇,你去叶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有了消息就来回报。”
一行人不久就来到了鸿运巷。鸿运巷有两丈多宽,虽然人流如织,却也并不太显得拥挤。只是在那弈战楼前,聚集起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流,几乎连弈战楼的门都看不到了。在那门口挂出来的是巨大的棋盘,而大家都聚在棋盘周围。
小二热切地眺望了一下,随即捶胸顿足道:“今天居然是谢小忆进了月赛决赛,早知道我下午就向老板告假来看了。现在恐怕是挤不进去听讲解了。”
一名卫士问道:“这谢小忆很厉害吗?”
小二回话道:“好叫诸位大人知晓,刚才看诸位大人都是用的黄铜的棋子和榧木的折叠棋盒棋盘,这可是最高等的一套了。诸位大人们棋力也很是厉害。但这样的棋盘,像我们这些打杂的小工都是用不起的。小人也只有一套陶制棋子和竹制的棋盘。弈战楼里租用棋盘棋子收费甚廉,我们这些喜欢玩行军棋的才能在下工以后经常来。但练习有限,棋力也总是上不去,真的下起来,总是不敌那些家境比较好的少年。可这谢小忆,和我们一样也是打小工的,他现在还每天在码头扛包。要说这宜城的贫民里,谢小忆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
行军棋易学难精,分成两方对弈和四方对弈两种玩法。每方开始的时候都有一定的分数,用分数兑换出不同类型的兵种配制。有人喜欢骑兵有人喜欢步兵有人喜欢混合有人喜欢专精,而不同兵种的校尉也需要不同分数兑换,还有不同等级。由此演发的精兵战术和人海战术都各有特点,连军中将领都觉得行军棋的设计者一定是懂军事的。在同来的这些卫士里,还着实有几个酷爱行军棋的高手。这个和小二对话的鲁丹就是其中之一。
“那讲解又是怎么回事?”鲁丹问。
“每次月赛决赛的时候,对弈双方摆出的棋,都立刻传到外面大厅。每次都有两位或者几位行军棋的高手,给大家讲解为什么双方会这样下,有什么好处和坏处,推测双方优势劣势和下一步会怎么走。这些讲解可是十分精彩,很多原先想不明白的战术,被这些高手们一点就通。”小二一脸憧憬地说。“外面挂大棋盘就不管了,没有人讲解,大家稀里糊涂看了就算了。水平高的还好,本来棋就臭的,看到最后也只能知道谁输谁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等再走近一点看清楚了大棋盘边上挂着的另一名棋手的名字,小二瞠目结舌道:“难怪聚了那么多人啊。和谢小忆对阵的居然是索铮。”
鲁丹问:“这索铮很厉害?”
小二开心地说:“索铮的哥哥是叶氏工坊的二师兄,他自己也是叶氏工坊的学工。现在叶氏工坊的几位管事的都忙着弄齐家老爷子的宅子,想来叶氏工坊负责做棋子的人里就有索铮一个。他可是整天和棋子打交道的。索铮下棋的路数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经常出怪招的。大家都很喜欢看他下棋,那完全不兑校尉上场的超级人海战术就是他首创。”
鲁丹听得一愣一愣。京城虽然行军棋也逐步兴起,但决没有像宜城这样热闹到了可以围着大棋盘有人讲解有人直播的地步,至于战术上,更是“落后”于宜城好几个月。这人海战术已经是他们军中的人笑骂的流氓战术了,超级人海战术又从何说来?
“这行军棋也是叶家的买卖?”小二混没有注意到这如同响在耳边的声音来自刘总管。小二和鲁丹开始对话的时候,刘总管就不断将两人的对话转述给卓小姐。听到这行军棋也和叶家有关,刘总管也不禁发问。
小二用力点头道:“是啊。叶家小少爷创制了行军棋,开始的时候大家只觉得那棋子做得精致当是个玩意儿。后来流传开来,大家才开始觉得,这行军棋千变万化,实在是好玩。叶家开了弈战楼,可以租用棋子棋盘,我们这些小工贫民也可以在这里玩,主要是这里随时能找到对手。水平臭的,不管他家里多有钱都是臭棋。富家寒家,到了楼里就是一样的了。我们这等小民,有一套陶制的棋可以玩也就好了,那些富家公子还有人专门收集黄铜的棋子。不过,那雕琢成人形的黄铜棋子,的确是精致漂亮。我也有一个黄铜的弩手。这玩法也很多,以前只有两个人,4个人,后来有人弄出了3家互不相帮的玩法,还有人用好多副棋子放在一起进行大军搏杀。现在弈战楼二楼就有半层是给大搏杀玩法留的地方。不过,还是玩两人对杀的多,比赛也是照着这个规矩来的。3楼是挑选好手一起试验新玩法的地方,据说比大搏杀玩法更刺激新鲜。普通的玩法只有枪兵,戟兵,剑兵,弓手,弩手,骑兵六个兵种。3楼在试验的玩法据说现在有19个兵种了,要不是叶家小公子最近忙着齐家老爷子的宅子,估计还要多几种。和叶家相熟的几家少爷都死命在催呢。不过这3楼,要上去也不容易。不单要棋下的好,还要本地可靠人家作保。”
鲁丹奇怪道:“下棋要做什么保?”
小二嘿嘿笑着说:“三楼的棋盘是宜城和周围地势照着做出来的沙盘。是总督彭德田大人送来的,那里研究新玩法,随时都有宜城总兵府的人在边上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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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卓小姐吩咐下,鲁丹和小二,还有另外两个酷爱行军棋的护卫们挤进了弈战楼,去听大盘讲解。小二一看讲解的人,就冲着鲁丹说:“你们运气真好,今天是焦抗在讲解。这家伙虽然棋下得不好,但讲解可是最精彩的……”他的声音即刻淹没在了嗡嗡的低沉的人声中。
卓小姐带着侍女思思和刘总管,踏入了弈战楼隔壁的弈战小铺。虽然名为小铺,但这专营行军棋和相关用品的铺子也有上下两层,柜台摆得极为宽阔。除了各种价目不同的行军棋,便携行军棋盒之外,还有保养各种材质的棋子的各种小工具,可以将全都雕琢成人形的棋子分类码放的专用棋子盒,乃至于提供对弈双方使用的计时沙漏,计时响钟,甚至于绣着行军棋里各个兵种图样的靠垫……一个下棋的人可能需要的各种东西竟然是应有尽有。
看到卓小姐带着侍女和一个中年侍从走进店里,立刻就有一个长得十分可爱的少女迎了上来。看那少女肌肤胜雪,眼眸是绿灰色,虽然是黑发却有些蜷曲,看起来居然是个混血儿。少女热情地迎上来,问礼道:“欢迎光临,这位小姐可用我给您介绍一下吗?”
卓小姐微微颔首道:“这里那么多东西,可有些什么特别的?”
那少女立刻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解起店里的各种商品来,无孔不入的商机被诠释成了对棋手各方面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少女的伶牙俐齿连向来心气平和的刘总管也有着强烈的被忽悠了的感觉。少女介绍了一遍,看卓小姐虽然很是好奇,但似乎并没有多少购买的y望,只是随手挑选了个沙漏和一副青瓷棋子的便携行军棋盒,少女立刻就灵机一动,介绍道:“行军棋虽然在宜城喜欢的人很多,但还是有人觉得行军棋不够机巧,而且,杀伐气有些重了。小姐可否移步到二楼,二楼现在主营的是行军棋的大搏杀玩法的地形构件和最繁复精巧的幻灵棋。”
卓小姐又被引起了兴趣,跟着少女来到了二楼。二楼大半的空间摆满了阶梯型的货架,上面都是一个个模仿各种地形的构件,立刻吸引住了卓小姐的目光。
“小姐,现在大搏杀玩法很是流行呢。不过两边加起来至少要摆开6幅棋子,在桌上就放不下了。在弈战楼里倒是有足够大的棋盘,但好多人家里都是在书房或者卧房里,搬开桌椅,用书籍乃至各种物件堆出地形来玩。一来这样很不方便,而来也容易损坏物品,尤其是书籍画卷什么的,碰坏了一点也很可惜。这些地形构件就不同了,拼起来放在哪里都能用,收拾起来也很方便。买棋子棋盘的少年人,倒是有不少能撺掇着家里大人们给他们买这些地形构件。”少女的解说引起了卓小姐一阵苦笑。
“早知道有这种东西,我书房里的琴谱就不会让那两个臭小弟弄坏了。刘叔,等下让鲁丹来,把这里所有的东西买一套回去。回京以后腾间房子让那些家伙折腾去,再别进我的书房了。”卓小姐恶狠狠地说,那嗔怪无奈的神情实在是动人。
刘总管呵呵笑着应是。
少女看到必然会有一笔大生意了,心里喜悦,但她心思一转有转到了更深的方面:“小姐,你们是来自京城吗?连京城也有人玩行军棋?这大搏杀玩法守则,可是才出来没多久呢。”
“哦?”卓小姐好奇道:“这玩法还有讲究吗?”
少女从一侧柜台上拿出一叠小册子,恭敬地递给卓小姐。“这是正规玩法的规则说明……这是三国征战玩法的规则……这是大搏杀玩法的规则,鄙家少东家上个月才修订完了印的。还有这个,就是幻灵棋的玩法和说明了。幻灵棋规则繁复,其实我们店里的伙计也还在学,倒是不好向小姐您解说了。这册子还请您收下,要是有对于棋的规则有什么可以补益的,请随时指教。”
看着那厚厚一本,怕不有400页的规则和介绍,刘总管也倒抽了口冷气,不管怎么样,能够设想出那么繁复的规则,那就不是一般人啊。想要弄懂了再开始玩,实在是不容易。
“京城里玩行军棋的倒是不少,棋子棋盘都不贵,就是玩法上,比起宜城这里粗陋得多了。”卓小姐很实在地说。
少女说:“鄙家少东曾想过要在京城开一家弈战楼和弈战小铺的。但少东家事务繁忙,就耽搁了下来。在宜城只有我们这一家是叶氏开的铺子,倒是有不少商人从我们这里进了棋盘棋子和其他物事,在自己店里卖。想来京城也是如此。要不是这样,小店这几个月销出的棋盘,怕是宜城每家人都有一副了。”
“那么多!?”卓小姐笑着说,“贵店少东家的生意可精明得紧。我来宜城才没几个时辰,听到贵店少东的名字却有不少次了。”
那少女骄傲地说:“少东家的本事可大了。小姐要是有空,转过前面路口就是叶家的家居铺子。那里才是最显少东家本事的地方。”
卓小姐被说得有些心动,看了看刘总管,说:“走,这就看看去。”
那少女并不介意卓小姐此刻就要离去,反正她已经说了会让下人来买地形构件,光是这一笔生意这弈战小铺今天就很有利润了。少女恭敬地送着卓小姐离开了弈战小铺。
从弈战小铺到前面路口转角只有200多步的距离,这么点路如果还要上车下车,未免矫情。卓小姐拒绝了卫士让她上车的请求,走在了前面,刘总管一看没办法,只好走在卓小姐身侧落后一点,不时伸手为卓小姐分来人流,居然在这细节上也绝不肯有失主从礼仪。几个卫士则分散在周围,形若无事地四处观望,注意着周围行人的一举一动,显然对于行刺之类事件的防御极为严密。而落后的护卫们拉着车,紧紧跟着,距离保持得也极为讲究。
转过路口,立刻就看到了叶家的家居铺子的巨大的招牌。那招牌并不是挂在楼上的牌匾,而是一块树立在路边的巨大的立方体。那不知道什么材料堆砌而成的立方体外面被涂抹着明亮的宝蓝色,上面凿出的字体里填充着明黄色的物事,极为强烈的对比色衬托出四个鲜亮的大字——“宜家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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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小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宜家家居?”怎么会是这个?
几乎是立刻察觉卓小姐有些不对劲的刘总管在卓小姐背后张开气劲一托,柔和地扶住了她柔弱的身躯。侍女思思也立刻发现不对,扶住了卓小姐关切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卓小姐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一样,她皱着眉头,轻声说:“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刘总管手一招,马车立刻上前。这一次,卓小姐也不拒绝,由着侍女思思将自己扶上了车。
“小姐,是不是这就去薰风阁?”刘总管问道,“我这就让人把小二叫出来带路。”
“不用了,一边问一边过去吧,让鲁丹他们多玩会,别忘记我的事情就行。”卓小姐很体谅地说。
刘总管立刻让一个护卫前面找人带路去,让马车缓缓而行。不一会,航天奇忽然回来了。他直接在马上弯腰下来对刘总管说:“问明白了。北宁关薛将军的儿子薛垣带着500个士兵围住了叶氏工坊,说要他们停工让出工坊,让军中工匠制造守城器械。叶家不肯,两面对峙着呢。我回来的时候,总督彭大人已经带着兵过来了。薛垣硬摆爵位比彭大人高,在那里骂人呢。”
“哼,”刘总管重重冷哼了一声。北宁关需要到宜城来造守城器械?那才叫笑话呢。
“刘叔,我们去看看。”卓小姐轻声吩咐道。
“小姐,要不我过去看看就行了。不让薛垣闹得太过分就行,小姐您先去薰风阁休息吧。”刘总管劝道。
“没事的,我不下车。我烦人多的地方。不过,叶家恐怕是不帮都不行了。”卓小姐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刘总管没有完全听懂。但他知道,既然卓小姐定下了主意,那劝是没什么用的。
“航天奇,前面带路。”刘总管命令道。
叶氏工坊位于永明渠末端,在一片林子中间。永明渠从洛江挖出,纵贯宜城,从另一个方向流进洛江支流青浦江,再流向大海。由于叶氏工坊有漆工,难免会污染水质,在这永明渠末端可以最少地影响宜城百姓的饮水和浣洗用水。原本安静的地方现在却是一片喧闹。薛垣带来的500士兵身披骑甲却手持长矛、没有马匹,团团围住了叶氏工坊。
叶氏工坊的人丝毫不退让,居然在唯一一条通向工坊的宽阔的道路上架起了塞门刀车和武侯弩车。一副只要薛垣的人敢进攻他们就敢拼个鱼死网破。宜城总督彭德田带来的200骑兵在一边列开阵势,却将武器朝向地面。而在路口,薛垣骑在马上来回兜着小圈子,彭德田脸气得通红站在一边,另一边则是刚才见过的杜风池,几个各有特点的中年人和青年人簇拥着一个十四,五岁样子的清俊少年,应该就是叶韬叶沧怀了。
“薛将军,这里是宜城而不是北宁关。你既没有征用我家作坊的命令文书,我叶家也不在你治下,这命令我绝不敢奉。”叶韬朗声道。
“文书?我薛垣就是命令文书,把作坊给我腾出来,耽误了兵事,你吃罪得起吗?”薛垣蛮横地说。
彭德田这个宜城总督只不过是个三品的文官,薛垣却是三品的武官。在东平国,在有兵事的情况下,同阶文官比武官低一阶听用。薛垣死死扣住兵事两字,彭德田气得半死却一点办法没有。
“你是边军,宜城总兵府宜北水师也是边军,为什么宜北水师连修台弩车都要拿来正式文书一道道过手续才能将弩车送来这里,你一句话就要征用我叶家作坊,不觉得太蛮横了吗?”叶韬虽然年幼,但却绝不退让。
“蛮横?哈哈哈……让你知道什么叫蛮横。”薛垣居然抽出马鞭朝着叶韬就抽了过去。
“刘叔!”一直拉开一点点窗帘看着的卓小姐急道。
“是!”刘总管的一声应声犹在耳边,他人已经像是一道闪电般飞纵了出去。薛垣的手是挥了下去,马鞭却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被刘总管夺了下来。
“谁!你是谁?!”薛垣看着忽然出现就大大折了他面子的刘总管,愤怒地吼道。
“薛将军,你过分了吧。”刘总管淡淡地说。刘总管看了一眼叶韬,虽然刚才马鞭差点抽在他身上,但他神色淡然镇静,一点也没有怯意。刘总管不由得暗自点头,转而注意起了面前骄横的薛垣。
薛垣身后一个军士见机很快,看到路边停着的漂亮华丽的马车,凑上前来吼道:“一个家奴而已,在我家将军面前抖什么威风。把你家小姐请出来让大伙开开眼?兴许跟了我家将军你家小姐就有好日子过了。”
刘总管左脚勾过一块石头一挑,轰然砸在那名军士胸口。那名军士立刻就倒飞出去,喷出两大口鲜血,眼看就不活了。
这一下,薛垣的脸色也变了。刚才还可以说是刘总管偷袭出手,而且他毕竟也没有全力抽那一马鞭,被夺下鞭子也就罢了。现在刘总管露出的这一手,却有些让人畏惧。
“阁下何人?看你这般本事,谅你也不是无名之辈,管我北宁关军的事情,不觉得管得太宽了吗?”薛垣此刻却是有些色厉内荏了。
“总管大人,”侍女思思捧着一个檀木盒子,碎步跑了过来将盒子双手递给刘总管,又碎步跑回了车上。刘总管双手接过盒子,恭敬地打开盖子,将里面的东西取出,举在了空中。
墨玉虎符!?居然是墨玉虎符!
墨玉虎符是调动禁军的信物,代表着东平国主无上的信任。将墨玉虎符颁赐给一个人,几乎就是国王将自己的性命交在了这个人的手里。手持墨玉虎符不仅可以调动禁军,还可以查问天下兵事。虽然现在东平只是偏安一隅,但国力也算得上颇为强盛,这查问天下兵事的权力实在是大得惊人。
墨玉虎符一出全场倒抽一口冷气,薛垣跳下了马跪倒在地,他麾下那500军士也拜服在地。总督那一边的人,从彭德田开始连带着200骑兵也立刻下马拜服,不敢抽动一下。倒是叶韬杜风池等人,从来没见过这东西,还愣愣站了一会,看情况不对了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跪倒在地。这一幕看得躲在马车里的卓小姐窃笑不已。
“我家小姐外出游历,怕的就是盗匪兵痞骚扰,这才问长辈借了这东西护身。薛垣,我可过问得兵事?”刘总管冷哼着说。
“末将造次……”薛垣脑筋急转,可现在的情况却不容得他再有什么主意了。
“我问你。边关守军没有兵部文书,擅离守地100里的,该当如何?”刘总管质问道。
“末将……末将有文书。”薛垣即刻从铠甲里抽出一封文书,颤抖着呈给刘总管。
“这上面让你来宜城购置500匹军马,供装备两哨骑兵,让你来造军械了?”刘总管抖开文书,扫了一眼之后语气更冷了。
薛垣不敢说话。
“到底你违了多少军令,不用我教你。五天内自己把请罪书递到兵部。”刘总管一字一字有力地说,“现在,给我滚。”
薛垣应了声“是,”立刻就带着全部人马走了。刚才被刘总管击杀的那个军士的尸体也极为俐落地收拾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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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垣一走,刘总管将墨玉虎符重又放进盒子,捧着盒子对彭德田和叶韬等仍然跪伏在地的人礼貌地说:“诸位请起,在诸位面前抖了把威风。见笑了。”
无论是谁,既然手持墨玉虎符,那就是钦差的身份。彭德田起身走近,见礼道:“下官宜城总督彭德田,不知钦使到来,还望恕罪。”说着就又要拜下去。
刘总管轻轻一托,说:“总督大人,我只是个管闲事的,为我家小姐打发些麻烦事而已。并非朝廷钦使,总督大人还请先回。这些天小姐将在宜城落脚,少不得要叨扰总督大人。”
彭德田满是疑窦地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应声道:“是。那下官告退。”
刚才还和刘总管见过面的杜风池难以置信几乎就在一转眼间,他已经预料得很高的身份的卓小姐居然能拿出墨玉虎符。
“刘总管,这次多承您援手了。”杜风池躬身行礼道。
“这是小姐的吩咐,”刘总管看了看天色,说:“叶公子,如果方便的话,还请拨冗。鄙家小姐想和你聊聊。”
叶韬连忙答道:“不知诸位落脚何处,我回工坊稍作整理,这就前往答谢。”
杜风池说:“哦,小叶,他们住薰风阁。”
刘总管道了句告辞,将装着墨玉虎符的盒子送回车上就带着一行车马走了。叶韬和杜风池还站在原地。
“这薰风阁大概就我还没住过了。”叶韬抱怨地说,“好歹是我盖的吧。你们这几家人也真是不讲理。”
杜风池哈哈大笑,他知道只要提到叶韬出图样建造的那几个园子,他就难免会有些郁闷。“这卓家小姐来头可不小,卓家现在拿着墨玉虎符我倒是相信,可卓家将墨玉虎符交给自家小姐防身?这个好像不太可能。”
“你认得那东西?”叶韬现在还是不知道刘总管刚才拿出来的是啥。
“猜到的。我又没见过那东西。”杜风池耸了耸肩。
叶韬没好气地转过身,嚷道:“师兄,你把塞门刀车推出来的,你负责重新上油。……老宁呢?老宁!扫地扫地。”
虽然经过一番风波,但叶韬的心情却像是没受到什么影响,他在工坊里换了身衣服就和杜风池一起赶往薰风阁。
薰风阁正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原先杜家在这里就安排了不少仆役循环清扫,保持随时可以有人住进来的状态。而卓小姐一行却更加讲究,几名侍女重新布置了盆景,几个卫士解下佩刀帮着杜家的仆役进行又一次的清扫。而其余的卫士,除了留在楼里的之外,大半都分布在整个庭院里,正在细细搜索整个园子,竟是不放过一草一木。
看到叶韬和杜风池来了,侍女思思迎了上来,一福,说道:“两位公子请,小姐在顶层等候多时了。”
踏入薰风阁让叶韬感慨万千,这可是秉承舒适与华丽兼而有之的原则精心设计的一代经典楼宇建筑啊。这四层的楼阁里的每个檐角,每条走廊和过道,每道隔墙和固定位置的屏风都是经过精心考虑的。虽说是八面来风,却轻巧地避过了宜城夏天几乎风向永远不变的东南季风,因为那吹在身上很硬。而是巧妙利用楼宇间的走道和空隙,形成了以外部的风带动内部空气对流的格局。而在楼梯,檐角,天花板等等地方留下的细小到经常会被忽略的设计细节,更是让这幢楼成为一幢可以细品的精品。
尤其是顶层,层高比起下面三层要矮上一些,但借助大量结构上的设计,使得整个四层实际上能够做到冬暖夏凉。尤其是,宽阔亮畅的窗边平台,专门设计的让躺卧休闲的人使用的家具,让无论什么季节,躺在窗边看书写字或者品茗下棋乃至于拈花饮酒直到睡着都成为一种享受。
踏入顶层,看到了懒洋洋地躺在窗台边上的卓小姐,叶韬立刻就明白,这卓小姐同样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卓小姐靠在蒲草编织的软垫上,身边的矮几上放着一杯清茶。煮茶水的小炉子就放在几步之外的石台上。矮几上还放着一盘桃子和一盘糖水玉米粒。或许是时常停在窗沿上的小鸟实在是很漂亮可爱,卓小姐居然用掌心捧着几粒玉米粒诱引这鸟儿停在她的掌沿去啄食那些玉米粒。那专注的神情极是动人。
“小姐,两位公子到了。”思思碎步跑了上去,为卓小姐换上一杯热茶。随即就退下了。
卓小姐看那小鸟停在她的掌缘居然贪那几粒玉米的吃食不肯飞走,索性将装着玉米粒的盘子放在了窗台上,让小鸟扒着盘沿吃个痛快。
用汗巾擦了擦手,卓小姐招呼着两人在她对面坐下。“小女子身子弱,骤然起坐怕是要晕过去的,疏了礼节,还请两位公子不要见怪。”
叶韬和杜风池连声说:“小姐自便。”
“这薰风阁果然是不同凡响,从下面的庭院,池塘,石阶开始,居然是没有一处不用机心。虽然薰风阁并不是宜城最高点,在此眺望沉蔼落暮却是个绝佳的地方呢。在这闹市丛楼中,居然还能偷得一片江景,实在是难得。尤其是这楼里,居然随意坐卧,都是那么舒服。京城花了大价钱造的园子,比起这里来实在有几分不如呢。”卓小姐显然很是喜欢薰风阁,评价极高。
“不敢。京城的园林大师营造园林,所求目的和这薰风阁就不同。这样比较,对那些大师们却是不公的。”叶韬谦虚道。
卓小姐笑着说:“也不是相互比较,这舒服两个字见仁见智,只是大概我比较喜欢这里,比较喜欢这样的舒服罢了。这顶层阁楼原本听临江楼的掌柜说的,还以为是四处串风的,现在一看才知道,居然是个冬暖夏凉的好地方。可惜我在宜城,却呆不了多久呢。……嗯,说不定明年后年到了冬天再来。就是不知道冬天我这身子是不是捱得过这一路颠簸了。”
看着卓小姐苍白的脸,只是在夕阳下才显得有几分血色。叶韬看着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那么一些的女子,心里升起一阵怜惜,他劝慰道:“卓小姐,还是身体要紧。此心安处是故乡,只要是心能安下的地方,何处不是景观呢?这亭台楼榭的营造,只是小事而已。”
卓小姐点头说道:“此心安处是故乡。说得好呀。叶公子,今天小女子去了弈战楼,听那店里售货的小妹说,公子本有意去京城开设弈战楼和弈战小铺的。其实,叶氏工坊的家具在京城都卖得贵到天上去了,公子要是有意进京开业。到时候请顺便来为小女子也造那么一个舒服的居所。”
叶韬略有些苦笑地说:“京城里出自叶家作坊的东西不少,这里多少也有些耳闻。但地方不同,想法也会不同,在下却是没有在京城也能获利的信心。宜城虽然商贾云集,逐利的气氛却并不很浓,反而是因为气候适宜,好多富商以宜城为养老之地,追求舒适惬意而不好排场。这才让在下疏懒安逸的性子能够有所发挥。到了京城……这宜家可还真的能宜家吗?在下却没有这番自信。只是如果小姐想要造园置楼,凭书信一封,在下即刻赶去京城,但凭驱策。”
卓小姐没有接着叶韬的话头,反而兴致勃勃地建议道:“那弈战楼总可以开到京城去吧?行军棋居然有那么多花样,要不是去看过了弈战楼还真的不知道呢。京城里的子弟们和军中兵卒校尉中行军棋很是流行,连那个大搏杀玩法,虽然并不知道这里居然颁布了正式的章程,可大家私下里约定着,也玩得有些模样。我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小的那两个整天跑到我的书房里摆开十来副棋子杀得昏天黑地的,还不知道收拾。要是你把弈战楼和弈战小铺开在京城,京城那些浪荡子弟们怕是要被你掏空囊中最后一分银子了。”
其实,叶韬对于弈战楼到底能发展到什么地步也是很感兴趣的。他想了一下,说道:“这倒是可行。只是最近叶氏工坊也在赶着工,恐怕也要到年底明年初才能腾出人手去京城了。”
卓小姐调笑道:“赶工?为了拿回自己住的房子?”
叶韬有些尴尬,这连着造房子却还没得自家住的事情实在是有些搞笑,谁能想到,几套房子让那几个来头那么大的老家伙们连连耍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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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小姐没有继续打击叶韬。她礼貌地问道:“两位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可否赏光和小女子一起用餐呢?”
叶韬不置可否,杜风池却说道:“小姐相邀,原是不敢推辞。但在下与朋友有约,既是用餐,也是议事,这有约在先,却是没有了与小姐共进晚餐的荣幸了。”
卓小姐笑着说:“杜公子有事的话,小女子不敢耽误。那叶公子呢?”
叶韬觉得气氛有些奇怪,这卓小姐好像对自己的事情很有些关注,留下自己吃饭恐怕还有别的事情要说似的。他耸了耸肩,说:“蒙小姐相邀,是在下的荣幸,不敢推辞。”
杜风池又聊了几句就告辞了。这时候,鲁丹已经从弈战楼看完了棋赛听完了讲评,又在弈战小铺里逛了够,才买好了东西回来。弈战小铺的生意做得极为细致和远见,随着那些地形构件又送了3套各种棋类和附属产品的说明目录。鲁丹觉得有趣,就让侍女巧儿在向卓小姐禀报的时候捎了一套册子上来。
叶韬看到这套册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这卓小姐今天帮了自己那么大一个忙,居然还让人家在自家铺子里花钱买了那么多东西。弈战小铺的规矩也是叶韬定出来的,这送三套产品目录到底是消费了多少钱,他心里很是清楚。他连忙说道:“不知道小姐对行军棋也有兴趣,这些东西应该由在下奉上。倒是不好教小姐破费的。”
卓小姐不以为意地说:“就这些东西也没多少钱。比起让我家那几个弟弟继续在我的书房里糟蹋东西,可算是便宜得紧。公子别放在心上。今天看了弈战楼,在弈战小铺里走了走,倒是没去看那叶氏工坊打造的家具。不过,这‘宜家家具’名字可真是别致。适宜于家,又是宜城人之家,简明温馨,却又不乏隽永。公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取的是哪层意思呢?”
叶韬愣了一下,侧着头说道:“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没多想什么,觉得不错就写了下来。”
卓小姐又问道:“那蓝色碑体和黄色的字又是怎么弄出来的?能把颜色调得如此鲜亮已经是不容易了,而放在露天风吹雨淋的,居然不褪色吗?”
叶韬很是有些自豪,的确那块招牌是动了大脑筋的,风吹日晒雨淋整整几年,都没有损失一点颜色。倒是好奇的人偷偷去刮掉了一点,修补起来费了些功夫。叶韬说:“蓝色和黄色两色虽然色泽不同,但那招牌上用的方法却是一样的。先是找来植物和矿物的染料底料,选择颜色比较正,又不溶于水的粉末颗粒,和石膏绊在一起。这石膏只是造型剂,本身也怕日晒风吹雨淋。这招牌的秘诀在于一种鱼胶,将鱼胶和那些粉末石膏绊在一起,等鱼胶一干,就一点都不怕风吹雨淋,就好像是冬天吃鱼的时候,鱼汤一冷变成的冻有些类似。只不过这冻,可就坚韧得多,虽然比不得石头,但硬度和光泽和瓷器有些类同。只是这种鱼胶也不容易收集,虽然动过脑筋想用鱼胶搞些花样,但产量却一直上不来。”
卓小姐听得仔细,颔首道:“倒还真是个奇怪的办法。今天走到路口那里我有些头晕,没有凑近去看,回头看来还是去看看。这招牌的确有些意思呢。”
叶韬笑着说:“只是皮毛小道,不敢有劳小姐尊驾。回头我让工坊用一样的方法做两块镇纸大小的东西让小姐赏玩吧。”
卓小姐极为诡异地一笑,让叶韬有些捉摸不定这卓小姐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却见卓小姐索性拿出那本幻灵棋,详详细细地问起那繁复的规则来。
大概是从来没有看到过卓小姐那么较真地和人讨论某些事情,刘总管上楼来略略张望了一下。既然无害于小姐,他也就放下心来,在三楼候命了。侍女思思和巧儿跟随卓小姐应该已经有不短的日子了,她们更为惊异,从来没见过卓小姐和一个陌生男子能够如此相契地研究一种玩物。在京城的时候,哪怕是对着仰慕已极的操琴大师公孙绪,卓小姐仍然是一派淡然。实际上,卓小姐的身体差得无以复加,虽然日常行走坐卧都还好,但大喜大怒大悲大憎都是大忌,要调养好身体,居然只有心如止水这四字要诀。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一个天资卓绝的人物,固然是可以为了多活几天而克制着所有的情感,但那样活着究竟有多少趣味呢?对着最亲密的侍女,卓小姐曾经说过,她能够保持着那副平静,只是因为还没有碰上让自己无法克制的事情,或者人,而已。
那么,这个见面至今才几个时辰的叶韬,是那个能够让小姐失控的人?
思思侍候着笔墨,将卓小姐与叶韬两人讨论的东西一一笔录,听着叶韬讲述幻灵棋那宏伟的构思和繁复的规则,讲述这里面每个都不一样的棋子也颇有乐趣。思思要将那规则想明白都有些难,居然差点忘记让卓小姐手里始终有一杯热茶。而巧儿,则被打发去准备晚餐点心。看卓小姐与叶韬讨论的热烈程度,恐怕是准备一边用餐一边继续讨论的了。
“思思,来帮下忙。”巧儿的脑袋探出楼梯口,轻声唤道。卓小姐用餐从来就是她和思思两个人侍候,别人都不准碰那些餐具的。
思思向卓小姐告罪之后就蹭蹭地跑了过去。卓小姐看了看思思,又看了看叶韬,笑着问道:“叶公子,我可要再问你一次,为什么那家具店要叫‘宜家’呢?”
“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对吗?”叶韬有些纳闷,他现在对于这个卓小姐的心性才学都极为赞佩,但总觉得这个卓小姐有些高深莫测。“难道是有什么犯忌的?在下一直在宜城,对京里很多忌讳并不知道。”
在那一刻,卓小姐眼波流转,充满了狡黠,她微微一笑,调侃的话语对于叶韬来说却仿佛是惊雷一字字打在心上:“小女子是在想,为什么不叫百安居,不叫金海马,不叫亚瓒,不叫允典,不叫达芬奇,不叫北欧风情,不叫吉盛伟邦,不叫菱方圆,不叫家饰佳,偏偏要叫宜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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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已经酝酿感情许久的卓小姐不同,在那一刻,叶韬居然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到底此刻应该是仰天长笑还是嚎啕大哭,而此刻,两种宣泄的冲动同时在他心中涌动着。14年了,14年啊!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那么一个和他应该是来自一个时代的人,那一串别人听来莫名其妙的名词,带着整整一个时代扑面而来。在这一刻,他知道,他不是孤独的了。
假如他还在那个世界,哪怕是某天忽然宣布真的有外星人,他都不会有如此刻那样激动。外星人,那的确是个稀罕玩意。可是除非他们准备进攻地球,否则都和自己没关系。但是,14年郁结在心里的话,14年有朋友有家人却一样孤独的生活终于可以向人叙说,终于可以被理解。相互理解,这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叶韬全身都颤抖着,紧紧握住了卓小姐的手,他无法预料下一刻自己内心的情绪会如何表露出来。在这一刻,这个世界上仿佛只有他们两个小小的人儿。
卓小姐一样是激动的,但她酝酿了许久的感情,设计了那么长时间的对话,早就将仿佛山洪一般的情绪化解成为山涧溪流,虽然同样奔涌,却不会伤到谁,尤其是伤到自己。卓小姐的眼眶里带着泪珠,但她的脸上却是笑意盎然。
“你可别哭出来啊,这可不是我欺负你的。”看着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叶韬,卓小姐这样说,她没有把手从叶韬手里抽出来,哪怕她觉得有点疼。
卓小姐的话太有杀伤力了,仿佛是一根针扎在了叶韬情绪的气球上。叶韬那激越不能自已的情绪仿佛“咻”地一下就被吹散了。
“你……你……你真是……”,满腔的激动居然被卓小姐一句话变成了哭笑不得。
“嘻嘻,”卓小姐极为自得地笑了,轻轻把手从叶韬手里抽了出来。卓小姐也是14岁,她终于可以抛去14年的伪装,和叶韬一起,以最自然的方式谈话。“你看你,那么大力气,我的手好痛的。”
叶韬挠了挠脑袋,想要再捧住卓小姐的一双手好好呵护,可又觉得唐突。“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他忙不迭地认罪。
“先一起吃饭吧,别露了马脚。”听到楼梯有了响动,卓小姐压低了声音说。
既然已经将最为关键的问题挑破,余下的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他们在这个世界上享有了14年伪装的人生,对于这样的小问题自然是驾轻就熟。
晚餐是极为精致的。虽然卓小姐一行才刚刚来到薰风阁不久,但各种物事却都已经采办妥当。几样精致的小菜放在“玉质金声”的宁城云窑的精致瓷器里,显得更是好看。可问题是,思思和巧儿似乎完全没有将叶韬当作会被邀请一起吃晚饭的对象,她们只在卓小姐的面前放了一副碗筷。
思思和巧儿对于这一套可以说是玩得炉火纯青。在京城的时候,围绕在卓小姐身边的讨厌的人着实不少,而卓小姐因为要管着些事情,总也不好闭门不见。当思思和巧儿每次将饭菜送上来,放下碗筷,看着那只有一点点的饭菜份量,皮再厚的家伙也会立即告退。可是,思思和巧儿此刻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叶韬,好像今天的晚餐有些奇怪,略微觉得尴尬的居然不是叶韬,而是她们的卓小姐。
“再给叶公子拿一副碗筷,今天我和叶公子一起吃。”卓小姐吩咐道。
“哦,”反正一直以来,用这种招数赶客人可是卓小姐的创制,今天忽然要留客人吃饭,也同样是卓小姐的决断。思思和巧儿也是见多了场面的名门调教出来的侍女,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两个小丫头都习惯了,每次就准备那么点吃的。”当巧儿和思思放下了另一付碗筷之后站在一边,卓小姐才轻笑着,以赞赏的语气说着嗔怪的话。
叶韬也不是不懂得看脸色,也知道能够跟在卓小姐身边的侍女,那一定是极得卓小姐心意的。他连声说着不妨事,是自己来得唐突,但也实在是不怎么好意思对那少得可怜的饭菜动筷子。
“叶公子,听得刚才在你家工坊门口所说,你那工坊,已经能修配军械了?”卓小姐为叶韬夹了一筷子菜之后,问道。
“实际上,在叶氏工坊正式设立之前,总督大人和闵大人就将一些军械的修配交给家严来做的。家严毕竟是宜城手艺第一的匠人,而军械实在是来不得半点马虎。尤其是这些年闵大人的水师战船上配备的石炮,机构虽然精细,但也实在是太容易坏了。直到叶氏工坊设立之后,有了第一批第二批的学徒可以在军中设立修配作坊,故障才处理得比较快了些。但还是有些东西,比如连弩车之类的,仍然会送到叶氏工坊来维修。叶氏工坊虽然以木工为主,但现在已经发展成了能够兼顾金工,陶工等等工种的综合性大作坊。不是在下自夸,大到城墙港口,小到家里的茶碟,现在还真没什么东西是叶氏工坊不敢修、修不好的。”叶韬侃侃而谈,对叶氏工坊现在的情况显然是极为自得。
卓小姐微微颔首,说:“小女子名下倒是也有些产业,但却不能像公子这般,将生意做得有如此恢宏的样貌。适才小女子也曾疑惑过,到底是何样的人,才能让我从进宜城开始就不断地听到名字。而这叶氏工坊得到如此赞叹,想来盛名之下也实在是有些特异之处,倒让小女子有些向往了,不知道公子能不能让小女子前去看看呢?”
不就是想看看我把技术推进到什么地步了嘛,叶韬暗自好笑,亏这个卓小姐那么能说话,居然在两个侍女面前将这番话说成这个样子。叶氏工坊的确不方便对外人开放,平时哪怕是关系很好的经销合作者,最多也就是来提货的时候在叶氏工坊内专设的休息区等候。从叶氏工坊成立至今,只有水师提督闵越曾经为了检视叶氏工坊是不是有能力将水师的所有修配工作揽下而来参观过一次。以这个时代来说,这种将军队里的技术工作交给一个商人来置办,也算是开了技术外包项目之先河了。可那还是在两年之前,而这两年里,叶氏工坊的技术水准的提高,可不是一个两个档次。但对于一个同时代的人,却不必有什么遮掩。虽说不是任何一个现代人在穿越之后就有能力发展出一个技术体系来,但看卓小姐的“权势”,她只需要大致知道一个方向,自然有能力砸下无数金钱,让这个时代的能工巧匠来将之实现。或许和原先脑子里所勾画的会有些不同,但也不会差得太多。哪怕是叶韬,当初仔细研究了这个时代的各个行业的技术水平之后,也着实赞叹了一番。
“小姐愿意拨冗前往工坊指点,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方便,在下自当安排。”既然觉得没有任何必要藏着掖着,叶韬答应得极为爽快。卓小姐的出现,让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会理解自己也被自己理解的人,更看到了无数的机会。
“什么时候方便?”卓小姐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就明天吧。来宜城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而来,要说赏玩风景,或者游览地方风物,都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看来,还真没有比你家的工坊更吸引我的了。”
“小姐谬赞了。却是很少有女子对这种工匠的活计有兴趣的。”
两人的对话,都防备着边上就站着的思思和巧儿两个侍女,说得文绉绉的倒是不妨,反正两人都那么十几年过来了,适应这个时代的语言风格只是需要克服的最小的问题,更难的却是在两人对话的内容里,既能够以潜台词互相交流,又不要露出什么马脚来才好。从互相知道了对方和自己是来自同一个时代,他们就知道,他们今后的生活的交集,那是少不了的。而越是交谈,叶韬就越是好奇,这位卓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她提到宜城总督彭德田和宜城水师提督闵越这两位很有权势的高阶官员,都是那样一副恬淡的表情,并没有太将两人放在心上。固然,能手持墨玉护符的她的确是不必将这二品三品的文武官员放在心上,但对于这两人的熟悉,却是掩藏不来的。
正在叶韬苦思冥想,犹豫着是不是应该直接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卓小姐的一个侍卫跑上了楼,禀告道:“小姐,宜城水师提督闵越闵大人,宜城总督彭德田彭大人求见。”
闵越和彭德田的联袂来访可以说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墨玉虎符出现在宜城,肯定会引起宜城当地官员和周边驻军的耸然轰动。彭德田是一路由地方官升擢而起的文官,当到总督才略有了一点兵权,而且对于京中的情况也不甚了解,自然也就无从判断这卓小姐的来路。不过无论如何,所谓的家里长辈拿墨玉虎符给她护身这样的说法,他是不相信的。不过看这卓小姐和她的扈从刚才在叶氏工坊门前的举动,也不像是巡查地方事务的钦使。想得头昏脑胀之余,彭德田想到了从禁军任职出身的闵越。他和闵越在宜城一地相处也已经好几年,虽然他作为执掌一方军政的总督不好和闵越这样的高级武官走得太近,以免朝中的谏官有什么话说,但总的来说,彭德田和闵越相处还是颇为相得的。
闵越一听墨玉虎符出现在宜城,急着就让彭德田领着他朝着城里赶。在回来的水路上,听彭德田细细将整个事情一说,闵越就沉默不语。对于京中的人、事、物,虽然闵越身在宜城,也算是边地,但还是有京中的闵家的子弟将各种事情详细写成,每月递送给他,可以说,他对于京中的了解甚至要超过一些在京中做官的家伙。闵越当然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够有资格持有墨玉虎符。用墨玉虎符给叶韬、叶氏工坊结尾,无论如何都是杀鸡用牛刀,能够有墨玉虎符在手,品秩和地位绝对都在薛垣之上,只是不想露出身份而已。几方面一拼合,又是一个嬴弱的女子,那这个“卓小姐”的身份已经是呼之欲出。只是,闵越实在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这个“卓小姐”会来到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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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闵将军和彭大人稍坐,再请他们上来吧。”卓小姐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淡淡吩咐道。
“是。”侍卫应道,随即就要退下。
“等等!让刘总管一起上来。”卓小姐叫住侍卫,补充说道。
思思和巧儿扶起卓小姐,走进了边上的隔间。看着卓小姐那用娇弱无力来形容都算是一种夸奖的身体,叶韬自然而然地感慨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运气,才能够在穿越的时候摊上这么差的身体呢?幸好,这样的身体是个出生在高官巨富之家的女子,如果家境差一些,如果是男子,恐怕未必能够将她养到那么大吧。可是,又是怎么样的家庭,怎么样的际遇能够让一个14岁的女子有这般平淡怡然的性子,确有能够在行停举止之间不自觉地露出一种仿佛什么事情都影响不到她的大气?
薰风阁的顶层采取的是大起居室和卧室一体的布局,正如叶韬所希望的,在这一层,除了生火做饭大概不太方便之外,几乎做什么都行。听得边上的隔间里传来西西索索的声音和两个侍女轻笑的声音,叶韬就知道,卓小姐是去更衣。而就在等候着的时间里,闵越和彭德田就登上了薰风阁的顶层。
对于薰风阁,两位大人也都十分熟悉了。彭德田总的来说还是个清官,从叶韬手里讹了个园子之后也没钱再从杜家嘴里将薰风阁挖出来。但闵越可是极为有钱的,虽然已经从叶韬手里硬是买去一个山庄,但他还是没少动薰风阁的脑筋。但是,这两人可从来没有以这样的心情等上过薰风阁。
“叶韬,你也在这里啊?”看到叶韬,闵越奇怪道。
“见过闵大人,”和闵越太熟了,叶韬行了一礼之后,说,“适才来向卓小姐道谢,和小姐聊得晚了。蒙小姐留下一起用餐,不想两位大人这个时候到来。……彭大人,今天多谢您来帮忙。日后必有回报。”
彭德田摆了摆手,说:“沧怀不必多礼,这可是宜城的地面上,出来那么档事情,却是我这个总督没了颜面啊。”
闵越哼了一声,说:“薛垣?有他好日子过呢。”
“闵将军还是那么豪爽啊。”刘总管登楼而上,乐呵呵地冲着闵越说。那神情分明是面对一个熟人,一个老朋友,一点也没有拘束,更不将闵越当作一个二品大员来看待。
“刘将军!”闵越深深一揖,竟然是向这位刘总管行礼。“听彭大人一说,我就有几分猜到是您了。”
看到闵越这番作态,叶韬和彭德田都是一惊。能够让闵越这般举动的,恐怕东平全国也数不出几个来。
彭德田连忙上前见礼,说:“不知尊驾到来,先前失礼了。”
刘总管呵呵笑着,说:“不要说什么尊驾不尊驾了,彭大人不认识我,哪里谈得上需要见礼。如果不是这次横生枝节,恐怕我们这一行的来去,都未必会让两位知晓。”
闵越问道:“那位卓小姐可是……?”知道对方没有表露身份,闵越也不敢贸然捅破,唯恐惹恼了那位性子极为古怪的“卓小姐”。
“正是,”刘总管点了点头,“不过,既然小姐让我来和两位大人见面,恐怕也不准备将身份瞒下去。只是两位大人,还有叶家小公子,不要将小姐的身份外传就是了。”
叶韬和彭德田有些拘束,恐怕,这位“卓小姐”的来头比他们想象得都要大。
果然,闵越得到了刘总管这句话,点点头为他们介绍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刘勇,曾经是大内侍卫副总管,羽林军统领。……彭大人,你现在可知道那位卓小姐是什么来头了?”
彭德田身体一颤,他虽然消息没有闵越那么灵通,但刘勇这人的身份还是知道的。大内侍卫副总管的位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虽然那只是一个权同二品,不正式颁授品级的职务,但却有着相当大的权利和相当大的影响力,更代表着王室的信任。而刘勇当年从大内侍卫中退出来,转任羽林军统领,是为了给自己的弟弟刘猛让路,而后,从羽林军退下来之后就没有再就任何职位,而是成为了当今东平国主最喜爱的女儿——昭华公主的侍卫长。
“……那,那卓小姐就是昭华公主?”彭德田难以置信地说出了“卓小姐”的身份。
“昭华公主?”叶韬也被吓到了,虽然已经看出来这卓小姐不简单,但他可没有想到居然是公主,先前闵越和彭德田讲述刘勇身份,他也不甚了然。京中的人事,又是和王室有关,本来就不是他这样的升斗小民管得着的,而他,恰好又是个不太喜欢听八卦的人。可昭华公主谈玮馨?哪怕他这个不喜欢听八卦的人,都知道一些她的事迹了。
“知道我是谁了就够了吧,千万别真的拿对公主那套出来,我可是来宜城玩的,别让我没了兴致。”公主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间从隔间里走了出来,思思和巧儿为她搬开屏风,扶着她在窗台边坐了下来。
“参见公主殿下!”虽然昭华公主这样说了,但大家还是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而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的公主,虽然有些无奈,倒也不觉得多出乎意料。
“免礼吧。”公主轻叹道,她极为玩味地看了一眼叶韬,而叶韬此刻也极为玩味地看着这久仰大名的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您来宜城真的只是游玩?”闵越问道。在刚刚听到墨玉虎符的时候,闵越曾经动过一个念头,以为是京中发生了什么秘密的变故,而王室派人带墨玉虎符来宜城调派人手回京勤王。虽然他几乎立刻就打消了那个念头,但此刻,这个问题却还是要问的。
“是啊。京中太气闷了。”昭华公主淡淡说道,“过不了几天,大概闵大人就有新的线报可看了,在那里面,恐怕一定是会有我的名字的呢。”
闵越听得昭华公主的口气很是有些怨意,立刻就住嘴不敢再问。而昭华公主则继续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父王要纳春南国百莲郡主为妃,而母后居然允可。虽说两国之间缔结这样的亲缘无可厚非,但既然要送来当王妃,为什么不送春南国第一美人宋湘筠,不送‘温文贤德’著称的四公主,偏偏弄来个以傲慢乖僻著称,到了27岁还嫁不出去的百莲郡主?难道我东平王家居然是处理残次货品的垃圾篓不成?……我当众让春南国的使者下不来台,父王也只好让我‘思过’,既然我不觉得有什么过好思,又不方便在京中碍眼,自然只好出来走走。这次来宜城,就是想来看看海。也希望这千里跋涉,不要失望才好。”
说到失望两字,昭华公主又看了叶韬一眼。
闵越和彭德田听了公主这番话都是一惊。春南国和东平国的关系很难说是怎么回事,或许,只是贸易上的互相依赖吧。春南国盛产粮食,这些年来随着海事正税的调整,春南国的粮食极大弥补了东平国粮食产量的不足,而东平国的各类匠人的工艺水平天下无双,也出口了大量的兵器到春南国。如果不是东平国前几年以出口兵器支持,恐怕现在春南国最西面的两个州已经要换了人家。西凌国对于春南国的觊觎谁都知道。可如果不是东平国奇招迭出地挑拨,春南国和西凌国当初也不会那么快打起来,还闹得不可收拾。
假如东平国和春南国能够有一桩王室之间的亲事,对于两国关系的稳定,对于贸易和税务的稳定都是有很大好处的。只是,昭华公主所说的抱怨话,确实也有道理。将那个百莲公主送来东平,恐怕也不完全是存了好心。如果能闹得东平宫闱不合,那可是那个百莲郡主能够立的最大的功劳了。而从各种传闻来看,那个百莲郡主显然是有这种“能力”的。
对于这种事情,能够让公主解释给自己听,固然是一种信任,但这种信任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闵越和彭德田都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他们就那样静静站着。
“我也就是随口抱怨下,已经定下的事情可不是我能改变的了。”昭华公主展颜一笑,打破了略有些尴尬的气氛,“两位大人不必介意。我的身份,也就今天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吧,我可还想能好好玩一段时间呢。今天刚来宜城,就能碰上叶公子这样有意思的人,已经算是不虚此行了。还要在宜城地面上行走段时日,少不得要两位大人照拂。”
昭华公主说得很是客气,但闵越和彭德田连声说道:“不敢!不敢!”两人也很好奇,似乎就在短短几个时辰里,叶韬已经在公主心目中留下了相当不错的印象。以闵越的精明,不免试探道:“叶公子是宜城有名的才子,虽说才学不在诗书上,大概那些个读书人是看不惯他的,但也当得起公主青睐。而且,要说这宜城和周围的那些精致,还有城里城外各处好吃好玩的地方,叶家公子可是比谁都清楚。”
叶韬没有搭话,而昭华公主则淡淡地说:“那最好了。本来还担心呢,明天看了叶家工坊,之后到哪里去,既然叶公子熟悉宜城地界,正好为我导游,一事不烦二主,那就多烦劳叶公子了。”
闵越一惊,惊道:“叶氏工坊?”
“怎么了?”昭华公主奇怪地问。
“叶韬他藏着掖着,我和彭大人要去工坊看看那些稀奇东西他老是推三阻四,没想到那么大方,居然公主没表露身份就肯让您去?……我和彭大人,难免有些吃味罢了。”闵越很愉快地说,“还望公主不介意让下官陪同。”
叶韬被弄了个里外不是人。他总不能解释说公主和自己是同时代的人,看看没什么,而你们去了我光是要解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要被累死吧?于是他低着头继续保持沉默。
“哦?还有这种事情?”昭华公主好奇地看着叶韬,点了点头,说:“闵大人,彭大人,那你们一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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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韬和闵越、彭德田一起从薰风阁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而闵越和彭德田对于叶韬如此偏袒公主,却又如此被公主青睐都有些不依不饶,一副一定要弄明白的样子。
“走,去浓翠楼,一边喝酒一边把这事情弄个明白。”摸了摸已经开始咕咕作响的肚子,闵越豪爽地说。
“……闵大人,叶韬也在,您还准备去浓翠楼?”彭德田咋舌道。浓翠楼里的饭菜的确是非常有特点,但带着一个孩子去妓院喝酒吃饭?会不会有些太那个了?
“浓翠楼的花园是叶韬弄的,他去那里比我多得多了。”闵越满不在乎地说,就如此决定了。“今天让叶韬请客,居然弄出这档子事情来。”
叶韬不满地说:“闵大人,什么这档子事情啊。我又不知道那是昭华公主。”
“就是因为你不知道那是昭华公主,才更显得你重色轻友。知道是公主了,那是没办法。”虽然在公主面前都彬彬有礼,但实际上闵越和叶韬私下里的关系非常好,经常相邀了一起吃饭喝酒。要是有什么新鲜的玩意,互相也是常来常往地分享。
浓翠楼的老板显然也很熟悉这种纯粹来吃饭,对姑娘没兴趣的阵仗,这也是宜城大大小小十几家妓院里唯一一家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地方,很难说老板到底是自豪,还是哭笑不得。
摆开一桌子菜之后,闵越先饮尽一盏,说:“叶韬,你说说看,满打满算,昭华公主认识你有半天没有?你呢?认识卓小姐一个时辰就肯让她去你家工坊,那是什么道理?”
叶韬尴尬地说:“和公主先前是聊起弈战楼的那些把戏,说得很是相得。顺口说起了些旁的,公主说起想去看看,我也就随口答应下来。”
闵越嘿嘿笑着,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杯子,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啊……”又是一杯饮尽,闵越说:“原本还担心你将叶家生意拓展到京中,我闵家不好庇护你,会被那帮兔崽子整天打秋风,现在,有昭华公主可比什么都强。”
“哪怕是公主,这些事情也不好管的吧?京中的池子那么深,昭华公主说话就那么管用?”叶韬奇怪道。
闵越看着叶韬,说:“恐怕,昭华公主的话,比太子爷的话都管用。”闵越的断语让彭德田也是一惊。闵越反问道:“叶韬,你多少也知道昭华公主的事情吧?说来听听,都知道哪些?”
叶韬低头想了想,旋即说:“其他的小事情说不准真的假的,但两个事情传那么广,想来不假。一个是三年前,国主遇刺,昭华公主用身子为她弟弟,也是现在的太子挡下刺客一掌,救下了弟弟,却从此病榻缠n。另一桩,就是公主讨厌大言无当的腐儒,一连气走了十几个国主延请的大儒。”
闵越点了点头,说:“那些大儒除了嘴上会说,什么都不会,没气死一个两个就算是公主手下留情了。至于公主病榻缠n,却并不是从3年前开始。昭华公主自小身体就不好,一直要用大量药物调养身体,可还是经常生病。3年前遇刺,也不是挨了一掌,而是被掌力擦中,不然,以公主的体质,绝无可能幸免。但这份舍身救弟的勇气,却是不假。但这些都是品性而已。公主之所以说话管用,还是因为她的才能,还有现在她能插手的事情。”
“哦?”叶韬被说得来了兴趣,凑趣地问道:“公主不过14岁啊?”
“你不也才14岁,装什么蒜?”闵越横了叶滔一眼,说:“你可知道公主现在管的是什么事情?”
“不知道!”叶韬简单地回答。这种问题他要是知道答案那才有鬼了。
“公主从两年前开始,已经全面接掌王室内币。宫中所有的采买花费,宫室营造修缮,乃至于禁军侍卫的开销,全部要经过她的手。而整个后宫,王后早就不管了。现在执掌国主后宫的,就是昭华公主。”
“什么?!”这种事情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般,彭德田几乎是蹦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匪夷所思,直到有些事情国主逐渐透露出来,对这个女儿赞叹不绝,大家才逐渐相信的。这个公主,可不简单。国主常常感叹,如果昭华公主是个身体康健的男儿,必能成为一代雄主。”闵越摇了摇头,叹道。
这样的评价甚至比说昭华公主掌管内币和后宫更不可思议。但叶韬却沉默着,装出一副惊讶得说不出来话的样子。他相信,真的相信。才能,学识都需要靠时间来培养,和他来自同一个时代的公主,显然有着充分的资历。而她,也以各种方式将自己的才能展露出来了。
“我给你们说个事情,”闵越又尽了一杯,将酒杯重重顿在桌子上。“那应该就是公主最早展示理财本领的时候。你们应该知道,虽然我国富庶,王宫内的开销一直很宽裕,但对于诸位王子公主,花销管得却是很严。大概是4年前,国主有一次召来诸位王子和公主,询问他们平时的开销,让他们说说看还有多少钱。结果,昭华公主在王上面前算了半天,说她有4万两的财产,2千3百两白银的现钱。当时国主就惊住了。按昭华公主的月份银子,她从3岁开始一直到10岁那个时候,所有的钱加起来,不过1万1千两。国主就问,她的钱是哪里来的。公主说,她平时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只是喜欢看书,写字,弹琴而已。看书,大内藏书数万卷,喜欢写字,所费不过是纸墨笔砚,上书房边上的小库房里一堆一堆,只怕他们这些王子公主不肯去用,弹琴?更是只要一间静室,几卷琴谱而已。平时的钱用不掉。她七岁的时候有个侍卫的家里想做生意但没本钱,正好让她知道了,她就拿出自己的存银,借贷给那名侍卫。三个月之后,那商家获利丰厚,如契约返还借款。算上利息,她获利3成。虽然她的钱用不掉,但能更多一点也没坏处,觉得做生意比较有钱,就索性自己盘下了一家客栈,也就是现在京中最为豪华舒适的鸿运楼。当然,是借着别人的名头来盘下的,没露王室的身份。稍加整饬,定出更详尽的条陈之后,光是鸿运楼每年的获利就有上万两,按照年获利的3倍来计算鸿运楼的价值,算是比较合适。而自后,公主还陆续盘下一家车马行,一家成衣店,虽说获利没有那么丰厚,却也绝对没有亏本。到了公主10岁的时候,这4万两财产恐怕还是公主自己少说了许多。”
闵越叹道:“国主当时也是极为惊讶,派了侍卫和账房核实之后,也觉得公主在经营理财上实在是有独到的地方,索性交给了她10万两本钱。到了一年之后,国主遇刺之前,已经翻了一倍。还不仅如此,公主为她所沾手的产业定出的各类条陈,详尽周密,足见公主才华。如果不是因为遇刺让公主卧床修养了差不多半年,恐怕当时公主就开始掌管内币了。至于执掌后宫,虽然没有明着定出条陈,名义上还是王后在管,但京中诸位官吏早就心知肚明是谁说话比较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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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闵越嘴里说出的内容对于叶韬还是有些触动的。王室里长大的公主,自然不同于他这个生于平民之家的工匠出身的商人。如果说叶韬将原本平实简单的叶家木匠铺发展到现在宜家家居和弈战楼为主,以为码头和军队进行修配为辅的大商号并不简单的话,那么,一个现在还能称为小女孩的人在宫廷内要能够找出各种各样的机会来将自己的触角探出去,展示出自己的理财能力却又要能够被信任,那就更难了。叶韬不会去想,昭华公主插手商业,盘下店铺,进行投资的种种行为到底违背了多少所谓的训导,反正对于他们这两个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人来说,这种训导有和没有区别不是很大。可想到其中要处理的那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尤其是现在“执掌后宫”的公主要面对的局面,叶韬就升起了佩服之心。
或许真的是隔行如隔山吧。此刻的公主却也在赞叹叶韬这短短几年里的辉煌业绩。固然,东平国的各类工种的技艺甲于天下,但学习一门技术和从诸多技术中平衡发展,建立起自己的技术体系完全是两个概念。要将技术和商业完美地结合起来,还能将自己在现代的那些想法,那些念头付诸实行并且获得别人的认可,这其中的难度又何尝低了。
或许,这两人的相互敬佩的心情,会从此刻一直持续到很久之后吧。
叶韬年龄尚小,闵越一杯连着一杯豪饮的劲头几年里恐怕还波及不到他身上。可叶韬回到家中也已经快是子夜时分了,而父亲叶劳耿还在等着他回来。家里的小工坊里还点着一盏牛油灯,橘红色的灯光伴随着很有节奏的悠长的刨花声,显示出一种特异的,极有叶家风格的让人安心的气氛。
父亲叶劳耿虽然这几年里哪怕是对于原先自己最熟悉的打造家具的事情都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原先,叶劳耿凭着自己一手扎实的木工活和相当不错的雕工,虽然说不上多富裕,但在宜城大大小小的各类匠户里,却也算得上是前几块牌子。置备下的小院子据说是以前一个书香门第所建,虽然有些陈旧,但却雅致有书卷气。叶劳耿购下院子和青梅竹马的女子成了亲,满心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能好好读书,出人头地。虽说东平国并不歧视商人和匠户,但在那些读书人眼里,在那些趾高气昂的官吏眼中,商人和匠户也算不得什么。可从小就沉默寡言似乎总有些闷闷不乐的叶韬在自己开始收了徒弟教木匠活的时候却硬是挤了进来。想着子承父业或许也不是坏事,叶劳耿也就没强按着让叶韬去读书,和自己收下的那几个徒弟一起教。伴随着自己亲手打造的一套小锯子小刨子小锉刀,叶韬开始了自己的学艺之路。
叶劳耿的几个徒弟,现在在宜家家居、在叶氏工坊也都是独当一面的手艺精深的大匠了,可和自己的这个儿子比起来,却笨得和石头一样。不管多难的活计,只要讲一遍,叶韬就会了,小时候力气小,有的活计做不出来,可叶韬也一样能别出心裁地以其他的办法做到。叶韬想出来的那些工具,更是让人耳目一新。弓钻被换成了曲柄手摇钻,原先完全靠着手底下的功夫来做的锯、刨、打磨等等工作,因为工具分类变得越发细致和五花八门而变得轻松简单。可渐渐地,从选材一直到上漆可以一手包办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说起纯粹木工的手艺,叶劳耿还是宜城的头块牌子,可他已经不管选材,也不管漆工,更是将整个叶氏工坊的经营完全交给了自己14岁的天才匠人儿子——叶韬。而自己,则每天专心地在叶氏工坊里管着所有木工活,保证每件东西在这个环节上不要出问题,那些他现在也有些弄不懂的复杂的工艺流程。
看着叶韬从无到有将叶家的木匠铺子拓展成今天的规模,看着原先只能仰视的杜家,总督彭大人和水师闵大人现在都常来常往,闵越闵大人更是经常跑到自家的小院子来找叶韬,说完了正事不好拉叶韬喝酒却经常将自己扯着去那些酒楼里喝上一盅。看着宜城大大小小的老板对自家人的态度一点点变化,叶劳耿知道,从现在起,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叶家在叶韬手里必将成为宜城新的大户人家。而叶韬,才是现在叶家,和叶氏整个产业的主心骨。
叶劳耿不知道叶韬的那些想法和手段从何而来,不是出自于自己,而看着叶韬长大知道他不可能学旁家的技艺,也唯有归结为天赋其才,说不定叶韬,就是老天爷让叶家兴起而降下的星宿吧。当今天杜家公子杜风池来将发生的事情说与自己听,让自己不必为叶家的事情担心的时候,叶劳耿反而更忧虑了。在家里等着叶韬平安归来,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爹。”推开家里小工坊的门,看着认真削出一条条细长刨花的父亲,叶韬心里一阵温暖。
“韬儿,回来了就好。杜家少爷来给我说了今天的事情。那位小姐那边可曾谢过了?”叶劳耿放下了刨子,抖掉了身上的木屑,对叶韬说。
“爹,杜风池让我跟你说了好多次了,叫他名字就得。你老是叫他杜家少爷,风池很是尴尬呢。”叶韬知道称呼的变化折射着叶家的地位的攀升,如果说以往那样称呼是尊敬,那现在再这样称呼,就显得生分了。在明知道对方来势汹汹的时候,杜风池今天却来工坊帮着壮声势,足见两家的交情。想了一下,叶韬不能对父亲说明公主的身份,却又需要将事情有个交代,还要为以后必然要去京城发展埋下伏笔,他说,“今天援手的这位卓小姐,家里在京城很是有些地位。卓小姐说那薛垣的事情会为我们料理,想来,以后不会再碰上这样的事情了。”
叶劳耿皱了皱眉头,说:“欠下那么大个人情,合适吗?”
叶韬宽慰道:“没事的,卓小姐京中想起个院子,该卖力的时候卖力,也就还上这个人情了。大概也就这点手艺,人家还算看得上眼。这活也不好做吧,少不得也要几个月、半年背井离乡的。”
叶劳耿呵呵笑着,说:“要说这年头,有门手艺傍身还真是不吃亏。……也好,其实你也该去京城看看了,就起个院子的时间,说什么背井离乡。要是京城能有门路,不妨把叶氏真的弄进去。齐老爷子和杜家公子不是老是说咱叶家的东西京城口碑不错吗?”叶劳耿并不是那种会穷担心的人,而叶韬这些年来展示出的远超乎年龄的稳健更让他很有信心。
“这可要到时候再看了。不过,将来如果能有卓小姐照拂,京城里应该不会打不开局面的吧。”叶韬笑着说,看着父亲已经放宽了心,他也轻松了许多,“爹,现在不早了,你早点去睡吧。明天卓小姐要来工坊看看,闵大人和彭大人也要跟着一起来。少不得又要忙上一天呢。”
叶劳耿点了点头,说:“他们不是早就想要来了?工坊里那些东西是好,但对那些大人也不必太防着,也防不住。让他们看看也好。”在边上的水桶里绞了块布擦了擦身子,叶劳耿又唠叨了几句就回房睡觉去了,临了还提醒了句,“你房里的那丫头也还醒着呢。小丫头担心你,晚饭也还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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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房里有个叫苏菲的侍女?”没想到的是,当第二天一早闵越就来到叶家院子顺道带着叶韬一起去迎接公主的时候,昭华公主对叶韬劈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问题。
“没错,他小小年纪就金屋藏娇,这事情半个宜城都知道。”叶韬还没吭声,闵越就在边上凑趣地应声。而已经在薰风阁等了一会的彭德田则低着头,似乎在掩饰自己偷笑的表情。
“回禀公主殿下,的确有个叫苏菲的侍女。……不过,说不上是金屋藏娇吧?”叶韬看了幸灾乐祸的闵越一眼,说,“说半个宜城都知道,这也太过了吧?”
彭德田顺了顺气,喝了口茶,说:“不过不过。这事情是这样的。……”
“彭大人!”听着彭德田准备泄自己老底,叶韬也顾不得礼貌的问题了,如果不是现在的场景不太适合,恐怕他会直接跳起来去捂住彭德田的嘴。闵越拉住了叶韬说,“说说而已嘛,你收得如此美貌的侍女,难道我们就说不得?在宜城,这也是一段佳话啊。”
彭德田连连点头道:“的确,事情是这样的……”
两年之前,一直跑宜城到南洋航路的胡商穆罕默德在宜城置备礼物,准备回国去给国王庆贺50大寿。通常,礼物出色的贡献者,会获得一个许愿的机会,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条件,国王都会答应下来。这也是当地的一个传统,国王收到的礼物争奇斗艳,珍贵非凡,算下来也不会吃亏。穆罕默德当时弄到手一块巨大的羊脂白玉,足足有一人多高,穆罕默德就动了将白玉雕成一美人像的念头。可事起仓促,东平匠人的雕刻风格和胡人的风格相差甚远,出来的东西未必能讨国主喜欢,在穆罕默德所属国家以西,倒是有崇尚写实风格的雕刻家。但海路来往实在太遥远,要这样周折时间上就来不及了。穆罕默德知道当时12岁的叶韬已经隐隐有宜城第一雕工的美誉,加上他以前在宜城置备地产,和叶氏工坊也多有接触,就找到了叶韬让他帮忙。
没想到,听了穆罕默德的担忧,叶韬不以为意地说:“就是要和真人一模一样?那有什么难的?”叶韬用几个木块很快就打出了一个披着轻纱的少女捧着一个水瓶的站姿雕像的小样。穆罕默德惊喜之下当即拍板让叶韬负责这个雕像。
叶韬是看到了如此好的材料有些欣喜,而穆罕默德则是因为碰上叶韬这样的雕刻家而觉得前途光明,双方居然都没事先谈妥报酬的事情。
不及一月,叶韬将一尊美轮美奂的少女雕像交给了穆罕默德。雕像少女身上的轻纱仿佛在空中飘舞,每个褶皱都那么真实,少女栩栩如生的如画面目上带着幸福的微笑,挽起的发髻和垂下的发丝都一一可见,抱着硕大的水瓶略略侧身的姿势更是将少女的窈窕身姿刻画得淋漓尽致。按照东方的礼教,这穿着甚是清凉的少女不免被道学先生们要说是有伤风化,可在胡人的境地,乃至在更西方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国家里,这只是比正常衣着略显单薄一些而已。将雕像放在大厅中,随着日光从各个方向转过一圈经过一天,当时穆罕默德和手下的随从们居然是傻乎乎地看着雕像看了一天。那仿佛随时会真的迈出步子变成真人的雕像,那绝美的面貌和身形,都让穆罕默德觉得将雕像作为礼物送出去,实在有些不舍得。
激动之后,他才想起还没支付报酬。饶是胡人对于工作报酬历来慷慨,穆罕默德当时也想不出来到底什么样的报酬才配得上叶韬的鬼斧神工,配得上这尊少女雕像的身价。而最后,穆罕默德居然将自己从几年前就开始训练的一批还没有长成的舞姬,一共12人,作为报酬送给了叶韬。这批舞姬里有极西之地的法兰克人,希腊人,波斯人,伦巴第人,罗马人,巴比伦人,波斯人,也有早年就来东方的胡人和当地女子产下的混血儿。各个都是姿容秀丽。而连续几年的舞蹈、音律和各国语言文字的训练让这些舞姬也不仅仅只是花瓶。舞姬之类的,可并不只是舞蹈而已,在胡人的地界,被客人看中的舞姬往往还要侍寝,熟知此道的穆罕默德自然不会放过这方面的训练。这批舞姬虽然都还是处子,但从10岁开始就每天擦一遍香油,情浓之时,身体的热力就会将这股香气催发出来,混合少女的体香,比什么催情良药都要有效。而这些舞姬,虽然最大的16岁,最小的才11岁,却都是看过真人男女在面前表演各种花色的交媾,对于男女之事也并不羞涩。
这样的“报酬”当时也是引起一片慌乱,叶韬不知所以,被弄了个焦头烂额,但穆罕默德当时已经启航回国,这报酬却是退不回去了。等到半年多之后等穆罕默德回来再将报酬还给他?让一批女子这样被送来送去,叶韬也觉得于心不忍。于是,这批舞姬集中学习了一段时间汉语之后,让她们在叶氏的框架里各寻出路。两个年龄大的,或者是汉语学得好的,就被派进宜家家居和弈战楼、弈战小铺当店员。当年着实引起一阵轰动,宜城里好事的人专程去看美女,结果为了在美女面前留下印象傻乎乎买了大堆用不上的东西的年轻人大有人在。而先前公主带着侍女在弈战小铺里碰上的那个混血儿也是其中之一。
叶韬给予这批舞姬的是完全的自由和尊重,她们一起住在单独的小院里,愿意去几个铺子工作的可以去,不想去的也可以在叶氏的各种机构里选择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当时年龄最小的那个罗马少女,现在已经是叶氏工坊唯一的女学工,还是绘制图样设计陶器瓷器的一把好手。当时年龄最大的那位波斯少女,则嫁给了叶韬的大师兄,现在叶韬每次见到她都会恭敬地称呼她“大嫂”。这批舞姬,因为叶韬而摆脱了被当作物品送来送去的悲惨命运。
可这批舞姬里,唯有一个,一直跟着学各种学问,不愿意去工作,只想跟在叶韬身边。而叶韬,居然也只留下了这个舞姬,当作自己的侍女。而几乎所有富户子弟的侍女,都是和服侍的主子住在一个房间,甚至于在主子有妻室之前,是睡在一张床上的。这类侍女的另一个职责就是让自己的主人在自己身上完成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
闵越的眼睛可是相当毒,自然看得出叶韬还没染指那个名为苏菲的绝色丽人。身材正在逐渐长成的法兰克少女苏菲几乎每个月都比上一个月更加吸引人。闵越不免恶意地猜想,叶韬是准备在这朵娇艳的花朵长到最完美的时候再去采撷。
可虽然他知道这一点,恐怕不少人也知道这一点,但说叶韬“金屋藏娇”,说半个宜城都知道,却也不算是怎么夸大。
彭德田抑扬顿挫,以极为玩味的口吻将其中的过程大致一讲,着实让叶韬有些羞恼。但被宜城两位实权人物联手戏弄,这个场子却不是那么好找回来的。一时之间,叶韬也唯有恶狠狠地看着彭德田和闵越,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这倒是有些意思,”公主笑着说,“苏菲……端的是好名字。这苏菲真有你们所说的那么漂亮?”
“回禀公主,那批舞姬的姿容俱都是一时之选,而那苏菲当时看看在其中不过是一般,并不出色,但这两年出落下来,其动人心魄之处,简直让人不能直视啊。叶韬当年挑选美女的眼力,在卑职看来,倒比他的木工活更让人赞叹。”无视叶韬已经有些发青的脸色,闵越又小小损了叶韬一把。
公主一直都是那样恬淡宜人,这些轶事无非在她唇角多增加了一抹微笑而已。但思思和巧儿两个侍女,却都捂着嘴乐呵呵地笑着。
“叶公子,这苏菲的名字可是你的侍女原来的名字?”公主问道。
“不是,是在下给起的名字。”叶韬虽然觉得被扯出这个事情来有些尴尬,但也只好打着哈哈想办法混过去。
公主眼神一亮,说:“哦?为什么起这样的名字?”
叶韬心里暗叹,说道:“回禀公主殿下,在下家中藏有一些胡人带来的书籍,其中有一卷描述一西方绝美女子,洋洋不下千言。当时看在下那侍女同样出自法兰克,容姿和书中描绘的那名为苏菲&p;#8226;玛索的绝美女子颇有相似之处,索性以此命名。”叶韬心里暗道,这下明白了吧,估计你回头肯定要去看的……
苏菲玛索……公主的眼睛更亮了,没想到还有这等趣事。她可不相信真的有什么西方的书籍里描述的苏菲玛索,明显就是叶韬瞎掰的。穿越果然是可以满足一个人多种多样的可能性呀。悄悄下了决心必定要去看看那个苏菲玛索,公主却转移了话题。“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这就去叶氏工坊如何?”
众人连声应是,而公主立刻补充道:“诸位可要记得,到了那里别再叫破我的身份了。请两位大人称呼我馨儿即可。……叶公子,你也这样称呼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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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氏工坊里边走边看,闵越啧啧称奇道:“才两年没来,居然完全变了个样子。”
叶氏工坊占地极为宽广,周围的人工林隔绝了工坊的噪音外传,也隔绝了外面的人窥视叶氏工坊的视线。乍一看,整个工坊更像是一个仓库区。两排高大宽敞的房屋占据了绝大部分,只留下了中间比较空旷的一片铺着青石板的平地。稍稍走进,可以看到每两个厂房之间有一条走道,里面有一口水井和几张长凳,想来是让学徒和学工们在工作之余休憩使用。而这样密度的水井,也在这个木质建筑为主的时代里最大限度地保证了消防安全。这些厂房已经很注重消防事宜了。所有的厂房墙面都是耐火砖砌成,将木质的梁柱包裹在墙体里。而屋顶,由于这个时空的技术水平所限,也只好用木料搭出框架来。但这里采用的屋顶框架有传统的宫室建筑使用的斗拱坚实稳健的特点,却相对轻质,避免了浪费木构的承重能力的问题。在高于人身高的地方,墙上是一个个长方形的窗口,保证了采光和通风。以公主的眼光,不难看出假如在这些窗户口上安上玻璃窗,将屋顶换成钢架结构,那活脱脱就是现代厂房的样子。
在靠近水流的一侧,另有一个巨大的厂房,门口挂着“水力工坊”的标牌。边上有一排硕大的水车放在水流里。永明渠虽然是人工开凿,但水流量相当可观。推动一些简单的水力机械不成问题。
在别的厂房门口,也都挂着不同的牌子来表明厂房用途。看起来,叶氏工坊已经部分实现了流水线生产。
“那边的房子是做什么用的?”彭德田指着一幢小得多的厂房,问道。那间厂房引人注目的,是两根高高耸立的烟囱。
“那是锻冶房。整个工坊用的工具都是那边打的,平时也由锻冶房管修管维护。黄铜棋子的行军棋也是在锻冶房里先脱出模具,才让辅修金工的学徒再手工修补打磨的。”叶韬解释道。
“军械修配的时候那些零件呢?”闵越问。
“大人,军械修配是专门的厂房里一体进行的。都是叶氏工坊最可靠的人手,毕竟东平的军械历来是各国奸细都想弄到手的,不好让太多人接手。因为工坊只管修配,并不负责制造,零件修整的数量不大,在军械厂房里设一个小熔炉,基本上就够了。”叶韬补充道,“军械的修配也不是一直有,军械厂房平时是锁着的,里面的人手平时都在各自的厂房里上工,有活计了再聚起来。”
闵越点了点头,赞叹道:“你一个叶氏工坊居然要那么大地方,那么多人手,生意比我料想得还好啊。”
叶韬苦笑道:“哪里好了?真的打家具或者弄行军棋那些小东西,怎么用的上那么多人?还不是最近在赶齐老爷子的宅子,全套的东西都是我叶氏在做,这量就大了。逼得我不得不召回了些原先没能通过学工考核的学徒来打下手,这才勉强赶得上进度。”
公主并不吭声,跟着人群一起走走看看,但她看到的东西感触可就多了。叶氏工坊还没有完全实行流水线作业,并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因为叶氏工坊本来就是个培养学徒和生产各类器具结合的地方。那些学徒穿着的衣服和学工穿着的不同,基本上是一个学工带着两三个学徒成为一个小组,一起琢磨着工作,边工作边学习。厂房也按照这样的需要在内部划成一块一块相对独立的区域,每个小组都可以根据各自习惯摆放工具,互不干扰。这样子,不像是现在的工厂那样机械和刻板,也不像传统的作坊那么随意。看起来,倒是蛮适合这个时代的特点的。
看到那么一大群人进来,工人们开始的时候窃窃私语了一阵。一个中年人迎了上来,向闵越和彭德田深深一礼,说道:“闵大人,彭大人,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位,正是叶韬的大师兄,叶劳耿的首徒关海天。虽说手艺人的师承关系不像江湖中的武林门派那么死板,但却也自有一套法则。一般来说,满师之后就自谋生路,很多手艺人的徒弟如果不是自家的子弟,那多数就会自己去开铺子营生。但叶家的几个师兄弟却全都受雇于叶氏工坊,现在关海天主要负责的就是园林营造的督管,在这齐家老爷子的院子最后收官的时候,他几乎每天都是工坊和工地两头跑得不亦乐乎。
“小叶,怎么今天有客人来也不打个招呼?这里忙成这个样子……你看这乱的。”关海天看了看满地刨花木屑,觉得很是失礼。
叶韬撇了撇嘴,说:“都是熟人了,不管那么许多,爱看什么看什么吧。大师兄,要是有空的话,你带两位大人去军械工坊看看可好?”
关海天点了点头,说:“行。我等小吕和小韩两个家伙手里的活呢,现在没事。两位大人,这边请。”
公主却没有想要跟进去看军械的念头,她拉住了叶韬,说:“叶公子,领着看看水力工坊如何?”
利用水力引动动力机械,这才是显示现在叶氏工坊的技术水平的地方。叶韬会意地应允道:“那好,这边请。”
水力工坊却是分成了木工和陶工两部分。水力带动陶轮制作的陶胚固然是让人眼睛一亮,但更有趣的却是一条半自动的生产线。
“这东西的下料控制准吗?”看着在一整条的水力生产线上,一头将水和泥倒进料斗,经过几道连续工序,另一头已经成了胚的花盆就出来了,经过一道烧制的工序就可以成品,大家都极为好奇。而公主则很老道地问起了技术问题。
“其实这个是准不了的,泥和水的比例还是要靠人来调整,但这机器做的花盆,本来就是普通人家养一些不值钱的小花小草用,虽然下料不准多少会有些质量问题,几乎每批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不过却都够用。大家图个价格低廉,也不太在乎,反正这东西太便宜了。”叶韬照实说道。这种不是用陶轮而是用模具压制的陶器,本来就只不过是他在实验半自动化生产而已,能够有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很不错了。没有大量钢铁,纯粹用木头来造机器,可是将他折腾坏了。
但不远处摆开的一排水力车床,则完全是另一付样子。锯,铣,打磨等等工序都井然有序,效率相当不错。虽然似乎暂时只能加工木料,但看着这些机床成熟稳固的设计分割,恐怕更新换代也就是原料的问题了。
“现在这些家伙能做些什么?”公主问道。
“没什么,现在只能切切木头,也就是把所有弩箭箭杆的公差缩小到了5分之一毫。我是很想做金属机床,但国家盐铁专营,既不可能弄到足够的钢,也不可能让我有足够的矿石自己做试验。”叶韬自嘲道,“叶氏接下了修配军械的工作,也就代表有能力制造军械,现在是想要走私些钢铁都不敢。万一弄出什么私造军械的罪名,那实在是担待不起。”
公主要仔细想了想才明白五分之一毫是多少公差。但一边的刘勇却耸然动容。五分之一毫的箭杆公差,比起京城附近的几个军械作坊的精度高了一倍不止。而看这些水力车床加工木料毫不费劲的样子,恐怕产能还大有潜力。毕竟叶氏工坊恐怕最多也就是满足宜城城防的训练和战备用的箭杆,加上为水师加工一些而已。
“做试验?你可是有炼钢的方法?”公主笑着问,“不然你拿矿石,可是一点用都没有。用熟铁造不了这些东西吧?”
公主只是顺着叶韬的话往下说而已,但刘勇则惊异于公主一眼就看穿了这些机床的原理。
叶韬淡淡一笑,说:“要弄出基本合格的材料,倒还真不算很难。”
只见公主点了点头,说:“你敢立军令状吗?给你六个月,要是你能炼出和工部的作坊一样质量的钢,或者略差一点但是产量更高也行。只要你敢,我把黎阳的一个铁矿的矿石都给你送来这里。”
“敢?为什么不敢?”叶韬自然明白公主这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了。“可是,我要是炼出来了之后呢?”
“简单啊,闵越一定介绍过我了,你也知道我是蛮有钱的吧?我以黎阳和其他地方22个铁矿,7个煤矿入股,和你合伙办个大作坊如何?”公主笑着说,“不算亏吧?”
这个提议让叶韬很是有些动心。“我愿意试试。”叶韬含蓄地表示。
“刘叔,回去之后就按着这个办吧。”公主朝着刘勇说道。刘勇微微欠身表示知道了。
本来公主早上起床就不算很早,而在薰风阁还花了不少时间听了叶韬的一段故事,在工坊略略走了一圈之后,居然已经是中午了。随着工坊内响起了午时用餐的钟声,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搓着手去吃饭了。
当刘勇提醒公主用餐的时候,叶韬连忙说:“馨儿小姐,要不就到这里吧?工坊那么杂乱,也没什么好看的了。要不我们一起到临江楼去吃午饭如何?”
公主瞪了叶韬一眼,说:“还没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呢。你就想打发我走人了?不行。你这里的食堂中午吃什么?给我弄点清淡的就行。”
叶韬苦着脸,说:“我也不知道,那跟我来吧。去看了就知道了。”
还没走到食堂门口,一阵奇异而又熟悉的香气就传了过来。公主加快了脚步,跟着人流一起走进了食堂。
食堂的建筑和那些厂房是一样的,只是在末端的地方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厨房,而大部分的空间都摆满了桌椅。无论学徒学工,还有穿着便服而不是工装的叶韬的师兄弟,都端着盆子老老实实地排着队一步一挪地朝前。一些人拿了盘子就走出食堂,回到工坊里去吃或者就在工坊之间的走道里坐着吃,但大部分人还是在食堂里一边聊天一边吃午饭。工坊和军营都是那种极度阳盛阴衰的地方,几百号大老爷们很不讲究地坐在一起吃饭,那西里呼噜的声音是可以摧垮人的神经的。
看着一个工人端着的盘子里的内容,公主有些喜笑颜开,好像那是多好吃的东西似的。而冲到了领餐窗口那边,公主更是看到了好多年没见过的场面:一个魁梧的大汉一手按着一个木质的锅盖,一手用铁钳夹着巨大的平底煎锅的边缘不断转动,然后他掀开了锅盖,又浇上些水,合上,稍后又掀开,均匀地洒上一把芝麻,一把葱花,又合上锅盖缓缓转动,当他最后掀开锅盖,高喝一声:“好了哦!”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味。
这可是公主14年没碰过的好东西——生煎包子啊。
公主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的神情实在是可爱,一位须发微斑的老厨子看得有趣,随手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盘子,装满了生煎递到公主面前,和气地说道:“姑娘,饿了吧,先吃吧,别和一帮大老爷们一起候着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公主居然双手接过了盆子,笑着说:“谢谢大爷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边上排着队正在等候的那帮工人们,虽然知道这位小姐身份尊贵,但一帮人在食堂里就没什么顾忌了,纷纷附和地起哄。而公主盈盈一笑,就捧着盆子找了张空着的台子坐了下来,从桌上的筷子桶里抽出筷子,夹起一只生煎放到嘴边轻轻一咬,待得将浓香滚热的汤汁尽数吸如口中,她才开始继续小口小口地咬着吃了起来。那动作雅致而娴熟,一看就是老牌吃客的风范。
刘勇并不惊讶于公主偶尔会有的孩子气的表情和举止,却想不通为什么公主好像很久之前就知道这种油煎包子的吃法。而思思和巧儿则是完全愣住了,等公主将一个生煎包吃完,她们才恍然大悟似的从公主手里抢下那不知道是不是洗的足够干净的筷子,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筷子,小碗和精致的食碟,公主乐呵呵地也由着她们摆弄。
她看着叶韬,很是大方地说:“看起来你弄东西吃的点子不错嘛,真是很好吃。……嗯,就先和你合伙办个店专门弄这个如何?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丰裕生煎吧。”
叶韬翻了翻白眼:“自当从命……”。他心里不免腹诽一番:我盗版了宜家没错,你怎么把丰裕生煎也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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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还那么多字,今天很厚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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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见识到了公主有多雷厉风行。她说要弄个“丰裕生煎”结果当天下午就拿到了最近准备出兑的一些铺子的报价和位置。当天晚上就买下了位于鸿运巷和玄武大街街角的一个铺子。这铺子面积太小,原先开酒楼的老板营生不下去了,但对于生煎这种堂吃外卖两相宜的东西,却是再合适不过。第二天一早,叶韬就被刘总管催着不得不带着几个刚从齐家老爷子的宅子工地上下来的学工进店装潢,帮着修理桌椅等等。那“丰裕生煎”的招牌则是白底黑字,两旁是橘红色的装饰图案……就和另一个时空里的正宗的丰裕生煎没太大区别。这年头,橘红色这样的颜色还没有合适的油漆品种,哪怕是现在漆工天下无双的叶氏工坊一下子也拿不出橘红色的防水漆来,招牌暂时是用白色厚麻布染成的。第二天傍晚,平底煎锅和负责煎生煎的人手就到了店里。到了晚上,各种餐具和外卖用的纸袋包装到了。第三天早上,在诸如粉丝汤、血汤、排骨年糕之类的辅助种类的食物全都没有到位,这个小小的铺子只能供应生煎包和白开水的情况下,东平国第一家丰裕生煎开业了。
看着公主这番作为,无论是闵越还是彭德田都有些哭笑不得,而叶韬更是觉得,这个公主玩闹的心,恐怕比她挣钱的本事更厉害。她并不是缺这些钱,相反,在她能停留在宜城的这些日子里,靠着生煎包子,哪怕丰裕生煎的生意的确好得出乎意料好得不需要准备其他任何种类的堂吃食物,也绝对没有可能挣回来。公主既不是为了自己能更方便地吃到生煎,也不是为了更多人能够享用到这种很有特点的食物,而只是一时冲动而已,要说有什么意义的话,那恐怕只有:这是叶韬和她的第一家合资企业。
而闵越和彭德田,乃至于刘勇,侍女思思、巧儿都惊叹于公主对于叶韬的青睐。几乎每天公主都会把叶韬找来聊上一会。在礼数周到地拜访了彭德田家顺便参观了叶韬建造的瞻园,又走访了闵越从叶韬手里赖下的山庄之后,公主索性叫来叶韬,让他来决定她之后的游玩的行止。
这算是公主对于某个同龄少年的恩遇吗?谁也搞不清楚。如果这么做的不是一位公主而只是另一个高门大户人家的女儿,说不定闵越和彭德田就要想着为这两人当一次月老,或者,叶家的地位更高一些也行。但现在,不管闵越和彭德田觉得如何不妥,他们都闷声不吭,一边将他们所知闻的事情详细写进折子400里快递到京城,一边陪笑着偶尔插到这两人的聚会之间。
没几天,宜城海景就看得差不多了。作为一个没有太多历史积淀,几百年来都很少出什么文人墨客也没什么历史古迹的城市,大家都没有想到,公主居然仍然流连不肯走。看完了海景她索性每天去弈战楼找人玩行军棋,而那帮侍卫这才知道,原来公主居然也是个行军棋的高手。其实,对于任何一个现代人来说,这种桌面游戏都是很容易上手的,现代社会的娱乐远比这个时空多得多。更为复杂和诡异的幻灵棋,那几百页厚的规则说明,整个宜城都没多少人弄懂,但公主却能和这项游戏规则的创制者叶韬大战三百回合,看得在边上观战的家伙大呼精彩。几天之后,她居然就能够在棋类的设置上为叶韬出谋划策起来。对于公主来说,这不难,无非是万智牌的变种而已。将一些以前只出现在补充包里的牌放在正式套牌里做成棋子,放到这个还没有玩纸牌习惯的时代来而已。这样的游戏除了补充包的发行比较困难,玩家和玩家之间的棋子交换可能没有一个可靠的平台之外,游戏本身并没有多复杂。
原本以为公主在宜城待上几天就会离去,不知不觉之间,闵越和彭德田和京城之间已经靠着400里加急通信两次,国主的回话里分明是想让公主赶快回京却又欲言又止地不想让公主不开心的样子。如此的态度,让闵越和彭德田更加捉摸不透,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对于公主的宠爱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吗?
旁人的担心却无法影响到公主,哪怕她知道闵越和彭德田背后在和京城联络着。刘勇虽然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但他现在的工作是保护好公主,只要没有威胁到公主生命安全,其他一切都不必在乎。而在他的判断里,让公主不高兴,对于她这样一个身体来说,显然是威胁到生命安全的。
齐家老爷子的新宅落成,齐镇涛前脚刚搬出去,公主催着后脚就搬进了叶韬营造的那值得齐镇涛开价10万两黄金的宅子。如果舒适是可以估价的话,那这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庭院是绝对值得那么多的。那是一整套结合了现代别墅设计元素的宅子。景观、采光、房屋的隔热保暖和隔音,每个房间里每一套家具的设计,没有一处让人觉得看起来和平时用过的东西,住过的房子有什么区别,却无处不让人觉得有区别。尤其是连架在一块巨石顶端的那间静室,虽然屋檐比较低,但以镜面漆工艺处理的地板晶莹温润,站在上面可以俯视自己的倒影,无形之间增加了空间感,而光着脚在这样的地板上行走,或者和着衣服躺在床边喝一杯热茶,都好像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只喜欢一个人占据这个房间的公主,却似乎并不拒绝叶韬进入。为来访的叶韬沏好一壶热茶,在茶炉里填上两支炭火,巧儿和思思就退下了。在公主第一天来到宜城,在薰风阁顶层获得那少得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一次独处之后,两人又有了这样的机会。
“嘻嘻,可以直截了当说话了呀,这几天辛苦死了。”公主笑着说,此刻的她一点也没有多年养成的公主的仪态,开心得像个普通的小女孩,而在独处的时候,她希望叶韬叫她的名字——谈玮馨,或者就叫她馨儿。
“丰裕生煎被你弄出来了哦。下一个该轮到什么了?”想到这件事情,叶韬就觉得有趣。
“还没想好,不过比不得你呀,什么时候把你的苏菲玛索带来让我看看?”谈玮馨的口气酸酸的。
“有带自己房里的侍女给人看的吗?”叶韬摇了摇头说,“而且……只是我觉得长得像,不,是我当初觉得会长成很像罢了。哪怕面目一模一样,又如何呢?”
“哦?”谈玮馨笑着问:“怎么那么感慨啊?”
“开始的时候,我是存着一份念头:苏菲,或许是我用来提醒自己过去那个时空的存在的最好的标识,是我在这个时代能够收集到的最好的纪念品。但是,苏菲虽然是苏菲玛索的苏菲,虽然面目真的很像,可是一个乐滋滋地甘于在家里为我操持家事,才那么点大就像是个温柔的小妻子一样,这还是我印象里的那个苏菲吗?那虽然是一个我决不可能拥有的人物,但她敢爱敢恨,却又将自己的感情用高傲的姿态表达出来,那绝不是这个时代能够造就的人物啊。现在,越是看到我所拥有的苏菲,就越像是不断被提醒,那个时空,是一去不复返了。”叶韬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恨不得此刻杯子里装着的不是茶水,而是酒。
“好感慨啊。”谈玮馨说,“你好歹还有纪念品。可是我呢?呵呵,从小就老是生病,我可是真的很怀念原来那个时空那些神奇的医院。当然了,要是像我现在那么有钱,再生活在那个时代,生病多点也不是什么大麻烦了。”
乐观主义和现实主义交织着的谈玮馨是个奇特的女子,即使她是公主也无法遮掩这一点。而公主的身份反而让她的乐观和现实有了极好的表现机会。
“这些话,说出来就舒服多了。多亏了有你。”叶韬感激地说。
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们是可以抛弃一切身份上的距离的,两个人就那么肩并着肩,坐在窗前。面前各有一杯茶。在这海边,夏日并不太可怕,风吹在身上是温暖和柔软的,一点也没有炎热的感觉,反而像是在享受明媚的春gng。仅仅靠着这扇打开的门来采光,房间更是显得有一些幽深,黑色的亮堂堂的地面像是镜子一般反射着每个人的心事。
“嗨,你有什么梦想吗?在这个时代里,你可以做到很多原来不敢想象的事情吧?可以跟我说吗?”谈玮馨问道
“梦想吗?”嘬了一口茶,静静想了一下,叶韬忽然跳了起来,像是癫狂了一般冲着外面窗外大声说:“梦想?是的,梦想……我……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感觉到一个柔嫩的小脚丫踹在了自己的屁股上,叶韬下一刻脸就帖在了地板上,他呼着痛抱怨道:“干什么干什么?开开玩笑而已啊。”
谈玮馨睁大了眼睛,指着叶韬说:“《悟空传》啊,我还指望过几年拿出来显摆一把的,被你先盗版了我怎么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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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想厚道,但是每天都那么厚道会残的,所以大家也厚道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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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忍住要喷出一口茶水的冲动,因为叶韬知道这要是喷了出来,这极难打理的镜面漆地板就得自己拖了,叶韬端端正正坐好,认真而又有些无奈地说:“梦想啊。其实,也很简单,让自己过的好一点,让自己周围的人过得好一点,然后,在可能的情况下,让现在这个时代更像原来那个时代一些。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谈玮馨点了点头,说:“差不多吧。至于像不像原来那个时代,我倒是无所谓,大概我在那个时代过得不如你吧,没那么多留恋。”谈玮馨苦笑了一下说:“可生在东平第一家庭,当自己的幸福不得不和整个国家挂钩,和万民福祉相联系,这实在不是好过的日子。有时候,我也巴不得自己是个男子,是个身体健壮的男子,那样就有理由把这些事情抗在肩上,不去推脱也不去考虑退路,一条路走到黑。或者又希望自己只生活在普通百姓之家,平平安安长大。但是,偏偏是这副样子。如果是平民家,估计早就死了,哪怕是换个穷一点的国家当公主,恐怕都未必舍得在我身上砸那么多珍贵的药材。而我,却还是只能旁观着事情一件一件发生。其实,归根到底,我的梦想更简单了。我想活得久一点,哪怕是拖着这副身子,我也想多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里能发生什么,看看自己能看到些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叶韬笑了笑,说:“说出来舒服多了吧,虽然我知道你其实不太想说的。”
“‘我不能对你说出我的痛苦,因为那是我最后的坚强!’”谈玮馨引用了经过了那么多年却还留存在心里没有被这个时代的杂讯冲刷走的一句歌词。
“对于这句歌词,我如果说你说得比唱的好听,到底算不算夸奖呢?”叶韬调侃了起来。他知道这句歌词,知道那整首歌都仿佛念白一样,和曲子仿佛没有关系似的。
“真够贫的。”谈玮馨眉头一皱,恶狠狠地盘问道,“不是北京人吧?”
“不是……我们要不要互相通报一下原来的身份?”叶韬建议道。
“不,”谈玮馨摇了摇头,说:“专心过好这个时代吧,我说过,我原来混得不好。”
思思和巧儿已经私下里开始议论这个叶韬有没有可能成为驸马爷,而刘勇则是每天在叶韬到来之前彻底地巡视一遍静室的周围,不使有遗漏,随后,就在这现在被命名为春暖居的庭院里摆开一张桌子看书。公主和叶韬如何相处,似乎并不在他操心的范围。
当京城最新一次送来的信由400里加急升级到600里加急,并且授权了闵越和彭德田在关于昭华公主的事情报告上使用平时只能传递紧急军情用的600里加急的时候,闵越和彭德田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但却也只好等着进一步消息。现在,公主每天的生活就是躲在春暖居,每天享用叶韬为她从宜城各个酒楼饭馆采买来的特色小菜,然后和叶韬一起下棋,讨论行棋的规则等等。很有些享受这样的安详日子,将这样的日子过下去的劲头。这个掌管着内币,实际上执掌着后宫的公主,不但一点也没有恋栈京中的浮华风貌和手里的权势,而是很喜欢这种不用操心什么事情,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终于,又过了几天,一个华服少年带着十来个护卫来到了宜城。在飞一般地拜访了总督彭德田和水师提督闵越之后,少年没有多休息就冲向春暖居。
下午的春暖居随处可见的是一种懒洋洋的气氛。两个侍卫坐在门口看着唯一一条通向春暖居的道路。院子里刘勇一目十行地看着书,只在自己喜爱的地方多停留那么一眼,思思和巧儿通常添好了一次茶水可以睡两个小时觉然后再去给聊得正欢的公主和叶韬添茶,再送一些小点心。然后,就一直可以玩耍到晚饭前。通常,叶韬是不留在这里吃晚饭的,公主曾复述过叶韬的理由,他说看到公主吃那么点就饱了自己也不好意思多吃,每天回去还要再吃一遍晚饭,似乎有些麻烦。这番说法让思思和巧儿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而公主还是那么淡淡笑着,好像说的事情和她完全无关。
最近这些日子,由于公主不怎么出门,还放了那些侍卫的假,除了需要轮值的,其他人尽可以去宜城玩耍。而泡在弈战楼里一天连着一天过的,也有好几个。宜城现在可能是行军棋的平均水平最高的城市了,弈战楼里高手如云,尤其是还有人会给这些侍卫们安排实力差不多的对局者,每每都玩得十分尽兴。弈战楼里不时还有高手讲解一些有趣的对局,更是让这些酷爱行军棋的侍卫们获益匪浅。或许是被公主的那份安定带动着,这些兜里有充足银子的侍卫们也不怎么想回到对他们来说比较气闷的京城。
听到马蹄声沿着山道越来越近的时候,春暖居门口的两个侍卫立刻站了起来,手扶在了刀柄上,打起精神注意着山道。当他们看着一行人骑着马来到面前,看清楚了每个人的面目的时候,两个侍卫大惊:“卑职参见太子殿下!”
或许是由于平日里锻炼刀马比较勤奋,身体比较壮实的缘故,太子殿下,东平王家的老二谈玮明看起来要比他那个病怏怏的姐姐年岁要大,乍看还以为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只是从眉目间还能看出几分稚嫩青涩来。
太子从马上跳了下来,摆了摆手,说:“免礼。我姐姐呢?”
侍卫连忙说道:“在静室会客。殿下,这边走,卑职给您带路。”
太子没多说什么就匆匆跟着走了进去。刘勇看到太子殿下驾到,有些吃惊。和太子拱了拱手,也就算是完礼了。东平国主一家上下都没什么架子,按照朝中那些腐儒的说法是没什么教养,互相之间的礼节都很疏忽,对于臣下,尤其是宫中的近臣,更是很少讲究礼节。太子在习武方面师从刘勇的弟弟刘猛,算起来还是他的师侄,关系亲密了,礼节上反而更加疏忽。
太子跟着侍卫走到静室门口,问道:“思思和巧儿呢?她们不在姐姐跟前服侍吗?”
侍卫的眼珠转了转,有些为难地说:“思思和巧儿现在恐怕在午睡呢,这些日子来都是这样的。公主和叶公子聊的事情她们不懂,好像在跟前也是打瞌睡,公主就索性不要人在跟前服侍了。”
“叶公子?可是那位叶韬叶沧怀?”太子问道。“他经常来吗?”
“正是叶韬叶公子。他这些日子是每天来。而且每天还不空手来,总是带着一堆宜城名菜名点,让公主品尝,自己跟着我们这些侍卫一起吃午饭。”既然是太子相询,侍卫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着太子点了点头,似乎没有生气或者不满的表情,侍卫松了口气。
“你去吧,我自己上去就是了。”太子挥手道。
静室门口虽然还有另外两个侍卫,但既然太子这样说道,他们也就躬身一礼,随太子所喜了。
太子无论如何也才13岁,虽然看起来的确是少年老成,但他心里仍然是向着自己那个总是向着自己的姐姐,那个仿佛什么事情都难不倒的姐姐,也是那个救了自己的姐姐。叶韬是什么样的人,这些天在父王案头看闵越和彭德田写来的折子也算是知道了些,评价可是相当高的,才华出众,性子也温和宽宏。要是姐姐和这个叶韬比较相得,倒也不是什么问题。闵越和彭德田或许会担忧这样相处时间久了怕什么闲话传出去有损公主清誉。或许朝中有些人,尤其是那些家中子弟对于公主的权势地位有所觊觎的家伙会吵嚷着身份的问题。但在这个还年幼的还有些理想主义的太子眼里,这些问题似乎都不是主要的。
但太子殿下没有想到的是,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两人言谈甚欢的场面没有出现,而他看到的让他不得不惊呼出声:“姐姐?你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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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昭华公主谈玮馨,此刻正坐在一张舒适的摇椅上一边晃悠着一边在读着一本书。但看她将书几乎凑到了额头上,显然不是认真在读书的样子。摇椅边上放着一张圆几,上面摆着茶壶、茶杯和一个果盘。而叶韬,此刻则搬了张椅子坐在圆几边上在剥着桔子。当谈玮馨转过头来似乎开着玩笑的时候,叶韬极为熟练地将一片桔子塞到了公主殿下的口中。太熟练了,不是第一次,甚至可能不是第一百次了……
骤然听到有人喊公主“姐姐”,叶韬一惊,连忙站了起来面向着太子。他这些天来,除了每天来的时候称呼一声“公主殿下”之外,其他的时候多数是没什么礼节上的注意的。虽然形式上这两个人一个是商人、工匠家的孩子而一个是现在雄踞一方的国主的女儿,一个很有权势的公主,但两个人骨子里的那种现代人的平等意识还是占据了主导地位。这些天,管公主叫“馨儿”也已经是顺口无比。现在忽然出现了公主的弟弟,王子之流,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只好准备跪下行礼。
没想到,谈玮馨一听是太子来了,却立刻道:“站好了,不准跪。他是我弟弟而已。要跪他等他以后成了东平国主再说。”
叶韬有些尴尬,一边是太子恶狠狠地看着自己,一边是谈玮馨不紧不慢,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的表情。他不由得暗叹:小姐啊,偶只是平民啊。
但是,既然公主吩咐了,他装作尴尬的样子,深深一揖含混过去,恭敬道:“小民叶韬,拜见太子殿下。”
公主一声吩咐让叩见变成了拜见,太子谈玮明愣了一下。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个说一不二的姐姐,他摸了摸鼻子,挥了挥手说:“免礼!”
看到谈玮馨压根没有站起身子的打算,叶韬识趣地站到一旁。而太子则坐在他刚才的座位上,做着他刚才做的事情——将一片桔子放进谈玮馨的嘴里。
虽然是东平第一家庭的姐弟,哪怕是在叶韬的想象中,也应该不同于普通的家庭,互相之间的关系或许会礼貌得有些森严。但是,看着这幅姐弟之间相处的样子,看着这番平易亲近的画面,叶韬觉得有些想笑。
叶韬在边上,谈玮明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又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叶韬也不是神经大条的家伙,连忙躬身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小民告退。”
谈玮馨呵呵笑着说:“叶韬你先回去吧,明天再过来。……嗯,我有点想吃芥菜羹了,明天为我带一份过来如何?”
叶韬说:“自当效劳。”随即一躬身,走出了静室。
这是这些天第一次没有在春暖居待到晚饭前,叶韬觉得有些轻松,也觉得有些怅然。毕竟,和谈玮馨的那亲密的相处就这样被打断了。吃醋?不会是那样。谈玮明毕竟是谈玮馨的弟弟,当今太子,将来的东平国主。而从谈玮馨似乎一点也不急着回京却引来了太子爷,叶韬自然能感到,恐怕其中有些蹊跷。谈玮馨的身体决定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她无法做到,但以她的聪明和她超乎这个时代的见识,叶韬毫不怀疑,凭着那样的脑袋,她可以做到很多别人不敢想象的事情。
太子爷的到来也提醒了叶韬一件事情:谈玮馨快要回京了。而他,已经答应了她,将会尽快到京城建立“宜家”分店。至于弈战楼,由于谈玮馨的兴趣实在很大,叶韬也同意让谈玮馨以个人名义入股,在规则制定和发展规划方面,谈玮馨占据四成,这四成里包括出资建立专门拟定和评估规则的机构,完善行军棋尤其是大搏杀玩法以及更复杂的玩法中间的算法,简化计算流程,包括她能够在更大范围里推进行军棋和其他玩法的普及的影响力,而更重要的,她同样有一颗来自现代的熟悉游戏热爱游戏的心。京城的弈战楼,可以算是叶氏的行军棋业务的第一个加盟店吧?而这个加盟店,第一期的投资将是叶氏和谈玮馨个人各出一半,之后的追加投资则一笔一笔计算。
叶韬有些好奇。他知道这个时代缺乏娱乐。行军棋从创制至今的传播,还有宜城地方行军棋的普及程度,乃至于弈战楼和弈战小铺的红火都证明了这一点。但这本来是出于叶韬怀想现代的娱乐方式的念头,能够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在想,到底是什么让谈玮馨对于将行军棋拓展成一个娱乐产业那么有信心。
叶韬平时出来向来是不带随从的,一匹白马载着他跑来跑去。宜城富户成千上万,任何一个人在街上都不会引起围观。而宜城的治安,更是好得不可思议。虽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似乎还做不到,但相差也有限。就在叶韬胡思乱想之间,已经回到了青云巷叶家的院子。
“公子,今儿怎么那么早回来了?”家里的老仆老张为叶韬牵过马,问道。老张是叶劳耿学艺的时候,师傅的铺子里的伙计。因为右手曾经受过伤,木工活是学不好的,只有打打下手做点杂役,挣一份工钱。后来师傅将铺子传给了叶劳耿,老张也看着叶劳耿将小小的铺子打理起来,挣够了钱购置院子。当时,老张觉得自己年岁大了,哪怕是木工的杂役也不能胜任,就求叶劳耿让他到叶家的院子里当个仆役。其实,按照叶劳耿原来的想法,是准备让老张在铺子里管事,不必动手做活,但老张说自己手底下没活计,木匠铺子里是管不了人的,虽然叶劳耿是将他当作师弟,却只得同意老张到叶家院子来帮佣。虽然是仆人,但大家知道其中过往,也没真的将老张当仆人,而叶家院子里住的无非是叶家,还有叶劳耿的几个没成家的弟子,大家手脚勤快,也没多少活让老张忙。
“张叔,我爹在吗?”叶韬问。
“老爷早上就去了工坊,不过估摸着这会应该快回来了吧。”老张说。
“张叔,等我爹回来,让他到还潮阁去,还有几位师兄也让他们一起去。我想邀戴伯伯,杜家少爷他们谈点事情。”
老张说:“公子还要出去啊。那这马?”
叶韬笑着说:“就周围几步路走走了,不骑马了,张叔劳烦你把这小家伙去喂饱吧。”
老张呵呵笑着应是,将马牵走了。
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叶韬走回了自己的院子。自从他成为叶氏的主事者,在家里也在师兄弟之间的地位逐渐提高之后,父亲就让他搬到小花园里一幢两层的小楼里住了。对于之前的主人来说,这幢小楼或许只是春暖景明之时,一家人聚在一起赏景吟诗的所在。但对于购下这个院子的叶家来说,小花园里空着一幢楼就太奢侈了。叶劳耿夫妇和叶韬的师兄们觉得前面类似于四合院的地方大家住在一起热闹,但需要安静,需要考虑各种问题,需要静静雕琢一些珍贵制品的叶韬,却被特殊照顾了。
侍女苏菲正在午睡。虽然是侍女,但苏菲的习惯却相当贵族气,只有在完全安静的情况下,她才能睡着。或者,索性是累得头昏脑胀的时候。可说实在的,虽然是侍女,但她需要做的事情实在是不多。已经是宜城知名人物的叶韬的衣服也就那么几件,变脏最快的那套工装服,向来是扔在工坊里和工人们的衣服一起,由第一年的学徒来洗。而家里最杂乱的房间,恰恰是叶韬严禁任何人胡乱移动任何东西的,那里面到处是各种充满了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的图样和文稿,或者一些缩小了比例,用来看效果的模型。占据苏菲最多时间的工作,只有那些叶韬从那间创作室里取出的让她誊抄的文稿,或者让她描样整理的图样。再其余的,那或许就只剩下等待了。
当年13岁的苏菲看着小自己一岁的叶韬淡淡地吩咐着,让她们这些对于自己将来的命运完全没有把握,也把握不住的女孩子们自己挑选自己想要的人生。或许那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人生,她们需要为了自己的衣食住行担心了。或许只是她们自己这样以为,如果她们这些女孩子没有任何技能养活自己,想来叶韬也会至少保证她们安心地活下去。但是,当她们在一声“不必着急,你们可以慢慢想,想好了让人告诉我就行了”的保证中,在学习汉语的读写和口语的时候看到了叶氏虽然利润不算非常丰厚,却充满了奇思妙想的事业拓展,看到了那些精致细腻的东西,看到了叶韬为每个学徒为每个学工乃至为宜家和弈战楼里每个为叶氏服务的人指出的路,她们心动了。比起用自己的身体侍奉男人,这是更好的人生吗?或许,和她们这些从被挑选开始就注定了人生轨迹的舞姬一直以来所受到的灌输有些不同吧。
苏菲当时还不叫苏菲,她的名字叫芙玫尔。当一起被送给叶韬的舞姬里有的进入店里当店员,有的人选择继续学习诸如记账和刺绣之类的手艺,而年龄最小的卡珊德拉居然真的被叶氏工坊接纳去当一个特别的学徒之后,芙玫尔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的道路。她不知道自己当初在被卖给穆罕默德的时候,那个人贩子所吹嘘的自己身上的贵族血统是不是真的,几年的辗转和跋涉早就把她小时候的记忆完全冲刷干净了。如果无法成为一个贵族,那就成为另一面吧,当时,苏菲是这样想的,于是她尝试着问比她小一岁的叶韬:“我想侍奉您。可以吗?”
她至今记得叶韬当时看着自己的眼神。开始的时候,是有些奇怪,有些惊讶。当叶韬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之后,那眼神里流露出的,好像是发现了什么,计算着什么,期待着什么的神采,到了后来,倾注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的几乎是某种狂热的眼神。芙玫尔有些担忧,自己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吗?而后,她听到12岁的叶韬对自己说:“那好吧。以后,我可以叫你苏菲吗?”
从那一刻开始,芙玫尔变成了苏菲。她以为自己之后的日子会很单调,如同每个普通的,卑微的仆人。但是,她不久之后就发现,比起那些选择了学习某些技艺的舞姬,似乎她需要学习的东西更多。叶韬教会了看那些神奇的三视图,教会了她识别和绘制各种记号,教会了她使用那些精致的绘图工具,制作和复制那些图纸,有时候,甚至让她进入那间任何人贸然进去都会让他很生气的房间,协助他整理图纸和资料。苏菲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侍女。曾经飘荡在各个国家中的苏菲觉得,自己从事的这个工种应该被称为“秘书”,在某些国家,为某些大人物当秘书是极其了不起的事情。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这样一个特殊的侍女,而不是别人告诉她,她将会成为的那个样子。和叶韬住在同一屋檐下两年了,或许是叶韬,这个大家极为喜爱和信赖的小少爷还没长大,他没有碰她。但是,叶韬偶尔会非常专注地看着她的脸,非常仔细地研究每个细节,有时候会评论她说,她长大了。叶韬在等待她最好的时光吗?还是在希望她能够成为足够美丽,美丽得让他终于无法抵挡的女子呢?苏菲不知道。有时候,在叶韬称赞和调侃她的时候,眼底有一些失落。苏菲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些舞姬中最漂亮的一个,不是那个现在已经成为叶家的助理账房的薇芝,那个正在享受着被追求的美妙感觉,徘徊在爱情边缘的伊比利亚少女。如果叶韬真的是贪恋美色,那为什么会接受了她?这个问题,她一直都弄不明白。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醒了苏菲,她睁开了迷糊的双眼,看到叶韬从门外走了进来,拐进了那间他称为“创作室”的房间,在里面翻动着什么东西。
苏菲拍了拍自己的脸,立刻爬了起来。一边扭了扭脖子,伸展下双手双腿和肩膀,一边朝着创作室门口走去。
“公子?要找什么?”听着叶韬翻了半天还没有找到,苏菲问道。
“上次那个让你整理重描的弧形大厅的图纸……哦,你醒了啊。”叶韬随后应道,对于自己熟悉和亲密的人,叶韬向来是没什么戒心的。
“图纸柜满了,那天你把图纸卷起来放在那个新的工具箱里了。”苏菲提醒道。
“找到了!”叶韬感谢地说,“多谢你了,苏菲。”
“公子,还要出去?”这些天,叶韬每天中午去买吃的然后送去春暖居讨好那位来自京城的小姐,然后下午陪着那位小姐聊天,下棋。这些事情她听说过很多次了。因为她只是一个侍女,而不是将来可能成为叶韬妻子的人选,大家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太回避她,只是调侃着提醒她而已。少女的心并没有那么容易破裂,只是多少觉得有些不舒服而已。
“去找戴伯伯,还有杜公子他们……对了,苏菲。这几天麻烦你一件事情。”叶韬忽然说道。
“什么事情啊?公子吩咐吧。”苏菲应声道。
“麻烦你把这间房间里的所有的图纸,文稿,还有模型整理、打包。按照不同的分类打包吧,相关的东西装一起。不要漏掉一件东西一张纸。要是可能的话,再帮忙做个索引目录吧。”叶韬说。
“要搬家?是去春暖居吗?”跟着叶韬两年,苏菲还是很了解叶韬的。对于叶韬来说,那些衣服和用品什么的无足轻重,但这件创作室里的所有东西对他来说都好像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叶韬所有的衣服,可能一个箱子就装完了,但这个创作室里林林总总各种各样的东西,估计十箱都未必装得完。叶韬这么说,是明显准备给创作室挪地方了。
“不是……更远一些。我们去京城。估计不会是多久之后了。”叶韬耸了耸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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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越阁是最早赶到还潮阁的。按照现代的说法,戴越阁就是那种有着丰富施工经验和工程管理经验的工程队的老板,而他这几年的意气风发,和叶家的兴起是分不开的。戴越阁原先就住在青云巷,和叶家是邻居,这个没什么架子的戴老板很快就和脾气很好的叶劳耿成了勾肩搭背一起喝酒的好朋友,后来更是结拜了兄弟。在叶劳耿成亲,妻子王珏怀孕之后,戴越阁就吵着要和叶家结成亲家,可那个时候戴越阁偏偏只有两个年岁已然不小的儿子。后来叶韬出生,戴越阁就更想要个女儿来实践自己的诺言,结果多年“努力”似乎都没什么结果,直到叶韬7岁的时候,戴越阁的小女儿戴秋妍才出生。
本来戴越阁没有女儿的时候,叶劳耿不免调侃他,而现在有了女儿,又是粉搓玉琢十分漂亮可爱的样子,自然这亲事就定了下来。当时叶韬满脑门子都是“萝莉”“养成”之类的字眼。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出现了后来叶韬帮未婚妻换尿布之类的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和戴越阁那粗豪的样子不同,和戴家那说话满嘴跑马收不住的个性不同。现在才7岁的戴秋妍却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极是耐得住性子。常常到叶家院子和叶氏工坊去玩的戴秋妍,经常在叶韬忙着手里的活脱不开身的时候,就那么坐在边上托着下巴静静看着,经常是一两个时辰也不怎么动,也绝不抱怨。叶劳耿夫妇都对这样的儿媳妇满意得很,虽然至少要再过个七八年才能正式过门,而在叶韬眼里,这样的妻子恐怕要再过十年才能“用”。
从瞻园开始,一直到春暖居,几乎叶韬前后设计的几个园子都是戴越阁的施工队营建的,叶氏工坊的那些厂房也是。为了保证施工的质量和速度,为了能够让最终效果达到设计要求,戴越阁的施工队可是被叶韬用各种新鲜的施工机械武装到牙齿,可能是这个时代最现代化的施工队了。而借着这些新鲜的设计,戴越阁在给其他人造院子造房子的时候,施工的速度和质量无人能敌。前些日子他还自己买下了一片土地,问自己的女婿要来一批设计图,一连造了12个小型的院子出售,获利一倍有余。这个包工头,正有向房地产开发商转型的趋势。
戴越阁走进叶韬定下的包间就很不满地说:“叶韬,这些日子你不够意思哦。”
叶韬奇怪道:“啊?我怎么了?”
“人家说,糟糠之妻不下堂,你追着人家京城来的大小姐屁股后面跑,我女儿怎么办?”戴越阁并不生气,而更像是在开玩笑,“好歹,给我女儿一个说法吧。秋妍还小,被你看也看过了,玩也玩过了,随手撂开可不行。”
叶韬连忙辩解道:“戴伯伯,不要乱说啊,什么叫做看也看过了玩也玩过了啊?这传出去误会可就大了?再说了,我和那位卓小姐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戴越阁哼了一声说,“当初我说浓翠楼的茵如姑娘是普通朋友的时候你说了什么?你说男女之间怎么可能有普通朋友这种事情?连让我跪搓衣板这种事情居然都想得出来。”
原来是想找回这个场子……叶韬翻了翻白眼,无力道:“戴伯伯,别捣乱了好不好?找你来可是有正事的。”说着,叶韬拿出那张卷了起来,放在一个竹筒里的图纸,递给了戴越阁。
一看到叶韬拿出图纸,戴越阁也就不再打岔了。他展开图纸,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说:“这是做什么用的?几幢楼加起来,好大地界啊。”
叶韬说:“这是准备在京中起的楼,当作行军棋业务,也就是弈战楼之后的总部,旗舰店。”
旗舰店这个说法还是以前在和杜风池讨论那些酒馆客栈方面的事情的时候无意中从嘴里溜出来的。宜城在海边,他们和超级大海商齐镇涛的关系又不错,这旗舰的意思是明白的。仔细琢磨之下,觉得旗舰店这个提法很有道理,也就成为了他们约定俗成的一个说法。戴越阁听叶韬这么说,问道:“你真的准备进京了?”
“进京?又不是去考试……把店开到京城去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戴越阁没有搭话,埋着头继续看了会儿图纸后问:“这只是大略的规划图吧,有没有详细的图?”
叶韬点了点头,说:“有,一套图纸我都做好了。看了这样的图,戴伯伯,这样的楼,您盖得出来吗?”
这就像是当初造叶氏工坊的厂房,造瞻园和春暖居的时候一样,虽然乍看之下没什么,可每次都有许许多多的很有难度的施工。叶氏工坊的那些厂房,弄得他心力交瘁,头发白了好多,可也从此掌握了许多新的施工方法。那些很有意思的施工机械,更是让他的施工队在承揽一般的建造的时候无往不利。
“没问题吧,又不是光让我去琢磨,你小子又跑不掉。”戴越阁想了想,问:“这一片地不便宜吧。京城的地价,可是很难说啊。”
“不巧的是,那位卓小姐刚好在京城很有些势力。不要说是地,其他的方方面面也都会铺好路。不然,戴伯伯你觉得我有什么本事去趟京城的浑水呢?”叶韬说。
戴越阁放下图纸,说:“如果是小富即安,大概宜家加上弈战楼,已经很可以了吧?宜城那么多富商,你可是很抢风头的。可想要真的成为东平有数的豪门,还真的不得不去京城闯荡一番。那些豪门多是经过几十年乃至几百年的发展才有今天,要地产有地产,要商铺有商铺哪怕商场上一时挫败,靠着他们遍布全国的农庄之类的,也不会太伤元气。也有几年里就忽然发达起来的,那看的,一个是胆略,另一个就是眼光了。”戴越阁侃侃而谈,很有些指点天下的味道。
“戴伯伯?难道你在这些什么豪门身上还专门下过心思不成?”叶韬暗自点头,嘴上却略带些调侃地说。
“哪里说的,做生意都是这样的吧。你小子,说不定这一生之内,就能把叶家带到豪门的境地吧。这几年里,你戴伯伯可是有些看走眼了,当初绝没想到就在这么些年里,居然我戴越阁就变成看着你脸色在做生意的人了。造化弄人啊。”
叶韬被戴越阁说得有些尴尬,连忙说:“戴伯伯,感慨得有点早了吧?将产业拓展到京城去可不是玩的,我可是想着,能够迅速在京城扎下根来。在那里起楼造房子的事情,还是少不得戴伯伯你啊,只是这一去,没有个一年两年功夫怕是停不下来。今天找戴伯伯,还有等一下杜风池,就是为了大家将现在宜城的事业整理清楚。”
不一会,叶劳耿,杜风池还有叶韬的师兄们纷纷到来。还潮阁的包间是很适合谈事情的地方,在港口末端,临着海边。海风送爽,一点也不觉得热。稍稍吃了点东西之后,叶韬就将去京城发展的想法和计划又说了一遍。
“去京城发展?为什么呢?我们就这么在宜城不是也很好吗?“叶韬的三师兄赵大柱有些不解,在宜城现在叶氏是顺风顺水。他们师兄弟几个也都在清泉村有了独立的院子,虽然比不得春暖居,相差也有限,都是他们照着各自性子和家里人的脾性爱好弄出来的。赵大柱是个比较纯粹的手艺人,现在的这种有房子有妻子,有孩子有马,闲来有钱喝酒的日子,已经是很知足了。
叶韬想了想说:“我们也不说什么别的空话,就照着咱手艺人的话来说。大柱哥,你也知道,单单以一个木匠来说,一辈子能值得自夸的,也就是手里的活计别人喜欢,别人信得过了。一个木匠,或者随便一个陶匠,铁匠,一辈子能做多少东西出来卖?造房子弄园子,已经不算是木匠活了,我们就说木匠活吧,一个木匠,就算手艺再高,这全套的家具一辈子能打几套出来?20套?30套?大多数时候,还是在那里修修补补做些零碎的活糊口罢了。可是,咱可是靠着卖家具卖成了富户,这当初大家想得到吗?”
不仅仅是赵大柱,在座的人都摇了摇头。
叶韬继续说:“从叶氏工坊草创,到现在,一共制成各类木器将近40万件,去除为宜城驻军和水师做的那些东西之外,家具就有26万件。其他诸如行军棋之类的小东西还都不算。可宜城有多少户人家呢?16万户。实际上,摊下来,每家每户都算是有咱们动手做的东西了。最初第一年,大家观望着不知道东西好不好,生意还比较清淡。但后来几年,生意可是相当不错吧。不过,家具之类的东西,卖到这个地步,基本上也就到头了。我仔细看过过去半年的帐目,每个月的营业额增长不到一成。而且,从销售出去的东西的去向看,至少有4成流向了外地,乃至东平国之外。扣去这部分,实际上宜家的销售是在逐步回落的。可是,咱宜家的东西,在外地卖成什么价格?一张镜面漆的矮几,不低于5两黄金。描金大衣橱——大伙都知道,只有那两扇门是镜面漆描金的,边上顶上是亮漆,背后只上清漆而已——20两黄金还有价无市。京城,就是这种价格。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挣钱的大头都让别人占了。这个,多少有些不甘心吧?而且,这也说明了,宜家家居的发展遇到了一个关卡,如果我们不向外发展,光守着宜城本地的这片市场,能做多久呢?家具又不是衣服,会经常坏经常换,就算以后家家户户所有家具都是宜家的了,那又怎么样呢?”
看着大家若有所思的样子,叶韬停了停,说:“宜家开到京城去,只是叶氏工坊也分拆成宜城部分和京城部分。将产能分配开来。基本上,两边还都是能满足的。进京之后,宜家家居的牌子不必太响,咱现在已经是东平国内最大的木器和家具的生产和销售机构了,保证品质的情况下,不担心销路。在京城,只要能平稳销售,逐步把口碑做起来就行。而去京城,似乎更要紧的,是行军棋、弈战楼那档子事情。”
大家都看过了叶韬为弈战楼京城旗舰点绘制的建筑规划图,那已经不是一个建筑而是一个建筑群了。一栋三层楼的建筑进行行军棋普通规则,3副棋子的大搏杀规则的比赛,将来还会在其中开辟出区域进行幻灵棋。一栋两层的建筑用来进行现在逐步成熟的被称为“大战略”规则的棋赛。另一栋楼也高两层,但其中却只是一个隔音的对局室和一个极为类似现代的音乐厅剧院构造的可以同时容纳600多人的无柱大厅,用来进行棋局讲解。最后那幢楼,则是单独划给弈战小铺,用于销售行军棋等等棋类产品和周边产品。四栋建筑中间的空间,则可以容纳一排排桌子椅子,撑起巨大的布的遮阳伞,就可以让人喝茶聊天。
这种极有气魄的建筑群,的确是让大家极为赞叹,尤其是那个棋局讲解大厅,不单单会创下这个时代的建筑史上的一系列记录,成为一代经典,还可能是这个时代第一个考虑了诸多声学原理的大厅。但大家的顾忌在于,为了一个售价低廉的行军棋,弄出那么大规模的建筑群来,是不是有些过了?扔下去那么多钱,是不是收得回来?
当大家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叶韬诡异地笑了笑,说:“宜城有多少人口?有多少人喜欢下棋?弈战楼总共接待过其中的多少人?有多少人在弈战楼花过钱?你们心里有数吗?”
说到这里,杜风池恍然大悟:“原来你那个什么会员卡制度,可以派这个用场啊?”
叶韬点了点头说:“宜城人口不满百万,实际上才70万。倒是常来常往的各路商队,船队,最多的时候会有好几万人。但就这70万常驻人口里,弈战楼有17000会员,17000会员里,在弈战楼花过钱的有11200人。其中经常来的有9000余人。这制度还不完善,或许是注册会员好处不大吧,其他来买过东西,租过棋子棋盘的人也不少。而且,弈战楼实际上前几个月,盈利就超过宜家家居了。”
叶韬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时空里,大家还没有游戏产业的概念吧,弈战楼和弈战小铺牵涉到的各类商品有几百种,还有逐步扩展的趋势。做这些小东西的,多数都是叶氏工坊的学徒和刚刚升上来的学工,像叶韬的师兄们是不屑于碰这些“没技术含量”的东西的。而且,每种货物的数量都不太多,除了棋子棋盘,其他东西都是要过好久才重新制作一批,大家都没放在心上。但是,就是弈战小铺里那林林总总的各种东西,将涓滴的利润汇聚成了滔滔江水,居然已经强大到了这个地步了。虽然每一件东西售出,利润上比起宜家家居里的那些家具,尤其是很高级的那几个系列的家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挡不住数量多啊。而且,越是喜爱行军棋,这些周边的东西就越是有吸引力。最后,则是恨不得将整个店搬回去。
叶韬呵呵笑着,说:“没想到吧?想象一下,京城有多少人口?要是好好经营,有多少人会在这上面花钱?要知道,买个一件两件东西的,压根不觉得花了多少钱。等到一屋子堆满了看了不对了,才觉得在上面花钱花多了呢。而且,咱叶氏工坊做的东西还都是质量上乘,花了这样的钱还不觉得冤枉,你们说呢?”
叶韬的一番解释逐渐打消了大家的疑虑。大家开始认可了弈战楼实在是很有发展前景的。置地和建房,对于在座的这些人来说,都不算什么难题,而且由于土地成本和建设成本低,虽然建这样一个建筑群的花费仍然相当可观,却不是叶韬所来自的那个时代动不动就是天文数字了。大家想通了这一节,讨论立刻就热烈了起来,最后决定了暂时让叶劳耿和大师兄关海山,四师兄钱顺继续留在宜城打理叶氏工坊,宜家家居和弈战楼的事情。二师兄索庸,三师兄赵大柱,则带一批学工和一些愿意出去闯闯的学徒一起去京城建立工坊、宜家家居和弈战楼的分支机构。原来,叫来杜风池是为了让杜风池对于这么大批去京城的人给些照应。毕竟杜家在京城也有客栈和酒店,人面要熟的多。可杜风池听了叶韬的话,却最后拍板说,他要将杜家的酒楼客栈的旗舰店开在弈战楼旗舰店对面!
叶韬不声不响,看了看杜风池。好家伙,真是有胆色。这年头还没看见什么能称得上星级的酒店,要不,撺掇着让杜家成为这方面的大亨?恶意地这样想着,叶韬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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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晚了点,不过这章有平时两章的量了,晚上还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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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太子爷会来到宜城催着谈玮馨回京了。原来是掌握着内币的谈玮馨用经济手段狠狠发泄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的确,谈玮馨无力阻止一个极为讨人厌的家伙嫁给自己的父亲成为王妃,那毕竟是两国之间的大事,代表着两国之间的亲密关系,虽然人选不怎么样,也只好将就了。但是她却可以抒发一下自己对于此事的意见。
春南国是富庶,奢华得有些奢靡的。当春南国的使臣信誓旦旦地开列出大堆的陪嫁之后,的确,东平国主需要做出相应的表态来表示自己对于这件事情的重视。陪嫁百莲郡主而来的除了各种物品和特产之外,还有诸多的宫女,女官,乃至于戏班子,歌姬舞姬等等多达数百人。随行而来的侍卫队,将在东平驻留一年之后回国。还有那些代表着春南国的鼎盛文治的读书人和学者,也将在东平国逗留一年到数年不等。虽然东平国的各类工匠水平甲于天下,但春南国还派出了一些顶级的工匠来炫耀一番,也表示自己不图东平国的这个,至于是不是真的图这个,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为了成就这件事情,东平国不得不花钱修建宫室,兴建供春南国来的人居住的够档次的行馆等等。而且,这也算是面子工程,还必须要能充分展示东平国的风貌,花钱那是少不了的。
东平国虽然国库充盈,财政结余仍然是不够做那么多的工程的。商讨之下,终于决定,国库和内库各负担一半。得到这个决定,谈玮馨叫来了户部工部官员定出了大致的预算,转眼间就把所有的费用一下子拨付到位,爽快得不得了。好像对于她先前提出的量入为出,不必过分铺张的意见被驳斥毫无芥蒂似的。正在国主觉得这样好像有些对不住女儿为自己打算的一番苦心的时候,谈玮馨就扔下所有事情,来了宜城。她将手里的所有事情交给了大内总管李思殊李公公。原本李公公以为账面上剩下的那么多银子足够让公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回来再处理了。没想到各种费用接踵而来。初夏季节本来就是王宫里进行一年一度的防火处置和防备夏季暴雨等等工程进行的时候,而恰好这一年原本就要进行一些宫室的维修和改建。
当初谈玮馨建议不要太奢侈,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手里的确没有可以奢侈得起来的钱。而这样以来,陆续到来的请款单几乎形成了挤兑风潮。如果谈玮馨在,哪怕手里没足够的钱,她也会想方设法腾挪。应付必要的款项,砍去不必要的开支或者将一部分的款项延后支付,她知道其中的轻重缓急。而李公公是个很单纯的人,开始到来的几个请款单他都一一付了,而后当他意识到不好的时候,他索性什么都不付,而将这摊子事情全都交还给了国主。
这下子可就叫苦连天了。谈文佩长于军略和法治,经济上的事情几乎是不懂的,而内库的事务又不能假手大臣。将这摊子事情交给王后卓秀,似乎也没起到多好的效果。卓秀以前打理内库也不过是把着一个稳字,尽量减少开支而已。何况,她面对的还是为了增加透明度,减少贪渎的可能性,已经被谈玮馨狠狠折腾过两次,经过细化了的项目请款。一时之间她都分不清楚到底什么是什么。于是,国主和王后,后来还拖上太子,和另外两位王子,每天晚饭后开始算帐,将大家都觉得比较要紧,不能拖延的款项支付掉。这样的日子几天还好,当谈玮馨经过了差不多10天慢悠悠的旅程抵达宜城的时候,他们彻底崩溃了。
对于谈玮馨,大家都是极为宠爱的,身体不好,当年用身体为太子挡下一掌,还有她很好地维持管理着王宫的气氛,始终让这东平第一家庭保持着温馨和谐的气氛,没有让权谋渗入到家人之间,更是很好的教育几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让大家和睦相处,互相明白自己的追求,自己的生活,将为了王位兄弟手足相残的情况基本扼杀在了萌芽之中。她偶尔这么发发脾气,大家反而觉得她更可爱,不是那个除了身体之外一切都是完美的公主,而是一个真真实实存在着的少女。
国主和王后开始的时候还勉力坚持着,后来,当手里的钱越来越少,请款越来越急,而谈玮馨却在宜城交上了朋友过得极为惬意,似乎一点也没有想回来的意思的时候,他们实在忍不住了。太子只好千里迢迢来促驾回宫,解救内库财政的危局。
“嗯,好吧。反正我气也消了,这些日子过得也不错。再说,那个傻女人不来,对着你们发脾气也不是办法。等那傻女人来了,看我怎么收拾她。”谈玮馨在答应回京的时候,是这样说的。父母和弟弟妹妹的低姿态给足了她面子了,再闹下去以后就不好办了。要是在宜城多待10天,新一批的关于皇庄的除虫,修补农具等等的请款一到,恐怕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妹妹都要考虑节衣缩食了。想到这些,谈玮馨就觉得很是好笑。
太子爷终于松了口气,但却也通过这件事情好好上了一课。一个内库就有那么多事情,一个城市呢?一个国家呢?一笔笔的开支如何调度条配,实在是门高深的学问,绝不是户部报出几个数字来就可以算数的了。
送行的人群中自然少不了叶韬的。奉上给公主的礼物之后,却发生了极为好笑的事情。
谈玮馨拆开了精美的绸缎,里面包裹着的一个方方的楠木盒子。她横了叶韬一眼,对思思说:“去,冲着这个混蛋的屁股踢一脚。”
果然不愧是公主呀,这种事情也能代劳的?叶韬无奈被踢了一脚之后冤枉道:“馨儿,怎么了啊?”
“馨儿”的称呼让太子爷和闵越、彭德田眉头一皱,但当事人却好像什么感觉都没。
“送行,你居然送个骨灰盒给我?”指着那个体积相当大的木头盒子,极为不满地说。这个时空还不兴火葬,大家听了公主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骨灰盒?”叶韬皱着眉头说,“那是我千辛万苦弄出来的16和弦音乐盒好不好?16和弦,4种音色,你以为这些机构不要体积啊?”
“哦?什么曲子?”谈玮馨问道。
叶韬耸了耸肩,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分明是,你听了就知道了。公主这才乐呵呵地将盒子收进了马车。
直到马车离开宜城相当距离,再也看不见送行的人群的时候,太子忽地跳进马车,说:“叶韬送你那东西呢?我看看?”
说是骨灰盒的确有道理,盒子的体积有些大,外面密布的都是各种花鸟虫鱼的雕刻,极为精细。在盒子底下的右下角,则以银线勾勒出两个字:“沧怀”。
打开了盒子,里面还是标准的首饰盒的布局,只是在里面有一个发条。谈玮馨熟练地上满发条,憧憬着松开了手,盒子立刻发出悠扬的旋律来。
果然是16和弦4音色啊,音质的确不错。只是不知道,管乐和弦乐音色是怎么做在这个盒子里的。
要几个月后再见了吧?谈玮馨这样想着。
公主驱走遐思,看了看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小的太子,呵呵笑着,说:“好玩吧?这是个很好听的曲子呢……有了,我想到了歌词。”
太子说:“你以为你是谁啊,七步成诗?”一副我等着看好戏的样子。而后,他听见了这个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的姐姐以轻柔的声音唱道:
红尘多可笑
时事多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第一集完)
=====
……好像发太快了,一集已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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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决心要去京城和真的能够抽身出来之间到底有多远的距离呢?昭华公主谈玮馨返回京城已经一个多月了,叶韬却仍然陷在宜城这边的纷繁芜杂之中。想要抽身,谈何容易呢?
决定一同前往京城建设叶氏工坊京城分部的二师兄索庸和三师兄赵大柱都是成了家的人。固然,这个时代,当家的男人决定了的事情,家里妻子孩子都只能跟从,但要将家迁到从来没有去过的城市,需要准备的方方面面却是细致琐碎的。相比于那些志愿去京城成为工坊创立者的学工和学徒们,有着更多羁绊的他们需要关心更多的事情。
而更大的问题则是到底能够抽调多少资金过去,又应该如何将大笔资金安全运送到京城。叶家的几个产业虽然都挺挣钱的,但是,建造起清泉村美轮美奂舒适温馨的9座庭院,甚至还有春暖居这种在这个时代少有的以舒适为最高追求的庭院,还是花费了叶氏大量的资金。到了真的要用钱的时候,将资金流的调动弄得如齿轮一般精准咬合的叶氏的几个企业,帐面上的资金加起来居然总共也没20万两白银。碰上了这种尴尬的问题,弄得叶韬真的不得不考虑将春暖居出兑给齐家老爷子了。偏偏,齐家老爷子对于叶韬设计建造的新院子,他最终定名为镇海山庄的地方非常满意,对于春暖居反而没了兴趣。而齐家老爷子的说法也很干脆,叶韬想要借钱,没问题,大家都是老交情了,但他绝不会在叶韬缺钱的时候兑下任何东西,免得别人说他乘人之危。
齐家老爷子是干脆了,可现在叶韬却尴尬得很。他虽然来自于某个将借贷不当回事的时代,在原来那个时空各种各样的企业贷款个人贷款满天飞。但是这个时代却不是。借钱?利息算得高了自己未必还得起,毕竟他是要用这笔资金来搞基础建设的,周期很长。可利息算得低,甚至像是齐老爷子所说的不用算利息,那可是就要欠下好大一个人情。人情债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最可怕的东西。
在谈玮馨离开20天之后,公主殿下派来负责丰裕生煎的掌柜来了。拜访了叶韬之后,这位名叫孙兴的满面油光的男子开始正式打理起宜城的丰裕生煎连锁店,不到半个月,宜城2号店和3号店开张,这个一时兴起弄出来的合资的小店,真正成为了连锁店。按照孙兴的说法,大概很快京城也要有丰裕生煎的连锁店了。但孙兴的到来也没有改变丰裕生煎的食谱单一的问题,似乎孙兴根本不将这个当作一个问题,折腾了一段日子之后,唯一一种被加在菜单上的食物就是“紫菜蛋皮汤”。
而孙兴,似乎并不是能够成为和谈玮馨沟通桥梁的人物,因为孙兴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大老板是赫赫有名的昭华公主,只以为是京城一个“卓”姓人家的公子。能够攀上这样的贵人,已经是孙兴想象不到的事情,虽说打理丰裕生煎看起来是个太小的生意,但熟知生意经的孙兴很快就发现了连锁食品企业巨大的发展前景。别的不说,只有两种食物的丰裕生煎每天的盈利居然能抵得过一家生意不算很差的一般的酒楼。以前在京城就是负责经营一家酒楼的孙兴除了每隔几天会来骚扰叶韬一次来向这个大老板的合伙人汇报一下近日的营业状况,顺便送上海量谀词之外,几乎将全副精神都投在了发展这个时代唯一的一家连锁餐饮企业上。那认真而审慎的姿态,着实让叶韬斗争了好一阵,要不要将自己所知道的那些连锁餐饮企业的特点介绍给孙兴知道,仔细想了想之后,他觉得,暂时还是不要为自己找麻烦比较好。
等师兄们安排好家里的事情,等宜家家居和弈战楼的销售利润汇聚起来……或许还要等那位有趣的公主终于耐不住性子来催自己进京,现在,叶韬能够做的也唯有等而已。
但戴越阁可没有叶韬那么沉得住气,他知道只要到时候资金一到,等叶韬他们一到京城,那庞大的建筑群可就是要立刻开工的,虽然他一样要面对手底下的工程队员工们要安顿家里决定是不是跟去京城的问题,但是,这个年头不同地域的建筑施工方法可是有很大区别的,戴越阁将一干杂事全都交给了副手,自己带着几个工头先跑去了京城调查地质水文情况,顺便去想方设法挖同行的墙角。
戴越阁的妻子身体不好,一直卧床休息,于是,照顾“未婚妻”戴秋妍的职责居然当仁不让地落在了叶韬的头上。刚刚完成了音乐盒的设计制作,叶韬的脑子里又在考虑着再要弄出什么东西来,考虑弄出什么东西来是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或者说是目前叶氏工坊的技术水平能够弄出来却又不会太惊世骇俗。这个当口,有戴秋妍这样一个安静温顺的小女孩在身边,不单不影响他的思绪,那平安喜乐的情绪反而让叶韬的思维极为活跃。为了酬答“未婚妻”对自己的思考做出的贡献,每天叶韬都要给戴秋妍讲上一个多时辰的故事。
而每天吃了午饭,听完叶韬的故事,戴秋妍都会带着满脑子美丽的幻想进入梦乡。而现在,在春暖居那凉风习习,似乎感觉不到夏天的炎热的静室里,拿叶韬的大腿当作枕头午睡,实在是相当舒适的事情。
“唉”,当又一天即将这样过去,当叶韬等着戴秋妍睡饱了醒来好一起去吃晚饭的时候,一声轻叹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静室。“要是你们两个都大个10岁,或许15岁。或者光是你比现在大个10岁15岁,这可就都是天伦之乐的美妙场景啊。但现在为什么怎么看怎么别扭呢?”
“关欢!”听到这个声音,叶韬高兴地叫着来客的名字,“你怎么来了?又没盘缠了?”
一个大约20岁的青年从粗壮的柱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不满道:“我花钱哪里有那么厉害?再说了,你的那些东西还真的挺值钱的。”关欢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粗布劲装,腰上悬着一柄大刀,一副英姿勃勃的少侠姿态。
关欢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很是叫得响,他的一手漂亮的刀法在年轻一代里数一数二,更让他出名的则是他放荡不羁的性子。一年里他倒是有10个月在外边奔波游历,从南到北,纵横东西,到处留下了他的足迹。用光了盘缠,他也不介意偶尔去一些镖局打上一两个月的短工或者去一些军人世家当上一阵刀法教习甚至是护院,但更经常的做法是找那些贪官污吏或者是盘剥佃户的士绅,来一番劫富济贫。
叶韬会认识关欢,却是个意外。叶韬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大师兄关海山,居然是关欢的堂兄。关欢来到宜城,和自己的堂兄见了面之后意外地被叶氏工坊里的各类小东西吸引,不时来问叶韬各种东西的原理和用法,居然让两人成了莫逆之交。当关欢终于要走的时候,叶韬原本想送上一笔盘缠,关欢却不好意思要了。最后,关欢却拿走了那批为齐老爷子齐镇涛的宅子的石雕做的木刻样:十里烟波图。将这套木刻弄成窗格带去京城兜售,最后还弄了个相当好的价钱,那就是关欢的手笔了。
“我从齐老爷子那里来,老爷子让你过去吃晚饭呢。像是有什么事情。怎么?要不要带上你的小妻子?”关欢对于光洁明亮的镜面漆地板显然也极为喜爱,学着叶韬,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了地板上,连垫子也不要一个。
“老爷子说是什么事情了吗?”叶韬最近还真的有些怕见到齐老爷子。当得知叶韬准备去京城发展,齐镇涛的态度似乎就变得有些奇怪。他从不说一句支持的话,却也绝不说什么前途险恶之类扫兴的话,更不怀疑叶韬到了京城是不是能够在一众权贵中间站稳脚跟,但却表现出了一副想要和叶韬合伙做些什么的意思。
以叶韬,以叶氏的资本能够和齐镇涛合伙做什么?叶韬心里没底,他知道齐镇涛对于自己的器重,但越是这样,不想占别人什么便宜的叶韬就越是忐忑不安。在没有想明白之前,他觉得,还是和齐老爷子保持一定距离好。
关欢耸了耸肩,说:“天知道。齐老爷子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去吃他一顿就是了。至少今天有新鲜的鲨鱼可以熬汤吃肉。”
如果关欢不是提到了新鲜鲨鱼,那叶韬说不定就要百般推搪一番,可美食当前,叶韬也就没那么拘谨了。齐老爷子又不是要吃了自己,最多问明白怎么回事就是了。而新鲜鲨鱼,那可不是一年到头有的吃的东西,齐老爷子纵横海上数十年,他自己记得吃过的新鲜鲨鱼都没多少回。要知道,现在可是没有可以养活鲨鱼很久的水槽,抓到的大一点的鲨鱼几乎分分钟就死了,而海上分食鲨鱼,一没有调料二没有能够将肉调理得够味道的大厨,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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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海山庄,凌云阁顶层的小宴席上,除了齐镇涛和他的长子齐逐之外,只有叶韬,戴秋妍和关欢三人。戴秋妍虽然前后见过齐镇涛几次,但还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见到这个宜城的传奇人物,更是第一次随同叶韬一起出席这类比较正式和高级的宴会。可戴秋妍沉静的性子让她虽然是那么好奇,却还是表现地十分沉稳。但是,和能够被当作大人,能够一起讨论事情的叶韬不同,戴秋妍在这样的宴会上更像是被叶韬这个“家长”带着的孩子。
“如果不是这条鲨鱼,叶韬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躲着老夫啊?”齐镇涛自然是知道叶韬最近为什么要躲着自己,甚至于在这个缺钱的节骨眼上,连镇海山庄的尾款都没让人来结。如果是别人,要是齐镇涛露出了想要合伙的意思,恐怕早就谄媚地凑上来了,哪里还管是不是占到了齐镇涛的便宜,却偏偏有叶韬这种人,摆着便宜都不占。
叶韬微微一笑,为戴秋妍舀了一碗鲨鱼羹,说:“老爷子,你上次说的那个要合伙的事情,可是把我吓得不轻。我总要好好想想,到底能拿出什么来和您合伙啊。您照顾我,这我知道,可要我平白无故拿您的钱做不了事情,这我可不干。”
齐逐笑了出来,说:“叶韬,还真没见过多少你这样的?难道我齐家的钱烫手吗?”
叶韬摇了摇头,说:“可不是这样说的。如果是逢年过节的,老爷子压岁钱扔个10万两黄金给我,我也只当是老爷子照顾我,给的钱丰厚。那也是师出有名。但既然牵涉到生意,那该怎么往来还是怎么往来,我能有怎么样的能力,就做多大的生意。合伙虽然是个机会,但如果是自己做不到的,到时候半上不下,被生意吊在半空,那感觉可就不好了。”
齐逐点了点头,说:“小叶,真不知道你这个脑袋怎么长的,多少人要吃够了亏才能想到这一点。到死也不悔改的也不少。”
叶韬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叶家现在挣得不少了,我也就事事求稳而已。”
齐镇涛拈着胡须,说:“有你这说法,我倒是更能放下心来和你合伙了。还真别说,现在,除了你,我还真的找不到可以合伙做这个买卖的人。”
稍稍一愣之后,叶韬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名声和特长,试探地问:“可是有什么新奇的东西要造?那又是怎么样的生意?”
齐镇涛和齐逐相视一笑,父子两个极为高兴叶韬能够明白了意思。齐逐说:“先吃饭,别让这好汤好菜都凉了,吃完了饭咱一起去看个好玩的物事。”
一顿酣畅的宴席之后,齐镇涛和齐逐就领着他们三人一起来到了书房。看着14岁的叶韬拉着7岁的戴秋妍的手,齐镇涛和齐逐也有些想笑,这幅场景实在是很有些古怪。正像是关欢先前所说,假如两人都大那么10岁,或许是神仙眷属,光是叶韬大个10岁,一副父女相得的天伦场景也会很是动人,偏偏两个人这不尴不尬的年龄,而叶韬的成熟稳重和沉静却依然烂漫的戴秋妍之间的对比,甚至比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更为显著。
走进了书房,叶韬居然看到在两排书架中间,放着一台外表堆砌着众多黄金装饰的座钟。难道齐老爷子说的生意就是这个?再一看,那座钟的钟摆是停着的,座钟也没有发出滴答运转的声音。
“你能修好这东西吗?”齐老爷子问。
叶韬这才知道,原来齐老爷子为了装饰书房,不远万里,斥巨资弄来了这台座钟。一人多高的座钟光是装饰上用掉的黄金就有足足5斤。偏生这么多黄金堆在一起,由于造钟的匠师或者是专门负责外观的雕塑家的精心设计,居然一点都不显得奢靡。虽然是富贵耀眼,却又是一派雍容大度的气派。齐老爷子是见过场面的,他自然只要要将黄金装饰用到这般地步是怎么样一个境界,能够设计出这样的装饰的,绝非泛泛之辈,虽然没有心思去万里之外寻找这位设计者,却让他对于座钟更为喜爱了。但是,座钟摆在书房里几天,居然停摆罢工了。齐老爷子搜遍了整个南洋,问了好多外国客商都没有找到一个能够修理座钟的人,却知道了一件事情:这座钟,哪怕在遥远的极西之地,现在也只有法兰克一个国家能够制造,一台像样的座钟,价格都在几万金币。而得到了这样的消息,齐镇涛这才想起,可以让叶韬来试试,随即又想到要是叶韬能够修好座钟,那能不能制作呢?叶氏工坊的工艺水平是超卓的,出类拔萃的,哪怕在技术平均水准最高的东平国,叶氏工坊都领先其他任何小工坊至少10年。如果叶韬能够仿制出座钟,那绝对会是一笔大得惊人的好买卖。
是不是能修好?对于叶韬来说这可不算是个问题。记得原先那个时代,他10岁的时候就可以把闹钟拆开了再装起来,不会发生多出几个零件或者少了几个零件之类的尴尬事情,绝对能继续工作。而之后在大学里某门制作课程的作业,他就是用一堆日常用品来制作零件,造出了一台摆钟。当时既然可以让那个用灌了蜡的马克杯当作摆锤的钟转起来,现在没道理连一个现成的摆钟都修不好。
叶韬极为自信地反问:“难道齐老爷子来就是为了让我修好这东西吗?这要求是不是低了点?”
齐镇涛哈哈大笑,说:“难不倒你吗?你先修好了再说,既然和我合伙,断断没有做小买卖的道理。”
叶韬想要辩解说这才是答应你修好这钟,我可没答应和你合伙,转念一想就算了。齐老爷子认定了的事情,怎么劝都是没有用的,不如到时候摆事实讲道理,或许能说服齐老爷子别太低估了生产座钟的难度。
“来人,腾空书房,把这家伙摆中间来。”齐老爷子一声吩咐,门口候着的仆人们立刻进入书房,卖弄起力气来。齐老爷子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是海上讨生活的,做买卖和杀人放火都拿手,这年头的大海商,为了能够在海上立足,多少是要兼顾一些海盗的业务的,家里的书房作为摆设和炫耀的成分远多于实际功用,齐镇涛和两个儿子平时讨论事情,怎么也不会来这个文绉绉的地方,多数就在餐桌上一边大口喝着酒一边就说了。齐镇涛的几个女儿早就嫁了出去,现在虽然知道镇海山庄已经落成,可还没机会来看看呢。就算到时候回来,来到这书房,参观的成分也远多于来读书赏画。要知道据说那几个女儿,可都是泼辣的性子,齐老爷子当年还没洗脱海匪的本色,自然教养不出能归类到淑女的女儿来。一色的酸枝木造的书架书桌和桌椅,大概最经常使用的,应该是齐镇涛的次子齐渊的小女儿齐莹吧。一众退役海员转职而成的家仆大大咧咧地搬动这些上好家具的场景让叶韬摇头不已。
“老爷子,要不您差人将秋妍先送回去如何?秋妍应该有些困了,这修钟,估计几个时辰还不一定打得住。”戴秋妍轻轻扯了扯叶韬的衣袖让沉浸在座钟构造上的叶韬有些警醒,他赶忙对齐镇涛说。
“没事,”齐镇涛吩咐道:“逐儿,你带秋妍去司南居休息吧,让小莲负责照顾她。老夫要好好看看这大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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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齐镇涛那么客气,叶韬也不多推辞,在戴秋妍耳朵边上嘱咐了几句之后,慈爱地抚了一下戴秋妍的脑袋之后就让齐逐带着小女孩走了。“老爷子,您这里应该还有一套我留着的工具吧?劳烦差人取来如何?”
当工具在手,叶韬彻底进入了状态。拆开了座钟背板,整个座钟的结构映入眼帘。让叶韬有些诧异,这台外表华贵而不奢靡,处处显露着贵族气质的座钟,内部结构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上发条的机构上同时装着两个发条,一个是让钟摆来摆动,而另一个,才是驱动座钟上的表盘进行计时用的。难怪齐镇涛描述的这个钟的毛病里不包含走时不准呢,原来这个钟压根不是用钟摆的等时原理来驱动的,下面那漂亮的摆锤,纯粹是唬人的。而且,那个发条驱动的钟虽然结构精巧,但那机芯似乎不是用来驱动那么大的表盘和指针来设计的,大了一圈的指针为原本就精巧细致的机芯结构造成了很大的负担。估计,这钟就是某些有品味的,稍稍懂一些机械原理的雕塑家故意弄出来糊弄人的吧。而现在出的问题也不算严重,上发条的机头出了问题而已,估计是长途的海运中的晃荡,或者是搬运过程中的不当造成的吧。几下就弄好了发条机构,拧上了发条,庞大的座钟又滴滴答答地开始走时了。整个过程比起叶韬预料的几个时辰短得太多,连一刻钟都没有用到。
齐镇涛兴奋的围着座钟走了几圈,用力拍了拍叶韬的肩膀,说:“小子你果然有本事啊。既然你修的好,但能造吗?”
叶韬撇了撇嘴,问:“这个先不忙说,老爷子,买钟的是谁,卖家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齐镇涛一愣,问:“这我可不知道,跑西洋的是老况的船队,现在不知道在那个旮旯呢。怎么了,有问题?这摆钟不是现下走时最准的钟吗?那卖家这么说有错?”
果然是欺负外行人啊。叶韬摇了摇头说:“摆钟是最准的钟没错,可问题是,这钟可不是摆钟。”稍稍解释了一下里面几个齿轮,发条的连接,解释了这个钟里面是怎么分配发条的驱动力,齐镇涛怒了:“妈拉个巴子的,骗人居然骗到老夫头上来了。回头就让老况去找那家伙算帐,这东西可要了我2万两黄金呢。”
叶韬想了一想,说:“老爷子,其实,要说2万两黄金,这钟未必不值。其实,摆钟的卖家或许有苦衷。摆钟的确是现下最准的钟,没错,但是,座钟却不是能够到处挪着用的东西,从南到北,或许差个几百里地,钟就有误差了,可能一天两天不觉得什么,但日积月累,这误差可是相当可观的。难道人家卖钟的还能跟您解释这个?恐怕说上三天两夜也说不清楚呢。倒是这上发条的钟,不管到哪里,原来该有多准就还是多准,区别不大。如果是您的船上要用,摆钟是只能当摆设的,但这上发条的东西,却可以用。所以我才要问,老爷子你究竟想造哪种?”
齐镇涛想了一想,却先有了一个疑问:“你小子又没离开过宜城,怎么知道这摆钟的道理的?”
叶韬胸有成竹地说:“您这台钟可是宜城的头一台吧,小子我怎么可能见过?您知道我和那个穆罕默德混得熟,我让他每次来都给我带些西方的书籍,您知道这事情吧?那书里就有这说法呢。”叶韬好几次拿穆罕默德当挡箭牌了。反正那家伙一年也不见得能来宜城一次,等他来了说不定齐镇涛早就忘了这个事情了。而且,就算到时候齐镇涛找穆罕默德去核实也核实不出什么结果来,穆罕默德那厮除了算帐和航海,几乎就是个文盲,他绝不会记得到底给叶韬折腾来了些什么书的。
齐镇涛显然是接受了叶韬的这个说法,点了点头,说:“能不能两个钟都造?既然你知道摆钟的道理,应该能造出来吧?我原本是想,手下那么多个船队,现在的事务是越来越繁忙了,原来那种粗略说个上午中午下午来安排码头和装卸,还有安排航海行程,实在是太操蛋了。上次4个船队挤在码头几乎堵了一天,让彭德田那厮好生笑话了我一阵。船上可是真的越来越需要一个准确的计时的玩意了。既然摆钟用不上,那那个啥弹簧钟也行,就算有误差,宜城港校对一次,泉州港校对一次,也就凑合过去了。但这摆钟,还是个好买卖啊。摆在家里气派,做事情有个准确的时间,不管是家事还是公事,也就都有个章程,怎么看都是个好买卖。而且,既然摆钟准,那在港口什么的地方弄一个,用来当时间校对也好啊。”
齐镇涛朴素的生意经却是无比敏锐。准确的时间概念只有在经济发展和管理水平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普及开来。宜城港现在每隔半里就有一个日晷,就是这个道理。但宜城港现在的繁忙程度,以日晷来确定时间段来进行分段入港,装卸等等工作的指挥也有些吃不住劲。像是齐镇涛等等手底下有几十上百艘大船,又是以宜城为经营核心的大海商,碰上几个船队挤在一起没头苍蝇一样乱做一团的乌龙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是,叶韬还真的没把握说一定就能在多少多少时间里将摆钟和发条钟都弄出来。那对材料的要求,对加工精度的要求,哪怕是现在的叶氏工坊,也的确是力有所不逮。如果是弄出一台两台来摆谱,那是没问题,但要批量生产,估计光是发条钟里那个“均力圆锥轮”就可以把他折磨死。
“老爷子……”想要诉苦,却被齐镇涛拦住了。
“我只问你,你是造得出来,还是造不出来?至于造出来有什么困难,那又是个说法。”齐镇涛说。
“能造,可造一台和造一百台,那是一回事吗?”叶韬苦笑着说:“现在,叶氏工坊的车床,可以将木质构件的精度做到五分之一毫之内。但要想做出足够准的钟,要想方设法让所有的零件精度都在10分之一毫,乃至20分之一毫之内,现在我是做不到的。而且,加工金属零件,又是另外一回事。”
齐镇涛并不奇怪,反而是点了点头,说:“这不奇怪,老况当初就夸口说哪怕那法兰克那几家家能造摆钟的工坊,都差不多,一个月也未必拿得出一台来。你要是说马上可以铺天盖地地造出来,那我还真不信。”
叶韬一听,连忙说:“老爷子,那这事情要不先搁着,回头再说吧。兴许过个几年,就水到渠成了。”
齐镇涛饶有兴味地看了看叶韬,说:“几年?没门。我知道你小子的本事,你要是专心弄下去,用不了那么久。你不是就想着去京城折腾那个弈战楼嘛?人家小姑娘和你厮混了不到一个月的交情你就肯拿出那么好的生意和人家合伙,我这档子事情也不赖,偏生推三阻四的,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又不是要你明天就能在工坊里可劲地造,要说造任何东西,万变不离其宗,都是技术,工具,材料,缺一不可。你既然有这个技术,工具和材料也就是时间和钱的问题,放你在那弈战楼那些你手底下的学工就能轻松应付的事情上,这可不行,大好时光啊。你出时间,我出钱,我们这个伙是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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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镇涛抛出的合伙方案让叶韬无法拒绝。齐镇涛出20万两黄金,作为和叶韬合伙“研发”和生产摆钟和发条钟的本金,他占据一半的股份,但在开始10年,他要从制造销售两种钟的分红里拿6成半。作为合伙另一方的叶韬,则要在一个月内拿出计划,三个月内为产品定型,6个月内正式投入生产——这几乎就是船厂的标准时间流程。叶氏除了生产和研发,不用拿出一两银子的本金,而且,还有个附加条款,齐镇涛将无息借贷给叶氏白银60万两,从第二年开始以每年10万两的额度还款,持续6年。至于这笔钱怎么用,齐镇涛和齐家任何人都不过问。黄金和白银的比价,现在大约是1比6,相当于10万两黄金,相当于卖出春暖居的价值,足够叶韬在京城调开头寸了。
更为有趣的是,齐镇涛很有先见之明的在这合股协议里写明了从座钟买卖开始盈利之后,每年利润的百分之五十用于继续投入研发更精确的计时产品和用于网点的扩张,其余百分之五十才是双方分红,更是规定了双方之中任何一方如果要转移股权,另一方有优先收购权。
齐镇涛简直是个天生的风险投资者。在这个时代,钟表生产是毫无疑问的高科技产业,当齐镇涛考虑的不仅仅是盈利还有今后的研发发展等等方面,叶韬只能说一个服字。要知道,相比于他,齐镇涛几乎完全不了解摆钟和发条钟的原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提出了这一系列的想法。而且,也是齐镇涛提出了那个几乎可以解决他的一切困扰的附加条款。
没有合同法的约束,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协议最多也就是让当地官府留个备份,以免以后有了争议了说不清楚。而当彭德田为这份协议抄录了备份,在两份正本和保存在总督府的副本上都盖上了自己的总督大印之后,他也唏嘘不已。这气魄和决心可不是谁都有的,难怪现在齐镇涛虽然说不上是富可敌国,但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强了。而在之后,他几乎立刻又抄了一遍这份协议,用400里加急送往京城。叶韬的一举一动,现在都是被东平国主关注着的,彭德田自然不敢怠慢。
实际上,齐镇涛甚至解决了叶韬所担心的如何将大笔银子运去京城的问题。没有银行,没有票号没问题,那些最大的商家们早就用约定成俗的互相之间的合作来解决了这个问题,只是现在叶韬所领衔的叶氏还没有资格进入那个圈子而已。那60万两白银,叶韬可以凭着齐镇涛的手书,在任何时候到京城左家去支取。
而叶韬,在合同的压力下,则钻进了现在搬迁到春暖居的创作室,开始了新一轮的钻研。
主要的问题并不是设计,而是工艺,而要提升工艺水准,最基础的就是测量器具。叶韬无比怀念那个可以跑到一家什么店里就能买到游标卡尺和螺旋测微器的时代了,甚至于那一直放在笔袋里最基础的不锈钢尺,在这个时代恐怕都精密得奢侈到死了。而现在,这些问题都堆在了自己身上,着实让人有些烦恼。
在没有军械修配工作的情况下,军械工坊开张了,技术最好的学工和叶韬的师兄们全体集中起来,终于在第一个月里做出了一整套的游标卡尺和螺旋测微器。将测量精度提升到了25分之一毫的水准。
随之而来的则是产品定型。齐镇涛没有要求一次要把两种钟都做出来,于是叶韬决定从摆钟入手。这时候,一台正经的摆钟而不是用来糊弄远方海商的西贝货也来到了叶韬的创作室。法兰克能够生产的摆钟使用的擒纵机构是针齿式的,在叶韬的印象里,似乎原先那个时代,摆钟就是从这个结构起步的。但是,既然自己的脑子里有更成熟和先进的结构可以使用,那似乎也就没有必要学习这种针齿式擒纵机构,最后还要担着一个仿制的名声了。在几乎无磨损的蝗虫爪式擒纵机构和比被更广泛采用的锚式擒纵机构之中,叶韬选择了后者,正是锚式擒纵机构让长框型摆钟风靡一时,在这个时空,应该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吧?而叶韬定型的第一种摆钟,比起任何法兰克生产的摆钟都强的是,它不单单有计时的功能。叶韬给摆钟添加了定点报时,整点报时的功能。报时甚至是可以选择到底是使用浑厚传统的钟声,还是选择叶韬特制的16和弦4音色音乐盒的悠扬的乐曲。当然,暂时不提供乐曲定制,那是肯定的。而后续的开发计划则包括将月相图和年度潮汐表做在钟里。这些辅助的功能都需要单独上发条,内部都是用轻巧的擒纵机构和计时的中枢机构相连。其实,当计时的核心部分定型之后,叶韬脑子里对于这个钟的外延扩展远远不止这些,只是,那些还是陆陆续续放出来比较好。光是为了这个毫无疑问的这个时代的高科技产品,原本就清瘦的叶韬又足足瘦了一圈。
“叶小子,老夫还是小看了你啊?”将第一台摆钟搬运到镇海山庄之后,兴奋的齐镇涛邀来了总督彭德田,水师提督闵越和叶韬的好友杜风池,让那些这两个多月来一直在钻研这座钟的原理和制造工艺的叶氏工坊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员都邀来一起参与这个“发布会暨庆功大会”类型的奢华宴席。当摆钟以沉郁悠扬的钟声敲开引来一片赞叹,之后,齐镇涛顾不得叶韬年纪还小,满满地敬了他一杯。这时候,也管不得小未婚妻戴秋妍关切劝慰地一个劲地扯他的袖子,叶韬惟有满饮此杯。
“老爷子,这玩意你可满意吗?”叶韬的笑容显得有些憔悴,但他的精神头却是非常高的。将全身心都放在一件事情上,而最终获得成功,那样的成就感难以言喻。
“当然满意了。这玩意比我书房里那个东西可强多了。”齐镇涛一时之间挑不出任何毛病。当然了,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可以当作技术成就来膜拜的东西,当这种摆钟能够正式生产,能够“返销”欧洲的时候,当那些钟表匠人发现了其中的机构和他们沾沾自喜保存着秘密的针齿式擒纵机构很不一样却精度更高可靠性更好,不知道会怎么震惊呢。但是,这两个多月,花钱也真是够狠,2万两黄金就那么扔下去了。最好的匠人,最优质的材料,最慎密的制作工序,甚至于在边上记录工序的书记都是学工中间的佼佼者。虽然制作工艺是绝对机密,但哪怕是叶韬自己,都在其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老爷子,这些日子我可是拼了命的,总算是按照时间给你弄出来了。让我休息几天成不?剩下的事情就是继续造量具,车床,还有就是再教一批会造这东西的人来。不然,现在弄明白了这玩意的,只有我和师兄弟那么几个,可实在有些少了。”叶韬乘着这个机会告饶。
齐镇涛呵呵笑着说:“协议那玩意是个说法,但老夫我岂是不通人情的人?别说你真的3个月里弄了出来,就算你没造出来,看你这阵子拼命的样子,难道我还能责难你不成?你嘴里将老夫当长辈,心里没把我当自己人吧?”
叶韬说:“当然当是自己人啊。合伙都合了,怎么还能不是自己人?……不过,这钟要真的能够批量生产,还真的至少需要三个月。哪怕到时候延误一些,也说不得了。”
哪怕在叶氏工坊有体系的技术培养下,现在能够胜任摆钟制作的学工数量都极为有限。当然,光是参与研发的这些原班人马来主要负责制造,再一边来带学徒也不是不行,但产量可就成问题了。按照叶韬的估计,这样弄法,产量不会超过一个月2台,这样的产量别说对外销售,大概半年里连满足两家的关系户都成问题。
齐镇涛很理解地说:“没事。既然你这么说,一切你来安排就是。我又不懂这个。”
当天,大家都没把叶韬再当个少年,连着灌了他几杯之后,不胜酒力的叶韬醉倒了。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在春暖居自己的卧室里。戴秋妍小巧的身体就藏在自己怀里,小女孩一点都没有避嫌的觉悟,而在这张宽大的床上,在他的背后,则是苏菲沉沉睡着。
“公子,”叶韬轻微的动作已经足以让敏感的苏菲惊醒,她轻声唤道。
“苏菲,继续睡吧,没事的。”经过两年的相处,叶韬也知道苏菲并不是那种以不断地做事情来显示自己存在的女子,聪明的她也无需如此,的确如苏菲自己所想的,实际上叶韬是在将她当作一个秘书来使用的。而苏菲也知道,这个年轻的公子并不希望自己整天忙着琐碎的事情。
“昨天晚上有个京城来的人来找公子,就是那位卓小姐的属下,那时你还在齐老爷子那里,我就让他先在后面院子里住下了。”顿了一顿之后,苏菲继续说道:“那个人,带着一只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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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谈玮馨的信使,叶韬见过,就是那位沉迷于行军棋的侍卫,鲁丹。
鲁丹带来的是公主的一封信,也带来了以后用来两地沟通的信使,那只经过精心驯养,千里挑一的金雕。
“叶韬:
当日一别,忽忽已有三月有余,非是彭总督三日一报,曾不知君沉迷摆钟如此。”
来信是这样开头的。从宜城到京城丹阳,四百里快马也要走上3到4天,到达京城的,绝对称不上新闻了。叶韬或许能理解谈玮馨焦急等待的心情,因为他自己也渴盼着在不远的将来,和谈玮馨的再次见面。当他们都以为自己孤独地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时候,将各自的秘密藏在心里,将所有的故事,委屈和幸福自己吃进那是不得已,但是,当他们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存在,当倾诉变成一种可能,那这样的感觉是很容易攫夺住一个人的心想的。
已然习惯了文言文的谈玮馨没有刻意地用更现代的语法和行文来叙述这些天来所经历的事情,但字里行间,仍然是她那副淡淡的,却又始终是平安喜乐的样子。
他的音乐盒在京城红得发紫,在上书房露面一次,在一次宴会上又露面之后,被公主藏着不再示人的音乐盒有了越来越多的传说了。鬼斧神工?或许叶韬是当得起这个形容的。但当一个玩意变得神化了,变得充满玄奇的色彩,那就有些……有趣了。或许更为有趣的,则是被关欢带去京城,现在被司徒黄序平收藏的那套木刻“十里烟波”。当得知打制出这套木刻的居然是个14岁的少年,而这个少年现在即将来京城发展产业,黄序平甚至比谈玮馨更激动。
“弈战楼之事,落址已定。余属下执事田某已与令岳相晤,何时奠基,但凭君一言而决。君所摹高楼广厦之影,惊甚艳绝,然飞梁一架,能成此穹者,唯君而已。”
谈玮馨为弈战楼京城旗舰店选址,实在是费了不少心思,最后在敲定了横穿京城丹阳的永定河边的一处。这个地方,距离繁华的商业街仅有几步之遥,更是处于兵部,太学,禁军在城内的大营中间的地方,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都算是上乘了。由于地皮本身是谈玮馨入股弈战楼的资本,而他们商定的股份比例不会因为地皮的价值而变化,谈玮馨并没有提这片地皮到底花了多少钱,但从她之后抱怨拆迁安置花了的时间来推断,应该也不会便宜吧。
丰裕生煎在京城同样也生根发芽,已经有了4家店,和预料的一样,生意也都相当不错。但比较让人郁闷的是,似乎是被生煎的事情激发了灵感,谈玮馨似乎想要成为餐饮连锁企业的超级大亨,她居然在京城开出了第二个连锁店“味千拉面”,从食谱到店铺装饰店员服饰的风格,都像极了叶韬印象中的“味千拉面”。将盗版进行到底?或许也只能这样说了。可谈玮馨的语气中分明还有几丝不满。
“余所愿之深者,以一店之名而遍布丹阳,苍平,汉宁,成安,余杭,命名为‘伍京堂’。虽天下曾不在手中,亦可谓之壮举。”
伍京堂?要是连这个连锁店都开出来,将来可就真的成为连锁餐饮大亨了。谈玮馨的奇思妙想,实在是让叶韬赞叹不已。然而,谈玮馨并不因为自己的这些事业的拓展而满意。在将她故意留下的帐面上的问题抹平之后,她不得不专心致志地将资金、将人力物力倾斜到正在为那位即将到来的白莲公主建造的园林——金谷园,毕竟这是关系到两国邦交的大事,轻忽不得。来自春南国的园林设计者和工匠们已经有一些来到了东平国都丹阳,来到了金谷园的落址所在,并且对原先东平国几位资历深厚的园林工匠指手画脚。在谈玮馨的意思里,如果叶韬能够有空来丹阳一次,压住那些狂妄的家伙的威风,那可是再好不过。但是,要是事情繁忙,也不必勉强。历来东平国造城、造要塞关隘、造营垒、造那些雄伟壮丽的实用型的建筑那是很拿手的,在营造园林这种小巧细致的方面,的确有所不足。
在信中,谈玮馨又写下了她的另一个期望,期望叶韬能够精心准备。等到东平国主和白莲公主成婚,春南国的大批工匠和文人来耀武扬威,炫耀春南国所谓的鼎盛文化和繁茂的道德文治,乃至于宣扬他们在那些精美器皿上的超卓工艺的时候能够切实地表现一把,好好压制住春南国的嚣张气焰。管理金谷园工程的进度,分期给予适当拨款,现在已经是谈玮馨的职责之一,少不得要和那些先期来到东平的工匠、造园师,和那几个带队的官吏打交道。从字里行间,不难看出和这些人打交道,似乎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叶韬提笔想要写一封回信,但踌躇再三,却又放下了笔。他原本就不指望在这个时空里以什么诗词文章显扬于世,也就压根没有在诗书方面下过功夫,但一手毛笔字还是过得去的,要写什么信件,哪怕用文言文,词能达意还是能做到的,但他却一时想不出,要和谈玮馨交流的那么多事情,要从哪个方面谈起。
“鲁大人,”对于公主身边的侍卫,叶韬从来不敢怠慢,这些人虽然大大咧咧并不起眼,但不少都有着不低的品秩。这个鲁丹,以他的侍卫级别折算成官员,也有六品了。一声“大人”,对于叶韬这样的平民百姓来说,叫得毫不做作。“公主殿下还有些别的什么吩咐吗?”
鲁丹却吓了一跳。叶韬有多受公主青睐,他们这些能够被选中来回数千里随行,还在宜城住了差不多有足足一个月的侍卫们哪里能不知道。被叶韬称呼为“大人”,鲁丹很是有些不自在。而叶韬之前和他们相处,一直十分相得,大家都称他一声“叶小兄弟”了。
“叶小兄弟,”鲁丹笑着回答道,“你可别管我叫大人。要说我要了这份差事,可不是为了来逞这个身份,而是来向你讨教来的。公主回程的时候就给我们讲了你在弄的那个行军棋的‘大战略’玩法,弄得我们一帮兄弟都有些耐不住。这次有这差事,我就讨了来了。我管你叫一声叶小兄弟,你就叫我名字得了。大家爽快点,别讲那么多虚的。”沉吟了一下,鲁丹说:“公主殿下除了让我把信和这只鹰儿带来,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吩咐了。我这里有一份用于行军之间豢养传递信件的鹰儿的马车的图样,之外,公主再没别的吩咐。不过,叶小兄弟,殿下常常提起你,如果你早一点去京城,殿下一定会十分高兴。”
叶韬想了一下,说:“稍微过几天吧,让我为公主准备一份礼物就去,只是事务繁忙,这次可能在京城留不了多久。倒是烦劳鲁大哥您了,休息不了几天就又要辛苦一趟。”
鲁丹一听,倒是不以为意,呵呵乐道:“没事。咱办差的不怕来回赶路,不怕没事干,就怕整天窝着,人都生锈了。”
叶韬从书桌里翻出一张厚卡纸和一张银票,交给鲁丹,说:“鲁大哥,知道您喜欢玩棋。这是弈战楼的贵宾会员卡,拿着这个,弈战楼里自然会有伙计为你安排对局。要是你想要再上楼看看大战略玩法的规则,尽管和店长说就是。现在大战略玩法的试验棋盘用的仍然是宜城和周边地界的沙盘地图,多少也算是涉及了军机,但你凭着禁卫腰牌,自可自由出入。”
鲁丹是个爽快人,而叶韬的礼物又恰恰是他喜欢的,也就没推辞,直接接了过去。他高兴地说:“成,那就这么着了。我把鹰儿,饲料和图样交给你家的下人,这就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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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父亲叶劳耿和齐镇涛叫到一起,叶韬表达了想要在近期先去京城一次的愿望。
“现在,去做什么呢?”齐镇涛觉得,座钟研发正在稳定推进,有了定型的样品,叶韬这个时候要离开一阵不会没有影响,却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叶韬到底要做什么去?按齐镇涛的想法,那个什么弈战楼,比起座钟的生意来太没有气魄了,为了那事情去京城督造弈战楼的那几幢建筑,实在是不值得。
而叶劳耿却又是另外一种想法。知道那位“卓小姐”派来了人送信,还带来一只鹰来作为信使,叶劳耿对于那位小姐的身份愈加好奇。仅仅能够驯养鹰来送信,恐怕东平国内的豪门大户里10个也有八个是办不到的。叶劳耿知道,做生意要做得大,自己的本事要有,但后台也要有。以前,叶家还没起来的时候,那是谁都靠不上,唯有手艺最打紧。可叶家的生意做到这个地步,那就不是钱和手艺的问题了,能够在关键时刻帮扶自己一把的靠山,那是多一个好一个。哪怕仅仅是去给那位“卓小姐”造院子,叶劳耿也觉得,理所应当。
齐镇涛已经60多岁了,但叶劳耿才40出头。可以说,叶劳耿是听着齐镇涛的传奇长大的,虽说现在齐镇涛对于叶家,是当作了合伙人来看待,但面对着齐镇涛,叶劳耿仍然有些战战兢兢。齐镇涛询问叶韬的时候,叶劳耿硬是没有说话。
“齐老爷子,估摸着明天后天,第二台第三台钟就要出来了吧?其实,有了几台钟的样子,有我没我,区别也不是那么大了。可是,您难道不觉得,这时候让这座钟到京城去亮个相,是个好机会吗?”叶韬说道,“到了京城,寻个机会,在达官贵人们的酒宴上露上一脸,让他们来个竞价,价高者得。即是一笔买卖,又给座钟的生意壮了声威,不好吗?”
“你不怕京城里那帮达官贵人们*?”齐镇涛对于叶韬的说法是有些心动的,但同样有着顾虑。
“进京之后,先拜访左家提了钱,然后去见那位卓小姐,将弈战楼的事情起了头。既然小子我的那些木刻样子在司徒黄大人手里,去拜访一下黄大人也是理所应当。老爷子,您觉得,这一路走下来,可还有人敢*吗?如果真的有,那恐怕还真是没办法对付的人物了。”叶韬毫不在乎地说。
齐镇涛哼了一声,问:“你小子究竟还在打什么鬼主意?”
叶韬耸了耸肩,说:“其实,卓小姐派来了信使,甚至还送来一只送信的鹰,并不急于弈战楼的事情。可她也说了,现在的确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能够这个时候出把力,怎么也比以后不咸不淡地做生意来的得人心吧?我知道老爷子看不上弈战楼那小家子气的生意,可叶家家底薄,比不过那些豪门大户,弈战楼和行军棋,未尝不是另辟蹊径的财路,我也实在不敢小看。而卓小姐的面子,也实在是抹不开啊。”
齐镇涛沉吟了一下,又看了看叶劳耿,问:“叶小子,你照实说,那卓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
叶韬想了想,如实说道:“那卓小姐,真名叫谈玮馨,当今国主最宠爱的女儿,昭华公主是也。至于后来来找姐姐回京城的那个……不巧,正好是太子爷。”
叶韬的神色和语气绝无一分一毫作伪,这几年和叶韬打交道,齐镇涛也知道叶韬的脾气。如果不想说,他尽可以藏到底,但他不会编出没边的谎话来搪塞他。正是因为这样,太子和公主居然先后微服来到宜城,并且昭华公主还成了叶韬的生意合伙人,才更显得不可思议。而齐镇涛也明白了,最好还是放叶韬去京城,不然,要是将来昭华公主和叶韬合伙的这弈战楼出了什么乱子,指不定要迁怒到谁头上呢。虽说当今国主一家都是有名的通情达理,但是,在那样的地位的人,通情达理的标准和普通人是不同的。
叶劳耿则是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当然,当知道自己的孩子和公主相处得不错,到了京城必定能得公主照拂生意,叶劳耿除了欢欣,也没太多的想法。在邀上齐镇涛一起吃了顿饭之后,叶韬这一次的进京也就那么敲定了。
几天之后,叶韬带着叶氏工坊的十名学工20名学徒,带上了两台座钟,在闵越和齐镇涛各派出的10名家丁的护卫下,在禁卫鲁丹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奔赴京城。
对于叶韬,鲁丹是越来越好奇。在宜城虽然只停留了几天,但能够亲身进入弈战楼顶层,参与行军棋大战略玩法的研究开发,亲身体验在巨大的沙盘上纵横开阖指挥大军厮杀的感觉,对于鲁丹是个很好的经历。他这样的禁卫,虽说再过几年,很有可能就会去戍边的军中担任一个军官,但他不认为凭着自己的资质将来能够当到将军,当到统帅。可是,他又隐隐觉得,在沙盘上指挥代表军队的棋子移动,看着仲裁官在棋子碰撞的时候按照双方实力计算损失,将对手一步步逼入绝境或者被对手逼入绝境的感觉,和真实的指挥大军作战必然是有某些相同之处的。不然,这桌面上的游戏也就不会将鲁丹迷得茶饭不思,几乎所有的念头都在如何击败对手上了。可是,小小年纪的叶韬,又是如何能知道大军作战是怎么一回事的呢?
而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离开过宜城的叶韬,出行时准备的各种物事却十分周到。同样让人很是好奇,难道真的有生而知之者吗?
行停非止一日,有鲁丹这么个禁卫领头,一路上倒也顺利,至少那些会打打秋风想要从行旅商人身上刮些钱财的小吏们的骚扰少了很多。在东平国,宜城虽然人口不算很多,但富丽繁华却是数一数二的,忙碌与悠闲交织的极为适宜的城市风格,更是让人沉迷。一路上路过的大小城镇,带给大家的新鲜感着实有限,不紧不慢地走了10天,就来到了东平国的国都,丹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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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是可以有性格的,更是可以有性别的。宜城,就像是能干却又不时要偷懒的老板娘,既有伶俐的手段,又有亮丽的身姿,让人流连忘返。而丹阳城的美,则是雄性的,雄壮的。整个城市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经历了厮杀之后,将刀放回了刀鞘,将箭矢放回了箭囊,在河边沉下了心思钓鱼的老军士,同样是那么享受生活,享受幸福,但到了紧要关头,那刀子和弓箭,仍然是犀利的,可以杀人的。
丹阳座落于洛江与清水江之间的洛中平原上,称得上是一块平静丰茂的好地方。但这座古老的,从最初的一座军塞开始,不断增筑扩展直到有今天规模的城市似乎有着许多个可以让人鉴赏的地方。高耸的城墙,猎猎作响的军旗让人感到严峻肃杀,但进入了城市,一派繁华热闹的市井图卷又让人觉得仿佛这内外根本不是一个城市。这个城市的气质,是丰厚而复杂的。
在叶韬一行安顿在了杜家在京城开办的清洛行舍之后,鲁丹就去找公主复命了。闵越派来的家丁客气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他们要先去京城的闵家报到,然后再回宜城。齐镇涛派来的那几个人却不紧不慢地,他们要一直等到叶韬从左家提出了钱,并且将一切安顿好,才会离开。两个机灵的学工被派去找戴越阁,而叶韬则一边指挥着那些学徒学工们清扫包下的两个大院,为大家分派房间,杂事也是一堆呢。
说起来,让叶韬很奇怪的就是,在丹阳,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各个级别的旅社的名字是丝毫错乱不得的。比如,最低级的,条件很一般的就叫做客栈;舒适一些,装潢也稍微富丽一些的成为行舍;更高档一些的则可以用宾馆的名字。看这样的定位分级,很有些现代社会经济型旅馆——普通星级宾馆——豪华五星级宾馆的分级的架势。但这个年代没有星级评定机构,甚至没有一个同业之间互相约束的行会,爱起什么名字,自己到底怎么定位,全都看各个老板自己的心情。故意将自己开设的旅社的名称和级别错乱,来彰显身份或者来表示平易亲和的都有,但绝大部分行商,旅者来到丹阳,却还是会根据自己的需要和财力,来选择不同等级的旅社。
杜家的这个清洛行舍,原本是安置不下他们那么多人,幸好杜家原本就准备在京城扩张,买下了原来行舍后的两个院子,腾给了他们住。
就在大家还在忙碌着的时候,鲁丹已经带来了公主的口信:明天中午,宝文馆,一边吃午饭一边聊。中午的约定虽然粗疏了一点,但也没办法,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点啊。其实,随着经济发展,和一些大型商号,产业的拓展,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一个时辰几千两上下的阶层,有了一个日常的精确计时有了需要的阶层,存在了这样一个市场,但是,却没有能够满足这个市场的产品。现在这个时代,那些富商名流,那些达官显族身边必定要带的跟班,有一个很重要的职能就是跑到最近的日晷,去看时间然后来回报。那些机灵聪明的,如果能学会看一眼天景,或者看看阴影的长度比例就能准确道出时间的,可就省力了很多啊。
然而,这个市场,却是叶韬暂时也没办法满足的。座钟只是证明精确计时是可以做到的,但如何将精确的计时器能够带在身边,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叶韬记得,在原来那个时空,在欧洲,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在用9寸表盘的手提钟来承担这个功能。在这个时空,在叶韬的努力下,这个场景很有可能会首先在东平国出现。
戴越阁不久之后也来了。然而谈了没几句,又匆匆走了。叶韬这才知道,和谈玮馨派来的掌柜接触了几次之后,落实了土地,谈玮馨已经将第一期的工程款划拨了出来,弈战楼的基本建设工作已经开始了。由于这一次的施工队里只有一半是从宜城带来这里的老伙计,虽然全套施工机械都带了过来,但戴越阁还是很不放心,非要一直在现场看着才行。虽说是经过了“培训”,但要掌握相当复杂的施工机械,要能够按照非常严格的施工规范和施工要求来建造图纸上那样雄壮富丽的建筑物,那可是出不得一点问题。
第二天中午,宝文堂的午宴显然不是临时召集的,而叶韬,才是这次午宴上的突如其来的客人。
“叶公子,”再次看到叶韬,谈玮馨的眼里闪动着已经极力压制了的热切,却是以淡淡地语气为叶韬介绍着参与这次小型午宴的客人。“这几位都是东平国名门贵胄,和执政大臣们的公子、千金,堪称是东平下一代中的翘楚。这位就是司徒黄大人的千金,这位是溧阳总督桂大人的公子……而这位,是赫赫有名的闵家小少爷闵言年……还有这个嘛,是我的妹妹。”
“这就是姐姐你时常提起的宜城的叶家小少爷?”一个看起来只比戴秋妍大那么一点点的小女孩好奇地瞪着叶韬。
叶韬却不敢怠慢,谈玮馨的妹妹只有一个,那就是谈玮莳,国主的小女儿,毓秀公主。叶韬看了看谈玮馨,谈玮馨会意地摆了摆手,说:“千万别把礼行出来,这只是大家一起宴饮一番,拿着身份,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除了谈玮莳,对叶韬最好奇的就是司徒黄序平的女儿黄婉了。昨天晚上谈玮馨就派人去问过她,今天中午的宴饮多来一个男子是不是可以。虽说谈玮馨身份高,但这种基本的礼数却一直非常注意。但知道了今天要来的是叶韬叶沧怀,知道了叶沧怀就是黄序平悬在书房里的那一组木刻的作者之后,黄婉没忍住就告诉了父亲,结果,司徒黄序平对于见到叶韬,居然都有莫大的兴趣,要不是今天中午是早就预定好的国主宴请几位大臣,说不定黄序平就要来这里凑热闹了。对于能够引起父亲如此关注的年轻人,黄婉无法不好奇。
叶韬温和地说:“小子出身匠人,原来也不懂得什么礼数,在座诸位都是东平少年一代的翘楚,想来也不会和我这样的野人一般见识。如果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诸位宽宥则个,小子我心里,对大家都是极为敬重的。”
“别那么客气,要说才能,我可是不如你。那个音乐盒,现在都传得神了。要不是我们几个和殿下还算熟,还能赖着多去听几遍,还真不知道居然能有如此神奇的技艺呢。”桂咎爽朗地说。
“不敢当,那音乐盒也就是个玩意,除了听个声音,实在是没什么用场的。”叶韬谦虚道。
“能愉人悦己,不就是个大用场了?那些精致漂亮的玩物,还不是没半点用场?不一样大堆大堆人赶着往家里买?”闵言年不在乎地说。
已经知道座钟已经制造成功,并且还带了两台样品来到丹阳的谈玮馨焉能猜想不到叶韬准备借机宣传的念头呢?此刻,她就很凑趣地说:“现在可不是玩物了,叶公子这次可带了很有用的新东西来的呢?”
“哦?是什么呀?可否一观”都是年轻人,都有着同样的好奇心,对于新生事物的好奇心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小子不敢藏拙,这东西就在楼下呢。”叶韬为难地说:“东西沉重,大家是不是……?”
一直站在谈玮馨身后的刘勇连忙制止了大家就要站起来下楼的动作,说:“各位稍坐,让我来吧。”
几乎就是个下楼上楼的功夫,刘勇就好像毫不费力的将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巨大的木箱提上了楼。他一声吩咐,两个侍卫就拆去了外面的包装,露出了座钟的真容?
“钟?”闵越是闵言年的伯父,有着这么个戍守海疆的伯父,闵言年的眼界早就被闵越每年要弄回京城闵家大宅的东西打开了,看着那个硕大的表盘,和上面标注着的“子丑寅卯晨巳午未申酉戌亥”的刻度,也愣了那么下。
“正是,”叶韬自豪地说,“这钟,虽然准不过日晷以天地造化为衡,但胜在随时随地能知晓时刻,现在这钟,每天的误差不会超过七千二百分之一个时辰,比起西人制造的摆钟,精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众人赞叹声中,叶韬接着说:“小子还在里面装了些小玩意,正好午时马上就到。”
叶韬语音刚落,座钟敲响了中午12点的钟声。这座钟里,现在的报时是调节在音乐盒一档的,敲击了一下之后,悠扬灵动的乐曲就响了起来,听那音色,赫然是现在名满京城的音乐盒的声音。音乐盒,已经是巧夺天工了,而钟,更是这个时代的极高的工艺成就,当连着合在一起,造成的聚合效应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随着这几个很有能量的少年的口述,叶韬,座钟,音乐盒立刻成为整个城市的关键词。
出名了……彻底出名了。
第二集第二十八章一掷千金
为了提出六十万两白银交给谈玮馨手下那个账房投入到弈战楼的建设中去,叶韬在应付左家的当家人左贺平喋喋不休的关于座钟和音乐盒的探问上足足花去了一个时辰。而在应黄婉的直接邀请造访司徒大人府邸的过程中,司徒大人固然更醉心于为什么叶韬一个少年能够有雕琢出十里烟波那样的心胸和见识,但那并不代表黄婉和他的两个哥哥就没有好奇心。痛定思痛,叶韬索性将一台座钟赠送给了谈玮馨,另一台放在了清洛行舍的大堂里。
一时之间,清洛行舍这家在丹阳充其量算是二线靠后的行舍,变得赫赫有名了起来。清洛行舍原本条件和服务质量就不错,倒也由于这个契机,招徕了许多的生意。好几个本地富翁都在清洛行舍开了房间,似乎很满足于每个时辰的准点报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钟的准确性也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叶韬就在等这样的机会,几乎就在一次算不上什么大场面的午宴上,他就完成了对齐镇涛所说的造势的目标。虽然有些侥幸,但也不得不说,在京城里,在那次午宴上,这几个年轻人的能量是很大的。而这一点,或许正是他们能够成为谈玮馨的座上宾的原因之一吧。
可是,在丹阳城,骤然掀起那么大风浪的叶韬却有些无所适从了。那些来清洛行舍观赏座钟,纷纷向他提出询价的各方来人,几乎没有一个是现在的他得罪得起的。而且,恰如当初齐镇涛所忧虑的,其中不少人的确是打着巧取豪夺的念头来的。一直到谈玮馨居然让鲁丹等人负责保护叶韬在丹阳的安全,也作为他在丹阳四处奔走时候的向导,那些打着巧取豪夺念头的家伙们才悻悻收手,毕竟,那是东平国最受宠爱的公主宠信的人,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叶韬知道,京城这里的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深了些。原先所构想的拍卖会,他自己是无力操持的,哪怕加上杜家也一样。杜家如果吃得开,也就不会在京城只是委委屈屈地设立了一个清洛行舍加上几家酒店就算了的。最终,叶韬投桃报李地将主持拍卖会的事情委托给了左家,与左家约定,左家能够从拍卖所得中抽取一成半作为组织费用。如果不是齐镇涛在座钟的买卖里占据了很大一块,在商言商的左家未必就会那么客气。
叶韬是有些沮丧地,京城的商业圈,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打入的。他就像是个从外地挑担来卖货的小贩,只能看着高楼广厦里的众人叫卖自己的货物,而自己,居然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理那些人做什么?丹阳的商业圈的确没那么好进,哪怕是我,当年在没办法表露身份,只能靠手下几个人挂着名来代理的时候,我又是费了多大的精神才进入这个圈子的?挣钱是容易的,但要进入这么个圈落的确麻烦。等你我合资的弈战楼起来了,你还怕他们排斥你?恐怕巴结你都来不及呢。”谈玮馨如是说。
叶韬知道,谈玮馨所说的是事实。财富积聚和地位积累绝非一蹴而就,那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已经在宜城经历过一次这样的过程的叶韬,并不会为了一时受阻而退却,只是……心里有些憋屈而已。
“弈战楼起来了,无论生意好坏,毕竟卖的是玩物。这么一来,我一个百般讨好公主殿下的弄臣形象,也就根深蒂固了吧?”叶韬自我揶揄道。但口气已经轻松了很多。
谈玮馨的眼睛一亮,说:“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看出谈玮馨似乎有些抬杠的意思,叶韬连忙说:“弄臣就弄臣吧,回头造点投石车弩车什么的出来,应该就能扭转形象了,无所谓。这大概就是当手艺人的好处。”
谈玮馨好奇道:“你造的投石车弩车什么的能比东平军队用的那些好?”
叶韬做出一副备受侮辱的样子,说:“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叶韬刻意做出来的委屈的神色极为好玩,惹得谈玮馨轻笑了起来。“东平国的工艺水平的确很高,但是,在物理,数学,几何学等等方面的研究都不够。以传统带学徒的方法来教授技艺,除非师傅的表达能力特别好或者学生比较天才,不然,总的倾向是总体技术水平的下降。我知道兵部的作坊里的教学比较严谨慎密,但工匠归根到底是工匠,没有一个基础,你让工匠怎么领悟数学和物理?没有这些基本工具,你又怎么让工匠们能够造出宏伟的建筑物来?怎么在更广阔的地面上进行并行施工?”
谈玮馨想了一想,忽然问道:“你准备造什么东西?”
叶韬得意地一笑,却沉默了下来。
“不说就不说,等你造出来了我去看就是了。”谈玮馨不生气,这并不是她的自控能力真的那么强,而是因为,她相信,恐怕会有新的惊喜了。这惊喜不是生煎包,不是音乐盒,也不是能奏出一拉德斯基进行曲的座钟。或许,给于叶韬足够的时间,他能够将他们所熟悉的城市重新打造一遍,如果必要的话。
就在谈玮馨和叶韬正在聊着些有的没的的同时,拍卖会已经将一笔巨大的金额缺席审判给了他,足足15万两白银。不得不说,丹阳城里的有钱人,的确是富裕得让人指。早在拍卖会之前,很有职业道德的叶韬没有给进行拍卖的这台座钟安上任何独一无二或者相类似的名号,而是简简单单老老实实地说了这是第一批试制的座钟,大约再过几个月,京城丹阳一定能够有货,虽然限于产量到时候也绝对不可能敞开了供应,但大家在拍卖里还是应该理智一些,但当北城谭家和谈玮馨最喜爱的宁城云窑瓷器的全球独家设计生产销售联合体韩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斗出了火气,这座钟的价格就蹭蹭地朝上冒。而最后收在15万两的时候,并不是韩家不想继续喊价斗下去而是因为他们毕竟不是本地商人,调集银子麻烦,而他们毕竟还要做生意,留足做生意的本钱之后,实在是凑不出闲钱了。
“15万两啊……”叶韬默默想着,“开张了。”那表情就像是某个刚刚打劫了一批红货的山贼头子……身边的军师。
“扣去给左家的还有多少?”谈玮馨笑着问道。
“扣去一成半,你说还有多少?”叶韬反问。
“嗯……零头拿出来再去买份礼物,我妹妹要。”谈玮馨说,“你把座钟送了给我,我那个不安分的小妹妹羡慕死了,她还真没什么东西好玩的呢。”
“玩?”叶韬乐呵呵地说:“那么小的小姑娘,长毛绒玩具要不要?”
谈玮馨撇了撇嘴,说:“你的那个小未婚妻,比我妹妹还小呢。再说了,长毛绒玩具?你做得出来?”
叶韬没吭声,他在盘算到底要做出长毛绒玩具意味着什么,想了半天之后,他投降地摇了摇头,说:“算了,太麻烦了。外面的那层东西,稍稍改变一下织法就行,不难。虽然没有机器,但做一套简单的半自动机械来,让人操作来织这种东西也不是做不到。而问题是在颜色上啊。”
谈玮馨丧气地叹了口气,说:“是啊,颜色。现在弄点染料,弄点颜色漂亮的漆水,实在是难极了啊。连你叶氏工坊这天下漆工第一,也就那几种花样吧。好怀念啊,那些漂亮的颜色。”
如果是旁人,或许会更喜欢徜徉于自然的颜色里,而在这个时空,保存得极为完好的自然有充分的条件。但是,谈玮馨不行,她有自己花钱造的花圃,但一年也就那几个花季,要到处跑,去看那些鲜亮的颜色,谈玮馨估计就被折腾死了。还没有弄出能够当作减震器来使用的金属,叶韬也不想弄出半调子的四轮马车来小小改进一下谈玮馨的出行条件,就算造出了四轮马车,在这个时代距离达还有极为遥远的距离的公路系统上,挥的地方也有限。要让谈玮馨能够欣赏那些美丽的颜色,难道还要先学习罗马弄出一套能够横越千年依然留存着痕迹,几乎已经可以称为不朽的道路系统?那未免花费有些大了。但是,做出一些颜色鲜亮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可能也不算什么。只是……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呃……其实,哪怕是荧光色,我也能弄出来,可是呢,现在没有可靠的媒染剂,洗洗就要褪色的。要保持色彩持久鲜亮,就要开奥妙汰渍碧浪什么的。那个东西我可鼓捣不出来。”叶韬讪讪说道。的确很麻烦啊,几乎是一个初步的化工产业链了。
“你耍我?”谈玮馨斜睨着叶韬,口气已经有些硬了。
“我哪里敢……我一向是公主殿下的忠犬。”知道谈玮馨不会真的生气,叶韬玩笑道。
“忠犬!……哼!”谈玮馨别过了头去,趾高气扬地说:“叫两声来听听?”
这可难住了叶韬,如果说自己是忠犬是一种略有些夸张的表达,只是表示自己没有恶意,那么真的学两声狗叫可就真的是有些……软弱了。虽然叶韬知道谈玮馨只是有些撒娇意味的随口那么一说,但也多少有些尴尬。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的谈玮馨连忙道歉。
“没什么没什么,”叶韬连忙揭过这档子事情。“那些春南国的园林工匠们最近干得如何?”
“花着我的钱,找着我的麻烦?还能怎么样?”谈玮馨显得有些苦恼,“我去看过好几次了,拿来春南国的工匠的图纸也看过,不过他们的图纸我看不太懂,看着整个园林,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是说不上来。”
第二集第二十九章写
就在谈玮馨讲到金谷园那些让她烦心的事情的时候,奇怪的事情生了。侍女思思敲了敲门,随后露出了半张小脸,一脸郁闷地轻声报告道:“公主殿下,春南国使臣罗勤求见。”
谈玮馨无奈地挥了挥手,说:“让那家伙到隽思堂等着吧。”思思离去之后,谈玮馨冲着叶韬叹道:“唉,真是乌鸦嘴啊,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就是这厮,要这笔花木方面的增加拨款要得很紧,实在是没办法了。父亲也怕麻烦,躲着不肯给个主意,我实在是烦死这个人了。”
叶韬耸了耸肩,说:“要不,让我去看看?”
谈玮馨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和使臣打交道好歹要有个名份……别笑!你就暂时当我的这个公主府邸的校书郎吧。”
“校书郎?什么职位来着?”叶韬愣了一下。
“大概是介于秘书和教习之间的某个职位吧,天知道。反正有个名义你就有理由代表我说话了。”
叶韬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好吧,我去为你出气。”
春南国使臣罗勤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指挥金谷园的建造工程的园艺设计师,也不像是个负责现场指挥的施工队指挥,罗勤温文尔雅,一派南方士子的做派。从罗勤作为春南国派来东平国,一些探子就被派去春南国调查这个罗勤的事情。这个罗勤出身倒是很贫寒,自从在春南国的科举中崭露头角,罗勤就一路升迁,仕途极为顺利。虽然现在品秩并不很高,但一直打交道的都是春南国权力顶层,被派来东平国的他绝不可能是一个来指挥金谷园建造的简简单单的职责,必然是担负着更复杂的工作,单单从罗勤腰间佩带着的金色的小香囊——这个通常是春南国国主赐给近臣的东西——就足以说明他在春南国的臣子体系中的地位了。
向谈玮馨行礼之后,罗勤说:“公主殿下,下官把金谷园西苑的花圃改建的折子和请款交给了您已经好久了,这金谷园的建设工程日程甚是紧迫,这款项是不是能够尽快拨下来。”
谈玮馨刚刚坐下,侍女思思和巧儿就在她面前放下了一组茶水和点心。谈玮馨浅浅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叶韬,面向罗勤说:“罗大人,这金谷园的图样最早就是你送来的,当时我审核整个金谷园的建设和成本用了几乎半个月。金谷园既然是让你们春南国来做主,虽然觉得造价高昂,但我也没说什么。父王的大事,也是国家的大事,我不方便说什么,也惟有全力支持而已。可是,我东平国虽然富庶,但花钱也是需要章程的。您说忽然有了新的主意,忽然想要修改整个西苑,然后交一份修改计划的图样,给一份请款单,难不成我就一定要给这笔钱吗?”
罗勤心里一紧,从交来那份修改西苑的图样,他其实一直没有能面见到谈玮馨。他不会不知道谈玮馨在这些问题上,尤其是牵涉到内币拨付方面的绝对权利,几次派人来催问这件事情,甚至自己几次来求见公主,谈玮馨也只是找各种理由搪塞推脱,而现在,当谈玮馨这样接见了他,还说出这番话来,显然是准备在这件事情上有个了结了。
罗勤对此也有所准备,恭敬地说道:“两国的联姻无论对于东平国还是对于春南国来说,都是件大事。下官在这样的大事里无法置喙,惟有将摊到自己头上的工作做得精益求精。这金谷园既然是由下官来负责,实在是不敢不认真努力。东平和春南南北相距上千里,天候和地气相差太远,很多花卉林木下官,和很多参与金谷园建造的工匠都是到了近期才知道,春南国带来的一些种子,这里是种不活的,花卉林木很多都要在东平国内筹措。而配合着不同样貌的花卉,造园的工人们和在下才重新设计了整个西苑。也惟有这样的西苑,才配得上两国联姻的重要性,还请公主殿下成全。”
“思思,把图去拿来,摆开。”谈玮馨吩咐道。侍女思思应了声,很快就取来了图样。两位侍卫在隽思堂中间拼起两张长桌,摆开了整套图样和所有的文案。这时候,谈玮馨面向叶韬,微微一笑,说:“叶公子,请。”
罗勤一愣,他向着叶韬一拱手,问道:“敢问这位是……?”
谈玮馨替代了叶韬回答道:“这是我国年轻一代最优秀的造园师,建筑师,也是我府上延请的校书郎。这一次,是不是把款子给你拨出去,我可是交给叶公子来决断了。”
叶韬心里苦笑着,既然要靠着他来打击罗勤,看来这个梁子是不能不结了。叶韬仔细地看了一遍整个金谷园的设计图样,又特别认真地看了西苑的新的设计图样和里面包含的所有项目的文字说明。看完之后,叶韬闭目想了一会之后,睁开了眼睛,问道:“罗大人,请问,您觉得造园最重要的是什么?”
罗勤想了想之后,说:“这造园,在下认为,最重要的莫过于借物生景。无论是建筑,竹石,花木,都是造园者手里的珠玉。将这些珠玉点缀在自然景致之中,让自然景致更加美丽细腻的同时又能适宜于游憩,让人能够居住其中而乐而忘返,才算是造园的真意吧。”
叶韬微笑着,说:“罗大人的确精于园林景致的营造,可是……罗大人是不是太想讨巧了一点?”
罗勤一愣,说道:“讨巧,这话是如何说来?”
“这些花木这样组合起来,在国主与百莲公主成婚的时候,景致的确是很漂亮的,但之后呢?罗大人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花木的生长规律,还是故意的?这些来自东平国东西南北不同种类的花木,生长规律相差极大,而西苑以花圃为主,这些花木遍植之后,几年一过,生长上的差异表现出来之后,这样子……可就很让人有些难堪了吧?”叶韬毫不留情地说。
罗勤脸色煞白。叶韬所说已经是很严重的指控了,这指控他为了讨好双方,为了自己将来的升迁而不择手段,根本不管之后的事情,将整个金谷园变成了他罗勤的面子工程政绩工程。罗勤冷冷说:“叶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叶韬冷冷一哼,小小年纪的他居然很是有几分睥睨权贵的姿态。他向着谈玮馨一躬,说:“还请殿下准备画案。”
谈玮馨正趴在案几上看一本书,微微点了点头。思思和巧儿立刻就从房间里取出精致的笔墨纸砚,在另一张案几上摆了开来。叶韬走到画案边上,提起了笔,毫不犹豫地在一张纸上画了第一年”。随后又在第二张纸上画了略有区别,但却是同样第3年”。之后,叶韬又极为迅地画了根据大致的植物生长规律推测的第五年,第十年的草图。虽然是草图,但是叶韬在这些草图中已经充分表现出来了自己的笔力。就形式来说,这些只是根据想象来绘制的写,但是,这些写里对于林木花卉的勾勒,用笔用线极为老到,线条柔和坚挺,很有风格。
但罗勤的脸色却愈苍白,叶韬的这几幅写和这些话像是一柄巨大的锤子砸在了他的胸前,让他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来。他毕竟只是一个负责组织工作的官员而已,对于这些园艺方面的事情没有什么涉及,他只是根据那些老造园师的想法来进行这些事情的操作而已。叶韬的这些草图,绝不会是无的放矢。叶韬曾经设计过好几个庭院,甚至为宜城的浓翠园设计过花园,对于这些常常出现在园林中的植物却极为熟悉,身为东平人,这方面要比春南国来的罗勤和那些造园师们有优势得多。
看到罗勤的脸色不太对,谈玮馨微微笑着,说:“罗大人,冒昧了。叶公子刚刚进入我的府内,恐怕也有些急于表现了。罗大人是不是回去重新考虑一下,然后再将这西苑的图样重新送来呢?花些时间仔细斟酌一下,我想,时间上还是来得及的。”
看似批评叶韬,为罗勤找台阶下,实际上却又打击了罗勤一把。罗勤深深一礼,沉默着退了出去。
侍女思思很好奇的看着叶韬。叶韬这一手可是很高调的,而能够高调压倒春南国的才子,对于现在才14岁和公主同龄的叶韬,则是非常不容易的。罗勤现在在丹阳的社交圈子,在那些文人里,算得上是有些小名气的。
“嗯……干得漂亮,这下子罗勤应该有好久不会来烦我了。”谈玮馨乐呵呵地说,叶韬怎么打击罗勤,那才不是她关心的,反正她只是想减少麻烦减少费用而已。
“以后怎么办?这样得罪他,我以后会不会有麻烦?”叶韬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慌。
谈玮馨斜斜瞄了叶韬一眼,说:“你会怕这样的人?除了当一个宠臣,这种人什么都不是。再说了,你是东平的人,不管是真是假,担着这个公主府邸校书郎,你觉得有人敢惹你吗?”
叶韬看了一眼摊开在桌子上的图样,又看了看自己的那几张草图,说:“其实这个西苑的设计还是很有意思的。要不是这次在齐家老爷子院子里用过这几种树木,我还真怕会出丑。”
谈玮馨说:“那么……然后呢?这次在丹阳的事情结束了?你这就准备回宜城吗?”
叶韬想了一想,说:“应该是的,到了明年弈战楼落成前,我会再来的。叶氏工坊的厂房和水力设施都开始建造安装了,弈战楼的工程进程现在也还算是顺利,本来我还担心那么复杂的工程,木材等等方面的成本太高,没想到你居然动用王室建造宫殿的木料。那个大厅的施工方案我也看过了,应该是没问题了。我得回去好好研究怎么制作座钟才好,那东西毕竟是很挣钱的。”
谈玮馨的语气里有些依依不舍,但她所说的却不是这样:“嗯,那几个月之后再见吧。再来丹阳的时候,应该能留下来了吧。”
叶韬知道,谈玮馨的确是很缺少人可以交流。承受着重大压力的她,身体又是那么脆弱,她简直是随时可能倒下的。叶韬想了想之后,说:“会的,再来的时候我就在丹阳置地买房子,在丹阳常住吧。”
第二集第三十章弄臣
叶韬是满载着声誉离开丹阳的。虽然仅仅在丹阳停留了不多的几天,但拜访了黄序平和谈玮馨并且得到了极高的评价,秀了一把座钟,加上震慑了一下春南国的才子罗勤,这些事情已经足以让叶韬这个名字在很多人的嘴里津津乐道了。回程的时候,谈玮馨没有来送别,但却又给叶韬派来了三个侍卫来保护他的安全,也是为了加强自己和叶韬之间的联系,为了让叶韬在叶氏的经营过程中遇到什么麻烦的时候,可以靠着这些权力不大品秩不低的侍卫来摆脱麻烦。
回到宜城的时候,距离叶韬当初离开宜城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本来叶韬还担心座钟的生产遇到困难,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一个月里,专门为了生产座钟而制造的系列工具已经逐步产生,能够制作和校验精确的齿轮的学徒已经有不少个,虽然距离能够批量生产座钟的需要还有一段距离,但在这些时间里能够做到这些,已经是很让人吃惊。擒纵机构的制作加工,似乎问题也不是很大,至少叶韬的几个师兄都能很好地进行这项精度要求很高的工作。反正叶韬从来没指望过在这个时代能够像另一个时空里那样机械化地大生产这些齿轮,能够以机床和手工结合起来生产出这样精度的零件,已经让他很有成就感。
叶韬立刻就开始划分钟表制作的部门,分成了零配件制作,校验和总装三个部门。一边培养这个时代东方世界的第一批钟表技工,一边开始进行试生产。以叶氏工坊的技术水平,已经能够做到每两天到三天生产一台座钟了。最后定型生产的座钟没有采用使用音乐来报时的机构,而是仅仅采用了沉郁明亮的钟声,而叶韬索性将他已经做得比较成熟的音乐盒的资料整理了出来,传授给了自己的那些师兄们,而他们又开始筹备建立一个专门的音乐盒厂房。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相比于座钟厂房,音乐盒厂房似乎更受到学徒和学工们的青睐,希望能够进入音乐盒厂房的学徒和学工,远比想进入座钟工厂的人多。两个工厂里的报酬算下来,实际上还是座钟工厂的报酬更好,因为除了原来的那些工钱之外,为了能够保证座钟的技术秘密,对于每个进入座钟工厂的学徒学工,齐老爷子还会另外一笔津贴。但叶氏工坊一直以来崇尚的,通过几年的学习培养来渗入每个学徒学工骨子里的对技术的追求这个时候就挥了作用,相比于看起来有些呆板的座钟,显然是能够以各种音色演奏出音乐的音乐盒在绝大部分人的眼里,更加神奇一点。
叶韬意识到一点,叶氏工坊的技术积累已经到了一定程度,开始呈现出厚积薄的态势,在感觉到自己这些年的孜孜钻研收获到的丰硕成果的同时,叶韬却又一次感觉到极为郁闷。因为,当技术问题解决之后,销售问题建立渠道的问题就被摆在了第一位。当齐镇涛得到京城丹阳里的消息,意识到叶韬已经成为一个颇有名气的人物,他立刻就开始催促叶韬去京城。
从上一次要去京城的时候齐镇涛怎么都不想放人到现在这一次催促着他什么时候启程,两次去京城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待遇,其中的区别着实让叶韬很是郁闷。
在宜城停留了不到一个月,叶韬重新启程前往丹阳。
早就知道叶韬这一次肯定是准备长期逗留在丹阳,谈玮馨已经为叶韬准备好了宅第。那是一个距离公主府邸只有几分钟步程的园子。几十年前建造,在几年前翻修的这个园子处处透露着一种温馨雅致的气韵。虽然这几年来没有人住这个园子,但却一直打理得很好。在这之前,这个园子是谈玮馨用来存放别人赠送的各种礼物和书画之类的,也算是公主殿下极为喜欢的地方,能够被摆放出来或者悬挂在墙上的那些,无一不是珍品。公主将这样一个园子赠送给叶韬,也着实引起了一番议论。
“你敢不收?”叶韬对这个园子的推辞让谈玮馨觉得很奇怪。
“……你难道不知道现在丹阳对我的评论是怎么样的吗?”叶韬苦笑着说,“本来以为这一次来丹阳还能好好借着上次攒下的名声,好好做些事情,可是,似乎情况不太对啊。觉得,好像现在虽然名气是有了,但是负面的说法好像很多。怎么我忽然就变成靠着你的宠幸,沽名钓誉的家伙了?”
谈玮馨撇了撇嘴说:“还是春南国的那帮人弄出来的事情。春南国拉不下这个面子,一定是要打压你的。罗勤没有这本事,但有人有。你听说过余杭宋氏吗?”
“宋家不是春南国最大的商业世家吗?难道这个事情和宋家有关?”叶韬奇怪道。
“在东平,大商人都不太想和官方有什么联系,春南国可不是……没有朝中的大员包着,宋家能够有今天的地位?宋家的四公子宋玉现在来了东平,来给罗勤支招了。”谈玮馨说。
摸了摸头,叶韬说:“……听起来怎么有点危机公关的味道呢?”
谈玮馨呵呵笑着说:“就是这样啊,所以觉得很有趣。把你说成是弄臣谄臣幸臣,那又怎么样?不如就那样做出一副弄臣的样子如何?弄臣嘛,不是一样可以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叶韬沉默了一会,说:“你的意思是,玩把有趣的?”
谈玮馨乐呵呵地说:“那是啊,弄的紧张兮兮的做什么?传闻永远只是传闻而已,你既不是没有能力,又不是没有对于这种乱七八糟的传闻的抵抗力,而且,毕竟有我这个后台嘛,怕什么呢?”
叶韬忽然觉得有些不好,试探地问:“没那么简单吧?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看那些春南国的家伙很不地道。我绝不可能让春南国那帮家伙得逞,必须让父亲和白莲公主成婚的时候,春南国的家伙们要夹着尾巴。”谈玮馨说,“至于怎么干,那就是你的事情了,需要什么,你尽管问我要,反正把春南国的家伙们打压下去就行。”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叶韬挠了挠头,说:“我手里也没钱玩这个了。不然,要是能用钱砸死宋家,应该是很爽的事情吧?那个宋玉什么的,搞什么危机公关都不用怕。”
“你有什么主意?”谈玮馨眼睛一亮。
“你说我在金谷园对面造个园子怎么样?不用那么大的预算,但是应该会有比金谷园更好的景观效果吧。金谷园的园林设计实在是比较废柴啊。很多元素都没有好好利用,从装饰上看起来也不算是很精致。”
谈玮馨的神情瞬息之间变化了几次,叹道:“你知道金谷园的周围都是些什么地方?”
叶韬愣了一下,说:“还真的没注意过,我来丹阳毕竟才那么点时间。”
“对门的那块地是卓大将军府邸,我舅舅家;左边是老司徒航海平家,航海平也是你见到过的我的那个叫航天齐的侍卫的父亲,他家我也不好意思动啊;右边嘛,想弄下地块也很难,那块地倒是丝绸等等产品的库房,不过,就算是我,恐怕也没本事从源新昌的东家手里拿下这块地吧。”谈玮馨说:“我很欣赏你的想法,可是,这个操作性实在是不好说。有别的办法没有?”
“要不你把你的公主府邸拆平了让我来重建一遍?”叶韬说。
“呸!”谈玮馨唾道:“这可是东平王室上百年传承的园子,就算我能决定,也绝不会让这个园子毁在我的手里。再说了,我这个园子经过那么多年增置,我还是很满意的。”
叶韬耸了耸肩,说:“那算了吧。”
谈玮馨仔细考虑着,她觉得这实在是个很好的主意。当然,叶韬作为一个已经进入了丹阳的高层社交圈的人,肯定是有很多机会和罗勤宋玉他们碰面,交锋。就算叶韬想要回避,春南国那两个贱人恐怕也不会放过叶韬,现在,恐怕也只有打压住叶韬才能让春南国在东平国的上层争取地位的行动合理化。但是,一个景致优美的园林,就像是一个丰碑,起到的作用是在言语上打击春南国的家伙们一百次都无法达到的。东平与春南,谁的文化鼎盛,谁的技艺精巧,而谁又是在沽名钓誉,等到成果一出来,一切观望着和争论者都要闭嘴。更何况,在这个年代,只要资金有保证,技术手段过硬,实际上建造一个园林需要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也就是几个月。
一个园林之所以成为一个园林,有大半的时间倒是花在让那些树木花卉长成样子。而这些,只要合理运作一番,移栽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想了半天之后,谈玮馨问道:“不是园林的话,你有没有兴趣呢?”
谈玮馨提到了一个机会,现在丹阳正在向外扩展,城市的空间有些不太够用了。东平王室和兵部正在商讨,将原本驻扎在城里的两万四千士兵驻扎到城外去,正在想要在距离丹阳不到五里的丹青山修筑一个巨大的兵营。
谈玮馨对于这个事情倒是有一定言权,因为在迁出城市的两万四千士兵中,有四千人是由王室内币供养的禁军,而整个巨大的兵营的建设费用,有三分之一是由内币拨付,而现在兵部就在和谈玮馨扯皮,到底整个兵营的建设方案是怎么样的。谈玮馨的意见是宁可在前期多付出一点,也要保证这个兵营有至少四万到五万人的容量,但兵部却不愿意承担这些多出来的费用。如果按照谈玮馨的想法,整个大营的建设费用将高达一百四十万两白银,而无论怎么扯皮,兵部最多只愿意承担六十万两,让谈玮馨负担下剩余的全部资金,谈玮馨也觉得不太舒服。
但是,如果这个兵营的建设能够被赋予另外一个功能,那让谈玮馨多掏出几十万两银子来,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而建设这个兵营,可以动用军队来参与建设,军队的大量工匠也可以参与到建设中,可能建设这样一个宏伟的兵营,需要使用的时间会比建设一个秀丽的园林更短。如果能够立刻确定建造方案,甚至可能在金谷园全面完工之前建造完成。
听了谈玮馨的建议,叶韬很是有些动心。对于叶韬来说,建设一个个园林,建设一个个宏伟的建筑的意义,大概是相当于在原先那个时空里建造一个个模型。只是,时空不同了,能力也不同了,原先绝对没有能力完成的事情,在这里却不是什么大问题。叶韬的脑子里开始盘旋起各种各样的堡垒,兵营,城堡,城池的造型,能够参与,乃至主持这样的工程,实在是很让她心动。
“怎么样?有点心动吗?”谈玮馨看出了叶韬表情的变化,叶韬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个看到了好玩的玩具的大男孩。
“好!我接下了。”叶韬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好咯,回头我就让工部和兵部的官员来找你协商,你的名义,仍然是昭华公主府的校书郎。”谈玮馨再一次强调了她能够给于叶韬的这个身份。并非不知道这个官场到底是多么复杂,但是,很多时候,想要做些什么事情,却不得不让自己涉足那条激烈污秽的河流。这个校书郎的身份,只能算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的称号,甚至算不上是官职。但是,一方面这样可以避免官场的倾轧直接加到叶韬的身上,却的确是一个可以和那些共事的官员们相处的身份。考虑到公主府对于整个东平国官场的影响力,这个身份基本上是足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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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错别字,不是故意假更新,惯例,一天两更,还有一次在晚上,谢谢~
第二集第三十一章邀请
一直到回到那个谈玮馨为他准备的园子,叶韬才恍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参与这个工程虽然算是有了个可以和那些兵部和工部的官员商讨事情的身份,但自己到底准备在这个宏伟的工程项目中扮演什么角色呢?算是设计者,还是合伙人?抑或是承包商?在一个工程里这种层级关系是极为复杂的,而显然没有工程管理经验的谈玮馨似乎没有想到这一点。
然而,还没等他叫个人去给谈玮馨带个口信或者带封短信来说明此时,现在几乎成为这个名为留园的地方的总管的侍卫鲁丹凑了上来,递上了一个扁扁的精美的木匣。叶韬狐疑地打开木匣,现里面装着的是一张装帧精美的请柬,上面写着邀请他参加三天后在明玉楼举行的酒会,而最后的落款,赫然是罗勤和宋玉。
“这是……?”叶韬问道。
“就是刚才,罗勤让手下的人送来的。春南国那几个家伙蹦达得欢,每个月都有两次这样的酒会,总是邀请一些有些声望的文人和奇人异士,虽然并不是招揽收拢人才,但他们这样一来,至少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吧。”鲁丹显得很是不以为然。
叶韬嘟哝了一句:“文人和奇人异士……关我什么事情?”
鲁丹嘿嘿笑着:“你现在可比一般的文人和奇人异士风头强多了。比起上一次酒会,罗勤和宋玉居然连青楼里的画师都请去了凑数,你算是级别高得太多了。似乎,在罗勤面前,露一点才华还能全身而退的,还是地位比罗勤略低那么点的,你应该是第一个。不在你身上找回场子,他们以后还怎么在丹阳收拢人心?还怎么有底气夸赞他们春南国的文治武功和俊才风物?”
叶韬有些哭笑不得。这鲁丹的性子和他的主子谈玮馨,实在是有几分相似,一样是撵着一份劲头不肯让别人压在自己头上。鲁丹是个实在人,他并不将自己看得比叶韬重要,却也不会因为叶韬现在受到公主的宠信而对叶韬点头哈腰。叶韬的地位的提高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让两人朋友一般的关系变得更自然了而已。
看到叶韬有些踌躇,鲁丹不满地问:“叶小哥儿,你到底去不去啊?”鲁丹还以为叶韬瞻前顾后,怕在这种聚会上失了面子。毕竟,叶韬虽然很有才能,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商人。在这样的聚会上,才能固然会受到欣赏,但在有心人的操纵下,身份却更有可能成为被轻视的原因。
“还真是提不起什么兴趣啊,你看看这种场合,除了去陪人磨嘴皮子,做不了任何事情。显山露水只会惹来麻烦,隐忍不言却又要被春南国那两个家伙看轻了。你觉得我是应该去还是不去?”叶韬为难地反问。
鲁丹直着嗓子说:“去,谁让你隐忍了?你是公主府的人,你什么时候见过咱公主府的人对人低三下四的?有人上来吵架,凭你还骂不回去?要是有人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你当我和我那几个伙伴是假的?挑明了说吧,在丹阳,只有公主府的人欺负人的,还没人敢欺负公主府的人呢。当然,公主约束得严,咱也就给别人个面子,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算了。”
鲁丹的话的确是豪气十足,着实让叶韬擦了把额头上冒出的汗。他当然相信谈玮馨的那种脾气,和她执掌着的权力能够让她做到这些,但骤然被鲁丹挑明,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鲁丹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要是再推脱那个酒会,未免就有些露怯了。恐怕要被鲁丹等等对他很是有信心有期望的家伙们鄙视到死了。
叶韬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去就是了。”
鲁丹拍了拍叶韬的肩,说:“这才对嘛。其他的事情你别管了,到时候保你出风头。”
天晓得,叶韬其实一点都不想出风头,而且,叶韬也对鲁丹所说的保证出风头的保证有些不知所谓,似乎是为叶韬置备出行的排场的事情。在这几天里,叶韬要反复和谈玮馨沟通那个军营的事情,确立了自己在这个巨大的工程里的设计师和合伙人的身份,确立了戴越阁的工程队能够被认可参与这个工程,还要和谈玮馨这个对于工程测绘一窍不通的人沟通军营选址和建筑风格的问题,要落实到时候到底有多少人力物力会被投入到这个军营的建造,有多少军队会临时充任建筑工人来加快工程进展。只有这些事情全部落实了,才能够根据这些可靠的消息来组织施工计划。加上原本就已经铺开了的弈战楼的工程,还有叶氏工坊进入丹阳,要落实从生产场地原料供给宜家家居的店铺选址和装修,以及即将到来的一系列的营销的问题,叶韬着实是忙的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时间不够,竟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鲁丹到底在折腾些什么。
当叶韬最终看到鲁丹为他准备的车驾和前呼后拥的随从队伍的时候,他心里的不是惊讶,而是担心,他心里嘀咕着:“东平该没有僭越到什么地步要砍头的定罪吧?”
这种担心可是多余了。鲁丹虽然有些冒失,但他也是出自官宦世家的子弟,如果不是本身喜欢武艺,到他这个年龄恐怕已经是一任不小的官了。礼制上的问题,鲁丹绝不会犯,但也仅仅是不犯而已。在公主府邸,来自东平王室的几位喜欢折腾喜欢热闹的女官的协助下,在谈玮馨悄悄开销出一笔钱来为车驾和随从的花费买单就是为了不让叶韬有察觉的机会的恶搞精神的促进下,叶韬莫名其妙就拥有了丹阳所有商人中间最宏伟的车驾。四匹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北辽骏马委委屈屈地拉着一色上好青桐打制的马车,的确是威风凛凛。马车完全是以前战车还是战争主流的时候,东平国特色的长车款式的民用改良型。简单实用,易于维护,却从任何一个角度都透露出一份威势。知道叶氏工坊在漆工方面独步天下,鲁丹倒是没有在这方面找人来班门弄斧,简简单单的清漆一遍而已。然而,这种透着木纹的韵致却让这辆介于兵器与用具之间的马车别有一份味道在。
“马车就够招摇了,那些护卫和随从就算了吧?”叶韬试探性地问。
“门都没有,”鲁丹大剌剌地回答:“还真没见过你这号人。你现在也算是半只脚踏进官场圈子的人,你是可以低调不招摇,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就凭你上次在公主府羞辱罗勤,要是他气量不够大,你就该担心自己出门被弄死了。放心好了,4个仆从,6个护卫不算过分,真的。”
真的不算?据叶韬所知,公主自己出门,只要不是出城,多数也就跟这么些人而已,只是公主的几个侍女的待遇好些,还有另外一辆马车。看起来其实比现在叶韬的这幅样子更加低调。
“这些人虽然是公主让刘总管从退役的侍卫中挑选出来的,不过,以后可就要拿你的薪水了哦?”鲁丹嬉皮笑脸地说,“事先和你说清楚这个,免得还以为是公主要安插人在你身边。这些人从此和公主府和什么什么的都没了关系,专心听你的命令。还有小生我,从今天开始,也就是你叶府的专职管家了。你可有什么意见?”
“你什么疯啊?”叶韬吃了一惊。鲁丹家里自从入宦以来已经有一百多年,这一百多年里,官职到三卿的就有五人,门生故吏遍及天下,虽然鲁家一直低调再低调,但作为鲁家这一辈里的长子,鲁丹也算得上是丹阳好数数的纨绔级别的人物了。平时打趣的时候,称鲁丹一声“鲁衙内”,他也坦然而受,一点没有不好意思。虽然鲁丹因为好武而在公主府当了侍卫,但这本来也算是晋身武官的一条道路。要是现在鲁丹忽然到了自己家里当一个总管,那叶韬可就有些吃不消了。
“没什么……我和公主打赌输了,至少三年里,这个总管是不当也得当。”鲁丹一点没有不好意思。
谈玮馨虽然并不准备在自己身边安插什么人,而是真的关注着自己的安全,关注着自己是不是能够在丹阳这个圈子里混出头来,为了达到这一点,她将能够做的所有事情都做了。这份用心,也只有叶韬明白为什么。来自于同一个时代的他们,互相之间对于对方的考虑都是周全的,毕竟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理解自己的奇思妙想,可以帮助自己将奇思妙想变成现实的人。谈玮馨除了不断地用心机,以她的那副糟糕透顶的身体,也实在是做不了什么。
叶韬叹了口气,说:“随便你吧,那什么酒会好像也快到时候了,这就出?”
鲁丹嘿嘿贼笑着,一点没有作为一家的总管的严肃,说:“那是自然,准备了那么多不就为了这个吗?少爷,请上车!”
第二集第三十二章不可忍
宋玉和罗勤准备的酒会堪称盛大,或许是为了达到某种效果,这一次的酒会可没有什么凑数的人,实打实的都是丹阳和附近几个城市里有些名号的人物。至于原本就借着这类酒会结交各色人等的丹阳的那些贵介公子,贵淑名媛更是从来没有到得如此齐整过。
原本应该感到一丝欣喜的宋玉和罗勤却有些忐忑,显然这些历来都受到邀请的家伙们不见得是冲着自己的面子,也不是因为春南国在东平国的影响力的逐步扩张,而是因为这次酒会的特殊。叶韬应邀参加这次酒会的消息,作为邀请方的宋玉和罗勤与作为被邀请方的叶韬以及叶韬“手下”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比如鲁丹这样的家伙都没有隐瞒,甚至还都有意无意之间将消息散布了出去。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个年纪轻轻,甚至可以说是幼小的叶韬,在丹阳城里引起的好奇实在是不小。
也难怪,毕竟叶韬受到当朝司徒黄序平的好评,而现在有了公主府校书郎的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身份,在众人眼里,也就算是公主的心腹幕客,仅仅这两重身份就足以引起大家的重视。再加上之前的音乐盒和座钟的凡工艺和震慑春南国使臣罗勤的轶事,笼罩在叶韬身上的光环着实是不小。
罗勤虽然是个很懂做官,很懂得揣摩他人意思的人,但他在春南国出仕,受到青睐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这样的资历还不足以让他在任何场合表现得宠辱不惊。稍微一点点的紧张和忧虑就直接在他的脸上和眼神里反映了出来。当叶韬到来的时候,寒暄问候的几句话说得都不太自然。
但宋玉却又不同。作为宋家的长子,将来的继承人,又是颇负盛名的俊美青年,文采卓然的诗词好手,多才多艺长袖善舞的一代才俊,在罗勤为他介绍了叶韬之后,那几句问候和景仰的客套说得热情洋溢,简直就要让叶韬感到受宠若惊了。
而更让叶韬感到压力的则是那些丹阳的纨绔阶级对他的兴趣,有过一面之缘的司徒大人的女儿黄婉固然是用一柄折扇掩着偷笑的嘴坐在不远处,不时抛出几个让叶韬需要斟酌一番再回答的问题,丹阳城守邹应的次子邹霜文也凑在边上问这问那,新晋的御览书院学士袁懋,吕旭英等等对于叶韬当初怎么折服罗勤都十分好奇。罗勤可不肯跟他们具体说这些,毕竟这事情上他算是丢人丢到了家。这些人摆明了来罗勤和宋玉主办的酒会就是为了找个机会凑一起聊自己的,丝毫没有把两位主办者和主办者身后的春南国放在眼里的意思。或许,这也正是年轻一代人对于东平和春南联姻乃至于联盟的不以为然的态度的直接反应吧。
“当时只是气盛了些,说了些我所知道的事情而已。罗公子初来东平,时日不多,有些事情自然不如我等清楚,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叶韬算是很给主办者面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在这样的场合说什么。但周围那些好奇的家伙对于这样的说法,失望之情是溢于言表。不知道为什么,捕捉到了这个小圈子传出的只言片语之后,他望向叶韬的眼神居然显露着几分怨毒。
正当叶韬很巧妙地将那个小圈子的话题转移到了音乐盒上,正在大略地向着大家讲解音乐盒的构造和原理的时候,宋玉清了清嗓子,朗声向大家宣布道:“各位,今天的酒会,可以说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丹阳城的青年才俊可以说是云集于此,而今天,我还要向大家介绍两位敝国来的客人,在春南内外也都算是薄有名气。不知道大家可听说过虎云寺圆通大师和尚宝堂的楼庆希楼老板?”
宋玉的介绍顿时引起了一片喧哗。这两人可绝不是宋玉所说的薄有名气那么简单。
虎云寺的圆通大师倒也算了,圆通大师虽然是个和尚,专精的却不是经文而是建筑。他以山水入禅,以亭台楼阁入禅的园林理论曾一时激起千层浪。在春南国,圆通大师前后设计建造过大大小小不下三十个园林,其中有四个是皇家园林,从园林建筑方面来说,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的资历比他更加辉煌了。
而尚宝堂的楼庆希楼老板,则更是在座所有人耳熟能详的知名人物。尚宝堂是春南国屈一指的珠宝饰商人,而尚宝堂在这个时代,几乎可以说是珠宝类奢侈品的第一品牌。由于尚宝堂的珠宝设计新颖,做工精细,又有非常强的根据客户需要定制产品的能力,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行销天下了。东平国内,对于珠宝的收藏和鉴赏并没有一向以富丽繁华著称的春南国那么达,对于尚宝堂出品,少量流入东平,甚至是一些大盗小贼跨国带进东平销赃的东西的喜爱却有些狂热,在座的这些丹阳城的青年才俊们,家里有一些尚宝堂出品的东西的不在少数。对于很有些传奇色彩的尚宝堂的第二代主事楼庆希,不少人早就听说过了。
枯瘦的圆通大师微微一笑,朝着大家团团一揖就算了,算是很有出家人的风范。而那个楼庆希,则满面春风地和大家打着招呼,还说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尚宝堂将要在丹阳开个分号,这一次他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一个名声在外的本土民族产业,似乎即将变成一个跨国连锁集团……
大家的惊呼和叫好对于叶韬来说显得有些遥远,他对于珠宝之类的东西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兴趣。反而是周围几个年轻人注意力的转移,让他感觉到一阵轻松。他现在的年纪委实太过于幼小,幼小得让他被几个年轻人围拢在中间的场面像是一帮大人在试探一个有才华的孩子一般,甚至于邹霜文甚至以逗弄的语气在劝说叶韬喝酒。而其他几个人居然笑吟吟地在边上看着,不置一词,显然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叶韬有些恼了,一口将端到面前的酒饮尽,豪爽熟练的姿态来自于原来那个时代,来自于无数个饭局的磨练。至于小小的身体对于酒精的容忍性?至少现在这个幼小的身体是很不值得一提的。
热腾腾的酒力霎时间就涌了上来,让叶韬的脸红扑扑地更显得有几分可爱。就在这个时候,虎云寺的圆通大师缓缓走到了边上,合十道:“叶施主……”
圆通显然并不是个理想的谈客,谈锋不甚健旺的他原本就是为了来解决金谷园的事情来到东平的,出席这样的酒会实在不是他的愿望。楼庆希可以和大家谈得热烈,还能取出几件样品来炫耀一下尚宝堂的精湛做工,甚至和几个对于珠宝很是偏爱的家伙争论起珠宝的定价准则来了,但圆通就没有这样的本领,有能力还有意愿造园子的家庭毕竟不多,就算有,也未必是在场这些年轻人可以决策的事情。于是,在楼庆希和大家聊得热烈的时候,圆通却忽然闲了下来,索性过来找叶韬,来询问自己关于金谷园的疑问。
“圆通大师,”叶韬恭敬地还礼。
圆通大师颔道:“我是想来问问小友,关于金谷园的事情。这金谷园最初正是出自老衲手笔,近期听闻金谷园碰上了些事情,几近停工,让老衲好生担忧。不知小友何故阻挠金谷园的建造呢?”
戏肉来了。周围的几个年轻人挤眉弄眼,立刻安静了下来,这奇异的安静立刻引起了越来越多的人的注意。
叶韬一愣,他没想到,挑衅不是来自罗勤或者宋玉本人,而是来自这个看起来很是有些老实,甚至木讷的和尚。他也没多想,冲口而出地反问道:“罗大人没向大师转述当时我所说的话吗?”
圆通对于叶韬直截了当的反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愠怒,他认真地说:“虽然名园未必都是巨资打造,但巨资却的确是可以造就名园。尤其是这金谷园是东平与春南两国和合之表征,是否应该不必那么吝啬呢?”
叶韬一怔,他看了一眼罗勤,显然这个春南国的状元没有将全部的事实说给这位圆通大师听。对这位认真的和尚,叶韬倒是想不出有什么可以生气的地方,他耐心地解释道:“据我所知,金谷园的花费,无论如何是称不上吝啬的。东平的内库一年用于修葺宫室才有多少花费?而金谷园又花了多少?两厢比较之下,大师所说的这个吝啬,绝对是偏颇了。此其一也。修建金谷园,并非要造就什么名园,造就什么名垂千古的一代胜景,其实只是国主体恤百莲公主远嫁东平,能有一个类似于家乡的景象,聊以解忧。可为什么弄到后来,居然要用东平本地的花卉植物了?这金谷园的初衷何在?此其二也。小生指出的那个修改上的问题,确实存在,树木配合上的不协,让这本来浑然一体的园林胜景反而出现了瑕疵。或许我指出问题时态度不好,但不说明我指出的问题不在。罗大人不想着怎么弥补,倒是和我较起劲来。这样,可是很有趣吗?此其三也。”
叶韬的词锋显然让圆通有些惊愕,他愣了一下,看叶韬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组织语言说出第四第五点来反驳,一时之间也觉得假如这样下去,自己的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乘着叶韬的停顿,圆通接过了话头,说:“园林中的林木本来就是要事事修剪的,虽然老衲并不熟悉东平国的花木,却觉得施主所说的问题并不存在。反而是施主刁难罗大人,所说的话未免尖刻。”
叶韬说得爽快了起来,也就不管圆通一个出家人的身份,反驳道:“尖刻?我只是说罗大人为了一时的胜景而牺牲了一个园林长远的景观,我没有说他对园林一窍不通却承揽了督工金谷园这样重大的工程,也没有说他为了从公主那里获准经费划拨,多次以两国关系的话题相要挟,没有使臣的本分。我哪里尖刻了?如果我东平的使臣在春南国做出这些事情来,让人报于国主,恐怕直接以破坏两国邦交的罪责砍头了事。你们倒是好,弄来个宋家少主撑场面,弄来大批金钱组织酒会收揽人心,还把你找来就是为了找我麻烦。这就是两国的邦交吗?那我东平国将汉水舰澜水舰两型主力战船的图样交给春南算什么,与春南相通的六港十四口岸对春南商人少征一成税算什么,将巨弩飞石车售于春南又算什么?到底什么才是两国的交情,到底什么才是使臣的职责,到底什么才是有建设性的国与国关系,到底什么才是显示国力显示一国的人文俊才的机会和场合,罗大人到底懂是不懂?这样的人也算使臣?”
叶韬说着,不知不觉之间声音就提高了,这一番话全场都能听见。那些对于罗勤宋玉的种种做法很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家伙们暗自叫好,但场面上却显得平平淡淡,一副万物不萦于怀的表情。罗勤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反而是那个宋玉,很有兴趣地看着叶韬。
圆通被叶韬这番抢白,顿时有些难堪了。是他先将话题转移到了罗勤身上,如果被这番话压住,罗勤不仅仅会记恨叶韬,恐怕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感。圆通毕竟不是清苦自持,在寺院里苦修的和尚,对于人际之间的关系的拿捏还是很有些想法的。圆通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这番话可就说得有些过了。罗大人乃春南国的状元,文采和人品都是很好的,他不念自己的仕途,来东平国出任使臣,就是念着两国邦交。施主的指责,实在是没有道理。”
叶韬说话多了,有些口渴,随手端起已经重新注满了酒的杯子,一饮而尽,说:“过?到底我说得过不过,听到的人自己心中自有分教。还有你,圆通大师,”叶韬的话音里,大师两个字念得极重,却是毫不留情地带上了讥讽的语调,“不好好念佛,倒是来为世俗官员张目,你才是当得好和尚。”
看着杯子里的酒又被斟满,叶韬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拍在了桌子上,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公堂上的惊堂木,立时镇住全场,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高声说道:“以建筑园林修禅,本来就是扯淡。建筑园林的目的是娱人耳目,昭示富贵繁华,这就是您修的禅?按着金主的意思修整方案使得金主同意一笔笔扔钱进来,这就是你修的禅?……建筑师就是建筑师,不要说你是和尚,哪怕你是佛祖,拿出图样,定出方案,也得按照建筑和园林的本身规律来办事。不要觉得你是和尚别人就该让着你,就不敢和你争什么了。今天不但争,我还偏偏要争赢。”
圆通的神色中也显出了几分愠怒,他强自压抑着,低沉地说:“施主,你小小年纪敢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叶韬哈哈大笑,说:“怕?我还真不曾怕过。我就让你这和尚看看,我是怎么赢的。你不就是弄了三十个大大小小的园子就被说成是当世第一园林大师了?我让你看看,你是怎么样一个井底之蛙。”
第二集第三十三章酒酣成狂
井底之蛙的称谓是可以直接让圆通这样一直以对于园林的见解高深广博著称的家伙暴走的。纵然是酒酣之下说话有些没有遮拦,但叶韬说出这番话来却也的确有些底子,并不是无的放矢。
在原先那个时代,作为一个爱好旅游建筑与摄影,又是对美术和设计元素有着极为敏锐的把握的工业设计师,叶韬对于园林和建筑下过的功夫着实不小,而优渥的生活让他在走南闯北,在满世界乱窜的时候能够尽情观赏他所喜欢的园林和宫殿,收集各种各样的资料,来丰富自己的库藏,丰富自己对于园林和建筑的理解,丰富自己对于建筑与自然的结合的把握度。也正是因为那样,小小年纪的他也已经算是有了相当丰富的园林设计和建造管理经验,在宜城建造的那几个园林和庭院,个个都是经典之作。
而现代社会喜欢把什么都上升到文化与理解的高度,从各个细节死抠,将一个个个案研究到透彻,挖掘到彻底的习惯,更是让叶韬有着极为扎实的积累,让他对于园林的见解,越现在他所身处的这个时代不是一点半点。
无论什么风格的园林,应该说都是来自于自然,同时也是人类对自然的模仿和提炼。比如园林中的假山,往往是模仿自然山林的某些最精彩的局部,把各个精彩的局部提炼出来,凝结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又比如园林中开凿的各种水体都是自然界的河湖溪涧泉瀑的艺术概括,他同样是集中了自然水体的各种精彩的局部。建筑与自然的融合,在园林中寄寓诗画的情趣,蕴含人文精神的意境,几乎都是可以单独研究的学问,乃至于假山石峰水景植物和建筑等等,都是要以大量的实例来形成一个综合的看法,提炼出其中的一般规律和方法。
现在的这个时代这个时代的人,可没有条件让自己身处一个个不同地点的园林,让自己亲眼看到各种各样的风格和设计。不仅仅是因为交通和资讯的不达,同样是因为那些最有特点的园林,往往是隔绝在一个小圈子里的。那些富丽宏大的皇家园林,常人绝无机会涉足,想要进入那些精致细腻的私家园林,必须要和主人有足够深的交情才行。想来圆通这样一个最多也就是在春南国实地看过不少园林,对于其他的情况都只能通过文字和书画来了解,并且还花费了大量时间在园林创作实践里的和尚,见识的深度和广度都有限。以叶韬的见识,说圆通一声井底之蛙,还真不算什么侮辱。
“取纸笔来!”叶韬冲着站在一边的小厮爽朗地吩咐道。
小厮一愣,明玉楼只是个宴饮的场合,按照比较现代的说法,提供文化活动所需要的耗材,并不在他们的服务范围内。虽然最近一阵罗勤和宋玉一直将酒会安排在明玉楼,但那些文人们吟诗作对需要记录什么的,所用的纸笔可都是罗勤和宋玉让人准备的。
一直在边上好笑地看着的鲁丹,反应可快多了。和一般的管家不同,他原本就是丹阳纨绔圈子里的一员,实际上他作为鲁家的少爷,自己也是有一份请柬的,哪怕他是作为叶韬的管家的身份来,也没人管他。他可是现在所有在场的人中间,唯一一个“下人”身份的家伙。鲁丹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冲着楼下在无聊地下行军棋的那几位护卫吼道:“把车子后面那个箱子抬上来。”
没二话,四个护卫很轻松的将一个三尺见方,看起来相当庞大的箱子抬上了酒会会场中间。箱子里装着的是一张折叠拼合的多功能工作台和两个工具箱。哪怕到了这个时代,在有条件的时候,叶韬一样贯彻了移动办公的理念,设计出了这个移动套装。折叠拼合的工作台放平了可以轻松安装台虎钳之类的工具,安装的时候按照另一个标度让台面倾斜一些,装上夹具,就是很好的绘图台。而桌面上用黄铜嵌刻而成的标尺,无论是在哪一种形态下都很好用。在箱子里的那两个工具箱,一个是各种各样木工金工等等的工具和量具,而另一个里面,则装满了各种这个时代工程制图方面的最精密的工具和平时写写画画需要的笔墨和颜料。这个时代,现在颜料的展还很不充分,而叶韬的这个工具箱里,却有中国画油画水彩水粉四套颜料,每套都是按照二十四色的标准色来制定规范的。仅仅这一套颜料,就足够引起一大批对于画有着浓厚兴趣的人的疯狂追逐了。
鲁丹的反应让叶韬很是满意。叶韬笑着吩咐道:“用我自己的纸吧。你这就找人回去再拿一筒来。”鲁丹眼神一亮,连声应是,转头就努了努嘴,让一个护卫去办了。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木质,外面包着用来防水的牛皮的细长的圆筒,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夹在了桌面上。然后他将一系列的绘图工具取出,拉过一张桌子,整整齐齐的排放开,才躬身退下。
“你不是造三十个园子就敢叫大师了吗?”叶韬看着圆通,豪气地说:“我这就画三十个园子给你看。”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圆通脸上更是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叶韬却恍若不闻,取出一支鸭嘴笔,蘸上墨水,拿起沉重的铜尺,开始绘制起了一副斜侧四十五度俯瞰的园林示意图。这种既能展示宏观规划,有同时方便展示细节的示意图,叶韬所来自的那个时代,是屡屡在楼书和设计示意图中被使用的,而叶韬对这种形式也是驾轻就熟。
园林,按照基址和开方式来分类,可以分为人工山水园和天然山水园。人工山水园就是在平地上开凿水体,堆筑假山,人为构造山水地貌,营造建筑和配置花木,把天然山水风景缩移摹拟到一个小范围之内。而天然山水园一般选择天然山水的局部作为建园基址,在原始地貌上因地制宜做适当的调整改造营构建筑和配置花木。这类园林的特点就是借助自然风景的天然之美花费不大而获得远胜于人工山水园的天然山水真趣。
而从园林的隶属关系上来分类,又可以分为皇家园林私家园林和寺观园林。皇家园林往往被称为苑囿宫苑御苑等等,由于皇室财力雄厚,又往往有着皇权至上的规划思想,往往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而私家园林属于贵族官僚缙绅文人所有,一般称为园山庄别业草堂等等。由于绝大多数同时是“宅园”,依附于宅邸作为主人休憩宴乐会友读书的场所,虽然规模不大,却往往从选址规划一直到建造和成园之后的维护增筑都透露着一种精致,往往留下许多精巧的景致。
寺观园林指的是佛寺和道观所附属的园林。往往保留宗教所特有的形制,有着特殊的宗教氛围。
对于园林的分类早就了然于胸的叶韬既然已经准备好好打击圆通,自然选择了最有效果的第一招:寺观园林。而他所描摹出来的图形,则是寺观园林中的经典之作,他所来自的那个时代的河南少林寺。
从山门开始,随着叶韬的笔,一个个经典的景观6续出现了。千佛殿立雪亭初祖庵塔林……当一个个有着浓厚的佛教特点的建筑群出现在纸上,出现在众人的眼中,整个明玉楼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惊诧地现,那些复杂精美的建筑,那些精致巧妙的组合方式在叶韬手里出现得是那样自然,仿佛不用经过任何思考;而那些在这样的比例尺下能够显现的在石碑上在梁柱上的图纹,叶韬自动自觉地就随手画下,没有犹豫没有修改,仿佛如此宏大庄严的建筑群早就存在于叶韬的胸中,他所做的只是根据现实的图景描绘下来一般。
少林寺实在是太大了,纵使按照叶韬标准,他的这个示意图画得算是很粗疏,而他画得又确实很快,整张图也耗费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画完。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叶韬换上另外一支笔,蘸上红色的墨水,在图纸上各处做了数字序列的标记,又在图纸边上留出的长条形空白处按照这些数字序列做出了详细的注解。注解中有对于建筑功能和结构的说明,有对于花木种类的说明,也有在不同的建筑门前悬挂的不同的楹联。
一副园林的示意图,或许并不具有什么说服力,哪怕再富丽堂皇,哪怕再法度严谨,毕竟还是有可能是出自于臆想。但是,这些注解却非常清晰地表示出,叶韬对于这个庞大的寺庙建筑群,对于里面的每个建筑,对于具体的细节和可行性,实在是已经有了非常通盘的考虑。而那些楹联,对于周围的这些看客来说,无疑是具有极高的原创性的,不仅仅文辞优美雅致,更是显示出叶韬对于佛学有些不差的体悟,仅仅这一点,就像是狠狠两个耳光扇在了圆通的脸上。
当他终于完成了整个少林寺示意图的时候,他长舒了一口气,挑衅似地看了一眼现在脸色惨白地坐在一边的圆通,又扫视了一眼周围开始啧啧称奇的众人,无视了不远处罗勤冰冷的目光和宋玉饶有兴趣的眼神,随即吩咐鲁丹道:“换纸。才刚开始呢。”
第二集第三十四章解围
宏大的少林寺给予众人的是震惊,但这样庞大的寺院建筑群毕竟很少能给人切身的感觉,毕竟那不可能是在座的任何人能够独立建造起来的东西。而--九天文学--闲的趣致或许并不是谈玮莳最快注意到的,但她真的觉得,这个小小的院子很是漂亮。
谈玮莳已经见过叶韬,她毫不拘束地转头问道束手站在一边的叶韬:“这是你画的?”
叶韬答道:“正是在下适才所绘。”
“我听姐姐说,你已经造了几个园子了,这个园子是造过的东西的图吗?”谈玮莳此刻脑子里动的念头就是,如果真的已经造出来了,那怎么样也要从姐姐那里刮出钱来买下来。
“不曾,这只是一个园子的规划设计而已,只是胸中所想,不曾有一砖一瓦。”叶韬看出谈玮莳似乎对这个园子很有兴趣的样子,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
果然不出所料,谈玮莳满意地点点头,还不满十岁的小公主做出一副大人的姿态显得尤为可爱。“这个图我要了,你来帮我造园子吧。嗯,这就跟我走,我们找姐姐去,我要去问她要钱。”
谈玮莳向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东平国,尤其是国主一家向来肆无忌惮的家庭氛围更是纵容了她的这个特点。周围那些与会的纨绔,还有适逢其会的文人画师等等都有些想要笑却又不敢的意思。谈玮莳倒是不会真的报复,只不过让她记住了名字,免不得要被小小恶作剧一下。
谈玮莳也没准备问叶韬的意见,在她看来,叶韬自然是应该答应的。叶韬既然是自己姐姐谈玮馨看好的,聘入府里的人,以她们姐妹那么亲密的关系,基本叶韬也等同于自己能够差遣的人,谈玮莳的逻辑向来如此。更何况,她还隐隐约约听姐姐说过,叶韬还欠着她一份礼物呢。
好歹谈玮莳毕竟是东平王室出身,总算还记得要向酒会主人致意。向罗勤和宋玉说了声不咸不淡,甚至说不上有几分礼貌的告辞,谈玮莳就拉着黄婉,让叶韬跟着一起走了。更绝的是,谈玮莳身边跟着的大内副总管,釜底抽薪自说自话地跑到楼下结了这一次酒会的帐,却等到公主的车驾离开之后才派了个侍卫回来向大家说了声。罗勤和宋玉的脸色就更差了。
不要说拉拢东平国内的文人,在东平国建立春南国的良好形象的目的没有达成,连最低限度的,维护春南国的面子的任务,罗勤都没有达成。想要千方百计压倒一个少年都变成了这番难堪的局面,罗勤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去交差。
事实上,春南国是远比东平更需要两国之间的合作乃至同盟的。文恬武嘻的春南国只有通过从东平国引入一系列的武器装备来加强自己的军力,通过和东平的盟约来协防西凌国,通过东平国在税率上的让步来减缓越来越强势的东平海商在整个海上商贸市场里所占据的份额的扩大和影响力的增强。但是,他们看到的情况却是,虽然东平出于种种考虑愿意和春南结盟,但大部分的官吏和百姓,对于这个盟约的热情却很不高。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呢?
第二集第三十五章楼老板
“网师园?”听到了这个小小园林的名称,谈玮馨狠狠剜了叶韬一眼,这才温和地冲自己的妹妹说:“好呀,造个小园子还是能腾出钱来的。你让叶韬帮你弄吧,要多少钱来找我就是了。可是,你自己的公主府怎么办?”
东平王室的规矩很是奇怪,其实这不多的几个成员每人从六岁开始就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宅园,会安排各自所属的一批侍卫和仆役。一方面是小型的宫室园林比较起一个面面俱到庞大华美的宫殿群节省开支,而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则是让王室的每个孩子从小就有指挥领导各色人等,了解各种各样的事情的机会。对于王子来说,他们可算得上是从小就有培植党羽,建立自己的势力的机会。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东平国立国数百年来居然从来没有生过夺嫡之争,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但是,这种培养独立精神的规矩也不是哪个孩子都喜欢的。早慧的谈玮馨是不同的,她的昭华公主府制度严谨,管理合度,势力和影响力在丹阳乃至全国都是屈一指的,比起她的一位兄长和两个弟弟的府上更为强劲。至于谈玮莳这个妹妹,则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想要独立的意思。现在她仍然几乎天天住在东平王宫,经常是赖到国主夫妇要安寝了才被轰出来在从小就住着的地方去睡下。
早就划拨给他的那个“绣公主府邸”,也就是她偶尔招待一些朋友的时候才会开张。甚至有时候,她都会将自己那帮小朋友的聚会弄到姐姐谈玮馨这边来。
谈玮莳可爱地歪着脑袋,说:“我不喜欢那个宅子啊。好老的,而且里面那些花和树也都好丑,造了这个网师园,我就住进去。”
谈玮莳悄悄确认了叶韬的确答应给她一份礼物,而且应该是一份好玩程度不亚于音乐盒的礼物之后,她就追问叶韬到底是什么。叶韬当然是明白,肯定就送一堆长毛绒玩具了,但是,织出合适的面料的工艺要研究,怎么解决填充料的弹性的持久性需要研究,怎么合理着色,怎么让着色持久的染整工艺也要研究,虽然现在好歹有些眉目,但也一时拿不出来样品让这些铁定会爱上长毛绒玩具的女孩子们高兴一番。
支支吾吾之间,谈玮莳不满意了,问道:“看你,怎么那么不干脆?姐姐是公主,我也是公主啊?为什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在知道了谈玮馨是将叶韬视作朋友而不是一个幕客,一个府里的属员之后,谈玮莳对于叶韬的态度也生了不少的变化,变得更加平易,更加亲切,也更加无拘无束了。或许是“姐姐的就是我的”这样的逻辑还在作怪,对于姐姐的朋友,她是实打实的有着一种亲切感,亲切得连这种很有些撒娇意味的话居然也冲口而出。这番可爱的神态,看得在边上作陪的黄婉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谈玮莳看到叶韬似乎是真的说不出什么,还是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嘟着嘴无奈地说:“算了啦,一点都不好玩。他们都说今天你在那里很出风头,整得那个大和尚一点脾气没有,还让罗勤和宋玉他们没办法吭声。怎么到了这里就闷声不吭了呢?”
谈玮馨倒是接过了话头,在听了叶韬讲述了今天的全过程之后,谈玮馨很是满意叶韬的表现。甚至可以说,叶韬这样的表现是远高过了自己的设想,狠狠打压了春南国的气焰。
但是,还不够……一边开始和叶韬和谈玮莳和黄婉聊着有关今天酒会的话,谈玮馨就一边神驰物外,想象着到底怎么样才能再打击一把估计还没有学乖的春南国。
然而,机会几乎立刻就送上来门来。就在第二天,原本准备在家里呆着,顺便可以不紧不慢地完成第三张刚刚开了个头的示意图的叶韬,却在家里等到了一个他原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客人:楼庆希。
“楼老板,劳您造访,请问是有何见教啊?”对于春南国的人和事务,现在叶韬已经本能地有几分警戒小心,又不自觉地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然而,恰是这种口气,对于属于贸然造访的楼庆希来说,是有很大的杀伤力的。
“不敢不敢,敝家尚宝堂在丹阳的分号,就这几天就要开张了。尚宝堂的生意,向来是靠大家帮衬的,这开业的宴席自然是疏忽不得的。叶公子现在在丹阳的声誉一时无二,鄙人自然要前来相邀,这开业的典礼还希望公子能够出席,让敝家尚宝堂的分号也能分润几分公子的光彩。”楼庆希的说法着实是相当客气,当叶韬正准备回答的时候,却听得楼庆希又接着说了下去,“另外么,敝家这次虽然是分号,但是,尚宝堂手艺最精湛的三位大师傅可是悉数来了丹阳。三位大师傅在珠宝这个行当里,都是有了十几年乃至更长的资历,要说手艺,说是冠绝天下可能是有些过分,说是天下少有,鄙人还是有这个把握的。然而,三位大师傅听说了公子所制作的那些东西,如八音盒和座钟,也都有些见猎心喜。八音盒为公主所收藏,自然是无缘得见,但先前公子拍卖出来的那台座钟,辗转还是到了鄙人手里。我家三位大师傅仔细研究之下,都是大为赞叹,一直希望能和公子有机会商谈探讨……切磋一番。”
切磋?恐怕这才是楼庆希来找他的目的吧。现在,不喜欢招惹是非的叶韬,难道真的成了春南国人的众矢之的了吗?
叶韬撇了撇嘴,说:“我还道是怎么回事。我只是个小商人,做的又是上不了台面的木工生意,原本是不足以让楼老板这样的名店掌柜放在眼里的。但如果又是借着机会来邀战,反正也好几次了,我自然不会推辞。就算是接下了吧。要么,楼老板爽快些,划出道来吧。”
楼庆希哈哈大笑道:“公子虽然年轻,这份心气却是很高啊。不过,这可是误会了我了。我只是一个商人,所想的无非是挣钱而已。这切磋嘛……要说是罗大人来让我挑事,那不假。但要是没个利益,凭他罗勤,可指使不动我。”
楼庆希顿了顿,说:“我尚宝堂的余杭总店开业的时候,就曾有过这样的事情。由技术最精湛的大师傅带着学徒们打制了一批精巧华丽的东西出来,供世人品评,最后列出三件来,成为镇店之宝。而后,每家分号开张,也都延续了这样的习惯。这次来丹阳,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在这三宝的展示上,或许会有些不同。东平历来以精湛工艺而著称于世,在珠宝方面虽然没有什么传世名作,但鄙人绝不敢小看了东平的水准。自说自话地弄出三宝镇店,要是手艺和想法有不足之处,可就贻笑大方了。于是,鄙人考虑着,准备将三宝依次列出,来经受东平国诸位方家的品评。要是有所不足,自然是毁了重造。而如果确实有可以赏玩的地方,尚宝堂也不敢专美,将会将这三宝作为礼物,为东平与春南两国的联姻,为东平国主和我国赫赫有名的百莲公主的婚礼增色。”
叶韬嘿嘿冷笑道:“您这么说,是准备邀我去当评委?”
楼庆希笑道:“哪里哪里,刚才我所说的,是用来应付罗勤的。我也说了啊,东平国的匠人们技艺精湛高深,只是用心压根不在这些玩物上,让我用三宝挑战东平的匠人,或许真的能够让尚宝堂明显于东平,可也的确是得罪大家得罪得狠了。我是开门做生意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这下子,我可是上门来求公子帮忙的。”
叶韬有些不解道:“帮忙,我能帮什么忙?”
楼庆希微微躬身,极为礼貌地说:“我请公子一现身手,来压服这尚宝堂的镇店三宝。”
楼庆希的说法让叶韬一愣,他惊愕道:“这不是一个意思?还是要找我麻烦?而且,让我来压服你们尚宝堂的镇店三宝?你以后生意还做不做了?”
楼庆希有些不以为然地说:“所谓的镇店三宝,为什么叫镇店三宝?除了原本的工艺水准比较高之外,也是因为这样的东西除了炫耀技巧精深之外,实在是没有什么作为饰品,作为礼品的价值,单单就是为炫耀技术而炫耀技术。公子应该是理解这样的事情的吧?既然是炫耀技术,哪怕被公子压服了,也不过是证明这个世界上的确有比尚宝堂更精深的技术,而不是证明尚宝堂的手艺就不值一提了。公子的手艺就算是天下第一,难道我天下第二的技术做出来的东西就卖不动了吗?而公子谦虚如此,却又不像是有兴趣趟进珠宝生意这滩浑水的,被公子压服一下又能怎么样?显露了尚宝堂的手艺,却又不得罪东平的诸位方家,还应付了罗勤,对我来说是一举多得的。珠宝生意已经够招摇了,扛着天下第一的招牌过日子,未必就真的有多好。”
楼庆希的这番话,让叶韬连连点头。楼庆希的这番话里,已经隐隐有他所来自的那个时代里的那些领导企业的经营风范在了。领导企业领导的是行业,是一个行业技术展和运营模式的主流,而在技术上,领导企业未必就是最强劲的,技术的可持续展能力远比一时的技术领先来的重要。
叶韬的表情变得温和了很多,他笑着问:“楼老板为了这个事情专程来找我,是不是有些高看了我呢?说到底,我也就是一个小子,别说从来没有玩过珠宝什么的,就算玩过,也绝不敢和尚宝堂这样的字号来叫板啊。楼老板还是去找找丹阳其他珠宝店,去问问那里的那些师傅们?”
楼庆希摇了摇头,说:“做生意的关键是知己知彼,就如同用兵打仗一般。既然要把店开到东平,开到丹阳,这丹阳城里的那些珠宝行,自然是打探过一番的。不是鄙人自夸,要压服这些人,甚至都不必动用尚宝堂的三位大师傅。但手艺这回事,触类旁通,公子难道不是现在丹阳最巧的手艺人,难道不是风头最劲的造园师和画师?这还不够吗?难道公子忍心看着我尚宝堂就这样被罗勤当枪使,莫名其妙就得罪了东平的所有手艺人吗?”
第二集第三十六章活物
楼庆希的说法从一开始就至少有一半是在故意露怯,故意混淆试听。楼庆希知道,而且,他也不会认为叶韬听不出来。所谓的邀请叶韬来显露一下手段压服尚宝堂,让尚宝堂的日子不要那么难过,只是邀战叶韬的一个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说法而已。叶韬应战如何,不应战又能怎样?叶韬如果应战了却压服不了尚宝堂,丢人的却还是他自己,到时候,可不会有人来同情他,反而会说他在接连几次显山露水之后不知道收敛,终于在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不了解的领域里栽了跟头。到时候,无论哪个方面,可都是楼庆希这样的人精,和他的尚宝堂,占尽了便宜。
哪怕知道这些,叶韬仍然微笑着,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答应了下来。还详细地与楼庆希议定了这切磋比试的方法。叶韬不愿意就自己做三个挑战自己技术极限的东西出来,放上台去和尚宝堂的东西相比。技术的极限并不是极限的技术,而是技术的瓶颈,而且,到了那个程度,到底手艺精妙到什么程度,一般人是完全不会了解到的。而尚宝堂以珠宝设计制作著称,这娱人耳目的华丽的东西,想来是很应和大家的心思,很能讨好的。叶韬既然应战了,那就索性也要针锋相对,以讨好和讨巧的方式来击败尚宝堂。
怀着各自的心思,两方终于大致商定了这切磋的方法。在一旬之后,尚宝堂开业的同时,开始展出第一件作品,叶韬有三天时间,做出东西来进行比较。如果到时候同业公议说叶韬做出来的东西不行,自然第二第三轮的比试也就没有必要了。如赢得第一轮那么在第一件镇店之宝展出后的十天后,展出第二件,再过十天,展出最后一件。第二件作品,叶韬有五天时间,第三件作品,叶韬有七天时间。这样一来,叶韬几乎是为自己定下了一条极为可怕的时间限定,没有留任何余地。到时候如不能在限定时间里拿出像样的东西来,大家是不会同情叶韬的。但是,手艺这东西不是一向是慢工出细活的吗?叶韬定出的时间,哪怕翻个三倍,楼庆希都觉得未必能够做出什么足够量级的东西来,但叶韬却似乎是极有信心的样子。这样一来,狐疑的楼庆希反而是有些吃不准情况了。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楼庆希回去了。
而随即,尚宝堂的镇店之宝的展示和尚宝堂与叶氏工坊之间的三战定胜负的消息也传播开去。
“要是万一输了,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头包。”对于没有商量一下,叶韬就贸然接下了这一战,谈玮馨很有些不高兴。但是,对于叶韬,她却是有着相当的信心的,只是觉得叶韬碰上这种事情都不和她商量,那种被忽视的感觉不太好,有点牢骚而已。
“你做什么好玩的东西?打赢了尚宝堂之后送给我好吗?”谈玮莳这样说。可她忽闪忽闪的眼睛让人想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少年被更小的女孩四十五度纯洁仰望之后,华丽地败退,无奈答应了下来。
“切,怕什么?他尚宝堂就不管造巨弩和弓箭,也造不出投石车冲车。一些玩物而已,是输是赢,有什么关系?”鲁丹一边听着叶韬的吩咐,准备起各种各样的用品和材料,一边很是不以为然地说。而他的这种说法,在东平的纨绔圈子里居然还颇有市场。
但叶韬显然没有鲁丹那么豁达,要是真的输了,恐怕日子还真是有些不好过。他将跟着他来到丹阳的叶氏工坊的所有学徒学工全部集合了起来,清理出了专门的工作间,非常仔细地准备起工作台和工具,校验所有的精密测量工具,甚至饮食和日常起居方面,都努力将大家的状态调整到最好,调整到最能够心平气和地耐心做水磨功夫的状态。只是这样的努力多少有些不够。在飞鹰传书后叶氏工坊的宜城总部立刻会调派最强力量以最快的度赶来,其中包括叶氏工坊唯一的女学工,原先是舞姬而现在是图样设计师的希腊少女卡珊德拉和在精细工艺上下过苦工钻研,手艺上颇有建树的叶韬的师兄索庸。至于那些前前后后跟着叶韬学了不少精细工艺的学徒学工们更是踊跃报名,最后在索庸的精心挑选下,才选择了十人跟着一起来丹阳。
对于这件事情,齐镇涛齐老爷子却显示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他直接派人送来一大批从南洋弄来的或者是从海盗手里黑吃黑顺下来的珠宝,大块的祖母绿玛瑙之类的东西比比皆是,几大方品质极高的玉石原石更是价值连城。虽然只有一小批让索庸和卡珊德拉带着先期赶来,之后的那些东西送到的时候,满足第二轮第三轮的需要,在材料品质上也要压服尚宝堂,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至于运送大批贵重物品的安全问题,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得知此事之后,本来今年就要回京述职的闵越点起一千兵马提前两个月出,护送这批原材料。只有不长眼的盗匪,才会太岁头上动土。
当所有的事情都在以如此快的节奏生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十天的时间转瞬就过去了,而尚宝堂丹阳分号的开张,已然到来。
尚宝堂进入丹阳市场的姿态,是如此高调,为了凑上步调,财力雄厚的他们却很让人意外地没有自己建楼,而是购下了原本丹阳第一大珠宝商绿霓阁的地产,略加装修就这样开张了。原本就为大家熟悉的地点却忽然变换了主人,给予这些丹阳城的老居民们的冲击更大。但经过尚宝堂里那些能人的重新装修,现在的尚宝堂丹阳分号显露出来的气度,却比原先重彰华彩的绿霓阁确实好得太多,之间的区别就如同是三代富豪和暴户一样强烈。
大家都是带着复杂难明的心情来到这里的,大部分人对于丹阳城也有一家尚宝堂,固然是有些欣喜,但更关心的,却是尚宝堂和叶韬的赌斗。尚宝堂的那所谓的三位大师傅,大家也算是久闻其名了,出自这些大师傅手笔的饰品,包装盒上都镌刻着这几个大师傅的名号。赌斗的另一边,由于大家对于叶氏工坊的了解远没有对于叶韬的了解那么多,也就只能忽视了这个实力强横的团体,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最近实在是引起了太多话题的叶韬身上。
虽然是在谈玮莳和黄婉等人的簇拥下来到尚宝堂,走进了大堂,但作为众人的注目的中心,叶韬却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他淡淡的微笑充分显示了他内心的平和和自信。
罗勤和宋玉没有出现在这个场合,而楼庆希,则充分显示着他的交际手腕。高调进入丹阳的他,却让很多人觉得如沐春风。
叶韬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楼庆希的重视,他和正在聊天的几位官员打了声招呼就抽身出来。向公主等众人施礼过后,专门和叶韬确认,楼庆希才笑着说:“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在众人殷切的期待中,叶韬极有风度地说:“那是自然,正要看看尚宝堂的手段呢。”
楼庆希呵呵一笑,清了清嗓子,站在大堂中央,朗声说道:“诸位,诸位。今日前来参与尚宝堂丹阳分号开业庆典的,俱都是丹阳说得上名号的一方人物,实在是让敝号蓬荜生辉。钗镯饰固然是大家喜闻乐见,但想必今天大家来,应该更想看看我尚宝堂三位大师傅的手笔吧?大家这就请跟我来,这第一件镇店之宝,已经在花园里等候各位多时了。大家,请这边走。”
中庭花园已经经过了重新的布置,四周的一圈回廊没有大的变化,但中间的那一方小天地却几乎完全改头换面了。一方小小的池子,几株淸挺的竹子成为中庭花园景观的主题。那些并不算珍贵的花木却好像每一株都生长在恰如其分的地方,经过恰如其分的修剪。地面上,没有栽植植物的地方,都铺上了细腻洁白的石子,不露出一点泥土,唯独留出了中间一条沾着一点青苔,有些湿润的青石铺成的蜿蜒的小路。几只蜻蜓在庭院中纷飞起伏,更有一只蜻蜓停在小池子边,造型奇特的石头上,翅膀微微开合。这小小的庭院却好像一丝一毫让人都不忍心去触动。
大家都站在庭院周围的回廊里,纳闷地张眼搜索,这所谓的第一件镇店之宝,到底在哪里?这个浑然天成的庭院里,似乎余不下一点空间来盛放一件满是光华宝气的东西了。
“楼老板,您这是……?”略有些诧异之余,沉不住气的大有人在,很快就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而口气还很是不忿,好像受了什么戏弄一样。
楼庆希的脸上带着一抹微笑,踏着青石小路缓缓走进庭院,在众人的注目中从山石上拈起一只蜻蜓,托在手指上,慢慢转着身让大家都能看清楚。他朗声说道:“这第一件宝物,就是这个了,大家都没有现吗?这只蜻蜓,可是用绿玉为主,其他材料为辅,手工打造出来的呀!”
这居然不是一只真的蜻蜓?大家刚才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尚宝堂果然不容小觑,他们的手艺,居然仿佛能够赋予这些石头以生命,居然能够让这些坚硬的东西展示出活物的风采来。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响了起来,仿佛是迎合众人的喝彩,楼庆希手里的那只玉蜻蜓,居然又微微振了振翅膀……
第二集第三十七章针锋相对
--九天文学--闲地召集已经等得有些害怕了的叶氏工坊的学徒学工们开会,布置起了任务。这第一个项目,叶韬不但不准备亲自动手,甚至连索庸他都不准去参与工作,全部交给了那些学徒学工们按照设计图去制作。而他自己,则拉着索庸一起聊天,下棋……
这些举动,由于叶韬从开始就没准备隐瞒,立刻就传遍全城,说叶韬狂妄的有之,说他胸有成竹的有之,猜测叶韬已经放弃比赛,准备糊弄过去的更是不少。但无论如何,赌徒等待的都是解开骰盅的那一刹那,只有到了胜负终于完全明确的时候,他们才能终于死心。
叶韬并没有等满三天,到了第三天中午,距离他可以使用的时间还有足足六个时辰。虽然仅仅提前一个时辰让昭华公主谈玮馨府里的人去负责通知有关人等,但早就在着急等待的各方还是到得很齐。他们不必知道之所以将时间选择在中午还是因为昨天通宵赶工完成之后,那些学徒学工们整个上午都在睡觉,而叶韬则在自家园子里把玩做出来的那个小东西玩了一上午。但是,大家都的确感觉到,恐怕叶韬不是在故弄玄虚或者是拿不出东西来准备糊弄人,因为他选择的地方实在是太有味道了。叶韬居然选择了明玉楼,这个罗勤和宋玉时常召开酒会的地方。自从上次被叶韬大闹了一场,这个酒会可算是彻底开不下去了,出席酒会的人数和档次都有直线下降的趋势。而现在,叶韬却选择了明玉楼……
在高朋满座的明玉楼二楼中间,特意腾出了一片空地,放置着一张铺着深褐色锦缎的桌子,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置着一个一尺见方,表面全都是用叶氏工坊独门的黑色镜面漆工艺制作的木匣。看着木匣漆色中银箔拼就的雅致细巧的叶状花纹,让大家感觉到,仅仅这个盒子本身,都是一个精美华丽的艺术品了。其中存放的,会是什么呢?
叶韬没有楼庆希那样强的交际手段,也没有想要先说一番话的冲动,当时间一到,他就吩咐鲁丹去打开那个盒子。
将整个盒盖掀去,在台面中央的是一个密布着莲花纹和云纹的老大一个精致的独脚灯座。但在灯芯位置,却不是油盏和灯芯的插孔,而是一块浑圆的光滑的,散着温润光泽的浅黄色玉石。让人无法理解的是,玉石中心却人为凿出了一道豁口,让这块价值可观的玉石破了相。
好吧,大家的确能看出这银质灯座工艺精美,但是,这就足以压服尚宝堂的玉蜻蜓了吗?
大家疑惑地看着叶韬,而叶韬却像是一样疑惑地看着鲁丹。鲁丹像是有些莫名所以地挠了挠头,捧着盒盖走近了一步,仔细端详了一下灯座之后无奈地看向叶韬……
这到底是什么戏码?
正当楼庆希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啪地一声,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从盒盖里滑落到了地上,一连串笃笃的极轻的脚步声完全被淹没在了众人的嗡嗡的互相的交头接耳声中了。
“啊!”只听得黄婉尖叫了一声,“蛇,四脚蛇。”
盒盖里掉出的是四脚蛇?这东西是怎么跑到盒子里去的?
“哪里?哪里?”鲁丹小心翼翼地问着黄婉,而黄婉好像一动都不敢动。
“在……在我的脚背上……”黄婉的声音轻得只有周围几个人听见。
“没事的,我来。”鲁丹安慰道,随手解下腰上虽然不当侍卫了却还是习惯性系着的厚背大刀,连着刀鞘轻轻向着黄婉的脚背伸去。
黄婉羞红着脸,轻轻提起了大约两寸的裙裾。像她这样的淑女,真的出去骑马玩乐的时候那是一回事,但是穿着正式的裙装的时候,被看到脚,那却是非常害羞非常私人的。
鲁丹动作飞快地将那黑乎乎的一小团东西拨落到地上,随即想用刀鞘去砸那只壁虎。
刀鞘还没有碰到那只壁虎,那只壁虎却自己跳了起来,稳稳吸在了鲁丹的刀鞘上。
就在这个时候,叶韬嘿嘿一笑,冲着楼庆希说道:“楼老板,请您品评一下,这只小壁虎,可比你的玉蜻蜓好玩吗?”
“什么?”大家一片哗然,难道这只灵动的壁虎居然是做出来的。凑近一看,果然是,黑乎乎的壁虎外壳是用带磁性的陨铁制作的,摸上去亮亮的,用铁棒靠近了,会立刻做出类似于摆头,吐舌头的动作,当靠近的铁器重量足够,能让这个铁壁虎产生足够的吸力,它就会一下子蹦起来。
“你是故意吓我?”在众人的赞叹声中,唯独黄婉很是不满,在鲁丹的手臂上狠狠一拧,愠怒地说。
鲁丹连忙赔笑说:“我是听我家少爷安排啊,再说,谁知道这壁虎往哪边跑?”
黄婉哼了一声,随即问道:“可是,我身上一点铁器也没有啊,那壁虎是为什么会朝着我跑的,该没有吸力才对啊。”
鲁丹讪讪说:“我也不知道啊。你问我家少爷去。”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这或许是很神奇,但是,在叶韬来自的那个时代,给小孩玩的玩具里,这种东西比比皆是,不过是在里面装置一个小型的,类似陀螺仪似的东西,将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在很短时间内输出而已,结构非常简单。但是,在这个时代,这个东西可就太唬人了。
将铁壁虎捧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半天之后,楼庆希神色严肃地将铁壁虎交还给了鲁丹。而鲁丹,则小心地将铁壁虎放在了灯座上玉石的那道缝隙里,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这算是壁虎的“巢”啊。
楼庆希拱手说道:“这一阵,尚宝堂甘拜下风……这铁壁虎,委实是太神奇了。”
他不得不服输,玉蜻蜓只是借着风势借着声浪的波动能动动翅膀,而这只铁壁虎,却能有如此灵动的动态,而表面那仿佛真实的鳞片组合,那雕琢得极为精致的面目和爪子,都让他产生出这是不是一个真的活物的错觉。而他浸淫珠宝和巧器制造也有数十年了,居然看不出来这铁壁虎到底是为什么能动,只能看出是用带磁性的陨铁制成。他,是输的心服口服的。
“还请诸位七日后再移驾尚宝堂,来品评第二件宝物。”楼庆希的语气,已经不那么自信了。尚宝堂的那些宝,都是好久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现在除了一件件比下去,实在也没别的招数。那几位大师傅虽然技术精湛,但一时之间却也变不出什么戏法来了。对于能不能将叶韬比下去,现在,楼庆希可是心里没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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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第三十八章阳刚
对于第一场的这样的结果,最满意的莫过于谈玮莳了。当日的聚会一散,铁壁虎就落到了她的手里,而她问明白了怎么玩之后,立刻就带着铁壁虎进宫去找父王母后显摆去了。
而当日的情景,则在大家嘴里辗转了好几天,直到七天后,尚宝堂亮出了第二件宝物。
如果说第一场比试,玉蜻蜓确实有些取巧的话,那尚宝堂拿出的这第二件东西,却一点都没有取巧的成分了。楼庆希说过,这三件东西都是要献于两国联姻的婚典的,而这第二件东西,恰是一件女性的饰品,一个足可以成为婚典中重要一环的饰品,一个九凤珠冠。
从题材选择上,毫无疑问,尚宝堂制作的这个珠冠是有些僭越的。当今天下,从几百年前的一统分崩离析到现在各国各自为政,天下没有皇帝,各国国主也都是称王而已,从现今的礼制来说,天下再没有一个女性有资格带缀有九凤的头冠。但是,用于婚典,放在大红盖头之下,其实各国各地大家都在僭越,从民间百姓到王公贵族,几乎人人“九凤”,取的是吉祥的意愿,而忽略了礼制。
而这个九凤珠冠,却着实显示了尚宝堂扎实精湛的珠宝制作工艺和对于饰美学的精深理解。珠冠以几条银带连接成中心框架,在贴近头部的地方用银丝网和白色缎带做成一个套,来让珠冠能够被牢牢固定在头上。而框架另一边,则以金银宝石珍珠构建成九只形状各异的凤凰的形象。
珠冠虽然镶金嵌玉,用料极为考究扎实,却一点也没有给人暴户式的俗气,显得雍容华贵,典雅而不失亲和,文静却又不失活泼,美轮美奂,堪称是女性美的完美写照。
当日的玉蜻蜓没有让叶韬头痛,但这个珠冠却让他觉得有些麻烦。这不是完全在比审美比功底吗?这种水磨功夫做出来,不知道费了多少遍调整的专门打造的珠冠,自己拿什么去比呢?对于珠宝玉石的使用,尚宝堂的确是到了一个相当登峰造极的地步了。想要再展,在当前的技术条件下,几乎是不可能了。
而这一次,叶韬才觉得,五天时间,似乎不是很够用。
是不是很够用那是一回事,但无论如何,该做的事情是一定要做的。仔细考虑了一下之后,叶韬也大致定出了方案:
先,必定是不能用金银玉石材料为主了。一方面是容易引起同类材料制品的类比,作为后来者,很容易在有先入为主的印象的观赏者那里讨不了好,而对于金玉材质的加工太过于熟悉的楼庆希,这种在不长时间里制作,必然会有不够尽善尽美的地方,很容易被行家找到一些疏漏。
其次,无论是工艺和设计,九凤珠冠都达到了相当高度,在一个类似的赛场上要赢过它,确实不太容易。但使用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工艺,在设计立意上多下功夫,则很容易绕过大家的成见,别出心裁地赢得胜利,还多少有些把握。
在这种情况下,叶韬终于还是动用了叶氏工坊的技术储备之一:景泰蓝技术。
对于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来说,景泰蓝工艺是有相当难度的。通常来说,景泰蓝的制作有制胎,掐丝,点蓝,烧蓝,磨光和镀金几个工序。需要用到极高的温度只是其中的难度之一,更为麻烦的是需要用到各种各样的材料,还有极为繁复的细节工序,尤其是磨光和镀金。
磨光通常要用粗砂石黄石木炭分三次将凹凸不平的蓝釉磨平,不平的地方都需要经过补釉烧熔后,反复打磨,而最后还要用木炭刮刀将没有蓝釉的铜丝底线,口线磨平刮亮。其中需要经过的工序实在是非常多,而且每一道工序都要经过相当长时间。至于镀金,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这个年头,至少现在,叶韬还没弄出电镀工艺来,这在原本那时代轻松无比的工序就变得很让人头痛。幸好各种材料的准备非常充分,不存在临时去找东西的问题。
相比于传统的景泰蓝以红蓝绿为主色调的珐琅点蓝,在色彩方面叶韬却丰富得多,而现在他手里能够使用的可以当作珐琅颜料的矿物粉末也足够他在色彩方面大胆一点,更大胆一点。以前在宜城试验的时候,叶韬就能够在景泰蓝上呈现出九到十二种颜色,而现在谈玮馨几乎将工部的矿物仓库开放给了叶韬,叶韬怎么都能弄出的色彩来。
饶是这次大家这样拼命,但五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紧张了,在这六十个时辰里,叶韬仅仅睡了不到六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都在工坊里和学工学徒们一起挥汗如雨,在炽热的温度中将一道道精细的工序完成。
当五天的时间期限到来,叶韬最终是完成了作品,却累得倒头就睡着了,连展示作品,后来都是谈玮馨指示让鲁丹去负责了。
在其位谋其政,最初的时候,鲁丹等于是被骗来给叶韬当管家那是不假,但既然干了,那就要干好,鲁丹的想法也就是那么简单。而这一次,尚宝堂将自家少爷累成这个样子,鲁丹就有些很没好气了。
展示会仍然放在了明玉楼。鲁丹到达的时候,大部分来宾已经等了一会了,看到叶韬这一次的作品展示居然那么迟,和上次的从容镇定富有戏剧效果很是不同,那些一心希望怎么也要压倒尚宝堂的家伙们心里多少有些犯嘀咕。但是,当大家看到鲁丹从马车上抱着一个巨大的盒子跳了下来,却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来了。
鲁丹轰隆隆地冲上了楼,将大木盒重重顿在了和上次一样摆放的桌子上。那沉重的而有余韵的金属声音听得在场众人都是心头一颤。木盒子的风格都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一次不是细致美观的镜面漆,而是简简单单地刷上了层黑漆,但盒子的角上都包着铁片,盒子上正面更是镶嵌着一个十分威武的铁质狮子面雕,显得十分威武。
“我家少爷昼夜赶工,现在正在睡觉,今天是赶不来和大家见礼了。小人只好张狂一把,代我家少爷将这个东西送来,供大家品评。回头等我家少爷睡饱了,自然还会为今天没有能来这里,向各位登门致歉。”鲁丹自称张狂一把,表现出来的气质也的确如此。
他一把拎开了盒盖,将盒子里的东西捧了出来,平放在桌子上。大家呼地围了上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造型奇特的……“杯子”。
“这东西,我家少爷命名为‘铁血英雄盏’。就是一个大号的酒杯,也将在国主大婚之际进献给国主,以纪念国主十六年前以金盔为酒盏,为两万勇士壮行,一举杀破北辽南苑军的壮举。少爷有言,春南商人为我将来的东平王妃添了顶帽子,也算是一件美事,我等忠君之士自当效仿。但是国主的帽子就是那几个了,不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能做的。那就用头盔的造型造个酒杯吧。”
鲁丹可不是叶韬。假如叶韬在此,就算说同样的话,语气也最多是清平中略带些调侃。但鲁丹却不同,他本来肚里里就窝火,而他出身军旅,哪怕当管家也将军旅中的许多习惯带进了现在的叶府,口吻中的杀伐之气竟是不曾稍减。他铿锵有力地说完这句话,顿时引起了一片鼓掌叫好声。
这就是大家立意的不同,九凤珠冠最多也就是为百莲公主添几分秀色,而这铁血英雄盏则是纪念国主的丰功伟绩。有了这个立意,哪怕今天叶韬让鲁丹带来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酒杯,在场那么多东平官宦子弟,或者是想要往这个圈子里钻营的人,也必然会品评叶韬的获胜,更何况,这个头盔造型的铁血英雄盏,的确有着极为慑人的魅力。
铁血英雄盏是由两个部分组成的,下面是底座支架,可以放稳酒杯,倒酒的时候也不会倾覆。而上面的部分,则是一个缩小了的头盔,而这个头盔上线条刚劲有力,上面更是以铜丝掐丝填色为工具,绘制出一个将军誓师出征,将士奋勇山呼的雄壮场面。铁血英雄盏的华丽细致可能不如九凤珠冠,但胜在立意和内容不俗。至于工艺,乍看之下,连楼庆希都没想明白,到底这个铁血英雄盏是怎么做出来的,到底怎么能够将金属的线条和绚烂的色彩结合,到底怎样才能够让一件金属器皿迸出这样美妙的光彩。
“老朽心服口服,这第二场,又是尚宝堂输了。五天后,请各位在宝印阁相聚,这最后一轮,好歹是要分出个胜负的。”
第二集第三十九章潮音
两胜。而且是没什么争议的两胜。
铁血英雄盏赢得了第二轮的赌斗,几乎已经确立了叶韬和叶氏工坊在精细工艺领域东平第一的地位了。而两次叶韬拿出的作品,的确都不是镶金嵌玉的奢侈品装饰品,却都是针锋相对。而在做出这种极高水准的作品的同时,叶韬还非常严谨地遵守了自己原先和楼庆希定下的时间上的限定。
铁血英雄盏在展示后就直接被送去谈玮馨那里,然后谈玮馨非常正式地从王宫正门入宫了一次,代表叶韬进献了这件礼物,并且将赌斗前后的事情,以及在展示的时候大家所说的那些话转述给了父王听。虽然惊讶于女儿居然会代表自己的一个幕客来进献一份礼物,但东平国主谈晓培还是愉快地收下了这个让他也感觉到十分喜爱的“杯子”。
而从这一刻开始,这第三场赌斗也就不仅仅是两个商人之间的事情了,既然已经上达天听,引起的关注也就不同了。五天之后的宝印阁聚会,在东平的诸大臣之间也成为了一个话题。虽然这些大臣不便与会,免得让这样民间的“交流”一下子带上了政治色彩,以后变成两国交恶的口实,但多少表示一下关注,让自家孩子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大家明里暗里提供一些方便还是可以的。
当大家的话题朝着这最后一轮的赌斗聚集的时候,却忽然现,两边压根没赌什么。大家都是在为了一个没有彩头的比赛劳心劳力弄得不可开交,这个现可算是让大家很是奇怪了一阵。两边都是实力颇强的大商人,大概并不在乎所谓的彩头吧,反而是这面子上声誉上的问题对他们来说更重要一些——不少人是这样想的。
由于叶韬如此受到关注,连带着弈战楼的建设项目的进度都加快了好多,那些原本在木料的供应,在石料的采购方面有些斤斤计较的供应商们看到叶韬现在的风头正劲,虽然未必是想要搭什么顺风车,可也至少不要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吧?戴越阁这位叶韬实打实的岳父大人,一边享受着采购物料的价格折扣,一边笑嘻嘻地应付着各种各样的饭局,还一边找机会调侃叶韬,这小日子过得极是舒爽。
由于有飞鹰和宜城两地往返送信,京城的消息传递到宜城也是很快的。看到叶韬在丹阳混得风生水起,齐镇涛是笑得嘴都要歪了。座钟工坊现在的产量已经稳定在一个月五十台的程度上,而齐镇涛当下就决定,除了手里留下十台座钟,在宜城做人情,也作为营销手段来使用之外,这个月的产量全部往丹阳。在给叶韬的信里,他也详细说了许多为人处世需要注意的事情。他和叶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像是有亲缘关系的长辈和晚辈,也越来越像是平等的合伙人。齐镇涛是充分意识到,叶韬的崛起对于他们的生意来说,好处是无穷的。而他所了解到的那些事情,让他对神奇的景泰蓝工艺还有陨铁制造的器具生了浓厚的兴趣。齐镇涛甚至表示,他将前来丹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其中到底蕴含了多大的商机。
对于齐镇涛这样老而弥辣的人物,对于那些关心的提醒,虽然叶韬对于这些为人处世的原则并不像是齐镇涛想象的那样知之甚少,但还是感觉到一阵温暖。这些经验,如果不是关系亲密到一定程度,是决不可能说的,尤其是其中一些解释国内外商圈和大商家关系,介绍一些可以去寻求帮助的人等等事情,更是显示出齐镇涛对他的重视和期望。
在五天里,除了好好休息之外,叶韬毕竟没有像是鲁丹所说的那样去为上一次展示作品时候的缺席而登门致歉,而是专心窝在工坊里,将原先在工坊里曾经试制过,预研过,做过准备的一些技术拿出来好好研究研讨了一番,将好多原本准备放在几年后才拿出来圈钱的技术提前拿了出来,至少是让这批叶氏工坊的核心员工们有了了解。现在的情况,他不得不赢下最后的这一场赌斗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输。一旦输了,先前的那两场胜利就毫无意义,而在春南国的人面前失了面子更是他觉得不太能容忍的事情。可是,他现在彻底不知道,之后尚宝堂会拿出什么惊人的东西来了。
当五天匆匆闪过,这最后一轮的赌斗终于到来了。宝印阁并不是酒楼,也不是会馆,按照现代的标准,其实宝印阁比较像是一个提供给一个很小圈子里的朋友聚会宴饮的私人会所。而向往这个地方,向往进入这样一个小圈子的,并不是丹阳的那些官宦子弟,而是那些专门跑春南与东平两国之间的商路的商人们。
从来没有招待过那么多人的宝印阁却没有在招待方面出任何乱子。在宝印阁的顶楼,这个最终来展示尚宝堂的最后绝招的地方,也就堪堪能容下三十来个人,而其他人,都只能等揭晓之后轮流上去参观了。
经过了前面两场的“切磋”,这一次无论结果如何,楼庆希都再也不敢小看叶韬这个仅仅只有十五岁的年轻的工艺大师了。虽然他自己并不能动手做,但和派来东平的三位大师傅交流研讨之后,大家对于叶韬所掌握的技术和所表现出来的工艺美术水准都十分吃惊。而经过了调查之后现,这些还都只是叶韬临时表现出来的,他家里最擅长的木器木具,他甚至还没有露过哪怕一手。当然,其中有木器不适合这种赌斗的内容的成分在,但何尝不是叶韬是一个技术全面的工艺大师的更好的证明呢?至少,要是让尚宝堂的这些儿大师傅去做家具,弄出来的东西肯定是有些问题的。
楼庆希很平静地对叶韬说:“叶公子,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这就……?”
叶韬微笑着回答:“楼老板请便。”
楼庆希客气地说:“叶公子总是那么客气,要是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我就不会那么冒失,不自量力地向公子挑衅了。这近一个月来,我可是大开眼界啊。
在这种罗勤和宋玉都悉数不登场的情况下,楼庆希并不忌讳说这种话。周围听得到这番话的,除了他们两个也就没旁人了。这种惺惺相惜的态度,才是他作为一个商人平时最常表现出来的。当然,他的谦恭和淡定中同样有一种傲气和自信,他自认为,最后的胜利仍然将属于自己,只有在有这份认识的情况下,他向叶韬所说的这番话才不证明他软弱可欺。
楼庆希一如既往地清了清嗓子,说:“尚宝堂的第三件宝物名为碧海潮音书。这件宝物,既是我尚宝堂的杰作,却也同时源自天成,这就请大家品评一番吧。”
放在顶层的窗台边上的那个巨大的屏风状的东西上盖着的红绸被揭去,露出了中间的真容。原来,这所谓的碧海潮音书却是一组珊瑚长成的屏风,外面装上了精美的红木架子。
“珊瑚并不稀奇,但是,这些不同的珊瑚屏风片组合在一起,当风吹过的时候却会出不同的声响,而这声响,恰如不同天候下岸边听潮的声音。请各位稍稍安静,大家一起听……”
这世间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吗?看着楼庆希指挥着两个仆役将屏风展开组合好,放在风口上,看着楼庆希那安然自若的样子,叶滔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今天会如此大度,居然在开始前说了那一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类型的话,原来,楼庆希是觉得胜券在握了啊。
这碧海潮音书恰如一本阅读不同篇章会有不同感受的书,当风从珊瑚空隙中钻过,恰如其分地出低沉优美,一**的沙沙声,那正是叶韬作为一个在海边长大的人,所熟悉的海浪声。或许有些不同,但之间的区别却并不大,这碧海潮音书,的确是相当好地再现了海浪的声音。
这是自己能做出什么东西来对抗的吗?这是人力可以对抗的吗?难道自己努力了那么久,最终还是要以失败告终吗?
叶韬咬了咬牙。并不认命,却是同样大度地说:“我实在没想到,这自然界居然能有如此造化。能有如此神奇的一部记录大海声音的大书。着实是开了眼界了。”
叶韬脑中灵光一闪,他躬身说:“楼老板且等几天,看我的手段吧。”语气中一下子就没有了刚才的那分怅然,显得轻快了起来。
(第二集完)
第三集第四十章议论
这只是风度吗?丹阳城受邀参加宝印阁上观赏那碧海潮音书的人将这件宝物的神奇渲染得和什么一样。在这个时代,大块的珊瑚本身就是极为珍贵的东西,碧海潮音书一共有十二块被放置在木框架中的巨大的珊瑚,色泽各不相同。就是没有能够将单调的风声转化为连绵不绝的潮音的神奇之处,这十二块巨大的珊瑚组成的屏风也称得上价值连城。这转化潮音的能力,不过是为这已经高昂到了一般人无法想象的价值再加了一码而已。
尚宝堂的想法的确也很单纯。这样的宝物,虽然仍然只是一个奢侈品,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但是这件宝物的价值的确已经不是一般的富豪和官员可以收藏的了。与其将这样的宝物留在尚宝堂,让对这东西有兴趣的人眼馋觊觎但是估计不太可能有人会出钱买,还不如将宝物献出来,在东平和春南两国联姻的时候为尚宝堂谋求一些政治上的分数。春南国的王室和官员们会记住尚宝堂这次出血是多狠,而东平王室和那些官员,纵然再看这家总部在春南国的“跨国连锁企业”不顺眼,但尚宝堂既然恭顺如此,也就没有理由找茬修理他们了。
有着这样的打算,这所谓的最后一轮赌斗,就成为了为这“碧海潮音书”更镀上一层金的最好的机会。在楼庆希眼里,这源出天然的宝物,实在不是叶韬凭借精湛的工艺和出色的创意就能够越的,更何况,叶韬还只有七天。既然有着遵循时间准则的惯例,那叶韬这次自然也不可能因为难度的提升而多用时间。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叶韬虽然年纪还小,但性格上的爽辣,让他不会做出那种扭扭捏捏不愿意承认失败的事情。
虽然结果还没有出来,但自以为一定会最后获胜的楼庆希居然觉得叶韬着实有几分悲情。这个少年,这样的才华,已经不能说是百年难遇的俊才了,简直是旷古未有。而这样的情况,输在天地造化手里,却是一点也没办法,惟有认下来。楼庆希同时又有几分庆幸,现在,他能想见,或许是十几年几十年后,大家不会记得现在生的这些赌斗的细节了,而尚宝堂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十几几十年前能够赢少年时的叶韬一次,都能够成为炫耀的资本了。楼庆希毫不怀疑,叶韬是一定会成长到那个地步的。
楼庆希并不孤独。有着这样的想法,在比赛的结果尚未揭晓前就开始心存对叶韬的悲悯的还大有人在。
司徒黄序平就着月光,对着叶韬叶沧怀的木刻“十里烟波”喝了一壶酒,叹了一夜的气。这个再典型不过的浪漫文人自打听女儿完整叙述了当天生的一切就一直没有好心情。
在王宫内院,东平国主谈晓培和王后卓秀也正在谈论这件事情。碧海潮音书那天之后就被直接送来了王宫,现在正在夕山阁的顶层摆开着。谈晓培和卓秀一边听着轻缓的潮音,一边聊着这几年来第一次震动着整个丹阳乃至整个东平,甚至是现在分崩离析为大大小小的邦国的曾经被称为唐的中土大6的话题。而能够进入这样一个话题的,居然是一个还没有成年,刚刚才能被当作少年而不是孩子的十五岁的人,叶韬。
“无论结果如何,这次赌斗结束之后,我都想要见见叶韬。”谈晓培有些惆怅地说。
王后卓秀轻轻为谈晓培斟满了酒,微笑着应道:“是为了安抚这少年,不让他因为这一次失败而沮丧吗?”
谈晓培轻笑道:“那倒不是,这叶韬能有今天的成就,可不光是脑子好用。他的心志是极为坚毅的。彭德田那里叙述的这叶氏工坊从无到有,从一个小小的木器作坊变成现在技冠天下的大作坊,其中各种各样的挫折,各种各样的阻挠会少吗?而且,这叶韬待人接物不卑不亢,既不轻视任何一个人,也不愿意被任何一个人轻视,这份气度哪怕是我东平累世公侯的几大世家的弟子中间,又有几个人能做到?馨儿将鲁丹安排在叶韬身边,听候叶韬差遣,我刚听到的时候还觉得大材小用,鲁丹这孩子磨练几年,足可以外放去当个偏将副将,过得十年,恐怕就是我东平的一员大将,当个管家实在是屈才了。但现在看来,连鲁丹对叶韬都有些服气的样子。馨儿的这个安排,现在是越想越妙啊。”
卓秀掩着嘴笑着,中年美妇人骤然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和神采,那一瞬间是如此艳丽。卓秀说道:“馨儿看人向来是那么准。你也常说的,要是馨儿是个男孩子,恐怕真的是一代雄主,这份才具,恐怕也一样是千载难逢的吧?臣妾就在想,如果这馨儿和叶韬配成一对,这样一对夫妻,该是会如何相处呢?”
作为母亲,卓秀对于女儿的心理,远比整天要操心各种事情的谈晓培敏锐。她早就察觉到谈玮馨对叶韬的好感,绝不仅仅是一个王室子弟对于一个有才华的青年人的欣赏。谈玮馨允许,甚至是要求叶韬叫她“馨儿”就是个很好的证明。这两个少年人,将来真的能走到一起吗?或许,那会是整个大6上最有才华的一对夫妻了。可是,在这之前,他们需要突破的障碍也实在是很多。比如,东平国主谈晓培的决定……
谈晓培怔住了,他想了想,叹了口气说:“这事情说起来就有些早了。不过……馨儿假如是真的看上了这个年轻人,你觉得我们说任何话,做出任何决定,有用吗?这事情,顺其自然吧。反正,假如馨儿真的想要嫁叶韬,需要过的,不会是我这关。最麻烦的,恐怕还是这东平的诸位‘臣工’。”
卓秀不以为然地说:“臣妾倒不觉得。叶韬现在年纪还小,等他再大个几岁,陛下不会简拔他去工部当个官?凭着他的本事,过个几年恐怕就有进殿议事的资格了。这样一个青年大臣,到时候谁会说什么?”
谈晓培呵呵一笑,说:“你还是小看他了。就在这些日子里,一边和春南国的家伙们斗,叶韬还一边派出人手,会同工部兵部还有禁军的几位将军一起,在城西勘察地形呢。你还没看到叶韬他拿出的整个大营的草图呢,我已经决意将这个事情交由他主持。……等建成之时,这城西大营,不单单是藏兵练兵的好场所,更是一副雄奇的景观。光是这个功绩,直接授他工部侍郎都不过分。叶氏工坊的兵器作坊到底有多强,彭德田在宜城探了几次底都没试出来。我已经让兵部和工部派人去看了。现在,工部兵部都在想把这少年攥在手里为他们卖命呢,不用我着急了。”
卓秀饶有兴致地问:“那城西大营可是大工程,叶韬怎么说现在也只不过是民间人士,你交给他,恐怕是要被那帮谏官弹劾的吧?”
谈晓培嘿嘿笑了笑说:“管他们呢,兵部和工部都支持的事情,轮不到那帮家伙多嘴。这事情可不用我出面去摆平。你哥哥说句话就行。……叶韬,怎么说也是要放在东平大用的。这最后一阵,如果他能够又弄出什么好东西来赢下来那就算了,要是输了那也没什么,五年之后,我出钱让他去春南国找回场子。到时候讨回这口气就行。”
“你确定是你出钱?”早就对内库的财政大权被女儿谈玮馨把持觉得非常习惯非常认可的卓秀调侃道,引起了谈晓培了然的笑声。
在谈晓培和卓秀这东平国的第一家庭正在聊着叶韬的同时,远在宜城的齐镇涛也在嘀咕着类似的事情。
“老爷,那碧海潮音书要是能弄到手,放在宅子里就好了,那可是好东西啊。”齐镇涛的一个老伙计这么说,而他的眼神里闪过的分明是对于那东西的庞大的现金价值的馋意。
“滚你的,”齐镇涛不以为然地反对道:“老夫海上漂了那么多年了,什么潮没听过?还要宅子里摆个那东西?说到潮……嗯……除了娘们被弄爽的时候那一波一波潮水样的叫声,其他声音,都***没啥兴趣了。”
齐镇涛直白的说法引起了一片哄笑声,这帮多年一起在海上打拼的老伙计都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一点没有不好意思。一直等笑声停歇了下来,原来给齐镇涛当过近十年大副的李蒙才有些遗憾地说:“这最后一阵怕是要输,叶小子失了面子,这生意怎么办?”
齐镇涛想了想说:“没事。谁会觉得十五岁的少年输给人家百年老字号是失面子的事情?没看叶韬把那帮家伙逼到了什么地步?”说是这么说,齐镇涛暗里还是在嘀咕,要是能赢下来,那就更好了。
与其说大家在等待叶韬变戏法一样地弄出什么东西来赢得最后的胜利,倒不如说大家更现实地在等待叶韬找出一个可以体面地下台的机会。胜利的机会是如此渺茫。
然而,大家关注着的叶韬却好像浑然不觉,他没有将时间和精力放在解释自己是如何尽了全力,也没有通过任何人去接触尚宝堂和楼庆希,来约定一个“场外和解”的方案。
叶韬将自己和所有叶氏工坊的学徒学工一起隔绝在了工坊里,除了公主府送饮食和送去叶韬要求的各种材料,其他所有人一概不接待。鲁丹是个合格的门神,而且他心情很差,被他把了门,所有的好奇心都被挡在了高墙之外。连谈玮馨这时候也只能靠着叶韬要求送去的那些材料和工具来判断,他正在弄的可能是一个和光学相关的东西,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要那么多的品质很高的水晶,会需要那么多纯净度相当不错的石英砂……连谈玮馨都不明就里,其他人,那就不用提了。
毋庸置疑,现代对于光学的各种特性和对于光的各种前沿研究的了解,和叶韬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的发展水平,有着最大的落差。光是什么?这个时空距离能够有这样本源的研究成果还有着几乎无限远的距离。诸如光的色彩光的折射反射的性质,说是无知一点都不过分。毕竟,作为光学研究必备设备的玻璃和镜子,至少在这片大陆上,还没有被系统地生产出来呢,那些掺杂着太多杂质五彩纷呈的琉璃和几乎照不清楚什么东西的铜镜,实在不具备产生系统的光学成果的基础条件。
只要能够在限期内拿出什么东西,无论任何东西,在这个时代可能都是爆炸性的,里程碑式的。而关键就在这时间上了。楼庆希很想看看,到底叶韬最后能够拿出什么样的东西来,但是他也知道,现在最关键的这个时间问题上,他是不能松口的。要是叶韬真的能在限期内拿出夺天地造化之功的东西来压住了碧海潮音书的风头,那他只好认了。可是如果他说出什么放宽时限等等之类的话,那像罗勤宋玉这样的人,将来或许就要给他小鞋穿。在春南国根基颇深的楼庆希自然不会害怕两个年轻人,但像他这样掌握着相当巨大的生意的人,更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更明白和任何人,尤其是有广阔发展前景的年轻人结怨,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而就在一片对叶韬不太看好的局面下,叶氏工坊,叶韬乃至公主府却仍然按部就班地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做这最后一件东西展示的场地定在了现在已经基本完成了建设的弈战楼前的小型广场。虽然弈战楼的主体建筑和那幢将来用来进行大型比赛解说的大型会场都没有造完,但两幢建筑现在都隐隐有了些宏伟的造型。用来作为弈战小铺的店堂和用来当作为露天和室内茶座提供茶水和餐点的辅助型的小楼,则建成很久,即将投入试运营。整个建筑群中间的小型广场,更是早早地铺好了青石地砖,展露出颇为整饬的样子来。在弈战小铺的试运营之前,能够在这里进行这最后一件东西的展示,对于将来弈战楼在京城的生意,毫无疑问是有着莫大的好处和莫大的风险的。相应的,在这里进行这次发布,也算是充分展露了叶韬叶氏工坊,以及公主府的充足的信心。
到了第六天下午,公主府的卫士们就接到了一项任务:为叶氏工坊的展示递送正式的请柬。公主府的卫士们还从来没有接到过这样的任务,对于这些身手矫健的卫士们来说,让他们去递送请柬不啻是一种浪费。但是,公主府的人更清楚谈玮馨对于叶韬的态度,清楚这昭华公主在大家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对于叶韬的支持只有更大而丝毫不曾减小过。而叶氏工坊将原本应该是他们来做的事情假手公主府的侍卫们也是迫不得已。工坊在这几天里昼夜轮转,没有休息过哪怕一个时辰。工坊所有的学工学徒们都是三班轮转着工作,为了能够在七天的限期内将叶韬的创想变成现实。
实际上,在第六天中午的时候,叶韬绘制在图纸上的东西已经完成了,谈玮馨暗地里进行的配合工作也告一段落,那些终于做完了手里的活的学工,学徒们,有不少累得甚至是蜷在工坊的角落里就睡着了,而已经累得将双眼活生生憋成兔子一样红,仿佛随时可能昏倒的叶韬,却强撑着布置着一件又一件事情。
和碧海潮音书夺天地造化的表演方式不同,叶氏工坊的这件东西的展示很大程度上要依赖于人的表现,这部分的工作早就由谈玮馨去落实了,而现在,在非常紧张的时间里,至少要进行两次彩排。
弈战楼的小广场从第六天晚上开始就被谈玮馨调去的五百名禁军将士们团团围住,在里面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这番戒备让整个丹阳将近两百个接到了请柬的人心里躁动不已。
和大家预料的不同,这一次叶韬不但又做出了什么东西,不但没有求一个体面的下场的意思,反而大张旗鼓地邀请了的人。这近两百张请柬或许会带来四百到五百个好奇的观众,比起先前任何一次的展示,都多了一倍不止。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叶韬能够有这样的自信呢?
第七天晚上,络绎到来的人们在进入弈战楼的小广场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三面放在一起的巨大的白色帷幕。每一块帷幕都有两丈宽,大约一丈半高。三块帷幕并排放置在一个五六尺高的台上,形成一个弧形。在台前,则一排一排的摆放着几百张椅子,这就是观众们观赏今天展示的席位了。
在观众区之后,则是颇为奇怪的一个像是小房子一样的木质结构的东西,那造型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堡垒,只有在朝着高台的那一面,才有一个可以开启的窗口,其他方向居然是全部封闭的。这个小木房子的背后,几位叶氏工坊的学工们进进出出,但都随手拉上门,居然是让好奇的人们看不到里面的丝毫情况。但这些年纪不同,却同样带着平静而自信的表情的学工们,则让大家意识到,今天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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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猜是乐器,可是没打算以声音对声音,视觉对听觉的效果,不知道大家以为如何~
现在可以再猜猜修改答案了,应该能猜到了吧
时间到了。看着叶韬穿着一身浅青色的长衫登上高台,前几次已经对叶韬颇为熟悉的人都不由得一愣。原本就很清瘦的叶韬居然在这短短几天里又硬生生瘦下去一圈,现在,用形销骨立来形容叶韬,大概也没什么不妥了。叶韬一脸疲惫,显然还是没休息好,休息够,但他的表情却是安详的。
向着台下所有观众团团一揖,叶韬朗声说道:“多谢诸位今天能来到这里。不管是拗不过公主府侍卫送来的请柬的面子,还是真的来捧场,不管是想要来看我叶韬出丑,或者是存着万一的念想觉得在下还能变出什么花样,这些都不重要了。工匠实在是不好当,尤其是在下不自量力,居然想要和那夺天地造化的碧海潮音书赌斗。不过,自古以来,对于匠人的最高评价就是四个字:巧夺天工。在下不才,但对于匠人这个身份却还是很看重的,这巧夺天工四个字,正是我以技艺传家的叶家,和叶氏工坊全体的目标之所在。哪怕是不自量力,却也要勉力尝试一番。好在,拼上了这几天的功夫,叶氏工坊的东西算是做出来了。到底是不是能胜过碧海潮音书,在下不敢说,但在这几天里,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在下已经满意了。放眼全天下,我敢说,再没有第二家能做出这个玩意了。今天到场的诸位都是有眼力,都是见过诸多好东西的人,这一次的赌斗,到底最后是什么结果,就看今天诸位的评判了。”
又是团团一揖,叶韬神色轻松地下了高台,缓缓穿过观众坐席之间的通道,走进了那个封闭的小木屋里。
一队乐手从旁边还没有营业的弈战小铺的那幢楼里带着全套的乐器,走了出来,在高台两侧摆开。而在弈战小铺的二楼,还隐藏着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一个会成为今天晚上的表演关键人物的乐手,而这位乐手,拨动了第一个音符。
随着乐声想起,木质小楼打开了朝向高台的那个窗口,几束明亮的光线射在白色的帷幕上,映出清晰的画面。
右侧的帷幕上,映出的画面是辽阔水面上的夕阳晚照,橙红色的太阳让整个天空像是烧起来一般,几只水鸟在云间穿行。
在中间的帷幕上,映出的是港口里穿梭如织的大大小小的船只,颜色却没有右边帷幕上那么浓烈张扬。那水面是苍青色的,但跃动着的金橙色的粼光却让画面看起来暖暖的。
左边的帷幕上,是一座修建在山坡上的高楼。挺拔的线条让建筑物看起来有一派森严的气象,但停矗在檐角的一只懒洋洋的,正在用嘴梳理翅膀的白鹭,则为这森严的气象添上了几分诙谐。左边的这画面,色调更是浓郁,仿佛阴沉的夜空随时会席卷而来,将整个建筑吞没其中。
三幅画面,恰好形成了远景,中景,近景三个层次,而这三个画面连接起来,恰恰是叶韬已经屡屡使用,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十里烟波图的翻版。
随着帷幕上映出清晰的画面,一旁的侍卫们乘着大家失神的一刹那,将场内的其他灯光全都熄灭了。这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帷幕上的那些光线成为了整个丹阳的焦点。当场内再没有其他灯光的时候,帷幕上的画面显得越发的清晰了。
“画面……在动?”一个人忽然嘟哝着,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随着乐声,在右侧画面上,在天水相接的地方,出现了几点帆影,而后,这帆影居然一点一点变大,变近,恰如归航的渔船。
在画面左侧,在森严的建筑物下面,则涌出了一片人群,细致的笔触刻画出画面里每个人的神情和动作。他们中间有的在眺望远方,有的在逗弄怀抱里的孩子,有的则紧紧互握着双手,像是担忧些什么,又像是在憧憬些什么。
渔船更近了。作为音乐核心的古筝,已经从空灵飘忽变得活泼了起来,那密集的强烈的奏响,仿佛是渔船上的人们在和那些靠近了他们的船上的人们打着招呼,互相问答着一天的收获。
渔船进入了中间的画面,那越发明亮欣喜的乐声仿佛在倾诉着渔人们急切归家的心情,而在近景上的那些人群,也向着码头涌去,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活动的画面中最神来之笔的则是檐角的那只白鹭,仿佛是被人群的喧哗吵到了,整整翅膀,呼地腾起,飞向了天空,越过了整个画面,转眼间变成了远景中穿行于云间的水鸟之一。
乐曲在渔船靠在了码头,而迎接的人群也同时到达码头的那一刻到了高潮也到了尾声,叮咚拨弄着的音符就像是在挑动着人们的心弦,而就在所有观众的情绪被撩拨到最高的时候,古筝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而画面也重新归于黯淡。
直到侍卫们又重新将周围的灯和照明用的火盆一一点起,观众们仍然沉浸在这声光色效的迷惑中无法自拔。侍卫们偷笑着看着这些丹阳城的名人们一副仿佛看到神迹似的嘴脸,而那正是这些侍卫们昨天晚上的样子。
在所有观众中,最觉得不可思议的就数来自春南国的那三人了。楼庆希毕竟了解一些基础的光学,好歹尚宝堂也接过一些古怪的小玩意的订单,甚至用水晶做过千里镜之类的东西,他虽然不能了解到底叶韬是怎么能够让光变得如此千变万化,但却只是惊讶而不是被彻底震撼了。相对于楼庆希,罗勤和宋玉的嘴脸就难看多了。当他们最开始看到那瑰丽的画面的时候,就隐隐有不好的感觉,感觉到可能这一次的赌斗也赢不了,春南国注定是要失了面子。当整个《渔舟唱晚》的短片结束之后,在那个刹那他们甚至没有了任何对于胜负的考虑,他们看到的完全是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当这种震惊褪去,两人的脸色,也只能以灰败来形容了。
整了整衣冠,宋玉首先恢复了过来,他转头看了看楼庆希,无奈地摇了摇头。
楼庆希站了起来,声音沉郁:“我今日才知道,这三场赌斗……原来我尚宝堂竟然是这般不自量力。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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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厚道地更新揭晓答案~
似乎有人的答案已经很接近了
在楼庆希认输后,大家诧异地发现,叶韬居然没有出来再说什么。稍后,鲁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出来向大家解释说,放完短片叶韬就在那闷热得要死的小木屋里睡着了。他实在是太累了。
叶韬这一睡就是两天。
在这两天里,弈战小铺首先开始营业了,那些在宜城卖的很好的弈战棋各种形式的套装和周边用品同样出现在了丹阳。不同的是,这家弈战小铺的规模更大,形式上也更专业。如果说在宜城的弈战小铺已经尝试着将现代的展示和销售一体的专卖店概念放进狭小空间的话,那么丹阳的这家弈战小铺简直就是一家现代的专卖店了。现代专卖店的元素,除了店铺装潢和灯光这些元素因为技术原因没有能实现出来,其他的的诸如统一的视觉形象,类别化的柜台和陈设,专业的店铺销售人员,流程化的商品介绍方案乃至于丰富的售后服务内容是一应俱全。弈战小铺甚至已经开始签发金属材质的弈战楼全国连锁的会员卡了……
在弈战小铺开张营业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另一家和叶韬有着紧密关系的专卖店在丹阳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开业了。那正是“天梭”钟表行。虽然天梭并不是叶韬喜欢的牌子,但在当下只能使用中文的情况下,劳力士西铁城浪琴欧米茄之类的名字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必然无法使用。对比之下,天梭这个词不仅仅是对“时光如织,岁月如梭”的不断流逝着的时间的浪漫的写照,更是双关地表达出了制造者在机械制造方面巧夺天工的含义。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更贴切的词汇了。说是钟表行,但目前这天梭钟表行里只有六台外形不尽相同的座钟样品,一律采取现场订货然后送货上门进行调试的销售方式,至于什么时候订货,则视叶氏工坊的钟表作坊的产能而定。如果放在现代,这样的店铺必然要因为霸王式的销售方式和几乎无法预料的供货时间而倒闭,但在这个时代,在短短一天内拿到的订单就足够排生产计划到冬天了。从天梭钟表行开业的第二天开始,店铺里就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每到准点,必然店铺里会出现好几个衣冠楚楚的家伙站在那里就等着听那悠扬嘹亮的钟声,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去,而这样的人似乎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总的来说,经过三轮的赌斗,现在大家都将叶韬视为东平第一名匠,他制造的那些东西已经不仅仅是精巧,简直是神奇了。如果说先前的铁壁虎和铁血英雄盏只是让人惊叹,那这一次被命名为“幻彩之穹”的东西则让人如痴如狂,仅仅表演一次显然不够,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找上门来要求能再见识一下,甚至已经托上了谈玮馨的路子。
谈玮馨虽然在彩排的时候看过一次,但她却也是在叶韬补睡两天的时间里才有机会仔细地去查看这个神奇的大家伙。对谈玮馨来说,明白了原理之后,这“幻彩之穹”似乎也就没有那么神秘了。谈玮馨好歹是在事先就对这整个东西有了个大致的了解,整个《渔舟唱晚》的曲子,从那些配器的乐队一直到延邀丹阳第一的古筝好手刘湘沅出手主奏,都是她一手操办的。她原本还以为叶韬是想弄个简单的放映机,制作一部动画短片什么的,没想到,不知道什么东西上了身的叶韬却弄出了这么一个难度高出不少,但更为让人惊讶的东西。
其实,幻彩之穹是一个有九个通道的多功能投影仪,每个光源前面都有一个复杂的机构,可以调换着安装类似于幻灯片夹的东西。每三个通道投射到同一个屏幕上,一个通道负责背景,另外两个通道则分别投影不同的前景的动态,类似于早期的电脑游戏里的卷轴的概念,而通过在不同卷轴上布置不同的元素来实现动态,不要说是叶韬这样强劲的设计师,哪怕是一些对动画技术稍有研究的动漫和游戏爱好者,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幻灯片,都是薄薄的水晶片,上面用透明的颜料画出各种各样的图案,让人惊讶的是,叶韬对于色彩的掌握居然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居然能够完全以透明颜料来实现如此丰富瑰丽的色彩。
比如渔船和云影这些动态比较缓慢的活动,绘制的幻灯片不多,在表现的时候,都是用人工迅速换片来实现。而那个极为经典的白鹭梳理翅膀之后振翅飞向青天的迅速的连贯动作,则是用了足足一百多张水晶片。这些水晶片用铜页连接起来,安装在了一个专门设计的摇桶上,转动摇桶,一幅幅的连续画面就迅速投射到了屏幕上。
甚至那屏幕所用的帷幔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白色的帷幕表面刷上了一层由水晶粉末和牡蛎壳粉末混合而成的涂料,让帷幕上的图像可以显得更加清晰明亮。
谈玮馨为这样的设计啧啧称奇的时候,也终于明白了这件东西最难的部分并不是在于前端的光学设计,而是在于光源。叶韬虽然神奇,但是也没有神奇到能够在几天里制作出高亮度的可靠的灯泡和电池来驱动“幻彩之穹”的九个光线通道,他用的完全是传统的光源,灼热的,燃烧着的东西。在整个幻彩之穹的底端,泡在一个小水池里的是九个铜质的圆柱体,在里面盛放着一种极为奇特的燃烧剂。这种燃烧剂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鲸油和一种虫油的混合物,气味自然是不太好的。但是这种燃烧剂有个特性,就是点燃之后散发出强烈的白色的光,颜色非常纯粹。而且,这种燃烧剂燃烧的时候不发烟,燃烧完的残渣会自动沉到铜质圆柱体的底端,然后被抽走。要是一边灌注燃烧剂,一边抽出残渣,只要能解决好用来散热的水池的循环问题,理论上这台幻彩之穹是可以连续进行放映的。
知识果然是第一生产力啊。看着幻彩之穹内部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之下进行简单化的处理,比如没办法根据荧幕距离进行对焦的镜头组,大量需要手动而不是靠更精确的机械驱动的操作的地方,谈玮馨知道,其实,这一次叶韬还是取巧了。玩弄光线和图像这种现代人的小花样,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太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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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答案出来了……包括原理~
昨天为了不给大家留一个晚上悬念,多发了一章,所以今天少点,当然,两更还是两更
“让你家少爷快点再弄一次放映吧,我都要被烦死了。”仔细看了整个幻彩之穹之后,谈玮馨叹了口气,对鲁丹说。
鲁丹对于叶府管家的这个工作,现在已经是很进角色了,他连忙躬身回礼道:“公主既然有吩咐,自当遵行。不过,再要上映,也不必太过着急。叶氏工坊有几个家伙也迷上了这东西,卡珊德拉小姐正在赶着做第二部短片呢。大概过个十天半月也就能完成了,也正好可以对这个幻彩之穹进行一番修缮。这修缮的工作,还得我家少爷亲自主持。”
修缮?谈玮馨在偷笑,鲁丹也有些不以为然。他们两个都知道,这个幻彩之穹目前的状态,差不多就是为了能在时限内完成而专门制作的,省去了太多东西。这修缮之后,恐怕幻彩之穹的能量,能更强上几分。
谈玮馨点了点头,说:“那就依你家少爷的意思吧。叶韬人呢?我和他说好了时间,还约了工部和兵部的官员来会商的,他自己跑什么地方去了?”
鲁丹翻了翻白眼,说:“禀告公主殿下,戴越阁戴老板的女儿早上到了,少爷帮着去安顿了,这会应该在吃午饭呢。我这就去叫我家少爷来。”
戴越阁的女儿?小少奶奶?不就是那个现在才一点点大的娃娃亲吗?谈玮馨微微一笑,说:“那也不必着急,你让你家少爷忙完了到前头香橼居去,我们就在那里谈事情。”
送走了公主,鲁丹一边差人去通知叶韬,一边不免叹了口气。最近一阵,也不知道谈玮馨到底是怎么了,往往不在公主府或者叶氏工坊这类比较正经的地方谈事情。要说谈玮馨不喜欢去工部或者兵部的地头,那或许还可以理解,可是整天要让工部和兵部的官吏跟着她跑去那些雅致精洁的茶舍包间里谈公务,也实在是有些怪异。
对于谈玮馨突然爆发出的这个怪癖,叶韬不免指责一下谈玮馨小资,但已经投身兵营的设计两部官员们却是战战兢兢。毕竟在茶舍里谈事情,他们不可能随时有整个部里无数的资料可以查询,有各种各样的专业人士可以随时喊来征询意见,所有要讨论的内容他们都要认真地做好功课才敢去公主召集的这些专题的会议上。如此一来,现在解决问题倒是比以前更快了些。为了保密的需要,兵部更是每次去外面进行这种让他们很头痛的会议,必定会派出四到六名卫士来巡守周边,连店小二的工作也一并接过。
今天的会议,讨论的是现在的草图要不要正式定案进入详细设计阶段,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要不要先开始,一些周边的建设要不要现在就展开,工程的日程要怎么安排等等问题,想必又会有一番争执。但谈玮馨是不在乎的,争执是争执,大家摆开了能力和困难,一起谋划着如何解决问题而已,不是扯皮更不是推诿。
公主准时到达香橼居的时候,工部和兵部的官员已经在预定好的小包间里等了一会。公主微微颔首之后,就在首座坐下了。随后,她才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声,叶韬今天大概要晚那么一会才能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急骤的马蹄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一个大内侍卫打马来到了香橼居,急匆匆地上前见过公主,说:“殿下,国主召见公主殿下,叶韬叶公子和这几位大人。”
谈玮馨一愣,她可没有预料到父亲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他们。她自然也没有想到,东平国主谈晓培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召见他们,其实只是想见见叶韬,这个引起了诸多话题的年轻人。单独的召见,那显得太刻意也太引人注目了,而装作对于兵营的设计很有兴趣,关注一下进度来召集一下所有参与其事的人员,则正常得多。不管是作为一个国主,观察一个很有前景的年轻人还是作为一个父亲,关注一个自己的女儿很在意的年轻人,这都会是一个很恰当的场合。
在座的几位官员正在为自己有了这么一个可以直接在国主面前表现自己能力的机会而感到欣喜的时候,谈玮馨却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对那位前来传令的侍卫说:“你是先回去复命还是准备在这里等?叶韬还没来呢。”
侍卫的脸上有些错愕,他不认识叶韬,得到了消息说公主召集的会议在这个小茶座里进行,又看到谈玮馨已经在场,他自然是想当然地以为大家都应该到齐了。这个世界上敢于在公主约定好的会商中迟到的人,在整个丹阳,可能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了。而现在,谈玮馨似乎连一点责怪叶韬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在香橼居门前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叶韬走进了包间,对着大家团团一拱手,致歉道:“实在是对不住大家,家里有点事情,劳诸位久候了……”
谈玮馨微微一笑,说:“那这就一起走吧。”
“去哪里?”叶韬疑惑地问。
“国主召见。”谈玮馨的神色很是轻松。这轻松愉快的表情,让叶韬实在有些想要调侃一句“那么快就要去见家长了吗?”当然,在场还有其他人,叶韬是无论如何不敢这般放肆的,然而,他的那份从容不迫,丝毫没有紧张或者兴奋的神情,仿佛被国主召见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似的表现还是让谈玮馨之外的人有些诧异。
同样惊异于叶韬的从容的,也包括国主谈晓培。在叶韬向他行跪拜大礼的时候,在谈玮馨象征性地为国主介绍叶韬的时候,在应和谈晓培对于他前一阵的那出色的表现和对于他制作了铁血英雄盏这么一件太过于让人喜爱的礼物的赞誉的时候,叶韬的表现都远比谈晓培预想得老练,也远比他预想得要淡漠。的确,他得到的是他应该得到的,而叶韬的表情,在处之泰然之余,却又多了几分别的什么。如果勉强要形容的话,谈晓培觉得,那仿佛是叶韬对自己的表现仍然不太满意的样子。
“叶韬,”谈晓培在询问了一圈大致的进展之后,终于将视线实实在在地投向了叶韬,“这兵营的大略是你规划的?”
叶韬躬身答道:“正是在下。”
谈晓培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我记得,最初兵部和工部内府会商,决定的是建立一个兵营,可是,怎么你给出的草图,却实实在在是一座城池了。这之间的差别,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叶韬一愣,但谈晓培的口气里,并没有责难的意思,仿佛只是希望得到一个比较过得去的解释。叶韬整理了一下思路,侃侃说道:“启禀国主,将这个兵营说成是一个城池,其实也并无不妥。以东平国内的体制,凡人口有十万,就可以称为城,而按照这个级别所需要城墙,护城河等等,都可以以一定的体制进行建造。而且,定出这样的制度想必不是因为礼制之类的问题,而是考虑到了建造城墙和挖掘护城河的费用高昂,不宜为国家增加太多的经济负担。但只要有条件,仍然鼓励城,乃至城以下的地方,自己建造合适的防御体制。东平有符合人口标准的城池二十二座,但实际上符合城池标准的各类地方防御体制却有四十九处。而以此处兵营的重要程度,以城池的标准来建筑,自然是当得起的。”
谈晓培看了一眼工部的官员。叶韬知道这些情况并不奇怪,要他做这种相对于他的履历来说肯定是极为陌生的工作,工部和兵部总要拿出资料来让叶韬能够大致了解一下现在东平在城池建设方面的概况。在这个没有所谓的保密级别概念的时代,不管是器重于叶韬作为一个年轻但极有才华的匠师还是因为叶韬是昭华公主谈玮馨力荐而且作出担保的人,工部的那些资料都会最大程度地开放给叶韬。
谈晓培没有觉得叶韬所说的东西有什么特别,毕竟这就是东平国的现实状况,但谈晓培却觉得,似乎叶韬想要说的东西仅仅是个开头……谈晓培点了点头,说:“你要说的,可是只有这些吗?若是有的想法,尽可以一并说出来。对于国家来说,这毕竟是一项大工程,但却也不算是无可替代。但是,能主持规划这个工程,对你来说,意义想必是不同的吧?”
谈晓培很轻松的说法仿佛让叶韬感觉到了以往在公司里,向老板向客户做表述做演示,来阐述自己的设计思路的时候。他眼神一亮,躬身道:“自当从命。”
谈玮馨在原先那个时代,虽然始终觉得混得不算得意,但在公司里做这种表述的机会却是不少。毕竟,会议文化已经是现代企业的基本元素之一了,看到叶韬那副精神头,谈玮馨就有些想笑。
直起身子之后,叶韬以清越的声音说道:“从一开始,我就是将这个所谓的兵营,来当作一个城市进行设计的。丹阳,作为东平之都,建成至今时间也不短了,由于人口增长,各方面的商旅往来比起初建时,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实际上现在在承担城市的功能方面,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无论是当初的设计规划,还是现在这个城市在空间的分配和使用上,都存在着很多的问题。”
随着叶韬的话语,他的手势也开始多了起来,仿佛他在进行的是一次有着充分准备的演说,或者是在某次对他来说和一些身份相差不那么悬殊的人进行的会议上进行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表述。一个在现代职场上成功的人,或许这种伴随着语言,用来加强自己说服力的手势,动作,乃至于那些再简单不过的眼神的移动,都是需要掌握的技能,都是随着一次次的尝试经历成功和失败建立起来的快要变成本能变成条件反射的技能。而这些再自然不过的动作配合着语气中的抑扬顿挫,让叶韬所说的话更容易影响到别人了。
“……就现在来说,城市,仍然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因为我们需要城墙来保护城市,这一点,恐怕要一直到城墙对我们自己的限制作用远大于阻挠敌人的攻击的作用的时候才有可能改变。那么,在城市有限的空间里,如何分配空间,如何让城市的所有空间都能够发挥应有的作用,就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而决定如何分配这样的空间,很大程度上代表着执政者对于城市的气质和功能的设想。”
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耸然一惊,城市的功能,城市的气质,这些想法他们中间有人或许隐隐约约意识到一点,但从来不敢在公开的场合说出来。最多,也就是作为做某些决策的时候的一种参考而已。
“比如宜城,作为一个海港城市,又位于洛河入海口,是东平内陆地区和外界进行沟通的最方便快捷的桥梁。她的功能就是物资的流动和交换,而她的气质,一方面是重商的富裕的,而另一方面又由于宜城得天独厚的气候地理条件而变得休闲舒适。要说防御上,可以说,虽然是符合大城市的城防设施的标准,但也仅仅就是符合而已,没有什么亮点,甚至可以说没有多少有力的防御措施。但这并不影响宜城作为一个重要的城市,在东平,乃至在整个大陆上的地位。”
“而丹阳却又不同。丹阳,是东平的首都,是一个特殊的,和任何其他城市都不同的城市。”叶韬顿了顿之后,说:“除了承担一般的城市的功能之外,丹阳还是一个向所有人展示东平国的各方面的实力的重要场合。这多方面的实力包括人口,经济,军事,和文化。要说人口,丹阳城现在有常住人口将近九十万,加上往来的商旅以及跟随着商旅而来的雇工等等人员,因为各种原因来丹阳的各国使团,最高峰的时期,还要加上来丹阳考试的全国各地的学子,需要驻留的人员超过百万人,人口方面的繁荣自不待言。只不过,对于丹阳来说,稍稍有些繁荣过头了。说起经济来,东平十大商户有六家的总店在此,各种各样的店铺,工坊鳞次栉比,也算是非常优秀。在文化方面,丹阳似乎略有不足,教坊青楼只能算是娱乐场所,书画店玉器店只能算是奢侈品消费,也和文化关系不大,大有补足的余地。在军事方面,丹阳城驻军时常将近超过十万人,随各地军旅的调动驻派的程序不同而有变化,相对于丹阳的重要性来说,不能算多,但要是加上直接间接为军队服务的人,可能要有十五万到二十万人,其中有制造军械的工匠,有为军队置备衣物,其他器具,置备饮食等等的各种人员。……我想,这一次兴建城西的兵营,固然有多种多样的原因,但是,考虑到丹阳这方面配比的不太平衡,为丹阳城的人口进行分流,腾出空间来让丹阳能够喘口气,应该也是考量之一吧。”
看着谈晓培赞赏地点了点头,叶韬微笑着,继续说了下去:“既然是这样,那么,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更大程度上对丹阳城也进行一次整理呢?驻军可以分流出一部分,几万人,加上本地驻军的家属,加上必然要跟着过去的大量为军队服务的人员,差不多就有八万到十万人了。哪怕就是这八万人到十万人,也足以运转一座城市了。丹阳作为东平首府,有许多精密军械的工坊,也应该转移过去,至少,我叶氏工坊的军械部门,是准备设置在那里的。在一个以军队和军队家属的管辖区内,工匠和学徒和外界接触的层面有限,很多东平独有的技术外流的可能性就大大缩小了。其实,哪怕是其他类型的工坊,尤其是陶器瓷器工坊,我想,不断燃煤烧窑,那冲天的浓烟,想必不会赏心悦目吧。这些工坊或许不够资格进入军营,但是,由于军营的建造,实际上在丹阳和军营之间不算很长的距离,都可以算是极为安全,不妨新建一个到两个以工坊为主的村镇,将城里的那些有碍观瞻的工坊迁址过去。而腾出的空间,大可以做些其他事情。丹阳是一个独特的城市,她应该有统御周围整个空间的能力,这空间,包括丹阳,包括兵营,也自然应该包括周围的那些可以被利用起来而现在却闲置着的地方。”
谈玮馨暗自点头。叶韬所说的这些话里,包括了似乎一直到近现代才开始被逐步发展起来的城市规划城市定位城市功能设计方面的思路,隐隐点出的那些事情,虽然落实起来并不容易,但经过几年的规划部署,一旦能够克尽全功,则可以让丹阳和周边的发展更上一层楼,不再是这个时代的城市总是盲目地堆积人口和商铺工坊的粗放型的发展,而是更细致的,更全面的也更专业化的发展。叶韬的这些说法,在场所有人中间,大概也只有她,才能理解了个十足十,而作为对于经济方面有着专才的她,能够做的要比叶韬所设想的更加多,更加丰富。
而谈玮馨也不自禁地要叹口气。她的这个身体,实在是负担不起太沉重的工作,而叶韬这些说法,看来是很容易被肯定的,等到要一项项落实的时候,她会被累成什么样子呢?
无论如何,所有人,包括她,都折服于这一刻,年轻的叶韬的侃侃而谈中流露出的那些理论和愿景了。工部和兵部的官员们原本只是觉得叶韬的设计兼顾了美观与功能,各方面的想法也很有独到之处,到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确了叶韬做出这一系列设计并且在一些他们认为不太必要的地方和他们屡屡争执坚持着不肯改动的原因。叶韬是有着一个更高的视点来看待一个兵营的建造问题的,而这些,恰是他们应该做到而没有能做到的。
谈晓培一只手摸着下巴,静静想了好一会之后才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么,这城西兵营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吧。需要花多少钱,需要动用哪些军队,要调动多少民夫,这个……工部和兵部会同一下给我个章程。……叶韬,你说的那些关于丹阳的的想法,不妨也规划一下,直接呈报给我。”
谈晓培的话音刚落,叶韬就愣住了。他禁不住心里冷汗蹭蹭地就冒了出来。在刚才说得兴起的时候,将一些比这个时代的想法领先不少的东西抛出来,那是一回事,但是要让自己去规划组织这样大规模的城市规划和开发,那可是要了老命的事情。他精通的只不过是技术方面的事情,这些涉及到方方面面,涉及到大批的资金调派和大量的人际关系的事情,可不是他擅长的。但这当口却又不太方便说出一个“不”字,要是刚才说得那么豪爽,现在忽然说“对不起,这活我做不了”,碰上一个喜怒无常的君主,恐怕就直接拉出去砍头了。虽然知道谈晓培并不是那样的一种人,但这个时候让心高气傲的叶韬说出那么下自己面子的事情,他可绝对做不出来。
看着叶韬一愣的表情,谈玮馨就知道叶韬心里的苦了。她连忙插话道:“父王,您急着拆平大批的地方重建,也应该等明年和百莲公主的婚礼之后吧?要不然丹阳一半都是建到一半的新房子什么的,岂不是遭人耻笑?”
谈晓培呵呵一笑,说:“正是正是,看我,又着急了。”
谈玮馨这才说:“这事情也不是说要拿出章程就拿得出来的。到底哪些地方可以动,哪些地方不能动。动了的地方以后派什么用处,都要先想好了才是。而且,这样大的事情,少不得要丹阳的那些大商人们支持,毕竟很多地方都在他们手里,并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叶韬才来丹阳这么些日子,父亲你让他主持这个事情,岂不是看着他把以后做生意的路子都得罪光吗?”
这样的话也只有谈玮馨敢说。谈晓培是军旅出身的君主,对于军事远比对于官场对于经济熟悉和擅长,东平的官场并不复杂,也没有太多尔虞我诈,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现在东平国毕竟不算太大,各方势力纠结在一起,对抗外部压力远比争夺内部的权利要重要得多。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外有大将军卓莽掌控着完全忠于王室的军队,内部有谈玮馨这样年纪虽小但却精明老练的人在不断给谈晓培出主意。
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官员,有时候给谈晓培进谏的时候,语气也颇为不善,更不用说一直深得宠爱的谈玮馨了。谈玮馨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可以直接说什么。像这种因为担心和商界搞坏了关系而不想让叶韬主持这样的事情的说法,除了谈玮馨,还真没有其他人敢说。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保护叶韬的手段。谈晓培一听,笑了笑,说:“也是……不过,无论如何,叶韬以三次邀战压服尚宝堂,大大涨了我东平国的面子,这一次又让城西兵营能够有如此全面的想法,总要有些赏赐吧?”
谈晓培想了一想,说:“要不这样吧……以简拔优才的名义,任命叶韬工部营造司长史同知。如何?”
长史同知,意思就是职级等同于长史,但由于种种原因,有具体任事而暂时不正式列入官员级别进行考核。这种种原因,摊派到了叶韬的身上,自然是因为他的年龄了。工部营造司向来是工部最重要的部门之一,长史可是四品官,就算是同知,算是比正式的官员低了半级,但也可以算是东平朝廷中的中高阶文官了。要是按照正常的拔擢程序,至少是需要在工部干上十年到十五年的。这样的任命,可算是一步登天,以叶韬的年纪来看,恐怕不到二十岁,他就能够有进殿议政的资格了。这份宠信,在谈晓培这个向来重视资历和政绩的君主手底下,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在场的那些官员,惊讶羡慕嫉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不约而同地愣愣地看着叶韬。
并没有公式化地高喊一声“臣领旨谢恩”,叶韬脑子一转,跪下了说:“既然陛下只是征求意见,小民斗胆请陛下不要这样。为国出力,臣不敢后人,不过要说入朝为官,臣是万万不敢。”
谈玮馨想说什么,但张了下嘴,却又缩了回去。她心里也有些紧张。这样的事情倒是并不太犯国主的忌讳,只是毕竟是很难应付罢了。
谈晓培撇了撇嘴,说:“起来说话。……你的说法很有趣啊,不敢?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不敢?难道这官场,还能吃了你不成?”
“当官员有当官员的路,当平民却也有当平名的路。先不说以小民这小小年纪,假如进入工部任事,会引起多大的物议,到时候无论陛下是为了平息物议而开革了小民,还是顶着压力继续让我做事,对于整个东平来说,都不会是太好的事情。而物议沸腾之下,小民必然步履维艰,能做什么事情可就难说了。而在官场之上,小民最擅长的奇思妙想,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发挥呢?倒不如继续当自己的老百姓,当一个始终能够拿出新玩意的商人,家具行军棋军械都可以经营,偶尔弄个园子造个桥收点润笔。做得有声色,那是托陛下洪福,要是胡闹的过分了,到时候陛下斥责几句,其实也是荣宠。而我用‘年少不懂事’这个理由,好歹还能糊弄个两三年,怎么折腾都行。这日子的轻松和严整,实在是不太一样。还请陛下能网开一面……”
大家面面相觑,从来没听说过网开一面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好像谈晓培不是要任命叶韬去当官而是要将他下狱一般。谈晓培自己也被逗乐了,哈哈一笑说道:“好吧,这就依了你。我还想几年后议政殿上就该有一个青年阁员,既然你不想当官,那就算了吧。”
“谢主隆恩。”叶韬深深一礼。大家都看得出来,叶韬的这个感谢,才是真心实意的。
从来没见过这号人,面对着这样的叶韬,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连谈晓培都觉得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他摆了摆手,说:“不过,这城西兵营的事情,该你管的事情,还是交给你。这个你总不会推脱了吧?”
叶韬连忙回答道:“义不容辞。”
只有谈玮馨,这个时候才会在理解之余,稍有些恶意地想,叶韬这家伙不当这个官,是不是准备在城市改造计划里好好分一杯羹呢?这一旦动起来,前前后后投入的银两,至少也是几百万两,哪怕再多,恐怕也不稀奇。叶韬到时候必然是会进入规划方面的工作的,而有些建筑项目,恐怕除了他的“岳父”戴越阁手下那支明显是被调教成了这个时代的最先进最有技术含量的施工队之外,没有人能造得出来。这种没有竞争的生意,想必人人都会很喜欢。
谈玮馨想归想,暗地里还是很佩服叶韬的,戴越阁的施工队并不仅仅是在利用方便的施工器械,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流程方面,和这个时代的施工队已经完全不同了。传统的中国式木构建筑浪费木力的缺点,到他们手里有了很大的改善,从木构建筑来说,他们几乎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再想要建筑更华丽威武的建筑,恐怕叶韬就不得不把水泥之类的东西弄出来了。至少,在这次城西兵营的设计里,那个很眼熟的中心堡垒的建筑,就是以石材为主要建筑材料。
御前会议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终于将城西兵营的一系列事情敲定,可以付诸实行了。而在叶韬的建议下,城西兵营被谈晓培正式命名为“铁城”。在这次御前会议里大出风头的叶韬虽然拒绝任官,但还是被赐予了可以随时递折子呈报各种事情的权力,还以公主府幕僚的身份,很不合规矩地成为了“铁城”建造计划的负责官员之一。讨论的事情是如此之多,要不是谈玮馨饿得实在不行了提出要先告退回去吃晚饭,谈晓培很有想要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一次解决的意思。但他毕竟是心疼女儿的,终于结束了这个冗长,但颇有效率的会议。
仍然是平民,这一点让叶韬很是开心,被谈玮馨邀请一起吃晚饭,他也就欣然同意。在晚饭上,看着谈玮馨那有些疑惑,似乎在琢磨着什么的神情,叶韬问道:“馨儿,又是怎么了?眉头皱多了,将来容易有皱纹哦。”
谈玮馨横了叶韬一眼,手底下不自觉地“一滑”,一块醋溜鱼块呼呼地砸在了叶韬浅蓝色衣服上,荡开一片油渍。看着谈玮馨恶作剧的神情,叶韬冲口而出:“馨儿,你不乖哦。”
在边上侍奉着的侍女思思和巧儿一听叶韬的话,愣了一下,随即两人抱在了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公主和叶韬在一起变得活泼了很多,这是好事。但这叶韬也太没遮拦了一点吧?这“不乖”的指责,应该来自某个长辈才不显得突兀,而这一对年轻漂亮的少男少女相处在一起,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说辞来,实在是很好笑。她们自然不会知道,在现代社会里,女人装可爱和男人扮成熟几乎是人人都会,大家都再习惯不过了,这“乖”和“不乖”的评判,实在是很常见了。
“别笑了!”谈玮馨嗔怪地说,她太宠着两个侍女了,弄得现在居然弄成这副样子。她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唯有无奈地说:“好啦好啦,你们到隔壁去笑够了来,顺便去看看炖上去的羹好了没。”
一方面是现在实在很没形象,另一方面也明白了公主恐怕又有什么事情要和叶韬单独商谈,两个侍女连忙告退。
“我问你,这个铁城的一些设计,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么熟呢?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谈玮馨疑惑地问:“你到底是抄袭了什么地方的东西?”
“咦?你居然不知道?”叶韬故作神秘地说:“我看你一直那么笃定的样子,以为你早就知道呢。”
“快说,”食量甚小的谈玮馨早就吃饱了,她只是不太耐饿而已。剩下的大量的时间,对于她来说,就是纯粹喝着温度适宜的可口的茶,看着叶韬吃饭,和叶韬聊天的时间。她手里拿着筷子在面前的盘子里划拉拉几下,一不小心,一块鱼块又飞向了叶韬,而这一次角度不太好,居然直接朝着叶韬的面门飞来。
让谈玮馨惊讶了一把的是,叶韬居然一张嘴直接将那块飞行轨迹不太难判断的鱼块纳入了口中,虽然脸上不免仍然有些汤汁淋漓,但动作潇洒,也足以挽回面子了。一边擦着脸,叶韬一边郁闷地说:“你居然都不玩网络游戏的吗?”
谈玮馨仔细想了半天,说:“玩啊,只不过,真的不记得了嘛。”那语气娇憨得让叶韬有些想笑,难不成今天谈玮馨装可爱装上了瘾。
“你有没有听说过铁炉堡,听说过丹莫罗?”叶韬的语气中居然有些神往,看起来,不光是在现实里混得不错,在游戏里他一样是个叱诧风云的人物啊。
那些关于游戏的记忆,谈玮馨可是太久不去触及了,那已经不是用生锈可以形容的了。那一片记忆,仿佛风化锈蚀成了一整块敲不开的金属氧化物,让谈玮馨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能敲开外面坚硬的外壳,触及到里面的实质。而叶韬,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擦干净了脸,他一边悠然自得地吃着精美的食物,一边观赏着此刻谈玮馨脸上的万千变化。他简直爱死了这瞬息万变的表情,因为这些表情,每一分都和往昔的记忆息息相关,都和他们可能共同拥有的回忆相关。而这样迷人的表情,还是呈现在那样一张虽然有些苍白,但却称得上美轮美奂的脸上。那是如何一副让人沉沦的美景啊。
“魔兽世界?!”谈玮馨终于喷吐出了这个名字,惊讶中仍然有些不确定。然后,她看到叶韬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居然带着几分赞赏。
想出了铁城原始设计稿的出处,一幅幅原先在游戏里的场景也就随之涌现在脑海里。谈玮馨原来毕竟是个有着很大工作压力的刚刚脱离了小白领范畴的职场生物,无论如何,她对于游戏的迷恋都有限。和这种将游戏视作灵感来源的设计师相比,完全不是一个世界。但是,那真的是很有趣的另一种生活。
“……来到这个时代,当我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念头居然是:靠,我晚上还准备带着女朋友去推克尔苏加德的。”叶韬叹道,“你这下应该明白,我多迷恋魔兽了吧?”
谈玮馨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她有些疑惑地看着叶韬,难道真的会那么巧,难道会是他吗?但是,应该绝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了呀。但谈玮馨的惊异和疑惑都只闪现了不到一秒,她决定将自己的发现藏到合适的时机才捅破,那才有戏剧性啊。而她,却恰好是那种爱死了戏剧性的女子。
“于是,你就把铁城这种事关国家大事的项目变成了自己的玩具了吗?果然是好大的手笔呀。”谈玮馨嘿嘿笑着,一点没有想要斥责叶韬的意思。那嵌在山体里的中心城堡,可以说只要不出现内应,几乎是无法攻破的。虽然在设计这个中心城堡的时候,叶韬带着如此戏谑的心情,但那毕竟是一个相当经典的设计。而在周围配合的建筑群上,仍然可以看出叶韬是下了相当大的精力的。按照舅舅卓莽的说法,就算是铁城遭到数倍于守军的敌人围攻,只要统帅不要犯太低级的错误,铁城里不要出现内应,充分利用地形和布置的防御兵器,拖垮敌人也不会太难。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个不可能被攻破的超级堡垒。实际上,连谈晓培也说过,将来要是东平进入战争状态,他会将铁城当作战时的国都来使用。
“也不能说是玩具吧,首先是那里的地形和地质情况能让我玩这一把。你不知道,一开始报上来的勘探资料表示山里面有如此巨大的一个天然空洞的时候,我有多惊讶。我前后跑过去看了几次,又做了再详细不过的勘察,还对岩层做了许多测试,才终于觉得,自己可以这样玩一把的。”叶韬说,“那个时候,我那个兴奋啊。简直是……”
“简直像个疯子……”谈玮馨嘟哝着补上了自己的看法。
叶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说:“你要这么说,也不算错吧。……虽然,山体里没有岩浆,只有个泉水,和原来游戏里那个流淌着熔融态的金属的场面比起来不太奢华,不过,也就将就啦。”
谈玮馨已经说不出什么了,她直接将一筷子炒菜拨弄了起来。叶韬可没有如变色龙捕掠飞虫那样灵敏多变的舌头,更无法比宙斯盾更强悍地同时对付两打以上的目标,只好眼睁睁看着一大堆汁水淋漓的炒菜劈头盖脸地将自己的衣服彻底变成了一副抽象画。
“哈哈哈……”谈玮馨这下子也管不了激烈的情绪对于自己身体的威胁,大笑了出来。
醒来后的恍惚中,叶韬感觉到自己的怀里好像抱着一团暖玉,一团有着不可思议的轻柔触感的暖玉。不同于背后传来的丰腴的感觉——现在,被叶韬收藏的“苏菲玛索”经常僭越地在基本上不到凌晨不会上huang睡觉的叶韬休息之前就躺在这张叶韬精心打制的可能是这个时代最舒适的床上睡着了。对于终究将成为叶韬的“床伴”早有觉悟的苏菲玛索在叶韬还没有准备把她吃下去的时候就开始做暖床的事情,叶韬也有些无可奈何,也唯有在睡觉前把苏菲玛索朝里面推推,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空间。到了早上醒来的时候,虽然经常两人以不甚雅观的姿态纠缠在一起,但苏菲玛索毕竟是叶韬精心“养成”的,不能说是豁达或者不在乎,只是多存着一副成熟的戏谑的心情而已,每每早上起来的时候,苏菲玛索脸上的那盈然的笑意和其中夹杂的百分之几的调侃的意味,都让叶韬更深地将这个苏菲玛索和养成的原型重叠起来。他并不讨厌这感觉。
但现在怀里的那份柔软的触觉是不同的,这份柔软显得太过于细腻了。细腻得让人想紧紧拥抱一下,来显示自己的宠爱。
叶韬这么做了,然后他听见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不甚清醒地咕哝道:“叶韬哥哥,你醒了呀。”
居然是戴秋妍!叶韬一下子就醒了。戴秋妍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床上呢?
他自然不会知道,由于原本答应了戴秋妍今天带她去看装在了弈战楼的那个能够容纳五百人的剧场样的讲解大厅里的经过改良的“幻彩之穹”的演播,对于那绚烂的光影只有耳闻还不曾目睹的戴秋妍兴奋了整整一夜,只浅浅睡了一会就醒来,蹑手蹑足地跑进叶韬的房间来叫醒叶韬。但是,当她发现似乎叫不醒叶韬的时候,自己的困意却涌了上来。和叶韬的亲密,加上她幼小的年纪,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就索性钻进了她最喜爱的“叶韬哥哥”的怀里补眠了,而舒适的大床更是让她几乎没一分钟就沉沉睡去了。
“少奶奶果然很有趣呢,”紧接着醒来的是苏菲玛索,她把下巴枕在叶韬的肩头,凑在叶韬的耳朵边上轻声说。她轻快的语音里,仍然带着她出生和经历了大半个童年的法兰克王国的那爽脆中带着柔媚的法语小舌音的痕迹。而这样的语调,让叶韬更是有些尴尬。
无奈地搂了下苏菲玛索的脑袋,叶韬说:“苏菲……那就交给你咯。”然后他逃一般地跳下了床。
当一个时辰后,叶韬携苏菲玛索和戴秋妍在弈战楼出现的时候,这一小段逸闻已经传开了。毫无疑问,这将成为调侃戴秋妍再好不过的材料,尤其是当几年以后戴秋妍明白到底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戴秋妍是绝不会成为能对这种话题反唇相讥的毒舌的,可想而知,当数年乃至十数年后,用这段话题将一个文静而容易害羞的美女逗弄得脸红,那会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整个讲解大厅是弈战楼最先完成全面装修的地方,而现在,整个大厅里只有两人,在观看着再一次放映的“渔舟唱晚”。少了古筝好手刘湘沅的出色演绎,仅仅靠着放大了数倍的音乐盒的有些生涩的声音伴奏,这一次的“渔舟唱晚”的演出,比起那天晚上的精彩程度,可以说是有着很大程度的损失,但是,这种从来没有领略过的活动的绚丽的画面,却仍然让苏菲玛索和戴秋妍如痴如醉。
叶韬没有陪伴他们再观看一遍这东西,他此刻正在放映室里,惊讶地听着卡珊德拉的发现。
“叶大哥,”卡珊德拉从开始制作幻彩之穹上的第一部短片“渔舟唱晚”开始,似乎就迷上了这门现在技术因素远远凌驾于艺术因素的不成熟的学问。自从弈战楼的讲解大厅所在的大楼基本落成,她就在放映室里架起了一张注定与舒适无缘的行军床,孜孜研究起了那些她有份参与的用透明的颜料绘制着各种图形的昂贵的水晶片,研究着那些靠着快速的卷动而形成了动态的连续镜头,而忽然间,她仿佛悟得了什么,“要是这水晶片卷动够快,实际上……人眼根本无法察觉那是一张张的独立画面,只以为是连续的在活动的东西。要是这样,岂不是……可以把那些戏文里的东西全都变成这样的演播?”
叶韬赞赏地看着卡珊德拉。按照现代的标准,实际上卡珊德拉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动画原画设计了,只是,这个原画设计后知后觉地察觉了动画的原理。
“是啊,不过,现在那些戏文故事都太长了,在解决一些问题之前,恐怕想把戏文的东西弄成那样子,有些难吧。”叶韬有些遗憾,这就是原始的动画片了,暂时他还没本事搞出电影来,而动画片……用水晶片制作的动画片,未免有些太奢侈了。
卡珊德拉有些兴奋地说:“要做能够在那么大的萤幕上放的,的确很难,但是简单一点的,好像还可以啊。叶大哥,你看这个东西……”
卡珊德拉拉着叶韬到一旁的桌子边上,拉开了用白布罩着的一堆东西。
叶韬看到的是一个很精巧的机构,一个像是中学里进行各种光学试验的东西。用来承受光学投影的幕,只有一尺见方,而在那之前,则是一个精巧得让人诧异的幻灯机似的匣子。
“我用做渔舟唱晚的裁下来的废料水晶片,做了一段东西。叶大哥你跟我说过原理,我调试了半天,才弄出来,光源是一个牛油蜡烛加上一个铜质的聚光罩,就是这样出来颜色不太纯,色调总是黄黄的。不过,毕竟是弄出来了,真的很好玩啊。……就是,一寸见方的水晶片上,实在做不出太难的东西。”
说话间,卡珊德拉打开了匣子,点燃了里面的牛油蜡烛,然后上紧了发条,松开了开关。小小的屏幕上,投影出来的是一个极为短小的动画,大约有一分钟长。一个少女,提着一篮衣服走到了河边浣洗,但抖搂衣服的时候,却意外地网住了一尾小鱼,少女轻轻捧起了小鱼,重新放进了河水里,小鱼跃出水面像是向少女表示感谢,而后,少女看着小鱼重新自由地消失在河里……
除了震惊,实在是很难有别的什么情绪了。在幻彩之穹上制作的“渔舟唱晚”,要考虑到每个屏幕上有三个光通道的相互干扰,画面制作尽量简单再简单,那是水墨画中掺杂了木刻画的技法,以轮廓和光影作为最主要的表现方式,而且画面数量不多,说不上是纯粹的动画。但是,卡珊德拉制作的这个小短片,却是不折不扣的彩色动画片。不仅在色彩上鲜亮充实,画面的布局合理,更是连镜头的推拉摇移都考虑了进去,连续的画面里有全景有中景有特写,尤其是少女双手捧着小鱼放入水中的那一组画面,实在是让人很有些感动。那黄铜聚光罩的不纯粹的颜色,更是让这个短片有着一种昏黄的,恍若怀旧的感觉。
“你画了多少幅?用了多久?”叶韬诧异地问。卡珊德拉的神色是骄傲的,兴奋的,但她的脸色,她的举手投足里都有些疲劳。
“一共画了六百八十二幅,都是那么小的东西,才画了三天不到吧。”卡珊德拉随即歉意地说:“为了测试效果,让钟表工坊的几位师兄帮忙做了不少东西。我应该先来问你,让你同意的。”
叶韬没太注意卡珊德拉的道歉,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匣子,看到里面居然装置着复杂的均力圆锥轮,显然卡珊德拉对于卷动速度的恒定已经有了充分的意识。对于已经掌握了座钟制作技术的叶氏工坊来说,用均力圆锥轮和发条来保证机构转动的匀速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工作了,但难就难在要有这样的意识。
“你现在的这架东西,卷动的速度是多少?”叶韬问。
卡珊德拉对于叶韬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一点也不惊异,毕竟这套东西就是脱胎于叶韬提出的那些想法。她说:“我前后测试了好多次,才发现的。要是一秒低于十幅画面,很容易就能看出一张张画面的感觉,后来调试了好多次,终于确定了每秒十二副。几个眼神比较苛刻的师兄来看,也觉得流畅了。”
将近七百片水晶,用原先的那种圆形的安装桶是不行的,在这个匣子里,卡珊德拉采用的是类似螺旋阶梯的安装方法,在最外圈装上铜质的金属保护圈,而匣子的设计,这用来放置内容的螺旋桶,还是可替换的设计。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都可以称为一个创举了。
叶韬看了看卡珊德拉,然后赞赏地说:“你太让人惊喜了。这可是个创举,比起那个幻彩之穹来,还是这东西更好玩一点。以后,除了工坊里的那些绘图的活,你要是愿意继续把这套东西做下去,你可以来找我。经费材料还有人力,我会让师兄们尽力配合你的。”
卡珊德拉惊喜万分,她原本以为,能得到允许让她在工坊工作之外,得到一些闲暇来玩这些东西就很好了,没想到,叶韬给予她的却是全面的信任和支持。
然而,更自豪的却是叶韬。叶韬从不怀疑,这个时代里,聪明人是非常非常多的,只是,在没有系统的科学思想的指导,没有作为一种学术的科学的传承的情况下,对于很多事情的理解很不够。而人们的创意,还有将创意变成现实的能力,往往只能局限在他们能够理解能够操作的层面上,这也就是为什么科学发展到了现代,当人们了解得越来越多的时候,发明创造也越发多起来的原因。当卡珊德拉在这门学科里有着越来越深的研究之后,她会有越来越多的要求,遇到越来越多的限制,而只有整个科学体系……或许是在叶韬盗版和揭露下发展起来的科学体系的全面发展下,这些限制才会一点点地被突破。卡珊德拉将来的要求,一定会变成促进其他学科发展的动力和压力的。而面对这小姑娘的各种要求,叶韬已经可以想象那些师兄弟们绞尽脑汁挖空心思来想出各种解决方案的神情了。
卡珊德拉兴奋之余,忽然又问道:“叶大哥,有没有那样一种东西……透明的,长长的,可以卷起来的呢?如果有的话,将那样的东西分成一格格来画上东西,会比较好用。现在这种螺旋滚筒,七百片东西就很勉强了,要做更长一点的恐怕……恐怕就很难。”
胶片?叶韬心里咯噔一下,卡珊德拉未免成长得太快了,对于动画的理解有些太深了,深得让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叶韬心底不免有些忐忑,透明胶片,可不是说要做就能做的。他唯有摸了摸脑袋,说:“……会有的……”
卡珊德拉看着叶韬有些为难的神色,并不知道叶韬心里的想法,但她也仅仅是提到了一个她偶然想到的事情而已,“哦”了一声之后,也就放过了这个话题。叶韬允可她继续玩这动画,已经是可以让她开心上好几个月的大事情了。
这一天,叶韬全面检查了弈战楼所有的筹备情况。建筑已经全面落成,最后的一些装潢工作正在收尾。工作人员的聘请和培训,已经在谈玮馨的大力配合下全面到位,谈玮馨似乎比叶韬更精通培训方面的业务。至于行军棋和相关产品的制作和货物的储备,那更不用担心,丹阳的叶氏工坊抽出了几个学工加上在当地雇用了一批学徒,就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各类模具都是直接从宜城的叶氏工坊调来,剩下的那些简单重复的生产工作,对于叶氏工坊的那些人来说,打着哈欠就轻松地解决了。
当天晚上,和谈玮馨商量了一下之后,他们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了弈战楼的揭幕典礼。谈玮馨似乎对这方面的业务娴熟无比,除了让叶韬拿出请柬的设计稿,和准备一下揭幕当天的演说,确定了一下整个揭幕典礼的程序之外,所有其他的工作,她都飞快而又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而他们在商讨完整个揭幕典礼的议程之后,就知道,那一定会是这个时代从来没有过的,必然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一次典礼。
十天之后,弈战楼的讲解大厅里,坐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其中多数是年轻人。他们中间,最大多数是算得上京城纨绔子弟的那帮人,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互相间看不顺眼的人不少,分成了好几个圈子,但既然是谈玮馨让人送出的请柬,他们实在是不好意思推辞,或许,也不太敢不来。那些长住京城的商家子弟们,也有不少,他们有闲有钱,有的人还管着家里的店铺,有的人托着在京求学的名义结交朋友,有些索性是职业“玩家”。有一些,则是军中的年轻的军官,有些是将门出身,有些则是从小兵被逐级简拔到现在的职务上,所有被邀请的军官,都是平时喜欢玩行军棋,或者至少是对这项游戏有些兴趣的人,从专业性上来说,他们可比那些以游戏心态来玩行军棋的人严肃多了。还有些,则是和公主府或者是叶家有不错交情的各方人士。从邀请来的人来说,和现代的某些发布会相比,除了这个时代恐怕很久都不会存在的“媒体记者”阶层,恐怕真的不少什么元素了。
再次邀请刘湘沅伴奏的“渔舟唱晚”的演播,顺理成章地让整个会场的灯光熄灭,让整个会场安静了下来。当演播结束之后,晦暗的舞台中央从天顶射下了一道明亮的光。在那道光柱底下,是一个木质的演讲台和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袍,端端正正站着的叶韬。
“在这里,首先感谢各位莅临弈战楼的揭幕典礼,来一起参与这个让所有喜爱行军棋,这种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特殊游戏的爱好者们能够汇聚一堂,见证自己的创想,结交朋友的地方向所有人敞开大门的一刻。……”叶韬的双手扶在演讲台上,就像是在他所习惯所热爱的那个时代,主持一个新产品发布会一般。“我们并不热爱战争,但借由行军棋,我们或许可以管窥那些伟大的将星将战争变成艺术,将一个个别人认为不可能实现的想法变成了现实,在一次次的必然与偶然中挣扎着舞蹈,在历史上骄傲地书写下自己的名字的那种激情澎湃。”
“行军棋,是这样一种游戏,一种不是战场,却努力呈现出近似于战场的风貌的游戏。”随着叶韬的话语,他背后的大屏幕上又出现了鲜亮的影像。
用水晶片绘制的东西来当作ppt使用,够奢华了吧。在第一排座位上捧着一杯茶静静坐着的谈玮馨看到此刻叶韬望向自己的眼神,调皮地挤了挤眼睛。让一切变得能够让自己感觉到熟悉,感觉到自在,这才是再鲜活不过的人生啊。
大致讲解了行军棋的缘起,发展和变化,介绍了大致的规则之后,叶韬向所有人讲解了随着弈战楼丹阳总店的揭幕正式发布的“大战略”玩法,的兵种,更复杂的规则,的可以操作的元素,需要的从战略方面考量的元素,乃至于必然需要的团队配合进行大兵团合成指挥都让在场所有对行军棋有些了解的人砰然心动。那些军中的青年军官,更是惊讶万分,这简直就是详细化和正规化的沙盘推演了。比起兵部用来考验年轻军官的例行的沙盘推演,“大战略”玩法精密了不知道多少,甚至考虑到了不同将领的能力和战场上会出现的诸多偶然因素。或许,这的确不是战场,不是真正的战争,但是用行军棋和大战略玩法来考验自己对于战略战役和战术的理解,则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大战略玩法里,原先行军棋的那种战斗仅仅变成了戏战,只考验具体的小规模战斗的掌控能力而已,赢得战斗而输掉战役,恐怕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时间的流逝和准回合制联系在了一起,天气和其他的变化将在每个回合前用骰子决定。天气对于行军作战的种种影响,将在大战略玩法的一系列规则和公式里体现出来。而指挥部队的将领棋子,将对他所领导的部队有不同的影响,有的将领能够加快行军,有的将领有攻城战守城战的计算加成,有的将领在某些地形上有加成,而有的将领能够在补给缺乏或者连续失败的情况下减少部队溃散的可能性,而有的将领在指挥某种兵种的时候能够获得额外的攻击防御或者是行动力等等加成。至于各种各样的兵种设计,和不同兵种的不同能力偏向,更是让人细想之下不由得要啧啧称奇,赞一个好字。能设计出这样的游戏,将大战略玩法完善到这个程度,要说叶韬不懂军事,可能谁都不相信吧。
由于规则太过于繁复,还有诸多的计算公式,参与揭幕典礼的所有人收到的礼品里都包括一本厚厚的大战略玩法的规则说明,整整有两百多页厚。这本册子里有图文并茂全部的资料。而这本书,以后将会在弈战小铺里进行销售。
一张张的投影,配合着叶韬的讲解,让所有人有了对于行军棋对于大战略玩法的更全面而直观的了解,那些精美的棋子设计,同样让所有人有目眩神迷的感觉。不同的兵种都有不同的雕刻棋子来代表,而每一种棋子除了充分符合兵种的特点之外,更融合了艺术化的设计,无不充分表现了军旅威武昂扬的气质,甚至于那些辎重兵的雕刻上,都充分表现出吃苦耐劳的品质来。
当叶韬讲解到弈战楼的各种设施,叙述着弈战楼的会员制度,以及以后能够为会员提供的服务门类,叙述着弈战楼,尤其是讲解大厅能够向所有人提供的各种的服务的时候,图文并茂的幻灯片更是让大家印象深刻。
而最后,这揭幕终于在叶韬所宣布的半年后将进行第一届行军棋公开赛,设置黄金一万两作为冠军奖金,总奖金额将达到十万两黄金之后达到高潮,也到达了尾声。这个时代,再也没有比这一次更拉风的开幕了。
池云满头都是汗水。他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能够被逼到这样的地步。作为行军棋大战略玩法的第三组尝试者,以禁卫左军副将池云为主将,全部由青年军官组成的小组无疑是最专业的人员,他们自认为对于指挥作战的理解远远比前面两组人员强。的确,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拥有这样的自傲。
第一次进行大战略玩法的双方都是叶氏相关企业的人员,说起来,也就是叶氏工坊队对战即将开业的宜家家居丹阳店的店员组成的宜家队。这一战表演的成分远大于争夺胜负的成分,对战双方都是早就开始了解大战略玩法的叶氏员工,又事先排好了剧本,端的是将一场战棋对战变成了有着众多戏剧性因素的作秀。这样的对战固然是让那些行军棋的爱好者们看得酣畅淋漓,跃跃欲试,也起到了展示大战略玩法的作用,却让那些已经从大战略玩法里看出可以进行军事推演功能的新锐军官们不甚满意。
紧接着进行的第二场比赛,则是叶氏工坊宜家家居和叶家的仆役组成的联队对战丹阳的那些行军棋爱好者们组成的联队。推举不出一个大家都信服的统领的丹阳联队很民主地进行了作战指挥,而最后的结果只有两个字:横扫。叶氏的联队里人人都接受过基础的数学训练,而对于比赛中用到的那些计算公式更是了如指掌。作为叶氏联队总指挥的,甚至是有份参与详细规则制定的索铮。虽然未免有不公平竞争的嫌疑,但在让了三成兵力的情况下,丹阳联队从头到底,从整体到局部,没有占到过哪怕一点点便宜的局面也实在是让人料想不到。
就在这个时候,在了解了一点大战略玩法后饶有兴致的卓莽支使池云带队,去尝试一把。池云今年才二十四岁,出身将门的他能够如此年轻就已经到了副将位置绝非幸运或者是家门的庇佑使然,实际上,一直希望池云能够成为池家第一个成为文臣而不是武将的池云的父亲池先平一直以为池云在东平国人文最为鼎盛的潞城求学,一点都不知道实际上在十八岁到潞城之后没多久池云就悄悄参军,然后从一个小兵当起,在不到三年里因为表现出色而成为潞城城防军的参军校尉。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池先平才在潞城当年送来的将佐名册里诧异地发现了池云的名字。而这个时候,他是说什么都晚了。又过了一年,按照东平各地军队的轮驻原则,池云被转派到丹阳,而后由于表现出色被禁卫左军统领相中,平级调入禁卫左军。这奇怪的履历着实让丹阳和池家相熟的很多人都觉得好笑,要是早知道是这个情况,何苦让池云在外面折腾那么一圈。然而,池云却也因此成为年轻一代军官中少有的既有比较全面的军事理论又有扎实的军队基层体验的佼佼者。二十四岁的副将很是被大家看好,恐怕到三十岁之前,就能够成为名副其实的将军,由于从小接受的又是文官方面类型的教育,对于政务绝不陌生的池云甚至有可能成为东平历史上最年轻的地方总督。
池云挑选的幕僚和辅助指挥人员,也都是禁军系统里比较有才干,同时对于行军棋的系统也颇为喜爱,至少绝不陌生的中级军官,其中颇多都是出身将门,或者至少是历代从军的军门。如果是二十年后,这样一批人形成的班子绝对可以说是将星云集,但现在,他们要面对的对手却是一批木工金工箍桶匠店员乃至于厨子,而叶氏联队里甚至还包括卡珊德拉这样的女孩子,还不只一个。
但是,即使叶氏联队摆出的是一个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军官们十分看不起的阵容,但真正对战起来的时候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这些放在台面上的对战,所有的战场都是虚拟的地形,却不采用任何有真实的地理蓝本的地图。而这一次,对战双方抽签抽到的是所有已经第一批公布的地图里最复杂的一张。一张掺杂着高原,高山草甸,戈壁和荒漠以及少数河川地形的地图,但整个地图高低起伏的程度却可以忽略不计。
原本这应该是一张非常适合正规的大兵团会战的地图,但是事情却并没有像所有关注这一场对战的人预料的那样进行。禁军队摆开了三路并进,想要速战速决,却陷入了游击战麻雀战的泥沼之中。
在对战的时候,是以一刻来代表一天,也就是一个时辰代表的是八天的时间,每天两队去除午饭休息的时间,总共进行的对战时间不超过四个时辰,也就是等同于游戏时间三十二天,略多于一个月。前两场比赛都是在一天内分出了胜负,但是,禁军队与叶氏联队的比赛却进行了整整六天。折合下来,快要有半年的游戏时间。
池云摆开的三路大军进袭,原本是期望挤压叶氏联队的部队的活动空间,逼叶氏联队和自己进行战役决战。但是,索铮哪里能那么轻易让池云得手呢?大部队既然摆不开,那就化整为零,将部队拆散成小部队,进行长距离的奔袭,穿插,不断袭扰禁军队的部队的补给线和控制得比较松散的地区的少量守备队伍。有时候,一些小队又汇聚在一起,形成局部的优势兵力,逐个歼灭稍有规模的禁军队的部队。这种不合兵法,有些胡来的战法着实让池云一时转不过脑筋来。第一天就是这么过去的。
经过一夜会商,池云和他所挑选的那些人商讨之下,发现了叶氏联队这种战法的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补给。在进行这种样式的作战时,行军不可能携带大量补给,也不可能分派太多部队在运送补给品方面,唯一可能的方法就是事先约定补给点,各个小分队在约定时间统一赶到补给点进行补给。于是,第二天,池云让大部分的部队原地驻扎,派出机动力最强的轻骑兵部队对遇到的小股部队跟着不打,让对方没有进行补给的机会,一旦补给耗尽之后才从容收拾。如果这小股部队强行进行补给,那就找机会消灭补给队。可是,没想到,经过半个时辰的午休,下午的情况就又发生了变化。叶氏联队的那些小股部队采用了两种方法来破解池云的战术。一种是将不同小队的补给时间精确到某时辰,到时候各个小队聚拢在一起,根本不怕池云的分队,倒是很有机会反咬一口。而另一种则是派出一些小分队故意去接触池云的分队,将池云的分队领到预定的伏击区域加以歼灭。
到了第三天,池云采取了又一种战术。他忍耐着第一线部队遭受的损失,用部队巩固了已经占领的地区,开始按照规则从占领地区获得了资源,然后他开始使用这些资源一路修建大量的大大小小的中小规模的城楼,很是类似于日本鬼子的囚笼战术。索铮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索性以少量部队在前线进行骚扰,也采取了类似的战术巩固了占领区。双方形成了相对稳固的战线。
第四天的战斗可能是最激动人心的,双方围绕着战线进行了一系列的破袭战。叶氏联队胜在部队数量多,可以调动的部队多,而禁军队虽然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建造城楼,部队数量少了不少,但是他们在每一次现场指挥的时候,展示出来的扎实的战术素养则充分弥补了这一点,打得叶氏联队节节败退。正当大家都以为禁军队要开始掌握战场主动权的时候,下午却风云突变,叶氏联队的一支颇为强势的军队趁着禁军队前线大量部队在消化胜利果实的时候直插禁军队的控制区,拿下了距离禁军队设置的指挥部只有四十里地的一座颇为坚实的小城开始进行固守。这就像是钉在敌人心脏的一颗钉子,让池云和他“麾下”的那些将领们难受万分。
拔除钉子还是把钉子钉得更深,这个疑问会不会在第五天揭晓呢?索铮一方面让那支部队固守坚城,另一方面却又改变了其他部队的作战方式。他完全没有要去救援那支孤军的意思,而是让那支孤军坚守着,不断消耗着池云的兵力。为了拔掉这颗钉子,池云唯有不断抽调部队支援,保持兵力的优势,但是,那些从控制区各地调动的援军,其中有不少却被索铮的部队以优势兵力阻击,围困并加以歼灭。这一天,双方都展示出了坚韧的作战意志和丰富的手腕,虽然双方的损失都异常巨大,但打的结果却让所有局外人看得如痴如醉。
终于,到了第六天,都有些流血过多的双方只能在残破不堪的小城下进行决战了。但是无论是哪一方,无论怎么进行精确的排布和计算,大家都发现,只要不犯严重错误,双方的胜负可能就决定在某些碰撞的时候投掷出的骰子交代出来的数字上了。
当讲解大厅里,一直恪守公允立场进行解说的鲁丹公布这个情况的时候,全场沸腾。谁能想到,这样一场精彩绝伦的对战,最后的胜负居然要寄托在骰子这样偶然的局面上呢?可是,无论是谁却也不得不服气,这一战能够打到这个样子,双方都是使出了真功夫的。在整个战斗指挥中双方体现出来的灵动和机变,着实让人折服。
池云最终还是领导着禁军队获得了胜利。但是,这胜利来得实在是让他有些羞愧。在最后两轮兵力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战斗中,二十面骰子在他手里连续掷出了两个十九点……仅此而已。
在讲解大厅的热烈的鼓掌叫好声中,池云和索铮都是两眼通红地登上了台,在大家的面前和酣战了六天的对手握了握手。而这个时候,池云和他“麾下”的那些将领们再也不敢瞧不起叶氏联队的那些超级杂牌军了。或许他们的确不懂军队是怎么回事,可是能够在如此拟真的游戏中将他们这些自视甚高的青年军官逼到这个地步,足以证明他们的智慧了。这些青年军官们也都意识到,稍稍加以训练,这些人至少是能够胜任参赞军务的职责的。
无论如何,在禁军队和叶氏联队的对战之后,丹阳的行军棋热潮算是彻底被点燃了。从第二天开始,弈战楼有限的三套大战略玩法的游戏室的日程就被预定满了。而登记参与这项比赛的,再也不会是那些乌合之众随便凑起来的队伍。那些对于这项赛事有兴趣的行军棋爱好者们自发地组织了起来,成立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战队。通过之前的三场比赛,大家都了解了参与这项比赛是一件多么复杂但又多么有挑战性的事情,要运作起一个指挥团队,需要的人员绝不能太少,但也不能多到可以被称作“机构臃肿”。叶氏联队的十二人配备和禁军队的八人组合被大家广泛地接受。
自然,对行军棋,对大战略玩法感兴趣,想要参与其中是一回事,但要能组建起一支有点战斗力的队伍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爱好者们,还有那些对这项活动有着浓厚兴趣的家伙们想要组建起一支支队伍,确立每个队伍的领导,最简明的方法也只有在行军棋上见个真章。由此,连弈战楼大厅和那些用于两人对战的包房里的棋桌也爆满了。
会员制?叶韬从来没想到,原先以为数量很充足的三千张金属会员卡在短短几天里就用光了。虽然会员卡并不值钱,仅仅是登记个名字,登记一下住址就能够领取,但那却一下子成为了对行军棋的急迫的热爱的象征。而可以优先预定棋桌包房,乃至于只有会员才能够登记大战略玩法的游戏室这些权利,让这些会员们陡然成为了行军棋爱好者中的中心人物。
弈战小铺的销售情况也随着这股热潮而火暴了起来。弈战楼的确是一个以棋会友的好地方,但既然一座难求,和朋友们在家里进行游戏也算是无奈之举。虽然大战略玩法需要的各种物件数量繁多,光是棋子,表示地形和建筑的模型都有很大一堆,除此之外,还要至少腾出三间房间来供对战双方和为两方的交战进行中间的计算等等事务的工作人员来使用,甚至于那些工作人员还要有相当的数学知识,至少也得四则混合运算不能出错,需要的各种条件列下来,实在不是一般的人家弄得起的。但是,丹阳毕竟是丹阳,就像任何一个都城,有钱人和纨绔子弟都多,丹阳也不例外。更何况,行军棋,尤其是大战略玩法,绝对不算是玩物丧志的东西,成套成套的东西接连卖了出去。要不是叶韬事先好歹囤积了一些货品,可能还真的卖断货了。
一个个战队开始以那些购置了成套棋子和相关物件的成员的家里为活动中心,分成甲乙双方进行对战,也互相考评成员的能力,从中遴选能力和性格各方面都适合参与正式对战的人员,以免在弈战楼和别的战队对战的时候出乖露丑。大战略玩法的游戏室在一些人家里建立了起来,大大分散了弈战楼的那仅有的几个游戏室的压力,却也无形之间将所有在弈战楼进行的对战的战绩的权威性凸显了出来。
在家里进行的“演习”里,对战双方倒是可以有充分发挥,但那些工作人员,尤其是玩家客串的工作人员,闹出来的乌龙事件可就多了。代错公式只是小问题,将双方数据弄颠倒的,将反馈数据弄错的,搞错兵种等等要素的比比皆是,至于四则混合运算的时候发生错误,以整个丹阳来说,几乎每分钟都在发生。在这一片混乱之下,叶韬原本对于设计的那些公式的公平程度并不十分笃定,还等着有人能够提出公式的修改意见的想法似乎短时间不太可能出现,反而是要叶韬弄出点让大家不太容易出问题的计算方法的要求每时每刻都在累积。
“很好玩吧?”在叶氏工坊里,谈玮馨嘲笑地看着焦头烂额的叶韬,“游戏产业之父啊,多光荣啊。”
叶氏工坊里几乎找不到一个完全干净,干净得所有人都会认为适合公主身份的地方。工坊里满地的木屑和金属碎屑只是小问题,对于防火问题十分在意的叶韬对于工坊内的杂物管理有着极为严格的规定,连叶韬自己的“办公室”都是一团混乱。每次要来叶氏工坊,知道公主不耐久站的侍女思思和巧儿总是让侍卫在车里装上一张舒适的椅子,和柔软的靠垫。讽刺的是,椅子却还是叶氏工坊出品,正宗的“宜家”产品,还是宜城原厂生产。
坐在这张舒适的椅子上,谈玮馨注意着叶韬在纸上写写画画,满脸忧郁,仿佛遇到了什么十分为难的问题。好像根本没空理会公主的嘲笑。
“怎么了啊?什么事情把你难住了?”谈玮馨这倒是有些好奇了。
“一些简单的公式我编了本速查手册,让他们对付着用就算了,那些稍微有些复杂的东西怎么办?我想弄简单的机械函数计算机,不过……好像很有难度啊。”叶韬挠了挠头说。
谈玮馨很肯定,如果搁在漫画里,她现在一定是满脸黑线的表情。叶韬这家伙,什么时候能够弄一些浅明易懂的东西出来呢?机械计算机?谈玮馨记得自己大概在电视里看到过这种东西,那好像是记述中国在五十六十年代要进行核武器研制的时候进行大规模计算,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由大批大批的人员用机械计算机进行演算和验算的镜头,插在一整个纪录片里,仿佛也只有不到半分钟的样子。她实在是很难想象,要是叶韬这时候弄出一个机械计算机来,哪怕是那种只能进行简单函数运算的机械计算机,她应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来。
看了一眼站在一边满头雾水的思思和巧儿,谈玮馨怯怯地问了句:“我记得应该有种叫计算尺,或者叫函数尺之类的东西啊,那不好用吗?”
叶韬皱着眉头说:“可是……有很多种公式啊,要是做函数尺,岂不是要做一大堆东西?不像机械计算机,边上做一个拨盘,基本上就一了百了了。”
“啊呸!”谈玮馨唾弃道:“什么一了百了啊?……再说了,很多种函数尺又怎么样?有了速查表就减少很多错误了。你把函数尺的外形和标识做得鲜明一些就是了,再弄错,那是猪。很多把函数尺,反正都是要用到的,打包了卖啊。是他们要求你做了这东西卖的,爱要不要。”
在说这些纯技术方面,相当深奥的东西的时候,他们两个反而不太顾忌有其他人在场了。因为,哪怕在场也听不懂。机械计算机和函数尺之类的名词,对于思思和巧儿这样的侍女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她们虽然在谈玮馨身边要学很多东西,但是却不包括超过她们手指脚趾数量总和的加减乘除……
叶韬想了想之后,说:“也对啊……”。习惯于追求完美解决方案的叶韬,还真的是没有想到函数尺可以这么来卖。
不到两天,弈战小铺就“应众多顾客的要求”推出了新产品:大战略计算尺套装,并且购买套装附送速查手册。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接受程度,叶韬最后还是选择了计算尺而不是函数尺作为名称。计算尺套装不拆卖,但对于购买了套装的顾客,万一出现了其中个别的东西遗失或者损坏,则能够提供补配的服务。说起来,也算是十分到位了。虽然计算尺套装和便宜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已经购买了整套行军棋大战略玩法的人,至少都买了一套。有些则是索性买了三套,除了工作人员,还能够让对战双方在数据提交出去之前对于可能的结果有些大概的了解。
弈战楼的红火不久就引来了的好奇。在一次朋友的酒会上,黄婉好奇地问:“弈战楼到底赚了多少啊?除了买那些棋子棋盘和计算尺什么的,在那里下棋好像是很便宜的啊,你可不要赔本才好。”
谈玮馨当即转过头去,捂着嘴偷偷笑,而叶韬则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这反而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对于利润也不算太忌讳的叶韬,缠不过大家,终于吐露了一个让大家都十分吃惊的数字。不到一个月,不包括弈战小铺,弈战楼的盈利有足足十万两……
“的确都不是什么大钱,大家搁在手里,放在口袋里,甚至掏出去花掉的时候都不会太在乎,可是,架不住人多啊。”叶韬挠了挠头,无奈地说:“棋桌棋子的租用只是小花费。但是,讲解厅的门票,在弈战楼里呆时间长了也要喝茶吃饭吧?虽然周围酒楼茶馆都不少,但玩出性子来,在棋桌前面一趴就是一天的人也不少,到每天打烊的时候哄他们都还不肯走呢。倒是这方面的营收,颇为可观。没那么疯狂的,却也有喜爱外面那个小广场上的露天茶座的,坐着聊天喝茶的人,似乎也挺多。只要天气好,现在白天是很难有空座的。”
生意原来能做成这个样子啊。没想到这看似一点不起眼的生意,那一点点让大家毫不在意的花费,聚沙成塔之下,居然能够形成如此惊人的收益。一个月十万两白银的盈利,整个丹阳能够达到这个数字的商号不到三家。而弈战楼,却爆发式地要占据那么一个席位了。
“下个月国主就要纳百莲公主为王妃了,这丹阳一热闹,恐怕弈战楼的生意就没那么好了。”叶韬看着大家惊讶羡慕的神情,呵呵一笑,说。
“国主成婚,就算是照顾春南国的面子,也就是折腾两三天而已。在座的虽然都在被邀请的宾客之列,也就最多一天,能有什么影响啊?”池云的弟弟池雷最近总是和他们一起玩,很是口没遮拦地说:“又不是发大丧,全城一个月不准娱乐。”
嗯哼……谈玮馨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即端起茶杯,杯盖故意和杯沿摩擦出声音来。
池雷恍然,他这是说了非常犯忌讳的话,连忙自己掌嘴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大家哈哈大笑了起来,黄婉等人可比池雷更熟悉谈玮馨,知道谈玮馨实际上没那么多忌讳,甚至于圈子里流传的那些犯忌讳的笑话,倒是一半是出自她这里。只是,大概她又打了什么鬼主意了。大家静悄悄地等待着谈玮馨之后的说法。
“告诉父王,砍你脑袋倒是有点严厉了,你觉得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告诉你父亲会如何呢?”谈玮馨冷笑着说。
“公主殿下,别啊。告诉了我父亲,又是一顿好板子要打,这个月已经挨了一顿了,再来一次,半条命可就没了啊。”池雷连忙告饶道。
“哦……这样啊。”谈玮馨故作大方地挥了挥手,说:“那你帮我办个事吧。这件事情也就算揭过了,我不再提就是了。”
池雷连忙说:“请公主殿下吩咐。”
……又被谈玮馨轻易敲诈到了。其实,以谈玮馨的身份,真的要求这些朋友帮忙做些什么事情,大家无论如何也无法推辞。可是,谈玮馨却很少这么做。她不喜欢用公主的地位要求别人做什么,却总是找到机会就要挟,敲诈一下。或许都不是什么大事,但相处有些日子之后,大家都明白,公主殿下,实在是很擅长敲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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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rry,有事出门,来不及更新,拖到现在,这张长章节,勉强补偿下今天少的一章吧
顺便解释下关于黄金比率的问题。一开始设置的时候就没打算参照任何一个朝代,如果仔细看的话,当初写宜家的时候曾经暗示过,黄金和白银的比率只有大约1:6,这样是不是觉得十万黄金不夸张了?不过鉴于太多人不习惯这个比率,还是会考虑修改,只是这样所有涉及金钱的章节都需要调整,所以暂时不动了,等以后全部修订吧~
“你姐姐池黎,嫁人之后叫不动了,却窝在家里读兵书,不觉得有些……”谈玮馨斟酌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将话说到头。池黎比池云小两岁,比池雷大了六岁,现在正是二十二岁的大好年纪。但是她的丈夫,却在去年在南疆一次例行的巡视任务的时候,死在了一次山体滑坡里。丈夫在时,池黎倒是经常和大家一起出来玩,喝酒聊天,十分豪爽。但丈夫死后,却没来由地担心各种闲言闲语,躲在家里不太出门了。
谈玮馨说:“我要组个女子的战队,也去玩玩那大战略。池雷,你就负责把你姐姐叫出来吧,来给我当军师。”
谈玮馨说话从不大声,但这些话却好像是一声震响,一下子压住了场面,让大家都说不出话来。谈玮馨又轻轻嘬了口茶水,说:“不好吗?难道女子就玩不得大战略,玩不得行军棋了吗?”
没有人怀疑,谈玮馨的才能。她能够将那些繁复的政务,尤其是经济方面的事情处理得妥妥贴贴,大家也都知道,谈玮馨一直就是个行军棋的好手。但是,现在,随着大战略玩法的兴起,这种和真实的军征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游戏,已经被大家接受,是一种相当接近真实的军事指挥艺术,不再单纯是一种游戏了。那么,谈玮馨能不能也玩好大战略呢?没有人知道。但女子要介入这个阳刚气十足的领域,却着实让大家惊讶。因为,那不是叶氏联队里的那些普通的参与者,幕僚,而是要领衔一个战队。而这个战队,按照公主的意思,将全部由女子组成。那又会是怎么样的光景呢?
叶韬皱着眉头看了看谈玮馨,那意思仿佛是:不是吧,那么着急就要弄女权主义萌芽了?
谈玮馨却调皮地挤了挤眼睛,却没有任何表示。
场面上的安静首先让黄婉有些看不过去了,她鼓着两腮,神情可爱地说:“看不起女孩子吗?公主殿下,这战队可要算我一个,就算我不太懂军事,帮着算算弄弄也行。”
谈玮馨应承着说:“那当然好呀。不过懂不懂军事也无所谓啊,当作游戏也未尝不可。再说了,又不是现在就要出来打比赛玩,我可是等着那个公开赛呢。”
叶韬只是耸了耸肩,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对于公主的这个决定,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谈玮馨想要做什么事情,那再怎么说都没用,而那也必然不会是小打小闹。既然谈玮馨说这个什么女子战队到时候要参加公开赛,恐怕到时候引起的轰动绝不会小。过五关斩六将?那是必然的,就算这个女子战队最后拿到个很不错的名次,都不会让叶韬有多惊讶。他烦恼的是,谈玮馨折腾这么一把,自己,还有叶氏联队那些到时候变成了工作人员必然不能参赛的家伙,恐怕要一次次地被公主拉去当陪练了。
谈玮馨固然是想要组一个女子战队玩玩,但她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出这个想法,还让池雷去说服他姐姐池黎,还存着故意让话题传播开来,分散注意力的意思。她的手里,正有一件让她极为头痛的事情要处理。
结束了朋友间的聚会回到公主府,稍稍洗漱之后,谈玮馨虽然有些疲倦,但还是吩咐道:“曾曼来了没有?来了就让他来见我吧。”
作为一个听话的孩子,同时又作为一个有能力的孩子,谈玮馨是必然要为国主谈晓培的很多理想,或者是野心,来做出一些安排的。东平国从建国至今,已经形成了一套有效的防止形成军阀,至少是防止军阀坐大的方法。军队的轮替,禁军和地方军队的不断的交换,乃至于升迁退役制度等等,都是很有效的方法。但是,谈晓培一方面明白这样的制度是维持国家稳定的方法,另一方面却也明白,这样一来,东平很难养得起太多的军队。经过几年训练的老练的士兵,解甲归田之后绝对算不上藏兵于民,指望他们随时能够拿起武器来重新变成合格的军人,那是不现实的。然而,西凌和北辽,这些年来一年比一年更觊觎东平富庶繁荣的国土,觊觎东平所掌握的先进的成体系的军械制造技术,文恬武嘻的春南指望着东平国为他们遮风挡雨而和东平联姻,甚至顾不得嫁过来的公主只能“做小”,但东平面临的压力却是越来越大。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那些退役的优秀士兵,能够继续保持着状态,成为随时可以动用的一支力量呢?又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这些优秀士兵的维持费用,不必从国库或者内库的经费里摊出,而是让他们自给自足呢?谈晓培将这个问题交给了谈玮馨,而谈玮馨苦思冥想了很久之后,也唯有这个解决方案了。
曾曼捧着厚厚的一本册子进入了谈玮馨的书房,躬身说道:“启禀公主殿下,这是到今年年底前就要退伍的禁军大内各级侍卫和丹阳驻军中颇受好评的士兵士官的名册。共计两千七百二十三人。”
“辛苦了。”谈玮馨淡淡地说。接过名册之后她随手翻了翻,问道:“驻军大部分来自各地,恐怕相当多是要回家乡的吧。禁军么,里面有那么多世家子弟,恐怕肯留下来接受征召的,也不会很多……而肯接受征召的人,曾大人,中间又有多少是你信得过的呢?”
曾曼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一张折得极为妥帖的纸,放在了谈玮馨面前的书桌上,说道:“臣已经做了些功课,觉得信得过的人,名单就在这张纸上。”
谈玮馨没有去看那张纸,她只是想要找些什么事情做似的,很随意地又翻了翻,说:“曾大人,这些事情你去办吧。既然选了你来做这件事情,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你一个个去找他们聊聊,愿意加入的自然好,不愿意的,也尽可以做他们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只要他们不将事情传出去就好。这些曾大人原本就是行家,自然不必我来提醒。那么台面上的安排可做好了?”
这整个计划里有能摆上台面的事情吗?曾曼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那是指这整个组织运作方面的一些事情。谈玮馨想要建立的是一个车马行,一个以退伍老兵禁军和大内退役的侍卫为主体的车马行,一个可以用在这个时代而又具有现代物流企业特点的机构。而私底下,这样一个车马行又是很好的收集国内外情报的体系。
如果单纯为了安置那些退伍的士兵,让他们能够保持训练保持状态,那谈玮馨大可不必费太大心思,直接以公主府,皇家的名义建立这么一个物流企业就好了。但是,要能够起到情报收集的功能,那在表面上,这整个组织就不能和东平王室有任何的关联。于是,从想到这个点子开始,谈玮馨就听从了父亲的推荐,让老牌间谍曾曼来进行统筹。
要是事情进行得顺利,到本月底下月初,名册上的这些老兵领了最后一个月的军饷,其中的一些人会犯些嘀咕。他们多数除了当兵,没有太多别的技能,而家里的产业也不太足以养活他们的那类。这样一批人,在往年,退伍之后往往都在各地的商号里卖一把力气,做些活计,心思机敏的学些手艺,那些比较迟钝的只好多卖几年力气,虽然活路不少,但毕竟算不上宽裕。
而今年,则会冒出些心思活泛的老兵,拉扯起这些老兵们自己置办起一个车马行。退伍老兵的兵种繁杂,但侍弄车马这样的事情,却都不在话下,那些辎重兵出身的,对于这个行当更是熟悉。而退伍老兵们组建起来的车马行,在运送人或物的时候,安全性要比起那些民间普通车马行更好,但收费方面却又肯定比那些江湖门派建立的镖局之类的机构便宜。总的来说,是一个走平衡发展的中间道路的物流企业。
这样的想法,能够让不少人砰然心动,那是一定的,但表面上,谁来为这批老兵们的创业计划进行初期的投资呢?表面上必须得比较合理才行。而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位老兵的一位兄长出现了。这位兄长原先在宜城水师服役,退役之后也是因为没有别的生路,居然去当了几年海盗,但他是只劫其他国家的商船,对于东平商人的那些船只是碰都不碰,虽然在其他国家的水师的缉拿名单里挂了号,但偏偏不违反东平国的律法。这年头也没什么引渡条例之类的东西。当听说同时行伍出身的兄弟们要创业遇到的麻烦,他挺身而出,将多年劫掠所获作为股金投入了这个草创中的车马行,还带来了一票同是水军出身,精擅河海航运的弟兄,将这个退伍兵联谊会性质的企业的经营范围扩展到了水面上。
虽然不违反律法,但是这笔钱的来路毕竟不算很正。一时引起了军中和兵部一些人的质疑,在肯定了这个车马行的运营方针的同时,也提出了车马行必须“调整股本结构”的要求。之后,几番折腾之后,这些退伍老兵有的拿出自己的积蓄,有的问亲戚朋友借来了钱,还有的问之前的老上司拉来了赞助,终于凑合成了这个时代有着最复杂的股本结构的企业,轰轰烈烈地筹备运营了起来。
虽然是一帮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大头兵凑在了一起组成了这个企业,但在运营方面却丝毫不马虎。马匹的采购,那是走私来的辽马和退役军马各占一半,车辆,更是直接采购了叶家工坊刚刚研发出品的带有简单避震机构的四轮马车,客货两用。在运营方面,除了常规的客运货运之外,更是为那些对于安全性和货物完好性有着特殊要求的客人提供了菜单式的定制服务。一般的运营,他们也依足了道上的规矩,对于那些开山立柜的大王们拜上山门,奉上孝敬,但是,如果被惹恼了,他们就拉出临时的队伍直接端了对方老巢。缴获的财物一半交由地方政府,剩下的除了抚恤死伤的弟兄外,都存入福利基金池,作为股本再投入车马行的运营,所获红利用于让所有车马行的老兵弟兄们救急救难用。
先进的运营理念,强大的机械制造技术的支持,严格的内部管理,传承自军队的荣誉感与向心力,优渥的薪酬和福利机制……谈玮馨几乎要偷笑了,这样的企业出现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所有同行的噩梦。可以想象,若干年之后,这个实际上由内府投资的企业将会成为一个基本占据垄断地位,再差也肯定是行业领袖的庞然大物。而私下里进行的情报收集汇总,也将迎来丰收。至于为国家养一批随时可以拉上战场的老兵,恐怕都会成为一个次要的目的了。谈玮馨虽然在这个方面应承了父亲的要求,但并不代表她就一定赞同父亲重视军队数量的战略想法。现在,可有叶韬这号人在呢。虽然叶韬并不热衷于将一大堆的杀人机器造出来,但是,事在人为嘛。若干年后,会有机会让大家都看到一支完全不同的军队的。
谈玮馨的想象是喜悦的,而这样的情绪淡淡漾在了脸上。这些部署她提出了想法,而曾曼将一切的细节都逐步落实了下去,现在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而对于曾曼的工作,谈玮馨是非常满意的。
“公主殿下,有一件事情,臣有些不解。”迟疑着,曾曼还是躬身说道。
“什么呢?”谈玮馨满不在乎地问。
“公主让叶韬已经知道了全盘的计划了,这是不是有些不妥……”曾曼对于公主对于叶韬的看起来十分过分的信任很是有些不以为然,“叶氏的实力现在的确颇为强盛了,尤其是叶氏工坊,官家的工坊和他们相比,出产的各类器械只能说是粗陋了。臣想,公主还是尽早将叶氏收到手里为好。”
曾曼怎么能理解谈玮馨对于叶韬的信任呢,更无法了解这样的信任到底从何而来。谈玮馨淡淡一笑,说:“曾大人,对于叶韬,你知道多少呢?”
曾曼的背脊一挺,但语气却还是那样没有波澜:“自从叶氏工坊开始承接宜城的军械修配,臣就开始注意他们了。在宜城的叶氏工坊里臣安排了四人,其中已经有一人是学工的级别,是有资格进入军械工坊的。三名学徒,一名是第一年的,其余两名,一名在粗工作坊,一名在精工作坊。宜家家居的店员里有一人是臣安插进去的,现在,按照叶氏的职级,是下午班的领班之一。叶氏工坊丹阳分部募工的时候,臣又安插了四人进去。现在还都是学徒。”
谈玮馨也没有想到,不声不响之间,曾曼已经做了那么多事情。曾曼并不完全隶属于自己,实际上他的很多行动是有着充分自主权的。曾曼从几年前开始就注意到了宜城的叶氏,这份敏锐实在是可惊可叹。谈玮馨直视着曾曼,说:“曾大人,您的布置确实先人一招,可是,您安插了这么多人,你对于叶韬这个人的了解又比别人多多少呢?”
在面对国主谈晓培的时候,曾曼感觉到的是锐利的,仿佛能够穿透自己的目光。但谈玮馨不同,那盈盈的眼神并不是穿透,而像是在解析。曾曼犹豫了一下,说:“臣觉得……叶韬这个人,深不可测。”
谈玮馨点头说:“是啊。曾大人,在这件事情上,我建议,是不是将那些安插在叶氏里的人的工作从刺探转为保护,保护叶氏的技术决不被外人刺探,尤其重要的是,保护叶韬不要有什么危险,什么麻烦。”
谈玮馨用这样商量的口气和曾曼来说这个事情,着实让曾曼有些不适应。他想了一下说:“臣回头就去布置。但是,叶韬……有这样的价值吗?”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叶氏能够有今天,并不是因为叶氏历代都是卓越的木工厚积薄发,而仅仅是因为叶韬。你觉得叶韬弄出来的叶氏成为了危险的军工技术达者吗?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叶韬的本事绝大部分还藏着掖着呢。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制造出恐怖十倍百倍的杀人机器。可他毕竟是个好人。而且,叶韬同时还是个出色的算学家,格物学家,和兵法家,最重要的是,他是我可以完全信赖的朋友。”谈玮馨认真地说。
曾曼不怀疑谈玮馨所说的那些叶韬所擅长的领域,只是对兵法家这个说法略有些怀疑。在他看来,叶韬弄出行军棋和大战略玩法,虽然对于军事肯定是有些了解,但应该还到不了兵法家的级别。
“你以为索铮这个从小窝在工坊里的家伙怎么能和池云这种从小泡在兵书堆里的家伙打成那个样子?大战略玩法是一个需要有明确的战术思想来支持的游戏,你应该可以弄到索铮从一开始玩行军棋到现在,那些棋局的记录吧。你去看看,索铮是怎么会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就明白了。要是你不相信,回头我召集的女子战队要拉叶氏联队,尤其是拉叶韬来练习对战的,到时候你来看看叶韬的表现就是了。”谈玮馨微笑着,解释着。曾曼这样的人,是她觉得可以尊重也值得尊重的那类人。这样的人的确会因为命令而做一些事情,却不会因为命令而改变自己的想法观点。与其要求曾曼怎么样,倒不如让曾曼随着对叶韬的了解的增加来逐步改变自己的看法。等到曾曼能够对叶韬完全信任的时候,有这样一个资深情报人员的帮助,她,叶韬和曾曼联合起来,一定能做出很多有趣的事情。
“对了,那个车马行,曾大人,你可想出了什么好用的名字了吗?”在曾曼又开始有长考的倾向的时候,谈玮馨连忙转移了话题。
“……尚未有,还请公主殿下赐名。”曾曼躬身道。
眼珠一转,谈玮馨的脑海里掠过好多名字。算了,还是将盗版进行到底吧,那些名字像是轮盘赌,终究在一个名字上停顿了下来,谈玮馨将这个名字念了出来:“那么……就叫联邦快递吧。”
曾曼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因为和公主的一次长谈而改变自己对于叶韬的看法,尤其是那些警惕的看法,也不会等待着公主安排那些有助于增进他对于叶韬的了解的机会,因为他会怀疑叶韬在那样的场合的表现是表演还是真实。他是个生活在谎言,阴谋和欺骗中的人,早就习惯了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待别人。
他毕竟是联邦快递的筹划者,将来还要在联邦快递的体系中担任一个颇为重要的职务作为自己身份的掩护之一,而在当下,曾曼是有着许多机会去和叶韬接触的。比如,询问那些四轮马车的设计和改良之类的事情。但曾曼却很快发现了叶韬的另一个“某某学家”的能力范畴——密码学家。当曾曼偶然地提出情报传递中间的保密的时候,叶韬或许是比较兴奋,或许是压根没准备防备曾曼,居然一下子列举出了十几种不同的密码形式。从简单的一次代换式密码到复杂得让曾曼都花了好久才勉强理解的让人头痛无比的数学密码,每一种都有各自的特点。但曾曼印象最深刻的却是叶韬随口说出的那四角号码检字法,这种方法和其他诸多密码形式组合起来,几乎可以形成牢不可破的密码形式。而曾曼也一下子意识到了,恐怕自己一直以来擅长的情报组织中,要多出一个密码员这种对可靠性和才能要求非常高的工种了。
那个兵法家的身份,没等几天曾曼就见识到了。在几天之后进行的一次大战略的对战中,由于对战双方级别高得让人有些受不了,一方是大将军卓莽的次子卓天正领衔,而另一边则是谈玮馨的三个弟弟,包括东平太子谈玮明在内的三位王子协同指挥,而到场来观看比赛进程,听讲解的人,级别也同样不低。很受大家欢迎的讲解员索铮说什么也不敢上去胡说八道,最后只好让叶韬亲自上场讲解。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客串讲解员的叶韬,不仅将双方的战略战术意图讲解得清清楚楚,更是讲了一些其他讲解员都没有说过的东西。对于双方的有些战术动作,他会从另外两个方面来进行解说,一个是在对战的棋局规则内的合理性,另一个是在真实军征中的可行性,尤其是当两者发生冲突的时候,为什么和怎么样的问题,被叶韬条分缕析地阐述了出来,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开眼界。这下子,曾曼可就再也不会怀疑叶韬的这个“兵法家”的身份了。
在吵吵嚷嚷中,联邦快递草创成功,虽然到现在还没有开始正式营运,但在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候,却已经搭起了初步的班子,开始招募人员,开始进行员工培训,开始进行各种在这个时代的很多商家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举动。联邦快递所有的车辆,无论客运货运,全部刷成明亮的蓝色,在车首车尾都有联邦快递的商标和名称。而所有联邦快递的员工,除了部分管理人员外,全都是一色的同样的蓝色的制服,背后有同样鲜明的联邦快递的标识和字体。制服的袖口和肩膀,领口,都有明确的标识,来表示员工的级别。对员工的仪容风貌的要求,比起军队里的军容军纪要求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个时代,联邦快递不仅仅是亘古以来第一个有全套的视觉标识设计的企业,更是第一个明确了“责任荣誉服务”为核心企业文化的机构。一切都太像军队,太符合这些老兵们的做派了,甚至于在试运营的时候,联邦快递的客货混合运输队居然有前出三十里的斥候,有殿后二十里的后卫,甚至有两翼尖兵不断探出又收回……这一切,让预定从二月开始正式运营的联邦快递,让好多商家期待着。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感兴趣的话题。在这段时间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谈玮馨组建起来的女子战队。与其说是被池雷说动了,毋宁说是长期闲居在家的池黎,终于从自己的心境中走了出来,在谈玮馨被乱七八糟的事务缠着的时候,实际上是池黎在运转着这个注定引人注目的战队。除了司徒黄序平的女儿黄婉之外,陆续加入这个战队的还有大将军卓莽的女儿卓舒云,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有丹阳古筝的第一把好手刘湘沅;有谈玮馨的侍卫长刘勇的妻子,退隐多年的侠女“金丝剑”曹默;有吏部尚书的女儿,以一手好诗文而著称的罗琳……到最后,这个战队几乎将丹阳所有够级别的贵淑名媛一网打尽,成为一个超级庞大的沙龙性质的团体。在活动的时候,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去指挥部队,而是分工合作,甚至有人专门下厨做点心汤羹来犒劳那些殚精竭虑勾画战略战术女将的人。
然而在几次对战里,女子战队战绩却相当不俗,在惜败于叶氏联队之后,她们居然陆续掀翻了两支由丹阳的行军棋资深爱好者自发组织的,战绩不错的战队,而后又在和禁军队死掐的过程中以绵密的防御和对于资源的几乎完美的调动分配将战斗拖入第九天,逼和了池云领衔的禁军队。一时之间,风头无二。
当女子战队的话题开始渐渐冷下来的时候,国主和春南国百莲公主的联姻典礼,却已经迫在眉睫。
这一天,礼部尚书康震和东平太子带着一大票人,出城去迎接春南国颇为庞大的送亲队伍。而谈玮馨则窝在家里,将曾曼送来的关于这位百莲公主的报告拿给叶韬分享,聊做娱乐。
“怎么样?这位百莲公主的做派,是不是让你想到什么?”谈玮馨笑着问。
叶韬看完了那些东西,随手搁在一边,说:“不就是那些莫名其妙的明星吗?这百莲公主嫁不出去,也不是没道理啊。”
谈玮馨耸了耸肩,说:“到了东平,可就由不得她了。送亲队伍在的时候,多少还要给点面子。等送亲队伍一走,嘿嘿,我看她还嚣张。”
为了显示春南国对于此次联姻的重视,春南国派出的送亲队伍的规格着实有些让人乍舌。春南国国主的弟弟,百莲公主的亲叔叔,居贤王常洪泉是送亲队伍的总管。虽说现在大陆上最主要的东平西凌春南北辽四个国家在形成和发展过程中都吞并了不少以前分封的诸侯国的国土,形成了现在的格局,但这四个国家的国主却都没有以任何名义为自己加封什么,而是沿用了统一时期的分封。现在,惟有春南国并存两个王,居贤王一系虽然历来都不参政议政,但在春南国内却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居贤王常洪泉在政务方面颇有见地,虽然自己并不操作实务,但春南国十年来的重大决策每每和他都有着重要的联系。和东平联姻,并在不久的将来促成东平和春南的同盟,最早就是由他提出的。以常洪泉作为这次送亲使团的首脑,已经足以凸显春南国对于此次联姻的重视程度了。
随行的官员阵容也可以说是豪华。春南国和东平国在政府结构上颇有不同。东平国内,政府运作的日常事务由六部负责。大将军,太尉,司空,司徒这四个职位都没有具体的任事,而是根据情况来分派负责的事务的领域,平时,则作为最高级的幕僚,为国主提供各种决策意见。一旦任事,则根据具体的情况来决定能够影响的范围,在战时,作为东平国所有军队总指挥的大将军有时候甚至能够凌驾于所有官员之上,只对东平国主负责。这种奇怪的政务结构大概是和东平国历来比较圆通自由的政治氛围息息相关的。而春南国则不同,春南国礼乐昌隆,对于礼法和尊卑的重视远甚于东平,政府的结构大致是大将军和丞相作为文官武官的最高统领,下面则是层级分明的三卿和六部。这一次,随同居贤王到来的有六部中四个部的侍郎,相当于副部长级别。至于其他属吏则有数十人。
负责卫护使团的三千军队,则由安南将军朱标统领,随行的将佐,级别也比春南国统领同样人数的军官职级高出不止一级。为了让使团能够显得威风凛凛,这三千人的卫队是从春南国最精锐的羽林军虎豹骑和黑铁骑三支部队中各挑选一千人组成。虽说春南国升平日久,来的这三千人里没有一个上过战场,但从有精良装备和良好训练的精锐部队里选拔出来,又经过了为期一个月的专项的礼仪方面的训练,这三千人的卫队看起来却着实威武。
除了卫队和官员,首批跟随百莲公主,跟随使团来到东平的人中间还包括了相当数量的乐工舞娘厨师和点心师裁缝刺绣工园丁等等各方面的专才总计有两百多人。而这,还只是春南国准备和东平加强“交流”的初步行动而已,还是专门用来服务于百莲公主,用来讨好东平国主谈晓培的。
就在使团到达丹阳后不久,就会有一支差不多有五百人,甚至还包括了诸多杂耍艺人和戏班子在内的队伍来到丹阳。据说,这也是居贤王的主意,总的来说,居贤王的想法还是蛮超前的,很有些要把一次联姻的典礼变成一次两国进行各方面各层级的经济文化交流活动的意思。
在手下人有条不紊地在金谷园里安顿下来,开始将金谷园当作一段时间里使团核心成员的居所的时候,居贤王常洪泉却在听罗勤和宋玉汇报在这一段时间里,他们在丹阳所做的各种各样的事情。让罗勤在丹阳非常高调地拉拢东平的各方人士,展示春南国的气度,也表示春南国并不依赖东平的态度,这绝不是居贤王的意思。听说尚宝堂在罗勤和宋玉指示下,三轮的技术比武里完败于叶氏工坊,甚至到现在连叶韬到底是怎么做出那样的东西来都满头雾水,常洪泉长叹道:“这是大王的意思吗?既然的确是有求于人,摆出这样的架势来,反而适得其反啊。现在东平国不少人,对于这次两国联姻都很是不以为然啊。”
但其实,在春南国的那些官员和士族里,明白春南和东平两国互利互补的重要性的人又何尝多过呢?罗勤,还有后来来到丹阳的宋玉,恐怕也代表了春南国那不以为然的阶层吧。甚至于在很多人的谈论中,这次联姻最大的意义是将余杭社交圈里最惹人讨厌,最破坏气氛的百莲公主嫁出去了,这个坏脾气的骄纵的公主,实在是不讨人喜欢,即使她有着恍若天上仙子一般的容颜,也无法中和她脸上始终挂着的让人不愉快的傲慢与偏见。
春南国主或许考虑的,还是为他娇惯出来的这个女儿,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归宿。东平国主谈晓培持国十数年,东平的实力蒸蒸日上,但他在为人处事上宽容大度,而品性方面,更是堪称楷模。乃至于东平王室,是诸国中间唯一一个既没有兄弟相残的传统,也没有争权夺利的现状的第一家庭。大概春南国主常新泉,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在这样的环境里学到点什么吧。
但是,从两国联姻来说,将这样一个公主弄出来,却不是什么好事。原本,常洪泉建议的人选是现在十九岁的常姝,嘉萍公主。常姝个性比起她的姐姐来,可算是两个极端,她温婉柔顺,和极是喜欢女红和美食,虽然完全没有公主的做派,一派居家小女人的样子,却深得春南国主宠爱。但常洪泉提出的时候,却被年龄悬殊这样在王室之间的联姻里根本不成为理由的理由给否决了。
常洪泉对叶韬这样一个新崛起的异类,也十分好奇,只是现在叶韬是公主府校书郎,却又同时是已经开工建设的城西兵营“铁城”的总设计师和施工主管之一,名下的弈战楼天梭钟表行等等,经营得有声有色,据说叶氏工坊的军械作坊,已经被内定为丹阳城防军和将来驻守铁城的部队的防御型军械的唯一供应商,而原来东平王室直属的军械作坊,则有被叶氏收购的可能……一系列消息综合在一起,叶韬已经毫无疑问成为了东平国深受信任的工匠和商家,已经和东平王室有着多种多样的联系,也成为了一个大忙人。以他这样的使团首脑的身份,还真没什么理由去约见一下呢。
“殿下,东平国主微服在分水堂,请殿下去喝茶……”送走罗勤和宋玉之后,侍从匆匆前来禀报。在这个下午,春南国的使团大部分人都忙得要死,而作为使团首脑的常洪泉却有些无事可做,虽然这种在非正式场合的会面可能并不符合常洪泉的预想,但却也是个不错的机会。一个在私下里交换一下想法,然后在台面上可以更顺畅地经过那些必不可少的程序,但又不至于有什么误解。从这方面来说,这种非正式的见面只有比直接在殿堂上的召见,比在两国大臣和属吏面前进行的交流和交涉更有效果。
换下亲王级别的正式的袍服,匆匆换上一身便装,带着几个侍卫,再叫上了这一次随他一起来到东平,正窝在房间里闲得无聊的小女儿,年方十二的雅凝公主常槐音,就在已经问明路线的侍卫的带领下来到了分水堂。
分水堂二楼靠窗是几间隔开的雅座,而中间部分仍然是大大小小,适合不同人数的文人雅士闲坐休憩,谈书论事的座位,只是现在,连着的几间雅座里,都有看上去和这个分水堂的环境略略有些不搭调的人占据着,垂下的帘子也无法彻底隔绝藏身其中的那些侍卫的警觉。而在最中间的那间雅座,一个穿着蟹青色的长袍的中年人,就是谈晓培了。
谈晓培的装束简单朴素到了不像是一个强国的国主。蟹青色的袍子是双层细棉布精心缝制,虽然一看可知这种细棉布和市面上那些平民百姓购来做衣服的材料和军中将士的制服的材料都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但朴实亲民的作风却已经呼之欲出了。谈晓培浑身上下,稍稍有点华贵气度的,也就是腰间用明黄色的丝绦悬着的一块龙纹玉佩。
不知道是有意带着孩子来增加那么一分亲切的家庭氛围,抑或只是巧合,谈晓培居然也带着谈玮莳在身旁。在这略显得有些严肃的环境里,穿着一身月白色裙子的谈玮莳并不很自在,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但看到有人来,却立刻端端正正地坐好了,可那一双灵动的眼眸,却停留在了和她一样美丽可爱年龄又相仿的常槐音身上。
“见过国主,”由于沿用着古老的分封,实际上居贤王常洪泉和谈晓培名义上还能算是平级的,躬身拱手的行礼,让两个微服出来见面的人显得更像是普通人。整个楼层都被控制着,只要不大声说话,倒也不忌讳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
“殿下一路从春南指挥着使团前来,为我送来一房佳妇,实在是辛苦了。”谈晓培和常洪泉寒暄了一阵之后,常洪泉已经明了,说那脾气骄纵的百莲公主是一房佳妇并非是讽刺。或许其中有客套,有对于春南国鼎盛文教培养出来的公主所必然具有的一些品质的肯定,也有几分期望百莲公主能认清身份的点醒,但那都不是他在了解了一路过来百莲公主的种种夸张之处之后的讽刺。
常洪泉找到了个机会,小心翼翼地说:“公主殿下出身尊贵,自小锦衣玉食,又是姿容秀丽,大家未免都有些宠溺,实际上,公主的本心还是不坏的。相处时间长了,倒也能发现,公主实际上性子还是很有趣的。”
谈晓培不置可否,反而问起了春南国内对于这次两国联姻的各种意见。而在这方面,常洪泉觉得,还是如实相告比较好。正说着,忽然之间,一名侍卫匆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聊天,禀告道:“陛下,金谷园出了些事情……昭华公主已经赶去了……”
谈晓培和常洪泉面面相觑,对视了一下。随即谈晓培吩咐道:“走,去金谷园。”
事情说起来也不复杂。百莲公主对于一路上屡屡被提醒诸如“到了东平要夹着尾巴做人”之类的话,或者提醒她收拢一下自己的性子的各种各样的话有些腻味了。而她,向来是习惯于显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了。一身疲惫地来到景致秀丽的金谷园,她自然要洗漱一番,再好生吃点东西。然而,跟随她前来的侍女和随从忙碌着将她的庞大的行礼安顿好,还没来得及从东平国驻留在金谷园的那少数人手里全面接管厨房和火房。温度不够舒服的洗澡水,纤维显得比较粗砺的细亚麻浴巾,还有之后口味不太让她习惯,品质很是一般的点心交织起她原本就不爽的心情,她顿时就发作了。
下马威!她原本还在想什么时候开始立威,树立起自己的地位来,没想到那么快就有了这样的机会。她居然吩咐将那些准备食物的,弄洗澡水的仆役们拉出去各打十军棍……
这些仆役虽然卑微,但对于东平国军法不加诸平民的规矩还是很清楚的,他们这一声明,抗命,让那些来自春南无意惹事的军人们有了台阶,却也让百莲公主的脾气彻底爆发了出来。
摔坏了一堆东西之后,百莲公主常菱气喘吁吁地靠在宜家家居丹阳店出品,在不起眼的地方还有叶韬的签名的躺椅上。常菱的确是美丽的,这爆发出来的怒气,和眼神中仿佛燃烧着的锐利都无法让她显得丑陋,而是展示出另一种风姿,一种假如正面表现出来会被称为英姿飒爽的姿态。
年长的女官匆匆走进了一团混乱的房间,屈膝行礼道:“启禀公主殿下,昭华公主驾到,正在前殿等您过去……”
常菱怒气冲冲地说:“我嫁了东平国主,这昭华公主不就是我的晚辈?怎么敢叫我过去见她?”
女官很有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她一路上花了那么多精神向百莲公主讲解东平王室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几乎没有起到效果。她淡淡地说道:“昭华公主身体不好,却又管着内府的不少事情,很受国主倚重。哪怕是在东平王宫里,只要她说不想动,东平国主一般也会移驾去她落脚的地方。”她的意思很清楚了,人家东平国主都没你的架子大。
常菱郁闷地咬了咬牙,恨恨地,又有些无可奈何地说:“更衣。我去见她就是了。”
谈玮馨就是来找茬来的。她接到金谷园发生的事情的报告,比谈晓培常洪泉他们都早。她正在和叶韬商量铁城的建设经费的分期拨付的顺序和时间,算是极其无聊的工作。碰上这档子事情,她立刻就来了兴头。她可是指望着要给常菱一点下马威指望了很久了。
“浴巾粗砺?……身体那么敏感呀,看起来父王一定会很爽哦。”这是谈玮馨在听了报告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叶韬,换套侍卫服色去。你不是很好奇这百莲公主到底有多漂亮么?我带你去看。”这是她说的第二句话。
这两句话一说,当时同在静室里的叶韬,两个侍女思思和巧儿,谈玮馨的侍卫长刘勇还有前来报讯的侍卫航天齐都齐刷刷地冒出了冷汗。这是什么话?看起来,谈玮馨是想要去砸场子了。
拗不过谈玮馨的软硬兼施,命令和撒娇双管齐下,加上的确有那么些好奇心,叶韬终于还是穿上了侍卫的服色,跟在谈玮馨身后和刘勇肩并着肩来到了金谷园。
进去禀告的女官一会就很有些尴尬地走了出来,说百莲公主正在更衣,请大家少待。谈玮馨似乎预料到了那个美女梳妆打扮起来必定旷日持久,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喝着思思和巧儿现场泡制的花草茶,一边还和叶韬聊天。知道叶韬最近没休息好,站久了很辛苦,索性就赐座,连带着刘勇也坐了下来,一副很不尽忠职守的样子。
大约等了有小半个时辰,百莲公主常菱才施施然地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的是暗红色的袍服,领口袖口都是金线绣成的花草图样。一身衣服将即将新婚的喜气,知书达理的典雅和非常贵族的傲气融合在了她身上。但是,常菱看到的仅仅是昭华公主谈玮馨身后那些原本坐着的侍卫侍女站起来一躬身而已。谈玮馨似乎连动弹都懒得动弹,更不要说和她正式见礼了。
“虽然过不了多久就得管你叫母妃,可是,现下还是称呼您公主殿下吧。”谈玮馨看出了常菱的不快,语气活泼地说:“来这里,一方面是为了那些不懂事的下人。而另一方面,现在督管内库的是我,说不得是要将不少事情来和你交代一下的。我想,虽然现在就来找你有些早,但你到时可以用这早来的日子想一下吧。”
想一下?常菱不明白,但谈玮馨的语气里似乎没什么恶意。常菱浑浑噩噩地,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她走近了几步,和谈玮馨对视着说:“在春南国的时候就常常听说东平国的昭华公主是极为能干的,没想到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啊。”
谈玮馨并不介意被人称为孩子,但却不太喜欢常菱语气里用孩子这样的词汇所包含的轻视的意味。她语气平淡地说:“父王曾有旨意,命我能躺着不准坐,能坐着不准站。又免了我除了祭祖祭天之类的活动之外的一切礼节。虽然公主殿下将来是我的母妃,但毕竟还是要以父亲的旨意为优先。”
常菱一愣,这下子她也已经有些明白,谈玮馨对自己的看法是很不高的。这次来金谷园,应该就是来找茬的。常菱只好压着火气,客气地说:“公主身体不好,那自然是不妨事的。”站在谈玮馨面前,倒是有一种被她审问的意思,常菱也就索性在大厅另一侧,面对着谈玮馨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自从叶韬进入谈玮馨的生活,谈玮馨最近已经很少用如此不带感情波澜的语调说话了。但和常菱寒暄了一番,问了些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之后,她还是成功地将常菱的火气磨到了完全消退,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说道:“公主殿下,既然您对于那几个家伙的活计不太满意,那我就叫他们走人了。东平历来军棍不打在平民身上的规矩,倒是不好破在公主您的手上。”
常菱这个时候的确是冷静了下来,也知道自己的下马威是彻底摆不起来了。一咬银牙,常菱仍然很有风度地说:“我初来乍到,这些事情倒是没有人让我知晓。既然公主说起,自然那几个人就交给公主发落了。反正,原本也称不得什么大事。”
谈玮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么一来,她已经完全占据了两人谈话的上风。她顿了顿,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说:“嗯,那有件勉强能算是大事的事情,还请公主示下。”
这个时候,常洪泉和谈晓培已经悄悄来到了殿外,便装的谈晓培不方便这个时候就和百莲公主见面,在能够听到殿内两人说话声音的地方就止步不前。而常洪泉这个时候也对谈玮馨接下来要说什么有了莫大的兴趣。
只听得谈玮馨缓缓说道:“以贵我两国在此次联姻典礼程序上的约定,在婚典之后一个月,春南国的使团就将回国。而整个金谷园,还会有非常多的人留下来伺候公主殿下您。有一份工作,那就要有一份薪水,那是天经地义。到那个时候开始,这些人的开支可就要归在内库的开销里了。公主可知道这部分人到底有多少吗?这事情,还是事先有个章程好。”
在外面偷听着的常洪泉一愣,这问题别说是向来不管事情的常菱,哪怕是他一下子都未必答得上来,只是约略知道,到时候会留下来的人,有那么一份名单不知在哪位属吏的手里呢。
常菱一愣,说:“这我怎么知道啊?”
谈玮馨戏谑地说:“好吧,这个事情容后再议。还有件事情我要和公主说一下。东平王室成员的开销大致是分为几块,首先是住所的维持,其次是人员的开销,再者,是日常起居的定例,而最后是一部分的现钱,可以随意支配。由于预定公主殿下将来就在金谷园常住了,实际上在开销这块上,是比拟着包括东平太子在内的我们这几个孩子的方式来处理。一笔经费会分成年金和月例两块分别到得金谷园的帐上,而一切悉数交给公主殿下抉择。庭院整饬也好,人员开销也罢,都由公主殿下自己分派了。我今天就是来问一下,公主殿下准备在这一块上,按照什么级别来支取这费用?”
常洪泉诧异地看了看谈晓培,而谈晓培则无奈地点了点头。常洪泉这下子明白了,要整常菱,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常菱对于这些事情,可以说是完全一窍不通。而以常菱的铺张和没有节制,恐怕很有可能把一年的费用半年就花光了。到时候,在这个负责内库开支的谈玮馨手里,不知道要如何被修理呢。
常菱从来没为这种事情担心过。在春南国的时候,看中了什么东西,想要做什么事情,自己府里有钱那就用,没钱了的时候,向父母开口就是了,自然会有一笔白花花的银子到帐。对于谈玮馨的问题,她只好睁大了双眼,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谈玮馨对于这个情况似乎早有预料,她笑着说:“东平王宫,父王,母后,加上两位母妃,每年的开销是一百万两略少一些。当然了,禁军的开支是挂在兵部的账面下的。这不太有参考价值。太子殿下,去年的总开支是五十万多一些,我的府上,虽然我吃药厉害,不过也就三十万两多一些,余下那两个弟弟和我的小妹妹,三个人加起来大概一年也花不到五十万两。既然是这样,我按照每年六十万两的份额来为您准备,可好?”
对于常菱来说,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很不小的数字了,尤其份额上超过了东平太子,想想应该是很够用的吧?常菱不假思索地就点了点头。
常菱这一点头,常洪泉就暗叫不好。东平王室的花费低,那是因为他们都不好排场,也没有什么奢侈的爱好。太子谈玮明府上上上下下也才一百多人,而谈玮馨的公主府,人员更是精简到了只有四十来人,比起那些富裕的商贾人家都少。但常菱将来住的是金谷园这种地方,而上上下下会留在东平的仆役女官加上侍卫等,怎么样也会有两百多人。这开支绝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果然,谈玮馨语气急转而下,说:“公主殿下,您可知道,你这一点头,你一年至少得欠我三十到五十万两白银吗?”
常菱一愣,说:“怎么会?”
谈玮馨也不着急,她呵呵一笑说:“刚才说的就当是开个玩笑吧。还请在春南使团离开之前,将你到底准备每年多少开支的数字给我。当然,别过分了,要是有什么僭越的地方,我可是绝对下得了狠手砍去不必要开支的。或者么……你金谷园的所有开支不按照东平的规矩来,一切都经过我,该给的钱不会省,可也别指望莫名其妙的帐目能在我手里过得去。换句话说,到底你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就决定在我手里咯。”
谈玮馨的笃定的语气让常菱瞬间又火了起来,她蹭地站了起来,说:“今天公主殿下您就是来说这些不相干的事情?”
谈玮馨淡淡地说:“不相干吗?亏我还怕伤了你的自尊心,转弯抹角了半天还没把话说清楚。除了撒娇使泼,你也实在应该有些别的本事。不妨明说吧,你在你的春南,自然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也没人管你。但在东平,在丹阳,可就没那么便宜的事情了。你想要立威之前,最好掂量清楚,两国联姻是国家之间的利益使然,在这种时候,你过得好不好,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你要在别人身上弄出你的公主做派,我也会在你身上用同样的法子讨回来。我话说在了前头,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当然,要是你觉得过得不好,回头回去找你的父王母后哭诉去吧,五年一次让你回国省亲,这旅费我却是不会省。到时候,你不妨就不必回来了。”
偷听到这里,谈晓培叹了口气,拉着常洪泉走开了。以他这个父亲对于谈玮馨的了解,这立威也算是要结束了,谈玮馨随时可能出来,在这个地方要是碰上了,那可就有意思了。
默默地走出一段,谈晓培对常洪泉说:“……小女出身尊贵,又是从小锦衣玉食,身体又不好,大家不免宠溺了些。实际上,她的性子,相处久了,还会觉得挺有意思的。……”说着说着,谈晓培和常洪泉都觉得这句话似乎不太对,依稀就是刚才常洪泉对谈晓培所说的话改变了一下说话的人。两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了一片笑声。
昭华公主对百莲公主的再教育,是现在丹阳城里大家私底下最喜欢讨论的话题了。谈玮馨的强势,也由此可见一斑。同样是公主,同样出自没有人敢于忤逆的家庭,但一个是除了吃喝玩乐耍大牌之外,没什么别的本事,固然,百莲公主的琴棋书画方面的造诣确实不弱于谈玮馨,但是,其他方面呢?几乎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昭华公主谈玮馨能够让上千万两的资金在手里流转,游刃有余地不断产生各种效益,来让以往向来有些紧巴巴的内库现在充盈得让户部都有些垂涎,而做到这一点甚至没有耽搁她多少时间,她仍然有非常多的闲暇来从事各种她喜欢的活动。
被谈玮馨以这样的方式警告了一把,百莲公主常菱果然收敛了很多。让这婚典之前的十多天平淡无奇地飞快地过去了。至于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到底是反省自己或者是怨恨他人,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谈玮馨历来也不怕别人的怨恨,更知道哪怕百莲公主嫁入东平王室,想要靠枕边风之类的不利于自己,那绝对只会适得其反。
虽然对于两国联姻不以为然,但在婚典的置办方面,东平高层仍然是不遗余力,尽可能做到尽善尽美,要让这次婚典成为很多人永生难忘的盛典。
王室的婚礼,形式上和普通人家,乃至于和那些官宦世家的婚礼都不同,国与国之间的联姻由于数量很少,实际上也没什么先例。不过,毕竟是代表两个实力都不俗的国家之间的友好关系的开端,这议程也只好通过反复磋商之后,达成了一个规格高于迎娶王妃,低于王后的有些古怪的程序。
大清早,谈晓培就跑去郊外的谈氏宗祠祭告。然后大约是中午前后回到王宫。在午餐之后,百莲公主的车驾从金谷园出发,而在东平王宫,则在议政殿里进行送亲团首脑常洪泉递交国书,以及常洪泉和谈晓培之间的一番设计好的对话……时间,大约是一个时辰。进行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也算是他们这样的人的必修课吧。
对于丹阳的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感受最深的还是百莲公主的车驾从金谷园一直到王宫的这段路。从金谷园到纵贯丹阳的朱雀大街这一段路倒是平平无奇,但整条朱雀大街却不同了。两侧以整齐的间距一共排开了一万禁军倒是预想之中的气派,但这些顶盔贯甲的军士们身后,则是一根根的两丈高的旗杆,悬挂着各色旗幡。和这些军士所属的军队,和军中的号令完全没有关系,这一次的旗幡完全是主题性质的。
整条朱雀大街上的旗幡以色调不同分成了立国,发展和繁荣三个主题。每面旗幡上都绘制着不同的图案,全都是以木刻画的风格来设计图案,然后以套色印染的方法来呈现不同的图案。基本上是每隔三到五个旗幡,就会出现一面旗幡上绘制的是东平历史上比较著名的人物,有将军,官员,也有诗人,文人等等,而这些形象出现的位置也都是选择得刚刚好,将他们的功业和他们所出身的地点全都作为不同的元素散置在了那周围的旗幡里。
红色底色和黑色图纹来表示立国阶段的奋勇战斗,以绿色底色白色图样来描绘蓬勃发展期的平和和兴旺,而以蓝色底色和银色图样来表述现今的东平的富裕与壮阔,又同时隐含着东平海纳百川积极进取的精神……整条朱雀大街,成为了展示东平历代发展的一副长卷。实际上,从清晨开始设置旗幡起,开始对此有所发现的各色人物就兴奋地追看着一幅幅悬挂起来的旗幡,那些自己对于绘画颇为精通的甚至弄来大叠的纸张将大致的图样记录下来。
木刻画在这个时代,至少到现在为止,还只是一种用于民间绘制简单的年画,绘制一些常用图样的时候的权宜之计。与其说是一种艺术形式,倒不如说是一种手工艺。类似于后世金山农民画之类的东西。然而,大家忽然发现,原来版画是可以做成这个样子的,原来那刀劈斧凿的坚硬的笔触质感,可以用来呈现这样的内容。
这样的创意自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想象出来的。实际上,这项布置是谈玮馨创意,而由叶氏工坊会同东平王室所属的几个工坊联合实现出来。最难的倒不是上面的那些内容,虽然前前后后五千旗幡的数量的确是惊人了些,但能够以娴熟的笔力直接绘制出合格的底版用于印染工序的老工人毕竟数量也很可观。这样的技艺扎实对于艺术稍有些理解力的工匠,是东平从来不缺少的一种人。比较难的,反而是套色印染技术。对于漆色漆工已经有着深刻理解甚至已经开始研发第一代内墙用乳胶漆的叶韬才不会担心漆的问题,但在印染方面他却没那么有办法,苦思冥想,折腾了好久才弄出这第一代的套色印染工艺。工序倒是不复杂,就是使用的材料的经济性比较差而已。但这套工序却仍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尤其是那银色和蓝色的套色,那银色的颗粒状质感十足却又轻盈地不会影响旗幡随风飘动的热染整工艺,可能会在将来为一部分禁军定制专门用于礼宾场合的制服的时候使用。
常菱将车窗拨开很小的一丝,望着车外,望着大街两旁那整整齐齐威武雄壮的队列,和那每个士兵身后的旗幡,这些规划有序,创意精湛,笔力雄厚的版画样式的印染,无声地叙说着东平国毋庸置疑地有着不同于其他国家所沾沾自喜孤芳自赏的所谓文治,而是有着另一种文化生态。
这壮丽的旗幡在引起了春南国使团中颇多有识之士的重视的同时,更大的作用是摊薄了大家对于百莲公主车驾的重视程度。而的确,虽然公主的车驾前呼后拥,阵势看起来十分壮丽豪华,但在这公主必然不会露脸的场合,大家对于车驾本身的兴趣不算很大。
待得百莲公主到达了东平王宫,另一套仪式就开始了。在王宫内的太惠殿里,常洪泉代表春南,代表女方家长,将常菱交给谈晓培,再进行另一番设计好的问答。之后,谈晓培会带着常菱去见东平王后,和谈晓培感情甚为深厚的卓秀。在参拜了王后之后,常菱就算是正式进入了这个家庭。随后,常菱将在王宫女官的引领下在东平王宫内走上一圈,并被告知各种基本的规则,最后则在独立成院落的韵丹阁停留,等待当天晚上的盛宴。
在宴会上,谈晓培和常洪泉自然都会有另一番致辞,而后,新妇常菱将出现在宴会上,隔着一道帘子向诸位敬酒一杯。随后,常菱要做的也就是在韵丹阁里发呆,顺便酝酿着紧张焦急畏惧等等的感情,等着这一天里恐怕必然会醉的谈晓培被送进韵丹阁。
百莲公主毕竟是一个以文治鼎盛著称的大国培养出来的公主,年纪很是不小的她也早就过了会因为紧张而出丑的年龄。在这整整一天的折腾里,没有任何失误的地方,表现得完美无缺。她骄纵的性子自然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而她姿容秀丽,知书达理的一面却表现得很充分。不熟悉百莲公主的事迹的,恐怕还真就被她糊弄过去了。
虽然声名鹊起,但却仍然没有资格侧身这样级别的宴会的叶韬,和虽然级别完全足够但对于这种大型宴会无论是什么名头一律不去的谈玮馨,在别人推杯换盏的当口却躲在公主府内的一个暖阁里,就着精美的点心喝茶,口味极为清淡。但这样的氛围,比起王宫内盛宴上的喧闹可就要好上很多了。至少,参与其中的这几人,都更喜欢这样的氛围。不能让心脏跳得太快的谈玮馨如此,脑子里始终在转着各种念头的叶韬也是如此,而原本出身青楼,现在被谈玮馨聘入府中,当作古筝教习的刘湘沅更是如此了。宴会,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噩梦一般的东西,充满了恐惧与不适,却还始终在发生……
刘湘沅轻轻拨弄着手里的古筝,为面前融洽而奇怪的两人助兴。已经说不上是要弹什么曲子了,那更像是她闲暇无聊的时候,抱着古筝想到哪里弹到哪里,介于练习于演奏之间的样子。刘湘沅固然是轻松惬意,而并不算太认真地倾听着的两人也觉得,这样很是不错。
虽然在这样良好的气氛里,但是叶韬和谈玮馨之间的话题,在其他人看起来却极为无聊。他们居然在讨论在今天整个仪式里大出风头的朱雀大街沿街的那五千面旗幡。这个想法来的是那样突然,整个旗幡的制作过程则更是紧张得如打仗一般。有些细节,自然不会让人知道,比如一直到今天凌晨,还有几面旗幡从匆匆建立的染整作坊里送出来,被热乎乎地直接挂上了旗杆,而乍看下五千面内容不同的旗帜上,有些内容毕竟还是重复了。或许是因为设计稿没有通过,或许是因为设计出来的稿子在制作里出了什么问题,反正,也多少算是个瑕疵。
谈玮馨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不完美。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管辖这项工作的叶韬为了能保质保量地准时交出这些东西,究竟花了多少精神。那并不太熟悉的染整工艺已经够让人挠头了,数千面旗幡的分组设计,定案,在设计过程中斡旋多方面的意见,并且在有限人手中形成设计和制作力量的合理配备,保证两边的进程同步推进的速度,还要在重复进行的雷同的工作中为设计人员创造宽松自由的环境,以各种方法来保持创作人员的思维活跃和精神亢奋……这些工作,在这个时代,难道还有任何一个其他人能够做到吗?
有时候,谈玮馨也不免觉得自己对于叶韬的信任和依赖,已经有些盲目了。叶韬的确没有让她失望过,但叶韬付出的那些努力,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原本就清瘦的叶韬,从来到丹阳开始,又足足瘦下去了好几斤。谈玮馨觉得,该是让叶韬好好休息一阵的时候了,即使这休息的过程中,还有“铁城”那么一大摊子事情呢。
就在谈玮馨愉快地听着在整个制作过程中陆陆续续发生的那些极为有趣的事情的时候,一个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家伙出现了。两人奇怪地看着这个时候理应在宴会场被众人呵护着吹捧着的谈玮莳,嘟着嘴,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谈玮莳蹭蹭地上了暖阁,把自己埋在了舒适的躺椅上的一堆柔软的垫子里就开始发呆。那副样子,加上谈玮莳一贯的黏人的可爱劲头,着实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谈玮馨轻叹了一声,挪着步子坐在了谈玮莳身边,将那小小软软的身子搂在怀里,轻声地问:“怎么了啊?”
叶韬也没有坐着,他对于谈玮莳的态度很不同于谈玮馨。谈玮馨在对自己的妹妹宠爱着的时候,或许还多多少少考虑些别的什么,比如很带有母性地想要培养谈玮莳的自己的想法和能力之类的。而叶韬,对于这个可爱的小妹妹,则是完完全全的宠溺。固然,这两人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不是这样。谈玮莳有时候跟着叶韬去工坊,去铁城的工地,去弈战楼等等地方玩耍,他们总是同时在斗嘴。私下里,谈玮莳威胁了无数次要到父王母后面前把对叶韬的“姐夫”这个称呼漏出去,而公开或者私下里,拍拍谈玮莳的脑袋,说:“小孩子要乖一点”则成为让谈玮莳屡屡没脾气的武器。
看着谈玮莳这幅样子,叶韬蹲在了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双手,以极为宠溺的语调问道:“怎么了啊?小公主。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
谈玮莳的眼眶里,盈盈的泪珠打着转,只是因为谈玮莳的努力而始终没有掉落下来。谈玮莳带着哭腔说:“常槐音她不要我做朋友了。”
没有人想到,两个公主在丹阳,居然能够斗得如此腥风血雨。
面上,叶韬和谈玮馨自然是站在谈玮莳这一边,陪着她诅咒和她闹翻了的常槐音。在她们闹翻之前,这年龄相仿,在美丽可爱方面不相上下,又都是受过良好教育,在诗书礼乐方面有着不少共同话题的小女孩,俨然已经成为了东平和春南两国良好关系的最好体现。自从那天两个小女孩认识之后,她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每天早上,她们谁先起床,必定是妆扮一新之后跑到对方住所去,两人的车驾在路上碰到的事情,发生了无数次了。
谈玮莳毕竟是地头蛇,带着常槐音跑遍了丹阳和附近近百里内所有好玩的地方。两个小萝莉跑到山里,就着盈然的月光放歌的场景,本身就像是一副美丽的画卷了。而两人心里,却又有着不相上下的调皮,在单独着的那么多年里,或许还因为各种原因收敛着,免得被评价为“不乖”或者被更严肃无趣的人说是“有失体统”,但是,这两个人凑在一起,那可就好玩了。在陌生人的地盘上,或许她们顾忌面子还不会怎么样,但在可以被当作自己人的叶韬的弈战楼,两个小女生兴趣盎然地整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几乎,只要她们想不出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可去,或者正好没有什么有趣的人组织有趣的活动,她们两个小女生就会跑去弈战楼玩耍上一天。
可她们又是怎么闹翻的?没有冒失地去谈玮莳那里问,去惹她不高兴,但谈玮馨还是很轻易地从谈玮莳身边的侍从那里问到了答案。
原来,就在东平国主谈晓培和百莲公主的婚礼的前一天,谈玮莳带着常槐音跑去了丹阳以东的王家园林——梨苑。梨苑原本是一个供王室子弟进行郊猎活动的猎场,但从谈晓培开始,就几乎没有王室子弟在梨苑里射过哪怕一箭了。梨苑原本的校场,被栽种满了梨树,梨苑也由此改成了现在的名字。而原本猎场里的那些鹿儿,已经完全没有了身为猎物的自觉。在冬天比较难寻觅食物的时候,有些鹿儿就会直愣愣地闯进梨苑,而那里驻留着的兵丁,和那些职责是照料动物的猎户们则会好生款待它们一番。更夸张的是,在比如卓秀,谈玮馨,谈玮莳她们有时候去梨苑休憩,调适心情的时候,都会在猎场边上悬挂起一种声音极为特殊的风铃。听到风铃的声音,鹿儿们就知道,梨苑里为它们准备了大餐。的确,再也没有比和这些乖巧柔顺的动物们相处更让人愉快的了。
在谈玮莳带着常槐音去梨苑那天也不例外,她们准备了不少吃的东西,召唤来了鹿儿们。但问题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有一只去年诞生的小鹿,在出生的时候很虚弱,当时谈玮莳为了照料小鹿,在梨苑足足住了小半个月,在最后送走小鹿的时候,她还在小鹿的脖子上套上了一条明黄色的丝条。而到了今年,这只小鹿已经成长为很漂亮的一个小家伙了,性子很是活跃。可是,小鹿却明显比较亲常槐音,而和谈玮莳不那么亲密。动物和人之间的微妙联系,有时候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但是,问题之所以严重也正是因为这样。
谈玮莳吃醋了。喂着鹿儿们玩了一会之后,她就以各种理由催着常槐音回去了。常槐音玩得开怀,就没多理她。而后,谈玮莳有些郁闷生气地时候,她养的那只大狗跑上来凑趣,却被她轻轻踢了脚。原本这也是谈玮莳和那只狗儿日常的打闹,但谈玮莳的心事却被常槐音由此而发现了。常槐音终于跟着谈玮莳回来了,但常槐音嘟着嘴说谈玮莳小心眼,却引起了两人的一番争吵。
谈玮莳自然是不承认的,历数着她这些日子来带着常槐音玩了多少好玩的地方,又送给了她多少好玩的东西,等等等等。而常槐音也不依不饶,说既然谈玮莳都记得,那就不必她还东西给她的时候还要自己去费脑子了……
不欢而散之后,本来谈玮莳想想自己的确有不对的地方,准备在婚礼之后的晚宴上找个机会和常槐音说声抱歉的。没想到,常槐音压根不想和她说话,哼了一声转头就走,让受尽了宠溺的绣公主谈玮莳着实下不来台。而战争,也由此开始。
没几天,谈玮莳就后悔,为什么一下子把自己几乎所有的朋友都介绍给了常槐音,她这个丹阳各种社交活动里的宠儿,居然被弄得有些无处藏身的感觉。只要她参与的活动,只要常槐音得到了消息,必然是会赶来的。而任何主人,都无法拒绝这样的一位客人,无论是不是有所谓的邀请。游园?和每每有精致的诗句冒出来的常槐音相比,谈玮莳简直要怀疑自己算不算是识字。鉴赏一些新奇好玩的东西?这类鉴宝猎奇类的活动上,常槐音带来的充满了春南特色的东西总是焦点。而在那些鉴赏珍禽异兽的原先谈玮莳最喜欢参加的活动里,似乎天生和动物有着亲和力的常槐音更是让谈玮莳连嫉妒的力气也没有。而更让人窝火的是,那些园游会上书写的卷轴,涂鸦的画卷,那些常槐音从使团携带的宝库里原本就打算用来送人搞关系的宝物,在活动结束的时候,常槐音每每用刻意装出来的趾高气扬的语调,将东西赠送给谈玮莳,然后扬着下巴撂下一句:“算本公主赏你的。”
偏偏,谈玮莳对于常槐音的这种明显摆谱的行为是一点也没有还击的余地。按说她现在每年从内库支领的钱相当不少,开支却又不多,手里的钱不少。而且,大家都宠爱着她,每每有理由或者没理由的,她都能收到各种各样的礼物。可是她现在的那些钱,却搁在了正在建造的漂亮的小园子上了,而她收到的那些礼物,新奇好玩有余,珍贵华丽不足,她自己虽然爱得要死,但是能摆上台面的东西毕竟不多。而那少数几件,她可是舍不得拿给别人看的。
郁闷啊,再也没有比这更郁闷的事情了。不过谈玮莳很快也找到了自己的优势,那些登山望远的活动里,她总是能够抢先到达山顶,俯视地看着体力不足的常槐音气喘吁吁地到达山顶。那些在弈战楼的小聚,仗着自己对于规则的熟悉,对于游戏的了解,她更是多次草切常槐音。
当两个人都能找到自己优势的时候,有了相应的均势,这战争才能打得起来。两位小公主的侍从们每天都要碰头,确定明天的什么什么活动,对方去不去。她们只参加对方也确定参加的活动,而两人的聚首,必然让好好的朋友相聚的社交活动变成两人争斗的舞台。而以这两人的身份,刻意忽略掉她们,不邀请她们都完全没可能。
闹腾了差不多一个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两位小公主不对盘了。谈晓培和常洪泉两人为了这件事情私下进行了两次非正式的会晤,各自回去劝说自己女儿也不是一次两次,可就是偏偏完全没有效果。无奈之下,也只好由着两人。
但是,两个父亲也知道,这两个孩子哪里是互相看不顺眼啊?她们只是小得不知道如何表示自己对对方的重视而已。每天晚上回到金谷园,常槐音几乎都会拿出那套谈玮莳硬生生从叶韬手里讹诈来的琉璃棋子的行军棋来玩,聪慧如她,俨然成为了春南国使团里众多迷上了行军棋的人中间的佼佼者,尤其在两人对弈方面,她在使团内部的胜率高达七成。固然有那些对手让着她的因素,但自己的棋力也着实不低。
谈玮莳则是将那些很怄气地收下的来自常槐音的“赏赐”珍而重之地收藏好。决没有气呼呼地进行破坏的举动。
也正是因为明了两个人其实都很在乎对方,只是不知道怎么把已经闹成这样的场面收拾下来,两个父亲才能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束手在边上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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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绒
似乎是为了平复谈玮莳起伏不定的情绪,最近叶韬经常赠送一些好玩的小东西给她。乃至于现在谈玮莳同样经常的直闯叶氏工坊里他的那间装备精良的生产样品和一些其他创意产品的工坊,经常问他要走一些他做的半成品什么的,也就认了。天大地大,还是让小姑奶奶心情好起来最大。然而,这一天,在染整工坊拿出了第二项成果的时候,叶韬明白,攻克小姑娘的心事的机会来到了。
一叠珍藏已久的画册被叶韬从柜子底端拿了出来。一个一直藏在瓷器工坊的大箱子被取了出来。随即叶韬吩咐,将画册送去给谈玮莳。
没过两个时辰,谈玮莳就跑来了叶氏工坊来找叶韬了。她的表情和前几天看到的时候始终有那么点咬牙切齿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是一副像是要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的笑声喷发出来的表情。
“叶韬,你怎么想出来的那个兔子啊。好可爱啊。”进入了叶韬的工作间,谈玮莳就忍不住发问。
叶韬送给谈玮莳的东西,正是一套根据原先那个时代那些著名的漫画形象创作的东西,一套以四格漫画为主的画册。要是放在原先那个时代,一定会被那些原作者和版权持有者告倒死,恐怕他人际关系再手眼通天也没办法挽救自己被巨额罚款击倒的必然性。一套六册的画册里,一本史努比,一本加菲猫,一本洋葱头,一本兔斯基,一本流氓兔……五个经典的漫画形象,堆积起了一大堆好笑的故事,这些四格漫画的创作。从形象上来说固然是抄袭了原先他耳熟能详的那些,但从内容上已经根据他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进行了全面的设计。而第六本画册,则是他自己创作地漫画形象,一对古装的少男少女:叮叮和当当。现代人喜欢的耍贱的性格,在这套漫画里没有什么变化,但变化的是耍贱的方法。毕竟,这个时代,对于各种事务的理解是不同的。贱有贱招,却也是能体现时代特点地。
在画册送到谈玮莳手里的时候,开始只是随手翻翻的谈玮莳却是欲罢不能地一口气读完了全部六本画册,笑得简直不能自已。她也实在是按捺不下要来找叶韬一问究竟的巨大好奇。
“好玩不?”叶韬随口问着,这看起来已经根本不成为一个问题了。
“嗯,笑死我了。”谈玮莳用力点着头说:“你给姐姐看了没?”
叶韬摇了摇头,说:“这是专门给你的呀,自然先给你看咯。就算要给你姐姐看。也是等你先看了再说。”
谈玮莳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我好喜欢的。”
“我还有好东西给你哦。”叶韬以一种诱惑的语调说。
谈玮莳扯着叶韬的衣襟,有些撒娇地说:“什么呀什么呀,快点拿出来。”
叶韬取出了一个红木匣子,放平在了宽大地工作台上。谈玮莳打开了盒子。盒子里分成上下两层,每一层都是细细分成二十四格,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白瓷的小玩偶。
一套是洋葱头的表情形象的玩偶,一套是兔斯基形象的玩偶。将各种夸张地表情惟妙惟肖地呈现出来。
一边把玩着一个个略比手指高一点的瓷娃娃,一边回想着刚才看的画册里的那些好笑地故事和片段,谈玮莳呵呵地就笑出了声。她自然知道,现在这些东西,对于叶韬,对于叶氏工坊来说几乎是完全没有难度的东西。叶韬的工作间里就有陶轮,喜欢玩的谈玮莳已经好几次拿这里当作陶吧来用了。但是,要让叶韬能够花这样的心思。为自己做这些细巧的东西,那才是重要的。小女孩虽然出身东平王室,但她从来不将别人表示的善意视作理所当然,也敏锐地能分辨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刻意讨好。而在这一刻,她极为享受这种被宠爱被珍惜地感觉。
“还有好东西呢。”叶韬献宝一样地说。既然小女孩喜欢那画册和瓷玩偶,那是再好也没有了,而他真正的杀手锏还没拿出来呢。
叶韬抚摩了一下正在专注地把玩着瓷玩偶,对着每一个生动的表情。在努力让自己的脸呈现出那样夸张的表情的谈玮莳的头顶。转身走了几步,从一个硕大的柜子里取出了两个同样硕大地东西。
骤然碰在脸上地毛茸茸的感觉让谈玮莳一惊。随即她看到一大团白花花毛茸茸地东西就贴在了自己的脸旁。谈玮莳转头一看,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兔子的脸,和那张让她看着就想笑出来的讨好的表情。
“这是什么啊?”谈玮莳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个超级巨大的可爱的东西,问道。
“小玩意吧,送给你玩,当枕头当靠垫都行,出气的时候随便打……你手不会疼,这东西也没那么容易坏。”叶韬耸了耸肩,很随意地说。
长毛绒玩具啊,记得上一次在谈玮馨面前提起这种东西还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可是,为什么这看起来简单的东西偏偏那么烦呢?这东西的难度,绝不亚于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一个染整作坊,甚至难度不下于设计一件比较复杂的,牵涉到诸多变量计算的军械。他原本以为可以用类似于地毯的织法来解决表面的触感问题,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材料,工序,方法,调整了无数次之后,才终于让这个时代,在现在的技术条件和材料情况的约束下,做出了从触感上和现代的长毛绒玩具几乎没有区别的东西。虽然现在所有的材料貌似都是纯天然材料,人工合成不出太多东西,就算是那些合成的染料,底子里还是以天然材料为基础,但是,这种只有娱乐价值的产品,单价也实在是高了点。如果不是当初在谈玮馨面前将话说得有些满了。他早就放弃了长毛绒玩具这个类型的东西的研究了。
而现在,终于,这东西派上了用场。虽然用来博美人一笑未免有些代价高昂,但是,现在他毕竟是花得起这钱的。而谈玮莳这漂亮的小姑娘地那好奇而又憧憬的神情,更是最好的报答。
长毛绒玩具这种东西,又是做得比真人小不到哪里去,纵然是在这个没有拥抱的习惯的时代。仍然是非常容易让人想要拥入怀中的。
谈玮莳仿佛一只怯生生的小猫,小心翼翼地冲着那只超级大的兔斯基东戳戳西摸摸,终于去掉了心里地戒惧,满满将那么大的一个家伙紧紧抱在怀里。在这个季节,那温暖柔软的触感实在是太舒服了。
“好舒服啊。晚上我要抱着这家伙睡。”谈玮莳下定决心似的说。
叶韬呵呵笑着。的确,长毛绒玩具的功能里是包含这一点的。
既然现在小姑娘完全放开了情绪上的防备,变得柔软温和到了这个样子,心情也正是最好地时候。叶韬觉得,尝试着让两位公主之间的战争画上一个句号的时候来到了。
“小公主,你姐姐最近忙得要死,又铁了心要在弈战棋公开赛里拿名次,你愿不愿意去给你姐姐帮个忙呢?”叶韬问道。这是他和谈玮馨商量的解决方案之一。用一堆谈玮莳能做的小事情缠住她,而她虽然有些任性,但只要答应了下来,一定会想办法做好地。就如同每次谈玮馨让她来拉叶韬去给女子战队陪练。谈玮莳是绝对会死缠烂打到叶韬不得不乖乖扔下手里的事情跟着她走为止。
谈玮莳探询地看了看叶韬,没有说话,她又一次深深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长毛绒兔子的肚子里。
似乎,她有些什么别地想法呢。叶韬这样觉得。
“……不去。姐姐那里多我一个也做不了什么啊。你别老是和姐姐联合在一起对付我呀,我也不是笨蛋。她们那里几十号人,什么事情做不了啊?”谈玮莳嗔怪地说,“……对了,你那什么公开赛。什么时候开始啊?不是说还有什么报名的吗?”
叶韬无奈地说:“你最近玩得好开心呀,整天来弈战楼都没发现吗?最近来了好多各地来的玩家,好多都是报了名在准备比赛的呢。下个月头上就要开始了呀。”
下个月?谈玮莳忽然振奋了起来,她站上了椅子,居然忘情地扯着长毛绒兔子蹦跳着,欢呼着:“终于有机会收拾那丫头了!”
叶韬大惊。敢情他是提供了一个“战场”啊?“你这不是欺负人吗?虽然听说现在雅凝公主也在玩行军棋,不过才玩那么点时间,哪里有你这种整天和高手泡在一起的人厉害呀?”叶韬笑着劝道。
“高手?”谈玮莳挠了挠头。反问道:“哪里有?”
“我呀?难道不是高手?”叶韬毫不惭愧地说。因为作为这项游戏的设计者,他的确是个高手。
“呸。”谈玮莳刮了刮脸,说:“自吹自擂,也不害羞。”停顿了一下,随即说道:“要说不公平,那丫头拉着我比书法比画画,我不是也去了?她还拉着我比刺绣呢,那玩意我一点也不会,不是也只能应战?到底是谁欺负谁呀!”
谈玮莳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主意,她跳下了椅子,说:“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找那小丫头下战书!然后就要赶紧回去拉队伍了。”
谈玮莳没再理会叶韬地劝说,反而是让叶韬把那些好玩的画册啊,瓷娃娃啊,长毛绒玩具啊都先送到谈玮馨那里去,她说她去下完战书就过去找她们。在叶韬不解地问:“给你的东西,拿去给你姐姐做什么”的时候,她甚至很强悍地反驳道:“那是给你澄清事实去呢,你给除了我姐姐之外的其他女人送东西,就不怕姐姐吃醋吗?姐夫!”随即她发现了自己说的话里的漏洞,说:“嗯,你家的小秋妍不算。”
这种表达方式几乎让叶韬怀疑,这小丫头也一样是穿越回来地了。
果然,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又过了一个时辰,谈玮莳兴冲冲地冲进了谈玮馨地书房,大声向他们报告说常槐音已经接受了挑战。而她原本所预料的反对一点都没出现。叶韬已经准备好了全套地用具送到了她的府上,顺便借给她两个受过比较严格的基础数学训练的弈战楼的学徒,甚至答应了只要她的队伍确定下来,只要想打练习赛,随时他都可以安排包括公开赛评委会主席索铮在内的强力阵容。而谈玮馨更是向她提出了不少建议,比如去哪里找比较好的棋手,让谁谁谁来统帅比较合适,在招募人员和训练上要注意些什么什么的……让谈玮莳大是疑惑。
小丫头毕竟是小丫头,她暂时是无法窥透两个和她之间的心理年龄的差距远远大于实际年龄差距的家伙的心思的。就在刚才,在狠狠抱怨了一下叶韬有好玩东西不拿出来的偏心,讽刺了一下叶韬将盗版进行到底的决心,顺带让叶韬无奈之下许诺了这一系列画册的更新之后,两人稍稍合计了下就发现,似乎让谈玮莳就按照她的意思,参加这公开赛,更能消弭她和常槐音之间那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关系。作为一个大战略玩法战队组织者,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太需要统筹考虑和冷静的态度,当她能够用这样的心态将这样的事情一一解决,她现在有些焦灼的心情早就平复了,而她也有了充分的时间去发现,她和常槐音之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然后么,只要周围的这些人再稍微斡旋一下,这两个漂亮可爱的小萝莉就肯定能和好如初了。
……阴谋的初级阶段,大概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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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隆重
以弈战楼现在的规模和影响力,所谓的公开赛是一个讨巧的说法,因为,叶韬,乃至于谈玮馨,现在还都没有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层级式的选拔赛,然后进行更有代表性,比赛更有质量的全国总决赛的能力。不仅仅是财力,更是行军棋这项游戏在民间的影响力没有普遍到一定的程度,玩家阶层仍然是比较薄弱的;弈战楼,至少是弈战小铺的分销代理没有普及到那个程度;更麻烦的是,大战略玩法的工作人员的培训,远远无法满足全国性的比赛组织的需要。如果是现代,大战略玩法也就是一项可以连线进行的准回合制战略模拟游戏而已,大量的计算和棋子排布推演都可以交给计算机来进行,然而在这个时代,由于这个时代普遍的数学基础是如此惨淡,想要找出能够进行稍微有点复杂的四则混合计算的人都不是很容易,至于叶韬后期酝酿的一些指数计算和一些更复杂的几何计算,可以允许一定误差的容差计算等等,恐怕只能在研讨行军棋的进一步发展的过程中和谈玮馨说说而已。
但是,以现代人的想法,哪怕是现在这规模有限的比赛,仍然能够被操作成为引起广罗大众深刻注意的盛事。
作为一项公开进行的比赛,比赛的各项规则规定早就通过弈战小铺发行了出去,而所有报名参与比赛的队伍和个人,都可以获得一份详细的规则。比赛没有收取报名费,反而对外地的参赛者一定标准的食宿补贴,而这一项“生意”则由一直在丹阳生意做得半红不黑的清洛行舍来负责了。
对于叶韬和谈玮馨来说,让公开赛成为一次众所瞩目的盛事似乎只是举手之劳。在弈战楼前的小广场上,从正式报名开始前几天,一系列地用油性颜料绘制的巨幅招贴就被成排地摆了出来。这些招贴每一幅都描绘了战争的一个方面。除了正在进行的大规模会战的场面放在正中间之外,还有专门描绘后勤,斥候部队,筑成,操作器械,疏散百姓,组织民夫,喂养军马等等为战争服务的细节的画面。这个时代虽然和叶韬和谈玮馨来自于的时代虽然有些出入。但在他们生活地这片土地上,在水墨画和水性颜料占主角的艺术领域,这种油画结合现代招贴画的技法绘制的看似简单但却内容极为丰富的招贴本身就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看点。毕竟,现在能够积极投身行军棋的比赛和训练的人里,富家子弟和官宦人家地子弟占据了很大比例,而这些人,对艺术的鉴赏力也不算很差。
更引入入胜的活动,则是一系列的小型的。范围优先,很有针对性地讲座和座谈。虽然叶氏的员工们因为避嫌而不能参赛,但经验丰富的他们却是展开这些讲座和座谈的主力。那些来自各地地棋友们,是很乐于从他们身上学习一些东西的。毕竟,除了宜城和丹阳。其他地方接触行军棋,尤其是接触大战略玩法的时间还很短,在战术等等方面的发展上和宜城、丹阳两地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差距的。
其实,对于绝大部分的棋友来说。弈战楼极为严格的比赛制度显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于叶氏避嫌没有参赛这一点都让大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难道现在出钱组织比赛不是为了显摆一下自己地影响力和这方面的能力吗?真正能从这次大赛背后看到叶韬和谈玮馨能够获得巨大的收益的人,自然是不会告诉那些在想收那么点点报名费却提供了如此多服务的比赛组委会到底怎么才能平衡损益的呆头鸟其中的奥秘的。
水平参差不齐地个人赛首先开始,在短短两天里,最初地两轮极为好笑的资格赛就结束了。和必须组团参与地大战略玩法不同,个人赛需要的仅仅是对于经典版本的行军棋作为一项桌面游戏的理解,其中蕴含的军事成分并不算多。那些在大战略玩法的团队里可以充分发挥作为谋士和某方面的指挥官的人,在个人赛里输得惨不忍睹的比比皆是。直到进入了六十四强的淘汰赛。比赛质量才提高了起来。
在隔绝外界干扰的对局室里进行的比赛内容,直接由专门安排的人递送到解说大厅,由索铮为首的裁判组从所有的对局中挑选精彩的内容进行解说。而对于叶韬来说,这不断轮转着进行着解说,每天上午下午各两个时辰都不停歇的解说大厅,则成为了又一个唤起他的记忆,让他有些流连忘返的地方。每天中午,他都会跑到解说大厅并不大的演讲台后的那个汇总了所有对局情况的办公室。或许是因为原本的每个人都有相对独立的隔间的设计。或许是因为忙乱的工作导致的办公室里无处不在的混乱,让这个办公室除了灯光。在几乎其他任何方面都和一个现代的办公室极为相像。尤其是中午的时候,当那些直接通向后面的花园的落地百叶窗全部打开,让开始变得湿润温和的春天的阳光透射进来,照亮整个硕大的办公室的时候,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当这个硕大的办公室随着比赛的进程逐渐变成了指挥和指导整个行军棋公开赛的组委会的中心办公地点,当这个办公室在这个古典的时代悠闲的气氛中变得越来越忙碌和紧张的时候,这个办公室也就越来越吸引叶韬。以至于,在公开赛进行了几天之后,叶韬终于忍不住在这个巨大的办公室里为自己弄出了一个靠窗的相对独立的隔间。从此,这里也成为了诸方来人想要找到越来越忙碌的叶韬所必须到达的地方。至于习惯于悠闲的众人对于这个忙碌紧张,偶尔还会有些让人挠头的可笑的小混乱的地方到底有些什么感觉,那就不在叶韬的考虑范围内了。
“少爷,下午就讲这两局比赛没问题吧?”趁着叶韬在办公室匆忙地将午餐塞下去的时候,对于几局比赛地选择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索铮连忙询问。
“比赛本身是不是精彩有什么关系呢?你能讲得精彩才是真的啊。”叶韬有些不解,笑着将索铮支使开,终于成功拨出了一块时间来应付小公主谈玮莳派来找他的人。
谈玮莳在姐姐的指导下花了没几天就组建起了一支阵容相当不错的战队。除了很熟悉这项游戏的池雷作为斥候部队的主管从而一圆池家兄弟姐妹三人在三支不同战队里效力地壮举。同时,谈玮莳的战队也聚集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在西城的一个当铺里当学徒,对于细战的胜负计算极为敏感的曾子宁、自诩为熟读兵书却在国子监里当一个管理图书的文书的林少华在这支战队里都只能算是很平常地人物,最为特殊的,却是现在恭恭敬敬站在叶韬面前的小太监,才十七岁却已经是东平王宫里负责内府用度的会计工作的主事太监之一地李眠。
李眠原先姓什么已经没人知道,自从他在婴儿时代开始就被现在的内府总管李思殊收养之后。他就开始叫现在的名字了。李眠是个心地极为柔软的孩子,李思殊地年纪大了,为了能时刻跟随李思殊,照料那位为东平王室鞠躬尽瘁了几十年的老太监,李眠也就进宫当了个小太监。一个是太监,一个是孤儿,对于传宗接代的事情原本也就没太多想法,也就这样顺理成章的过来了。而李眠却是少数几个对于数字和公式有着极为敏感的触觉的太监之一。当在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意外中谈玮馨发现了这一点,并且向李思殊推荐了李眠,李眠就凭着自己的这方面地天赋在内府里逐渐显露着才能,稳固着自己的地位。李眠的天赋强大到什么程度呢?基本上,他就是个人形的计算机。在他知道公式的情况下,随口将公式中的变量告诉他,他几乎本能地就能报出答案来。
由于谈玮莳组建的战队怎么算都是有些仓促,所以。叶韬给谈玮莳的建议,以及他和谈玮馨协助谈玮莳组建战队地时候,就考虑让这个战队从弈战棋大战略玩法地游戏性方面入手,靠着对于数字和数据的精确控制和管理来获得优势,而不是粗放地进行不专业地战略构思。而在这样的想法支持下,李眠以及曾子宁等人,都是很有用的。
李眠有些忐忑。以东平王室的平淡自持,自然不会容忍下人有任何嚣张跋扈的举动。虽然在王宫内,多少有些权力斗争,有些阴狠的事情,但总的来说,李眠这个从小立志要为李思殊和王室服务一生的人从来不曾站在光耀的前台。而这一次,从答应的小公主的邀请加入了战队并进行了一系列的训练开始,他的感觉就有些不太对。他终于明白了,这个战队是要站在众所瞩目的地方。和那些同样受人瞩目的队伍进行对抗的。而随着训练的进展。李眠发现自己在团队中的地位愈发重要,虽然他并不了解多少军事。但越来越多的战斗是不是进行却越来越依赖于他的意见。而就在今天上午,他意外发现了一个公式的问题……
事情是这样的,在上午进行的几次他们对内的训练对抗赛上,李眠利用了一个他觉得应该是游戏的数值和公式设定方面的漏洞,屡屡利用骑兵的连续冲击加成获胜。在行军棋大战略玩法的公式体系里,当一支部队在一定时间内连续遭到机动力高于己方的部队的轮番攻击后,攻击方将不断累积攻击加成。其实,这是符合事实的,麻雀战骚扰战运动战的基本原理使然,大家也都认同了这个设置,但是,李眠却故意用小规模送死的部队进行袭击,来为最后的骑兵总攻积累足够的加成。在现实里,这种战法完全不可能实现,因为连续送死和连续骚扰之间,区别还是很大的,但是,本来小公主谈玮莳的战队就是从游戏层面出发,他们首先考虑的不是现实的合理性而是利用游戏系统获胜的可能性。
李眠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到底算不算是游戏的一个漏洞呢?这算不算是这个庞大完整的游戏体系的缺失呢?李眠从小受到地教育,他们所服务的东平王室是不会犯错的,如果有错,参考前一条。甚至于,他们的职责就是去为他们所服务的东平王室。也就是谈家,来弥补起这些大大小小的错误。而在谈玮莳口口声声管叶韬叫姐夫之后,目前,李眠至少将叶韬视作了自己必须慎重对待的尊者了。
叶韬看着李眠每每提到东平王室,谈家的两位公主地时候,拢在袖子里的双手不自觉的形成了一个礼节式的拱形,而他的身体会不自觉地躬起那么一点点。这已经不是拘束或者恭敬了,这简直已经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了。叶韬觉得有趣。这样的人,在自己原先生活的那个时代存在的几率太低了。
“李公公……”叶韬想了一想之后。但李眠立刻躬身打断道:“不敢不敢,叶公子您管我叫小眠子就好,这李公公地称呼,小人是当不得的。”
“……小眠,”忽略了对于太监的标志性称呼“小某子”之后,这样的称呼显得亲密了些,但却表明了叶韬从来没有将李眠当内廷太监而有任何区别对待的态度。“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李眠斩钉截铁地说:“改,大赛地计算都由叶公子您的手下在进行,这批进行计算的人,都是大家信得过的。叶公子您修改一下这个公式,大家必定不会有任何怀疑。”
叶韬摇了摇头,说:“这是一次需要有权威性地比赛。而比赛的权威来自于公平和公正。大战略玩法的所有公式都是公开的,虽然在比赛里大家忙着各种各样的考量。而大部分观众是不明所以,修改了公式,只要不足以动摇每次计算的最后结果,不动摇局部的胜负,只是在双方的损益上稍微有些调整,地确不会引起什么怀疑,但是,从这个游戏来说。以后我们怎么让所有人相信我们做出的解释和承诺呢?”
李眠说:“……可是,有人看出来这个问题,这个游戏就不完美了啊。”
“创制一个那么复杂的游戏,从开始我就知道,这个游戏必然是不完美的。但是,这仅仅是游戏。我感激你来告诉我你的发现,而且,我也不会反对你在比赛里利用这个游戏规则里的缺陷。因为。这都是在这个游戏的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地……”叶韬顿了一顿。说:“这项比赛地不完美又何止在这方面呢?只不过这是第一个在公式设计方面的问题而已。在这次大赛之后,弈战楼将发布对于游戏里存在地种种问题的第一次全面的修改方案。但是,目前来说,既然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都遵守同样的规则在进行这项游戏,那么,总的来说,比赛的权威,公正和公平还是有保证的。能发现游戏规则的漏洞,何尝不是那一个个战队,一个个头脑机敏的个人的能力呢?”
李眠回味了叶韬所说的话,深深一躬道:“受教了。”他随后又有些迟疑地问道:“出来之前,绣公主殿下有吩咐,让我来问您一下,今天晚上可否赏光去绣苑喝茶?”
绣苑就是那个叶韬盗版的网师园的现在的名字。实际上,在施工的时候,叶韬又进行了一些调整,让这个小小的园子越发充盈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和精致细节,自从十几天前落成,十天前谈玮莳搬了进去到现在,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以各种名义进行的宴会。美丽的绣苑成了小公主谈玮莳最想炫耀的东西。但叶韬却从来没有去过哪怕任何一次宴会,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觉得,那种客套虚应的宴会,应付起来有些麻烦而已。虽然他和谈玮馨的交情,和谈玮莳的熟络已经让他几乎不用考虑在她们面前的所谓礼节问题,但不代表他就能放浪形骸地在一切人面前都不在乎。
“既然是公主殿下专程相邀,自当从命。”稍稍想了一下下午的日程,计算了一下去铁城的工地巡查一轮再赶回来沐浴更衣需要的时间之后,叶韬答应了下来。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原因是不想让李眠难堪。
李眠虽然说得客气,但叶韬知道,谈玮莳下令的时候是没那么客气的,多数是撂下一句,你给我把叶韬拖来啊之类的话而已。虽然谈玮莳并不会迁怒,发脾气,但是小公主使使小性子也足够李眠这样以下人自诩的家伙惶恐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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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现场
“果然是宴无好宴啊。”谈玮莳的宴会最终引起了叶韬这样的唏嘘。原来,谈玮莳也是被弄得有些没办法了。在参观过了她的绣苑之后,诸多她平时可以亲切地称呼叔叔伯伯姑姑婶婶,顺便讨要些什么礼物的人中间有不少人想通过她来邀请叶韬来为他们造园。被明示暗示了好多回后,谈玮莳终于决定把压力转嫁给叶韬,才专程把叶韬叫来被恭维上一整个晚上,然后不得不拿出一个大家能接受的时间表来应付这些造园的要求。
叶韬索性端出了正在酝酿中的丹阳城改建计划的初步方案,解释了将要把丹阳城中间的一部分工坊和其他类型的“商业用地”的功能转移到正在建设的附近几个村镇上,让丹阳的商业区,军事区,居住区的定位和功能越发鲜明和集中的想法,也提前揭露了一点想要将拆迁后空置出来的作坊集中的几个地块建设成丹阳城新的高档住宅区的想法……而这一点,却是和想要造园却又在犹豫着丹阳城日益拥挤,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地点的这些贵人们形成了完美的瞌睡遇上枕头的关系。
而唯有现在和叶韬在生意上颇有往来的左家,对于这件事情的关注远远超过了建设几个园林的程度。在叶韬说是要进行功能转移的地区里,左家着实有不少产业,也有不少生意上的伙伴。适逢其会的左家年轻一辈的执事左长鸣敏锐地感觉到了其中的机会。
“叶公子,不知道……这拆迁安置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付诸实施呢?”从绣公主的绣苑出来,左长鸣立刻截住了叶韬,邀请叶韬到附近的一个酒馆里坐下聊天,左长鸣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左公子,您对这件事情也有兴趣吗?”叶韬觉得有些奇怪。
左长鸣颔首道:“那是自然,虽然左家并不以工程营建为营生。但这个一拆一建的进进出出中能够有多大地利润,还是能想象得出来的。而在这片新兴的地区里聚集起了那么多全新的商家和新建的园林,如果确实能够像适才叶公子所说的规划来逐步落实,那光是这些地皮,恐怕之后几年里翻上几倍也不算太让人惊讶。而我左家,恰好在那些地方有不少产业,对此关心一下,也算是理所应当吧?”
左长鸣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基本上左家会在这件事情里插上一手,而具体能插手多少,恐怕一方面是左家能够调动的资金,而另一方面,则是他们有多少时间来做相关的准备了。不仅仅是做好名下产业地准备,左长鸣还打算在消息传开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多收购下成片成片的地产,来为自己在这个宏大计划中的争取更多的利益和发言权。
叶韬微微一笑,说:“已经开始了……明天早朝上。应该就会通过一条决议,所有在这个计划中间涉及到的地产,即日起就不允许转手,所有相关的产业,要进行转手钱必须经过工部的丹阳城守地批准。”
左长鸣一愣。随即明白了为什么今天叶韬居然会在这种非常不正式的场合里透露这方面的消息,因为叶韬已经知道,现在消息放出去,想钻空子的人也来不及在短短一天里做完所有的事情了。纵然。这种禁止转手地命令挡不住私下里的一些交易,但至少绝对不会有人在表面上乱来了。
左长鸣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说:“叶公子……您这样做可觉得妥当吗?请恕我交浅言深,看在左家和齐老爷子那么多年的交情,而齐老爷子和你叶家合股的天梭钟表行现在也算是个极有前景地生意,有些事情,我还是想提点一下。叶公子。固然您是有昭华公主殿下的庇佑,但这件事情却做得不太道地。这么大一片地的拆迁和重建,你叶家一家吃得下来吗?而失去了丹阳大大小小那么多商家氏族的支持,这实际上非常有见地的计划还有可能执行下去吗?”
叶韬苦笑了一下,说:“我叶家压根没准备插手这事情。除了我个人因为不得不拼了老命在两个月里交出大堆大堆的设计图纸,能从工部那里挂出20万两白银的劳务费之外,我叶家不参与其中的任何事情。乃至于和我叶家相关地戴越阁戴老板,也不会让他现在独步天下的超级施工队出现在城里的工地上。说我叶家吃独食……我叶家的确是吃不下。也从来没准备吃。叶氏工坊和戴老板的施工队。将主要负责铁城和那三个简单得要死的镇子的营造。”
左长鸣奇怪道:“那你这又是何苦来哉?纵然你是这样,但一旦消息公布。你觉得大家会怎么想?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很难想象你会愿意去做。”
叶韬笑了笑说:“现在天时还不算太晚,左公子可愿意随我去那些地方走走?”
除了工坊,仓库,那整片地土地上最主要地就是星罗棋布地分散在各处的各种民居。在那些工坊里上工地工人和低级的管事不少就住在那片地方。虽然这些地方完全不同于丹阳城里某几处的贫民窟,但也说不上有多整饬体面。虽然不明白叶韬到底想做什么,但左长鸣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叶韬的提议。
带着不多的几个随从,叶韬和左长鸣并肩走在集中了最多民居的庆宁坊。让左长鸣有些惊讶的是,叶韬似乎很喜欢观赏这种市井的场景。
在缺乏娱乐,尤其是缺乏夜间娱乐项目的这个时代,到了这个时辰,不少人家已经休息了,但更多人家的院落仍然透出星星点点的光亮,那些偶尔响起来的家养的禽鸟猫狗的鸣叫声,更增加了庆宁坊的生活气息。
“这一次的拆迁安置,这些人家里绝大部分都会迁移到其他地方去。家里有些家底,在那些铺子、工坊里有些地位的,或许会在丹阳的其他地方安置下来。但更多人,则会随着那些工坊的迁址而搬迁到那些新建的小镇上。不过,不管是工坊还是这些人家,这一次的迁置对于这些房屋,对于那些工坊的地皮,停工的损失,对于有些特殊的工坊的搬迁的费用等等,户部、工部和内库都会给予相当的补偿。而且,这些补偿绝不是随便给上三两钱就打法谁走路,不会是那些有背景或者没背景的工坊和商铺,更不会是任何普通人家,户部和内府的人会逐户调查,然后按照正在制定的条陈给出每家每户合理的补偿,和购买下地皮的价格……为了这一次的迁置,公主殿下可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内库历年积存的银两除了满足铁城的建设和平时的用度外,大部分都会一下子投入到这个巨大的工程中,力图在铁城完工的时候能够完成整个丹阳和周边的城市势力圈的建设,也完成丹阳内的改建。第一批投下的银两就多达七百万两,主要用于妥善安置那些百姓,和一些比较好洽商的商铺和工坊。”叶韬娓娓道来,“对于左家所持有的那些工坊,比如……这边走过去不到五百尺的那个织锦作坊等等,还有所有有后台有背景,比较难用比较节制的价格处理的工坊和商铺,则一家家地去谈。我不知道公主府、内府和工部、户部的人做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借势压人,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但至少公主殿下的意思,是大家平等地谈。”
左长鸣顿住了脚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叶韬。如果叶韬所说的是真的,那谈玮馨所做的事情可能是这整个国家,整个大陆上的任何掌权者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这样以合理价格进行赎买,而不下达命令来达到同样的目的,等于是谈玮馨自己放弃了似乎是理所应当地在这样的大项目里采取强制手段,采取最简单也最有效率的方法的机会。
叶韬撇了撇嘴,说:“左公子看来不太理解为什么公主会这样做是吗?”
左长鸣没有吭声,显然是默认了。
叶韬说:“试想一下,消息放出来之后,以各大商家氏族的实力,加上这里居住着的百姓十有七八在各大商家氏族的商铺和工坊里工作,在这种情况和压力下,多少人会被迫以一个不太合理的价格,或者以必然会低于公主殿下制定的补偿标准的价格卖出自己的地产?然后,你们这些财雄势大的家族有了更多可以讨价还价的资本,而这温馨的万家灯火却又如何自处呢?”
左长鸣没有吭声。他知道,叶韬所说的是真的。他自己的打算就是如此。对于那些多年为左家名下的产业效劳的人,左家自然也不会太亏待他们。其中很多人的迁置费用左长鸣是准备劝说左家的主事一力承担下来,但很多家族不会那么宽厚,其中欺压和威逼的事情必然会发生。
左长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叶韬却接着说道:“其实,公主殿下没有断了大家赚钱的机会。将所有的地权先收在手里是因为整个项目的建设和现在的很多街坊的划分有冲突,必须要全部推倒重来,但是,公主殿下并不反对大家将所有的地产和原先可以谈判获得的迁置补偿折现,然后入股参与到整个宏大的规划里。然后,在最后获利的时候再进行分成,虽然比起大家自己想方设法的直接从地皮升值中获利,可能会少一些,但毕竟这次的迁置项目内库前后要拨出将近两千万两白银来,承担的压力和风险非常大,自然,在最后的获利中占一个大头也算是理所应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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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忧伤
“当衣甲鲜明的军队带着大批迁徙的百姓来到这片平原的另一端的时候,他们是带着满心的希望的。年轻的将军池云,带来的不是征服,不是杀戮,他希望能够带着那些内心渴望着安定的百姓,在这里建立起新的家乡。中原的战争持续得太久了,久得大家都忘记了上一次的升平出现在什么时候。渴望建功立业吗?当然。没有人甘愿一辈子庸庸碌碌地活下去。但是,首先,必须活下去。”
“来自中原的百姓不知道如何去追逐水草,也无法像已经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不知道多少年的那些部族那样进行放牧,每每能够准时在雨季到来时到达合适的地方,在旱季给牛群羊群带来难以承受的损失前转移到更合适的土地上。他们带来了种子,带来了镐与犁,带来了来自中原的农耕技术。而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够将井打得那样深,深得能够触及到层层的岩石和泥土下涌动着的水流,那清香甘甜的水流仿佛取之不尽,足够维持着他们定居在一处,而不用跟着一个个天然形成的水洼跑了。”
“终于,两种不同生活的人还是相遇了。中原移民好奇地看着牧民们仿佛能够在他们亲爱的坐骑上生活一辈子,一条条的套索仿佛能够将他们的手臂延伸到几丈开外,那简陋的复合弓射出的箭矢,居然能够准确扫落空气中恼人的蚊螨。”
“而牧民们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些新来的面孔,将深井里抽出的水当作是大地之神允诺这些人分享这片土地的证明,而土地里生长出的庄稼,则更是让他们觉得,这些移民,是如此神秘和伟大。”
“但是,草原能够哺育的生命毕竟是有限地。初时能够友好地互相拍拍肩膀叫一声兄弟的牧民和中原移民。终于因为一件件的小事,因为一片片小小的土地上产生的分歧而冲着对方拔出了刀。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他们只有作战,并且希望取得胜利。在这片贫瘠与富饶共存,水与火交替蹂躏也交替滋润的土地上,只有一方能成为将来的主人。”
“少年将军池云,已经成长为优秀地将领,政务没有磨灭他敏锐的战争嗅觉。却让他能够更稳重地去考虑一次又一次战斗的意义。他召集起了那些厌倦了战争的军官,为那些已经变成了农民的老兵们重新分发武器,打造兵器的煅炉又升腾起了黑烟,木器工坊被改建成了制造各种巨大的战争机器的作坊,钢铁和木材,在这里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起,为了能够最有效率地杀伤敌人……兵营被重新建造了起来,在悠扬的军号军鼓中。各种操练重新开始。看着这一切,池云总是在处理完了一切之后,策马跑向寥廓的地平线,忧伤地看着远方。在地平线上,随时可能出现另一方的骑兵先锋。他们不是邪恶的敌人。不同于中原逐鹿地血腥和狡诈。不同于为了某些人的可笑的目标而战,这次战争,目的是如此明确。但恰恰是这样,才更让人忧伤……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没有详细介绍地图上地各种设计,没有介绍双方起步的时候采取的策略,叶韬以讲故事的语调将整个战争的背景解释了出来。每一张地图上进行交战的双方都有大致的角色设定,只是之前这些设定从来没有被利用起来而已。而叶韬简单的描述,却能让人了解到,原来,战争可能是这样一种让人无奈地东西。
古筝的曲子渐渐归于无声,而羌笛的旋律开始飘荡在整个讲解大厅里。
“青山下那是公主的幕帐
那里四季都有青草的芬芳
雪山和冰川变成了溪涧在青山脚下流淌
让公主的庄园永远有鸟语花香
美丽的公主是草原上的太阳
她地脚步仿佛能叫花朵绽放
……”
几句歌颂公主容颜和善良品性地吟诵之后。叶韬的叙述急转直下,开始叙述公主为了抵御中原移民对牧民们生活地草原的侵蚀和占领,组织起大军和池云将军的大军对垒。
“你只希望她能将辫子结长
她却捐出了自己的嫁妆
你是期望她的生活里永远只有歌声与蜜糖
她却让大家将马刀磨得雪亮
草原的儿女永远是那么心雄万丈
她说,
我们将轰轰烈烈地赢得胜利
或者
灭亡!”
直到后台将第一页的对战情况送上了讲解台,叶韬才逐渐开始从感性地铺陈向理性地讲解阐述转变。但是,他刚才的那些抑扬顿挫的句子,已经深深印刻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而叶韬在讲解战局的时候,也刻意忽略了双方正在进行棋局的背景。而是尽可能地将大家引入了一次真实战争的情境中去。
叶韬不时随着棋局的进行。将一张张写着他的吩咐的小字条传递给奔上跑下传递棋局进展的索铮等人,而随着他的指示。背景音乐不断地随着他的讲解,随着双方交替占据优势而变化着。当双方终于形成一条相对稳固的控制线,开始围绕着双方的控制区域交接线进行一系列战斗的时候,讲解厅里最核心的装备开始生效了。大致的战线图被投影在了屏幕上,虽然现在光源并不强,不要指望能有现代投影仪动不动八百流明以上,可以忽略环境光线的照度,现在的投影,让大部分人看得清楚,却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中间的屏幕投射着绘制着战线分部的地图,两侧两个屏幕上分别打着双方现在拥有的兵力和生产资源方面的情况,所有在场的人都能一目了然地看出局势地变化。在刻意加强了战争情境的影响下,在场的不少人也开始以真实军征的思路去考虑双方的一系列指挥是不是得当。
然而,真正懂行的行军棋玩家却更能体会到这场对战的可贵之处。这几乎是一场发现游戏漏洞,利用游戏漏洞和破解游戏漏洞的全面展示。或许是上次和叶韬地对话启发了李眠,谈玮莳的队伍居然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陆续发现了各种公式和设计方面可以利用的漏洞。而之前李眠所发现的那个骑兵冲击的计算上的问题,则是一个相当关键的战术。而当池云发现了对手屡屡用小股骑兵来为主力冲击积累公式乘算方面的优势地时候,池云几乎立刻就想出了让人拍案叫绝的应变措施。他将每支独立作战的部队都分拆成三个到五个单位,轮流应付谈玮莳方面的小股骑兵的冲击,这样一来,乘算公式上地系数,就怎么也累计不起来了。
那些资深的玩家迅速发现了这个问题,而对于双方这种很有技术含量的对战愈发感兴趣了。在玩家中间。固然是有将行军棋大战略玩法当作真实军争的模拟地,可也有不少人迷恋于这个游戏中间的精巧的设计和各种计算算计,迷恋于纯粹游戏方面的技巧。而禁军池云队对谈玮莳小公主队的这种分别站在两个极端进行攻杀的场面,无疑是能够让两方都满意的。
破解了骑兵冲击的计算公式上地漏洞之后,池云却发现,谈玮莳的部下们已经用物资调动方面的漏洞转移了大量的财物到后方,在控制线之后建立起了兼顾的要塞,并且以要塞为中心发展起了兵站和补给点。将一系列的水源补给点控制在了手里。就交战双方来说,虽然代表中原移民的一方的池云不用为自己后方基地地水源问题担心,但是行军作战,毕竟不可能随时能掘出深井来补给水源。谈玮莳一方地计策从这方面来看着实狠辣。
池云不得已只好纠集了大量的兵力,携带了相当数量地攻城器械开始围困要塞。而这个时候。谈玮莳一方却将骑兵部队全部配属给了由池雷指挥的斥候骑兵部队,以草原骑兵特有的机动力大打破袭战和奔袭战,在要塞里,留下的全部是好不容易逐步积攒起来的昂贵兵种——重步兵。
重步兵的概念在他们现在生活的这个时代。还从来没有在真实的战场上出现过。如果说类似,大概各国首府王宫禁卫里那一部分礼宾作用大于作战作用的重甲卫士是最像的了。但在弈战棋大战略玩法里,重步兵却因为拥有强大的防御力和稳定战局的能力而被那些重视防御,或者酷爱大决战的玩家们广泛使用,作为一种关键的兵种。而在这样的场面里,由草原骑兵一方率先建立了有相当规模的重步兵部队,不由得让大家都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更出乎意料的是谈玮莳一方的决心,虽然小公主对于具体的对弈并不熟悉。但是她现在却掌握着决策权,她手下的李眠,池雷,曾子宁等人,都会将他们做出的决定和选择简短汇报给她,然后由她来最后下决心。虽然谈玮莳并不太懂军事,但此刻,毫无疑问。她的脑子里斗争着的思绪是激烈的。而她身上的压力也同样那么大。
谈玮莳居然是准备以要塞最大限度的消磨掉池云的主力,而要靠池雷指挥的全部骑兵部队将池云一方的后方彻底捣毁。或许最后要塞会被攻克。这个位置绝佳的要塞和要塞周边的那些水源也会从自己一方的掌控中脱离,但是,池云一方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而要塞为骑兵部队争取到的时间,足够池雷造成让池云一方难以承受的后果了。
谈玮莳能够有这样的决心,让明白过来的池云着实惊出了一身冷汗,也让在场的所有弈战棋的爱好者,或者是那些对于军略有了解的人唏嘘不已。或许这只是游戏,但是,当胜负代表着荣誉或者失落,代表着天堂或者地狱,当随着棋局的深入每个人都可能真实地将自己投入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的情境中,任何一个选择都不是那么轻松的。虽然没有让很多人会兴奋起来的超级大决战,但双方在此战中展示出来的指挥和决策的魄力与手腕,则足以被所有人称道。
以一部围困住要塞,而大队回援,以骑兵对骑兵,以机动力对机动力的让人血脉贲张的战斗还是展开了。骑兵部队分散了之后,双方都在力图组织局部的优势兵力,想方设法成建制地歼灭对方的分队,而由于双方的阵势都摆得那么开,斥候的侦查与反侦查的手段都做得如此精致,这种局部的战斗往往演变成了双方先后调动的部队在那个局部演出添油式的绞杀战和周边地区层出不穷的不同规模的遭遇战……直到双方都承受不了损失而默契地收手退出战圈另外寻找战机。
叶韬的解说在羌笛和古筝的伴奏下,愈发将这样一场血流漂杵的战争解说得悲壮而凝重。在这样的一场战争后,谁会活下来仿佛已经不太重要了。假如这样的战争发生在现实中,可想而知,当战争结束,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是胜利者,每家每户都会有死者与伤者,都会充满了悲哀地继续他们的生活。而这,才是战争的本色吗?
将几乎所有发现的游戏漏洞利用起来之后,在战略战术方面的薄弱仍然让谈玮莳一方有些后继乏力。在几个关键地点的控制权的战斗中,承受不住损失先行撤离成为了大战中谈玮莳一方失败的肇始。但谈玮莳一方没有轻易认输,他们用越来越少的兵力和越来越强大的敌人周旋,不断寻找机会给池云的部队造成打击。而从开战以来从来不曾移动过的在最后方的主帅营帐,在棋局里标志着公主所在的营帐也随着最后一批最精锐的近卫骑兵营移动了。不知道是固执,或者是应和了叶韬在先前所描绘的那个善良而有决断的公主的形象,谈玮莳率领着近卫骑兵营飞蛾扑火般撞进了兵力已经几十倍于她的池云的中军,宁愿在混战中被践踏成泥也不愿意投降……
而再也没有比这样的一场战斗更适合来为这样一次充满了忧伤的战争,和这样一个精彩的棋局划上句号的了。
从开场到结束,除了短暂的午休,叶韬在演讲台上整整讲了4个时辰,将这样一次精彩的棋局以另一种形式原汁原味地展示给了大家。在他的解说里,不仅仅有棋局,有战斗,有恢宏的场面,却也同时有草原的风土,有战争中才能凸显出来的人性的挣扎,有双方将帅的那细致的心绪……如卓莽这样的老将能真实地体会到,叶韬所讲述的那些战场上的将帅决断时的挣扎与痛苦,那些底层的兵士们为了胜利和生存的努力,在生死存亡之间的那一线的复杂状态,都是那么写实。写实得让他们这些在一次次战争中活下来的人都有些热泪盈眶,那仿佛是一根锐利的刺,直接扎在了他们心房最柔软的地方。
……于是,当叶韬以略有些沙哑了的声音宣布了比赛的结果,宣布了当天比赛结束和解说告终之后,满场的鼓掌声也就在预料中了。而这样轰动的掌声中,毫无疑问,叶韬是要分润很大一部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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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兵事
如同每次劳累之后,叶韬在和那些不得不应付的人客套了一番之后和谈玮馨四目交投,默契地对了一眼之后,就匆匆回到家里,回到房间里好好睡了一觉。
大概,总有十来个时辰之后,他被西西索索的声音吵醒了。蜷在他身边的苏菲玛索的下巴亲昵地枕在他的手臂上,惺忪着看着卧室的门,倾听着努力压抑着,却还是很明显的稚嫩的童声。随后,苏菲玛索摇醒了叶韬。不知道是前生还是今世的习惯,醒来之后看着一张美丽绝伦的脸,闻着垂在脸庞上褐色的柔软的长发,叶韬下意识地搂着苏菲玛索,在她的温热的双唇上印下自己的吻——而这并不亲昵得超越两人之间目前尺度的动作仍然让苏菲玛索害羞地躲回了被子里。
门口传来的声音极为可疑,听起来,好像是戴秋妍和谈玮莳在一起。
“叶韬还没起来吧……他真的那么累嘛?”
“是呀,他一累就经常连着睡好久呢,不过现在应该差不多醒了吧。”
“那好呀,你帮我叫醒他哦。”
“你不进去?”声音显得有些好奇,有些疑问。
“喂,”小公主似乎是有些害羞,又有些气急败坏,“他是你的男人,你可以随便进他卧室,我进去算什么?”
“哦。”戴秋妍的声音仍然是那样懵懂。但她还是推开了门,蹑手蹑足地跑向那张她极为熟悉的温暖柔软的大床。
戴秋妍撩开已经说不好到底是中式还是西式的四柱床外的缎子的床帐的时候,被叶韬清醒中含有一些疑惑地眼神吓了一跳,随即她就熟练地蹬掉了鞋子,跳了上床,扯过一个充填着柔软的鹅绒的大枕头抱在怀里,凑在叶韬怀里。亲昵地问:“叶哥哥,睡醒了呀?小公主等你好久了,鲁大哥应付不过来了让我带公主殿下来找你了,你现在起来吗?”
“那丫头又来找我做什么呀?”叶韬问。
戴秋妍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早上就来了,说了你在睡觉她就跑到弈战楼去看了会棋,又过来了。像是有什么话要跟你说,不像是有什么事情的样子。”
戴秋妍是个很乖巧的女孩。虽然她总是文文静静地,话不多,很少在什么事情上出主意,哪怕有什么想法,也仅仅是在别人不在的时候怯生生地对叶韬讲,但是,她柔软的心地让她仿佛有某种天赋,某种可以探视别人心机的天赋。她总是能够直觉地察觉别人地心情和想法。而她,似乎也总是能让人放心地将自己的心绪倾诉给她听。
叶韬点了点头,说:“好啦,那我这就起来。你吃过午饭了没?”
叶韬跳下了床,开始穿衣服。苏菲玛索羞红着脸钻出了被子,服侍着叶韬更衣。而戴秋妍则坐在床沿上,晃荡着脚,说:“没有啊。公主殿下说有人请客吃午饭啊。让我先别吃,现在都是下午了呢,不知道还有没有午饭吃。”
当卧室的门重新打开的时候,谈玮莳已经着急地仿佛要开始跳脚,而看到叶韬的一瞬间,她就那么安定了下来,长舒了口气说:“终于醒了啊。我舅舅找你呢,快走快走。我都要饿死了。”
谈玮莳的舅舅,自然是大将军卓莽。虽然不知道卓莽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但无论如何,叶韬也明白,让卓莽等自己吃饭这种事情,似乎……有些出格了。而邀请他吃饭,需要派出谈玮莳这样级别的使者吗?叶韬自认为,自己远没有那么重要。
在和叶韬并肩穿越大将军府的花园里地长廊的时候。谈玮莳有些犹豫地问:“昨天解说的时候那些话。是你想出来的?”
“你知道讲解的内容了?”叶韬笑着反问。
谈玮莳点了点头,说:“嗯。输了棋嘛,我回绣苑去哭了。后来,姐姐来找我,跟我说了你地解说,今天早上,又有姐姐府里的人送来昨天全部讲解的笔录……你把我说的真好……我真希望,自己是故事里地那个公主……可惜啊,我那么没用。”
“只有当你真的有机会面对那样的事情的时候,才有可能看出你到底是不是有用哦。你是我们的小公主啊。”叶韬并不想哄谈玮莳,虽然绣公主殿下是有那么点任性的,但她是个被教养得很好的孩子,真实的善意比起虚伪地哄骗更容易让她接受。
谈玮莳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丧气地说:“可惜我太没用了,后来想想,昨天原本是可以赢的。那可是赢池云唉,还不是靠他让我。和那些禁军,侍卫玩蹴鞠什么的时候总是让着我,赢了也不觉得开心……”
生于帝王家,有时候就意味着很多乐趣的丧失,如果不是因为有谈玮馨这样一个和叶韬来自同一个时代并且还在努力用自己的能力影响周围的人的姐姐,如果不是因为有叶韬这样一个骨子里带着众生平等的民主思想地人,谈玮莳地生活里可能会少很多乐趣。
如果不是在大将军府的重重卫士地目视下,叶韬很有可能会抚摩一下谈玮莳的头顶,像对待一个被他宠爱着的妹妹一样。但他此刻却不敢这样做,他微微笑着,说:“你会是个好公主的,等你长大了,证明给我们看。”
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已经是对谈玮莳极好的鼓励了,谈玮莳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她退了一步,拉住了被她叫来的,并不属于大将军卓莽的邀请范围却也绝不会遭到拒绝的戴秋妍的手,和这个跟她极为相投的朋友手拉着手轻声说着话,并肩跟在叶韬的身后走着。她自然明白,这样的举动,在别人看来,会有多大的震惊。叶韬在此刻地僭越,哪怕是被动的僭越。都足够被处以极刑。但现在,在东平,在丹阳,却绝对没有任何人会在诸多人看好叶韬的情况下冒天下之大不韪。
姗姗来迟的叶韬,戴秋妍,和谈玮莳,毕竟是没有赶上大将军府上的午餐。但大将军一声令下,精致的点心和香甜的热橘茶也足够籍慰他们几个的饥肠辘辘了。卓莽邀请地不仅仅是叶韬。在那个放置着巨大沙盘的房间里,池云等禁军队里的骨干赫然在列。
卓莽轻轻一抬手,托住了叶韬,叶韬的礼居然就那样僵住,想要跪下都不成了。“不要那么客气嘛,来我府上,不是公事就是朋友,这规矩不懂嘛?池云那帮人是部下。不好让他们坏了军中规矩,你就别那么多礼了。”
卓莽豪爽地将叶韬拉到沙盘边上,指点着沙盘上摆成的昨天的对局形势,对叶韬说:“让你来是想看看,这局势到底应该是怎么变化。”
池云等人对于叶韬的态度是谦恭敬重的。尤其是池云。昨天叶韬地那番讲解,简直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内心充满悲悯的情怀,却又能果断作战的英雄。无论这样一个形象是不是符合事实,在一个有如此多高层官员和将领的场合。哪怕只有那么一个印象,对池云将来的仕途发展都有着相当地好处。
“那就献丑了,”见肯定推辞不过,叶韬索性也不掩饰了,指点着棋盘上的一些棋子,他从自己的角度,从游戏的角度开始解释有些地方,可能池云等人处理得不妥当地地方。同时也指出了谈玮莳一方的很多疏漏。游戏,仅仅是游戏,无论这个游戏多接近现实,任何从真实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方式都有可能导致不那么良好的结果,在叶韬的叙述里,谈玮莳一方所做的要比池云一方好一些。但无论是谁,都能听出,叶韬毕竟是有些保留。
“要不是你的履历简单。而且事事有据可查。几乎要以为你是行伍里混了好多年的老油条了。”卓莽呵呵笑着,说:“刚才。我们讨论到一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兵种地能力所在呢?又是如何能够对底层士兵的心态察觉入微的?这实在是太有趣了。我召集了军中不少老将和老兵查问,对你列出的那些兵种,看了你定的那些数值,和那些计算……呃……公式,居然只能挑出很少地方的偏颇。”
叶韬自然不会说他对于底层士兵的心态体察是因为在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有无数地电影电视剧漫画都已经将着眼点从那些高大全地英雄人物的身上挪开,努力描摹普通士兵地生活,努力将那些普通人在生死杀场上的挣扎描写得更加细致入微。任何人,在看了那么多作品之后,如果无法得出一个概括的结果,那他的智商一定有待商榷。而那些不同兵种之间的数值设定,则是无数游戏策划甚至是数学家们用很长的时间来确定并不断修改以达到一个比较完美的平衡性的。
稍稍考虑了一下之后,叶韬有些为难地说:“在下可不敢说有多了解军中将士的心情,无非是,设身处地而已。大战略里的诸多兵种,虽然有不少出于臆想,但同样是经过了正式发布前许许多多玩家的考校,经过多次的调整,才有了现在的这些详细的设计。其中必然还有许多疏漏,还请大将军多多指正。”
卓莽挥了挥手,说:“……指正?那看起来也不是我这个老头子能做的事情了,让我把数字填进公式我也算不出来结果的。今天找你来,还有个事情。池云说你的那大战略里的有些兵种,似乎……很有趣。他建议我在军中尝试着建立一些,试试看效果。重步兵已经肯定要在丹阳尝试着训练一批出来,至于其他的,你可有什么建议?”
叶韬一愣。的确,大战略玩法里有很多兵种,现在都没有在任何国家的军队建制中出现过。或者,从来没有被具体细分出来过。比如,在大战略玩法里,斥候骑兵是单独被列为一个兵种的,和轻骑兵的功能有很大重叠却又不完全一样,这个昂贵的兵种并不经常被使用,但是,显然是在昨天一战里,池雷对斥候骑兵的奢侈的使用和斥候骑兵发挥的巨大的作用,让池云等人重新去读了规则手册上关于兵种的介绍和各种设定,并心生感悟了。至于在巷战里很有优势的剑盾步兵,强调了战场冲击力的枪骑兵等等……这些都是叶韬无法解释清楚的。更无法解释清楚的,是为什么叶韬在设计棋子的时候能够将每个细分的兵种都雕琢得如此栩栩如生,不仅是大略的形象,甚至是每个兵种需要配备的武器,装备,以及一些携带着的附件都呈现在了那些棋子上。有时候,叶韬都会痛恨起自己在这方面的完美主义和写实主义。
“舅舅,”坐在一边吃得饱饱的,谈玮莳开始插嘴进入他们的话题,“你是说,要把那些漂亮的棋子变成真的兵士吗?那可很好玩啊。”
卓莽笑了笑说:“真的要弄也是从禁军开始,这种要出大钱的事情,我说了可不算,你还是去缠你姐姐吧。”
谈玮莳嘟着嘴不满道:“我去和姐姐说。我现在手里几个家伙都说想到军中效力呢。”
想到什么就会去做什么的谈玮莳当天晚上就真的去找谈玮馨说及此事,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谈玮馨居然没有反对此事,只是说现在手里没钱了。在接连几个超级大项目的压力下,内府现在也比较空虚,除了应付日常开支的钱和一部分用来应急的准备金之外,几乎全部投入了运转。尤其是丹阳城的改建,资金的消耗让谈玮馨已经有些疲于应付,如果不是有丹阳的那些商家和官员们的积极参与,恐怕现在内库就已经见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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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建军
“立业有心,报国无门。”这是丹阳的某些纨绔子弟们调侃自己屡次被家里阻挠参军或者是被兵部征募士兵和士官的官员拒之门外的情况而编出来的话。
谈及此事,谈玮馨撇着嘴说:“现在,东平的情况是,进出口贸易旺盛,外贸产品结构合理,利润可观,国家总体经济情况良好,综合国力蒸蒸日上,国内经济文化高速发展,就业率极高……也就是说,不管是东平国不再满足于现状或者是周边国家看不惯了东平的和平崛起,都只有一个必然的结果,那就是战争。建功立业就在今朝啊,再加上被你的行军棋、大战略那么撩拨了一下,把战争弄得如此有魅力,难怪那么多人发春一样不肯好好在家里的产业里乖乖呆着,硬要往军队里挤。”
让谈玮馨头痛的是,既然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而将来真的有可能成为军中士官骨干的还的确是这些热血青年,如何让这些人现在躁动的心绪合理地得到缓解,的确是个严肃的问题。她和叶韬都明白,固然,行军棋煽动了一部分人向往战场的心态,但行军棋本身会如此容易地普及开来,并且这项游戏还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也的确是因为迎合了大家在国力强盛的情况下向往建功立业的基本心态。很难说到底是谁在推动谁,或许,是一个有益的互相促进吧。
“要是这几天跑到弈战楼去喊一声,招募新兵什么的,估计里面一半的人会头脑一发热就报了名。”叶韬呵呵笑着,无视于谈玮馨的苦恼的神色和白眼。
“还笑,现在这帮人还真不把命当命啊。真的打起仗来可不是好玩的啊,那是真地会死人的啊。”谈玮馨苦恼地说。
“战争游戏嘛……”叶韬摇了摇头,不再继续刺激谈玮馨了。他们两个独处的时间里。讨论这样话题,实在是让人有些扫兴。
“战争游戏……”咀嚼着这短短四个字,谈玮馨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骤然亮了起来的眼睛也提醒了叶韬。
在他们所来自的那个时代,大批大批有钱有闲,吃饱了饭没事做的家伙们花了大钱买军服、护具、彩弹枪或者是用高压空气发射橡皮子弹的仿真枪,跑到专门的场地或者钻进深山老林里玩战争游戏都不算什么新鲜事了,甚至由此带起了一个军品行业。同样吃饱了饭没事做地富家子弟们,现在需要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消磨精力的方法。
叶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办法哦。至少,就当作吃苦夏令营玩一手吧。”
“嗯,还可以再分流一批久经训练的老兵,毕竟全都让这些公子哥们瞎胡闹,到后头这样的军队可是上不了战场地。”谈玮馨补充道。
“要么……所有的士兵都是由老兵充任,然后把士官和军官的位置都空出来?”叶韬建议道。
“好办法,养几千退伍老兵不是什么问题,那些老兵还巴不得呢。军饷反正也没多少钱。至于军官和士官的职位嘛……不发饷银是肯定的……”谈玮馨忽然无比纯善地看着叶韬,说:“要不要从那些想从军想疯了地人身上抽点‘赞助’?”
谈玮馨的说法让叶韬有些毛骨悚然,这还真是“吃苦夏令营”了。叶韬想了想说:“可以是可以啊,不过你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出钱才行。无论如何,其中很多人必定是吃不了苦。玩玩就会退出的,就当初步筛选咯。”
谈玮馨诡异地笑了笑,说:“不见得,除了那些太脓包的。还是有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长期呆在军中地。……竞争啊。与人斗,其乐无穷啊。同时建立两支名号不同的部队就可以了。经常组织技战术比武,组织拉练和演习,既能够发掘人才,也能够给那些少爷们找点乐子,我们自己还有乐子看,那不是很好?”
当两人兴奋地将一切细节商量妥当之后,谈玮馨恍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摇了摇头,说:“不过,是不是能成,真的不知道了。毕竟再怎么说这也算是私兵,就算兵部允可,大概谏官们也不会放过吧。那帮谏官不敢动我,至于你么……”
谈玮馨斜眼看了看叶韬,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一旦这样的半是游戏的军队建立起来。哪怕从根子里说再有利于国家,叶韬也会被谏官们围攻。固然。叶韬听不到朝议,但到时候的压力却肯定是非常巨大的。
一阵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这里,虽然他们有着越来越大的力量,但这里,毕竟不是他们想到什么就可以去做什么地地方。这归根到底,并不是他们的世界啊。
“唉,这个好玩的事情,我总要去试试看的。”谈玮莳轻叹道。
而她,也的确那么做了。在谈玮馨组织起来的那支女子战队在大战略的棋局上痛宰由丹阳城卫军的一些军官组成地战队地同时,谈玮馨就以民间游戏的名义组织两支小规模地试验性军队征求了一些人的意见。哪怕对于谈玮馨历来的判断再有信心,这样一支归属不明的军队仍然让许多人心存疑虑。而在这种讨论还应该只停留在小范围里的时候,对叶韬“视军国大事如儿戏”的指控却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到来,谏官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控诉的奏折汹涌而来,在谏官们的意见里,从拿叶韬下狱一直到程度最低的公文申斥都有。虽然没有人敢于挑战国主对昭华公主的宠爱而将谈玮馨也卷在里面,但却有人隐隐提到了所谓的维护王室体统的事。
在几天后谈玮莳的战队终于连胜两场从小组赛里杀出来的时候,这种论调越发浓烈。诸如司徒黄序平之类和叶韬比较交好的朝廷重臣,已经私下里提醒过了叶韬,让他绝不能轻忽了此事。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呀,”谈玮馨一边舀着温热的红枣粥,一边评论着现在正在发生着地事情。“这个建军的事情。我问了父王,问了舅舅,问了司徒黄大人,问了兵部的几位属官,怎么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应该不超过十个。而且,我提及此事的态度也仅仅是……呃……那种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样子。搞到现在这样物议沸然,这里面的文章你察觉不到吗?”
叶韬挠了挠头。说:“除了确定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呆在自己地工作间里,你们搞什么花样我怎么知道。”
谈玮馨温暖地笑了笑。或许是为了始终能有惊喜吧,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被派在叶韬身边的人汇报来的种种消息,她始终有意地忽略掉关于叶韬在工坊里做什么的部分。她希望始终不断地看到新奇古怪的东西,由叶韬带给自己看,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欢欣起来,让她无法承受激烈情绪的身体一次次经受小小的挑战。
“你……又在做什么好玩的东西吗?”谈玮馨问道。带着几分揣测。
叶韬摇了摇头,说:“宜家开业了总要有点压得住阵脚地东西吧,正在做一套镜面漆银色纹饰的家具呢。要说好玩的东西,棘轮式的重型弩算不算?那个你应该知道啊。”
谈玮馨轻叹道:“军械啊……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该料到这个结果了。”
“料到什么?”对于朝堂上的人事关系不太了解也不太想去了解地叶韬疑惑地问。
“如果我料得没错。在背后想要图谋你的,应该就是德山侯高家。……从现在看起来,至少是从旁人眼里看起来,你们崛起的方式太像了。不同的是。历经四代,高家已经成为了东平最大地军械制造商,高振更是位列三公,他们朝堂上的能量和私底下对于军方、对于商界的影响力,实在是不容轻忽。”谈玮馨看了一眼叶韬。她不必多解释了。叶韬哪怕再迟钝,也应该知道高家崛起的故事。当年,高家就是在东平与北辽和西凌两国连年交战的时候献上了火油弹和新型的重锤式投石车而成为东平并不太庞大的高级官员阵容中的一员。高家曾经一度背着弄臣地名头,忍辱负重地坚持。不断拿各种各样新奇有趣的宝物来巩固和东平王室的关系。私底下,他们不断开拓发展自己手里的工坊的技术,不断将商业方面的触角伸展到各个方面,终于,经过了几代的经营,也跻身了东平国一流家族的行列。
谈玮馨很明白高家为什么会在这个当口找到机会开始攻击叶韬。他们不想看到叶氏成为军械领域、尤其是精密军械领域地后起之秀,那早就被高家认为是自己地地盘。而高家毕竟不是叶韬和谈玮馨这样穿越而来,尤其不是叶韬这种明显在制造工艺和设计上受过专门训练。又能够将掌握的现代知识融会贯通。几乎脑筋一转就能弄出一两个新点子并且还能够付诸实施地可怕人物。高家那么多年来用人命堆出来的火药的最优化配方在叶韬那里只不过是常识而已,而像叶韬这样在短短几年间将加工精度提高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更是让高家有些举止失措。这是他们一直以来想要做到却从来没有能完成的历史性的突破。
从东平王室、从东平的朝廷方面来说,叶氏的崛起让他们在军械方面多了一个极好的选择,一个无论从质量还是设计的新颖程度方面比起高家的产品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选择。不但是通过竞争来降低成本的好事,更是制约高家一家独大的局面的意外之喜。而对于高家来说,军械和工艺方面的落后,和他们在朝堂上,在商场上,在军中的影响力是息息相关的。他们太熟悉这种崛起的模式,于是,他们不可能不乘着叶氏尚未成长到足以与他们分庭抗礼的时候来制约叶氏。
叶韬对商战绝不陌生,他缺少的只不过是将纯粹的商业思想跨越到权力领域的一点启发。谈玮馨有时候会觉得,叶韬,似乎是有意地在回避这个问题,而将自己的视线集中在纯粹的技术领域。
谈玮馨坏坏地笑了笑,说:“还有个事情,我觉得,现在和你说一下比较好。高家的公子高卓,曾经一度是最有可能成为我的丈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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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决赛阶段(上)
陈廷芳终于还是被逐出了议政殿。虽然平迁御史巡检,从职级上来说还提高了半级,陈廷芳却毕竟从一个能够对朝政发表意见的御史变成了一个检举地方营私舞弊、贪渎枉法之类事情的中央派驻地方人员。其实,相比于后世,这样的职位比较类似于独立检察官,职权还是蛮大的,但从陈廷芳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定位来说,却毫无疑问是他的大失败。
谈玮馨从父王那里得到的,却仅仅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责备。
可转头,谈玮馨就将她和叶韬,还有后来陆续加入其中的池云等人联合商讨而成的小规模试验性军队的建军方案交给谈晓培之后,谈晓培又忍不住要狠狠夸赞一番这个实在是太聪明能干的女儿。东平虽然军械甲于天下,但是在兵种构成在军队的操练和战略战术指导思想方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优势,在那份长得写不进任何一个规格的折子而最后只能装订成三册,总共长达十几万字的详细的方略中,从读到“学习,培养、研究、创新”的试验性军队的建军目的开始,这长得吓人的方略就吸引着谈晓培不断读下去,不断发现新的惊喜。谈玮馨和叶韬每每的异想天开和池云等有着军中资历的人的丰富完善,一旦这样的方略经过检验是可行的,那几乎就等于是为东平的军队找到了新的发展道路。
在方略里,名义上建立的两支部队分别命名为“火麒军”和“猛血军”,而名字不同的两支军队,也意味着不同的发展方向。火麒军最初的结构和兵种完全按照现在东平的正规军来组建,只是这支军队会更加职业,训练更加严密和复杂,这支军队。试验的是如何从现有地军事体系中深挖潜力。而猛血军则全面尝试一些新的兵种,尝试将同样一批人训练成战场上的多面手,能够扮演各种各样的兵种,能够完成别的军队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支军队,也会成为所有训练演习中最好的扮演地方的样本。
兵丁地招募,将参考原先组建联邦快递时候采用过的招募退役军士的方案。由于并不像联邦快递那样对于兵士的要求很高,也不需要他们具有当兵之外的其他才能。兵员来源还是比较广泛的。
而在这两支军队里,士官和军官将都有两套班子。常备军官来自于东平的正规军,只负责日常的训练,士官则从兵士中间进行简拔。至于军队日常活动地时候的常备军官,则由对于军队有兴趣的人来“扮演”。
那些有志于从军却无门路进入军中的家伙们,将有一个极为复杂的积分体制来决定他们在军中地职级。日常的训练表现,和负责指导他们训练,教他们如何带领士兵进行训练和作战的军官对他们的考评将决定每旬将在两支军之间地高层、中层、低层三场对抗的参与人员。而胜负不同、表现不同。又将给每个人确定不同的积分。当分数累计到一定程度,那就可以升迁,而如果连续两旬排名最末,那就是退训或者是降级。对抗的形式,最开始的时候全部采用弈战棋的大战略玩法。之后,就看两支军队的发展情况而定了。而在这两支军队之间进行的弈战棋对抗,也不用选用弈战楼开发出来地那些扯淡的地图了,而是全部使用真实的地图。模拟各种情况进行作战。
火麒军的军阶,从最低的侦骑一直到最高的统帅,一共分为十一阶。而猛血军,则从最低的斥候一直到最高的督军,也一样分为对应地十一阶。自然,这个分级制度来自于叶韬,当叶韬娴熟地将两支军队地各自十一个军阶清清楚楚列了出来的时候,如池云等人不免啧啧赞叹。而谈玮馨只有撇撇嘴心里嗤笑一番了:就知道你是个刷子,刷战场刷得那么印象深刻,居然那么多年了还记得那么清楚。
至于费用方面。火麒军地建军资金来自于内府从弈战楼方面得到的分成。而猛血军,则由那些有钱子弟们凑份子来建立,虽然听起来有些不靠谱的样子,但实际上叶韬稍稍透露了点消息,那些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进军队的子弟们纷纷报名,如果真的通过了这份方略同意建军了。恐怕不到一天。初期的资金就能全部到位。
军械方面,那些常规的军械。将以一个极为低廉的价格(对外声称),从丹阳的军械库里“租用”,如果两支军队在后续建设中需要尝试一些不合于现在东平正规军的装备的东西,那就要各自自筹资金了。
而两支军队,从训练和日常管理方面,还有持续不断的比试的需要等等方面考虑,营地将设立在丹阳以西一点点,既方便了那些“从军”的纨绔子弟们的各种需要,而那个位置又正好是规划中的丹阳两个卫星镇的中间一点,在这样的地方驻扎起将近六千多人,到了需要的时候,说不定能起到奇效。
整个方略从军队建设的理念出发,囊括了军队制度,人员配备,财政与后勤保障,各方面的可行性论证,有短期、中期和长期的建设目标,甚至有一份三个月内两支军队各自的整训课目和日程……任何人,只要看过了这份方略,都不会再问诸如行不行啊,怎么弄啊之类的蠢问题了。
“那就这么办吧。”啧啧称奇之后,谈晓培将这三册方略放好,在第一册里夹了一张烫金宣化纸,在上面这样写着。他知道,假如按照以往的习惯写在呈上来的折子最后,那大家可就都太不方便了。
细想之下,谈晓培想想不太对劲,为了为这两支试验性军队的建立再加几分娱乐色彩,在和谈玮馨聊了聊之后他提出了个建议,在弈战棋大战略玩法的比赛里的冠军和亚军,将分别担任这两支规模还算是比较可观的军队的第一任首脑,也就是第一任的“统帅”和第一任的“督军”。如获得这两个名次的人是池云(毕竟是职业军人,总不能让他离开正规军吧),谈玮馨(女子战队名义上她是主将),谈玮莳(小公主当甩手掌柜更彻底啊),常槐音(就算允许这个外国公主来当统帅或者督军,人家春南国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将酌情处理。其中谈玮馨的女子战队的主将权益将由池黎担负,而碰上其他几支队伍,则按照名次顺延。
这可不是无的放矢的决定,而是因为实实在在的可能就放在那里。如果说阵容强劲的池云带领的禁军队和从一开始就被寄予厚望的谈玮馨建立起来的高调的女子战队能闯进十六强并不算稀奇的话,那常槐音和谈玮莳这两个小女生匆忙拉起来的队伍能够都进入十六强,可以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了。
常槐音毕竟有着常洪泉这么个很牛x的老爸,调来了一批年轻的素质很强的春南的年轻军官来帮着打,春南国的军官们对于立足于城市的防守和防守反击,对于轻重步兵混合推进和占领,对于控制区的整顿和建设对于主力兵团的决战有着极为敏锐的嗅觉,虽然战术沉闷单调,但人家偏偏总是能赢下来。
另一个极端就是谈玮莳的战队了。每次小公主的队伍登场,所有弈战棋爱好者总是翘首以待,等着看他们又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每次谈玮莳的战队都能利用一个或者几个游戏设定本身的错漏或者公式上别人没发现的问题来不断获取并扩大优势。不是每个队伍都有池云那样强悍的指挥能力和应变能力的,靠着bug打法,小公主战队居然也一路高歌猛进,进入了十六强。而这支战队的人气之高,更是让人望尘莫及。
另外,让人下巴落一地的,也是一个女孩子带领的战队。那个十六七岁样子的女孩子名叫戴云,是东平国军队的军马的第一大供应商,在北疆有着莫大影响力的云海山庄的小姐。这支战队最初进入比赛的时候也没怎么显山露水,但比赛进入到中后期却不对了,戴云对于骑兵战术的理解和运用可以说是出神入化。在她的指挥下,除了少部分用于城市占领的军队之外,主战部队全部以骑兵组成。各种类型的骑兵在戴云的指挥下像是无色无味的风,像是飘逸舒卷的云,又像是肆意奔流的河川,不断发挥着澎湃的破坏力,却又在行止进退之间,将战争指挥的艺术感表现得淋漓尽致。当从云海山庄的人口中知道,这戴云居然是天山派“莲叶剑”彭既的弟子,从三岁刚刚知事开始就跟着父辈辗转奔波在北面,游历过北辽,深入过北方蛮族的腹地,甚至更一路向北到达了终年浮冰的北冥洋畔的时候,戴云的身上环绕着的,就是传奇色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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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决赛阶段(下)
远道从宜城来的,可以说是大战略玩法的测试者和开发者团队的那些公子哥组成的战队,也表现出了强劲的战斗力。这支战队的特点在于将战术、战役的指挥和利用游戏本身的偶然性特点之间的平衡拿捏得十分之好,而且,这支队伍实力平均,他们更熟悉作为一个团队互相配合互相掩护。宜城战队最经典的一战莫过于在抽到了一张有丰富水域的地图的时候,展示了强劲的两栖作战的组织能力,他们利用船队往返调度军队,让对手无所适从。而由于队伍中选手实力平均,宜城战队的多路滚动推进也成为了将来必然会被大家模仿的战术。
这六支被大家看好的队伍都顺利冲入了八强,也开始了他们之间终于出现的,已经被大家期盼了好久的捉对厮杀。而在八强里的另外两支队伍,实力也都算是不俗。
一支是丹阳的第二大的绸缎商胡允武建立的队伍,胡允武也算得上是个沙场宿将,从十八岁开始一直在军中,直到四十岁的时候在一次战争中断了条手臂才离开了军队,没想到,他在商场上的天分似乎比最高才当到偏将的他的军事才能出色得多,现在才五十五岁的胡允武,已经是丹阳举足轻重的大商人了。他的队伍里,有绸缎庄里的伙计和账房带的学徒,有自己的侄子,有当年他的部下现在他的老家人,也有当年同袍的孩子,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亲友团。胡允武令行禁止,而他那侵掠如火的战斗风格,也总是能将战斗引入大家喜闻乐见的局面。
另外一支,则是乌龙不断,整个队伍里没有一个有军中经验的太学战队。一帮熟读兵书,记了满肚子军略和战例的书生们组织了这个战队。不曾想却一路打进了八强。他们地作战风格就是——抄袭。那些历史上的经典战例,每每被他们稍稍变化之后就拿来用。不可思议的胆子加上有些不可思议的运气,还有总能让解说者很有段子可说的战法,让这支经常出状况的队伍居然也有不低的人气。
然而,在这次的公开赛里,他们注定是要当龙套了。胡允武地亲友团挡在了宜城战队前面,结果被喜欢发动攻击的胡允武,在宜城战队同样热烈奔放。但更有效率的滚动推进面前,终于铩羽而归。太学战队的战例引用战法,在戴云仿佛梦幻一般的骑兵攻势下土崩瓦解,在铺开了几路破袭牵制的攻势之后,戴云通过对方的军队动作判断出了太学战队一方的大营所在,一支三千人地精锐骑兵部队在部队的间隙中行走,奔袭七百里,一下子端了太学战队的大营。随后轻松敲定了自己的胜局。
相比于他们,另外四支队伍的捉对厮杀就进行得不那么顺畅了。常槐音麾下地春南军官们对上了池云的禁军队,可以算是两国青年将领之间的模拟交锋。在战略、战役、战术的三个层面上,技高一筹地池云带领着禁军军官们经过艰苦的对弈,终于获得了胜利。而这场比赛创下的单场比赛用时。相信很长时间都不会被破了。
而谈玮馨谈玮莳姐妹俩的战队的碰撞,则又一次引来了东平王室的到场观战。这一战,假如是呈现在现代的电脑游戏里,恐怕未免会让人有种双方开着作弊器在打游戏的感觉。谈玮莳一方固然是将所有发现了地bug都充分利用了起来。唯恐落了后手,但谈玮馨对于自己的妹妹,对于自己妹妹队伍里的那几个人的了解和判断却是那样清晰准确,谈玮莳一方挖空心思的攻击,却总是被谈玮馨指导方向、池黎精心布置的手段轻松化解。谈玮馨作为弈战棋大战略玩法的正式规则的创立人之一,也通过这场比赛向大家展示了如何在规则没有进行修订地情况下,将bug地作用抑制在最小程度的“秘笈”级地战术。
和四分之一决赛的精彩激烈想比,半决赛却略略有些失色。
池云和谈玮馨的较量。从一开始就不太对等。池云铺开了六路大军之后,庞大的信息量让对此没有太多准备的谈玮馨有些头晕,匆匆就让出了指挥位置去修养去了。而池黎,毕竟在军略上比起这个哥哥还有些差距,虽然阵势上看起来打得不相上下,到最后才分出胜负,但资深的玩家们很早就判断出了最后的结果:池云获胜。
宜城战队又一次祭出滚动推进战术,但在戴云面前。这个战术忽然就失灵了。滚动推进靠的是兵力批次投入来实现的。持续性强的优势背后是分散兵力的危机。而戴云就抓住了一个机会,全军出击歼灭了宜城战队一部。从此就开始不断靠优势兵力逐渐拉大双方的差距,再也没有了悬念。
到了最后,居然是两个名字为“云”的人,一起走到了这已经引起了极大关注的比赛的决赛场上。
毫无疑问,在弈战棋的领域里,就目前来说,池云和戴云是顶尖的高手。正像是所有领域的高手一样,除了必然会有的那么一点点惺惺相惜,更多的是想要在对方身上见证自己的实力的想法。而这样的想法,决定了整个系列赛事里唯一一场不限定比赛时间,而是每天上午下午各两个时辰的比赛日程,一直到分出胜负为止的决赛从一开始就显示出一种火星撞地球式的激烈。
有些讽刺的是,这场决赛双方抽到的地图正是在第一轮的比赛里池云所领衔的禁军队击败谈玮莳的队伍抽到的那张,也正是叶韬倾情讲解,为精彩的比赛更添上几分亮丽色彩的初次尝试的时候就已经无比熟悉的地图。再次站在讲解台上的叶韬没有再动情渲染出什么故事,而是稳健扎实地讲解双方的各种动向。而从双方上手进行的那些动作来看,似乎,两位高手采用的居然是大致相同地开局。
如果放在叶韬原先生活的那个时代,放在电子竞技的赛事里,双方采用的那种战术大概可以称为“极限暴兵流”,在短时间里。双方都组织起了费用较低,战斗力比较均衡,而数量有一定保证的兵种组合。除了必要的驻守兵力,保障控制地区的兵力之外,双方又不约而同地调动了手下大致三分之一的兵力在地图地中间碰撞了。那是一次规模缩小了若干倍的主力兵团决战,而结果,让所有观众都有些郁闷:不分胜负。
然而,高手的触觉。恰恰需要表现在这种别人无法判明情况的时候。尤其是池云,他觉得,作为对手的戴云如果不是本人真正在军中待过很长时间,就是在那个团队里还有其他高人,那种非常善于重新组织局面的高人。在双方不分胜负的碰撞之后,戴云的部队居然首先从混乱地局面中回复了过来,一边修整着一边就向着池云方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势。一支支新组建的部队每每在关键时刻被投入战场的关键位置,原先的初级兵种一边消耗着池云一方地力量一边被整理成了一支步骑混合的重要城市的精锐守备队伍。假如任何人能够在战场上的不断地动作中完成这一点。那毫无疑问会是个了不起的将领,在棋盘上实现这一点虽然从难度上来说不能相提并论,但这种手腕和想法仍然让人赞佩。
池云很快就为自己对对手的低估付出了代价,在整理部队上稍比对手慢了一步之后,池云只好以两支生力军死死顶住戴云的追击。强行将部队后撤修整。当池云还在为终于和戴云的部队脱离了接触感到一阵宽心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派出去的斥候把握不住对方的行动了。
以机动力强大地骑兵发动奔袭战和破袭战,绝大部分的弈战棋大战略玩法的玩家都会尝试。这毕竟是一种很让人热血沸腾的战斗方式。但戴云却不同,同样是骑兵奔袭破袭,别人是一个点或者几个点,戴云选定的目标一下子撒开一片。而当一系列烈度很低,规模都不大的小战斗串联起来之后,在场的那些资深玩家和军中宿将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靠着这一系列的小战斗,戴云生生从池云地控制区里剐出了一片。极大改善了己方主力部队地出击位置。如果这真的是戴云自己想出来地战术,那戴云的能力简直是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戴云对于棋局的掌控。有一种极为宏观的精明。她并不害怕自己的作战意图被识破之后,池云发起的一轮轮的旨在改变自己在某方面的弱势的反击,而是计较着做出取舍。只要能让池云付出足够高的代价,她几乎不排斥任何诸如撤退,弃守之类的消极的战术动作。
在面对如斯强劲的对手的时候,池云又一次使出了他和禁军队的伙伴们讨论出来的,或许不太光彩的战术:多线作战。哪怕对手再强,也不可能像禁军队这样所有的成员都有很不错的战术素养。光靠着戴云。的确可以将仗打得很漂亮。多线作战骚扰大于实战的打法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但是,戴云毕竟是个少女。她会觉得烦,终于还是会有愤懑的情绪出现。而抓住了那一点,池云终于找到了翻身的机会。
在决战中,池云又一次以连续两个十九点的骰子数锁定了胜局,也为他自己锁定了一个颇让人尴尬的“福将”的外号。
“在下此刻能站在这个台上,并不是因为我多有本事。经过这些天的比赛,在下越发认识到了,弈战棋、大战略玩法是一个集体的运动,正如这个很真实的游戏努力表现的战争一样。除了不会真的有死伤,实际上和真正的军略区别已经不大了。在下和几位军中同僚能够在这样的比赛称雄,至少说明,比起对于军事心向往之的大家,好歹我东平的将领还是要强那么一点点的。……然而,还是要请大家记住,我不是一个人……”
在赛后简短的颁奖典礼上,池云说出了这样一番怎么听都让人觉得很现代的话。尤其是以“我不是一个人”来收尾,差点没让谈玮馨和叶韬齐齐喷出一口水来。但相比之下,屈居亚军的戴云的致辞更酷也更让人残念。戴云带着一脸无奈和倦意跑上了台之后,用很是淡漠的眼神扫视全场,然后从站在一旁的总裁判长索铮手里扯过奖杯抱在怀里,对着大家大声说:“输了,现在烦着呢,别理我”,随即就蹬蹬地跑下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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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有何不可?
正在筹划中的军队是不是会有一个女将呢?这可有些说不好。而由于第三第四名之间的比赛还没有进行,如果谈玮莳的女子战队击败宜城战队的话,很有可能会出现两支试验性小军队的主管都是女子的尴尬局面。猛血军和火麒军原本就有着相当复杂的背景,要承受各种各样的言论压力,而现在,由于谁都没想到的比赛结果,这种压力可能要锦上添花了。
毕竟,让排名领先的人来担纲两支军队的首领,这种很有才的主意不是叶韬和谈玮馨自己想出来的。
戴云离开了弈战楼之后的行动如果被叶韬或者谈玮馨知道的话,大概都会觉得,这个戴云的举动实在是很现代。戴云先是跑去枫林巷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甚至还在宜家家居里订购了一个梳妆台和一个屏风,随后跑回这次她来丹阳暂住包下的那个院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闷头睡觉。直到第二天下午,她才在过度充沛的精力和无聊的双重煎熬下打开了房门,走出了院子。
云海山庄的老家人,也是跟着戴云走南闯北料理各种事情的总管戴世宗对于自家小姐的这番奇特的纾解情绪的方法似乎早有预料。反正云海山庄钱多得成了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怎么能分散投资,光是每年将从丹阳提出的军马款项押送回山庄都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小姐多花点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反而是小姐在丹阳引起的这些事情,让老家人戴世宗有些头痛。
“小姐,上午的时候,叶家派来个人,邀请您去绣公主那里午宴,说是还有不少事情想和您商量。我回话说您因为前一阵的比赛身体疲惫,正在休息。要是精神还行那下午会过去的。小姐您看呢,这饮宴是去还是不去?”在戴云以极为温文的姿态喝着从早上开始熬到了现在,香味四溢的粥地时候,戴世宗报告道。
戴云耸了耸肩,这样的动作对于女孩子来说不算雅观,但在她身上,却显得很潇洒。她说:“叶韬和东平王室的关系真是够好的。明明是颁奖之后的聚会嘛,居然也能放到绣公主的府上。”
戴世宗笑道:“这倒不奇怪。绣公主府邸现在是绣苑。原来的那个院子已经被交回了。绣苑是叶韬设计督造,而绣公主又活泼好客。恐怕是绣公主自己揽下的这个事情。以绣苑来说,精致美观有余,恢宏大气不足,更加不是什么适合举行宴会地地方。叶韬估计也拗不过绣公主殿下的吧。”
回想了一下谈玮莳和她的战队在棋战上的表现,戴云也有些失笑,这个年纪小小的绣公主,实在是相当可爱的。“现在时日尚早。要是真有午餐的宴饮,现在去可就很尴尬地扫在午宴的尾巴上了。我且坐一下,换身衣服再出发吧。”
穿着一身丁香色地女式骑装,戴云就那么来到了绣苑。正如戴世宗所说的,绣苑并不是个适合很多人一起宴饮活动的场所。但在庭院里摆开长桌。在角落里架起烧烤架,一众人按着自己的性子挑选吃食,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戴云到达的时候,正好池云、叶韬、池雷、池黎、曾子宁、李眠等人都在一个大房间里摆开一张张地图在那里研究棋战。气氛颇为热烈。而他们正在研究地,恰是戴云从开始比赛到现在的那几局比赛里的骑兵战术。戴云的到来自然让大家地兴致更高了,而池云,更是直接问戴云是不是在军中待过。
戴云微笑着回答:“你看我的年纪,又是女孩子,有可能在军中待过吗?我倒是想当个女将军,可是人家不要我啊。”
“现在有机会了哦。”谈玮莳在一边插嘴道,“正好就是找你来说这个事情的。”说着。谈玮莳就望向叶韬,让叶韬来解释。
在座的这些人里,只有姗姗来迟的戴云和宜城联队的实际上的主帅邱浩辉还不知道两支试验性军队的主帅要从弈战棋大战略比赛里有名次地人里挑选的事情,也正是为了等戴云来了,向这两人分说这件事情。
“是这样的,国主已经批准,建立两支小规模的军队来给有志于从军的人体验一下军队生活。最好,是能够从中发现一些有军事才华的年轻将领。毕竟军中将领要么出自于历代从军的军门。要么从士兵中简拔。不管是从上向下还是从下向上,这中间的断层。还是存在地。要是确有才华,被兵部或者禁军选中,自然会有份前途。最不济,也是让有志于从军却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如愿地人一个体验军队的机会吧。……两支军队,一支名为火麒军,一支名为猛血军,各自有预先设想地一些特点,而这第一任主帅,是国主殿下钦点,由这次公开赛获得名次的人来担任。”叶韬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从比赛的结果来看,虽然池云率领禁军队拿了冠军,但实际上,去除了池云等因为种种原因必然无法出任两军统帅的人之外,挑选余地并不大。戴云,池黎和邱浩辉这三人是首选,如果这三人里有人不能就任,再向下算名次找人。但如果要那样,这两支军队主帅的权威性和别人对这件事情的严肃程度的判断,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听叶韬大致介绍了之后,戴云想了想,随即看了看坐在一边,捧着一杯热茶的池黎。在戴云看来,找上自己那是没问题,如果要有另外一个统帅,从所有这些战队领导者的角度来看,从能力上,毫无疑问是池黎。而邱浩辉这个宜城富家公子,能力上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池黎明了戴云看着自己的眼光表达着什么,她说:“虽然玩棋战的确是很开心,但再怎么开心,我也得先帮着家里料理好事情。这统帅或者督军的任职,我就不和两位争了。再说,无论如何,也没有让我这样的寡妇出门做这种事情的道理。”
池黎地脸上满是怅然。显然。对于她来说,这是个很有趣的事情,但因为她要顾忌到各方面的压力,却不得不放弃了。
邱浩辉激动得不能自已,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话来。邱家在宜城算是介于一流到二流之间的大商户,从十几年前开始将主营方向从药材转向了香料。尤其是邱家开发出的几种混合式的植物香精油,已经是东平和其他国家上流社会颇为流行的一种东西。谈玮馨就一直有购买几种香精油平时做spa的习惯。邱浩辉跟着家里人跑过船,遇到过海盗而后又被水师救了。从此。他就一直想要从军。但富家子弟想要从军是一回事,要在东平这个对于军队地管理控制相当严格的体制里出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家里父母是担心他在军队里吃不了苦,而他自己对于是不是能在有生之年当上将军,也从来没有把握。当行军棋出现,当他在为了满足自己想象中的指挥大军而不断钻研,逐渐展示出了自己对于棋战中的战术战略构想的天赋的时候,他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去从军。但这个时候,他已经二十六岁了,太晚了。而现在,一下子就能够统领一支军队,哪怕不是一支能够直接拉上战场。能够获得朝廷认可的军职,能够有机会之后当上将军,至少,是能够让自己圆一个梦了。
戴云地表情却非常淡然。她不以为然地看了看激动的邱浩辉,说:“好呀,有何不可呢?可是,有个事情我要事先说下。既然非东平人士不具备担任统领或者督军的资格,那我应该只有一半的资格。我是云海山庄的少主人,户籍在东平,那是没错,但是。我是云州戴家地人。这个事情,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知道。”
云州戴家?池云打了个激灵,这下子,为什么戴云在骑兵战术上如此出色,可就完全能解释了。
在场的人里,叶韬和邱浩辉对于云州戴家都不甚了解。这时候,李眠凑在叶韬耳朵边上,将云州戴家的事情略略讲了讲。
除了东平。春南。西凌,北辽四个国家之外。原先统一时期分封的诸侯,现在还能有自己地土地和子民的,只有云州。云州位处东平之北端,恰好在东平,西凌和北辽三国交界的地方。云州以北,则是只有游牧民族、蛮族存在的草原和荒漠。说起来处于四战之地,但云州却很少遭受兵祸,大概,是因为虽然西凌北辽和东平都想要吃下这块盛产马匹、丰饶广袤的土地,但也一样需要一块几个国家之间的缓冲地带。而云州戴家,几乎每一代家主都是精通军略的战将,每一代里都会诞生几个各有所长的谋士,能吏之类地人物,而败家子之类的,则非常非常罕见。戴家对于自家子弟的严格而富有成效的培养体制,一直为各国宗室和大家族所重视,虽然哪怕想要学习也不知道该如何学起。
如果是戴家的子弟,虽然是个女孩子,但那也必然是戴家那复杂精密的体系中的一员。戴家的子弟如果带不了兵,不懂军事,不通政务,那才是不可思议地事情。
戴家虽然独立于现在地中土四大国家之外,但在关系上还是有区别的。由于谈晓培地爷爷谈曙踪当年在云州被蛮族入侵的时候以将近三十万大军,几乎是当时东平所有军队的一半多,分头压迫西凌与北辽两国边境,使得两国在戴家将蛮族击退,并将局势安定下来之前都没有敢抽调兵力去侵占云州,从而最终保持了戴家和云州的独立。事后,谈曙踪甚至没有向戴家开出什么条件或者要求什么,或许在其他国家看来,东平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举动有些傻,但戴家为首的云州各大家族,还有云州百姓,对于东平的感情从此亲近了很多。这几十年来,云州一直将相当数量的军马卖给东平军方,甚至在东平北疆弄出了云海山庄,作为戴家万一有变的退路,总的来说,谈曙踪当年的感情投资,到了现在有了完全的回报。
对于叶韬来说,那两支军队并不是他出钱。反而是这些因为各种原因进入军队的世家子弟们出钱合股,哪怕是火麒军,用地也是内府从弈战楼方面得到的分红,如果这两支军队主要是作为一个体系外的青年军官的梯队培养机构,谁来当统帅(督军)压根没什么关系,甚至于就算春南国的那些人愿意加入,也是好事。军事保密方面的问题,暂时还轮不到他来考虑。
戴云的身份的确是个问题。虽然现在看起来戴云自己对于在这种半是玩闹半是严肃地军队里任职并不排斥,但东平对于她的这个敏感的身份能不能接受,那就是个问题了。无论这样的一支军队是严肃还是游戏的,毕竟会涉及到军律,装备,组织形式,战术和人事等等方面比较敏感的情况。
让戴云没有想到的是,率先回应的居然是叶韬。只听得叶韬说道:“有何不可?既然户籍上是东平子民。法理上没问题就是了。其他地,我们需要在乎吗?别说无论是火麒军还是猛血军,都不是真的会拉上战场上去拼杀的军队,就算是,那又怎么样?忠诚与信仰。都是一个人内心深处的东西,户籍和身份,本来就约束不了什么。”
叶韬一时之间并没有太深地了解云州戴家对于东平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这番略有些轻率的话,听在大家耳朵里却很舒服。池云点头道:“戴小姐。如果您没有异议,愿意出任统帅或者督军,那就完全没问题了。”池云在叶韬说话地当口,略略回想了一下最近这些事情发生的顺序,就明白,实际上国主谈晓培绝不是对戴云的身份一无所知,也不是对戴云可能成为这样的部队地主官没有准备。在谈晓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实际上有可能成为统帅或者督军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选,而哪怕其他人都不知道戴家在东平掩饰身份的云海山庄,谈晓培和谈玮馨等等,肯定是知道的。只不过,这些事情不太好大张旗鼓地说出来。毕竟,云州戴家虽然一直和东平比较亲厚,但至少现在还是独立的国度。
“谁说没问题的?”戴云嘿嘿一笑,问道:“这督军还是统帅是怎么回事?这名义上的职位到底有没有实际地权力?这两支军队建立起来是要做什么的?我又能在其中做什么呢?……嗯。反正是要进入军队的人一起捐资作为经费是吧?这个我听懂了。完全没问题。”
向戴云解释了一下之后,出乎大家意料。明显对于正规的军旅十分熟悉的戴云却选择了猛血军,成为猛血军的第一任督军。而相应的,邱浩辉则成为了火麒军统帅。
两人在职权上也有区别,相比于通晓军略的戴云,邱浩辉对于实际地军队指挥完全是个菜鸟,戴云在军队地招募,组织建设等等方面,有极大的发言权,而邱浩辉,首先需要跟着禁军派来地军官先学习熟悉一段时间。
在明确了自己的职权之后,戴云忽然发现,自己能够做的事情有那么多。当天下午,在绣苑里她就表示将会从有志于加入猛血军的弈战棋爱好者里挑选第一批的军官,还立刻召来了在门房等候着的戴世宗,让戴世宗吩咐下去,立刻调五千匹口齿比较合适的战马来。戴世宗先是被惊得一愣一愣的,当明白了为什么之后,他眼里闪动着异样的神采,立刻吩咐去了。而戴云这么大的捐资手笔,也着实让大家震惊。自然,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是免不了了。邱浩辉坦率地说家里不可能有这样的财力与之相比,也不想动用家里的钱多壮自己声势,他捐出自己存下的私房钱五万两白银充作军资,还坦陈,就当这是让他进入军队学一些东西的学费,这种态度也引起了大家的好感。如果他打肿了脸充胖子,大家反而要担心这样虚荣的人是不是合适成为火麒军统帅了。
大家绝对没有想到,在两支试验性的军队建立的消息公布之后会引起如此巨大的反响。虽然行军棋公开赛刚刚结束,但那些对于军事非常感兴趣,甚至是多次尝试要进入军队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各方子弟们都有些疯狂了。虽然已经说明了在遴选进入这两支军队成为见习军官和士官的标准里,为建军出资多少不在其中,但各方子弟还是纷纷慷慨解囊。由于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指定一个机构来处理这些捐资,所以,不敢找上公主府的家伙们都想方设法约定时间和叶韬会晤,然后可以顺便商量自己到底有没有可能进入火麒军或者猛血军,又能够在军队里担任什么样的职务。叶韬也有些没辙,只好让兵部和户部派出官员监督,让索铮出面接待各方来客,登记收到的钱款,并就出资者在大赛中的表现给予客观公允,或许略有夸张的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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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道路
听到这番话,叶韬怎一个惊字了得。他的确无法了解戴家在表面的光鲜后的种种困顿,正如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
而在戴云所说的话里,则蕴含着许多层的意思。戴家独立支撑云州的时间,已经长得让大家都有些麻木了,而正是因为这样,要让戴家做出这种决定,那云州的局势该是严重到了一个什么地步呢?这是其一。
戴家既然已经有了举族青壮与敌偕亡的决心,那么,现在在丹阳的戴云,则很有可能是将来戴家的家主,哪怕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女孩。此其二。
无论是捐马匹还是兴建府邸,实际上都是戴家在为自己留下后手,也可以说是转移财产的行为。当戴氏举族青壮都死在战场上,当戴家的鳏寡老幼要求的只是一个可以托庇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他们凭着多年积累的资产过活的地方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要求。用五千匹马来打个前哨,赢得一些人的好感,只是很初步的行为……哪怕这个手笔已经大得让很多人嫉恨欲狂。此其三。
叶韬叹了口气,说:“在下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该说什么。无论是哪个方面,都不是我应该妄言的。小姐的托付我记下了,在新城区的规划里,在下好歹还有些发言权,一定为您谋一块好地方,也一定让这宅子符合戴氏一门的身份。”
戴云点了点头,正当她想要礼貌地表示感谢的时候,叶韬又说话了:“在下并不了解戴家经历的事情,但赞叹戴家,还有您的决心。可是,无论如何,现在情况都没有困厄到那个地步。在那个将来到来之前,戴云你还是一个可以享受人生的少女。而我相信,或许是你,或许是某人,会为戴家找到别样的道路,不同于小姐您所说的那种地,更好的道路。”
没有立场安慰少女戴云的叶韬能说到这个地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戴云淡淡地微笑着。眼眸中的感激一闪而过。稍稍定了定心神,戴云转而和叶韬商讨起了猛血军的一些事务。而叶韬绘制的那一整套的猛血军的视觉识别系统,让戴云颇为喜爱。火麒军地标识繁复而正规,两柄长剑交叉前面是一面绘制着麒麟头像的盾牌。相比之下,猛血军的标识就简单得多也豪放得多,看起来那像是个装满锯齿的马蹄,看了几眼之后,几乎人人可以信手涂鸦出差不多的样子。
叶韬当然不能说出事实:火麒军的标识考虑到现在大家对于狮子的形象还比较陌生还要改改。猛血军的标识压根就是抄袭了魔兽世界里部落地标记。
而在谈话中,戴云极为敏锐地指出了现在在建军过程中的最大的优点和缺点:“……叶公子,现在,各种规定都陆续出台了,实际上。将这两支军队合起来看的话,可能,这是旷古未有的将竞争贯彻到骨子里地军队。各个级别有各个级别的竞争,内部有内部的比赛。外部有两军之间的训练成果地比较、各种的对抗赛和演习。有了这些,加上合理的奖励,这样的军队不可能不精锐。但是,最大的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在这样的军队里,绝不能公开地说这支军队不上战场。要不然,那么多的竞争可就都流于形式,彻底地变成了游戏了。既然朝廷允许了建军。不管名义为何,火麒军和猛血军都是要以真实的战场为目标地,到时候,怕死的,不想真的上战场的可以剔除,但军队必须能够去赢,去死……以现在来看,从我挑的这些人来看。恐怕。要是能有这样的机会,大家会发疯的。”
戴云的说法让叶韬暗自点头。想象一下如果能贯彻现在大家群策群力制定出来地训练方法。在一年两年之后,在两支军队地体系完善,军官配备完整的情况下,这样地军队要是不上战场,只能说是暴殄天物。这样的决策不必出自自己,但在训练和日常管理中将言论的导向掌握好,那倒是可以。
戴云走后,刚才一直藏身在叶韬工作室里隔离出的小资料室的谈玮馨和谈玮明走了出来。他们听到了全部的对话,此刻,谈玮馨虽然仍然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可谈玮明却已经有些忧虑了。显然,刚才戴云所说的戴家和云州的情况,让他有些不安。
“我希望那只是戴家的老人们一时倦怠和冲动说出的话,但看起来,戴云所说的可能是真的。”躲在隔间里的时间有些长,长得谈玮馨搁在小桌子上的一壶茶水都已经凉了。虽然天气渐热,但谈玮馨还是喜欢热茶。一边看着自己的弟弟为自己斟满茶水,谈玮馨一边思量着说。
“云州没有了戴家会怎么样呢?……那云州是不是会并入我东平呢?”谈玮明问道。
“云州并入东平的话,东平就必须供养十万以上的骑兵边军来应付北方蛮族每年的骚扰。而且,没有了云州,几国的物产就没有一个缓冲了。你觉得,凭着我们和西凌和北辽的关系,难道市面上那些特产是直接正常的交易么?不是走私,就是过境云州的了。走私虽然可以解决一时的问题,但货品的数量毕竟是有限的。云州这个时候就有用了。”谈玮馨说着摇了摇头,“我也想当然了,想来云州每年那么多的过境生意,应该是繁荣无比,却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多的苦处。看起来,那些在云州的探子都不太有用啊。”
谈玮明忽然问道:“戴云不是莲叶剑彭既的高徒吗?我们虽然在隔间里,不过也就是没说话而已,并没有刻意屏息,难道她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谈玮馨和叶韬相视一笑,一下子就明白了。戴云需要的是将她的那一番话带给说话有份量的人,至于怎么带,通过谁,那并不重要。戴云想到了既然在叶韬的工作间里,而叶韬居然不引见。那想必身份是重要的,尊贵的,但她也没想到,居然能够将意见直接转达到谈玮明和谈玮馨两个人耳朵里,同时。
“也罢,反正无论如何,戴云是将要说地话说出来了。这事情,你和父王去商量着办吧。估计大家都有的头痛了。”谈玮馨轻轻一句带过。让还等待着自己意见的弟弟傻了眼。
在戴云和叶韬进行了那一番颇为交心的对话之后,戴云觉得,自己恍然进入了一个圈子,一个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料想过的圈子。
从这一天开始,她才知道,原来叶氏工坊除了各种器械之外,还有那么多的花样。叶氏工坊在尝试开发的绝不仅仅只有各种工艺,还有诸多和日常生活和吃穿住用行相关的东西。以及诸多好玩地小玩意。那形形色色的收纳各种东西的方法和器具,让人叹为观止。叶氏的宜家家居,奉行的是那种把房子倒过来,凡是会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全部都生产的策略,而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对生活地理解和想象。早就无数次震撼着、影响着这个世界,并且这种影响还在不断扩大、深远和延续着。
更奇特的是,戴云迅速成为了几经修改却一直无法普及开来的可能比行军棋大战略玩法更复杂的幻灵棋的少数试用者之一,那用想象力构造起来地瑰丽的世界里有龙有魔法。有超乎想象的兵种与技能,而包括谈玮馨、谈玮明等人在内的先行者,甚至已经在棋局中使用了空地一体地战术……
自认为和昭华公主殿下交情不深的戴云,却开始从内府运作的一些产业那里收到一些即将投放市场的东西的试用品。比如,来自正在筹备中的“美珍香”的肉干和肉松,虽然整个工艺流程是叶韬协助研究的,但产业地运作却完全由已经从食品和连锁餐饮行业尝到甜头的内府来运作。好吃的肉干售价极为低廉,而肉松将成为已经在东平的几大城市里铺开了的丰裕生煎里和白粥搭配的早餐食品的主打。还有消息说。叶韬和谈玮馨合办的一系列和日常生活有关地产业都在陆续筹备中,布匹、毛料、香料、印染、造纸、印刷等一系列在现有基础上略微改良工艺地产业迟早会做到一件事情:家家户户都有和叶氏和内府相关的产品。
谈玮馨做生意地手段,在这些细节上就可见一斑了。而随着交流的增加,戴云了解到了更多的事情,比如现在已经成为可靠、稳健和快速的代名词的联邦快递居然是内府的产业,那个由退役老兵组成的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物流企业一次性从戴云这里订购了一千两百匹马,而在谈玮馨的授意下,联邦快递的一位管事来拜访了戴云。而戴云也配合地让老家人戴世宗帮忙。协助联邦快递组建了从丹阳到云海山庄所在的绥安城,再到云州最大也最重要的惠宁城的客货渠道。在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在第一次的运营中就创下了货运十八天客运二十二天的最快记录,这个速度比起这条路上常来常往的传递各种情报的四百里快脚都不遑多让。而更有趣的是,这条路线的纯利润,每三个月一结,戴家可以从中分润到一成半。
戴云需要操心的是如何将戴家的财产以各种方式转移到东平境内,并且能获得认可,获得保护,虽然这一成半的利润并不多,但钱多了却不是坏事。这一成半的利润,实际上代表了戴家在另一个层面上和东平上层势力的合作,这才是关键。隐隐约约间,戴云仿佛看见了另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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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乌龙军团
火麒军和猛血军两支军队虽然名义上是归属于两军查阅府管理,名义上是由东平未来的国主谈玮明负责。可实际上,谈玮明要跟着父王学习政略和各种其他事务,就算学习军务,禁军都督府也会妥善安排,没有多少时间在两军查阅府磨牙。其他那些来自兵部户部,来自禁军的官员,本来就互相不统属,职级也差不多,说不上谁管谁的问题。公主府的来人,更是唯叶韬之马首是瞻。于是,在两军查阅府里各个中级官员各司其职将自己能管的事情做好之外,赫然就形成了一个极为独特的情况:没有职务的叶韬,在实际执掌着两军查阅府,掌握着这加起来有六千人,而且都是老兵和资深军士军官组成的战斗力不算很差的军队。
军队的事务是如此繁杂,只有在棋盘上指挥军队的经历的叶韬着实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忙坏了。好在大师兄关海山来了丹阳帮忙,对建筑和造园有极大爱好和热情的他正好揽下铁城和丹阳新城区的督造事宜;弈战楼的日常业务有索庸和索铮这一对兄弟负责;而天梭钟表行的业务,则被现在将杜家在丹阳的业务弄得蒸蒸日上的杜家少爷杜风池接手,在应付那些富豪客户群方面,从小打理客栈业务的杜风池远比喜欢技术多过喜欢人的叶韬合格。而最重要的叶氏工坊,则由现在顶着工部百工司咨议郎中头衔,被谈玮馨亲切地称呼伯父弄得很窝心,决定不再过问儿子的个人事务的叶劳耿亲自担纲。叶家虽然仍然面临能独当一面的人手不够的局面,却也俨然有了大家族大企业几线展开齐头并进的势头了。
军队的人员虽然是陆续落实了,分配给两支军队地人选也决定了下来,然而,驻地怎么办?训练的场地怎么办?虽然有了讨论出来的方案和条款。但具体怎么执行又怎么去督管执行的情况呢?内部的升级和降级制度又要怎么和能力,和不同级别的需要挂钩,而统帅邱浩辉和督军戴云在这方面又有多少发言权?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但时间却又太少。
苦思冥想之下,叶韬终于决定在人员齐备的时候就组织一次行军演练,作为第一次地两军竞赛,也让那些加入了两军来当见习军官的家伙们了解一下,真正的军队是不同的。
而本着公私两便的想法。这一次的行军演练的目的地就确定在了宜城。
对于这个想法,开始地时候大家都很赞成,但当叶韬和戴云、邱浩辉商讨之后公布了具体的考评方法之后,那些原本兴奋莫名的“见习军官”们的脸都绿了。猛血军和火麒军两军内由退役军官担任的督导官和副官全部对调,用于考评对方在行军中地各种情况。两军各自的三千人,全部分成三百人一个分队,由见习军官负责从辎重后勤一直到行军指挥在内的所有工作,而行军的安排也完全由见习军官们自己决定。等各自到达了宜城之后。则按照每个分队到达宜城地先后,和到达时候的精神面貌、体能状况等综合考评,而最让大家无奈的是行军中花去的费用多寡,也是考评的内容之一。当各种考评内容被详细列了出来,各个考评内容的分值计算方法和权重比例都被列成清单下发之后。大家就开始纷纷考虑起自己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赢得演练竞赛的胜利了。但叶韬只给了大家不到五天地准备时间,在这五天里那些见习军官们要熟悉自己指挥的部队,制定行军和补给计划,想方设法落实各种安排……哪怕对于老资格的军官都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是对于那些有热情没经验的菜鸟?邱浩辉和戴云,由于还要继续和叶韬一起落实两军之后的各种安排,不列入这次考评的见习军官名单里,这是为了顾及邱浩辉不要上任那么点时间就失了面子让以后掌军变得困难,也是为了不让太过于精明强悍的戴云让猛血军在这次尝试为主地演练里太占优势。
既然想明白了这是叶韬给大家地下马威,那些督导官和副官们也就不客气了,到处挑毛病。这些老兵油子或许在身份上不如那些世家子弟为主的见习军官,但是他们或严厉或调侃地语调用各种事情。用指点或者批评的方式将那些见习军官们撵得鸡飞狗跳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原本就茫然无头绪的见习军官们更加慌张,于是,五天后,二十个分队在两百余个见习军官的指挥下仓皇出发了,而随后,叶韬和戴云、邱浩辉以及两军查阅府的几位军官一起,搭乘几辆新型的极为舒适的四轮马车,按着自己的步调向宜城驰去。
有时候。鲁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自己现在的这个东家。这个有些奇怪的叶韬。虽然鲁丹很早就想明白了叶韬想要给那些自以为已经很了解军事的见习军官们一点颜色看看,算是给大家一个很善意的提醒。但是,当行军进行了几天,第一批的反馈信息传来的时候,他还是背脊阵阵发冷。他明白了,原来,整人也可以整得如此精彩纷呈。
老兵油子们中间固然会有一些比较好心的去提醒他们的“主官”,但更多的是在同袍间有意无意的舆论引导下囫囵着接受长官的命令,来看笑话的。于是,当曾子宁第一天错过了正常埋锅造饭的时间匆匆在野外扎营,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整个营地里臭气熏熏才恍然想起来,自己划拉着指挥军士们造营的时候居然忘记了指定厕所的位置;韩寒林满心以为可以借用沿途的东平兵营暂住,到了地头却发现手里没有任何证明他们隶属于东平兵部的文书让他们入营,而只好大出血了一把包下了几个客栈让兵士们入住;徐平下令砍伐木材造营结果第二天一早被林子的所有者拖着不让走只好认罚了一笔钱……闹出的笑话远不止于此,那些没掌握好行军的节奏结果很爽地猛走了一天第二天全军疲乏都不算什么大事了。虽然出身将门,出发前又找了兄长池云指点的池雷都发生了误入山林结果全军夜宿深山被野兽的嘶鸣弄得担惊受怕了一夜这样地事情。将大家身上发生的笑话汇编起来,可以让现在旁观着的人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一个好心情。
而这个时候,已经快抵达宜城的叶韬让鲁丹吩咐下去。让宜城城防军准备场地,所有抵达宜城的部队休息一个小时以后加赛一场体能来检验各个分队是不是能做到到达目的地之后可以立即转入战斗……
鲁丹敢发誓,他观察着叶韬的表情,叶韬在做出这样的指示地时候,表情还是那么淡淡的,无所谓似的,一点没有一个整人的高手特有的很有成就感的坏笑。反而,叶韬还像是有些忧虑这些分队是不是受得了这么一路折腾。而当两天之后。在叶韬一行抵达了宜城,在总督彭德田的陪同下参观了为会陆续到达的各个行军分队准备地体能练习项目之后,吩咐等全部到齐了之后,让所有见习军官们聚集一堂,进行一次“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大会的时候,鲁丹彻底打消了他作为一个老行伍想要去猛血军或者火麒军一展身手的念头。
“苦其心志,饿其体肤,行乏乱其所为。然后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叶韬的多管齐下绝对能起到这样地效果,可就是太折磨人了一点。
首先到达宜城的果然是池雷指挥的分队,最后一程的道路,池雷是从前一天地午时过后出发。然后星夜兼程,然后在第二天的早晨抵达了宜城。但,池雷却彻彻底底被叶韬加出来的这次体能测试摆了一道。其实他如果按照正常日程行军,也一样是第一名。但这是个通信极不发达的时代,他不知道其他队伍行进的速度,只好想方设法地抢先。军士们疲累欲死,而在休息了一个时辰之后,好多人压根没办法叫醒了,还不如到达之后直接进行测试呢。欲哭无泪的池雷脸色难看,气得整整一天没和叶韬说话。
而最后一支到达的赫然是闹出了最臭哄哄的笑话地曾子宁分队。这个当铺学徒这一路的确学到了很多东西,到了后来几乎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有问题了。可曾子宁却是一路的花费最节省的。甚至有一路他还借着和同路的一支商队达成协议护送了两天赚了一笔……当然,这不合规矩的事情一样会成为轶事之一而不是美谈。
闹出了那么多笑话,有如此多尴尬的事情,叶韬召集地“批评与自我批评”地大会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这种让大家自爆其短的大会绝对说不上是“成功地大会,胜利的大会”,却从头到尾充满了笑声。
“好玩吗?”当最后一名领队的见习军官讲完之后,叶韬站了起来,当笑声和喧哗声渐渐沉寂下来的时候。他这样问道。
说好玩的。说不好玩的,迟疑着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的。面面相觑的人都有,偌大的宴会厅里一时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大家知道了吧,真正的军务,和我们从书本上,从棋战里学到的军事是不同的。这就是为什么,大家纵览史书,能够参赞军机,想出破敌制胜的点子的什么五花八门的人都有,但真正能在军争中掌控部队、把握胜机的,仍然是那些将自己的一生献给战场的老军人。”
“大家都不是老军人老行伍,却都是想着,或者曾经想过能够纵横沙场的热血青年。拥有梦想的人是幸福的,能有机会去实践自己的梦想乃至某一天实现自己的梦想的人是值得羡慕的。但是,通过这一次的演练,相信大家对于这条道路到底是如何艰辛有了初步的认识了吧。无数次听别人重复,这不是一条简单的道路也不会比得上一次亲身的体验。经过了这么一次,我不知道,在座的人中间,还有多少人愿意执着地在这条或许将我们导向光荣与梦想,或许将我们导向困顿与死亡,但必然能够将我们塑造得越来越坚强的道路上走下去。”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叶韬继续说道:“至少,我们都学到了很多东西,那这一次的行军也就有了最实际的效果。我想问大家,在回丹阳的时候,大家是不是再来一轮竞赛呢?大家有没有信心比来的这一路的荒腔走板做得好些呢?”
寂静了大约一秒,随后全场迸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对于大家来说,这都是一次机会,一次检验自己到底是不是适合军旅生活,到底能不能成为合格的军官的机会,更是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笑话变成自己走向成功的铺垫的机会。
“很好,我听到了大家的回答。那么,现在大家请站起来,让我们一起为所有在战场上流过血,流过汗乃至付出生命,才能让我们今天能有机会在这里一起失败一起成长,然后能一起成功的忠魂们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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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竞争
叶韬的鼓励并不能阻止那些受不了苦的人退出这两支试验性军队,却能够让不少彷徨着的人坚定起来。在叶韬下令在宜城修整的十天里,见习军官们纷纷走向基层,从老兵和老军官那里了解各种各样的军旅常识,和自己麾下的士兵们建立更紧密的关系,并且派出一些先锋部队来为各自回程的一路做些准备。同样驻扎在宜城城防军或者宜城水师的兵营里,大家都能感到既是同僚又是对手的其他分队磨刀霍霍,努力争胜的气氛。而这种气氛让大家各自的准备更加努力和扎实。一支真正成军不到一个月的部队,居然在这种特殊的环境里显示出了稳健扎实的气质来。
火麒军和猛血军的回程还没出发,关于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和叶韬的一系列决议和处置方法就传回了丹阳。关于营地选址,营房建设等等方面的决定自然会通过昭华公主府,通过关海山和其他人陆续落实,但叶韬这一路上的种种言行,则被朝廷中的有些有心人注意到了。
在高府内书房,高振将一叠文书扔在了书桌上,愣愣地看着放在书桌一角的那架座钟。
以高家在东平工匠领域的崇高地位和庞大复杂的技术体系,在座钟这方面也只能望而兴叹,也只能从天梭钟表行里购买了四台座钟,分别放置在了高府不同的房间里。
放在内书房的这一台,是现在天梭钟表行推出的系列座钟里最高档的一型。光洁如镜的漆水下透露出来的银漆的山水图样显得如此淡定从容,黑色地指针背后是水晶制成的透明表盘,透过表盘,能看到座钟里面不停运转着的精密的齿轮组,尤其让高振这样的懂得一些技术的人想要去穷究,是什么能让这座钟能够如此精密准确地运行。鎏金的钟摆永远以那样的节律摆动着。从无停息。每到整点,沉郁地钟声不会突兀地惊破沉浸在思考中的人,却仿佛能够轻轻地撩拨心弦,提醒光阴荏苒,实在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空想。
书房的门被打开了,高振的儿子高卓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父亲,在想什么呢?”高卓轻声问道。
“这份报告看过没有?”看到高卓点了点头。高振冷笑着说:“真没想到,叶韬居然有这份心机,就那么一点不咸不淡的举动,说了那些没什么意思的话,这六千人的两支军队,可就算是被他掌握住了。”
高卓皱着眉头,说:“父亲,这叶家到底算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冲着我们高家来的不成?”
高振摇了摇头。说:“那倒不至于,叶氏真正发迹,也就是在昭华公主殿下出走宜城之后。公主殿下发现叶家,可能也是意料之外吧。不然,以叶家地积累。纵然能够有今天的境况,也必然是十年、二十年之后了,而那还是在我们不出手干扰的情况下。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向冷淡的公主殿下。居然和叶韬如此相得,虽然没有决议,没任何说法,可看起来,公主殿下下嫁叶韬,已经是板上钉钉地事情了。”
听父亲这么说,高卓哼了一声,有些不忿。
“怎么?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美女也不少,莫不是对那个无法生养的公主殿下真的动了心不成?”高振嘲笑道。
“父亲,话不是这么说,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公主殿下是一回事,但原来大有希望地妻子被人横刀夺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高卓无奈道,“您当初不是也说,假如我能娶得公主殿下为妻。纵然公主无法生养。但对我高家还是有莫大的好处吗?公主殿下执掌内府的经营,不管是才能还是权柄。还有对国主和太子爷的影响力,都是无与伦比的啊。”
“说是这么说,但我们高家这些年几乎垄断了东平的军器生产,再让我们高家的权柄扩大,大概朝廷上下都要有些寝食难安了吧。为今之计,是考虑怎么让叶家不要抢走我们太多的生意。我们高家以工匠起家,在短短几代到达现在这样地高度已经相当难能可贵了,有个竞争对手,未尝不是好事。”高振说道,他顿了顿,又说:“甚至是被刻意打压,只要不是真的被打死,也未尝不是好事。”
高卓冷哼道:“父亲,你就是存心太厚了。你是将叶家视作竞争对手,可依我来看,叶家压根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
高振连忙问:“这是如何说来?”
高卓坐了下来,看了一眼美轮美奂的座钟,叹道:“叶韬精明如此,他老子可太老实了,我毕竟是工部属吏。叶氏工坊承接了一批两万支箭矢的单子,结果不满五天就交货了,我找叶家老爷子,要求去审查一下工坊造箭的设施,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在叶氏工坊,那最麻烦的箭杆,根本不是用人手来削的,难怪快得不像话。他们在河边架起水轮驱动,用一台滚刨机构来加工箭杆,将木料粗粗锯成条状,放在上面的进料口,一根根滚进滚刨机构,等木料从下面滚出来地时候,已经是粗细几乎没差别地长木条了。然后截成合适的长度就好。比我们地工坊里让学徒们费力削箭杆来说,快了无数倍不说,材料也节省得多。……还不用说那新型的投石车什么的,要知道,这些东西都不是叶韬为了邀宠弄出来的,都是工部和兵部请叶氏尝试制作。这么说吧,要是兵部决定用叶氏的那种投石车,那我们的投石车作坊直接就可以关门了。你知道叶劳耿那老头说什么?他说兵器作坊的日程已经很满,排不出日程来。他居然直接从叶韬的工作间里拿出图纸交给了兵部……今天,就是兵部召我去问我高家是不是肯代工这批投石车。奇耻大辱啊。”
“你答应了没有?”高振连忙问。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说我回来看一下工坊的进度。”高卓说。
“这就好,不要和钱过不去嘛。你明天去回,就说我高家接下这批单子了。另外,你再去找叶劳耿,最好能让叶氏工坊再派一些有经验的军器作坊的技工,来指导一下我们的匠师,不要弄出不合规格地东西出来,那就丢人丢大了。”高振吩咐道。
看到高卓几乎要暴走,高振理解地笑了笑说:“我知道,一旦让叶家的匠师来指导我们手底下的人。这个面子上的确是很不好看。……可你要压过叶家,首先就不能让他们时时提防着我们,放低了身段没坏处。把能学的学到手。叶家现在已经不纯是由匠人入仕的道路了,叶韬弄出行军棋,带起东平青年子弟从军拥军的心态,这个功劳更重要。你自然是能知道为什么的。可无论如何,叶氏地根基还在工坊这边,等叶氏的技术不比我们强了。难道凭你当官的本事,凭我高家多年的根基,还用担心吗?就算公主下嫁叶韬,他叶韬也就是个闲散驸马,而你呢?你不能指望二十多岁就能当上四十岁的人当的官嘛。不着急。”
停顿了一下,高振又说道:“你还要记住,要打压叶韬,要么就直接打压到底。不能有任何侥幸。叶韬虽然自己搭着架子不肯入仕,但其实他入朝为官是迟早的事情。但是,这两军查阅府,实在是让叶韬有太多的机会结交各家子弟,和各个家族搭上关系了。一旦一击不中,等叶韬地这些关系开始发挥作用开始反击,那就不好玩了。这官场上的事情,你比我明白。你记得就好。”
高振的提醒让高卓顿时明白了关键所在,他随即点了点头,又陷入了沉思。
但是,高家父子没想到的是,他们视作强敌的叶氏,实际上已经给他们下了套子了。
对于有着诸多作坊地高家来说,虽然分散在各地的作坊带来的盈利不菲但开销也十分巨大。他们对于生意并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不像叶氏工坊。现在着力经营地。无论是弈战楼、天梭钟表行还是宜家家居,实际上都是这个时代的高新技术产品和概念产品。利润率是极高的。对于叶氏来说,他们不需要用建造投石车为契机去结好军方,也不把全国可能需要更新两千多台投石车的生意太当回事。
和高家不同,在东平经营了几代的高家在全国各地都有能就近供应军方的军器作坊,比起现在只有宜城和丹阳两个核心作坊的叶氏,物流和后期维护、培训的成本都要比叶氏低。而叶家现在还没打算将自己地作坊开遍全国,可能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打算。相比于叶氏现在盈利极佳的几块业务,军方的大型军械的订单的利润率实在是不高,也不值得叶氏投入巨资去建立那样的网络。
另外,那就是叶氏一贯的自信了。虽然是同样地图纸,但经过叶氏上上下下地琢磨,大家一致认为,哪怕拿到了图纸,高家也绝对不可能生产出精度和射程能相提并论的东西来。叶氏在这方面地技术不仅仅是投石车的设计,更是一整个技术体系。叶氏工坊生产投石车,首先要做的是计算木料的密度,然后通过精密的调整保证投石车的重心在正中,也保证重力摆锤的配重合适。制造投石车的木料,更是经过叶氏特殊配方的药水浸泡,加强木质坚韧程度的同时让木材具备了一定的防火的特征,至少一般的火箭射在投石车上,通常晃上几下就熄灭了,再加上叶氏现在独步天下的加工精度,才保证了投石车在大约六百米的最大射程上能保持五米以内的精度,在这个时代,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但高家在缺乏了这些重要技术的情况下,制造出来的投石车能有什么样的性能指标就不知道了。虽然差得也不会很远,但军事方面的事情没有小事,只要到时候有心人将这些差距列举出来,随便编织个罪名,足够高家喝一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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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钟鼓楼
叶韬没有能随着出发返回丹阳的猛血军和火麒军一起走。钟楼的事情太大,大得他只能留在宜城一阵,来将初期的准备工作落实下去。
迅速得到消息的齐镇涛立刻就寻到了叶韬,让叶韬组织了一个面向他和一众顶级海商的说明会。在回答各种可行性问题回答到口干舌燥之后,叶韬终于让这些顶级海商满意了。他们将和齐镇涛一起协商着,捐出一笔庞大的资金,但他们会要求这个钟楼,由他们来命名。叶韬稍后才知道,齐镇涛正在联合一些大海商,组织一个名为七海商社的协作组织,调动各方的力量做一切和海洋有关,和远洋贸易有关的生意,想要在海商挤垮春南国的那几个巨无霸级别的海商,让东平海商能够突破春南国海商和官方的重重阻挠,尝到南洋贸易和更远方贸易的第一手的甜头,而不是依靠诸如穆罕默德在内的一些对东平有特殊感情的商人不稳定的货物来源。天梭钟表行的建立,让齐镇涛手里掌握了无可取代的货物资源,也让齐镇涛的野心更大了。他们并不缺钱,原先已经稳定的贸易在联合、重组之后,有了更高的利润和效率,他们缺少影响力,让七海商社的名头掷地有声的影响力。而钟楼的命名权,他们觉得,值得扔这笔钱。
彭德田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惊喜莫名。但他也从这里得到了更多的灵感,他在同意了齐镇涛为首的七海商社的提议之后,为了补充钟楼建设费用的缺口,和叶韬一起组织了一次情况说明会。彭德田没有急于从这些级别差着能加入七海商社的商家不少的富商那里直接获得资金,而是从容而谨慎地说明了现在七海商社已经用六十万两白银地启动资金和整个建设项目进行过程中发生的费用的六成,获得了钟楼的命名权。而在钟楼建成后,所有为这个宜城的必然的地标建筑出资的人。都会看到,在钟楼门口的铜质铭牌上有自己地名字。
或许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荣耀,但在这个商人的地位不算太高的时代,任何这种扬名立万的机会都会被紧紧抓住。而彭德田谨慎地暂时不接受捐款,反而吊起了大家的胃口。
高两尺八寸的钟楼模型就放在宴会大厅里,被邀请出席这个说明会的人总是能有意无意地瞥见这座或许并不完全符合现在大家地审美观但却没有人能忽视她的宏伟和华丽的建筑物的比例模型,在彭德田和叶韬的渲染下,宴会地气氛是如此热烈。
建一座钟楼。这是叶韬一直没想到过的事情,而这种非常典型的欧洲建筑纵然经过改良,能够被接受,则更是让人觉得有趣。更有趣的,则是鹞鹰传来地来自丹阳的信件。在得知了宜城港筹备建设钟楼之后,丹阳的有些大臣和大商人想要询问是不是有可能在丹阳城的新城区也建设一座钟楼……然后,他们被昭华公主殿下忽悠了,按照公主殿下的描述绘制出来的钟楼外观不像任何其他东西。单单像是《魔戒》电影里的艾辛格。谈玮馨的幽默,或许也只有叶韬能了解吧。她难道是在暗示,在这个世界里,叶韬和她,都是很有成为魔王地潜质的?
有了这样的乐趣的催化。叶韬轻易就被那些友好的商人们灌醉,塞进马车,送回了春暖居。而醉得有些糊涂了的叶韬,则成为了苏菲的大问题。
醉倒了的叶韬并没有吐得到处都是。他只是迷迷糊糊地躺在那里,不是睡着了,不是酒精中毒式地昏迷,而是在半梦半醒地朦胧状态中肆意狂想,只是他的脑子不能准确地控制他地身体了而已。
当叶韬的侍女和小秘已经那么久了,为叶韬除去身上的衣物,为他擦净身体上因为越来越炎热的天气和酒精促发下的大量的汗的时候,苏菲不会像最初时候那样脸红心跳。手颤抖不已。但随着握着用力拧干的汗巾的手和叶韬的身体的接触,苏菲的呼吸会不自觉地顺从着叶韬的呼吸,乃至于她的心跳都像是会和叶韬共振。没有人比苏菲自己更清楚,她只是一个被倾慕主宰着的美丽的少女而已。
将汗巾放回铜盆,苏菲跪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叶韬。随后,她俯下身子,脸贴在了叶韬裸露着的胸口上。她的耳朵能清晰听到叶韬的心跳声。对于一个侍女来说。这是很不敬的行为,但无论在这个崇尚中正含蓄的国度生活了多久。苏菲都永远无法抹去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浪漫的容易冲动的法兰克血液。
叶韬在迷迷糊糊间轻轻揽住了苏菲的脑袋,手指伸进了苏菲的长发,像是在侍弄一只小兽一般慈爱地揉了揉。苏菲听到,迷迷糊糊间,叶韬哼起了一首她从来没听到过的曲子……
“我的家就在,二环路的里面……”
“这里的人们,有着那么多的时间……”
“他们正在说着,谁家的三长两短……”
“……他们正在看着你,掏出什么牌子的烟……”
假如是谈玮馨听到,她一定会认出这首何勇的《钟鼓楼》,然后用她并不有力的手臂敲破叶韬的头,警告他不能露馅。但是,苏菲只觉得,那曲子,实在是很柔和很动听,却又是那样无奈,不知道,钟楼的建造,究竟勾起了叶韬怎么样的联想。
“……是谁出的题那么的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重复咕哝着这一句歌词,叶韬却醒了过来。
“少爷……”苏菲感觉到的动作,刚刚直起身子,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原来是叶韬抱住了苏菲将她一下子提到了床上,又顺势一滚,已经将苏菲压在了身下。
“……苏菲……能拥有你是我这一生的幸运……”头脑仍然迷糊着的叶韬眼神却是清澈的,他看着怀里的苏菲,脑子里转过或许有以前对这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形象和身体的想象和旖念,或许有在这几年和这个原来叫做芙玫尔的美丽少女相处中形成的默契,还有亲切与信任。而恰是这不知道是源于哪一样的轻细的耳语,让苏菲原本就不设防的心灵与身体被点燃了。
苏菲迎合地揽住叶韬的脖子,微微抬起上身,吻住了叶韬的唇。
粗重的呼吸合奏着,淋漓的汗水混合在一起,而当苏菲从小受到舞姬训练长年涂抹香油的身体因为情动而散发出这世界上最本能,也最能激发本能的香气的时候,苏菲那多年的舞姬训练中多次耳闻目睹却从未有机会尝试的技巧,终于在苏菲心中理想的对象身上呈现了一遍又一遍……
向来勤勉地照顾着叶韬的起居的苏菲,第二天终于没有能再继续自己在这方面的完美的表现了。一直到日上三竿,鲁丹狐疑地、有些着急地来敲开了春暖居这最核心的一组房舍的门,来到叶韬的卧室门口来催促叶韬快去赶赴总督大人设下的午宴的时候。消耗了太多体力的两人才被叫醒。
叶韬很愿意在美人的怀里再躺一会。虽然,苏菲的温柔缱绻和身上的浓香绝不会和他当初命名苏菲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的那位明星有任何交集,但憧憬一个人物和切切实实拥有一个人物是不同的。如果说,这个时代能有什么事情让人觉得特别安定,那莫过于他可以真正从法律上拥有一个人。而当现在这种拥有和身体上的契合,精神上的归属,情感上的依赖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再也没有更完美的关系了,至少,对于一个习惯了现代社会里缺乏安全感的两性关系的男子来说,是这样的。
“你再睡一会。”在苏菲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又抱了一下苏菲之后,叶韬还是起身了。
虽然叶韬无比迅速地用冷水冲了把澡,然后飞快地穿好永远那么简单朴素的衣服然后走出房门,鲁丹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鲁丹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有意无意地在叶韬面前露出一抹坏笑。从目前的表现来看,鲁丹是个合格的总管,但是,他却绝不是个会恪守叶韬并不太在乎的上下尊卑的总管。
一半是因为钟楼的筹备事宜千头万绪,一半是考虑到苏菲的身体,已经离开丹阳相当时间,不好再将回丹阳的行程再拖下去的叶韬却又硬生生地在宜城停留了三天。忙碌的叶韬并没有察觉什么,但苏菲却被窘得不行。毕竟在宜城有她一同受训而后又被一同赠予叶韬的除了卡珊德拉之外的所有舞姬姊妹,还有叶韬的母亲那目光如炬却总是不声不响的中年妇人。然而,相比于姊妹们的调侃,和孜孜不倦深挖着苏菲和叶韬行事细节的那股劲头,反而是叶家主母将一对对于现在的叶家来说可能都不能算是财产的玉镯塞在苏菲的怀里的举动更让苏菲觉得忐忑。她知道,自己不会是在婚礼上站在叶韬身边的人,不会是那个在酒宴的时候盖着红色盖头等待在房间里的人。但是,毫无疑问,她已经满足于自己成为了最早开始幸福并且一定会最早习惯于这种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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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讲座
叶韬越来越恨不得自己能分成两个乃至更多来处理越来越烦琐的事务。纵然已经有了几位师兄帮他挡掉了那么多的事情,纵然有苏菲越来越熟练地为他将很多文书工作处理掉,纵然鲁丹已经几乎要成为丹阳最骄横的总管帮他把很多不需要亲自出面的问题一一抹平,但事情还是那么多。尤其是,离开了丹阳将近一个月,又在宜城搞出了现在全国瞩目的钟楼计划的时候。
丹阳的富户虽然大多立足于农业、百货业、针织纺织丝织、珠宝与奢侈品、雕版印刷等等传统行业,或者是因为和东平军方和政府方面的“政府采购”挂钩的军工制造和配套产品产业,没有宜城的海商群体那么张扬外向,那么具有侵略性,但是,在财富上的积累都经历了几代,甚至是十几代的漫长时间,底子之深厚不是齐镇涛那样的海盗转业的大海商可以相比的。在宜城轰轰烈烈地弄出了七海商社,形成了一个具有国家级的财力和影响力的商团,并且一下子就弄到了一旦建成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最高建筑的钟楼的命名权,丹阳的商人们有些坐不住了。
回到丹阳没两天,叶韬就在丹阳几个大家族发起的宴会上被严正地问起了在丹阳建造一座更高的钟楼的可能性,而隐隐约约间,叶韬听到一个叫“九州商社”的联合体正在筹备中。这个财力雄厚到让人发指的联合体背后,隐约有东平朝廷……或许是代表内府的谈玮馨的影子。
而已经在多年的合作中被彻底养刁了胃口,已经成为这个时代最有技术含量的集开发商、施工队、监理公司、售楼公司乃至于物业管理公司多种角色与一身的戴越阁大老板,敏锐地嗅到了这样宏伟地工程里舍他其谁的味道,他已经一方面积极培训能够胜任一般工程的工程队,一边抽调戴氏营建行里的诸多老伙计和精兵强将研究了叶韬的草图和模型,开始了前期的技术攻关和技术准备了……
在不知道谁的斡旋下。丹阳的豪门和宜城地海商们达成了协议:宜城的钟楼可以比在丹阳建造的低一些,但是,宜城的钟楼必须比丹阳的钟楼早建成半年以上。
而这个协议,是在叶韬没有参与的情况下达成的。已经都准备好了巨额建设款项的两地巨富们这一次彻底无视了叶韬地意见。
妈的,当我不存在啊!苦笑着的叶韬很想仰天大骂出声。对于能够同时承接两地的地标建筑,连续刷新这个时代的最高建筑物地记录,对于任何一个设计师建筑师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机会。但是,要知道。现在除了被叶韬和叶氏工坊连续几年培训和武装起来的戴越阁的戴氏营建行,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营造商能够承担这样地工程,而哪怕是戴越阁大老板,最多也就能集中精锐力量保证一地的工程。当然,在接连承建了这样高难度的工程之后,现在极为重视技术储备和人员培训的戴越阁可以培养出一大批在工程技术上和工程管理上有专才的人才,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就算现在所有的技术难题都不存在,铸铁的预制件和特制地砖块以及其他方面的材料能源源不断供应上来。哪怕从现在就开始从打桩开始的营建工程,哪怕人力资源丰沛如蚁海,按照叶韬的估计,没有一年半,宜城的钟楼也别想有初步建成的一天。而丹阳?不要说再多给半年。多一年都别想。二百八十尺的高塔,技术难度已经是相当恐怖了,再要更上层楼,天晓得又会冒出来多少难题。
造!凭什么不造?!面对着两地巨富们挥舞着银票不怕叶韬狮子大开口只怕叶韬不肯答应下来的劲头。叶韬也憋下了一股劲头。
于是,叶韬一方面安排着戴越阁手下地人到工坊里和关海山等人一起进行技术攻关,一方面按照原先在宜城弄地规格,也搞了一次盛大的说明会,向有意出资地各方巨富们和本地的官员们说明了钟楼的功能、建造的难度、预算、以及极为关键的时间安排。经过了叶韬的说明,终于确定了一个半月后,宜城钟楼开工,一年后。丹阳钟楼开工的大致时间。
不是让我造艾辛格弄出这个时代的双塔来嘛?好,我就造艾辛格。叶韬这么一发狠,还真的在谈玮馨的草图的基础上弄出了丹阳钟楼的大致设计图,虽然经过修改之后,丹阳钟楼的外形没有《魔戒》电影里的艾辛格那么锐利和嚣张,但锋芒毕露却是免不了的。而最吸引人的,则是丹阳钟楼在二百六十多尺高的地方还有个观景平台。一边绘制着草图,一边叶韬的大脑里就想着灰袍冈多尔夫跃下那高塔由兀鹰驮着远遁的镜头……
就在两座钟楼高塔的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两军查阅府也正式迁到了丹阳城西以让这个时代所有的营建商瞠目结舌的速度初步建设好了的兵营。从丹阳西门开始的高规格的道路将在兵营前分成三叉。分别通向铁城和丹阳的两个卫星镇。这个兵营,实际上负担了协防丹阳。就近支援两个卫星镇的职责。
而这个实际上完全能够容纳一万人左右的巨大的兵营,从建造开始就将猛血军和火麒军无处不在的竞争考虑在内了。无论是士兵营房,军官宿舍,食堂,训练场,马厩,军械库,什么设施都是两份,但是任何相同功能的设施又必然有着足够的距离。远得足够让两支不同风格的军队进行自己的日常事务不受到对方的影响,却又近到双方绝对能互相看到对方的详细举动,从而判断自己这边是做得好还是不好。
在如此微妙的安排的营地正中间,则是用来进行在实际地图上进行战棋推演的建筑。建筑参考了弈战楼的设计,但又考虑到推演可能有三方乃至更多方的参与,有五个独立地对局室,一个极为巨大的容纳处理棋战信息的工作人员的工作间,一个公共讲解厅和一个专家研究厅。由于在这里进行的战棋推演必然发生在专业和准专业人员之间。没有必要考虑舞台效果,而是需要最直观地呈现战局。这里的公共讲解厅设计成了一个圆形大厅,中间是巨大的用来放置沙盘或者地图的桌子,而周围则是逐级上升地阶梯型座位。叶韬在看到这个讲解厅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并不是他原先料想的会议厅、剧场的形象,而是觉得,这有点像是个东方式的古罗马元老院。尤其是讲解主持人和裁判长的位置设置,分明就是执政官和保民官嘛……但是。问了负责建造兵营的大师兄关海山,却发现,这背后居然没有谈玮馨地指使,居然是几位军中耆宿们和一干年轻军官凭着自己对于行军棋大战略玩法的了解和对于两军推演的需要形成大致想法,然后让关海山设计建造的。
这个世界……果然是很有才啊。叶韬几乎能想像到,谈玮馨在知道这样的设计地时候,笑得如何捶胸顿足,笑得如何让自己徘徊在生死边缘……
两支军队已经入住了油漆味还没完全散去的军营了。当然。这个时代还不存在甲醛浓度的问题,所有的油漆都是纯天然材料,不怎么影响健康。日常训练也已经在戴云、邱浩辉,以及诸多督导官和副官地指导下,在见习军官们的带领下陆续展开。
现在。猛血军和火麒军实行的是训练和学习并行的策略。每天上午进行例行的一个时辰的队列和体能训练,随后是一个时辰的专项科目训练。每天下午的时间则交给见习军官们来掌握,可以放士兵地假让他们休息,也可以组织训练。组织内部比赛,组织体育运动和棋赛。而没事情的军官和见习军官,则每两天安排一次讲座。
这些讲座,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有的是请来军中现役或者退役的老将们来讲解战例战史,有的是找来各路具有专长的军官和军士来讲解和军事有关的各种基础知识,行军组织,营地营造,地形测绘。军事地理和军事气象学等等在这个时代虽然没有详细地学科体系地支持,但却已经有了初步的分工和专业人才,尤其是军中精通地形测绘地那些军官,平时都是被藏起来唯恐出事或者被敌国刺杀的宝贝,能够在这个场合来给这些菜鸟军官们上课,兵部和大将军卓莽等人,都是出了力的。除了军事方面的专业知识,还有则是和棋战相关的内容。比如基础的数学等等。虽然弈战楼的那些家伙在数学方面的钻研并不深,但仅仅只讲棋战相关部分。像索铮等人,还是能胜任的。
开始的时候,大家对这种和读书有点相似的安排都有些不以为然。但当讲座进行了几次之后,不但被要求参加讲座的见习军官除非出了什么大事不然必然到场,那些不被要求参加讲座的军官们和士官也纷纷要求能旁听讲座。虽然这些人都是从军中退役了的,但他们对于军事方面的求知欲一点也不比那些一脑门子热血的见习军官们差,他们渴望胜利渴望战场的情绪甚至更加浓烈。当讲座进行到第十次、第十一次的时候,参与讲座的见习军官比例和退役军官比例已经达到了六比四,甚至还有不少禁军、城防军和按照东平的异地协防原则临时驻防丹阳的外地军官们想方设法来旁听,以至于讲座的席位,成为了军中表彰表现良好的军士的一种奖励……而大家对于讲座的内容要求,也越来越高。
“叶韬呢?让他开讲座!”不知道是哪个方面的人首先相出了这个点子,然后群起响应。作为行军棋和弈战楼的缔造者,作为现在两军查阅府的实际管理者和猛血军、火麒军的实际上的最高长官,叶韬绝没有推辞、退却的理由。
经过两天的苦思冥想和五天的精心准备,叶韬终于站在了讲台上。面对满场黑压压的人头,叶韬毫无怯意,他微笑着,说:“我给大家讲的,叫做群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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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群学
群学是什么?放到叶韬来自的那个时代,那些有些人文科学底子的人或许会嗤之以鼻地说:那不就是社会学、群体心理学、管理心理学、人力资源管理等等方面的一些基础的知识综合起来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是,在叶韬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尚且没有完全分家,最热衷于格物致知弄出许多莫名其妙的说法的反而是那些所谓的当世大儒,专精于自然科学的人很少。在人文科学领域,文史哲更加是混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里有后世那种唯恐学科划分不够细致研究不够深入的盛况呢?
当叶韬侃侃而谈什么是群体,群体有些什么类型的时候,大家就开始挺直了背脊认真倾听了。当叶韬说到群体内个人的地位和作用,说到个人如何影响群体和影响群体中的其他个体,如何调整群体的目标与个体的目标使其一致或者不一致,一些人已经敏锐地发现,这就是在教他们怎么当好下属,当好上司,教他们怎么去领导各种各样的士兵或者其他方面的属下呢。
在军中,资深的人在碰上和自己亲近的人或许会传授一些这方面应该怎么做的说法,却并不总是能说明白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有时候,有些方法对于有些人为什么会有作用而对于另外一些人为什么会没作用,也很让人费解。可听了叶韬所说的这些结合实例的理论,大家都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不管是笼络人心,激励属下,树立权威,或者是挑拨离间。打击分化,都有着那么多的说法,都有着如此条分缕析的理论。尤其是那些当了几年军官,有了初步的管理和被管理地经验的中级军官,更是感触尤深。一旦将所知的方法和所知的理论结合起来,毋庸置疑,很多脑筋灵活的人的管理水平瞬间就能提升一个等级。
而更重要的则是,叶韬在讲述这些内容的时候。固然是强调了群体相对于个体是容易被影响和误导地这一点,却绝对没有贬低基层士兵的意思,而是将军官和士兵平等地当作了群体中的不同个体,当作了在群体中互相影响的同等来对待。
叶韬讲述的东西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深奥了些,却绝对不难懂。在讲座的一个多时辰里,他甚至安排了好几个小游戏,以互动的形式来让大家现场体验了群体中是如何相互影响的。还设计了很多具体地情景——往往是群体和个体利益矛盾的两难情景——来提问一些人。叶韬甚至还随时改变一些情景中的条件,再问一遍。然后再改一些,再问一遍,直到被提问的人冷汗涔涔而下,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有资格为麾下的兄弟们地生命负责。
叶韬并不觉得进行这样的讲座很难。他做的大部分准备是回忆,和寻找符合这个时代的具体案例。他很得意地看到在他宣布讲座结束地时候。在场所有人回味无穷,获益良多的表情,他心里暗道:妈的,原来连续两年每年飞到北京去参加贵的吓死人的一个月的脱产培训。听那些牛逼无比的人讲高级管理学课程可不是白花时间。
“云受教了。”让叶韬没有想到的是,在讲座结束之后,已经擢升成为禁军指挥副使地池云在后台拦住了他,向他深深一躬。
“怎么了?”叶韬还有些奇怪。
“今日公子所说的东西,放到军中则是统兵的要领,放到官场上则是当官的窍决。公子能这般无私地说给大家听,实在是……”
“池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叶韬摆摆手道:“熟读兵书未必能成将军。背出百万经典不见得就是大儒,将帐目烂熟于胸却亏了老本的商人更是比比皆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池兄以为然否?”
池云想了一想,点了点头,说:“今日所耳闻目睹,我回去之后就会笔录下来,上呈陛下御览。叶公子你的这些说法,实在是能够发挥大作用的。”
看到池云有些迟疑。叶韬问:“池兄还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池云问道:“看公子今天所说地,有些似乎言犹未尽。浅尝则止,是时间不够么?”
叶韬点了点头,说:“要将这些事情全都说完,不要说一个时辰,十个时辰恐怕还是少说了。”
池云连忙问:“那么……以后这样地讲座还有么?”
“你们还愿意听么?”
“那是自然!”池云连忙说。
“十天后吧,准备例子实在是太麻烦了。”叶韬点头道。原先听讲座的人现在能给人开讲座,还是这种规格极高地讲座,叶韬虽然不会沾沾自喜,但的确是备受鼓励的。
没等池云趁着自己的记忆还新鲜的时候彻夜整理的笔记呈上去,当天晚上,叶韬进行的这次“群学”讲座就震动了整个丹阳,整个东平的高层。
“唉,”在已经对叶家,尤其是叶韬极为忌惮的高府,在听了一个和高家关系相当不错的听了讲座的在火麒军中担任督导官的退役军官的说明之后,高振沉默了好久。而到得最后,也唯有长叹一句:“叶氏工坊或许的确是厚积薄发才能够有今天,但叶韬此子一出,难道整个东平的青年才俊都要成为他的陪衬了吗?”
在官场里混迹了相当长的时间,高振比起一般人更容易体会到叶韬的这个所谓的“群学”的意义。可想而知,在得知了叶韬今天所说的内容,一向吹毛求疵的谏官和御史一定会群起而攻之。虽然“群学”里没有一个字提到权谋,但其中却处处是权谋。那帮头脑里始终少根筋的谏官和御史现在已经把叶韬当作了他们的敌人。因为叶韬,因为和叶韬相关的事情,陈廷芳被赶出了议政殿。他们不敢把敢于站出来的昭华公主殿下怎么样,却会将矛头始终盯着叶韬,会想方设法寻找大义名分让叶韬下狱。……但他们永远无法成功。
很难想象。一个在小小年纪就能够将这么多的领导艺术,上下级和同僚之间地关系整理成学说的人会不懂得在官场里,在商场里,在这个纷繁芜杂的世界里区别朋友和敌人,然后找到自己的立足点。高振更不相信,能够说出来的学说就是叶韬脑子里的智慧的全部。而高振,则开始严肃地考虑重新界定自己高家和叶氏的关系。或许会让儿子高卓很不高兴,但现在地高振已经开始感觉到。想要对付叶家,必然不会很容易,必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当鲁丹私下里提醒了叶韬,他说的这些内容已经有些……超常……或者说是会触动有些人的神经而对他不利的时候。叶韬明白了,在这个表面上处处标榜礼义廉耻中正平和的时代,他说的这些内容会引起多达的震动。地确,在军中,在商场上。在官场上,这些都是极为有用的知识。但是,不是现在能摆上台面的知识。
可是,说也说了,还能怎么样?虽然这可能意味着又要靠着公主和其他人的庇护挺过一阵攻击。可那又怎么样?叶韬已经有些不以为然了。他想着的是,怎么把下一次地讲座说得更加精彩。
“少爷,昭华公主殿下有请。”当终于迈过了那一步之后,叶韬自然不会继续在和苏菲的相处里太君子。而鲁丹管家则不得不习惯于早上让其他人去为叶韬准备好早饭,有时候还要适时地去卧室的门口叫醒少爷。作为总管,鲁丹很不满意现在苏菲的工作态度,但他知道,这恐怕是没办法了。
“你地讲座很精彩啊。”看着起床了之后就直接赶来公主府的叶韬专心致志地消灭着公主府总是过分清淡的餐点,手里捧着一叠文书的谈玮馨调侃着。
“……别说你没听过类似的讲座。”叶韬耸了耸肩。他指的必然不是这个时代的讲座。
看着谈玮馨熟练的商业手腕和在公主府,内府以及内府名下地企业的管理中展示出来的娴熟的手腕和对于部下们的掌握,叶韬一直想不明白。到底谈玮馨一直不肯透露的那个原来那个世界的她自称的“并不成功”地人生是什么样子地?她绝不会是个没有经济和金融知识,没有管理经验和商业操作经验的普通人。她展示出来地能力,是那种可以在商场上覆雨翻云的级别。
“听过啊,群体心理学和管理心理学还是很熟悉的,尤其是群体动力学派这个分支……嗯,差不多是所有讲师最青睐的学派了,因为讲起来很好玩啊。又能组织出多种多样的游戏。”谈玮馨说这番话的时候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她知道。思思和巧儿都不会偷听。但他们所说的话,还是有些敏感。
“鲁丹说。又会冒出一些人来弹劾我,大概是类似于传播异端邪说之类的罪名?”叶韬笑着问,一点也不紧张。
“不,不会。”谈玮馨摇了摇头,说:“父王早上看到了池云的奏折。在议政殿上说,可能会找你问对。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会不开眼来捣乱的。”
问对是一个很高的召见规格。通常来说,得到国主这个级别的召见的不是那些提出了会有很大影响的议案的大臣,就是一些在各个领域有极高建树或者是有极大影响力的学者、专家、社会名流,差不多就是召见来咨询一些问题。虽然,相对于叶韬的年龄,问对显得尤为不可思议,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都知道叶韬必然前途无量。谏官也是珍惜官位的。
“问对?”叶韬自己也愣了下。
“是啊,你说的这些虽然和现在大家耳闻目睹的学说都不同,但不可否认,你把这些东西弄到这个时代来,足以开宗立派了。”谈玮馨满不在乎地说。
叶韬挠了挠头,说:“……和我想的不一样。”
“呵呵,你以为会怎么样?一边让你继续讲座一边让人不断弹劾你?”谈玮馨轻笑着,“才不呢。吵架对朝廷没好处,对你,对我,也没好处。……再说了,你又没讲《厚黑学》没讲《君主论》,充其量也就是比较触动神经,说不上异端邪说。”
谈玮馨眼睛一转,说:“你讲座开得很爽啊,弄得我也很想凑合一下。你有没有兴趣来听我的讲座?我没精神给那么多人讲,准备弄个小小的,不超过十个人的内部讲座。”
叶韬很感兴趣地问:“讲什么?”
“经济学。”谈玮馨的眼神闪烁着。
叶韬心里一动,他仿佛能看到谈玮馨的裙子里带着尖角的黑色的尾巴跳动着晃荡着。如果说群体心理学管理心理学这种东西还能解释说是熟读史书和兵书然后从中提炼总结,只不过是些让人看得不顺眼的牛鬼蛇神的话,那么,经济学的许多方面的知识只能以洪水猛兽来形容了。
谈玮馨知道自己的体力和精力有限,所以,总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脚步,不让自己做太多太辛苦的事情,不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积极的尝试有可能妨碍到她已然十分脆弱的生命。她不会做没有道理的事情。
“怎么了?”叶韬严肃地问。
“还记得你从齐家老爷子那里弄来的那六十万两白银到丹阳通过左家来提的事情吗?”谈玮馨问。
“当然……”叶韬一愣,随即问道:“难道是汇兑业务?”
“更复杂。并不是简单的汇兑业务和异地结算业务,如果是这样,只是简单的票号就可以解决。问题是,现在,宜城那边的在弄那个七海商社,而丹阳这里,在弄九州商社。不知道怎么会的,有人提出了很天才的信用结算问题,然后,提出了建立一个中间机构,暂时,还是个只对大商人开放的内部机构,进行包括汇兑在内的一系列业务的机构。他们准备集中一批黄金作为担保,内部流通金券。实际上,就是一种金本位货币了。然后,关于这个机构的讨论就有些……没准头了。”谈玮馨简单地说,“实际上一旦这个机构运行起来,必然会成为一个影响越来越多人的准银行机构,我想,如果可能,还是让这样的机构能够在一开始就上轨道比较好。如果这个机构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坐大,不管是这种金券有了足够的信用还是某一天丧失了信用,都会是很灾难的。很有信用的话,如果这种金券流通到一定程度,那国家就丧失了对国家金融体系的控制,将来国家发行货币都会受到影响。而一旦某一天丧失了信用,那相关的商家都会受到巨大影响,那些大世家总有办法规避风险,但要是导致大量中小商家破产,那可不利于安定团结了。你知道的,现在这个时代,那些商人是多精明,又是多理想化,我想不少人肯定会发现货币到底有多大能量。”
叶韬点了点头,虽然对金融不甚了了,但对于货币的功能,对于信用体系,一个现代人好歹是有些知觉的。叶韬随即笑了笑,说:“那或许,在这个时代,你会是将来的史书中的经济学之母和银行业之母?”
谈玮馨瞄了一眼叶韬,说:“不错啊,我至少有了两个伟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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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争执
这一年,叶韬十七岁,谈玮馨十七岁。
当夏天再次来临的时候,叶韬已经成为东平最年轻的一年里被御史们攻击了三轮的人,更是历来所有经历过这样的待遇中唯一的一个非官员。
就在这一年的春天,叶韬同意了猛血军和火麒军在丹阳周边进行实兵演习的申请。模拟入侵的敌国的猛血军以方式多种多样的骚扰战破袭战将模拟丹阳城卫军和禁军的火麒军折腾得寝食难安,一败涂地。戴云用机动力强,连续作战能力强,侦查和后勤供应能力强的猛血军尝试的战术,如果真的发生,哪怕是老资格如卓莽和谈晓培,都没绝对把握说就一定能对付。结果,叶韬被弹劾“有不臣之心”“启敌国之智”这种很莫名的罪名。还是太子殿下表了态说演习经过他的首肯,而兵部和禁军将演练的详细计划全部封闭研究,才让事情平息了下去。
在三月份的时候,由内府、九州商社、七海商社合资建立的德勤会计行成立了,这个会员制的金融机构已经有了部分的银行功能,并同期发行了用于会员制的会计行内部结算使用的票据凭证。叶氏工坊以新型的精密套色印刷机承担了所有使用了新型会计准则的帐目表格和一切流动票据的印刷。而这引起了“监理”方户部的有些人的不满,要求将印刷系统和技术移交给户部,德勤会计行拒绝了。而叶韬却被弹劾“巧立名目,豪夺民财”……在昭华公主府、东平现在最大的两大商团的力挺下,户部一批官员下马,而叶韬毫发无损。
五月份,在没有谈玮馨掺和的情况下,叶家和杜家合办了一家绝对具有浓厚现代趣味的餐厅“三千院”。诸多新奇菜色让三千院很快成为丹阳诸方人士热衷的地方。但是,一个小细节却被挑刺了。在三千院里,每个桌子上都有一组盐和胡椒。而调料的瓶子,叶韬使用了他一直极为喜欢地一个设计:黑白两色两个小瓷人拥抱在一起。这个温暖的设计总是让人会心一笑。但是,“有伤风化”的弹章出现了。谈晓培让叶韬拿了一套拥抱的小瓷人给他看,然后,弹劾就不了了之了。
受到各方的压力不是没有道理。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两军查阅府。在第二届行军棋全国公开赛结束之后,新一批的见习军官产生了。或许是看到了第一批的见习军官中有相当比例地人被授予正式的军职。而且职务的起点都不低,虽然仍然在两军查阅府任用,但那只是因为军方需要给他们腾位子而已。这又一个官场直通车让第二年的捐资助军更加踊跃了,而感觉到了两军查阅府的强力的培训作用,两军查阅府下属的两军各自扩充到五千人。叶韬手里有着这一万不驻扎在丹阳,但位置依然很敏感的精锐部队地指挥权,手里还有近四百万两白银的专项开支的使用权。
这些,太让人眼红了。相比之下。叶韬在多个商家里占有股份,叶氏的几块产业都那么兴隆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作为德勤会计行持有百分之二股份,专管技术和保密事宜的叶韬现在地日常安排里有一项是参与几天就有一次的例行董事会议。而这一次,在公主府内进行的董事会议尤其地长。因为,随着德勤的业务地展开。随着基础信贷业务的兴隆,名为会计行实际上是银行和会计、审计机构结合的德勤,出现了实物银的短缺问题。由于放出去的贷款一般总是给那些比较可靠的商户,而这些商户来往的又往往是和德勤有业务关系的商户。几位董事终于提出以实物银为抵押地增额发行的内部流通的票据的可能性问题。
虽然试探性提出的发行流通量只不过是实物银价值的百分之两百,放到后世,这个比例会让众多银行家笑掉大牙。但对于这种实际上抛开了代表国家金融的户部发行货币的行为,还是要慎之又慎。最后,大家才勉强通过了这个动议,责成德勤会计行内对金融业务已经有了些敏感地董事和工作人员来制定详细地规则,严格规定流通范围,和必然会出现的流通范围外地支付担保的问题。另外。谈玮馨还通过与会的户部侍郎林成则,让林成则考虑一下户部发行金银本位的货币和建立事实上的国家银行的问题。
谈玮馨虚弱的身体让她不太害怕炎热的天气,但冗长而艰苦的会议却让她不胜其苦。当会议结束之后,谈玮馨就躺在舒适的躺椅上,抱着老大一个长毛绒兔子,微微眯着眼睛,一副随时会睡去的样子。在会议上说了太多的话让她喝再多茶水也润不开的嘴唇显得更干涩了。
叶韬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谈玮馨睡着了。叶韬叹了口气。从边上的柜子里取出一条丝质的提花薄被。轻轻搭在谈玮馨身上。他知道,关上他们现在所处的这间房间的窗户和门。那太闷热了,但时间渐晚,他可不想冒让谈玮馨吹风吹出感冒之类的事情。
而他,就在躺椅边上的盘膝而坐,背靠在躺椅的扶手上,望着窗外的云彩被一点一点涂抹成金红色,被渲染成淡紫色,又渐渐冷却成深蓝。渐渐地他也睡着了。在这个宽敞的房间里,只余下了他们两个人匀细的呼吸。
似乎是两个多时辰不到的样子,叶韬被轻轻摇醒,谈玮馨轻声问他:“怎么不回去?不饿么?”可谈玮馨的脸上的表情能看出,她对这种无声的陪伴很喜欢。
“其实,今天是来找你说些事情的。看你睡着了,我想,就等等吧。”叶韬挠了挠头,说。
“哦,”谈玮馨的口气似乎有些失望。“什么事情呢?”
叶韬深呼了口气,说:“请假。”
“请假?”
“嗯。请假。”
谈玮馨奇怪道:“你要去做什么?怎么找我请假?”
“弈战楼一半的表决权你差不多算是让给军方了。两军查阅府想离开一阵,反正最近也没什么大的活动。只要你能接手,偶尔过问一下就行。钟表行现在的主要分销就是九州商社,而九州商社还有德勤,你都是大掌柜。纵然我平时出不了多少力,要请假还是要找你这个ceo的吧?”叶韬苦笑着。他并不会觉得,在自己的那么多块地生意里到处能看到谈玮馨会很郁闷。自从两人的生活出现了交集一直到现在的三年时间里,他们的生活就交织在一起了。只是,偶尔。叶韬会觉得,谈玮馨总是在催促着自己的脚步,催促着自己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做一些什么。他虽然在这些时间里努力调整,努力让自己赶上谈玮馨的进度,却被拖得好累。尤其是那么多他不太熟悉的事情纠缠在身边,那种感觉,实在是非常不好。他想要休息一阵,想要用一段时间来梳理自己地生活和工作……说起来。哪怕是在原来那个时代,他也不可能连续三年不休年假呢。
“你这些天精神一直不怎么好……想请假想了好久了吧?”谈玮馨叹着气问道。
“嗯。”
“太累了吧?”
“嗯。”
“是因为我吗?”
“……嗯。”迟疑了一下,叶韬应道。
谈玮馨坐正了身子。孱弱的身体让和叶韬同龄的她,现在看起来却像是比叶韬小着几岁,和她眼角眉梢的那抹沉重越发不相衬了。“对不起。我把事情弄得太多太杂了。”
“不……只是有些倦了。职业倦怠症吧。其实也不算是完全放假,我想去宜城,现在工程只有个收尾了,比我想象的快太多了。我要去现场指挥安装钟室和报时钟。那里的事情单纯一些。简单一些,类似于给自己放假了。”叶韬说道。
“职业倦怠症……”谈玮馨摇了摇头,苦笑道:“好小资的毛病。”
“唉,只是找个理由罢了。”
“好吧,准你的假了。……不过,你可千万早点回来。”谈玮馨轻轻抱了一下叶韬,柔声说道。
“本来还想过一阵给你个惊喜地……算了,提前让你看看咯。”谈玮馨略有些无奈地说。
“什么惊喜?”叶韬问道。
“很难归类啊!”谈玮馨夸张地转动着脑袋。略有些得意地说:“……勉强来说的话,算收藏类?”
“收藏?”叶韬发问的时候,谈玮馨已经疾步走到房门口,探出头去对坐在走道里已经有些恹恹欲睡的思思和巧儿说了几句话。随后,谈玮馨也盘腿坐在了地上,就在叶韬的身边。
没一会,门口出现了两个穿着蟹青色丝袍地褐色头发的少女,看那脸型。看那身姿与气质。也同样是法兰克人。
叶韬愣住了。他熟悉这两张脸,正如他当时从那批舞姬中单单将苏菲留在了身边。这两个法兰克少女。和叶韬脑海深处里曾经烂熟于胸的两个法国明星的脸同样可以几乎完美地重合起来:一个是伊莎贝拉阿佳妮,另一个则是艾莉婕。在现在这个世界地图和叶韬所来自地时空大相径庭但距离那个遥远的文明体系却似乎更遥远的东平,真不知道谈玮馨是如何找到如此酷肖的人物的。
两名少女的神情有些紧张,她们显然无法明白为什么叶韬看着她们的表情那么奇怪。她们应该习惯于别人在她们的容颜前陶醉迷惑地,可是,她们在叶韬的脸上看到的却是惊诧……甚至是有些惊恐。
“找到她们还真是不容易呢。”谈玮馨笑着说:“正在找老师教他们中文呢。本来,准备中文的问题解决了以后送给你。怎么样?能收藏三个法国国宝级美女呢,很有成就感吧?”
叶韬的表情显然没有任何兴奋的成分在内,他的眉头纠结了起来。谈玮馨挥了挥手让两个法兰克少女退下,问道:“怎么了?不满意么?”
叶韬叹了口气,双手扶在谈玮馨瘦削的两肩上,尽可能温和地说:“苏菲地事情……我们一直没有好好谈过,是么?”
谈玮馨问道:“你想要和我谈什么?我早就知道了……”
叶韬无奈地说:“我不想说是这个时空给了我那样地权利,和苏菲在一起,我也不觉得自己是犯了什么错误。是的,我觉得是有些对不起你。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一直没和你好好谈谈这个事情。我们……也都太忙了。不过,你不要用这样地方式来贬低苏菲好么?或许苏菲不可能和你一样,但是,她绝不是我的收藏品。”
“我没有想要诋毁苏菲,真的。”谈玮馨明白了叶韬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但是,她的解释还没有说出口,叶韬接下来所说的话激怒了她。
“我会娶你的。真的。”叶韬这样说。
谈玮馨退后了一步,挣开了叶韬的双手。她转过身,背对着叶韬,泪水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被误解,不算什么,但是对于谈玮馨来说,在这个方面被同情就太让人难以承受了。
谈玮馨带着几分自怨自艾的冷笑道:“我知道,我这个药罐子是很难养的。可我不要你施舍一个婚姻给我。我不要你同情我可怜我。”
谈玮馨的语气平缓了下来,她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无论是因为悲伤还是愤怒引起的:“我喜欢和你聊那些只有我们两个能明白的话题,喜欢看你把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一点点变成真的,更喜欢你为了让我多吃点肉多吃点东西弄出肉松弄出其他各种各样零食和蜜饯……我忍不住想看看你到底能变出多少花样来。还记得我们说过的梦想么?让这个世界多像一点我们原先的那个世界,仅此而已。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没命了,御医都不敢说呢。也许,我的确要求得太多,太快了。……因为,因为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事情。我不像你有一副好身体,或许还不是一般地好,除了挖空心思我什么也不能做了。”
“我或许有些羡慕苏菲,但是绝不至于诋毁她。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也知道这个时代是怎么回事。给你找来伊莎贝拉阿佳妮和艾莉婕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和你一样贪恋那个世界。好吧,我错了。”
谈玮馨用袖子擦掉了眼泪,转过了身来。说:“你走吧。不必急着回来了。”
叶韬一愣。他看到谈玮馨挺直了双肩,那个瞬间,谈玮馨的身形因为她的坚强仿佛在一瞬间高大了一些。“请相信,我是真的想嫁给你,成为一个不能做什么的妻子。但是,同情和施舍,对我来说,就显得有些多余了。”谈玮馨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情绪中,她冷静地吩咐道:“现在,你走吧。不必急着回来。”
叶韬觉得自己说得话的确有些过分,刚想解释的时候。谈玮馨却带着傲气的笑容,转过了身,迈出了通向阳台的落地窗。她的手搭在了阳台的扶手上。随着她沿着阳台向边上走去,她的手被拖着在扶手上划过。这一幕显得如此无奈。
他们之间必然会有一次真心诚意的,冷静的交谈来解决这件事情的。必然会有。一次两次的冲突,一些想法上的分歧相比于他们之间的那些秘密的共同点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但这次交谈,恐怕不会是现在,也不会很快到来。叶韬看着谈玮馨走进了隔壁那间房间,他知道,今天的公主府的这次造访,没有能有一个好的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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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千里之外
无论如何,叶韬是被准予了假期。他在丹阳又待了三天,希望能和谈玮馨谈谈。但他觐见公主的要求被连续拒绝了三次。而这三次拒绝,分别来自谈玮馨的侍女思思,公主府总管刘勇,和代表大内总管李思殊出面的李眠。看到了这三次拒绝越来越远的距离感,叶韬知道,恐怕谈玮馨的愤怒不会那么快平复。于是,在第四天早上,叶韬终于启程前往宜城,去完成这个时代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建筑。
“嗯,就这样吧。平时该给叶韬传去的信件和消息什么的不要忘记。有什么回话也记得送来看。”在公主府的侍卫向谈玮馨禀报了叶韬离开丹阳的消息之后,谈玮馨淡淡地吩咐道。这个吩咐让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谈玮馨不是和叶韬翻脸了么?可这样子看起来不像啊。
公主府持续向叶韬通报的事情很多。有关朝廷日常事务的部分由于叶韬并不是官场中人而尤为简略,通常只是些人员调动的情况,和又有些什么人以什么理由弹劾叶韬。其他的,也就是两军查阅府的一些事情,比如新一轮的内部战棋推演的结果,两军内部的奖励和处罚名单之类。还有些则是一些相关产业的运营情况了。
谈玮馨连续拒绝叶韬的觐见,然后叶韬忽然就离开丹阳往宜城去了。这个事情给了不少人联想的空间。一些试探性的弹章在叶韬出发的第二天就开始出现了。在每天寄给叶韬的函件里,需要抄录的弹章标题占据的篇幅越来越大,却也越来越没有新意。而此刻,无论是公主殿下还是叶韬自己,对于这种无聊的噪音都没有太大地兴趣了。可如果让那些以为叶韬和谈玮馨的关系出现了危机,认为叶韬不再受到公主宠信的人知道这连绵不绝的邮件往来,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对于叶韬来说。和谈玮馨的冲突导致的最直接的结果是他的总管鲁丹地工作状态差了很多。鲁丹每天有大量的机会接触叶韬,自然很快就从误解叶韬和公主决裂的夸张的误区里跳了出来,明白了这两人只是有些闹别扭而已。他可是公主府的侍卫出身,一边要打理叶韬一路上的行止,处理往来的邮件,一边还要冥思苦想他这么个小人物要如何去调节两人的关系,也实在是难为他了。
反而是叶韬,索性什么也不多想了。他催促着车驾以最快地速度赶到了宜城,然后以极为旺盛的精神面貌投入到了现在已经略具雏形的宜城钟楼“七海塔”的建设中去了。
七海塔现在已经在拆除脚手架了。七海塔顶端的那根铜质地避雷针最终将钟楼的高度固定在了二百八十七尺。但凡有些阳光,抬头看着这宏伟的高塔,绝大部分人是无法从明亮的天空地背光中看清这根避雷针的。钟楼的建设如此之快,得益于多方的配合,尤其是七海商社几乎无限的资金投入。光是钟楼建设的时候用来搭建脚手架用去的铁钉,就数以千斤计,现在陆续拆下来的脚手架用地包括木头、竹子在内的各种材料在港区里堆积如山。从地基部分开始。凡是能用人海战术来缩短工期的,实际上七海商社全部都买单。根据统计,在整个七海塔以及配套工程的工地上,在最高峰的时间几乎有一万人在同时工作,而那还发生在去年。工程开始大约一个月的时候。而随着钟楼不断向上伸展,实际上投入的人力反而是在逐渐减少。但即使如此,在安装钟面和进行雕塑装饰的时候,还是创下了一百七十四人同时进行高空作业地时代记录。
建筑地主体工程已经全部完成。剩下的主要是内部地装饰和钟楼核心组建的安装工作。随着脚手架的逐渐褪去,钟楼的俊伟面目已经越来越清晰。拔地而起的高塔从地面开始一直到钟面的部分,每一侧都只有一个不大的窗户。与其说是方便内部工作人员观景,不如说是为了用来平衡钟楼内外的气压。为了让整个耸立的巨大柱体不显得呆板和单调,在外部表面还是进行了塔式的分层,但这种分层,视觉上的意义远大于实际作用。最大的意义在于提供了每一层的一圈石础上十二个雕刻的位置,分成了十四层的这些高度。给了艺术家们充分的表现空间。
在详细设计图的某个版本里,叶韬原本是画出了几种形态各异的石像鬼的。但是,考虑到这样的妖魔鬼怪的形象让他难以解释为什么,也必然不会讨大家喜欢,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极为恶搞的想法,而是让为了钟楼的事情又回到宜城的大师兄关海山自己掌握。
关海山虽然擅长营造,喜欢建筑和园林,但对这种石雕之类的东西研究却不深。他将这个难题扔回了叶氏工坊总部。没想到。不单单是下面的柱体,连这钟面周边和钟楼的顶上。工坊里的学徒学工们在叶韬的四师兄钱顺的带领下,拿出了一套让人瞠目结舌的极为华丽的外部装饰方案。
每一层的十二个位置的石雕,都是动物或者是传说中的灵兽、神兽之类。而从下到上的十四层,每个相同位置上的雕塑,从下到上的一条线上,必须保证十四个雕塑的内容会被绝大部分人认为是一个系统里的。比如,最下层如果是鸟雀,那随着楼层上升,到钟面之下的那圈雕塑,则最终定格在了凤凰上。
由于这个时空还没有图文对照版的《山海经》之类的东西可以参考,在长达四个月的装饰设计时期内,光是大家查阅的各类书籍,收纳和自己去笔录的民间传说,和各种想象图,设定图,基本设计图加起来都放满了一个房间。
钟面周围和那个高耸的尖顶,则是另外一个主题的设计。
他们将表面的圆形联想成太阳,而周围的一切都是这个世界。从下到上都是有地面到天空,随着所描述的空间地不同来选择不同的内容。四个方向的钟面分别表现平原、山川、海洋和城市。非常贴合宜城所处的地理位置。兼有写意与写实特点的浮雕,精美华丽得让人叹为观止。四个面最上面一圈表现云彩与天空的内容练成了一体,来表现这个笼罩万事万物的天空的实质。而在其上,则是尖顶边缘地那一圈。在这一圈上,除了雕刻出富丽堂皇的云纹之外却没有太多装饰了。或许,是大家不想太僭越地去想象这个世界里天堂的样子吧。在屋顶那个金字塔形的四个角上,则分别是传说中镇守天庭四方的天庭四大战将的雕像。在那个高度上,和真人等比例的雕像。实在是太奢侈了。尖顶上覆盖的瓦片都是经过专门设计地,这些琉璃瓦全部安装好之后,每一片和边上两片的契合都是相当完美的,而每一轮的瓦片远看都让人有种波澜起伏的曲线感。每一片琉璃瓦背面都刻有文字,各个不同,如果从最顶上那块开始,沿着一定顺序,整个尖顶上地琉璃瓦背面的字连起来。则是当年一统大陆的开国圣祖皇帝祷告上天,为万民祈福的祭文。顺便一提地是,虽然避雷针是黄铜的材质,但在尖顶顶端,安装避雷针的地方。则是一个重达五斤的纯金的底座。
立意、形式和内容的高度统一,足以让七海塔成为这个时空艺术史上的丰碑。而实际上,那么多美轮美奂的雕塑,绝大部分是人们肉眼无法看到地。从出资者开始。一直到最基层的工匠,实际上都是将自己对于完美的理想,倾注在了自己的工作里,来做出自己的诠释。不光是建筑完成的速度,建筑的质量,雕塑的艺术水平上,都让人难以置信。在尖顶边上,面向南方地那个天庭战将。前后居然重塑了六次才让大家都满意。要知道,每一次敲掉原来地雕像,将石料运送到那个高度再安装好,都至少要一整天。高空作业无法意料的危险性也无法阻止大家对于完美地追求。
作为这样一个伟大的建筑物的创意者,总设计师和总承包商,叶韬的心里无法不自豪。而他的热情则迅速转化为工作的动力。每天在钟楼里跑上跑下几十次只是让工作进行下去的最基本的条件而已。
按照设计图整体制作的钟室的核心部分在叶韬的指导下用了两天安装完成,和摆锤,和指针的连接部分。和作为动力的重锤等部件的连接和初步调试也在十天内陆续完成了。在叶韬专门设计的滑轮组的帮助下。吊装报时钟的工作只用了两天。虽然所有在工地上讨生活的人都熟悉滑轮。在建造有点高度的楼房的时候,只有滑轮能够让他们轻松地搬运、提升材料。但是。叶韬设计的滑轮组还是让大家大为吃惊。由大大小小二十多组滑轮组成的滑轮组能够自动地调节报时钟的重心,将拉曳的力量分配给不同的绳索,让报时钟在提升的时候始终保持着精巧的平衡,提升到位后,只要稍稍调整一下位置就可以进行吊装固定。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技巧,但叶韬的构思还是那么出奇。
在宜城忙碌了一个月之后,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座钟楼“七海塔”终于在台风季节之前完工了。虽然周边还有些配套的小型工程,比如钟楼周围的小广场上的绿化和花岗岩的地板铺设,以及围绕着广场的一圈两层到三层高的用于开设酒店、商铺的小楼,但却已然无法遮蔽大家望着钟楼的崇拜的、敬仰的、赞叹的、不可思议的目光。
经过了几天对于钟室和其他组件的精密调试,钟楼终于在某个早上,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钟楼的尖顶上,让蓝色的琉璃瓦开始闪亮的那个瞬间开始运转。在宜城,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钟楼开始运行的这个时间,也只有他们悄悄地进行着最小规模的庆祝活动。
包括叶韬,齐镇涛,彭德田,闵越在内,一共有十二个人在钟室上方,预定作为安装器材进行时间校正的天文室里。小厮们将买来的早点一路跑着送了上来,还能保持一点余温。这不是舒适的旋转餐厅,但却并不妨碍大家看着尽入眼底的洛河入海口整片的金光粼粼,看着脚下鳞次栉比的房舍和街道在那里喝着豆浆吃着“丰裕生煎”,而传入他们耳朵的,则是规律地响着的咔咔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到了街市上开始有人活动之后,终于有人偶尔抬头看了看钟楼,然后惊呼着提醒大家,这钟在走动了。而一直到正午,报时钟才第一次鸣响。
这张扬已久的钟楼的首次鸣响,让整个城市都震动了。那清越的钟声经过钟楼内特别的共鸣间的放大,一直能够传到十几里外。虽然位于港区的钟楼并不在宜城的中心,但钟声却能够覆盖整个城池。唯一对这第一次的鸣钟感觉不好的,可能就是那两个对于这个事情太过于好奇以至于在鸣钟的时候跑到共鸣间去的叶氏工坊的学徒,声波将他们震得上吐下泻,头晕脑胀,一直过了几天才恢复过来。
不消说,在等待着这件这个时代绝对大事的人群中,除了宜城本地的居民,除了一直在宜城港对外的航线和商路上讨生活的人,除了那些对这个钟楼极为关注的商人和官员,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别国的探子。标志性建筑物,在这个时代是和国力,和一个国家的技术水平息息相关的。而宜城的这个七海楼,完全具备了被当作是一国之主的政绩的资格。
对钟楼的运行这件事情,已经和宜城的各大商人打得火热,甚至还秘密加入了七海商社的穆罕默德有另外一种喜悦。和他在一起的,是他巧舌如簧从春南国的富宁港骗来的一个波斯船队,他绝口不提做生意的事情,只是说来见识一下钟楼。但如果能够打通从宜城到波斯的直航商路,他从中提取的好处简直可以让他从此不再过问生意的事情。多年在红海、在南洋和宜城之间的跑单帮虽然让独具慧眼的他成为了波斯商人圈子里著名的人物,可也着实让他感觉到了疲倦。
钟楼没有让船队的所有人失望,而那钟声是如此清澈如此圣洁,简直让人有膜拜的冲动。船队里占据最大份额的是一个叫库瑞坦的人,他的家族在波斯一带具有的强大财力,让那些贵族、王室成员甚至于一些小国的君主也要仰仗他们。而今天在宜城看到的俊伟的钟楼,宜城那繁荣之余却又恬静适宜的氛围,都让库瑞坦心中一动。让他生出了或许可以在这里做些生意的念头的同时,也让他憧憬着在自己的家乡也是他们萨米尔家族的发源地迪拜港,也能够有这么一座钟楼。
在他看来,这钟楼居然要宜城那么多商人和氏族一起出资实在是没那个必要。以他们萨米尔家族的财力,完全没有那个必要。随即,他吩咐从船队里叫来那个画师,让他把这一番壮丽的景象描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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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变
公主病了。鹞鹰传来的消息里以一句话表述的事实让叶韬忧心忡忡。
他应该忧心忡忡。在他出现后,在他进入了谈玮馨的生活到现在的这几年时间里,或许是因为总是心情愉快,谈玮馨的身体一直不错。除了是一个公主之外,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一个现代的普通少女。当她的生活里有音乐盒和钟表,有长毛绒玩具和桌面游戏,有原创或者抄袭的漫画书和绘本,甚至还有了片长可能短了一些的动画片,她应该满足了。尤其是,还有一个为了她似乎不可能的稍微丰腴那么一点而挖空心思弄出肉干肉松弄出糖果蜜饯的人,一个可以和她聊很多别人听不懂的话题的人,她自觉是幸福的。而幸福,总是有益健康的。
并不是说两人之间的那些冲突不可能弥合。只是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女子,比这个时代遵守着这个时代的教条的那些大家闺秀更憧憬爱情,也更明白爱情的脆弱。
当她心里存了这样一份疑虑,又有了和叶韬的冲突在先,而叶韬似乎在遥远的地方认真而愉快地工作,而她自己又无法把手里繁杂的事情全部撂开,以她的那脆弱的健康,病倒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叶韬真以为我不敢办了他?这他妈的小兔崽子是谁给他的胆子?”从公主府探病回来,国主谈晓培难得地发了火,说了脏话。在他从一名军官变成执掌着一个国家的王到现在,这样的事情屈指可数。
“别生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后卓秀柔声劝慰道。虽然她心里的忧虑丝毫不亚于谈晓培,但同样是女性,她对于女儿那敏感的心思显然更明白一些。如果国主的权威能无远弗届到影响人们的情感生活,那就绝不存在不幸福地家庭了。
其实。当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之后,卓秀对于谈玮馨弄出两个法兰克美女送给叶韬的行为也觉得唐突,也觉得叶韬负气出走似乎可以理解,但女儿的状况摆在这里。卓秀更担心的是,如果两人的这个疙瘩解不开,很难说叶韬就算回来了又能做什么,又到底是会改善还是损害谈玮馨的健康。
“我当然知道怎么回事。我已经很宽容了,名知道叶韬少年风流。养了十二个舞姬,还有个小妻子就跟着他,也没怎么说话,甚至没让人去暗示要他把身边清理干净了等着娶我的女儿。我知道馨儿的身体,也没想太委屈这家伙。可他呢?馨儿好歹是我地女儿,好歹是东平的公主,更不要说馨儿的天资聪颖寻常人压根没法比。他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子,我只不过要求他好好地将我的女儿哄开心一点。这很过分?这委屈他了?”谈晓培的咆哮越发响亮。
“小声点……”,卓秀微微笑着,她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耳垂,那个姿势像是要遮住过于响亮地丈夫的语声。谈晓培长叹了一声,而卓秀接着说:“想哄馨儿开心的人少么?冲着她是公主。冲着她掌握这内库的财政大权,还有,冲着她以小小年纪帮着教养弟弟妹妹,哪怕将来明儿登基她也不会坠了权势的人少么?叶韬敢翻脸……而且是说翻脸就翻脸。这也着实不容易了。”
“唉,”谈晓培又是一声长叹,想到了这两人之间说不明白地关系,又想到了今天送到他手里,关于七海塔的落成和引起的盛况的折子,也唯有一声长叹了。他地确是国主,但是面对自己的孩子的事情,面对一个天资卓绝的女儿的个人情感问题。他和所有时代的所有开明的父亲一样无奈。“由得他们去吧。秀儿,要不你给叶韬去封信?”
卓秀略显惊讶,她微笑着应道:“是家信还是懿旨?”
“……私信!”太熟悉卓秀的谈晓培立刻识破了自己这个到了中年仍然有些孩子气地妻子,强调道:“叶韬这小子还没进我家门呢,你别诳我说错话。”
发了一通火,纵然在清凉的殿阁中,仍然让谈晓培出了一身的汗。谈晓培连忙吩咐内侍送两碗冰镇酸梅汤来。可不一会,大殿外传来了一片喧哗。
谈晓培怀疑地自言自语道:“不就是两碗酸梅汤么?怎么那么大动静。”
就在这个时候。大内总管李思殊亲自打开了门。禀告道:“陛下,紧急军情。聂锐将军在外面候旨。”
“宣。”谈晓培没有任何迟疑。而李思殊也立刻让手下内侍去传人进来了。直到这个时候,李思殊才在等人的这些时间里,补了见国主和王后的礼节,并告了罪。天晓得,这种强调时间的程序也曾经被言官们着力打击过。
聂锐现在督管着兵部的驿传处,他办公的地点就在南门地城楼边上,所有重要情报都会通过他在第一时间汇总然后再决定怎么处理。在这个极为关键地职位上,可想而知聂锐在军中的地位,而现在,居然需要他亲自来禀告军情了吗?“陛下,半个时辰前刚由边军地快脚送到的军情:郇山关失陷。”
“什么?”大殿里大家都震惊了。
花费不菲的以鹞鹰为核心的通信体系居然没有发挥作用?那就足以说明情况的危急了。从郇山关到丹阳,哪怕是再快也要五天半,这五天半里又发生了些什么呢?
聂锐不敢怠慢,立刻将收到的情报原件双手捧着呈给谈晓培。那薄薄的纸卷上血迹斑斑,大略地写着发生的事情。
郇山关是东平国和西凌国漫长的由难以攀援的山体自然形成的边境线上的四大关口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和其他三个位于险要的地点哪怕攻陷也无法让大军通过并保证供给地关口不同,郇山关两侧都是不长的谷地,走出了山谷就是平原。在郇山关被东平掌握之前,西凌几乎一有机会就弄出几万到十几万人的军队进入东平国内骚扰,掠夺,弄得东平国不胜其苦。直到二十余年前谈晓培率领大军奇袭郇山关,并且在西凌大军的反扑下以不到五万人整整坚守了四个半月。终于等到了卓莽在结束了北线对西凌牵制作战后赶来的大军。而财力雄厚的西凌在无奈之下,只好贯彻了他们一直以来对于东平的重要关口的对抗策略:修关口。在山谷地西凌一边的出口,西凌用了三年多的时间修建了比郇山关高一倍的新的关口——铜郇阁。
就在几天前,一支不知道怎么渗透进入东平境内的约莫五千人的西凌骑兵身着东平的军装,带着全套地东平军械,手持伪造的东平兵部的调动命令进入了郇山关。实际上,奉命前往郇山关的部队的确是有地,不过只有两千人。按照调令,如果正常的话他们会在几个时辰里就到达郇山关。
但就是这几个时辰的时间差,让郇山关易手的命运被决定了。那支西凌骑兵一进入郇山关,首先就控制了驿传地马厩和鹰阁,以一千人控制住了关口面向东平一边的出口。然后冒着被关内将近三万东平军士围剿的风险,死死把守这边的出口,不放任何一个人一个动物出关。而这个时候,等候多时的西凌大军出现在山谷内。开始攻击郇山关。内外交攻之下,郇山关坚守了九个时辰,随即失陷。在西凌军士冲入郇山关,接应到那守住了郇山关守军的退路和消息传递渠道的五千骑兵的时候,那五千精锐军事仅仅剩下不到四百人了。在这九个时辰里。西凌轮番投入攻击关口部队总计有步兵工兵约八万人,外加数十台发石车。
那个将消息传递出来地军士是跟着一队同伴一起从和郇山关相接的山体上冒险攀援,然后绕了很大的圈子,甩掉了紧追不舍的西凌追兵。靠着两条腿在西凌大军在肃清郇山关内的反抗的时候拼命跑到了距离郇山关约莫二十里的镇上,找到马匹将消息送到了丹阳。鹰站只建立在关键的地点,在从郇山关到丹阳地这一路上,再没有第二个了。
那么,实际上不止五天半了。大致估计了一下时间,郇山关失陷至少发生在七天前了。恐怕那支按照调令去郇山关换防地骑兵已经被吃掉了。郇山关原本就是一个月补给一次,很少和外界联系的纯军事关口,如果周围地城镇没有发现郇山关易手是可以理解的。可西凌大军仅仅满足于夺回郇山关么?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让谈晓培彻底明白,西凌这一系列的行动绝对是绸缪已久。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的几个时辰里,各地的紧急军情陆续传来,以郇山关为中心,西凌居然分出几路大军对周边进行开花式的攻击。当谈晓培心里把时间线列出来的时候,他气得脸都绿了。西凌大军充其量只在郇山关修整了一天,随后就开始了大兵团的铺开。三道镇坚守了两个时辰,昌汉城连五个时辰都没守住。至于那些原本就没多少驻军驻守的镇子和村庄。那陷落的速度就不用说了。
这些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严重的是。西凌大军几乎是掐着时间攻城,掐着时间得手,他们几乎是算准了郇山关失陷的军情和其他军情会在一天之内陆续到达。这种嚣张的气焰简直视东平军方和谈晓培如无物。
“驿传线路和速度是怎么让人摸了个清楚的,给我彻查!”
“那支穿我东平军装,拿着我东平军械的西凌骑兵是怎么进来的,给我彻查!”
“西凌国内那么大规模的调动,怎么会一点消息没有的,给我彻查!”
召集群臣之后,谈晓培手下下达的是这样三道命令。随后,他就和老伙计卓莽和军方诸位将领一起,研讨该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入侵。怎么在如此紧急的时间内调动足够的军队来应付这样的局面。但无论如何,从丹阳抽调禁军和城防军参战几乎是不可避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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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决意
而现在,这个决定改变了吗?这个决定形成的基础被动摇了吗?他们之间的裂痕大到足够让他们忽略了来自同一个时代这个最大的秘密和最大的共同点了吗?
叶韬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我要去丹阳,你们的线路,最快需要多少时间?”再次召来联邦快递在宜城的总办,叶韬直率地问。
“您一个人么?”总办问。
“一个人。”
“至少得带我一个吧。”鲁丹在一边咕哝着。
总办迟疑了一下,说:“特事特办吧,四天半。马车和马匹交替,在马车上休息睡觉成吗?很辛苦,不过这样最快了。”
叶韬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你去安排。什么时候能出发。”
“一个时辰后。”总办知道叶韬已经下了决定,谁也无法改变。作为联邦快递的技术主管,作为有干股分红的东家一级的人物,叶韬还从来没有如此生硬地命令什么事情呢。
于是,在四天出头一点之后,叶韬和鲁丹回到了丹阳。
风尘仆仆的叶韬甚至都没想过要先回峥园洗漱一番休息一下,他直接就找上了昭华公主府。
侍女思思在通传的时候,善意地描述了两人的狼狈。谈玮馨听了之后,轻叹着吩咐:“让他们进来吧。让鲁丹去侍卫房等着。单单让叶韬过来。……就这里。”
忠于公主,在开明的谈玮馨身边服务了好多年,又是个敏锐的少女——这些特质组合在一起,让思思对待叶韬的态度绝对说不上好。正如公主府的许多人一样。但是,她却并不惊讶于,谈玮馨会决定在介于书房与卧室之间的静室里接见叶韬。正如她也从不怀疑公主和叶韬之间有着某种奇异的联系。
谈玮馨地脸色乍看上去并不很差。这一阵,从病倒到现在。家里人轮流着来看望她,然后看着她将用超级昂贵的药材煎成的,口味必然不可能好的药汁喝下去。大量滋补的药物让谈玮馨的脸色显示着一种不甚寻常的潮红,在那份没有根基的润泽里,或许有四分之一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凉下来地天气。
看到谈玮馨红润的脸色下隐藏不住的虚弱,叶韬甚至忘记了在门口的侍卫和站在边上的思思面前向公主见礼。当房门在他背后缓缓关上,他唯有长叹道:
“这是为了什么呢?”
唏嘘不已的口气,任谁都明白。他并不是质问公主,却也不是在感慨平民小子和公主之间的重重距离,而仅仅是作为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的单纯关系中地一方在询问另一方。他的语气是淡淡的,淡得有些像谈玮馨了。
“你不觉得……嗯,作为公主,我算是很称职的吗?”谈玮馨微笑着说。
“你有太多机会可以称职,差这个么?”叶韬回应,语气是坚定的。自信地。
谈玮馨轻笑道:“呵呵,果然再没有比你更了解我的人了呢。”话语里掺上了几分感动,与温柔。“不过,你也是真的好自信呀。”
“……纵然有许多让我不自信的理由,可我。从来没有不自信过。”叶韬顺口说道,他自己都觉得,这句台词好熟悉。
“好不原创啊,现在你还记得那个电视剧?不容易啊。”谈玮馨地话让叶韬想起了刚才自己所说的话的出处——一部叫《北京夏天》的电视剧。
谈玮馨半躺在一张用软硬适中的靠垫堆起来的躺椅上。这个实际上少数的布艺产品之一。她示意叶韬在她的身边坐下,她蜷着身子看着距离那么近地叶韬,再也没有想要生气的念头,原先的愤怒,不满,早就烟消云散了。“其实,不算是说谎。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因为怨恨你,因为什么冲动……”或许是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谈玮馨轻叹着改口:“好吧,有那么一点。……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为了东平。身份和职业,从来没有像我现在这样,在一个身体里缠绕得那么紧密。父王不想让步,但他需要两个月时间来部署。但对方不会等两个月。要想让西凌大军保持现在的形势,甚至还有些麻痹大意。最晚。大概是后天中午,随便是哪个公主。但至少是一个公主的车驾要随着西凌使臣出发。”
“要是真的要嫁给那个猪,谁会干。但不可能让我或者小妹去了然后再让大军抢我们出来。御医说照我现在这样子的身体,还有三个月地性命。相比于我地小妹,你不觉得,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我都是解决这个困局的最佳人选么?”
叶韬沉声道:“馨儿,什么三个月几个月地话,当不得真的。”
“我知道。”谈玮馨静静地说:“我只是准备去死在那里而已,三个月还是几个月,我自己当真就好。”
“馨儿……”叶韬想要劝阻。
“你也别劝我了。当然里面还有其他原因,只不过我不想告诉你了。我现在的身体,我说了,除了挖空心思,除了折腾人,什么都做不了。你再体贴我,体谅我,我都不可能成为一个好妻子,或者合格的妻子。我会嫉妒,会胡思乱想……会一直这样。我大概是比较悲观的吧。”谈玮馨的表情里却有着终于说出心里话的喜悦。
“你就准备这样把我扔下么?”叶韬叹着气,他实在想不出任何说法。
“别说得那么可怜,”谈玮馨嗤笑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多帮帮我的父王,帮帮我的弟弟,再帮我照顾小妹。虽然,他们都不缺什么,不过你知道的,我还是会有些放心不下。”
“哪怕只有最后一线希望,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在这里,留在这里。不是为了任何人,为了任何国家或者家庭,单单是为了你自己。”叶韬说道。
“嗯,好啊。”谈玮馨乐呵呵地说,但她接下来的话击碎了叶韬一瞬间充满了的喜悦:“只要你能变两个月出来。……我只是做出了一个选择,为了父王不必委屈,为了这个国家不必受到那种莫名其妙的干涉。当然,我一定会在出发前将所有推波助澜唯恐打仗影响了自己的仕途和收入的人痛骂一顿,他们必然蹦达不了几天了。”
叶韬的黯然让谈玮馨有些心痛:“和你在一起真的让人很开心。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不过,这毕竟不是我们的时代,不是我们习惯的,喜欢的,贪恋的时代。但我也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家人,喜欢我一手创下的事业。还有你。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吧,看你的样子好憔悴。等你睡醒了,要是想明白了,可以来送我。”
谈玮馨并没有说出促使她做出这个绝望的决定的所有原因。但是,当她送走了叶韬之后,她的心里却是平静的。她自认为做到了自己能够做到的所有事情。为国家,为家人,为爱人。而她,还是在这最后关头隐藏了一些,隐藏起了自己一直想要对叶韬透露的另一个时代里的身份。
促使谈玮馨决定以和亲为借口为东平争取两个月的时间的,当时和叶韬冲突引起的裂痕,只是微不足道的原因。自己的身体和倦怠感更重要一些。而更重要的,却是为了家人。
在几天前的夜晚,就在公主府里,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讨论着的时候,沉默了几天的谈玮莳,平时笑闹蹦跳的绣公主幽幽地说:“让我去吧。”谈玮莳的眼神清冷澄澈,却能让人看到决心。
无论谈晓培怎么表示自己绝不会同意西凌的要求,他宁可付出巨大代价与西凌决一死战,却被谈玮莳有条有理的分析镇住了。谈玮莳非常明白其中的利弊,仅仅对于当前来说,同意两国联姻毫无疑问是最好的选择,公主自己跳出来同意此事,能平息朝廷内汹涌的争论,能让谈晓培继续保持强硬有足够的立场,能让东平继续走自己的发展之路。而谈玮莳在侃侃而谈中,最后提到的,假如这个联姻成立,无论如何她不会为西凌太子生孩子,而在适当的时候,她会以合适的方式去死,来让到时候准备好了的东平有理由发动攻击。
认真,深思熟虑,冷静……当这些以往只是在谈玮馨身上表现出来的特点以更极端的方式呈现在谈玮莳身上,大家都无法接受。但谈玮馨在看到父亲几乎要沉痛地答应下来的时候,说:“虽然起不到那么大的效果,不过,还是我去吧。……两个月,足够了吧。”
在送走了还没从震惊中恢复的父母和两个弟弟而单单留下了谈玮莳之后,谈玮馨和谈玮莳之间的一番对话更让人料想不到。
“阿莳,”姐妹两个额头顶着额头,谈玮馨柔声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叶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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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一线机会
“……没,没有啊。”谈玮莳紧张地回答。
“又没怪你,”谈玮馨呵呵笑着说:“说吧,告诉姐姐,没什么不好说的。叶韬比大部分缠你身边的男孩子强多了,喜欢他又不奇怪。”
被姐姐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询问,探查,刚才谈玮莳表现出来的那种冷静和智慧荡然无存。她红着脸说出了最早开始觉得叶韬这个人很好的时候:那还是很早前,叶韬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将那套专门为她做的玩具亲手交给她。
随后是在第一届全国公开赛上,叶韬在讲解厅里讲解她的队伍和池云的禁军队交锋的那场比赛的时候。叶韬对她的描述,实在是太让人心动了。可以为所欲为的谈玮莳何尝没有想要做些伟大的事情的冲动,何尝没有羡慕过姐姐那样百年千年都难得一见的卓绝才华,可她知道,自己断断不可能成为另一个谈玮馨。从那个时候开始,姐姐的形象和那个被叶韬描述出来的坚定、聪敏而且愿意为自己的民族做牺牲的草原公主的形象就一直在她的心里交替出现,而她一边尽力学着各种各样的知识,一边在考虑着自己的道路。有了一个伟大的姐姐,仅仅做一个若干年后嫁个人成为一个有身份的花瓶,实在是太不能接受了。
当她在无数次的接触中越发发现叶韬对她的关怀与尊重,对她的各种心态和情绪的体谅,发现自己有些喜欢叶韬这样的人,甚至某时候开始幻想如果是叶韬这样的人以后成为自己的丈夫的时候,她明白,自己地心绪已经变化了。她憎恨着自己的这种变化,恐惧着自己的这种变化。觉得对不起姐姐。可她却无法简简单单地说忘记就忘记,说放弃就放弃。这一次西凌的入侵和使臣的和亲要求,何尝不是她将自己的所有困扰一次性解决的大好机会呢?
“傻孩子。”抚摸着谈玮莳的比她健康得多地长发,谈玮馨这样说。而当姐妹两人一夜的谈话结束,谈玮馨的决定也就被确定了下来。她将自己几年来秘密地,亲自书写的《经济学》《高等数学》《战争论》《统计学》《金融学》等等一系列的书留给谈玮莳,外带一个丈夫。
之后,她和母亲谈。和父亲谈,说服了暴跳如雷的两个弟弟,将她手里掌控着的内府产业一一做出安排。几位年富力强,业绩卓越,品性温良的管事被提拔到了大掌柜地位置,有些则是类似于后世的职业经理人,从合作的大商户和大家族里寻找合适的人在一定年限里担任大掌柜,根据业绩进行分红……只有德勤会计行。由于实在找不到具有哪怕是一点点现代金融观念的人来接手,而这个业务又不方便让叶韬来接手,这几天谈玮馨正在临时抱佛脚似地对李眠进行超负荷地培训。
她觉得满意的是,在出发之前终于有时间和叶韬见了一面,聊了一聊。那“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短信没有成为他们之间的最后地交流。
叶韬无法平静下来。从宜城到丹阳的这一路上。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支撑下来的。面对着侃侃而谈,镇定自若的谈玮馨,他都没有精神没有力气去思考去反驳了。从公主府出来,步入了鲁丹在公主府为他准备的马车。闻着平时由谈玮馨使用的马车里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味,身体里地最后一丝力量也随他而去。他就这样在车子里睡着了。
叶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间了。他极速回到丹阳的消息已经在不到一天之内轰传全城。
绝无机会听到昭华公主谈玮馨和叶韬之间的事情的西凌使臣还曾经派人来叩开了峥园的门,递帖子邀请叶韬晚宴,却被视作不可容忍的挑衅行为,那个送帖子地小兵被鲁丹暴打了一顿,扔进了峥园门口流淌着地人工河里。这个时候,西凌使臣应该已经把抗议、申诉之类的帖子递到国主地手里了吧。
而叶韬的朋友们。则悄悄地聚集到了峥园,在书房里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同样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有的是想要安抚叶韬,有的想要开导叶韬,还有的,则有着更极端的主意。
和大家见面的时候,叶韬萎靡的精神状态让大家有些吃惊。可以想象的是这种精神状态,无法想象的是这种精神状态强烈的程度。
“叶公子……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看……”池雷这样说。他挠了挠头。对于男女情爱,年轻的他的体会一点也不深刻。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
“唉,有什么我能做的么?”扫了一眼书房里的这些人,池雷,池云,戴云,杜风池,索铮,索庸,赵大柱,曾子宁和藏在角落默不作声的李眠。
沉默了半天,池云说道:“公主殿下这一举动,实在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了。今天早上,李公公在大殿上当着所有朝臣的面读了一份文书。殿下做出的牺牲,实在是很大的。那满朝官员里该有几个无地自容的人了。我也觉得,实在是没有必要允了这个联姻的提议,这一战打到底,以我东平的实力,不可能输。以殿下的聪明才智,不会看不到这一点。”
沉默了半天,曾子宁才鼓足了勇气说:“公主是不想东平处处烽烟吧。那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让任何一国的大军如此深入我东平腹地,才能够有现在百业兴盛,富裕安康的局面。”
李眠看了叶韬一眼,说:“大将军卓莽早上已经离开京城,去调兵解围了。趁现在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叶公子,您是不是……?”李眠知道的更多,他甚至见过在谈玮馨下了决心,说服了国主谈晓培之后,谈晓培纵然无奈叹息却又偶尔爆发的情况,而谈晓培更是曾信誓旦旦地说过。收拾了西凌大军,他就要叶韬好看的狠话。
“多年富裕居然养出一帮懦夫来,如果我东平与西凌实力相差悬殊还好说,可明明不是这样。这和亲之举,实在是耻辱啊。”池云摇了摇头。作为一个有血性的年轻军官,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强硬得很的国主会同意西凌地条件,而一向独立得有些倨傲的谈玮馨为什么又会同意。
“……殿下压根不是去和亲的。她只是为了让国主陛下能有两个月时间而已。她自陷必死之局,仅此而已。”叶韬有些不耐烦地说。各种揣测,争论他都听到过了。而在场的这些人,都是他信得过的。
叶韬一言既出,整个书房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如索铮、赵大柱等人只不过是惊诧莫名,像池云、李眠等人,细细回想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情,回想这些天里谈晓培和卓莽等核心人员的动态。却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池云扑了上来,抓住叶韬地手臂问道。
叶韬一声长叹,将谈玮馨所说的那些话中间可以说的告诉了大家。整个书房又陷入了一片沉寂。相比于和亲这种在这个时代贵族家的女子往往要无力地去接受的东西,谈玮馨的这种赴死的决定更决绝,更不可思议。这个才华横溢的公主。这个性子冷淡但奇特地公主,原来从来不曾改变过。
“也就是说,两个月之后,东平和西凌仍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咯?”忽然之间。戴云突兀地问道。
“嗯,怎么了?”池云诧异地应道。
“相比于两国和亲,作为云州戴家的代表,我更喜欢这样的结局。”带着几分冷漠,戴云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池云怒斥道。
“并不是没有另外的可能。同样身为女子,我佩服公主殿下地勇气。不过,既然结局是无法更改的,那么……”戴云看了看叶韬。说:“在时间早晚上,还是可以商榷的。想要破坏两国联姻,却也不是那么难。”
大家一下子愣住了,完全不明白戴云在说什么。
戴云的唇角挂着一丝冷笑,她继续说道:“要两国不死不休,把现在这一仗打到底,实际也很简单啊。把西凌使团杀光就行。两国联姻,无论是真还是假。必然不可能了。”
池云怒吼道:“殿下允可和亲无论如何都是为了我东平大计考虑。你这又算什么意思?”
戴云横了一眼池云,说:“不就是两个月地时间吗?”戴云忽然冲着叶韬跪了下来。以下级军官对上级军官的礼节大声道:“末将愿带领两军查阅府一万将士,为东平大军集结赚出两个月的时间。”
“你疯啦?”池雷叫了出来,“不管是杀使臣还是私自调兵,都是砍头的大罪啊。”
戴云这才施施然地站了起来,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说:“杀我么?我可是云州戴家的下任家主,你让陛下来杀杀我看?……两军查阅府下,猛血军和火麒军里那么多贵胄子弟,当然不会都跟着我去,但只要有人去,有我顶头上,再怎么也就是小惩大戒,决不可能砍头的。法不责众啊。而且,敢去的人越多,惩罚只会越小。只不过,我看两军中间,有这种胆色去深入敌后折腾一把地人不会太多罢了。实际上,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会被砍头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叶韬。就看叶公子是不是肯用这一条命来换公主殿下一条命了。”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凝聚在叶韬身上,而叶韬则看着戴云。
戴云潇洒地耸了耸肩,说:“如果叶公子是为家人,为师兄弟们考虑,大可不必。这些罪名,毫无疑问,假如正常的话必然株连。不过,既然公主还活着,既然你以自己一命换了公主一命,无论是公主殿下还是陛下,都会法外容情的。……东平唯一不容情的居然是商法,难道你们都没注意到么?”
叶韬沉默着,他静静想了一会。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谈玮馨地命吗?他当然是怕死地,他知道,当死亡要来临的那个瞬间,他或许会因为自己轻易葬送了自己地生命而后悔。但是,他同样知道,如果他不做出这样的决定,将来他也一样会后悔,在他每次想到谈玮馨的时候,这种后悔都会折磨他,直到生命终结。
既然如此,答案也就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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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计划
“西凌使臣在潘园落脚,扈从甚多。这个时候,猛血军和火麒军调不进来,怎么干掉朱启?”叶韬开口居然开始问可行性的问题,着实让大家吓了一跳。
“我戴家在丹阳城内有六名死士,身手……不会比我差。原本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在必要的时候把我抢出丹阳,好逃回云州的。……如果东平和西凌真的结为姻亲,我立刻就回云州,不过现在么,他们这几个人倒是不妨先开始热热身。朱启那家伙苍蝇一样到处叮,杀他是一点都不难。”
“猛血军和火麒军,不是那么好控制住的吧。就算全跟着走,一万人要拖住西凌大军两个月,不抱必死决心可不行。那么多世家子弟,怎么可能指挥得动?”
“要建功立业又想没一点风险,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愿意跟着走的一起去,不愿意的,无所谓,不过在我们跑得足够远之前,必须禁足在营地里。要拖住西凌大军,当然不是去硬拼,叶公子,您对于骚扰,破袭作战不是情有独钟吗?至少在棋战上,在这方面是第一高手。正面有卓莽大将军在坚守,在敌后只要机动灵活,破袭补给线还是很容易的。玩骑兵,天下没多少人是我云州戴家的对手。而猛血军和火麒军的骑兵加起来,现在足有六千多人,足够了。”
“补给呢?我们自己的补给怎么办?”
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个,不妨交给我们。”
大家慌张地拉开了门,看见的却是曾曼。
“曾老,你怎么在这里?”没有递帖子,没有人通传,叶韬只当作是联邦快递的高阶主事的曾曼居然就这样出现在门口了。而他们在里面讨论的可都是犯禁的话题。
“老夫做得就是阴谋密探的事情,只不过陛下安排我在公主殿下身边效力。你们商量和殿下有关地事情,那就归我管。”
大家听了都是汗毛直竖。没想到,一个密探头子就在身边,如果不是他自己出声,大家都没发现。而曾曼只要去说一声,戴云的计划再引人入胜,也必然无法施行。
“一万人两个月的补给。叶公子你压二十万两白银在联邦快递这里,我们帮你送。”曾曼忽然转向了叶韬,说:“不就是在规定时间把东西送到规定地点吗?这个我们在行。”
看着大家疑惑的眼神,曾曼解释道:“密探头子嘛,就是只对一个人负责。国主陛下让我跟着公主殿下,我就无论如何得保住殿下。其他人的死活,我是不在乎的。我年纪不小了,跟着公主还能干几年。再要换主子,不如直接告老。不过,密探的事情还是很有趣的,我还不想告老。”
曾曼地这种理由,谁都不会相信的。但他能够这么说。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下子,连刚才听到戴云和叶韬的对答冷汗出了一身的池云,都开始有些喜欢戴云的计划了。
疯狂?或许是的,但是这种疯狂是有理由的。
“曾大人。接下来的事情我不方便听,听了就不好不管了。”池云微笑着说,“现在情况紧张,我还要去检阅城防事宜。”
池云带着一抹奇异地笑容走了。随后,叶韬毫不迟疑地从书柜里掏出两张德勤会计行开出的结算票据交给曾曼。他冲着曾曼深深一躬,说:“大人,这事情就拜托了。”
曾曼大剌剌地收下了票据,说:“还有项业务。就算我联邦快递奉送给公子的吧。在两军出发后,就由我联邦快递来负责将留下的人送回丹阳吧。叶公子毕竟是我联邦快递的合股人之一,这种优惠也使得。”
曾曼地到来解决了戴云无法解决的问题,也让戴云紧张了半天。曾曼一走,她立刻长舒了一口气。戴云小心翼翼地看着叶韬,接下来,就全看他的了。
叶韬看了一眼坐在一边从头到尾都没做声的师兄们,走到索庸和赵大柱面前。深深一躬。说道:“师兄,父亲就交给你们照顾了。我没脸去见他老人家。也说不出辞行地话。”
木讷的赵大柱拍了拍叶韬的肩膀,说:“是个汉子,师父你放心。有我们在,师父一定好好的,叶氏偌大的名头不会倒。”索庸看了一眼在边上眼巴巴看着他的弟弟索铮,说:“你带着索铮去。我们都是平民子弟,几年前,十几年前,想的不过是挣一点钱,能有个房子,娶个老婆。没你的话,就不会有我们地今天。男子汉能轰轰烈烈一场,也是荣耀。除了木匠活,我什么都不会,就不跟着你凑热闹了。你带着索铮去,要是他侥幸能活着回来,我就送他去当兵。这小子啊,不是个干木匠的料啊。”
索铮一脸坚毅,兄长的话让他放下了最后的疑虑。他重重点了点头,说道:“大哥,我一定能回来。”
叶韬的神色是安定的。先前的那种黯然已经消失,虽然他的脸色仍然写满了疲惫,但他地精神却好了很多。他地脸上不是慨然赴死的那种决然,而是一种极为享受地从容。他开始爱上这个时代了。原先的时代有太多回忆,让他掌握了许许多多的技能,有各种各样的享受和便利,他无法不贪恋那个时代,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也同样让他开始有贪恋的感觉了。这是个疯狂的年代,疯狂到了大家可以为了荣誉,为了承诺,为了自己信任的和信仰的东西去慨然赴死。对比于他原先生活的那个时代,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戴云!”叶韬转过了头,眼睛里湿润的光消失了。
“末将在!”戴云拱手等待着命令。
“去营地。用你的亲信,控制住所有出口,控制住军械库和粮库、马厩等要地之后,全军集合。”叶韬没有吩咐刺杀使臣的事情,只是隐晦地挤了下眼睛,而戴云自然不会忘记这个无比重要的事情。现在,破坏两国邦交是她最想干最爱干的事情。
“是!”戴云应道,她即刻转身去布置了。而她的脑子里还在想:奇怪,叶韬怎么知道我在两军里安插了亲信……
“池雷,”叶韬面对着池雷。
“末将在!”池雷兴奋地应道,等待着命令。
“……你……你回家去。”叶韬被池雷吓住了。
“开玩笑!”池雷蹦了起来,“我大哥走的时候都没留个话就是允了我一起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韬苦笑着说:“我巴不得你们这些名门大户的子弟一个都不要去。死了对谁都不好交代。”
池雷眼珠一转,说:“那好,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跟着去。我这就去向父亲辞行!”
池雷的话让叶韬一愣,连忙说:“你不怕死就去吧。你带本部三百斥候骑兵先行出发。我们要绕开所有的东平军队,还要比兵部通传消息的哨探动作快……你明白么?”
池雷大声应道:“是!”
“索铮,你订好补给计划,和曾老协调好之后跟上来。”
“是。”索铮非常满意自己的任务。他是非常明白后勤的意义的,明白这个任务在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里,这是多重要的一环。
杜风池施施然站了起来,说:“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叶韬走上前去,握住了杜风池的手,说:“杜大哥,你知道的,我们师兄弟和我父亲,都是那样的脾气……还希望你多周全。”
杜风池叹道:“你连命都不要了,的确是这个脾气啊。你放心……”
“齐老爷子那边,你也去帮忙说下。时间紧迫,我这就要走了。来不及写信告诉他。”看着杜风池点了点头,叶韬感激地说:“多谢了。”
“李公公,能帮我带封信给公主殿下么?”叶韬面对着李眠说道。
李眠恭敬地说:“义不容辞。”
摊开了纸,准备好了笔,叶韬却不知道还想说些什么。他要做他能做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说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在,叶韬好像又有了幽默感。他在纸上刷刷刷地模下三条长短不同的斜杠,然后在下方用英语写道:“impossibleisnothing.”
“帮我带给公主殿下,她明白意思。”忍住笑,他强作严肃地将信递给了一头雾水的李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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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决裂
戴云自己也没弄明白戴家在丹阳到底潜伏着多少死士。实际上,为了将来的某天有可能要将她带出丹阳,潜伏在丹阳的戴家的家将,死士和那些戴家能支使得动的刺客和各门派的豪侠,足足有七十人。戴世宗知道自家小姐居然怂恿着叶韬去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气急之下来了一下狠的。他都没等西凌使臣去赴宴就直接杀上了门去。七十个穿着各种掩饰身份的衣服,带着面罩的人在几位高手的带领下分成几路杀入使团驻地,虽然遇到了相当抵抗,却仍然以牺牲十一人的代价将两百人的西凌使团全部杀光。带走了尸体后还顺便放火烧了园子。
随后,除了那些临时雇用的各门派高手和刺客中的自由职业者外,戴世宗把所有参与其事的人集合起来,直接去禁军都督府投案。让当日值班的那几位军官手足无措。
之后不久,联邦快递帮助两军查阅府“运输”的那些不愿意参与出兵的少数几位军官和见习军官被扔进了城门里,他们大叫着“猛血军反了!火麒军反了!”冲向了最近的城门卫所,引起了一片恐慌。
又过了不久,核实过的消息陆续传来……两军查阅府下辖猛血军和火麒军已经拔营出发……叶韬、戴云等人下落不明……铁城建设工地所部的警戒部队遭遇猛血军的斥候旗队,询问未果被“缴械”……猛血军和火麒军摆出了战斗行军姿态全速通过铁城一线……
一系列的消息让正在议政殿里开会讨论着现在的态势的诸位大臣们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胡闹!”谈晓培拍着桌子吼道:“军国大事,是他们那帮孩子玩闹的事情吗?!”
谈晓培看了一眼缩在一边不吭声的池先平,怒吼道:“看你调教出来的好儿子。池雷跟着叶韬跑了,你家池云事先不知道?鬼才信。”
由于大将军卓莽现在已经去调兵驰援,并不在丹阳,实际上身居太尉一职地池先平已经是军方在丹阳的最高负责人了,他也没想到忽然就惹出那么大的乱子。要是谈晓培要追究起来。那么大的麻烦连他也要被牵连。但既然已经是既成事实,他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把情况稳定下来。池先平想了下,无奈地说:“陛下,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不过,现在最紧要的莫过于看看这事情怎么处理啊?”
一直以来都支持着两国合议乃至后来的和亲的永安殿大学士庞容说道:“陛下,叶韬、戴云等人罪在不赦。擅杀使臣,置两国合议于无物。一旦消息走漏,两国和亲之事就有极大变数。依臣地意思,现在首要的是尽快派出使臣和西凌大军接洽此事,一面派出大军拦截乱军,将叶韬等人的人头献上,来取信于西凌。这样,两国和亲才有可能进行下去。”
在这种军事会议上,这种投降派的说法立刻引起在场不少军方人物的白眼。老将军徐景添白着眼睛问:“说得轻巧。从哪里去找大军去拦截?怎么拦截?”
一直和庞容比较亲厚的兵部尚书言思平听出了徐景添的不满,连忙打圆场:“也不用大军,只要有一哨军士能赶在两军前头,难道他们还能对自己人下手不成?”
禁军指挥使查子明摸了摸下巴,说:“不可能。火麒军和猛血军一万来人倒有一万三千匹马。这还算了。可这两支军队要说行军的话,恐怕东平能赶上他们地还真不多。而且,他们焉能不知有可能被拦截?虽然不能对自己人下手,不过人少了徒然送上去被他们缴械。还补充了军资。人多了,他们不会躲么?天下还有那支部队能比得上猛血军的斥候部队人手一个千里镜的?”查子明沉吟了一会,说:“以他们的训练、装备想要深入敌后去折腾,虽然损失是难免,但要说他们能拖住对方大军两个月,倒还真是很有可能?”
庞容气呼呼地说:“荒谬!这一万人怎么和二十万大军抗衡?”
在场好几人都有些蔑视地看着庞容这个完全不懂军事的家伙,今天本来都不太想吭声地池先平也忍不住说:“打仗又不是光比人多人少。两军查阅府多的就是整天琢磨奇谋妙计的家伙,有出色的斥候。有无与伦比地行军能力,谁能逼他们陷于两军对决?纯说战力而言,两军查阅府这一万人,相当于一万五千禁军,三到五万的普通军队是一点问题没有。西凌二十万大军里,能和他们相提并论的也就是中军大营的那些卫队而已。”
查子明点了点头。他说:“反正已经这样了,本来我们也不是不能打,只不过算下来打仗就算赢了也不合算才合议的。可打仗的事情。的确不能这么算来算去。虽然叶韬、戴云他们擅动大军是死罪。但他们的确是有血性,手尾也干净。要按我说。索性就打吧。”
高振这个时候却站了出来,说:“陛下,这个时候已经没其他选择,惟有倾力一战。庞学士所言向西凌献上叶韬人头谢罪,实际上不可能。朱启是什么身份,叶韬又是什么身份?到时候西凌说要让合谋者一起谢罪,这些人是杀是不杀?砍了戴云?还是拿我东平那么多优秀子弟地性命去取悦敌国?”
高振的这番话让军方几位将军都比较满意,连谈晓培也暗自点头。
谈晓培叹了口气,说:“是啊,两军查阅府下,多为我东平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前途无量。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跟着叶韬去发疯。这小子真有那么大能耐?”
徐景添站出来说:“陛下,既然现在只能一战,那么,一方面要相信叶韬、戴云他们的能耐,必然能在敌军腹地造成足够大的声势来牵制敌军,使其无力前进。另一方面,也要做好各种准备。首先。加强宁石城、白石城的防御势在必行,一旦西凌大军冲破宁石城-白石城一线,无论他们是否成功,都白费了。其次,加快我东平大军集结的进度,能早一天发起全线反击,那火麒军和猛血军承受的压力就小一点,到时候如果他们仍然保有一定战力。那在敌后地他们将成为破敌地利器。第三,造成有利于火麒军、猛血军活动的态势。这两军深入敌后,不会自己去和敌军硬拼,但围追堵截之下,难免有被困地可能。在我大军集结的同时,要陈兵于前线,逼迫对方将大量军力耗费在和我军对峙上,除了宁石城-白石城一线之外。北线和南线不妨稍稍缩回来一些,引诱对方前出,这样,两军查阅府下这一万人,才有更大的空间回旋。”
想了一想之后。谈晓培点了点头。他看到徐景添皱着眉头,问:“徐老还有什么话要说?”
徐景添说:“虽然他们是冒失了一点,但这一万人里,确实有东平最优秀的一批军官。前途无量,各族子弟更是人数众多。单单看着他们深入敌后,然后慢慢伤亡殆尽,那实在太可惜了。如果可能,最好能派出一支精兵,去支援一下。”
谈晓培眉头皱了起来,说:“可哪里去挪出一支精兵啊?”
池先平说道:“……虽然惹出了祸事,不过池雷这孩子平时还是蛮得族里叔叔伯伯们的喜欢的。池家在老家还有家将族兵若干。还有些看着池雷长大地有武艺在身的朋友,陛下如果允可,臣想将这些人带出来……”
池先平让大家茅塞顿开。虽然东平士族的力量并没有春南、西凌那么强,没有一家人有门阀级别的力量或者有成为门阀的潜质,但各族还是有着各自的一套体系。不少世家大族,简直是一个小小的王国。火麒军和猛血军里的那些子弟们勇于去死,但那些世家大族却不会看着自己地子弟去死,大家凑出一些人来。还是很有可行性的。在“武林高手”的结交方面。世家大族和王室各有千秋。内廷侍卫里有许多门派的子弟,东平王室成员身边。各派高手也不少,而各大氏族结交的高手也相当不少。虽然这部分力量人数必然不会很多,但只要使用得宜,起到地作用却会非常大。
“那么……”谈晓培想了好一会,说:“你让你家池云去负责这件事吧。不管他们能不能为东平赢得两个月,我都不追究你池家的事情了。”
池先平长叹一声,深深一揖,说:“臣遵旨。”
应急做完这些处置之后,谈晓培顺着诸位御史、言官的意见,发出了一系列命令。但只有很少得到了落实。……要将叶劳耿和叶氏其他的成员逮捕下狱?可惜谈玮馨已经抢先一步将这些人全部接到了公主府,谈玮莳则将戴越阁,戴秋妍父女带到了自己地绣苑。两位公主这么一出手,谁都没办法了。想要将叶韬的那些师兄们下狱?似乎也做不到。叶氏工坊现在正在努力为军方生产军械,或者在为铁城的工程出力,只有很少人做着和东平的国家机器无关的事情。兵部尚书言思平稍后提醒了一下谈晓培,谈晓培就将逮捕下狱的命令改为了监控留用。谈晓培非常明白,叶韬的冲动是为了自己的女儿,纵然违反了再多律令,那又如何?他可是连自己地命都不要了。怎么处理叶韬本人是一回事,但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保存好叶氏,他觉得理所当然。
相比于这些,他的另一手行动则凶悍得多。谈晓培一声令下,所有被发现和监控着的西凌密探,纷纷落网。虽然必然有潜伏得更深的,但这种行为本来就是表明态度而已。知道了除了拼力一战已经没有别的道路,而无论如何,自己不会失去一个女儿,谈晓培指示着整个国家运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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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首战
七天之后,火麒军和猛血军已经在西凌大军和东平大军维持着对峙,还没有得到来自丹阳的消息的时候,悄然进入了现在被西凌大军占领着的国土。这毕竟是东平的土地,他们太熟悉了。虽然实际驰骋在这片土地上和在沙盘上做推演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但他们一直努力保持着图上作业的时候的简单准确的风格。
这一万人的大军,还没有能接近任何一个城镇,也没有能在过去的几天里进行过补给,一路飞驰着,他们唯恐被己方的军队拦截。他们对于自己人的忧虑远多过他们对于敌人的担心。一直到今天,进入了这个名为蓬溪的山谷,在这个只有一百余村名居住的村庄边上扎营安顿下来,他们才有了充分的休息的理由。
蓬溪距离白石城有一百多里。现在,这些距离里至少有西凌国三万人的军队。悄然绕到了敌人背后的火麒军和猛血军,却并没有准备回头去对付那三万人。一旦和这三万人的优势兵力纠缠上了,那他们的目标就无法达成了。这里刚刚擦着西凌大军最为密集的区域,实在是太危险了。
蓬溪的村民直到现在才知道西凌大军的入侵,生活在山里的他们和外界实在是没有太多联系。但是,既然是自家的子弟兵,还是得到了村民们的热切欢迎。几个猎户带着值更的军士们攀上了几个制高点,看着这座不太深也不太高的小山周围的一切。
池雷的斥候骑兵队在休息了两个时辰之后已经出发了。三百人的斥候骑兵分成了五十个小队,向着敌占区更深的地方撒去。这里毕竟是东平境内,西凌大军虽然占据了大片土地,但对地方的控制还是相当松散地。想要对控制区进行全方位的巡查绝对不可能。而斥候们则要尽可能了解敌人的态势和分布,为他们选择第一个目标。
他们在蓬溪驻扎,固然是因为要休息。但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他们的第一次敌后补给地点就在这里。刚过午夜,一支车队出现在了山脚下,车队成员俱都穿着西凌的军装,看起来就像是一支西凌的辎重分队。唯有挂在第一辆马车车头的闪烁着绿色火光的油灯,表明了他们地身份。
“我还在担心你们来不了呢,”看着脱下西凌军服露出里面联邦快递的制服的车队头领,叶韬友好地说。
“是差点来不了。”三十多岁,看起来极为干练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说:“东西很难运进来。以后的大部分东西都是靠着小批运送以后集中起来的,因为时间比较紧,筹措的东西还不够。曾老说,这第一批补给一定要东西齐全,数量要够,结果只好劫了次道。连军服带东西,整个车队都给你们送来了。”
叶韬一惊:“你们真的劫了西凌地补给队?没伤亡吧?”
中年人摆了摆手。说:“他们吃饭的时候动的手,折了两个兄弟,算不得什么。”
叶韬叹道:“辛苦你们了。折了的兄弟,家里有照应么?”
中年人耸了耸肩,说:“跑西线这边的。都是家里没人地,别放心上。”
这个时候,一个斥候回来了。他报告了一个奇怪的情况,在西面二十五里的地方。有一队奇怪的骑兵,才一千多人。这支骑兵,看上去非常像东平地骑兵,怀疑就是当初伪装了突袭郇山关的那支部队的残部。
“这支部队必须拿下。”叶韬立刻就下了决心。
“火麒军不动,猛血军半刻钟内做好出击准备。可以吗?”戴云稍稍问了问详细情况后,这样请示。
“就这么办。”叶韬拍板道。
统领着这支西凌国的东平式的骑兵的是赵寒芝。顶着副将的衔头,他曾经多次深入东平观察东平的骑兵,甚至于两次冒充东平百姓。参军接受了训练,然后才一手训练出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和东平地骑兵都没什么区别的那五千特殊的骑兵。从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这次突袭郇山关之后,他麾下的这支队伍就没用了。留在西凌军中太扎眼,想要再发挥什么作用,东平却也不会那么蠢。但他没想到的是,郇山关一役,在各方配合完全照着原定计划进行的情况下。他的五千骑兵还是死伤枕藉。只余下了一千来人。
更不能忍受的是,军中同僚对这支部队地态度。没有人敢否认他们地功劳。但他们在西凌大军中,委实是太另类了。最过分的,莫过于在修整之后他带着剩下地弟兄们出去跑跑马,回营的时候,另一营的副将却开玩笑地击鼓“迎击”,将他们包围了起来之后跑过来拍拍他的肩,夸他们“太像了”。主帅童炳文知道了这事情,把他们两个都抓去大骂了一顿。天晓得他有多无辜……运粮官开玩笑地跟他们说,没东平的草料,让他们将就吃……
各种各样的玩笑让他们这些功臣无法忍受。这一次出来,也不是有什么任务,只是实在受不了郇山关里的气氛,他要求调动到前面来。虽然宁石城白石城一线也没他们发挥的余地,他们这支一千来人的骑兵部队实在是太弱小了,但至少前沿两军对峙,无聊的人不会那么多。
而在这个深夜,这支立下彪炳战功的骑军,悄然成为了猛血军的第一个猎物。
“没杀过人吧?”在距离赵寒芝的营地只有不到五百米的小丘后面,戴云轻声吩咐道:“你们得快点习惯起来。这就算是给大家练手了,别逃走一个。出击。”
去掉了撒出去的斥候部队,戴云手里现在能掌控的猛血军不到五千人。她就是为了能让尽量多人见见血,才将全部人马带出来,不然,再高看对手,也不用三倍的兵力去袭营。
两千人将负责第一波的冲击,一千人负责随后检漏,其余两千不到部队在这两轮冲击的时候四散开来,将营地围住,确保不跑掉一个。
“敌袭!敌袭!”几百步的距离瞬间就消失了,在西凌的值更士兵负责地开始大喊的同时,第一波箭雨已经到来。
猛血军的两翼以最快的速度展开,去完成对兵营的包围。第一批的骑兵已经冲入了营地。相比于大刀和长枪,猛血军的骑兵人人都装备的手弩发挥的作用更直接。冲入营地之后朝着前后左右憧憧的人影无差别地射出的箭矢第一时间就撂倒了好几百人。他们用长枪挑开帐篷,推倒火盆,井然有序地将火光和死亡从营地中心开始向四周散播。第二波的骑兵则趁着营地内的混乱,冲倒草草造就的营地周围的木栅栏。才一千多人的骑兵部队实在也没能力将只休息一夜的营地造得多坚固。
能够在郇山关数倍东平军士的围攻下坚持很久的这支部队的确是很强悍的,但他们遇到的却是更强悍的猛血军。夜幕让杀戮变得不那么有视觉效果,让那些菜鸟军官们的恐惧降到了最低,刀光闪过,看到的是倒下的身影,而不是一片片溅起的血光。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都只是按照猛血军最惯常的袭营训练在做。
才一刻钟,营地就被彻底拔除。一千余身着东平骑兵服色却树立起西凌军旗的骑兵就在地面上被消灭了。猛血军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四人战死,二十一人负伤。戴云一边检点着战果,吩咐士兵们将受惊的马匹收容起来一起带走,一边有些忧虑地看着此刻扶着栅栏在那里吐的叶韬。
第一次杀人啊……戴云回想着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的情景。哭嚷,呕吐都是寻常,最痛苦的却是被梦魇纠缠了快一个月,直到当时仍然懵懂的她的手里结果第二个邪恶的生命。
叶韬使劲甩了甩头,用颤抖的手从马鞍上取下小酒壶,灌了自己一口。心理作用比酒精更快发挥作用,他几乎立刻就安定了下来。“把尸体堆起来,中间树根十字架,把那个什么将军钉在上面。”叶韬重新骑上了马,对戴云说。
他能够那么快恢复过来,因为他在上战场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做了心里建设了,更重要的是,他此刻不能崩溃。第一次杀人是那样简单,一个敌兵扑上来抓住他的马头,另一个敌兵手持长矛捅了过来,而他,本能地挥剑。
他还不知道手里的剑到底在这个时代的锋利度排行榜上能不能有名次——想必这个时代不会有盘点这种东西——但是剑光闪过,长矛断了。他刺出一剑割破了持矛的敌兵的咽喉,他只看到夜色下晦暗的液体汩汩流出。敌人倒下了,而他的剑居然还是那么闪亮如新……另一个敌兵甚至都没让他来得及动手,他胯下的战马呼地站了起来,前蹄一蹬,那个英勇的敌兵就飞出去了。他都没记住那个敌兵到底是高是矮,却记得战马的这个自觉让他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是。”戴云惊讶地看着拿起水壶漱口的叶韬,惊讶于他为什么会下达如此残忍地处理敌人尸体的命令,但她还是遵行了。
“我不知道我们够不够强,敌人也不知道。让敌人最快把我们放到一个重要位置上,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显得足够嚣张了。”叶韬吐掉了嘴里的水,解释道。
戴云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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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关键
“是谁说那是一批少爷兵,吃不得苦的?我剐了他。”童炳文在前移到宁石城下的帅帐里怒气冲冲地来回走着。军帐里其他人也都铁青着脸。
刚才传来的情报,在军情文书上被合称为“血麒军”的那一万人,在三倍于他们的优势兵力的围剿下居然溜了。从血麒军歼灭那一千人的骑兵开始,童炳文就没敢轻视过这支部队,在自己肚子里有一块敌人,不是好玩的事情。但他还是低估了血麒军的战斗力。
判断出血麒军是骑兵部队,至少以骑兵为主之后,他就让麾下名为宋辉明的游击将军,西凌著名的猛将率领五千骑兵去追踪、试探,没想到,宋辉明没有犯什么大的错误,但五千骑兵却被对方的骑射生生拖死,只有三百多人逃出来回来报告。他这才知道,原来那几千骑兵居然人人佩弩,这是何等奢侈的事情啊。但让他愤怒的则是不但宋辉明的尸体又被钉了十字架,更是宋辉明的五千精锐骑兵,可能没给对方造成任何伤亡。就算有伤亡,恐怕也是血麒军的军士自己不小心坠马造成的。这种耻辱让他无法忍受。
童炳文的手里没多少兵了。他从开始的时候就反对这种政治意义大于军事意义的火花战法,四面出击的部队的确在短时间里控制了大片的东平国土,却也分散了开来,各地准备弹压地方反抗的兵力始终保持在八到十万人。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用有限的十多万人,来保持对宁石城-白石城的强大压力。白石城虽然说是城,但实际上只是因为城墙的规格高而已,白石城的人口数,是不够格的。在白石城下摆下三万人已经是很奢侈地事情了。五万人围住宁石城,并且在一得到和亲破裂的消息之后就开始进行各种试探性的攻击。勉强可以人物充足。但东平大军随时可能出现,解宁石城的围。童炳文想要把手里的部队作为预备队放在宁石城下,力争尽快破城,却忽然冒出了血麒军。
童炳文挤出三万人,去轮流追击血麒军,而自己却带着手里最后一万人来到了宁石城下。他放弃了在宁石城和白石城之间设立帅帐随时可以两边支援的计划就是怕万一。万一血麒军甩掉追兵来捅那么一下,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那毕竟是童炳文所想的万一而已。他派出去地三万人里,虽然只有一万骑兵。但三路追兵的统帅都是赫赫有名的战将,也绝不冒失。按照童炳文的预想,这三支部队根本不用接战,就齐头并进,让血麒军无路可逃就行了。作为西凌大军的最高指挥官,他自然是能够得到充分的情报支持的,密探那边传来的情况说,血麒军成军不满两年。里面有许许多多地东平豪门贵族的子弟在其中;血麒军不是东平的正规军,简拔军官的方法是通过游戏的战棋推演和捐款;血麒军属于擅自行动,没有东平朝廷地许可;血麒军的领导者是个叫叶韬的“工匠”;实际指挥者是云州戴家的子弟,一个叫戴云地少女……
根据这样的情报,谁都会得出差不多的结论的吧?可童炳文这次彻底失算了。三万大军齐头并进。并严格按照童炳文所说的保持距离,暂不接战的准则来做的。血麒军却跳出了战圈。
和血麒军距离最近的,是童炳文地爱将薛敬则率领的一万骑兵。当血麒军摆开数千骑兵似乎准备背水一战的时候,薛敬则没有冒进而是和血麒军对峙着。等待后面的友军靠上来。当援军上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薛敬则满以为第二天可以一鼓而下,却没想到,当第二天他摆开大军准备攻击的时候,血麒军背水所建的军营已经空无一人。就在夜里,血麒军搭起一座浮桥,已经安然渡河。
薛敬则只好一边通知了河另一侧的各城镇地驻军小心,一边掉头回宁石城。没有了追击地目标。不用压着速度和友军保持一致,薛敬则的一万骑兵很快就甩开了友军。
没想到地是,血麒军居然在原先打下的桥墩上又一次铺上桥板,原路渡河返回。就在薛敬则离开营地后四个时辰后咬了一口速度最慢的那支军队。由于兵力大致相等,虽然骑兵对步兵有巨大的优势,血麒军也没有恋战,仅仅进行了一轮冲击而已。而就在这一轮冲击里,三千西凌步兵伤亡。
而后。血麒军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西凌大军的视线中。
也就是说,前后有将近一万人折在被认为是少爷兵、纨绔兵的血麒军手里了。而血麒军到底战力如何,还没有任何一支部队正面碰过。
“枉你们都算得上是宿将,名将,怎么就这样被一群娃子在那里戏耍呢?”童炳文冲着大家吼道。他这番话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你们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没有?”童炳文长叹道。如果消息准确,从西凌使臣在丹阳被刺杀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了。东平的大将军卓莽在外面调集部队,如果那家伙的能量还有以前和他掐架的时候哪怕一半的水准,现在手里也该攥着至少五万部队了。而五万部队,假如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点,足够将现在的战局扭转过来。童炳文还真不怕现在就有五万的东平大军就出现在视野里,就怕自己什么时候周转不过来的时候,卓莽忽然发难。
童炳文对着地图看了半响,说:“管不了那么多了。让薛敬则带本部骑兵继续搜索,一旦发现血麒军,立刻追击,报告,寻机歼灭。其他那一万还活着的,给我来宁石城。我要宁石城。再拖下去就没得玩了。让渑城窝着的那两万来人给我分一半去白石城。让长捷营收回来,现在已经和东平破了脸了,占着那么大地方没意思。让宋长捷回收到……到庆安镇,留一部保持对北面的警惕,其他部分给我协同薛敬则,一起把血麒军给我撵出来。南边让罗翔把手里的兵收拢。”
童炳文想通了一点。那就是这个血麒军能起的作用。无论是骚扰,牵制,都是为了拖延时间。的确,放任血麒军可能会造成很大地损失,但是,让他做出重兵围剿血麒军的,却是他受损的自尊心。两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副将让他怒不可遏,让他都忘记了。既然和东平扯破了脸,那无论如何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拔掉宁石城和白石城。突破这一线的防御,有了宁石城和白石城一线到郇山关之间的大片回旋余地,有了稳定的补给线,前面就一马平川了。除此之外,目前所有地作战目标都是扯淡。
将爆发开来的火花重新攥在手里变成了一团火,用去了童炳文大约两天的时间。这两天里,知耻而后勇的薛敬则和长捷营一部合作。对大片适合骑兵部队活动和躲藏的地区进行了拉网式的搜索。总共两万多人的部队分成了一千来人一支的分队,互相间间隔几十里。预约定了一旦发现血麒军,就派人互相联络,宁可牺牲一些人,也要死死把血麒军拖住。
叶韬并不害怕这种战术。如果在有着高度发达地通信手段的时代。这样的战术很有可能会让他被发现,被跟随,然后不知不觉之间被包围。但是,现在这样。固然可能发现他,但一样给他留下了各个击破的机会。
除了斥候一直集体行动的血麒军,故意露了点行迹,然后在一处山谷地出口处设伏,拿下了当先追击的一千人后远遁。毫无疑问,又一个级别不很低的将领被悬挂在了十字架上了。但是,叶韬在这次行动中却也看到了这种各个击破的战术地不足。
他们的动作还不够快……这是最严重的问题,虽然利用地形吃掉了一千人。但差一点就被后面的部队撵了上来,假如对方一直紧跟着自己却不接战,那情况就有些麻烦。西凌骑兵虽然战斗力比起他们来相差甚远,但现在,在西凌大军的庞大的控制范围里,能让血麒军盘旋的空间有限。哪怕几个时辰暴露在西凌大军的视野里,就有可能让他们缠住,然后被包围。对付一千人还行。万一是三五千人地部队呢?他们是不是还能做到那么快结束战斗呢?哪怕是现在。血麒军里也出现了为了追求战术速度而荒腔走板的事情了。
看着叶韬在帐篷里对着地图苦思冥想,其他人都不怎么插话。这是一支奇怪的部队。正因为大家都明白一些战略战术方面的事情,并且都自诩为这方面的高手,为了避免大家意见不能集中,战术讨论一直只在很小范围里进行。实际上,当许多基层的军官明白实战里原来可以冒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需要处理,他们忙着整理自己的部队,也没心思静静考虑战术地问题。而这个时候,池雷却忽然跑了回来。
“将军,”池雷将一份军情文书递到了叶韬地手里,看了一眼戴云。“这是早上手底下的兄弟们截杀了一队西凌地传令兵之后搜到的。我看了看,然后赶紧给您送来了。”
从这份军情文书上,他们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卓莽组织的第一批军队已经来到了战场。不过,卓莽并没有选择去补充宁石城白石城一线的防御,而是夺回了北面的大林镇。
“大将军果然有胆色啊。”大家对着地图仔细看了看之后,恍然大悟。卓莽显然并不满足于将西凌大军逐出东平国土,而是准备从大林镇开始,发起一次对西凌大军的合围。从大林镇出击,最有价值的目标是渑城。夺回了渑城就等于在对方的心口钉下了一颗钉子。从郇山关一直到宁石城白石城下,只有渑城有足够的人力、空间进行物资的转运和分发,只有渑城能够负担起大军的补给中继的责任。尤其是在西凌那种兵力四散开的所谓的火花战术里,补给的转运和中继工作更复杂和艰难,绝不是随便什么地方设立一个大营可以解决的。
一旦夺回渑城,虽然渑城必然要应付来自周围所有方向的敌军地威压。但只要这一路大军能够守好渑城,最好还能腾出手来进行一列骚扰作战,就足够让西凌大军难过半天。而从卓莽夺回大林镇的动作的速度来看,他还没投入全部兵力就在四个半时辰里拿下了大林镇。兵力相当充足。
卓莽的战术有很大的风险。如果西凌大军在物资消耗到无以为继之前就拿下了宁石城和白石城,哪怕只拿下一个,都可能形成对东平更不利的局面——渑城内一部大军被合围,另一部大军合围中的西凌大军则有宁石城和白石城为依托。如果宁石城和白石城丢得再早些,正面的东平大军还没有足够地兵力将西凌大军裹住,西凌大军甚至可能以宁石城和白石城为基础,一边掠夺物资一边攻击前进。
“现在的问题就来了,我们看得懂大将军的战术。但我们怎么配合呢?”叶韬叹道。
如果卓莽是已经有了绝对把握,那他绝不会抢先动手拿下大林镇,摆出这种态势,而是应该在宁石城白石城一线,敌军的侧翼先动手,将对方赶着向后撤退,在这种时候拿下渑城,不但能达到全部的战术目的。更能够让被包围的敌军陷入彷徨无计的境地。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会更好。而现在,卓莽着急着拿下大林镇,暴露出这样地战术可能,很有可能是想要吸引对方来阻截。来加强渑城的防御,以减轻宁石城白石城的压力,来赢得时间。甚至,卓莽很有可能会真的拿下渑城。亲身在渑城作为诱饵,以死守渑城来做到他想要做的事情。只要卓莽在攻破渑城后手里还能有三万来人,那西凌大军想要拿下这个城防算得上很稀松地城池,至少也要调集八万以上兵力来拼消耗……这就是卓莽作为当世名将的能力。
陆续聚集起来的军官们,和在士兵中有着比较高威望的士官们很快就理解了现在地情况。在其他任何一支军队里,这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在人人玩大战略玩法,人人精通棋战和沙盘推演的血麒军。这却是基础中的基础。
“如果你是童炳文,你会怎么办?”曾子宁问叶韬。
残酷的战争已经让曾子宁迅速从一个当铺学徒的身份里跳了出来。曾子宁还不曾杀人,但他手里掌控着的三个旗队一千来人却是表现最稳健的一部分。现在,战斗之后,往往让曾子宁部来负责断后,掩护着大军转移。曾子宁总是压着速度,让敌人主力跟着自己,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上一段。然后以变化行军速度和忽然回马杀上一阵等等方式让敌人警惕地保持更大地距离……而当这种相对距离大到一定程度。曾子宁部就会忽然快速行军,直接甩掉对手再向主力靠拢。
在这个时代。这可是难度极高的战术动作。部队的士气如何,体力如何,马匹余力有多少,和主力保持多大距离合适,又和敌军拉开多少距离合适……一旦有一个方面没考虑到,那等待他们的除了死亡不会有别的。但曾子宁部三个旗队却在曾子宁的带领下,乐此不疲,还总结出了无数经验教训。
“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拿下白石城。”叶韬想了一下,开始在地图上摆下几个棋子,表示各自部队的态势。“白石城这样地小城,围城需要两万到三万人。拿下之后要守住,扔个一万多一点精锐部队就可以了。这样至少能腾出一万兵力。这一万兵力不管是加在宁石城一线还是放到渑城去都会很头痛。这么说吧,除非是万不得已,或者是有了完全把握,不然,卓大将军不应该这个时候去动渑城。占住大林镇,留下攻击渑城地余味最好不过。一面从容等待大军的部署到位,一方面能威胁西凌大军地侧翼。对童炳文来说,渑城就算兵力再少,也不会少过一万吧?他这个时候并不见得多担心渑城,但他肯定要考虑到整个大军的目标……削弱东平。”
在地图上将郇山关,渑城和白石城用笔连了起来,叶韬继续说道:“拿下白石城,西凌大军就有了这样一个三个要点组成的铁腰。他们可以前出白石城,在我东平的千里沃野上烧杀一番,造成的损失几年哪怕十几年也回不过来。也可以此和我东平大军对峙。如果我是童炳文,我就先拿下白石城,然后再加强渑城。宁石城毕竟是老牌的雄城,又有大将军的侄儿在指挥,童炳文应该不会舍得消耗大批兵士去猛攻。他知道时间不多,他应该明白,这个时候,应该先把握住一些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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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一个人
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出乎自己意料地,叶韬居然没有任何惊惧或者恐慌的情绪。在杀了人见了血之后,叶韬居然也像“血麒军”中的绝大部分人一样,熟悉了这种不得不将自己抛到脑后的战场的气氛。而且,他的表现还相当好。
在这些天里,血麒军歼灭的敌人已经接近两万人。如果按照简单的算术,火麒军的重步兵几乎从未投入作战,弓箭手也仅仅进行过几次射击,除了节约箭矢的考虑,还因为人人配弩的血麒军对于覆盖式的箭矢压制的需要并不大,至于火麒军下那只现在有六百多人的重型器械分队,更是从来没把任何一件大型器械从特别设计的四轮马车上卸下来装配过,重型器械分队除了前一阵在架设浮桥的时候偶露峥嵘外,都快憋得生锈了。绝大部分的杀敌数字都来自猛血军和火麒军的骑兵。摊到每个人头上,两个多一点的杀敌数字还是有的。
而叶韬,虽然他现在在血麒军中的最主要的工作是进行战略和战术的构思,并且对于具体的行动下决心,让戴云可以去具体部署执行,但他几次投身第一线的冲击,每次都有斩获。到现在,累计在他个人名下的杀敌数字已经有九人了……这个成绩在目前的血麒军中至少能排进前三百。
尽管从戴云、邱浩辉一直到每个旗队长和每个哨长、伍长都曾经气急败坏地命令手下的人死死盯住叶韬,千万别让叶韬出事,但在骑兵队列里,在一次次的冲击里,这种盯住多有难度自不待言。于是,叶韬也就无比幸运地冲杀在最前线,带着一点自我毁灭地倾向。带着开始变得冷漠的豪情。
而在西凌大军那一边,虽然还没把这个冲杀在最前线,并且不是呼喊着调整战术的猛将和叶韬这个名字联系起来,但这个人却也算是挂了号了。认为叶韬是猛将,或许,更多是因为他在马上使用的武器是一柄很有个性的石锤。
用石锤作为武器,实际上是很无奈地。叶韬的骑术还算不错,但他毕竟没有跟着两军查阅府的一系列训练下来。骑兵的骑枪刺杀技术和到了近身用枪进行格斗,对他来说都不可能掌握。但叶韬却有着好一把力气。
从四岁开始在木工作坊里劳作,并且有计划有目标地以科学的健身方法锻炼,叶韬的身体要比这个时代的人好一些。后来,开始折腾玉雕、石雕这类非常考验眼力、手法、技巧和力量的项目,更是让他有了相当地底子。他曾经抡起锤子冲着和自己一样高的整块玉石砸过,为的就是破出大的形状,而现在。骑在马上拿起锤子虽然受到马匹的跃动的影响,但他的锤子的精准度却仍然骇人。
四个伍长级别地骑士小心地站在叶韬身后,随时注意着叶韬的行动,他们的马鞍边上有两个颇有体积的皮袋,里面装着各种颜色。各种图案的旗帜,用这些旗帜,他们可以在战场地范围上和更远一些的同伴沟通交流,传达军令。而这四个伍长在担负传令工作的同时。还要担负起保护叶韬的工作。
叶韬看起来并不太在意自己地安全,他已经前出整个骑兵阵列将近一百五十步了。站在对方的弓箭手的射程外,他扫视着对面为数不少的敌人。这批敌人的数量,和他背后的骑兵队伍大致对等了,只是军容军貌,装备方面有些差距。而全力驰援而来的敌人,现在刚好在那里喘息着。
深知一旦进入休息,比起连续作战更让人容易疲乏。更难恢复到兴奋的状态,叶韬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准备让对方恢复体力什么地,立刻就高高举起了锤子。然后带着传令兵们向本方的阵列驰去。
血麒军动了。随着叶韬将石锤高高举起,向着敌人所在的方向伸平。血麒军翻滚着冲了出去。
骑兵的阵列从两翼开始展开,形成了弧形的阵线。而西凌的骑兵部队也响应的发起冲击。
前列的骑兵们紧挨着,将手里地长长地骑枪放平在身前。血麒军的骑枪上有个扣环,可以和马鞍上地扣环相扣。这样一来。冲击的时候可以减少很多因为骤然受力而脱手的情况。而且,没有受过太多刺枪训练的人一样可以稳稳把住骑枪做出有力的攻击……
就在两军相聚一百多步的时候。血麒军的阵列像是一枚跳荡的心脏一般,骤然张开又收缩了起来。就在那张开的一刹那,在第一排的每两个骑兵之间的空间略张开那么一点点的时候,就在这极小的罅隙里,一支支的箭矢被弩机发射了出来,而这罅隙随即消失,血麒军的第一排又重新变成了紧密完美的骑兵队列。
仅仅这一瞬间的复杂精密的冲击队形变化,作为血麒军的敌人,西凌的骑兵除了付出上百人的伤亡外,也明白了他们面对的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这一瞬间的队形变化,不知道如何千锤百炼的训练才能练就,任何差错都可能会自乱阵脚。
西凌骑兵一瞬间的恐惧造成的后果更严重。这冷兵器的时代,勇气是如此重要,一瞬间的胆怯让已经压在面前的血麒军大大爆发了一把。凶猛的血麒军像是一柄有着厚实刀背的砍山大刀切豆腐一般,几乎毫无阻碍地就切开了西凌骑兵并不厚实的阵线。杀戮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来到了。
一片片的西凌骑兵就这样倒下了,在这次战斗中,数量大致对等的双方的表现却相差得太远了。在关键性的第一次冲击中,虽然有一百多人被枪刺或者刀片击中坠马,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是死是伤,但相比起西凌骑兵的惨状,这些伤亡压根算不上什么。
冲击之后,占据优势的血麒军骑兵至少是两人一组相互配合,稍微远一些的用骑枪攒刺。靠近了则用马鞍上系着的弯刀来砍杀,间或还腾出手给手弩上弦射击……更让西凌骑兵们越来越恐惧的是,他们手里的武器砍在血麒军地骑兵身上,砍在那头盔、肩铠和胸甲练成一体的金属弧线上效果十分有限。里面有铜条打出框架,外面覆盖冲压出的弧形钢片的鳞甲虽然不像血麒军的重装步兵身上的铠甲那有着无微不至的防护力,但却是这个时代最好的骑兵铠。
叶韬已经挨了两刀,拼杀技术只能说是拙劣地他将手里的石锤不间断地挥舞着,相比一时不慎被人杀死。坚持不到战斗结束可能就要脱力的危险毕竟不那么迫切。砍在背后的一刀,西凌骑兵手里的大刀斩破了他铠甲的外层,却卡在了铜质的框架上,让他回身一剑刺死。虽然刀锋仍然在他的背上留下了随着战斗地继续、随着不断挥舞石锤的动作而不断扩大着、不断渗出更多鲜血的伤口,但他却更肆无忌惮了。对方骑兵惊骇的表情充分证明了他身上的铠甲地防护力,而那个倒霉骑兵从马匹、马鞍一直到身上铠甲,手里武器的精致,更是说明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小兵了。
而当叶韬近乎故意地用左肩的肩铠接过敌人地刀锋。在间不容发之际卸去了敌人的刀势,而又在此同时将右手上的石锤狠狠砸在了对方的脸上的时候,他的传令兵惊恐了,他们手忙脚乱地从两侧挤上去把叶韬拖了下来,然后死死跟着叶韬……而在这样的保护下。叶韬终于只能老老实实地履行他的战场指挥地职责。
这样规模的骑兵部队的战斗,进行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当戴云结束了另一边的战斗,留下几百人打扫战场,亲自带着其余骑兵赶来的时候。他们除了从敌人背后包抄拦截一些逃跑的散兵游勇之外也就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曾子宁,你地那三个旗队负责打扫战场。完了以后派一部分人出去协助池雷,把警戒圈扩大。”
“戴云,收拢骑兵,抓紧时间休息,准备下次接战。”
“邱浩辉,把重型器械分队地车队拉出来,护在中军。你部先行向白石城出发。”
……
叶韬的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传达了下去。接受命令时以右掌敲击铠甲左胸心口位置地声音清脆而隆重。
对于准备继续行军的血麒军来说。携带俘虏没有可能,也没有必要。甚至于,连捕获的长捷营校尉也一并被处决了。自然,在处决前,戴云的亲随已经从那家伙嘴里问到了一些东西。从血麒军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存在用任何方式和西凌斡旋和妥协的可能,保留俘虏只能给自己增添麻烦。
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了几次接战之后,按照西凌大军对血麒军的搜索方式。再要赶来的援军都需要颇长的一段时间。原本准备占据长捷营,加强营地然后在营地周围将来援的敌人逐一歼灭的战术也迅即做出了改变。围绕着当先出发的专精于重型器械的两个旗队。以强力骑兵在两翼展开,保护那两个旗队以及重步兵、弓手们的正常行军。
薛敬则亲率的五千骑兵在血麒军进行了一个时辰的修整又全军行军了三个时辰之后才来到余烟袅袅的长捷军的营地。周围激烈拼杀后场景触目惊心。但薛敬则还是理智地判断出,血麒军在歼敌近万的几次战斗中,损失极为有限。但饶是薛敬则也没有想到,几次战斗加起来,血麒军的伤亡才不到一千人,而且其中大半都是还能坚持战斗。
薛敬则失去了骑兵部队对血麒军的人数优势之后,倒也不敢贸然追击。他一边带领着本部五千骑兵循着血麒军的行军痕迹追击,一边继续收拢长捷营,还将情况报告给大帅童炳文。
血麒军去向未定,以微小损失击破薛敬则部和长捷营近万人,跳出搜索圈的消息让童炳文一阵心惊肉跳。但他手里的确没太多军力可以去加强搜索,或者派出去堵截血麒军了。他已经开始对宁石城和白石城一线展开了全面攻势。攻城依靠的就是人数优势和不断给城防的体系造成损害,一旦抽调兵力去堵截血麒军,给了两城守军以修整和修葺城防的机会,那前面阵亡的西凌将士可就白死了。
郁闷之余,童炳文再次下令收缩西凌大军地控制区域。除了确保渑城一线戒备卓莽的部队人数削减的不多。其他各个方向都退出了一些不太重要的城镇。虽然掠夺了城镇的官府存银也不算是一无所得,但这种临时抽调组成机动兵力来堵截血麒军的行为,还是引起了颇多争议。
血麒军再次以曾子宁部断后,误导了薛敬则,而血麒军主力则在夜间进行了一次颇有难度的山地行军,从一处丘陵里直插白石城。等到血麒军主力和终于甩掉了恼羞成怒的薛敬则部地追击,重新会合的时候,血麒军已经悄然出现在了蓬溪——他们来到战场的第一站。在蓬溪。血麒军留下了一百多人的重伤员,又一次和联邦快递的人员会面,接受了一批补给,随后,他们剩下了一个问题:怎么进入被包围着的白石城。
“多想也没用,打进去就是了。”在大家商量了半天,都没有一个绝对可靠的方案的时候,叶韬下了决心。“骑兵列阵压住。重步兵列阵朝着城门方向直冲。从前、中、后三个方向保护住装器械地马车。神臂弓和投石车两个旗队的战士下马,着轻甲步战。记得我们还多带了一些手弩吧,给他们配上。包围白石城的,现在也就三万来人吧。白石城里怎么也还有八千到一万东平军士,我们两边加起来的敌我对比也不那么悬殊。要是敌人敢调大军阻止我们进城。拼死一战,也不是没有可能索性将敌人的围城大军重创。既然大家都做好了牺牲地准备,那么,死在城下和死在城里的区别不大。”
大家沉默着点了点头。
叶韬继续说道:“那就这样。大家回头去安排。另外,我和邱浩辉随步兵进城。以后,骑兵部分就完全交给戴云指挥了。”
“不行!”戴云带头,一帮军官们大声喊了出来。
这样的结果在预料中。的确,进城固守,将自己置于不能逃跑地境地,要比跟着骑兵部队活动危险得多。哪怕血麒军的骑兵被西凌大军撵进了死角,腾出一支精锐小队带着重要人物跑出来也不算很难。西凌的骑兵现在看起来。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素质,都远低于血麒军。可在围城中,在敌人的投石车、冲车、重弩的和大量步军的重重围困下坚持战斗,却是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的。
“我不是在请求你们同意,我是在下达命令。”叶韬微笑着,但却是很强势地说:“我进城去,是因为我进城去协助防守更能发挥我的作用。作为一个指挥者,我不如戴云。不如邱浩辉……可能连曾子宁池雷都比我强太多。毕竟我只是督管两军查阅府,你们地训练和演习。我都是旁观者。但是,除了这个身份,我还是个木匠……好吧,说句不算太自大的话,我可能是这个时代里,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木匠了,还兼着点铁匠、泥瓦匠的活计。我进城去,能协助修补城墙,能随时修复那些坏了的神臂弓、投石车,另外,我想……我应该把一直藏着的好东西拿出来了。”
叶韬的坚持让大家的反对没了声息。服从,这个由叶韬顶下地血麒军地首要准则,也是被他们肯定,被他们一直贯彻实践着的准则,让他们无法去反对。原则就是原则,不应该为了某人某事而改变。违反了这一条,他们也就没有必要待在血麒军,他们中间地很多人想要进入军队,想要离开纷繁芜杂的错综复杂的关系也正因为,这里是特别的。
“放心,只要我活着,叶韬就不会有事。”在军官会议结束之后,邱浩辉默默撂下了这么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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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弩炮
正午时分,白石城正在进行着如火如荼的攻防战。白石城虽然被围,但不大不小的白石城,经过一段时间的战斗,仍然有八千出头士兵。这八千士兵中间仅有四千多人是原来就驻防白石城的,其余的大多是西凌入侵后,败退散落的士兵,在来到白石城后,重新被集结编组起来参加战斗的。这样的兵力,这样的士兵组成,自然说不上多高的士气,尤其是在被围城之中,和外界的联系时断时续,不知道现在战局究竟如何,而城里士兵和平民的不断伤亡,储存的物资的不断消耗却是大家看得到的。虽然大家都明白大军迟早会来到,但在城里,投降的论调仍然有市场。
白石城城守潘祥民在调来白石城之前,从没接触过军务。白石城原本只是宁石城附近的一个比较大的城镇而已,一直到十几年前才正式升格为城,但到底没有在白石城单独设立总督府,而是设立了军务兼管政务的城守职位,算是比总督低半级。将潘祥民这样一个不怎么懂军务的人调来白石城,当时一方面是朝中几个派别平衡的结果,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不懂军务的潘祥民不会过多干涉白石城的军队方面的各种事情,有利于在防御上和宁石城保持一致。没想到,调来白石城才一年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更没有想到的是,不太懂军务的潘祥民到了这个时候却成为了白石城坚守抵抗的主心骨。
当城墙上派来传递军情的伍长来到潘祥民身边的时候,潘祥民正在艰苦地说服城里的百姓将家里死去的亲人焚化。入土为安是这个时代丧葬业的基本理念,但在城里显然不太可能腾出地方来当坟地,堆着尸体又容易滋生瘟疫。这些天来,几乎每天都有这样地劝说的行动,从最开始城里百姓的坚决抵制,到现在已经有些形式化了。毕竟。任凭军士将自己的亲人的尸体拉去烧了,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什么?敌军异动?”小校传来的消息让潘祥民一惊,又有什么花样啊?
潘祥民虽然现在是白石城城守,但他却很少去登城督战。城上的守将都是忠诚可靠,训练有素,不要他去瞎指挥。但是,一旦有什么情况,各路守将还是会将情况汇总到他这里。
潘祥民立刻登城。看到的情况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从前几天开始,敌军对白石城就开始每天上午下午各一轮猛攻,再偶尔组织些临时地突击,加上夜间的骚扰,几天对战下来,大家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今天正午的这轮攻势,就明显是西凌大军让一部分的士兵提前午饭,然后来打乱守军的节奏。刚才就一直看到,除了正在发起攻势的一部敌军,其余各部也都磨刀霍霍,准备下午的例行攻击。但是,现在大家却看到几个方向的敌营都有奇怪地举动。大量兵士集结出营,却是冲着另一个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潘祥民拉过现在守城的总指挥——偏将于亢,焦急地问。
“大人,如果不是有援军来了。那就是对方军中出了什么事情。”于亢答道。
“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接应一下?”潘祥民问,在他看来,这至少是个选择吧。
于亢连忙阻止道:“大人,这就不必了。我们城里一共就五百不到的骑兵。冲不出多远,派步兵出城打仗,现在我们也消耗不起。要是真的是援军,那不妨等他们到了城下再说。我这就找人去组织一支人马,关键时刻准备出城冲一下。也就是了。”
潘祥民连连点头,说:“那就这样吧,城头还是靠你了。自己千万小心。”
于亢嘿嘿一笑。在城头指挥防御作战的最大地危险在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射正的或者射歪了的敌军投石车扔出来的东西就会砸到自己,只要他还坚持站在能看到实际情况地城头,这种危险就无法避免。但那是天数,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于亢一直这样想。
刚刚组织好准备出城冲杀的一支一千余人的步兵和骑兵混合的队伍。大家传闻中即将到来的援军就真的出现在了视野里。但是。和他们所有人想象得都有些不一样。
集结出营列阵的西凌大军,居然被这支军队地阵型压着步步后退。不敢接战。而这支军队,则缓步朝着白石城一点一点地接近。午间的阳光,居然能够被身上的铠甲反射得如此喧哗而铺张。在于亢脑子里,居然一下子想不出来这是什么部队。
“将军,你看那旗子……”一个眼力好的士兵连忙报告。在轰隆隆朝着白石城而来的钢铁方阵中间,树立着两面巨大的旗帜。当于亢看清楚旗帜上的图样的时候,他一时之间心中居然有种感动冉冉升起。
他见过这两个标记,在他原先接待从京城来地两军查阅府地图测绘比赛参赛分队地时候见过,也就是这个时候,他这个在基本上算是乡下小城里一路升迁上来的家伙才第一次知道了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地两军查阅府下,以精锐老兵、资深士官和军官、以及东平那些豪门大户的子弟为骨干的火麒军和猛血军。
两军查阅府所辖的军队战斗力如何,于亢是不知道,但仅仅凭着这军队的来头,军中那么多世家子弟的身份,能够到白石城来救援,实在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于亢一边吩咐手下再去把潘祥民叫上城头来,一边命令准备出城接应的分队随时准备出击,还吩咐负责开阖城门的机关的几名士兵门准备……
血麒军已经将军中的数量庞大的马车编成六列护卫在队伍正中。最最外面的两列上站着一部分的弓手,和一部分操作重型器械、暂时改持手弩地士兵。中间两列上,拆平了车厢,在车上将一部分的神臂弓装配了起来,以车厢为发射平台,虎视眈眈地向着队伍外面。这大概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自行火炮了。最内层的两列,都是各种辎重物资。和没有装配起来的重型器械。由于和步兵脱离之后,戴云铁了心准备将机动力贯彻到底,准备靠劫掠敌人获得补给,这一次索性将尽可能多的物资让他们一起携带进城。
在整个车龙的最中间,则并排竖起了两面大纛。这两面大纛,是血麒军最重要的战旗,每次进行演练,获胜一方可以将大纛树立在营地里作为营地旗。直到下次演练。激烈地竞争和强力的激励机制已经让大家将这两面大纛视作荣誉与胜利的象征。
在大纛中间的车上,叶韬和邱浩辉身着铠甲,带着几个传令兵。而在他们前后的车上,则驾着战鼓。鼓声,旗号相结合,才能构成血麒军独特的战场指挥体系。
血麒军现在总共加起来略少于六千人的骑兵部队,则由戴云带领着,在整个队伍的后面。跟着大约八百步地距离远远吊着。在这个距离上,一旦两翼有敌军敢于冲击血麒军步兵和车队的侧面,那他们就要有被戴云冲击侧翼的觉悟。戴云的心情也很复杂,她不知道将这些将士们送入白石城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改变整个战局,但她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刚刚进入白石城守军视野地时候,血麒军的方阵还是以比较轻松的姿态漫步前行。西凌大军从几面城墙抽调了将近一万军队,分部在血麒军的前方和左右。在血麒军进入到距离城墙大约两千步地时候,西凌大军动了。
两翼的步兵呼喝着。如潮水一般扑向了血麒军。而这个时候,戴云没有急着冲杀,而是打着手势,示意骑兵全军停止前进。
首先遭遇西凌骑兵的是车厢上架设起来的神臂弓。这些全部由叶氏工坊的军械车间出品的神臂弓,射出的每一支箭都有长矛的体型。在这个距离上,神臂弓简直可以说是在抵近射击了,强大地动能让每一支箭都能攫夺不止一条生命。被串成葫芦,已经是司空见惯。最为煊赫的效果来自于瞄准骑在马上的军官的那些箭矢。略略上扬的弹道和充足的威力保证了只要箭矢命中,必然会带着骑在马上的人一起飞行一段距离。在那个瞬间,中箭的军官甚至还来不及感到疼痛,他会看到世界开始在自己地周围飞速后退,或许,还是颠倒着地,旋转着的,然后。他就会将浓稠地鲜血洒在他的下属们。他的战友们的身上,然后在大家惊恐的视线中砸在某个或者某几个倒霉鬼身上。这名军官毫无疑问会痛苦地死去,只是他的尸体多大程度上成为了血麒军的杀伤力,是个问题。当一枚巨箭没有射中人,而是命中了一匹马,带着马匹飞了出去,将原本骑在马上的军官活活被甩出去摔死的时候,西凌军士们的脸色变了。仅仅一轮齐射,神臂弓就在充分发挥杀伤力的同时,将恐惧施加在了每个敌人身上。
“咚——咚——”战鼓响了起来,两声简单的导音之后,一共四对战鼓整齐地打出铿锵有力的节拍。顺着节拍,血麒军最外侧的一圈重步兵整齐地侧了一点点身,他们将手里的长刀冲着外面,而他们的脚步一点都没有停下。当敌人靠近的时候,所有的大刀整齐地一挥,围绕着血麒军的方阵,一圈尸体和一圈鲜血就这样出现了。
“上火油弹!”在旗队长、哨长、伍长的一层层命令后,操纵神臂弓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地从车厢里取出长圆形的陶罐,装在了巨箭的箭簇上。原本需要专门制作的发射火油弹的巨箭,在血麒军中被叶韬用特殊形状的陶罐结合一个木质的扣具替代了,只要将陶罐装载箭镞上,将木质扣具装好就行。这个即将在整个东平军中被推广的小花招让神臂弓的后勤准备简单了很多。
随着两轮火油弹的射击,血麒军几乎在队伍边上烧出了一条火焰形成的通道。在敌人的呻吟声、惨呼声中,血麒军的方阵仿佛像是惊涛海浪也无法撼动地巨岩,又像是挥舞着利爪砸开浪头的巨兽,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城门推进。
“放他们进城!”负责白石城攻城部队的童炳文的亲信,莫水营统领臧克明有些受不了。本来一看到敌人的规模,他就不是很想打。固然攻城的伤亡要比野战大一些。但变数也少。只要有充足的兵力和相对稳定的战场环境,破城只是时间问题。但是,他同样明白阻击援军于城下对于守军地士气打击有多大。于是,在打与不打的两可之间,他做出了打的决定。而现在,他明白了,在军情通报里那支在西凌的实际控制区里翻江倒海,屡屡将抓住和杀死的军官钉在十字架上的军队。的确是很有一套的。虽然不是攻城,但这短短地交锋间,伤亡大得让人看不懂,而血麒军那人人身上从头到脚的精致周密的铠甲,已经让全副武装的血麒军成为活动的城池。
还是放进城里,变数小一点,一旦血麒军分散在各面城墙上,那就好对付多了。臧克明地料想没有错。但他不会想到,进了城的血麒军,给白石城带去的是什么。
从头到尾没有参战的戴云,目送着战友们在进行了短短地接战后安然入城。看起来,大概是付出了一百多伤亡的样子。但这个结果还是能接受的。随后,戴云带着近六千骑兵调头走了,当戴云所部后队变前队的时候,无论是白石城的守军还是围城的西凌大军都一样错愕。但戴云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在昨天。叶韬构想了一个或许很危险,但完全有可能的战术,一个很有可能能够扭转战局地战术。这是她要去执行的战术。
“潘大人,于将军,我们带来了一些器械,请拨出一点士兵来协助我们安装。”叶韬不失恭敬地说。
进城之后,和潘祥民与于亢见礼之后,不懂军务的潘祥民大方地让叶韬去和于亢商讨城防事宜。而刚才被血麒军的表现深刻撼动的于亢。几乎不想反对血麒军的任何决定。
“城里有一部兵士,是收拢的散兵,因为没有合适的军官去统带,平时就放在城里专职救火。这一部大约一千来人,就交由你部统带吧。”于亢想了一想,很大方地划出了一部。这一部并不是不服从命令,实际上,这一部在城里救火、修葺房屋。帮城上搬运土石什么地工作。做得都很好。但是,打仗是打仗。支持是支持,没有合适地,可以慑服他们的军官,没有足够地低层军官和士官,将这样的部队派上城头,只能在没有选择的时候。而现在,显然有了更好的选择。
叶韬点了点头,他让邱浩辉带这一部分人去协助两个旗队安装调试所有的器械,而他自己则从那两个旗队里调出了一百多人,又从弓手的四个旗队里调出了近两百人,接管了现在完全闲置着的白石城的军械修配作坊。
潘祥民和于亢并不知道叶韬在弄什么玄虚,但他带来的人迅速在城头上将神臂弓和投石车组装起来,并且开始进行调试。虽然城下就是敌人,不方便进行试射校准,但一架架明显有不同结构和工艺,看起来极为精悍的大型器械,无形中就让大家很有信心。而在四面城墙上装起来的一共十二台用人力绞盘和滑轮组作为核心的吊车,则可以将从城墙下运送石弹、石块的进度快上好几倍,而用这套东西,将伤员撤下城头,也方便了很多。
而在等待叶韬的工作成果的时候,邱浩辉已经和于亢商量好了对重步兵的使用问题。邱浩辉并没有坚持一定要集中使用重步兵。在现在的白石城,那太不现实了。但是,用重步兵来堵口,来将登上城头的敌军驱逐出去,还是很好用的。重步兵被相对平均地分配在了四面城墙上。但弓手却又不同,血麒军的弓手可都是弓弩双配备的,身上有半身式的轻铠,又随身的短弯刀,要说装备,比起白石城绝大部分的步兵甚至基层军官都好。作为守城的中坚力量,弓手则由邱浩辉直接统领,在敌人主攻方向集中使用。
邱浩辉和于亢商讨完之后,正在找新的话题的时候,一个传令兵跑了过来,行礼之后冲着邱浩辉说:“邱统帅,叶将军请你们去工坊。”
“将军大概是做好了,我们去看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邱浩辉呵呵笑着说。
“值此关键时刻,叶将军该是弄出什么城防利器了吧。”于亢笑着应和。
但他们都没想到,他们在工坊里看到的,是如此古怪的,有着神臂弓的底座,却又有着复杂的机构,有着狭长的导轨的怪模怪样的东西。
“这个是……?”邱浩辉皱着眉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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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立体(上)
弩炮是什么?
大家看到的是这样一个东西:
它有坚固的支架,主梁置于支架之上,其前端两侧装有两具扭力弹簧组,每个弹簧组带动一支弩臂,弩臂末端连接弓弦,弓弦正中是容纳投射物的编织网袋。横梁上侧带有燕尾形状的长槽,一个带长导轨的滑块可以沿着长槽前后滑动。滑块的后方装有一套精巧的击发机构可以方便地锁定和释放弓弦。横梁末端装有绞盘,操作者可以扳动手柄,通过绳索拖曳滑块移动,当击发机构锁定弓弦并向后拉开后,武器就处于待发状态。为了让操作绞盘不至于太费力,在横梁两侧设置了棘轮,既能够让开弓的工作不必一气呵成,又能调节武器的抛射力量,从而获得需要的射程。
在这个时空,弩炮的威力大家实在很陌生,这片土地上还没有利用扭力弹簧的机械呢。利用形变弹力的弓弩类武器,和应用重力的投石车才是主流。但叶韬清楚地知道,弩炮是多有效的武器。这种被古希腊人发明,却在罗马人手里被发扬光大的武器,曾经深切影响了这个世界上的一些事情。步兵阵列的对等关系因为弩炮的出现而改变,工匠们的地位因为弩炮的复杂而精密的制造工艺而得到提高。在公元前二百七十年,埃及托勒密王朝发展出“发射石弹的弩炮,其扭力弹簧的直径应该是发射的弹丸重量的平方根的一点一倍”的计算方法,而在此计算过程中,人类第一次对立方根求值提出了要求……
叶韬做出来的这架弩炮,是现代地武器爱好者和各方面的专家们按照史籍、按照现代力学理论、弹性动力学理论等等的最新成果设计出来,用于发射十公斤重量弹丸的型号。在这个级别上,这种设计几乎是无可挑剔的,至少在这个时空里。要对这个设计进行修改,实在是太缺乏理论基础了。叶韬当然可以做出射程更远,使用的弹丸更重,威力更大的弩炮。但现在,他们毕竟是守城,材料有限,而应用的范围也有限,这个型号就足够了。
“搬上城头去。试射吧。”叶韬掸去了身上地碎木屑,吩咐道。这一次,他可是真的打开了一扇门,一个新类型的远程抛射武器就这样诞生了。
弩炮并不是这个时空能找到的射程最远的武器。光是叶氏工坊为血麒军特供的神臂弓,就能达到一千五百步的最远射程,自然,这个射程上是没什么威力的。
弩炮同样不是威力最大地。相比于投石车,弩炮的威力并不占优势。
但弩炮却非常准。不像神臂弓射出的巨箭。受到风力影响很大。也不像投石车,压根就没人指望投石车能够指哪打哪,再精心设计的投石车都只能保证一个小一些的散布范围而已,毕竟那个用于甩出石块地网兜实在是很不靠谱。在城头上,对着城外空地上进行了几轮试射。让大家充分领略了这种武器的特别之处。
最远射程略高于八百步,已经能够将西凌方面的投石车全部纳入射程。而精度则让人惊艳,固定在六百步射程的时候,连续三枚弹丸地弹着点居然相去不过两步的样子。这种精度。简直是耸人听闻了。
“好,就这样定型,我在工坊里留下了图纸,刚才大家也都看我做了一遍了,这就去开工吧。”叶韬对于自己的成果很满意,立刻就下达了批量制造的命令。在白石城里,用于制造扭力弹簧的材料似乎不是什么问题,白石城居然存放着大约两百捆牛筋。足够制造两百台以上的弩车了。
经过询问才知道。其实东平各个城市储备牛筋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因为牛筋是困扎犯人的、长途运输地时候固定车上的装载的最好的东西,比起绳索可靠得多。不少城市里,凡是宰杀牛只,必须有官府的人监督,然后将可以使用的肌腱收存,但是关于后续使用,则没有明确规定。而延续下来,则变成了牛筋越存越多的局面。商贸发达的城市。尚可以将牛筋出售给商家投入使用。而对于白石城这样地小城来说,积攒这些东西只是惯例而已。
但到了此刻。这原本大家嫌弃占地方地东西,却成了宝贝。
一直到晚上,西凌围城的军队都没有再能再发起攻势。从中午一直到晚上,除了被抽调去工坊工作地士兵,血麒军全体终于在最近紧密得近乎仓皇的战斗之余,有了颇为充足的一次休息。而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们表现出来的素养,也让于亢等熟习军务的军官们赞叹不已。血麒军在不到一个时辰里,就将分别部署在四面城墙的重步兵在留出了相当数量预备队之后配属到了四面城墙,并向负责该方面的军官报道,接受指挥。与此同时,大队人马的住宿、饮食、营地警戒轮值、通向战斗地点的道路清理和巡逻、营地消防和以防万一的撤出通道、乃至于在万不得已城破之时准备带着重要人员强行突围的物资、人员和路线的准备都已经全部完成。当重器械的两个旗队,重步兵六个旗队,弓手四个旗队准时将各自的准备情况汇总到邱浩辉那里,随后由邱浩辉向于亢和潘祥民报道并请求进一步的指示的时候,于亢和潘祥民都惊呆了。于亢和潘祥民跟着邱浩辉一起去了血麒军的临时营地,整个营地一片静悄悄的,绝大部分士兵们或者睡觉,或者是分坐在一个个院子里,在空地上打开行军棋的棋盘在那里对战。
“为了士兵们能好好休息,血麒军的规定是在休息时间,除非是遇到紧急军情,或者是上级军官命令,不然遇到长官巡查营地不用行礼。不然,一次次跳起来,大家也没办法彻底放松了。”邱浩辉解释道,随即指着每隔一段距离就安排了的穿着轻甲的士兵,补充道:“执勤的军士,是每个时辰换一岗。虽然烦琐了一些,但时间太长了,光是站着,也就没有警戒的效果了……”
于亢是无比惊讶。一般的东平军队,哪怕是禁军,哪里有那么多细致入微的规矩呢。而这些规矩,又都是准确妥帖的。实际上,这些都是血麒军从建立到现在,在不知道多少次的不同规模的演练中逐渐总结完善的。血麒军里,几乎人人都有袭营或者被袭营的经历,每个人都站过岗,在演练中被对方尖兵放倒过的哨兵也不在少数,哪怕是在庭院里游玩休憩的士兵们,他们的铠甲和武器也必然放在即刻可以拿到的地方,有些旗队甚至在营房里都保持另外半个岗,随时有人醒着,注意周围的情况,只是这样的过分警戒并不被大家推崇。
血麒军从站在战场这个残酷的舞台到现在,总计歼敌两万余,距离三万也不远了,但一共才丢了不到一千人。这一千人里还有一半以上是受伤,回复之后还能继续战斗。血麒军的将士们是有理由自豪,有理由藐视敌人的。真正的战场上虽然残酷,虽然真的会死人,但无论是单兵素养,素质,装备,一直到整体的配合,军队的管理和指挥体系来说,血麒军何止是领先这个时代一个档次。在绝大部分人看来,和西凌大军的战斗,比起他们内部的各种演练来说,实在是太不上档次了。
“军士们下的怎么都是行军棋?”潘祥民奇怪地问。
“我们这支军队的组建就是因为行军棋,”邱浩辉笑着解释了两军查阅府的组成和军中各级军官的来历,随后说:“两军查阅府下,没有不会下行军棋的,按照弈战楼的会员排名,战绩积分前一百的有四十四人在军中。我们也鼓励大家多下棋,多动脑子。虽然打仗的时候,大方向的指挥靠的是少数几个人,但只要发生战斗,哪怕是两个,三个人,团队间也可以形成战术、形成配合。在军官没办法顾上的混战中,会动脑子的士兵们远比只会死卖力气的士兵有用。”
于亢点了点头,粗粗看了看血麒军的营地,听邱浩辉讲解了一些,就让他觉得获益匪浅。而他也开始明白,为什么血麒军的战斗力如此惊人,这绝不仅仅因为他们的装备豪华的缘故。这支军队,几乎从诞生的那一刻起,那不断丰富完善的规则就决定了这支军队必然是要获得胜利的。
“邱将军,能不能请你派一部分军官,来将城里的散兵管辖起来。鄙人虽然多年行伍,但没有这个威望慑服不归我统属的那些人。但现在,但以贵军的军容军纪,以贵军的如此严格的管理,大家看在眼里,应该能听你们的。而且,贵军中那么多世家子弟,地位和说服力,比起我们这样的人,实在是强出不少……”潘祥民看了看于亢,建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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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锤子
“我原本是个木匠,而且,打完了仗,不管胜负我都得去蹲大牢。不过现在你们归我管了。”冲着两千多散兵编组成的军队,叶韬这样说。他的表情是那么无所谓,仿佛他并不是要带领他们这些人去浴血,而是去泡桑拿。“西面城墙已经打了两个时辰了,南面北面也打了好一会了。后面还有敌人在排队等着攻上来。两千重步兵现在累得不行了,要靠我们去拼出两个时辰来。不愿意死在城头的,现在就说,到了城头上,我懒得派什么督战队。砍自己人的脑袋也没什么意思。……没有人?那最好。分批登城,把重步兵几个旗队替换下来。会玩神臂弓和发石车,弩炮的快点去交接。记住,两个时辰。我们能挺过去那今天晚上就算是过去了,如果挺不过去,大家都知道后果。”
叶韬的“动员”让大家面面相觑。但叶韬现在的心态的确如此,对他来说,战死不是个太坏的结局。但他此刻穿着铠甲,散漫地拄着石锤的姿态,和语气的平淡和真实,还是让大家感到一阵安心。石锤上沾染着的冲刷不掉的已然变得黝黑的血痕,更是让大家明白,这是个会跟着他们一起去拼命的将军。至于“木匠”这个身份……扯淡吧?这是绝大部分士兵们的想法。
叶韬在城上的开篇是宏丽的。他的锤子砸在一个举着盾牌冲上了城头的西凌校尉的盾牌上。盾牌碎了。那个校尉则发出一声惨呼,坠下了城头。
“血麒军全体下城,这里我们接手。”拉过邱浩辉,叶韬吩咐道。
“我不能下去。”邱浩辉身上的重铠上华丽的景泰蓝装饰表面已经蒙上了厚厚一层血色。
“你都快走不动路了。给我下去。”叶韬挥了挥手,让人把邱浩辉架了下去。
在叶韬带领的杂牌军登城作战的时候,正好是西凌方面地一个营被打残,正在逐步收缩而另一个营正在接管攻势的时候。没有遇到太大障碍。这两千收拢下来的散兵就接管了整个西面城墙的防线。而根据大家以前的兵种,各自操起武器,开始有条不紊地进入了战斗。这两千人里,有两百多来自血麒军的士官和军官,他们将成为组织防御的中坚力量。
眺望着城下的又一波地敌人列成了一个个阵列开始冲击城墙,叶韬心里不由得暗自叫苦:“靠!怎么就碰上精锐了呢。”
从第一批的敌人冲过多种远程武器构成的立体打击后,敌人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攻击城墙了。虽然整个过程仍然会遭受到远程武器的不断打击、骚扰,但由于城头的士兵们操作器械的熟练程度不同。和需要不断调整目标,再也无法构成齐射,这种零零碎碎的攻击虽然造成的伤亡不断增加,但毕竟没有开始齐射地时候那么触目惊心。
这一批冲击的西凌士兵,装备上倒是和前面几波敌人没什么区别,但一望而知他们的不同。从在弩炮和投石车的射程外集结列阵,一直到冲到城下架设起云梯开始攀登,这一轮的攻势来得比以前都快。西凌方面现在压根没办法组织起弓箭手来集中进行抛射。但这一轮攻势里,分散地弓手们混合在了步兵的队列中,集中对着云梯周围的城头进行不断的盲目射击。一支支带着狭长地白色尾羽的箭矢让现在明显铠甲不太周全的士兵们被压在城头抬不起头来。对方看来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重步兵的体力顶不住了,知道现在在他们的主攻方向上,只有相比之下孱弱得多的防守力量。
“守住左右两边。中间云梯放他们上来!”不能这样下去了,叶韬果断地下令,改变了防御的方式。与其让对方这样用箭矢压制着展不开手脚,不如拼一下到底是对方登城快还是城头上的士兵们杀人快。“护住器械。手弩准备。”
西凌士兵立刻冲上了城头。而首先迎接他们地是密集的手弩射出的箭矢。随即,如狼似虎地东平士兵们扑了上来,中箭者的动作总要因为受伤而略有些凝滞,而这些人立刻被推搡着,或者被扔下城去。地心引力会完成余下的部分。和西凌士兵们混战在了一起,城头下的那些西凌弓手们只好停止向他们看不清楚的城头射箭,以免伤到自己人。但东平的士兵们一边厮杀,一边抽出了一部分人用手弩射杀已经在城头下地那些弓手。探出城墙,看到弓手大致瞄下就扣动扳机,反正城下地敌人如此密集,射偏的可能性不算很大。但不少西凌地弓手就这样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地倒了霉,他们毕竟不可能始终拉满了弓随时射杀从城墙上探出头来的家伙,而上好了弦的手弩射击速度快得让这些弓手来不及反应。
挥舞着石锤,叶韬逐渐变得有些狂热起来。起初,他是有些害怕的。看到一张张狰狞的脸狂吼着扑向自己。手里挥舞着雪亮的,和沾满了血污的刀。害怕实在是很本能的反应。如果不想束手待毙,唯有挥舞起手里的石锤,狠狠砸烂那让人害怕的脸。
一下,两下,三下……在混战中解决了几个敌人之后,叶韬甚至找到了挥舞石锤的奇异的节奏感。心里的恐慌转变成了平淡,又渐渐升腾成狂热。只要看到哪里有自己的战友左支右绌地抵挡着攻击,或者几个人被更多人围攻,叶韬本能地会扑上去,用手里的锤子狠狠砸向敌人。没有更多的招法,完全就是拼命的架势,他身上的精心打制的铠甲能最大限度的让他免于受到伤害,但当他发现,除非敌人用正力量集中铠甲上的薄弱处,不然虽然敲砸得他浑身疼痛,但却不太会真正伤害到他的时候,他就开始了大家对砍的交换式打法,虽然让紧紧跟随着他的鲁丹吓得心惊肉跳,但这种打法对于技术不怎么样的叶韬来说,的确是最有效地。
“把那个拿锤子的砍了!”城下一个裨将指着城头上飞奔着挥出手里的石锤。又将一个堪堪爬上城头的小兵打地鼠一样敲落下来的叶韬命令道。他的身边,几个身穿皮甲的蒙面健卒恭顺地领命,朝着云梯跳了过去。他们的脚步远比普通地士兵们轻捷有力,蹭蹭蹭地几下,他们就顺着云梯登上了城头,他们的脚步甚至踏在自己战友们的肩膀上,头上,但却仿佛只是轻轻一点。没有重量。
“当心!”鲁丹的惊呼已经迟了。在他发出惊呼的同时,三支弩箭已经先后射向了叶韬。
几乎是下意识地,叶韬抬起了手臂,侧过身,但弩箭还是钉在了他的身上。坚韧的盔甲和盔甲下面的铜质网格地阻挡下,一枚弩箭弹开了,一枚卡在了铠甲的缝隙里,然而还是又一枚嵌进了叶韬的肋部。
他发出低沉的吼声。如同受伤的猛兽。他随手折断了箭杆,毫不犹豫地朝着实力不明地敌人扑了上去。
鲁丹想要冲上去保护叶韬,却被两个登上城头的西凌士兵缠住了。他迅捷地砍开两个杂兵,连忙冲了上去。
那几个蒙面的健卒是莫水营统领臧克明的秘密力量,每每在大战之时为斩将夺关。狙杀重要对手。这被称为狼卫地一组人马,臧克明手下一共也就不到二十人,而现在,在这样的损伤极大的攻城战中他一下子投入了六人。已经算是极大的手笔了。而城头下的那个裨将,指示狼卫来突袭叶韬,却也算是知人善任。
假如叶韬的脑子里还紧绷着理智的弦,他绝不会扑上去和这样的敌人搏斗,但敌人和战友地不断死亡已经让他的这根弦绷断了。两名狼卫一左一右地扑了上来,他们手里拿着的并不是一般军士使用的大刀、长矛或者是弯刀、短剑,而是开着深深的血槽的没有护手的刃刺。
叶韬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大,一个狼卫居然没格挡住叶韬地锤子。就在这个狼卫蹭蹭后退了两步。腿搁到了身后地女墙上,就在平衡重心的一刹那,已经很习惯找便宜捡地东平士兵们顺手就是一顿攒刺将狼卫立毙当场,还顺手一挑一甩,将尸体抛下了城头。
莫水营是臧克明的子弟兵,尤其是其中那少之又少却建功无数的狼卫,几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绝活。这些人,放到江湖上去。可能都称不上高手。但军中有军中的技巧和行事手段,在战场上。这些人能发挥的是所谓的一流高手几倍的作用。将狼卫投入到血腥简单的攻城战中,臧克明的确是气急了。这立时挂掉的一个狼卫,已经能让臧克明心痛好久。
叶韬毕竟是菜鸟,他的勇猛加上他身上周密坚实的铠甲的确能让他在面对普通小兵的时候让他无往不利,但一旦面对久经沙场,对于厮杀已经熟悉到麻木的狼卫,他还是无可避免地陷入了危机。仿佛就在一个瞬间,一个狼卫侵入到叶韬的身后,双掌轰地印在了叶韬的背后,随即十分自信地翻身跳开,躲开了周围的东平士兵手中长枪的攒刺,然后直接跃下了城头。知道自己不擅长这种绞肉机式地厮杀的狼卫们一看有人得手纷纷从当前的战斗中撤了出来,白石城的城墙虽然并不算低,但对于他们来说却也不算什么高度。
叶韬倒了下来。背后中的那两掌在中掌的一瞬间并不疼痛,而随机到来的沛然莫御的强大冲击让叶韬想到了放在丹阳某个工坊里,现在已经成为兵部和工部诸多技术官员的宝贝的那台机械冲压机。他几乎立即就喷出两口鲜血,软倒在地。
“叶韬!”鲁丹抢了上来,满脸激愤。可这毕竟是战场,多年行伍训练,公主府侍卫加上玩票性质地参与了两军查阅府下的多次演习已经让他对于战场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可能产生的各种伤亡有些习以为常了,但一旦真实发生在身边的人身上,尤其是他职责所在的保护对象身上,他仍然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不顾死活地刷刷刷几刀,让他距离叶韬倒下的地方近了一些,但汹涌的战团又将他冲开。正当一个西凌士兵手持长矛冲着叶韬扎下去地时候,边上一个穿着粗布工装的家伙抢了上来。一脚将那个西凌士兵踢飞,将叶韬拉了下去。
鲁丹认识这个人,太熟悉不过了。这家伙是叶氏工坊派在血麒军的军营里,负责各种器械修整的一个学徒,这次血麒军全军出击,本来并不准备带上这些“非战斗人员”,但大部分学徒还是跟来了,还在造浮桥的时候发挥了很大作用。但鲁丹却没想到。这些学徒里,这个名叫徐平的家伙居然是个高手。看他踢出的那脚的威势,和那个可怜地西凌士兵飞出去的弧度,大概没个十年二十年功力是不可能的,可这徐平怎么看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我是公主府的人。”徐平说,这立刻解答了鲁丹的所有疑问。那个神奇的公主,那个伟大的公主,怎么可能不在叶韬身边安排几个可靠地护卫呢?“鲁公子。我带少爷下去安顿,您先指挥大伙顶一会。我这就让于将军上来。”等到鲁丹冲到了徐平身边,徐平已经将叶韬扛在了背上。对于徐平的说法,鲁丹深以为然,虽然现在叶韬受伤。看起来已经陷入昏迷,但既然有徐平这样的人在,他必然能做出很好的安排。而鲁丹,现在最重要的职责是稳定住战阵。不要让叶韬地苦心白费,不要让那么多弟兄的死伤白费。
鲁丹提起了石锤。用力点了点头,鲁丹呼喝着,激励着已然陷入狂热的原先的散兵游勇,挥舞着石锤救场。虽然莫水营是臧克明手里地精锐,但再精锐的士兵也敌不过拼命的人。虽然城头上的东平士兵越来越稀疏,可这战局就这样奇异地稳定了下来。
不多久,刚刚撤下去不久的于亢带着一队人冲了上来。于亢虽然也疲累欲死。但比起那些穿着重铠奋战了许久的血麒军重步兵相比还是有些余力的,而他带上来的这批人,也算得上是白石城最后一批准战斗公务员,这些人里有城守府护兵,他自己府上地卫兵,平时看管城门并不属于军方的属吏,甚至还有白石城大牢的狱卒。将近三百人的生力军姑且不论战斗力如何,却给城头胶着的战局注入了一股新血。凭着猛冲猛打的三板斧。居然也收复了一小段城墙。
终于,血麒军还是没有修整满两个时辰。一个半时辰多一点,邱浩辉就带着一部分自称已经恢复好了的士兵们上来了,不管是真的恢复好了还是只是逞能、勉强自己,这时候都顾不得了。而邱浩辉在无奈之下,还使出了超级无赖地战法。几个重步兵一组,往西凌士兵最密集地地方冲去,然后跟在后面的弓手也不管自己人还是敌人,覆盖射击。血麒军重步兵周密到变态地铠甲让他们不担心任意角度的箭矢,但被他们吸引在身边的西凌士兵却一批批倒下。
越来越多的重步兵和弓手重新投入战斗之后,这彻夜一战也终于来到了尾声。当城头和城下的巨大的火堆渐渐熄灭,当曙光重新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从被围城以来最激烈的一次攻城战结束了。血麒军、白石城守军和收拢的散兵固然是伤痕累累,死伤枕藉,但西凌军方更惨,这一夜,将全部兵力投入轮战,包括莫水营在内的几大主力被打残,仅仅一夜之间,西凌大军的死伤就在一万两千多。这个数字,是白石城在血麒军为核心的防守方的损失的三倍多,城内外的兵力对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臧克明只能向童炳文发出了求援的军情文书,而童炳文一边惊讶于血麒军的强悍,却一边只好调集大军来围攻白石城。宁石城的战局胶着,但童炳文选择了围而不打,比较之下,他仍然觉得拿下兵力和城防都比较弱一些的白石城更有把握。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在这前线有一个有力的支撑点,一个可以在将来作为筹码的城池。
这,恰如原先叶韬他们所预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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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扭转
“情况怎么样了?”自从受伤以来,叶韬就和战斗无关了。按照徐平的说法,对方来的虽然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但用的掌力着实阴毒。徐平不计代价的损耗自身功力稳住了叶韬的伤势,但现在缺医少药,也仅仅是稳住而已。要想让叶韬恢复健康,必须等敌军撤围,从丹阳召来内廷的某位御医。
叶韬仍然关心战局,却也只能通过每天来看望他的鲁丹和邱浩辉等人来了解情况。
“还是一样,虽然现在每天攻城,但那一夜的确是把臧克明打怕了。没了莫水营这种精锐,其他的部队轮换工程,我们也就轮换防守。原先的散兵已经编成了临时的五个旗队,其中两个旗队挑选了身强体壮的军士,可以和我们自己的重步兵轮换,不过毕竟还没习惯,这两旗人大概最多也就是在城头上坚持一个时辰就要换下来休息。不过,重步兵有了轮换,大家压力都轻好多。我把弓手们的手弩撤了下来,编组了专门的弩队,城头作战和防御用场都很大,就是箭矢消耗太快。工坊里,箭镞供应不过来,已经有一部分箭矢削尖了木头凑合了。我们自己的那种特种箭,一直省着,我没敢多用。”邱浩辉详细地汇报着。血麒军在铠甲上的不惜工本,让血麒军这些天的伤亡一直保持在一个相当低的数字上,低得让他都不好意思去面对友军。
“对了,弩炮太好用了。虽然火油弹快用光了,石弹弄起来也麻烦,不过比起神臂弓来,这东西还真不挑食,拆下来的砖头都能用。这几天可算是靠了弩炮,臧克明费了大力气。几次重组投石车阵列都没成功,这两天已经放弃了。光靠士兵登城攻击,我们顶得住。”邱浩辉饶有兴致地说。
这些天,弩炮已经成为了大家最青睐的武器之一。虽然现在分布在四个城墙上,总共两百架弩炮造得太急了,有很多瑕疵,但在这种胶着的战局中,发挥的作用却不容抹煞。这批弩炮。用的材料不一致,扭力弹簧的定力也不精确,射击精度和叶韬做地那个样品比,多少都有问题,但血麒军的器械旗队都是有这个时代最精密复杂的弹道学和基础数学基础,他们很快就根据实际情况在不同弩炮上重新定出标尺,连左右扭力弹簧定力差超过百分之十的伪劣产品,现在命中率也相当高。而不挑食这一点。更是深得大家喜爱,现在城头下担送石弹的士兵和民夫们还要兼任拆掉没人住的房子这个工作,不断将一块块墙体吊上城头,然后城头上操作器械的士兵就能根据各自的需要,敲下大小合适地一块一块来用……反而是神臂弓。由于箭矢数量只余下很少一批,大家已经基本停用,除非遇到特别有价值的目标才会把神臂弓拉出来。
“西凌已经增兵到了五万多,虽然这几天越来越吃力。不过总的来说还是能顶住的。就看其他人的表现了。”邱浩辉这样说。在叶韬昏迷的那几天里,他已经接过了整个白石城的指挥权。因为,在这几天里,于亢和潘祥民都看到了血麒军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装备和士兵地待遇自不待言,但除此之外,血麒军有太多别的地方绝对看不到的细节。从作战,作战准备,后勤的配备和实施。平时的休息调整,有节奏地部队轮换,军官们对部下的关怀和激励,士兵们不断互相交流如何有效地杀敌,军官们不断总结每一天乃至每个时辰的胜负得失……更让包括于亢、潘祥民在内的所有白石城守军和官吏惊讶地是,在前途未卜的时候,血麒军已经在研讨以后还需要些什么样的配备。大家不约而同地提出了要为包括物资输送、军械修理和制造、伙食和宿营安排、桥梁架设等后勤项目独立编组一支部队,可以去全面提高战斗人员的效率。
接管了白石城的防务之后。邱浩辉重新编组散兵。将白石城守军被打残的部队归拢合并,重新任命军官和士官。统一了白石城的后勤供给和伤员救治事宜……伴随着血麒军风格的对于部队调动和轮换地精确严密,这几天虽然白石城里能用的士兵毕竟还是越来越少,但情况却反而好转了。
血麒军的诸人都在等待战局发生变化。自从叶韬设想出了那个很有难度但却很值得尝试的战术,大家心里就有了另一种期望:不仅仅是将西凌大军赶出东平,如果可能,可以将他们全部留下,歼灭在郇山关到白石城之间的广阔地域中。而这个战术,自然不会是血麒军这种才那么点人的部队能实施的,关键还在于要说服卓莽。
于是,一支小小的斥候部队,带着血麒军地计划,在莽撞地离开了丹阳许久之后,终于和东平大军主力会和了。
由于传达军情,说服卓莽事关重大,虽然池雷负责斥候分队,责任重大,但他还是亲自带着一支六人地小分队,躲过了西凌大军,来到了卓莽驻扎的营地。
“两军查阅府下,血麒军斥候旗队旗队长池雷见过大将军。”池雷地到来让卓莽和满营的官兵们都有些兴奋。池家是东平著名的将门,在卓莽已经聚集在身边的将近十万大军中,曾是池雷父亲旧部的着实不少,池雷见过的或者听说过的将领能塞满好几个帐篷。他几乎立即就被卓莽召见了。
“好小子,变得有出息了嘛。”卓莽对池雷这个原先在丹阳有名的调皮捣蛋的小子还是很熟悉的,一段时间不见,池雷的变化让他眼睛一亮。池雷原先毛躁的性子看起来有了很大的变化,现在,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同样张扬的锐利,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胸有成竹的感觉。战场地确是锻炼人的,当池雷担负起的工作是如此重要,一旦有任何闪失就有可能导致大军被敌人堵住,陷入绝境的时候。池雷将自己的异想天开变成了无数的创想,将自己的粗心和不耐烦全数收了起来,努力做好每一个细节。而当他看到自己居然能够做到那样一个自己都不敢想像的程度,他明白,他已经找到了自己地路。这种建立在以实际成绩为基础的自我发现,让现在的池雷和原先有了很大的区别。
“大将军,血麒军擅自出动,的确是要担干系的。不过请罪的事情等战后再说。我来这里是为了两件事,一是向将军汇报这些日子来血麒军的战况,以及我们在不断战斗和侦查中发现地敌情,另外就是我们血麒军有一个计划,一个很大的计划,希望给大将军过目。如果可行,还请大将军来实施。”
接着,池雷就将两份厚厚的文书恭恭敬敬地呈给了卓莽。
卓莽展开第一份军情文书。粗粗读了两句就不由得心下一惊。他看了看池雷,但池雷的表情泰然,丝毫没有异常。血麒军绝没有虚报战果的必要,但这些天来歼敌三万地成绩,还是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一直和卓莽搭档。给卓莽当了几十年副手的老将军秦梓鸣笑嘻嘻地凑了上来,同样看了几句之后,他诧异地从卓莽手里接过文书,当着满帐的军官们大声读了出来。
说到军情文书。现在东平刚刚确定下来的军情文书格式还是照抄血麒军地呢。血麒军世家子弟多,按照现代的说法就是平均文化程度高,在紧密的演练演习中,有大量的军情文书要写。血麒军中的军官们就开始胡乱发挥了,将军情文书写成骈文韵文不算本事,写成格律诗只是有点难度,而后来,拿军情文书来表现书法的。来展示自己对于典故的熟悉的,来和同僚开玩笑甚至猜谜地都冒了出来,军情文书基本上十个人里八个人看不懂。而大家这才在古文功底不怎么样的叶韬的领导下召开了严肃紧张的会议,确定下来了血麒军内的军情文书格式。基本上,是参考了现代新闻报道,将重点放在前面,将军情文书的格式分成了基本部分。首先是任务完成与否,完成的情况如何。获得了多少战果。又遭受了多少损失。随后是在完成任务后,该部主官的态度和行动。是已经乘势做出了行动了,还是等待命令,或者是需要修整等等。再之后是对于整个一阶段战斗进程地详细叙述,来分述敌我在这一阶段中地动态,来阐明现在的局势是如何形成地。随后,要求该部主官对于后一步行动的建议和意见。最后,才允许写文书的人抒情,随便他是准备慷慨赴死也好,垂泪哀戚也罢,表决心什么的更不在话下,反正,大家扫一眼也就过去了。这种格式的军情文书一目了然,在血麒军制定出来文本格式,并且有了相当的样本之后,东平兵部就立刻采纳了这个规范,开始全军推行。
就在开头几句里,这个歼敌三万的数字,着实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而于此同时,血麒军的损失在大家眼里,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池雷,你详细说说看,你们这些日子是怎么打的?”卓莽沉吟了一下之后,说道。并不是不信任这个数字,只是,如何歼敌三万的同时保存下了自己,比起纯粹的歼敌数字更能显示血麒军到底具有怎么样的战斗力。而扫了一眼池雷拿来的那份战役计划书,评估血麒军的能力,对于这个战役计划书来说是绝对必要的。
“是。”池雷站了起来,稳重地拱手领命。随即,他开始将血麒军从蓬溪开始进入战场一直到怎么强行将血麒军的步兵、弓兵和器械兵送进白石城为止的整个进程,详细向所有在场的军官们解说了一遍。
自然,池雷的解说不会是军情文书上干巴巴的那些语句,但却也不是茶馆酒肆式的说书,甚至不是弈战楼讲解厅风格的语句,而是一种相对详细的介绍。作为整个血麒军的眼睛,无论是为了保存珍贵的斥候骑兵还是为了更好地遂行战场警戒的任务,池雷都没有让自己和自己的斥候骑兵太深介入中心战场上地战斗,他只是叙述了自己所知道的血麒军的行动,并且夹杂了一些自己的侦查和战后和同僚们交流的内容。池雷实际上担负的是为血麒军筛选对手的任务,需要准确评估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每队敌人地战斗力。然后,具体挑选哪些对手来消灭,如何更好地执行他们预先制定的战略战术,那就是叶韬、池云和邱浩辉的事情了。
血麒军的一切都进行得极快,行军,从行军到战斗的转换,战斗,从战斗中脱离。而随着连续作战,当血麒军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了之后,他们的这一系列的战术动作进行得更快了。快得让在场的东平军官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说,你们一直没留俘虏,而且击杀或俘获敌军主官都一律钉十字架上?”唯一让大家有些不习惯地,是血麒军在这方面的铁血特色。东平的正规军恐怕都不会做得那么绝,谁都没想到,有太多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的血麒军会这么干。
“是地。我们没办法带俘虏。放掉俘虏可能暴露我们的转移方向。也会让敌人有更充裕的兵力,一旦战场活动不开了,规模大一点的消耗战我们肯定打不起。再说,激怒敌人很有用,开始地时候好几拨敌人都被挑拨得猛追上来。结果被我们以逸待劳地解决。除了这些理由,杀掉俘虏也并不违反东平兵部的行军准则,实际上,行军准则上压根没有有关这方面的内容。都是领兵主将说了算。”池雷一点也没有觉得残忍或者觉得不好意思,他们内部早就统一了思想,为了胜利,这一切是必要的。
“这计划是谁想出来的?”卓莽扬了扬手里的那第二份文书,叹了口气,问道。
“是叶韬。”池雷毫不迟疑地答道,随后才补充说:“有了这个大框架之后,我们在内部进行了几轮战棋推演。然后将这个计划详细了一些,但没有叶韬,也就没这个计划书了。”
卓莽点了点头,将文书递给了秦梓鸣,说:“大家传阅一下。一个时辰后,点将出发,就按照这计划来吧。”
卓莽将池雷叫到了自己居住的军帐,不无怅然地说:“池先平有两个好儿子啊。虽然你们这么一来实在是太行险了。但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叶韬设想出地计划要包括几个关键的要素。首先就是白石城宁石城必须在没有援兵的情况下坚持到整个战役的结束。宁石城无论是守军人数、兵种配备和城防准备等等方面都比白石城充分太多了。而白石城在获得了血麒军的兵力支持后。独立坚持到底的机会就大了很多。
第二个关键在于使用优势兵力强袭渑城。最好的情况莫过于直接拿下渑城。然后在渑城城下和西凌大军进行一定规模的决战,最大程度地吸引西凌大军。让西凌大军地注意力胶着在渑城一线。如果没有能在第一时间拿下渑城,那也要摆出攻城、强袭地态势,在渑城城下摆出决战姿态,吸引现在在战场上还占据兵力优势的西凌大军决战。但决战是不是进行,则取决于最后一个关键:郇山关。
叶韬地想法里,一旦西凌大军开始向渑城一线集中,那郇山关的兵力还能有多少就是个问题。血麒军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可以浑水摸鱼,奔袭郇山关。血麒军进行这种战斗动作,并不占什么优势,不管是兵力上还是他们本身的特点决定了这一点。现在已经是全骑兵部队的血麒军绝不适合攻城夺关,他们必须要得到其他方面的支持,尤其是具有强大战斗力,对郇山关又要非常熟悉的步兵部队。
而从西凌军官那里拷问出的内容让他们有了得到一支援兵的可能:现在已经成为西凌俘虏的郇山关守军。
“这恐怕不太可能……”对于这一点,卓莽提出了反对,“你们有些太天真了。的确,这些人现在被收容在居严镇,不可能有太多的西凌部队驻防弹压,但是也别指望这些人在被俘那么久之后还能有战斗力。战俘营里,你觉得西凌大军有多少粮食能管得到我东平将士的死活?这些日子下来,估计都饿瘦了两圈了,半死不活地吊着呢。而且,战俘营里,原来的刺头更容易冒出来,他们压根不会听你们调遣。虽然不会对你们不利,但有可能消极怠工。对他们来说,活下去的想法绝对占首位。”
池雷一惊,连忙说:“卓伯伯,那怎么办?您不是说这是个好计划么?要是兵力不足,内部还有问题,那戴云他们可就危险了啊。”
“兵力还是足够的,我得到的消息,池云已经带着各大家族支持的族兵,家丁,还有各个门派的子弟们一起,已经在战场上了。如果正常,应该已经和你们接上了头了吧?”卓莽的语气里居然有几分羡慕,“你大哥费了不少精神才让军中下令下行,无论是装备还是能力,这些人都太让人惊异了。三千多人的部队里,能说得上是一流高手和准一流高手的大概就有二十来个,各大家族的面子,实在是不小啊。”
池雷舒了口气,说:“卓伯伯,让我回去吧。我还是不放心戴云他们那帮人,斥候部队的指挥和控制,实在是太复杂了,我那个副手……还是嫩了点啊。而且,我还想到白石城看看。”
“你能和白石城里联络上?”卓莽问道。在陆续增兵两次之后,西凌大军在白石城下陈兵六万。卓莽几次想要派军士入城传达军情或者了解一下城里的情况,但在西凌大军的严防死守下,还是望而却步了。
“能!”池雷说,“晚上可以用灯箱和我埋伏在城外的一组传令兵联络,相隔十几里地呢。西凌那边看见了,也就以为是灯光明灭。但这组人和大军分开了,我让他们将军情向后送,然后,军情应该会送到您这里吧。”
卓莽点了点头,说:“你们就那么几个人,就不要到处晃荡了。你已经到了我这里,再让你出去,回头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让我怎么和你父亲交代呢?我这里还没统一的斥候部队,左右军,前军,中军和后军各自派出斥候,再将侦查的结果汇总起来。我给你一千骑兵,你可愿意为我临时负责起大军的侦查工作呢?如果你们血麒军的这套办法真的有用,等大战一过,我将提请兵部在各军专设斥候骑兵的兵种。”
“故所愿尔,不敢请尔。”池雷的心情还是比较轻松的,和卓莽开始有些没大没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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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特别的信
池雷埋伏在白石城外的那组传令兵要谨慎地奔驰四个时辰才能将情报传到现在正紧锣密鼓地为前线大军筹措粮秣的薛城。而他们首先送来的一份军情,立刻就被抄送卓莽处和丹阳。
白石城的情况不好。虽然拖住了西凌数万大军,而屡屡受挫的西凌大军还在不断调动部队攻城。童炳文已经亲临白石城督战,而臧克明也发了疯一样每天上午下午两场攻势,偶尔还组织整天的连续作战。但是,越来越多的部队被打残,白石城却巍然不动。前线将领汇总的白石城守军的伤亡,却有限得紧。联想到各个将领掩饰自己攻击不力和一贯的虚报传统,这个数字还要打些折扣。
白石城的城墙并不是用坚硬得可怕的超级夯土,也不是用花岗岩玄武岩之类的重型岩石来建造的。无论如何,白石城都只不过是原先宁石城附近的一个镇,虽然升格成为城池,但既不是防御要点也不是人口大镇,白石城权宜地采用了石灰岩来建造。强度不算很高的石灰岩建造的白石城,城墙已经被破坏了很多处,但怎么看都摇摇欲坠的白石城却不断消磨着西凌将士们的生命和士气。已经有几支精锐部队被打残了。童炳文手下的将领也开始将攻击白石城当作最难堪最不想接受的任务。
而白石城,则在不断承受着相当的伤亡的同时,发动了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在进行防御。重步兵的铠甲和武器,现在已经是几个人轮换使用,保证城头始终有活跃着的重步兵。虽然和血麒军中的正牌重步兵战斗力相去甚远,但在城头一样很好用。而使用弓手们的备用手弩组建起来的弩手队,也同样发挥了巨大作用。后来,叶韬出了主意。邱浩辉执行,用从阵亡西凌士兵身上剥下来地皮甲和武器,装备了一部分愿意上城助战的百姓,他们主要担负诸如撤下伤病,运送石弹,用沙土包填补城墙缺口等等战场勤务,让有了越来越多厮杀经验的士兵们将自己的全部精力和体力放在格杀敌人上。
总的来说,虽然承担着很大的伤亡。但白石城勉强还顶得住。但另一条消息,则引起了又一阵风波。
“叶韬率军登城,为敌军内精锐所伤。据伤势判断,应是黑砂掌。”
用灯光来传递军情,能传达的内容有限,但仅仅这条消息,就足够让有心人做出判断了。
“黑砂掌……什么时候开始,道明宗开始掺合西凌军方的事情了?”在丹阳王宫地议政殿里。谈晓培皱着眉头说。道明宗是活跃在西凌国的一个很有势力的组织,既是一个道门派别,有着自己独特的一套宗教说法,又有武林宗派的武功方面的积累和培养人力的体系,但更重要的。则是道明宗有着丰富地产业,手里可以支配的财力物力相当惊人。道明宗和西凌朝廷若即若离,但却一直被西凌军方排斥。有着很大野心的道明宗,一直是西凌军方警惕的目标。而现在。如果军中出现了掌握了黑砂掌的道明宗子弟,绝不是个好消息。如果不是道明宗已经渗透进入西凌军方,那就是西凌朝廷已经无力约束道明宗不断膨胀地野心了。相比于西凌朝廷虽然强势嚣张但好歹还有理性的处事方式,狂热、极端,却又精于谋划、阴谋的道明宗是个很麻烦的对手,道明宗要是对西凌政策地影响力扩大,那以后就有的好麻烦了。
相比于有太多事情需要担心的谈晓培,谈玮馨的处理方式简单得多:“思思。你去御医监把宋大夫请来,就说,是关于救治黑砂掌的事情。对了,让刘总管来一次吧……”
从那天到现在,谈玮馨的心态一直是那么复杂。她惊讶于那个在身上处处体现着一个现代人的雍容、才干和谦退的叶韬,居然会做出那么极端地事情。谈玮馨会为了这样的行为感动,但同样也为了叶韬担心,她没想到。叶韬居然不但带着部队上战场。更是亲身登城作战。更没有想到的是,在城头作战的叶韬居然也能够重要到让敌人派出狼卫专门狙杀的地步。叶韬离去前留下的那封短信又一次被轻轻展开。这封在这个时代可能只有他们两个能看懂的短信。让那个用细腻包裹住自己所有的莽撞,将理性和感性混合在一起,将创意和幽默融化在了骨子里地家伙地形象越发分明了起来。无论他的所作所为究竟能够让他们两人之间地关系走向何处,谈玮馨不知道,她相信叶韬也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叶韬是个值得自己付出精神、精力去珍惜、保护的人。
谈玮馨并非不重视那个什么道明宗在这件事情中起到的作用。她至少知道一件事情,曾曼曾经告诉她的事情:在西凌国潜伏着的东平秘谍人数不少,但直到最近,忽然发现有不少秘谍已经被道明宗控制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被控制的,到底造成了什么样的损失,现在还不明确。能够被派出当作秘谍的,毫无疑问都是大家觉得不太可能被收买的人,但就是这些人,莫名其妙地丧失了自己的忠诚。这一点让谈玮馨极为警醒,她已经让曾曼想方设法为自己寻找一些有着特别背景的人来,她会等到一切条件就绪了,再决定是不是出手。
几天之后,公主府总管刘勇来到了白石城。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离开昭华公主谈玮馨身边单独出任务,一次在其他人看来可能是微不足道的送信的任务。为了让自己同意,将这封信送到白石城,送到叶韬的手里,谈玮馨甚至住到了绣苑。身边的防卫力量加上小公主身边那两个逊于刘勇不少,但也算是过得去的高手,未必能让刘勇完全放心,但是却让刘勇看到了公主不容忤逆的决心。于是,他来了。
刘勇没耐心等到晚上,再悄悄潜入白石城。他直接策马闯过了西凌大军的两道巡逻。当刘勇的坐骑被射死之后,刘勇直接扑进了西凌的大营。一个人将营地搅乱之后,忽然转向闯进了白石城城头那些弩炮、投石车和神臂弓地射程范围里。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找到了叶韬之后,刘勇凑在边上想要看看谈玮馨到底想要和叶韬说些什么,而叶韬也没有拒绝。
叶韬当着刘勇的面展开了信,在雪白的信纸上仍然没有刘勇看得懂的内容。信纸中间是用朱笔一笔挥就的一个弧形的对勾,下面用英语写着一行英文,同样是广告词:justdoit。
我们是多默契的人啊……叶韬合上了信,不由得这样想道。这短短的广告词里。蕴含了多少意思呢?毫无疑问,谈玮馨没有因为他地行动而感到不快,她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他,想方设法将他必然要承受的责任削弱到最低,会想方设法将叶韬的家人和产业保护住。她需要叶韬做的,就是做好面前的事情,比如,赢得这场战争。比如养好伤。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需要从虚弱和沉痛中慢慢恢复呢?当血麒军私自出击,戴云的那个十分宝贝徒弟的师父怕徒弟被东平严厉处分而星夜兼程地从老远敢来,就是为了将他们门派里珍藏的三枚“天地正气丹”敬献给东平王室,让谈玮馨哪怕九死一生地病症都能够至少缓上一年两年的。或许是药,或许是振奋了的心情。让谈玮馨的身体确实好了起来,而本来就不可能被追究的戴云自然更加稳如泰山。
除了白石城头地战局仍然在进行,在继续之外,实际上叶韬现在能够操心的事情还真的不多。当卓莽在正面以三万大军和童炳文派来牵制东平大军的部队纠缠住。然后以略少于十万地大军极速冲击渑城,一抵达渑城就开始进行攻击,然后在进行了连续九个时辰的攻城战之后在童炳文接到渑城告急的军情文书的同一个刹那拿下了渑城。两个时辰之后,肃清了渑城内西凌大军的残余的抵抗之后,卓莽在渑城留下了五万出头的部队设防,其中一万人将用来维护卓莽出发的时候地北方大营到渑城的补给线。而卓莽则亲率其余的部队在一夜修整之后就离开了渑城。不同于血麒军将骑兵部队放在城外是为了更好的打击敌人,卓莽的大军无法隐蔽也没有隐蔽的必要。卓莽很坦率的解释,这样做是为了拖延时间。以西凌大军的规模。要完成任何一定规模地战术动作都是要用时间地,这种时间是以天来作为时间单位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将大军保持在外面,保持机动,虽然有可能在一系列地遭遇战、阻击战中遭受一定的损失,但却可以有效破坏童炳文麾下大军集结和集中的节奏,而和渑城保持一定距离,他这样规模的军队足以让童炳文不得不留出相当的兵力随时防备着他。围城大军的三心二意是很要命的。甚至于。卓莽这一手还保留了必要的时候强袭郇山关的余味,或者在血麒军拿下了郇山关之后。第一时间驰援郇山关,破坏西凌大军夺回郇山关的行动,保证将童炳文的大军尽数留在东平境内就地歼灭。
池云率领的三千族兵和江湖友人的混合部队已经和血麒军回合,幸好池云有池雷这么个弟弟,并且他自己对血麒军的令号系统有一些了解,这才没有引起误会。这三千人的混合部队虽然人人会骑马,并且使用的马匹还相当不错,但这些人绝大部分是没有在马上战斗的能力的,或者说,在马上,没办法充分发挥这些人的能力。另外,他们还得到了另外一批援兵:三百来人的一支小小的步骑兵混合分队:联邦快递的护卫队中的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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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处置
就在战争已经告一段落的时候,处理战争中的各类问题,对前后相关的功过得失的处理也就陆续摆上了台面。对于血麒军到底是有多少功劳,还是有多大的罪责,莫衷一是。
“两军查阅府并不隶属于兵部,只是由兵部参与管理而已。要说他们恣意妄为可以,但要说他们擅动大军,甚至要安上诸如谋反、兵变之类的罪责,那有些勉强。”兵部尚书虽然在这个事情上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但是他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是一力为两军查阅府,为叶韬开脱。从卓莽送来的军情文书里,他已经看到了血麒军在这整个战役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并不仅仅作为一支参与作战的军队,而是作为一支主导了整个战役的军队。从血麒军来到战场开始,整个战场的形态就发生了变化。在前期,血麒军的骚扰和运动战,让童炳文无法集中力量完成攻克白石城宁石城一线的重要战役目标,而血麒军进入白石城,以叶韬为首的军官团体提供的作战方案,更是将整个战役导向了极为有利于东平的一面。而在达成这一系列重大目标的同时,血麒军甚至没有付出太大的伤亡。让朝中诸位大臣,让朝野诸多世家尤为惊诧的是,在如此惨烈的连续战斗中,血麒军从开始到结束,实际减员不到三成。这三成伤亡,还主要是发生在原先的老兵和禁军、兵部的军官身上,那些世家子弟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最被关注的那些重要角色,更可以说是毫发无损。反而是诸如邱浩辉、池雷、甚至是曾子宁这样的年轻军官,展现出了卓越的战场操控力和对于战局的判断力。血麒军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说,都是有功无过。而在现在血麒军已经成为诸国之间的重要话题,成为了让西凌军方戒惧地一支重要力量的时候。要是处罚血麒军,解散血麒军,那无疑是自断手脚的愚蠢行为。归结到最后,剩下的问题不在于血麒军,而在于叶韬。到底这个大家都看到了才华,看到了忠诚,也看到了冲动与执着的青年,要为这次莽撞付出什么代价呢?
“我想。从朝廷的角度来说,叶韬,毫无疑问是重罪。兵者,国之大事,断然是不能由着几个人的性子来耍的。而无论昭华公主殿下是不是愿意远嫁西凌,既然是两国达成地协议,那也没有因为一个人,一支军队而改变的道理。可是。这的确是作为一个朝臣的看法。如果是作为一个父亲呢?我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可是,臣对此却有着不一样的感觉。”司徒黄序平侃侃而谈,而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叶韬的同情和赞赏。“设想一下,假如是我,忽然陷入了债务缠身地境地,或者是被朝敌威胁。”说到这里,黄序平隐晦地朝着大殿中的某个角度扫去一眼,“而对方要求将小女下嫁。这个时候,忽然有那么一个青年,拼尽自己所能为我遮掩过去这件事情,为的不是自己的飞黄腾达,为的不是得到我地报答,甚至已经预料到了他在做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而他的目地,仅仅是让小女能够不因为要挟而陷入一桩不幸福的婚事。作为一个父亲,我会怎么想?”
黄序平的话很简单,但却让大家一愣。这是议政殿,多少年了,议政殿里很少出现那么温暖的话语。而黄序平更不是个无原则地温和的人。这样的变化是很值得玩味的。
谈晓培沉默着,于是。黄序平接着说:“再说。叶韬的才华,大家都看得到。卓莽大将军地军情文书里写得清清楚楚。要说对整个战局的想象力,叶韬出类拔萃,他缺少的仅仅是实际带兵的经验,和带领士兵获得胜利的实绩而已。一旦有了这两点,叶韬在军事方面的前途无可限量。而叶韬的才华又岂止是这些呢?从改进军械的生产,设计出了新型地发石车,规划铁城和两个镇地框架并督导实施,在丹阳弄出现在大家都憧憬着的新区。这些就算是政绩了吧。如果叶韬已经是个朝廷官员,现在虽然未必能事事参与决策,但恐怕也是能够跻身这个大殿,来听闻朝议,当作学习了吧?虽然他必然会在朝廷里有敌人,在到处都有嫉妒他地人虎视眈眈,但无可否认,十数年或者数十年后,叶韬或许就是宰辅的职级。这样的青年,又有这样的功绩,难道就不能法外容情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罪责深重,但叶韬现在好歹也是在西凌军方挂了号的强敌,而他的罪责却只是在朝廷里我们自己知道,算算他这次的功绩,难道就不能法外容情吗?”
谈晓培沉吟着,他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说:“血麒军的事情不追究。下令让血麒军就地解散,从上到下所有人回家禁足反省一个月。一个月后,所有人在两军查阅府所属营地集合整训,再做安排。叶韬……”谈晓培很难下决心,实际上他非常想就那么放了叶韬,但法外容情和赦免毕竟是两回事,他犹豫了一下,说:“让我再想想吧,让他在白石城呆着吧。”
想到叶韬在这整个事情中间让自己陷入了如何被动的境地,谈晓培的脸色不免有些阴沉。但他更关心的是,叶韬会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而有了什么变化。他已经开始觉得,将这样一个人物放在朝廷控制之外,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固然,他并没有想用让叶韬成为驸马来让叶韬能够听命于自己,但脑子里这样的印象还是有的。
朝议结束之后,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谈晓培对于血麒军全体的轻责,或者说是给了一个月的探亲假期的奖励,是大家所喜闻乐见的,也是大家料想到的。有着那么多世家子弟的血麒军必然不会遭到重罚,这些日子里,各大世家地代表早就和诸位大臣,甚至和谈晓培都说过这个事情了。可对于叶韬。诸多的分歧还是在产生。
就在这个时候,在情况还不明朗的时候,还是有觊觎叶氏产业的人乘着叶韬的情况不明,叶氏名下的企业里的诸多学徒学工心情复杂的时候,开始了大规模地挖角。
叶氏现在在丹阳的圈子里好歹还是说得上话的,再不是当初刚刚进入丹阳,什么事情都要谨言慎行的叶家了。但稍稍一问,却发现。这大规模挖角的发起者,却是东平的另一个航空母舰级别的大世家南安师家。师家一直面临从积聚土地,发展农耕的财富积聚路线上转型向工商制造发展地问题,他们原先一直觊觎高家在技术领域的高深技巧,和健康蓬勃的发展体系。但高家在做生意和做官两条路线上都小心翼翼,一直没有让师家捞到什么机会。而现在,叶家出现了,在技术方面。叶氏工坊的技术体系,大家公认是远远超过高家的,对叶家最至关重要地叶韬,却陷入了罪名待定的困境。虽然知道叶氏有公主谈玮馨护着,但这种保护可以保住叶韬的产业。却没办法让叶氏旗下的所有人都一条心。高薪利诱,加上以叶氏不明确地未来来进行恐吓,还是说动了不少人。
师家挖到手的,主要是那些叶氏工坊进入丹阳。组建叶氏工坊丹阳分部的时候从本地招募的学徒和学工。这些人,时间长的已经在叶氏工坊里工作了两年,其中不乏掌握了不少叶氏的独门技术的工匠,比如镜面漆,比如基础的弹道学,齿轮制造,钟表装配等等……那些更关键地职位都掌握在叶氏从宜城带来的那批学徒和学工手里,而这些人。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这些宜城人,是看着叶韬从无到有地建立起了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高科技企业,对于他们的小少爷,他们有着近乎崇拜的信任。但即使这样,要是师家能够加以利用,也足以让师家在产业结构上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叶劳耿又一次来到了京城。对于师家的挖角行动,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并不是说这个大家眼里地老实人没办法,而是他不知道。到底师家地底线在哪里。叶氏工坊早就有扩散一些基础的木工技术。而将整个叶氏工坊向大规模施工、制造,向金属和混合机械制造方面转型。对于叶氏工坊来说。镜面漆之类地技术都不算什么了。毕竟,造家具怎么也没有造投石车,造神臂弓挣钱。但叶劳耿害怕师家的进一步反扑。叶氏没有力量对抗师家那样的大世家在另一个层面上的施压。
但是,来到了丹阳,见到了昭华公主谈玮馨,被软软地称呼为伯父之后,叶劳耿知道了公主对于师家的态度:他们不敢怎么样,现在,哪怕谈玮馨不出手,为了感激叶韬的仗义和执着,太子殿下,小王子殿下和绣公主殿下也不会容许师家使用任何非商业的手段。只是在商业手段上,内府不方便给叶家提供太多方便。
有了这个表态垫底,大家眼里的老实人叶劳耿让大家在一夜之间看到了他的另一面。叶氏工坊增设技工和监工两个级别的职称,重新考订各个级别的技术和资历的要求标准,对于学徒学工这两个级别的职位,除了叶氏故有的招募方法外,可以允许任何工坊和任何个人,在缴纳一定费用后进入叶氏工坊学习,并且,这种学习的范围,将在叶氏工坊进行详细的内部评估后进一步扩大。
这个举措,瞬间就让师家前期在挖角方面付出的巨额金钱付诸流水。叶氏工坊的积累深厚,而叶氏工坊的老人们更是坚信,只要叶韬还在,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奇迹产生。那些低端的技术,要不要都无所谓。
而另一个举措,更是让人瞠目结舌,甚至于谈玮馨都感叹,叶劳耿这个老实人的生意经还是相当灵的。叶劳耿宣布,想要从叶氏工坊脱离的员工,假如想要自己建立作坊,叶氏工坊可以提供部分资金,以参股形式参与工坊的运作。而参股比例,则视希望单干的员工想要开设的工坊的性质来决定。开出的工坊,其中一部分将承担原先由叶氏工坊自己来进行的零部件生产方面的工作。虽然从单位制造成本上来说,叶氏工坊这样的举措并不很有利,但却让叶氏工坊能够将注意力集中在有价值的产品的装配上。而对下属工坊的参股管理,则不用担心一些基础制造技术会很快流失。这个举措,极为有利地调动了员工的积极性,毕竟,拿再高的薪水给人打工都不如自己当老板。
叶劳耿在宣布了这两个决定之后没几天,就在内部公布了方案的实施细则,甚至公布了叶氏工坊内部新的奖励机制和学习机制,让技工和监工的阶层变得更专业化,而让学徒和学工的阶层,变得更接近学习和实习结合的学院体制。一系列的决定,一下子让师家有些措手不及,坚决顶住了师家挖角的风潮还是其次,有些被师家挖过去的家伙还跑回来询问,是不是可以重新加入叶氏。
“伯父还是……很厉害的。从管理上来说,叶氏这样的生产线机制一旦形成,能够发挥出来的能量比以前更大了。你从来没发现你老子是那么强悍的人物呢?”在给叶韬的又一封信里,谈玮馨愉快地揶揄道。
叶韬却无所谓。叶劳耿毕竟是他的父亲,一个能够掌握那么精巧的木工技术的父亲必然不是笨蛋,虽然很多技术从叶韬手里诞生,但他父亲却也跟着都学会了。在叶氏工坊在叶韬的带领下逐渐形成非常现代的企业机制的时候,叶劳耿的工作越来越少,他也有了越来越多的时间来进行思考,思考更合理的发展和运作模式。这种情况下,智力得到有效发挥就行了。
叶韬虽然被留在了白石城,但他的心情还是很愉快的。无论最终到来的是奖励还是惩罚,他都不是很在乎,毕竟他做了他自认为应该做的事情。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而他手里,又有了新的有趣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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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马赛克
在得到血麒军就地解散,一个月后去丹阳营地报到集结的命令后,已经在白石城全军集结的血麒军欢呼着打点行装,几乎没两个时辰人就跑光了。连戴云也惊讶于居然这个命令能让血麒军的效率再进一步,但连她自己,也仅仅是不好意思地笑笑,就去准备回丹阳了。血麒军的全部军械和物资,就这样堆在了白石城。后来,还是叶韬用大概是朝廷忘记了的他在两军查阅府里的那个小小的,理论上没什么实权的职位,和联邦快递签了合同,责成联邦快递将所有的东西送回丹阳。
这必然是故意的,大家都想让叶韬知道,他们都会想方设法让他无罪开释,大家都会回去动用方方面面的关系去促成这一点,而叶韬,无论如何,还是他们的老大。而老大,就是用来为大家擦屁股的。
两天后,在白石城看到火麒军下一个名叫管因航的哨长的时候,叶韬不免有些惊讶。“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回家么?”
对这个哨长,叶韬和谈玮馨的印象都尤其地深,因为他的名字的谐音赫然是“管银行”……谈玮馨很有些恶搞地想要把这家伙吸纳进入德勤会计行,看看这家伙有没有做审计业务的天赋。但那毕竟还是要尊重本人意愿的。
管因航诧异地说:“将军啊,我在你心里地位好低,你都不看我的履历的么?我可是白石城本地人。”
管因航的确是白石城本地人,在火麒军中,他一直可以隐藏着,免得被家里人认出来被拖回家里离开了战场。而现在,他无所顾忌地享用起了假期。白石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上至潘祥民,下到打更的没品级的小吏。他几乎都认识。而叶韬这才知道,管家在本地还是颇有些产业地,而他们拥有的产业叶韬还很熟悉:宁城云窑。
宁城,指的就是宁石城。宁城云窑的名称,在很久之前就有了,那时候白石城只是宁石城附属的一个小镇而已。云窑的产品首先在宁石城登场,而后又通过宁石城走向各地,宁城云窑的名称已经约定俗成。于是,后来白石镇升格成为了白石城,管家也就没有要改名字,而是沿用了已经颇有名气的宁城云窑地名称。
“管因航,那你还不回家呆着?禁足令也敢违抗吗?”叶韬奇怪道。
“嘿嘿,开始拆砖墙上城头当石弹的时候,我家老爹就让人把我们家给拆了。不然,你以为拆了那么多大户人家的房子也没遇到反抗是为了什么?我们在本地。好歹也有几分面子的。现在我可是无家可归,老爹他们现在暂时住宁石城去了,反正我也禁足,留我在这里让云窑复工。”管因航洋洋自得,这一次。管家虽然拆平了园子,却也成为了白石城不少大户人家的表率。这种挣面子的机会可并不多。
宁城云窑,是公认的“玉质金声”的极品瓷器,而云窑地技术也一直是许多大商家想要掌握的。叶韬对于云窑到底怎么能在现在的技术条件下能制作出这种品质极为特殊的瓷器很感兴趣。自然,叶韬怀有的兴趣里并不包含想要窃取云窑地技术为己用的成分。叶韬对于瓷器,向来是很感兴趣的,在叶氏工坊里他的工作间里,就有一部分地空间搭建起一个小型的窑炉,进行单件瓷器和陶器的试制。
在叶韬小心翼翼地提出想要去云窑参观的时候,管因航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你一点都不担心我偷师学艺么?”叶韬奇怪地问。
管因航摆了摆手说:“我管家的云窑里有公主殿下四成股份,没有公主殿下出手相助。以云窑的低得可怕的成品率,早破产了。现在专门生产云窑的窑炉也就一座,而其他地都是生产普通瓷器和高档陶器的窑炉。叶氏工坊不是也有瓷器的东西么?万变不离其宗,就那么回事嘛。”
叶韬只能感叹,谈玮馨的商业触角,实在有些无远弗届的味道了。但他也能揣测,谈玮馨帮助管家保住云窑,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她喜欢云窑的产品罢了。
但到了管家在城里建造起的窑区。叶韬还是大吃了一惊。虽然现在诸多普通工人和一些老师傅都只是在准备材料。整理场地,距离要能够重新开始烧窑还有相当长的时间。但那规模已经让叶韬能够约略想象出那么多形式不同地窑同时开工地时候的盛况。
管家地窑区里一共有六口窑,唯一的一座云窑在结构上都有些不同。其他几座窑采用的都是土坯和火力直接接触的方法,而云窑采用的却是导热室的结构。
烧煤的中央热室产生的热力用对流结合鼓风的方式被平均送进三个热室。每个热室的空间都很有限,只能放置数量不多的土坯。导热结构的窑室,在受热的均衡方面要比普通的窑好上很多,而以燃煤来产生热力则能够保证经过了导热的损失之后,还有足够的温度。
让云窑瓷器那独特的品质得以产生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材料。云窑所使用的粘土,只有白石城附近能够获取,还要经过相当复杂的分筛淘洗工艺。而云窑所使用的釉料,更是只有唯一的产地。管家前后尝试过使用不同颜色不同性质的釉料,但生产出的东西虽然各有特色,却都不是有着接近玉的材质肌理的纯正的云窑,充其量也只是一些特色产品而已。叶韬对于材料还是有一定了解,不过,在没有周密的科学仪器的情况下,叶韬也只能约略判断,云窑使用的材料,让云窑出品的瓷器实际上并不是传统的粘土陶瓷,而是类似于某种稀土陶瓷。
和管因航聊了聊之后,叶韬也明白了为什么云窑的成品率低得可怕,现在,哪怕是全部老师傅加上资深的窑工全部上阵。云窑的成品率也只有百分之十都不到,偶尔接受定制,制作比较大件地物品的时候,这个概率可能更加可怕。而且,不论在公主注资前后,云窑对于品质的要求都极为苛刻,那些略有些瑕疵的产品一律销毁。实际上,有些产品完全可以拿出去卖。还能够有不错的价格。可或许就是这种对品质毫不妥协的态度,让现在憧憬着云窑出品的瓷器的人们一边腹诽着云窑出品地瓷器和云窑的成品率同样可怕的价格,一边对于这些东西赞叹不已。
云窑的窑室设计并不算很科学,更要命的是,云窑对于导热的鼓风设计居然是侧开风道的设计,虽然有挡风板,但风道还是会受到外界温度和气压的影响,从而导致送风地强弱不一。送入的风对于热室的温度有较大程度的影响。而温度的不均一,对于云窑来说,则是相当关键,相当致命地。
看着叶韬若有所思的神情,管因航半开玩笑地说:“无所不能的将军大人。你可是有办法改进云窑?如果能有所改进,我做主给你云窑的一成股份如何?”
叶韬摇了摇头,说:“我给你管家弄个园子,或者帮你改进云窑。你选一个?”
管因航心下一喜,笑着说:“我们一家人住惯了狗窝了,烧窑工吗,再有钱还是烧窑工,有了园子也不懂欣赏地。当然是改进云窑咯。叶将军难道真的有办法了么?”
叶韬领着管因航来到了自己现下被安顿下的住处,取出了工具箱,取出了绘图板,迅速制作了几张草图。管因航仔细看了看。然后坦率地摇了摇头,说:“我看不懂。”
叶韬对于云窑的改进有两项,一个是用双金属片制作简单的温度计,用导管引出炉窑,在炉窑外面用指针来显示炉窑内温度的高低。另一个改进则是鼓风道,叶韬完全摒弃了侧开式的鼓风道,转而使用了通道内的鼓风系统。叶韬准备采用陶制地框架和鼓风叶片,放在原先的导热通道里。动力通过外面包裹陶瓷隔热层的齿轮组传递进去。原先。云窑的鼓风动力采用的是风能和人力混合。而现在,除了改进了风车。让风车的能量传导更科学和有效率外,叶韬还彻底改进了动力和鼓风机构直接连接的体系,而是采用了分成五档,可以在运行中进行切换的均力圆锥轮机构。只要输入地动力足够,无论输入地能量大到什么程度,都能转化成平稳的叶片转动。虽然结构比较复杂了一点,但可靠性却成倍地提高了。而五档可调均力轮结合双金属片温度计,则让操作者对于云窑地控制力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等叶韬详细解释了这些设计的功用,立刻就明白了能够给云窑带来多大改变的管因航兴奋不已。这样的改进,必然能够让云窑的品质和云窑的成品率提升一个档次。
随即,叶韬就开始进入详细设计阶段,并且开始主持起对云窑的改造。叶韬并不是想获得什么,仅仅是无聊而已。叶氏旗下的企业现在不要他担心也能很好地运作,朝廷在决定怎么处置他之前,他只能呆在白石城。他很想参与城楼的修复和改建,但那种工作除了工作量比较大之外,实在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相比之下,毫无疑问,改造云窑要好玩得多了。
而在改造云窑的时候,在一次次走进管家的窑区的时候,他偶然发现,在窑区的角落,有一个非常特别的仓库。当叶韬征得窑区的总管的同意走进那间仓库的时候,他发现,这个仓库里堆积着的都是那些失败的云窑作品敲碎后的残骸,里面还有相当多的使用的其他种类的釉料的云窑瓷器的半成品和残片。窑区的总管不胜唏嘘地说,云窑每一炉都是费了大工夫的,他们实在舍不得扔东西,这些没用的碎片他们已经存了三仓了。
存放陶瓷碎片的仓库采用并不是完全密封的仓库结构,两丈高的墙,在一丈半之上就都是木条格栅的结构了。阳光穿过这些格栅,被梳成了一束束的流动的辉光,照耀在一堆堆圆锥形的残片上,反射着各色明亮的光芒。这种色彩斑斓的绚丽景象让叶韬心里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一个可以让这些留之无用、弃之可惜的陶瓷碎片重新被使用起来的念头。
没费多大功夫,叶韬就征得了窑区总管的同意,取了各种颜色的云窑残片两大筐走。叶韬从自己的工具箱里取出了平时很少能用到的金刚石刻刀和钢尺,将残片切成了一寸见方的一个个正方形,随后,他让人取来各种材料,配置成了简单配方的快干水泥,在他现在居住的那个园子的院墙上用这些小方块拼贴出各种图案。
马赛克……这是多么伟大的发明啊。这种极其简单的建筑工艺,随着建筑和设计的发展而发展,到了现代,到了数字时代,随着像素级绘画风格的兴起,卡通风格的造型和马赛克技术结合,成为诸多的建筑师设计师玩弄技巧的简洁有力,还成本低廉的手段之一。
用完了两大筐瓷片,叶韬才装饰了一片墙壁,这只是他想要用马赛克拼贴的巨大壁画的一小部分而已。于是,叶韬又打发了几个人去要了一次瓷片,之后,又有几次。非常纳闷的窑区总管通知了管因航,当管因航来到了叶韬的小院子的时候,忙了整整一天的叶韬已经将分隔花园和铺着青石板的内院天井的墙面的一半贴上了马赛克。
叶韬帖出的是一副松涛云海图。叶韬本来是不想弄这种那么“主旋律”的内容的,可是,云窑瓷器的碎片绝大部分是月白色或者更浅一些的白色,白色调子的瓷片占了绝大多数。其余的,青色的、绿色的瓷片居多,还有少量橙色和红色的瓷片,在只有这些颜色可以使用的时候,大概也就这种内容可以来玩了。
而当管因航看到了这面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的壁画的时候,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在他的眼里,反射着粼粼的光线的壁画,是如此辉煌,如此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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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新事业
“这是什么?”管因航自然能认出,墙上一片片整齐排列成壁画的是云窑瓷器的残片,但却不知道如何称呼这种将小方格堆砌成图案的方式。
“爱叫什么叫什么吧,”叶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工装上沾满了墙灰、水泥和细碎的瓷屑。兴奋了一天在折腾马赛克的叶韬,十分疲劳,就在刚才的一阵漫不经心之间,手臂上已经被尖锐的瓷片边缘划出了一道口子。
虽然的确是马赛克的形式和技法,但叶韬知道,这个名称可能不太好用。这种来自音译的名词,要想移植到这个时代来是有非常巨大的困难的。他无法解释,为什么瓷片切成规整的小方格后,会忽然和三个完全不相关的字联系在一起。
管因航仔细看着墙上已经帖成的壁画,过了一会才不太确信地问:“是不是云窑弄的颜色太少了?回头我就让老师傅去开窑,专门给你烧一批吧。”
叶韬摇了摇头,说:“没必要专门开窑烧。用云窑的产品来帖墙,那未免太奢侈了点。我也就是看正好有一大批残片,我才弄上一点玩玩而已。云窑的材质,果然是特别舒服,色泽温和,反光也隐隐有透明的感觉。这东西我也就玩那么次而已。以后,再要弄瓷片,普通的窑烧一些也就是了,这种东西没什么太大的难度。”
管因航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权衡着这是不是能成为一门生意,但随即,他就感觉到有些失望。的确,他可以专门弄出各种颜色的瓷片来让叶韬玩,让叶韬拼出各种绚丽的壁画,但是。换个人来呢?管因航作为管家的少东,多年和陶器、瓷器打交道之后,他是很明白装饰艺术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在瓷器、陶器上用釉彩或者用浅浮雕来进行装饰,是普罗大众喜闻乐见地装饰形式,但设计各种装饰,让各种吉祥的图案呈现出来的都是那些对于美术的了解比较片面的老师傅。这些人能够绘制出漂亮的装饰设计图案,能用灵巧的双手将自己画在纸上的东西变成附丽于一件件瓷器陶器地美丽装饰,成为那些造型各异的瓷器、陶器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管家的几个老师傅能够将那些著名画家的水墨画、工笔画,用釉彩复制在瓷瓶上,连水墨画的晕染效果似乎都能模拟个八九不离十。可要让他们自己画那样的东西,那就力不从心了。这也许就是匠人和文人之间地区别吧。
“光在墙上帖这东西也是皮毛小道而已,在白石城,我可没办法弄出更多花样了。这里可没我的工作室。”叶韬有些遗憾地说。
“这东西除了装饰墙壁外还有别的用处吗?”管因航疑惑道。
“当然,这东西帖在墙上,尤其是建筑内墙。可比石灰什么的防水性好多了。”叶韬有些感慨,放在自己原来那个时代,墙上可以用的防水涂料种类太多,乳胶漆地牌子和电视台的频道一样多,各种不同功能的产品更是让马赛克这种工艺方式变成人们可以进行的无数种选择之一。
管因航皱着眉头。说:“内墙要防水做什么?”
“这个……要是我有机会回到丹阳,让你看看我怎么用吧。”叶韬神秘地一笑。
管因航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早一点知道和晚一点知道,区别也不是那么大。他琢磨了半天。为这个时代地马赛克想出了一个简单直观的命名:“拼瓷”。在向叶韬请教拼瓷到底要怎么才能变成一门生意的时候,他再一次领略了叶韬在做生意,尤其是这种很另类的生意上出众的头脑。
叶韬给管因航的建议是双管齐下。一方面,可以推出一些纵横各是十格,十五格,二十格,二十五格的现成的装饰图案地产品,这些东西可以单独使用。用在不开漏窗的院墙上,当作某种单独的装饰来使用,也可以将这些图案排列起来,堆满整片的墙体。简单的装饰图案排列起来看,效果相当不错。为了配合这些装饰图案产品的使用,自然也要推出整片单色的产品,方便用户进行图案的设计规划。这种产品地生产是非常简单地,用胶泥将瓷片帖在厚纸或者粗布上就得。就现在的市场价格和产品性质来说。似乎使用最廉价细麻布比较合算。
另一方面,则是单纯做一个拼瓷产品地供应商。不要管别人用拼瓷弄出什么花样来。这桩生意的关键不在于生产,而在于推销。管因航大可找一些城市里人来人往比较繁华的大街,找一些空白的墙壁,精心设计一批拼瓷壁画来吸引路人的注意力。只要等名声传开了,自然会有人想要在自己家里,自家的店铺外面或者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也来这么玩。虽然这种拼瓷的生产,对于掌握了烧瓷技术的任何商家来说都可以说是毫无难度,但只要管因航能够保证自家的产品有着最均一的品质,最丰富的颜色,那一样会取得不错的销售成绩。拼瓷这种行业没有技术难度,那么,关键的问题就在于,是不是能够在这个产业兴起的时候抓住机会,是不是能够在市场趋于稳定的情况下保证自己的行业龙头地位。丰富的产品线,良好的售后服务,到时候,这些就成为了关键。
除了这些,叶韬还建议管因航去尝试制作琉璃质的马赛克。琉璃的烧制技术现在只有少数商家掌握着,主要问题是材料里的杂质没办法清除,但对于烧制马赛克来说,杂质完全不是问题。
管因航十分高兴地去详细设想这门生意该怎么做。而在和叶韬进行大量谈话的时候,不知不觉之间,管因航对叶韬的称呼也变成了极为亲密的“叶兄弟”。
过了几天之后,管因航又不得不找叶韬,详细讨论陶瓷材质的零部件生产是不是能建立起又一个新产业的问题。白石城附近能采集到的粘土的成分很特别,坚硬度极高,耐磨程度极好,同样形状的零件,陶瓷零件比起木质零件的寿命要高出一倍都不止。而可以使用模具来批量生产尺寸均一的零件,比起木质零件的生产更是简单得太多了。虽然陶瓷零件比起金属零件来,可能在耐冲击等方面稍逊一筹,精确度方面也会有问题,但只要不是用在钟表里,用在一些日常会使用到的器械,或者用在一些大型军械里,还是很好用的。
管因航的灵感来源于按照叶韬的图纸,制作出的云窑的鼓风机构。完全采用陶瓷构件来组成的同轴风扇的运转很顺畅,叶韬建议制作好的模具一定要好好保存,以便将来生产零件替换破损的,但实际证明,这些陶瓷零部件的性质极佳。在同轴风道这种不可能遇到什么冲击力的地方,这些零件的寿命说不定长达一年……说实话,这年头,主要是做出来的超过两个以上部分组成的东西,还没有任何商家敢说一年里不出问题的话,连叶氏所属的宜家家居和天梭钟表行,也仅仅提供一年免费维修和三年有偿维修的服务承诺而已。
叶韬没说别的什么,只是画出了几种零件,尤其是几种齿轮,然后让管因航试制一批,还说只要质量到位,他将直接代表叶氏工坊订购一批。在兴冲冲地去开模试制的同时,管因航也没有忘记将这些事情写在信里,向昭华公主谈玮馨汇报这些事情。他已经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拼瓷和陶瓷零部件这两项生意,要是能和管家原先在陶瓷行业里的地位,技术积累等等结合起来,再有叶韬在技术上大力支持,很有可能将发展成一门有着极为广阔发展前景的产业。而在信中,他表示想要从管家所持有的股份里,划出相当一部分,让叶韬能够和管家的陶瓷业结合在一起。
没想到的是,当公主的回信到来,附上的却是一份文书。谈玮馨从自己所持有的以管家用于销售自家产品的产业庆宁行为名的四成半股份里分出三分之一,让渡给了叶韬。随信附上的,则是给管家留证的一份回执。而在信中,谈玮馨对管因航做出了发展陶瓷零件和其他制品制造的明确的指示,并且要求管因航在血麒军集结之前,将庆宁行的分店开到丹阳去,方便在管因航回到血麒军之后,遥控白石城的窑区,不断获得新的技术支持,也获得更多订单。而谈玮馨在信里,大大方方地说她的东西和叶韬的东西没什么两样,则更让人感觉到叶韬在谈玮馨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看起来,对于叶韬的“罪责”应该是有了定论,或者至少有了大致的界定。叶韬还是会回到丹阳,回到东平蓬勃发展的中心去。发配流放或者任何其他处置方法,对于这么一个天才来说,都是暴殄天物,都是那么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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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自我介绍
和父亲和师兄们寒暄了几句之后,叶韬就跟着齐镇涛来到和主厅相连的一间小厢房。在没有采用这个时代通行的建筑结构的峥园,叶韬设计这个房间就是为了进行简短而重要的谈话的。传统建筑的正大光明,毕竟无法掩盖无论是商家还是官宦世家都不得不面临的各种不能跑进其他人耳朵的谈话的需要。
“老爷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叶韬毕竟是很熟悉齐镇涛的,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急事,以齐镇涛的性子,多数会在叶韬回来后大摆宴席庆祝一下,而不是想要急匆匆地离开。
齐镇涛点了点头,说:“南边的生意出了问题,七海商社的名声传到了南边,想要抱团压制我们的苗头已经出来了。先动手的是和南边几个大海商有关系的海盗,上个月损失了两条船,昨天晚上消息传了过来,又损失了四条船。这帮兔崽子真的当我做了那么多年生意就不会打仗了。”
叶韬皱了皱眉头。不要说是七海商社,就算是齐镇涛一个人,在整片海域上的影响力都是无与伦比的。海盗出没,不断给七海商社造成各种损失,未必真的能动摇七海商社所有成员所具有的总共的实力,但却能影响作为七海商社的领袖的齐镇涛在所有成员,和那些有意向加入七海商社的人对于他的信心。现在,在七海商社还没有形成稳固的知名度、影响力,还仅仅是所有成员的名望的简单叠加,并不能充分发挥大家的力量一加一大于二的效应的时候,这种手段,算得上是非常有效地。
叶韬问道:“老爷子,可有什么办法对付了吗?”
齐镇涛嘿嘿一笑,说:“这次来丹阳固然是扔掉了不少钱。可也拿到了沧水舰和澜水舰的设计图,回去以后一边造船一边就操起老本行开架了。”齐镇涛停了一下,说:“如果有可能,等你丹阳这边的事情了了,回一次宜城吧。我的确是想乘此机会建立一个有规模有发展的船厂,不过,你也知道,我也就是个老海盗。做生意都是业余的。七海商社里虽然有个造过船的,不过,怎么说呢,有些信不过。反正,现在凡是要造什么东西,无论大小,首先想到的就是你了。”
这是很高地评价了,叶韬嘿嘿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他说:“我一弄完手里的事情就去。不过……恐怕不会很快吧。”
齐镇涛点了点头,说:“没事,这一阵我先顶着,你按你的时间步调来吧。”齐镇涛端详了一下叶韬,问:“这一次虽然你能全身而退。不但没遭受什么责罚,反而将领军出征算作了你的功绩,但下一次,要是再有这样的情况。恐怕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叶韬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疑惑。齐镇涛解释说:“大家为你脱罪,首先是因为知道你没有野心,也不是官场里的一员,是完全因为你的性子,还有和你地不错的关系。而陛下赦免了你,一方面是因为你的才华,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你除了和公主殿下之外。和朝廷,尤其是和朝廷中的各方势力并没有太深的牵扯。可是,现在无论如何你都成了朝廷地一员,除非你不和人打交道,不然,必然要有朋友和敌人。而这一次,朝廷表现出来的对你的青睐和恩宠,还有你对各大世家的子弟地影响力。恐怕也会让不少人有所警觉。有些人。这一次可能站在你这边,或者什么话都没说。但下一次就说不准了。你明白吗?”
叶韬想了想,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本来我就准备,回来之后低调再低调,稳稳地做生意挣钱,不该过问的事情绝不过问。反正,说起来,我也并不是那么向往高官显爵吧。”
齐镇涛赞同地说:“没错。你不用冲着权位去,让权位冲着你来就行了。……不过,也不必太小心翼翼了。你毕竟还年轻,太藏着掖着,那实在太假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的性子本来就不那么锐意,要是再收敛,可就有些过了。”
齐镇涛所说的,都是他多年来的经验之谈。这个海盗转业而成的大海商,能够在官商贼等等不同人群中游刃有余,还能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这待人接物的本事着实让人赞佩。在齐镇涛看来,很多人韬光养晦,甚至不惜自断手脚地藏锋,实在是很没有必要。一个人要是变得不像自己,那既不能保证自己安全,也无法取信于别人。
齐镇涛和叶韬匆匆聊过之后就走了,他为了能够和叶韬见上一面,在丹阳多停留那么一天,都已经是很不容易地了。原先处理自家生意的时候,齐镇涛的确是有些大而化之,但开始打理七海商社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经历。齐镇涛对于商社事业的兢兢业业,让他周围的所有人都有些看不懂。
送走了齐镇涛,叶韬想和家里人还有几个和自家人已经没什么区别的师兄们好好聊聊,但叶劳耿温厚地笑着说:“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吧。后面还有人等你呢,别让别人久等。”
看着父亲和几位师兄都是一副鼓励支持的神色,叶韬狐疑着朝后院走去。
在叶韬地院子里,谈玮馨、谈玮莳正在和戴秋妍,苏菲一起,愉快地聊天。叶韬地到来让大家的视线凝固在了同一点。
“叶哥哥……”已经成为温婉动人地少女的戴秋妍毫无顾忌地扑进了叶韬的怀抱。对于戴秋妍来说,毫无疑问叶韬是最重要的人,甚至重要过她的父亲戴越阁。
叶韬感觉有些尴尬。戴秋妍的毫无保留的依赖让他很享受也很骄傲,但是,当这种依赖和亲密忽然暴露在谈玮馨、谈玮莳姐妹的面前,尴尬似乎是难免的。至于苏菲……苏菲和戴秋妍互相之间已经太熟悉了。
“嘻嘻……”谈玮莳捂着嘴还是无法阻止轻轻的笑声飘散出来。
笑声让戴秋妍脸上一红,虽然从叶韬怀里跳出来,但一只手还是扯着叶韬的袖子,似乎是害怕叶韬随时会离自己而去。在这些日子里。她不断听说地叶韬的各种消息,实在是让她担惊受怕得要死。这种担惊受怕,甚至压倒了她对于叶韬为了另一个女子做出如此轰轰烈烈的事情的嫉妒。
叶韬轻轻拉着戴秋妍的手,向谈玮馨和谈玮莳拱了拱手,这就算是向两位公主见礼了。这么粗疏的礼节如果让其他人看到,尤其是朝廷里的那些言官,不免要成为攻击叶韬的依据,但在他们之间。却是再平常不过了。
“能再看到你们,真是好不容易啊。”叶韬想了一会,终于憋出那么一句。
谈玮莳开心地说:“是啊,听说你都跑城头上去厮杀了,还被敌人地高手掌力所伤,现在没事了吗?”
叶韬点了点头,说:“吃了好多药,敷了不知道多少药膏。现在应该是没事了吧。”
谈玮莳随即问道:“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出了次远门,给我们带礼物了没有?”
叶韬一怔,不好意思地说:“这个……这次完全没想到。对不起啦。”
谈玮莳毕竟不是天真到幼稚,只是想方设法让话题轻松一些而已。她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算啦。以后再有这种机会可不要忘记了。”
谈玮莳对于叶韬在战场上的经历好奇得不得了。她虽然并不是那种会疯疯癫癫地将战场当作观光地的小丫头,只是这些日子来,在不断的朝议中。叶韬的名字不断出现。在众多世家子弟都将所有的功绩归在叶韬身上的情况下,叶韬在战场上简直是一个传奇了。
叶韬也不排斥,大大方方地拉着戴秋妍,挨着两位公主坐了下来。苏菲自然而然地为大家倒茶和准备点心。叶韬顺着谈玮莳的问题,将血麒军实际地战斗经历大致讲了讲,真实与传闻之间的区别,让谈玮莳明白了好多。她有些明悟又有些遗憾地说:“原来是这样啊,听起来也没传闻中那么夸张嘛。”
叶韬微笑着。他还不知道谈玮莳对自己的心思,或者说,从来没有朝着这个方面去想的他,并不会有这样的敏感去发现谈玮莳对于自己地钦慕。他不失爽朗地说:“我只是个普通人,又不会什么武功,上了战场就只能拼命。能活下来就真的不错了,哪里真的能像大家说得那么玄?这一次,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回来。实在是仰仗大家甚多。我家里的事情。你也没少出力吧?”
面对叶韬地感激,谈玮莳得意洋洋地说:“那当然。谁敢动叶伯伯还有你那些师兄弟,我就跟他们没完。”随即,她不免有些沮丧地说:“不过你的工坊里怎么也有那么多贪财的软骨头啊,看你遭了难,居然就被师家挖走了。这些人我也没辙,要是去整他们,让父王知道了,我的日子就难过了。”
叶韬微笑着说:“没事的。你也算是整天泡在我的工作间里的人,应该知道,叶家的底子可不是流失几个人就能被掏空地。”
谈玮莳和叶韬唧唧喳喳了一会之后,才拉着苏菲和戴秋妍一起离开,留下空间让叶韬和谈玮馨单独谈话。
“谢谢你,”谈玮馨说,永远淡淡的语调,掩饰不住她心底的深深的情绪。从叶韬愤而率军出击到现在,她是有了充足的时间,让自己的激动冷却下来,在自己的脑海里千百次地排练重新见到叶韬的时候该如何说法。可是,当这一刻来临地时候,她再一次发现自己远不如自己所期望地那样,对情绪有着完美的控制力。
“你不觉得,这是我应该做地吗?”叶韬神色温柔地说。他坐到了谈玮馨的身边,将谈玮馨手里捧着的杯子取走,将她匀细的手指轻轻捏在手中。动作的轻柔充分显示了叶韬心中对谈玮馨珍视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你做的事情,让我更热爱这个时代了。”谈玮馨微微侧着脑袋说,“以前,衣冠楚楚的男孩子为女朋友打架都能引起一阵羡慕了,现在呢,这可是实打实的战争啊。……我大概不算什么好人吧,毕竟,为了我,有那么多人死了。可是,我仍然觉得,发生的这些事情让我好开心,毕竟,你为了我,做到了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叶韬托起公主的手,凑到了嘴边轻轻一触,什么都没说。在这个瞬间,哀悼那些死者,或者再用任何语言去恭维眼前的公主,都有些不合适。
“为了奖励你,我想,我应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谈玮馨笑着说,“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我们的另一个身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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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是你
谈玮馨将自己的手从叶韬的手里抽了出来,她站了起来,肩膀绷紧了一点,让她的整个身姿显得更为挺直。她的下巴微微扬着,眼神是清澈而骄傲的,虽然身上穿着的是这个月白色的绸裙,但那气度却像是个成功的职业女性。这是叶韬非常熟悉的气质。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编年史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吕振羽先生吧。”谈玮馨将忍在心里许久的猜测抛了出来。
这个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过的名字,这个自己都快遗忘了的身份一下子被叫破,叶韬的震惊可想而知。
是的,他的确就是原先那个时代的吕振羽,编年史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编年史工作室是由一帮建筑师、摄影师、服装设计师、教授设计和设计师的大学老师等组成的工业设计工作室。编年史工作室注重材料和工艺的研究和探索,喜欢将技术贯彻到极限,喜欢在设计的大潮流里反其道而行之,喜欢将用各种各样的精妙设计贯穿生活,也喜欢将生活中的经验和体验融入设计……外界的评价更为直接一些:他们是疯子。
编年史工作室从建立到吕振羽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经历了五年的发展,在这五年里,他们还每年固定组织一个专题设计展。设计展的那些主题,还有展示的各种东西都很让人着迷。比如,在第一年名为“极致黑曜石”的展会中,编年史工作室展示出来的那些东西全部模仿新石器时代的人类,用简单的工艺,用现代都市人绝不熟悉的石核和黑曜石材料,来制作了一系列让人瞠目结舌的东西,比如咖啡壶。榨汁机,原始结构地打火机,纽扣等东西。而最让人喜爱,并且还限量发售一百件的东西则是一双皮鞋,一双以简单鞣制的皮革制作的,装配了黑曜石鞋钉的极为舒适的跑步鞋。
随后几年里,“工业化的斯巴达克斯”、“信息低速公路”、“再来一次”、“勇士的兵器库”等等展览,每一次都要引起设计界、时尚界地轩然大波。而编年史工作室对于人类的各种工艺、技巧、材料的现状和历史发展的掌握。屡屡为人们称道。而吕振羽,作为编年史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更被人称为设计百科全书。然而,只有很少人才知道,这个声名赫赫的家伙,除了在设计上有那么些偏执外,平时他是多可亲可爱的一个人。
“是的,我是。”叶韬轻声说。往日地辉煌时光的确让他贪恋过原先那个时代。但是,当他融入了这个时代,当他发现在现代社会除了成为人们的玩物和谈资之外功能有限的设计,和那些几乎要被人遗忘的技术在这里却成为了能够左右一个国家地实力发展的重要因素,设计师的生命能够发挥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他有些迷恋这种感觉。受制于技术,受制于材料,受制于现在这个时空在他看来相当恼人地平均技术水平,到现在为止。他所有设计的产品和规划的工艺流程等等,与其说是在创新不如说是重现。他重现了一系列自己脑海中曾经想过的点子,从那些经典的设计,一直到自己从电视电影,从游戏中汲取的灵感。
“你知道我,我应该知道你吗?”叶韬想了想,自己和谈玮馨之间进行过的无数次谈话里,毫无疑问有相当多的细节堆积起来。才能让谈玮馨做出这样地判断。可是,他自己却真的不怎么记得了。在感佩谈玮馨实在是个有心人的同时,叶韬也不免有些惭愧,自己居然那么迟钝吗?
“你好,吕振羽先生,我是恒永商业服务公司的咨询师,祝佳雯。”谈玮馨侧了一点脑袋,略有些调皮地说。“你还记得吗?”
“是你啊……”感慨。惊讶和不可思议让叶韬一时之间居然愣住了,一如几年前。谈玮馨用“小女子是在想,为什么不叫百安居,不叫金海马,不叫亚瓒,不叫允典,不叫达芬奇,不叫北欧风情,不叫吉盛伟邦,不叫菱方圆,不叫家饰佳,偏偏要叫宜家呢?”这样的问题震慑住了他,挑明了两人同来自一个有趣而无奈的时代。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谈玮馨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的身份,而为什么每每谈到原来地那个时代,谈玮馨总是缄默着以自己混得不好不想说来搪塞。他们两个人,无论在哪个时代,原来都是那么熟悉。
那个咨询师祝佳雯绝不是混得不好,有着无比丰厚地商业、经济、金融和数学知识的祝佳雯同样是公司地顶梁柱,但在公司里,她做得最多的工作并不是帮助一个又一个企业走出困境,而是帮助一个又一个企业做假帐。由于她卓越的业务能力,她甚至有一个“假帐女王”的内部流传甚广的外号。
而在那个时代,他们两个人同样是一对情侣,一对怎么看都有些奇怪的情侣。两个有着极高收入的家伙的相处充满了冲突和火药味,却同时充满了浓情蜜意。最让他们所有的朋友看不懂的是他们两个总是试图压倒对方,总是想要证明自己在两人关系中应该居于主导地位,这种主导不仅仅在经济上,在平时的生活和娱乐上,后来甚至发展到了床上。他们会为一切事情打赌,比赛,输了的人要答应赢了的人一个条件……到了最后,这种条件往往以复杂得如杂耍一般的体位来兑现。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代,原本火暴脾气的祝佳雯却摊上了这么一副身体,别说跟人争执,稍微有大一点的情绪波动,恐怕都难说她会不会就那么挂了。而看似好脾气的吕振羽,却是一个可以用冷笑话将看不顺眼的人调侃得想要自杀的超级毒蛇。到了这个时代,从小到大,大家却都觉得叶韬是个不折不扣的谦谦君子,哪怕偶尔冲动、爆发,也显得那么可爱。
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对成为了朋友们最关注的笑料和话题来源地怨侣,却奇迹般地双双穿越了。最不可思议的是,当性子都有了绝大变化的两人在这个时空里偶然相遇,两人居然又相爱了。强大如时间、空间般的代表世界规则的变量,居然也无法动摇两人之间的羁绊吗?
“是我,看来你还记得。”谈玮馨看着愣住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叶韬,有些开心地说。
“唉,我是笨蛋!”叶韬怨念地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地?”
谈玮馨嘿嘿笑着说:“你还记得几年前,我问你铁城的灵感来源的时候吗?你说到了铁炉堡,说到你穿越那天本来是准备要带女朋友去推克尔苏加德的事情吗?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了,只有一起下副本的时候,你才会对我有完全的权威,毕竟,我只是个准新手。而你是团长呀。虽然我也喜欢游戏,但这种事情一样很怨念,自然,印象很深刻的。”
叶韬撇了撇嘴,虽然现在谈玮馨的身体让她无法生气发火。但她却仍然是那个伶牙俐齿地人,或许,更加敏锐尖刻了。他叹道:“是不是觉得我很笨?你那么早就看穿了我,我却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你居然是你……”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语里的人称有些混乱,叶韬不安地挠了挠头,又将手放了下来,轻轻揽住了谈玮馨,说:“真是的,怎么想都觉得,两个时空加起来,好像才是我们两个比较完美的关系啊。”
谈玮馨嘿嘿冷笑着说:“完美么?两个时代加起来才满足了你三妻四妾地愿望。果然很完美吗?”
叶韬语塞。虽然谈玮馨在他的心里占据着无法替代的位置,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无论是让他放弃戴秋妍或者苏菲,都好像有些不舍。这两个不同国籍不同身份地女子,已经成为了他的生活的一部分。或许,在对待这两个女子的时候,未必是面对谈玮馨那样有着纯粹的强烈的感情。但并不代表他就能够割舍。
看着叶韬有些发青的脸。谈玮馨说:“瞧你,我又没说什么。我现在不可能成为合格的妻子。也没机会成为母亲,难道要你守“活鳏”不成?我地气量,也没小到这个程度。你不觉得,我们首先开始吵架,还是因为你不肯接受我送给你的美女吗?”
叶韬忙不迭地点点头,说:“记得记得,不过,如果你还想送一次,我还会拒绝一次的。”
谈玮馨瞟了叶韬一眼,摇了摇头,说:“你没机会了。在你还在打仗的时候,我就把伊莎贝拉和艾莉婕送到了峥园给苏菲作伴。而且,麻烦你搞明白一件事情,她们是我收集、收藏的美女,只不过我授权你使用而已。请不要觉得自己在这个事情上太有发言权。”
叶韬从背后整个地搂住了谈玮馨。谈玮馨是那样怯弱娇小,叶韬稍稍张开了手臂,谈玮馨就像是整个埋进了叶韬的怀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不是好像,应该是你还欠着我正好一打条件呢。”
这再明显不过的调侃和挑逗并没有让谈玮馨觉得害羞或者尴尬,她回敬道:“好啊,我手里有好多东西可以折算成条件地,你想听吗?到时候倒欠回来可就不好玩咯。”
两人地谈话,就这样越来越没有营养了。但当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来到花园里,重新和苏菲、戴秋妍和谈玮莳聚在了一起的时候,两人地神色都平静如常。很好理解,当时间空间都无法阻止他们在一起,那么,一些小小的分歧更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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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小生意,大场面
将叶韬正式任命为东平朝廷的官员,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无比的荣幸,而对于叶韬来说,的的确确是惩罚和折磨。拿不拿薪俸倒是其次,毕竟现在也算是富翁的叶韬不会将这点薪俸放在心上,但繁杂的工作却让他不胜其苦。工部和兵部最近一段时间都有大量的事情要处理,尤其是大战之后,几个被战火波及的城市的修复,部队的调防,整训等等事务。到现在仍然没有能回到丹阳的卓莽在前线将一系列部署落实,而在丹阳,在兵部、工部,以及在户部,则要将卓莽做出的一系列部署中间牵涉到的各种关系理清楚,将应该划拨的款项拨付到位,将部队调动、将领升迁或者降级的相关文书和任命落实,将参战各军的意见汇总归纳,将各地修理城池需要的专业人才调拨到位……等等一系列事情,虽然都有专门的人员处理,但是,很多文书还是在叶韬手里过一遍。作为参战将领,作为对情况非常熟悉的人,作为对工程事务极为熟悉的人,有很多事情需要征求他的意见。而在所有城池的城头安装吊臂来担送物品的工作,还需要叶韬花上不少时间对工部的相关官员进行培训。加上铁城的主体建筑“铁炉堡”和丹阳新区内的钟楼的建设都进入了关键时刻,他恨不得将自己掰成几个来用。还好大家都还顾忌他身上受到的掌伤的回复还留了个小尾巴,主要也就让他承担些文书工作而没有多让他现场去指挥,他还挺得住。
管因航在兵营里,马赛克方面的生意就由公主府负责接手。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这一次,谈玮馨居然让谈玮莳来负责这档子生意,甚至是谈玮然都被派来跟着学习生意。这样的安排着实让人看不懂。不少人已经开始猜测,是不是谈玮馨准备将内府管家的摊子交给自己的弟弟妹妹了。
第一次手里握着一桩事情的谈玮莳十分兴奋,由于这是以前从来没出现过地生意,也没什么现成的生意可以参考。由于现在只有瓷质的产品,固然是可以分成可以用来拼花的一寸见方的马赛克瓷片和只能纯用来进行建筑物的表面处理的瓷砖,但到底是归在瓷器还是归在建筑材料里,谈玮莳和内府的一些商业行家们讨论了半天,也没结果。但是。不准备借助管家原先地销售渠道,那是肯定的。管家派来的老师傅在丹阳城西的用来分流的镇里开始挖窑,烧制耐火砖,准备在丹阳建立一个生产基地。虽然云窑只能在白石城进行烧制,可稳定的温度控制毕竟是有利于陶瓷产品的质量提高,叶韬在白石城设计的鼓风和温度控制系统,在这次新建地窑上,已经成为了标准配备。
虽然还没对生意摸出头绪。但谈玮莳毕竟把握住了一点,那就是,有什么问题找叶韬准没错。但她也没想到,首先进入状态,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的。居然是戴秋妍。
“叶哥哥,你看这些瓷片,颜色都不一样,能行吗?”戴秋妍虽然并不很懂技术方面的事情。对于自己父亲整天忙碌着,忙得不想回家的建筑行业更是一无所知,但她却找到了自己喜爱的事情——画画。
本来,戴秋妍想要悄悄跟着苏菲学着画图纸,虽然她很能耐得住性子,也能帮着苏菲一起开始全面整理叶韬留下地各种各样的图纸,但那对于她这么个小孩子来说,毕竟是太辛苦、太枯燥了。
可是。当戴秋妍看到叶韬夹在建筑图纸里的那些景观想象图的炭精速写稿和一些用更精致地素描技法打上调子的示意图,以及勉强用现在很少的几种国画颜料制作的淡彩画稿,却仿佛开了窍。缠着叶韬教了她整套的素描技法后,性子沉静的她在绘制精致的画面的时候,呈现出来地细节比起叶韬的画稿更加精致,毕竟叶韬实在是没有心情趴在画架前好多个时辰,但对于戴秋妍来说,却完全不是问题。
除了偶尔被谈玮莳或者黄婉叫着参加一下丹阳的贵淑名媛的聚会外。她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画架前的时光,对她来说是那样迷人。整整练习了两年之后。现下,戴秋妍的素描稿的精致程度,每每让叶韬有黑白照片的错觉。而这还是在仅仅只有炭精条地情况下,而不是有从8b到8h地一系列不同性质的铅笔。不仅仅是素描,在色彩方面,戴秋妍现在同样是颇得其中真味。
戴秋妍能够从叶韬哪里学习素描和现代地色彩理论,能够从家学渊源的黄婉那里学习现在的文人画,还能够从卡珊德拉那里学习装饰艺术和动画理论,虽然现在她也只有十四岁,但小小年纪的她在美术方面的造诣,已经让很多丹阳的大家都颇为赞叹了。戴秋妍为黄婉绘制的一张彩墨胸像,现在可是挂在司徒黄序平的书房里的。
在马赛克这东西一进入视野,戴秋妍就玩票性质地找了一批瓷片来,拼了几幅简单的图。但在拼画的过程中,戴秋妍明显发现,现在马赛克的颜色实在是太不稳定了,经常是找不到想要的颜色。而当需要大片同样颜色的瓷片的时候,往往瓷片的颜色的均一性又不符合要求。
戴秋妍提出了这个意见之后,叶韬深以为然。可是,现在这个时代,连个标准色卡都没有,到底怎么定色呢?而且,马赛克所使用的釉料的颜色,和烧制之后呈现的颜色还不一样,必须要经过大量的试验才能随心所欲地配置自己想要的颜色。
而且,还有几种颜色比较难以获得,比如蓝色、紫色。在叶氏工坊所属的染整作坊里,蓝色的主要来源是花青,而紫色,除了进行混合调配外,主要来源于一种海贝,薰衣草当作染料的工序也正在探索中。但是,这些却无法用在只能使用矿物颜料的烧瓷的釉料上。经过一段时间的寻找和探索,叶韬终于找到了一处稳定的碱式碳酸铜的材料来源,而后,又幸运地找到了一处锆蓝的来源。有了这两种矿物颜料,纯净稳定的蓝色终于解决了。经过几次试验,虽然定色的工作还没有完成,但随着釉料配方的固定,至少颜色的均一性问题解决了。由于在马赛克壁画里,紫色相对用的比较少,叶氏工坊一边测试各种方案,一边想方设法收集各种矿石。矿物颜料的问题是很复杂的,锆蓝或者碱式碳酸铜和常用的红色颜料赤铁矿混合起来烧制,颜色复杂难言,但大家都不觉得那是紫色。
为了让马赛克的色谱能够迅速完整起来,谈玮莳一气之下,居然拿出一笔悬赏,收集各种可以作为釉料来使用的矿石。于此同时,她还动了不少脑筋,说服了丹阳城守府,拿下了丹阳新区内一处小广场的一面影壁。这处影壁原本是准备找人制作一幅砖雕,但现在却变成了用马赛克进行拼画。拼画的设计者是戴秋妍,而拼画的内容,则是材料比较方便弄到手,并且已经有了成功先例的“松涛云海”,这幅高规格的马赛克拼画,同样将全面采用云窑碎瓷片作为材料。
这可不是任何人的主意,而是谈玮莳自己想出来的。谈玮莳颇为超前的广告意识,也着实让谈玮馨、叶韬啧啧称奇。
但这么一来,原本小小的马赛克生意,却闹大了。看到自己的妹妹那么上心地作一件事情,谈玮明说动了工部尚书王澜,调动了工部花了大力气才弄出来的东平全国矿石标本库。不得不说,绣公主谈玮莳在大家心目中的印象着实不错,这种明显假公济私的行为,言官们居然都闭嘴了,什么弹章都没有。搞得准备捍卫女儿创业的谈晓培好是没趣。但即使如此,想要将色谱建立起来,都还是个大工程。
马赛克和瓷砖除了装饰作用之外还能做什么?这也是关键。能玩得起马赛克的都是些大家族,大家族的宅邸有一定的规矩,必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弄得花花绿绿的。当谈玮莳气鼓鼓地发现了这个缺乏实用性的问题来向叶韬抱怨的时候,叶韬却神神秘秘地笑了笑,说:“别着急,我在弄个好玩的东西呢。等弄完了,你就知道马赛克的一个用处了。”
谈玮莳几乎每天都要跑一次叶韬的工作室。她看着整洁无比,好多天都没什么新东西的工作室,鄙夷道:“看样子不像啊。你到底帮不帮忙啊,姐姐难得给我派个事情,搞砸了多不好。”
叶韬苦笑道:“公主殿下,要讲良心啊。叶氏工坊里六个技工,十二个学工,不知道多少学徒在帮你弄色谱,帮你试制釉料。秋妍在帮你弄壁画。我手里还有不知道多少事情呢。要是你不信,跟我去血麒军的军营看看就知道了。”
“军营?”谈玮莳不满道:“什么东西要弄在那么远的地方嘛。”
叶韬有些哭笑不得,说:“哪里远了?我们这就去,很快就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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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一个目标和另一个目标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叶韬带着戴秋妍一起来到了丹阳的钟楼。按照现代施工的说法,现在丹阳的钟楼大概算是结构封顶。但略具雏形的观景平台和平台下面那个层高有限的大厅却已经吸引了不少人来游览。一览众山小的滋味是大家都喜爱的,而俯瞰整个城市,看着川流的人群和车马在脚下的街道里游动,那又是另一种感觉。
在这些陆续到来的人里,最让现在的工程主管关海山不满的就是国主和王后夫妇的到来。禁军和侍卫的大队人马一到,整个工地立刻停工,整整耽误了一天的工程进度。而在那之后,关海山就很少同意达官贵人们的参观游览的请求了。
达官贵人们的浓重的游兴,一部分要归结于钟楼里安装的提升装置让大家不用辛苦地爬上近三百尺的高度。
以配重盘、人力绞盘为核心的提升装置,虽然由于技术所限,这种电梯的代用品表现出来的性能和可靠性实在是很让人不满意,但至少是一种比较权宜的解决方案吧。
但叶韬和戴秋妍的到来,关海山是非常欢迎的。戴秋妍这个文静可爱的小女孩,向来就让他们这些名义上叶劳耿的弟子实际上在叶韬身上学到的东西更多的师兄弟们很是喜欢。而自从戴秋妍的绘画才能被逐渐发掘出来之后,关海山和这个未来“弟妹”之间的关系更紧密了。关海山主持修建的一系列建筑和园林,戴秋妍几乎都去写过生,留下了不少素描稿。而戴秋妍根据叶韬绘制的草图、设计图和结构图来绘制想象图的能力,更是让关海山这个空间想象力并不很好的家伙少了好多麻烦。
在顶层的观景平台上,在工地上工作地几个叶氏工坊的学工为“少奶奶”架起了屏风,隔出一小片的安静的,不会被强烈的风袭扰的空间。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不代表今天的主流风向的气流从各种角度包抄过来,但却不会让戴秋妍地娇嫩的脸蛋暴露在呼呼吹刮着的风中。
“你看,那里就是王宫。从这里看,王宫实在是不算大啊。但王宫里的那些殿堂建筑的确是很有趣的。”叶韬指点着,给第一次登上钟楼顶端的戴秋妍介绍着。
“窥伺王宫……这个不是僭越吗?”戴秋妍有些紧张,她紧紧攥着叶韬的衣襟,小声地说:“让别人听到就不好了。”
叶韬不满地说:“怕什么。你我都进王宫看过玩过,只不过换个角度而已嘛。”
在叶韬身边。各种各样奇奇怪怪地言论听得太多了,戴秋妍微微一笑也没太放在心上。不过,她却没有再拒绝眺望远处的王宫。说实在的,王宫的那种红墙黄瓦的风格,一直是很吸引戴秋妍地。
更吸引戴秋妍的,则是围绕着钟楼的整个丹阳新城区。新城区里,开凿出一个人工湖,成为整个新区的最中心。整个新城区就围绕着人工湖。渐次展开。最内圈地都是那些大世家的宅邸,虽然现在绝大部分仍然在建设中,还没形成规模,尤其是刚刚移栽的树木看起来还不那么茂密,恐怕要到明年春夏的时候才能有比较好的形态。但围绕着人工湖。一圈华美的亭台楼阁已经有了雏形。
再外圈,则是小型的庭院。这些庭院之中,有一部分是那些商家和富户,还有些中层的官员们买下地皮后兴建地。他们量力而行地在这片空间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但是,却也不尽然。戴越阁戴大老板就和叶氏工坊合资,又向德勤会计行借贷了很大一笔钱,吃下了相当大地一片土地,由叶韬和叶氏工坊担纲设计,由戴越阁和手下的施工队负责施工建造了一系列各种类型的小型的院子。这些小型的庭院里,有的是形式比较传统,但在细节上做了很多改进的庭院。有地则是忽略了传统庭院地社会伦理功用,仅仅重视舒适性和实用性的庭院也有不少。这些没有正规地前厅中厅这些形式的小庭院,现在却被不少人关注着。而那些有着比较正规的传统建筑形式的庭院,绝大部分都被那些中低层官员们预定了。
在更外圈,则是不同形式的公共建筑。在新城区的北侧,主要是一些衙门建筑,再过一阵,就会有一些机构陆续搬迁进来。而这些机构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两军查阅府。新区南侧。则是各种店铺。这些店铺在交通和物流方面都经过详细的设计,比如运货的便道就设计在店铺建筑后面。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影响中心大道上的人流。现在,已经有一些店铺开始进驻,有些生意已经开始蓬勃发展了起来。
新区的东西两侧,都是和原先的城区相对紧密地连接在一起,让整个新城区呈现出一种独特形态:这并不是一个城中之城,而是丹阳这个众所瞩目的城市里一个独特的迷人的区域。
作为叶韬的未婚妻,戴秋妍不止一次地在地面观赏这个新城区,甚至不止一次地进入那些寻常人一生都没有机会进入的大家族的庭院中心,甚至是祠堂。但是,的确,在地面观赏这些建筑,观赏这些庭院和园林,观赏这些街道和在空中俯瞰整片地面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在空中看这整个新城区,让人有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即使对于戴秋妍这样没有什么野心,没有什么太多欲望的小女孩来说,也是目眩神迷的。
虽然很想好好陪着戴秋妍写生,但只要身处工地,叶韬就不可避免地有许多的事情要解决。尤其是今天他本来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丹阳的钟楼也进入了一个关键的阶段。由于叶韬和关海山调整了钟楼的施工方案,现在钟楼的外部装饰和雕塑工作才开了个头,但内部设施的安装却进入了最后阶段。如果顺利地话,在十天内就要进行钟室的安装,在十五天内就要进行鸣钟的吊装,在吊装完成的第二天就要进行第一次的试报时。在建筑施工方面,纵然是现在这个时代极为少见的金属框架的砖石混合建筑。也已经难不倒叶韬的大师兄关海山了,但在钟楼各种设施地安装上,对于精密机械并不精通的关海山还是要仰仗叶韬。今天,叶韬就是来解决用于吊装鸣钟的滑轮组的设计和安装问题。
滑轮组的安装是很有讲究的。用于吊装鸣钟的滑轮组,不但要能够通过数量众多的滑轮和联动地绳索来负担鸣钟的重量,更要能让吊装的整个过程平顺安全,还要能准确将鸣钟送到预定安装位置。和宜城的钟楼不同,丹阳的钟楼采用地并不是一座大钟。由于丹阳钟楼的内部空间相对宜城钟楼更充足。结构也更稳定成熟,钟楼采用了两组四座体型略小一些的钟。这四座加起来重量超过两千斤的钟,鸣响地时候能够错综出参差有序的韵律,虽然钟声可能不足以覆盖整个丹阳,但这种更雅致温文的钟声却更适合丹阳这个特别的城市。
然而,四座钟的吊装相比于一座大钟,却更复杂一些。从捆扎那四座钟的方式开始,到如何用滑轮来平衡重量。减轻钟在吊装中的晃动,从而减少事故风险……一大堆的事情让叶韬实在没可能在戴秋妍身边待很久。
看到画架已经架了起来,工坊地学工甚至为戴秋妍展开了画具,削好了炭精条,准备好了可能会用到的用于洗笔和调色的水桶。戴秋妍柔声谢了站在一边的学工,轻轻推了推叶韬,说:“叶哥哥,你去忙吧。不用管我的。”
叶韬歉意地点了点头。温柔地捏了捏戴秋妍的手,就跟着已经站在一边有些不耐烦了的关海山的副手走了。
在叶韬、关海山和一众助手们捧着纸夹,绘制着草图,计算着各种相关数据地时候,在工地边上地一个茶棚里,两个看起来像是普通民夫的家伙在轻声交谈着。
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地黝黑的汉子说:“叶韬来了。那边的车子就是他的。首领吩咐过,什么时候动手了吗?”
另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平静地说:“老冯你别着急。首领在等机会。”
“这叶韬着实可恶,如果不是他和血麒军。我们焉能有这次的败绩。”被称作老冯的家伙恶狠狠地说。
年轻人没有搭话。这叶韬在战场上斩将杀敌的本事算不得高强,无论哪个国家,能胜过他的都一抓一把,这只是叶韬让人忌惮的诸多能力中最没威胁性的一项。
在西凌败绩之后,西凌朝廷研究了血麒军,研究了开始为人所知的几个东平将领,忽然发现,起到关键作用的血麒军将领。几乎都和一个叫弈战楼的地方有关。而弈战楼则是叶韬的产业。弈战楼的作用绝不仅仅在于玩乐,它实际上起到了磨练东平年轻一代的战略战术思考的作用。而当这样的思考和血麒军、两军查阅府的奇特的机制相结合,让人惊异的化学作用就产生了。年轻人并不觉得上面下令刺杀叶韬就算能成功了就能有什么用。既然西凌有人明白了弈战楼的作用,那东平这个实际得利者,自然也会意识到这一点,哪怕叶韬不在了,这个机制恐怕也会维持下去,可能只是不如叶韬在的时候能将活动搞得那样精彩纷呈罢了。
年轻人嘱咐道:“你且细细打探这钟楼的进度。我看大家都在商讨钟室和鸣钟,是快要完工了吗?”
老冯长叹一口气。他化身民夫在工地上干了好久了,几乎从钟楼一开始兴建,他就在了。当时的任务并不是要刺杀叶韬或者任何其他人,而是打探钟楼的构造,学习建筑技术。哪怕在叶韬所来自的那个时代,建筑物的绝对高度也隐隐有国力竞争的味道,更何况是现在?一个标志性建筑物对于一个国家的形象提升是非常显著的。
老冯属于那种有武功又懂一点技术的高级探子,可哪怕他凭着那些营造方面的底子,在这些日子里努力表现,已经成为了工头级别的管理人员,但对于整个钟楼的建造技术,他仍然心里没底。他沉默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说:“这叶韬,真的是天才啊。这钟楼实在是有不凡之处。”
年轻人从鼻翼里挤出一丝鄙夷。在他看来,老冯这种懂技术的细作,就是不太可靠。技术人员之间的相互吸引,对技术极致的追求让这样的细作有着极大隐患。
“你只管将情况打探清楚。”年轻人打断了老冯的遐想,说:“叶韬虽然重要,但怎么着也只不过是第二目标。丹阳这里的布置正在加紧,你千万别为了打探叶韬的事情露了马脚。”
老冯点了点头,说:“我省得。再说了,还有小于他们呢,在工地上的不止我一个。”
年轻人点了点头,说:“第一号目标深居简出,实在是麻烦。……听说,在试报时那天,可能会来工地,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会在这里动手。一旦有了确实消息,你和小于他们做好准备。”
老冯点了点头,看了看工地上的情况。他现在负责的是顶层观景大厅的基础装饰工作,也算是个极为关键的岗位了。如果不是今天叶韬来指导鸣钟吊装和钟室安装的准备工作,他这个时候应该就在那二百七十尺高的大厅里忙着呢。但现在,现在归他管的那些工人们正窝在工地一侧的宿舍里睡觉,要不就是拿着这些日子挣下的丰厚的工钱在丹阳乱逛。
年轻人走后,老冯又喝了杯茶,就来到工地上,和那些叶氏工坊的学徒、学工们混在一起,请教各种问题。老冯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在大家心目中树立起了憨厚好学的形象,那些叶氏工坊的学徒学工和最近新提拔的一些技工中间有不少都和老冯打过交道,对于很多方面的知识,也并不藏私,只是叶氏工坊在建筑和其他方面的技术实在是太复杂了,老冯压根就没学到多少。
看着学徒和学工们兴奋地谈着被他们视作天才的叶韬和即将进行的整个钟楼建设中极为重要的环节。老冯友好而好奇地不时插话问着,没有什么戒心的叶氏工坊的学徒和学工们很快就透露出了不少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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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布局
“姐姐,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师妃暄是谁?”在叶韬刚刚离开之后,谈玮莳就迫不及待地问自己的姐姐。
今天,叶韬是来绣苑安装锅炉和淋浴装置的。其实,这项业务开展以后,现在都不用他这个老板兼技术总监级别的人物自己出手了,一般都是一个技工带队搞定。但叶韬向来知道谈玮莳有些“小心眼”,要不是自己亲自到场,回头有的好被谈玮莳骚扰说是不重视她之类的,还是亲自出马来解决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正好谈玮馨今天也在绣苑。在工坊的学徒们进行准备工作的时候,叶韬就和谈玮馨聊着一些最近发生的好玩的事情,比如,南安师家十分厚脸皮地派了四十个人到叶氏工坊来当学徒,态度平常中带着几分刻意的亲热,仿佛原先针对叶家的挖角从来没有发生过。师家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家族,虽然非常富裕,在朝廷内外都有不小的影响力。而师家几乎是天生的自来熟和厚脸皮功夫却是别的家族怎么也学不来的。
“师家到底有多历史悠久?听别人说起师家,总是一副很怪的强调,让人有些弄不明白。”就在刚才的谈话里,叶韬这么问谈玮馨。
谈玮馨挤了挤眉头,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唉,莫非是师妃暄和徐子陵的私生子一系的?看那种做事不着调的样子,实在是很像啊。”
结果,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至于这个话题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到底这师妃暄和徐子陵到底是谁,自认为对于东平各大世家的历史和现状还算熟悉的谈玮莳想了半天也没明白过来,终于还是忍不住要问姐姐。
“一个大概就我们两个认识的人。开开玩笑而已。”谈玮馨呵呵笑着说。
“那个什么徐子陵也是?”
“嗯。”谈玮馨点头。
谈玮莳抱着姐姐的手臂,有些吃味地说:“你们为什么有那么多话题啊。有时候我都插不下嘴去。”
谈玮馨嘿嘿一笑,说:“吃醋了?这次叶韬弄出那么大事情来,没让你如愿,不怪姐姐吧?”
“当然不怪!”谈玮莳连忙说:“姐姐能留下,那是多好的事情啊。我开心都来不及呢。叶韬这次可是救了姐姐地命呢。”
谈玮馨搂着谈玮莳,说:“不过,要让你如愿可就更难了。”
“姐姐……”谈玮莳顺服在姐姐的怀里。眼神是温柔而无奈的。作为东平国的公主,他们的生活有太多不得已的事情。现在,虽然谈晓培对于叶韬成为驸马的事情还有些犹豫,但大致来说,有王后卓秀和几位大臣劝解加上怂恿,这事情最多也就是拖个几年就解决了。可对于自己的将来,谈玮莳却丝毫没有自信。要让东平这个蒸蒸日上地国家的两位公主下嫁同一人,恐怕会是绝大的问题。
“也没事啊。再过几年。等父王心里舒服了,我就交卸了手里的全部事情,嫁给叶韬,应该也不会住在丹阳吧。这里毕竟太忙了。到时候……”谈玮馨的眼里有几分憧憬,“会让叶韬造个漂亮。舒服的园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在那样的地方慢慢等死。”
“姐姐,”谈玮莳愁眉苦脸地说:“我就应该被嫁给莫名其妙的世家子弟吗?”
“不用啊。”谈玮馨坏笑着说:“趁着你没嫁人地时候,来我那里玩。然后。姐夫和小姨子酒后迷情,春风一度,珠胎暗结……嘿嘿,到时候你猜父王会如何决断呢?”
“姐姐!”谈玮莳将脑袋埋在了谈玮馨的怀里,脸上发着烧。从小活泼的谈玮莳,现在要说身量,已经要比谈玮馨高不少,也健康不少。身体也隐隐有了匀婷的曲线了。但是,谈玮莳多年形成的对姐姐地依恋却越来越浓。毕竟,从很小开始,谈玮馨就不仅仅是姐姐了,她参与了自己的生活和教导,从谈玮馨那里学到的各种各样的东西,让谈玮莳越发在对待姐姐地时候不自觉的将自己放在了更小的位置上。
“没事的。你得知道,我那办法。至少对寻常人家是有用的。我们谈家虽然说起来是帝王家世。可我们谈家叶氏所有帝王家世里最没架子,最没腔调的。父王和玮明虽然都锐意进取。有志于用两代人,或者更长一些的时间来一统诸国,但这事情毕竟是来日方长。国王和皇帝,毕竟还是有着区别,要是……嗯,要是你动作够快,应该能得偿所愿吧。”谈玮馨的语调虽然仍然调侃,但说地内容却不乏严肃。
“真的行吗?”谈玮莳向来是没什么大的主意的,见姐姐说的有道理,她不免有些心动。
“你看你,那么着急,要是事前让父王母后,或者让玮明玮然,甚至是让叶韬自己明白了这事情,那都没了可能哦。你自己千万小心。只有一件事情,你倒是不妨放心大胆地做。”谈玮馨说。
“什么呀?”谈玮莳狐疑地问。她自然知道,自己倾注在叶韬身上的一缕情思,一旦让任何其他人知道了,都会是天大的麻烦,但却从来没想过现在还有什么方面的事情可以努力地。
“小傻瓜,多多和秋妍去搞好关系啊。人家可是多年前就预定好了地叶家的少奶奶。你最好在进叶家地门前,和秋妍的关系好到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那样不分彼此。”谈玮馨刮着谈玮莳的鼻子,笑着说。
谈玮莳满脸都是疑问,她觉得姐姐的话听上去实在是很有道理,却说不明白好像是哪里有点问题。姐姐应该不会害她吧?可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奇怪呢?为什么听起来自己像是要破坏人家家庭的坏女人?
两位公主正在进行假如被任何人听到都可能引起哗然巨变的谈话的时候,绣苑外,曾出现在钟楼的工地的那个来自西凌地年轻人在悄悄等候着。他现在的装束,看起来像是某个酒楼送外卖食盒的小厮。
以网师园为蓝本的绣苑,实际上对于喜欢招待朋友聚会的绣公主谈玮莳来说。并不非常适合。一旦朋友聚得多了,绣苑会连停车系马的地方都没有。为了缓解这种窘境,绣苑外面开辟出了一片专门用于停车系马的空地。由于绣苑附近大多数是中级官员的宅邸,而绣苑地人流量又颇大,在停车场边上的街道上,居然也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市集。通常,来绣苑做客的人,驾车牵马的下人。都会在这片小市集上挑个茶摊或者馄饨担子坐下来聊天打法时间。那些酒楼的小厮给附近的官员宅邸送外卖之后,往往要等着取回餐具食盒,习惯性也会来这里等。久而久之,这一小片市集,也小小地有些繁华。
在那个西凌来的年轻人眼里,毫无疑问,这样地地方是探听消息的最好的地方。西凌派细作暗探来东平的时日不算短,但无论是昭华公主谈玮馨还是叶韬。都是这几年刚刚崛起的人物,他们对于这两个人地身边的渗透还远没有到一个能够随时送出足够重要的消息的地步。这种情况下,造成有利于探听消息地巧合,就显得尤为重要。虽然叶府,和公主府的几个下人说话的声音都已经尽量压低了。但对于功力深湛的年轻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谈玮馨的深居简出,在某种方面可以理解为,她的外出的偶然性非常低。而各方面对于谈玮馨的重视。让谈玮馨地每次外出,都会提前几天做出安排。决定是不是出门的固然是谈玮馨,但决定具体安排的,却还是她的下人。时间、路线、当日的安排,这些细节只要有一些让年轻人听到,加上其他方面汇总的消息,那就足够了。而现在,年轻人已经满意地得知。谈玮馨必定会出现在钟楼的试报时的典礼上。
年轻人满意地从混沌担子边上简陋地椅子上站起身来,扔下几文铜钱,捧着食盒就走了。他已经从老冯那里知道了试报时那天地时间安排,两下一凑,已经足以让他做出判断了。现在他需要争夺每分每秒来布置一个杀局。
原本,他并不理解为什么放着东平诸多重臣不杀,偏偏将这体弱多病的昭华公主当作第一号目标,而那个叶韬居然能排到第二位。但就在他从西凌出发前。他地师父让他看了几份文书。
这些文书里有叶韬给血麒军所讲述的《群学》的讲义,有谈玮馨在府上为包括谈玮明、谈玮然、谈玮莳在内的几个东平年轻一代的重要人物讲述的《经济学》《数学》的授课纲要。有德勤会计行的会员手册和商务规范,而其中最有震撼力的则是前一阵谈玮馨刚刚向她的父王呈上的《十年货币改革纲要》折子。尤其是《十年货币改革纲要》折子,一些西凌重臣和干吏通宵达旦研究了几天,当恍然明白过来一旦东平按照这个步骤改革货币成功,将会为东平的实力提升带来多大的影响。当初东平痛下决心改革海税,调控不同货物的附加税,使得几年之内东平由于进出口商品的品质、品种等等的巨大改善而得益甚多,可那充其量只是在原有比较高的基础上的更上一层楼。一旦货币改革成功,东平就拥有了这个时代最强悍的金融体系,有着无比稳固的金融安全性,有着对于他国攻击力和腐蚀力极强的金融武器……东平、西凌、春南、北辽在文化上的差异并不大,一旦让东平掌握了这样的经济武器,在战争之前先造成了经济一体的既成事实,那几乎就等于为东平的统一铺平了道路。
西凌哪怕得到了全本的奏折,知道了这份折子的巨大威力,自己却无法照本宣科地去做。因为西凌没有如谈玮馨这样对于经济和金融有着极为通达的理解的人才,没有可以督导条例实施的有号召力有亲和力又有手腕的官员。那么,唯一阻挠东平的方法,就是让东平也没有能够实施这样的策略的人。自然,这目标就放在了昭华公主谈玮馨身上。
钟楼的试报时仪式让这个年轻人有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将第一目标和第二目标一网打尽。而为了这个目标,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大到他觉得哪怕牺牲西凌至今为止在丹阳的所有布置都是值得的。
在短短几天里,他东奔西跑,以西凌方面对他不容置疑的权限调动了大批的人力和物资,做出了一系列的布置。最为可怕的,就是他居然让潜伏已久的细作起出了不知道等了多久机会才悄悄藏下的一批火油弹,悄悄运到了钟楼的工地,交给了老冯……
这批火油弹,哪怕是放在丹阳的城头,也足够四面城墙上部署的一共二百六十台投石车进行一次齐射。如果在实战中,足够杀灭数千敌军。在东平兵部署理后勤的部门潜伏了七年的细作在将火油弹交给年轻人的当天就找上司以身体欠佳名义请辞,然后抛下妻子孩子孑然一身飞速逃回西凌。而老冯在得知了年轻人的计划,拿到了那么一大批火油弹,居然愣了半宿才从惊惧中慢慢回复了过来,去布置这个恐怖的杀局。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地标性建筑的现场,钟楼虽然在施工质量和施工管理方面有着相当高的水平,但在安全管理方面,却做得并不好。老冯居然没费太大功夫,就将四个火油弹,加起来一共八十斤火油运到了顶层的观景大厅,藏在大包小包的工具、绳索、石灰粉和墙布中间,居然没有人发现。到了试报时当天,小于将带着火种想方设法点燃火油弹。虽然小于必然无法活着回来,但到时候会聚集在观景大厅和更高的观景平台上的诸多重要人物和他们的侍从也毕竟殉葬,这将是何等荣耀。大家,都在拼命地抓进度,赶工期,而大家都有些懈怠了安全问题。可能是这个时代,从来没有出现过本拉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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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人群中
阴谋在等待揭蛊的刹那,但丹阳、钟楼、叶氏工坊、公主府、禁军都督府仍然按照各自的步调,不紧不慢地运转着。
观赏鸣钟吊装的老冯在心底深处忏悔。他学不会这些技术,学不会叶韬那种创造奇迹的本领,无法让西凌也有这样的地标建筑,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赞叹这样的建筑。
吊装鸣钟的那天,包括老冯在内,许多学徒,学工和工头都聚集在底楼,努力仰着头看着在嘎吱嘎吱的滑轮转动和绳索绷直扯动的声音里,总共两千斤重的四座鸣钟缓缓上升。一旦出现事故,鸣钟掉落下来,他们逃都来不及,可大家对于叶韬,有着一贯太过于坚强的信心。
叶韬设计的滑轮组一共包括了三十二组主滑轮和二十四组辅助滑轮,主滑轮负责承受重量,提升鸣钟,辅助滑轮则起到了包括平衡重量、规避风险在内的一系列作用。哪怕四组绞盘的出力不均匀,通过滑轮组的分配,也能够让四座鸣钟平稳安全地上升。
鸣钟的吊装,仿佛是由一个力大无穷却又温柔细致的巨人来完成的,除了吱吱嘎嘎的声音外,整个吊装完美无瑕,上升的速度均匀,定位准确,到位之后几个学工非常轻松地就完成了鸣钟和横梁的连接,随即开始按部就班地拆除滑轮组。而技术水平更高的一队技工,则开始进行鸣钟和钟室的连接和联动。
老冯看了这一切,暗暗叹了口气,走出了钟楼。回到了工头的宿舍,小于已经等着了。
“小于,你可想好了。”老冯最后一次提醒小于。
“想好了。”小于的眼睛里射出疯狂的光芒,“其他的火油弹我也都处置好了。有一部分我弄到了昌奉行的库房里。距离这里大概一里半地样子。到时候只要禁军和那些侍卫一乱。我们就更有机可乘了。工地上加上你我一共七个弟兄,我都嘱咐过了,到时候一起点火。来围观的百姓一起烧个干净。老冯,明天一早你就快点出城,不然,到时候全城大索,可就走不掉了。主上还等着你回去,给我们自己也造个如此伟岸的楼呢。”
在小于心目中。老冯就是组织里的第一匠师。而此刻的老冯也不忍心告诉小于,其实他学到的东西相当有限,钟楼里的各种关节,他连一成都没学到。他点了点头。明天的试报时,很多有来头地人物都要登上观景平台和观景大厅,势必他和手下工人是没法工作的。他这个时候消失,只要随便编个理由,没有人会注意到。趁着夜色。老冯就那么悄悄离开了工地。但老冯却也不舍得真的那么快离开丹阳。虽然是细作,但他毕竟也在钟楼挥洒汗水好几个月,乃至于在工作方面深受器重,能够担负观景大厅的工作,他悄悄在城里某个角落藏了起来。想明天听一下钟楼的试报时再走。
由于试报时的消息早就放了出去,丹阳的不少百姓都知道这个消息,风传了几个月的宜城地钟楼的盛况将要重现于丹阳,着实吸引了不少人来观看。从一大早。就有不少百姓自动自发地聚集在钟楼周围。各自寻找视线良好,上面又有屋檐或者树木荫头的地方停驻下来。那些家里有钱的,则在酒楼茶馆的靠窗地位置三三两两地围坐着,一边海阔天空地聊天,一边等待着试报时的那一刻。这个时代,实在是缺乏能够阻挡视线的高楼大厦,哪怕是丹阳,除了一枝独秀的钟楼之外。其余最高地建筑也只不过四层,还在远离钟楼的地方,钟楼周边,居然是一大片视线良好的地方。
当日头再爬上来一点,一队队的禁军将士出动了。他们驻守在钟楼四方,以及从议政殿和公主府通向钟楼的那两条道路上。谈玮馨将亲赴钟楼观礼是很早之前就确定下来的,而在早朝结束之后,一些大臣也会来凑这个热闹。为了凑合这些人的时间。丹阳钟楼的试报时也要拖到差不多午时了。
来自西凌地年轻人这一次扮作了一个贵公子。披着一身绸袍和两个家丁样子的人高谈阔论着。西凌潜伏在丹阳的各路细作、暗谍,乃至于潜伏多年可能只为了使用一次的刺客、死士一共一百二十七人。此刻都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分散在周围的人群里。在这种百姓群集,隐隐有万人空巷的态势的活动里,混杂在人群中就是最好地掩护。这些细作、暗谍和刺客杀手们,自然懂得如何在人群中寻找最理想地出击位置,如何等待机会,寻找机会。
已经在宜城让七海楼成功运行起来的叶韬对于这一次地工程质量和设备安装质量似乎极为自信,虽然会有诸多重要人物到场,但他却没有一早就来到钟楼检查各项设备安装调试的情况,更没有临时抱佛脚地劲头,而只是比公主的车驾略微提前了一刻钟来到钟楼。简陋的重力电梯将他送上观景平台,脚下密密麻麻的人头让他很有成就感。毕竟,又一个地标建筑啊,作为一个建筑师,在这个时代,他享有的是怎样的尊荣啊。
谈玮馨经不得大风吹刮,侍从们为她架设好了屏风之后,她才施施然地踏上了观景平台。
站在叶韬身边,扶着栏杆,谈玮馨还是第一次在这个高度观看丹阳。谈玮馨在高塔顶端俯瞰整个城市,神色却仍然那么清泠,这一点倒是和叶韬第一次登高眺望的时候很类似。毕竟,他们两个以前都习惯了在写字楼里眺望的那种高度了。叶韬以前的工作室只不过在二十六楼,但谈玮馨以前可是一直在五十八楼办公的,对于这两个人来说,这三百尺上下,大概一百米左右的高度,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多少兴趣。
“其实,要是你把钟楼弄成个超级大的音乐盒。我说不定会更喜欢的。”谈玮馨调侃道。
叶韬翻了翻白眼。音乐盒来报时吗?那声音可传不远,再说了,那么大一幢钟楼,用音乐盒的形式报时?那岂不是真的成了放大了n倍地座钟了?“要不要凿个洞,装一个十尺那么高的机械布谷鸟?”叶韬权衡了一下,笑了出来,说:“别说,真的要弄。我还真的能造出来。”
“那个……太魔幻了,还是算了。”想象那样的场景,谈玮馨怎么都只能把那样的画面放在某本童话书里才搭调。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指点着脚下工地边上的街道,看着一辆辆马车停了下来,或胖或瘦的一个个中年人和老人步出车子,互相拱着手,一起朝着钟楼走来。这些人中间。大部分是刚刚结束了早朝赶过来地,还有些,则是和叶氏,或者和内府关系比较密切的大商人的代表。这些人中间,有不少都是丹阳钟楼的投资者。
不少重要人物虽然亲临现场。但对于登高却敬谢不敏。他们更愿意坐在空地上搭建的凉棚里,喝茶聊天,等待重要时刻的到来。到了最后,登上观景平台的也就寥寥十几人。除了几个兴奋的工部官员之外,就是池云、池雷等等和叶韬,和公主关系都比较好地人。
诸多重要人物到来的同时也带来了大量的护卫和随从,人数之多,让整个工地的地面开始显得有些拥挤。
这样的场面让在一边紧张观望着地西凌暗谍们紧张不已。人太多了,而其中实在是有着不少他们无法轻易对付的人。
小于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潜伏在了钟楼里。实际上,他一直躲在电梯井里,用两根皮绳将自己栓在电梯井的顶壁上。等到早上的准备工作陆续展开地时候。悄悄溜出了电梯井,混杂在那些对观景大厅进行最基本的清理工作的工人里。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大厅里堆积着的大堆的施工工具和材料是不会再被运到地面的。虽然有重力升降系统,但毕竟运送大批东西是很麻烦的。考虑到将要在顶层大厅聚集、等待的各色人等,那些堆积如山地材料和工具被推到了墙边,用整块的很耐脏的蓝灰色布匹罩住。而小于则乘着机会钻进了了布匹底下,将自己拗成极不舒服的造型卡在大小不一的木箱的缝隙中间。随后他取出了火石和火折,紧紧攥在手里。他的脑袋底下就枕着一罐火油,只不过那罐火油被放在了一大包的石灰里。等到试报时地时候。等到这个观景大厅里聚集起最多地人而这些人又恰好处于最热烈的情绪地时候。他就要点燃火折子。火折子燃起的那个瞬间,冲入鼻翼的火硝的味道会让他彻底无畏。
今天。除了对钟室和鸣钟进行调整维护的人员之外,从叶韬到达工地开始,整个钟楼里其他方面的工人都陆续被要求下到地面。哪怕是那些彻夜赶工将共鸣室完成的工人也是如此。但大家却没有因为被排除在这样的盛典之外而感觉有什么懊恼。今天,只要试报时能够顺利进行,所有的工人都能拿到相当于小半个月工钱的一个红包。而在这些聚拢在底下仰头看着的工人里,来自西凌的暗谍已经准备好了。
这少数几个人中间,只有两个是用工人来掩饰身份而已,其余四个都是和那个老冯一样,来偷学手艺的。但既然是暗谍,多少也受过基本的搏击和破坏训练,他们这几个人在协助小于、老冯将那些火油弹都藏好之后,就商量好了一旦藏在昌奉行的库房里的火油弹被引燃,人群一旦乱起来,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点燃在工地各处藏着的火油弹。工地上各种木材、石材堆积如山,压根不可能天天进行检查,给他们留下了相当充裕的藏东西的时间和空间。
但是,变数还是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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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追索
“莫非西凌以为我东平无人吗?”谈晓培慈爱地搂着谈玮馨的脑袋,略有些恼怒地说:“朕要让西凌知道,这种手段……嘿嘿,这种手段,是会让朕发火的。”
在中原四国的国主中间,谈晓培是唯一一个绝少自称“朕”的人,但他每次自称“朕”都代表着他真的发火了。
在他接到来自聂锐的报告的时候,禁军就已经从城卫军手里临时接管了防务,封闭了四门。
由于在郇山关一线,东平的其他方面的兵力还没有配置到位,禁军仍然有大批的部队在那里滞留。目前留在丹阳的禁军才四万出头。而按照禁军的规矩,一向是三分之一执勤,三分之一留营操练,三分之一休息放假。
谈晓培毫不迟疑地派出了所有留营操练的禁军加入到全城追查可疑人物的行列中。而外出放假的禁军士兵们则被召回,重新集结后留下必要的看守营地的人,其余军士也将立刻被派出执行任务。
而城卫军,一半人登城防守以防不测,而另一半人则被编制成若干个搜索小队,开始搜索丹阳周边地区。
但更有效的却是血麒军的那些军官们所在的家族几乎同时发动的对于整个丹阳方方面面无微不至的搜索。得知在西凌暗谍们险些得逞的计划里,和叶韬,谈玮馨等人在一起的池云、池雷险些被波及,池先平怒火中烧。在先前组织族兵救援血麒军的过程中,各大家族都已经认识到了血麒军对于联合朝野各大家族的作用,和血麒军的不断的建功立业对于各大家族来说意味着什么,大家私下里达成了协议,全力支持血麒军。而这种威胁,让大家都有些不忿。
城卫军和禁军或许还没有能力让丹阳几乎所有酒楼旅舍。所有青楼,所有的各行各业地各种大大小小的人物心甘情愿地帮忙,但各大家族联合起来却有这样的能量。大批消息灵通的人物提供了各种各样的细枝末节的情况,也只有各大家族的家丁,族兵和那些和各大家族关系良好的武林高手们集合起来才有那样充沛地人力物力来逐一排查。
老冯压根没机会离开丹阳。作为负责顶层的施工的工头,他有着很大的嫌疑,对他的追查从一开始就在进行了。两个时辰之后,无处躲藏的老冯就落网了。
陆续落网的还有为数不少的西凌地刺客和死士。要维持这样一批人随时可以执行有去无回的任务。必须随时让他们的情绪保持得比较“正常”,毕竟,除了少部分的偏执狂,大部分人对于自己的生命还是非常珍惜地。而要让这些人保持正常的情绪,平时的花费,娱乐,吃食,饮酒各方面的开销都不小。而所有这些花费,所有这些行止奇怪地人,都是最容易通过渗透到各行各业,方方面面的人来追查出来的。
还没到晚饭时间,禁军指挥所的大牢里。在大内某些有着奇特爱好的高手施刑下,孙晓凡这个名字浮出了水面。
“孙晓凡?”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呢?默念着这个名字,曾曼的心里浮现起这样的印象。是的,他已经有些老了。已经不可能像那些情报方面新崛起地年轻人那样,对每一份他们有资格的报告的内容,对其中的每个出现的名字都了如指掌。他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助手,而很快,助手就从浩繁的资料中找出了薄薄的一页。
那还是联邦快递在进行一次高风险地走私递送业务地时候,在西凌境内收集到的情况。内容大致是一个名叫孙晓凡地年轻人,在索石镇得知一个富户欺压乡民,路见不平。夜里突入富户家里,将富户一家老小灭门,将富户家里的值钱的东西全撒在了大街上。虽然当地官府追索之下基本确定是孙晓凡做的事情,派出大量人手将孙晓凡围捕,终于,孙晓凡没有反抗地被下狱了。可是,之后的情况却峰回路转。这孙晓凡居然是道明宗宗主的关门弟子,正在行走江湖进行历练。道明宗在西凌的地位崇高。而道明宗的势力分部在西凌朝野。对于西凌有着极大的影响。这件事情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倒是两个月后,孙晓凡摇身一变。变成了吏部的一个小官员。
应该就是这个人了,无论从姓名,履历,和指挥在丹阳活动的西凌暗谍的资格上来看,恐怕都不会有第二个孙晓凡了。于是曾曼就将这条情况报告了上去。
“道明宗……”谈晓培长叹道,这个世界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当年,他在边关作战的时候,也曾遇到过道明宗的高手,经过一番血战,手下的亲随几乎死了干净才将那家伙格杀。从此,道明宗就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时过境迁,现在他已经是一国之主,而道明宗却也成为了几乎能够主导西凌朝政的一方势力。西凌朝廷内,有两位大臣公然宣称自己就是道明宗成员,暗自倒向道明宗的更不知凡几。一些涉及百姓民生的条令,如果没有在西凌百姓里有着绝大影响,有着极高信誉和号召力的道明宗,压根就无法施行。
如果,这样的情景发生在东平。谈晓培必然是寝食难安,必定要相出办法削弱道明宗,控制道明宗,或者索性除掉道明宗,可是,偏偏西凌国主把持着目前天下第一强国,却越发仰赖道明宗来为他排忧解难。那些看出其中祸端的大臣,要么被压制着无法直抒其意,要么就是索性被排除出了西凌的权力中心。
如果道明宗的野心仅仅只是在控制西凌朝局,那谈晓培才不在乎。将西凌搞得越乱,才越符合他这个有着天下一统的大志的明君的期望呢。但道明宗却是一个有着强大侵蚀力和扩张性的宗教、经济和政治的扩张性组织,而且道明宗地触角已经悄悄探入了东平,而且,已经造成了相当不小的损害。
“把查子明叫来,另外。让曾曼、窦安琦也来。让春南国使节陶泽立刻觐见。”谈晓培没有回避正聚在一起准备安抚谈玮馨,在发现了谈玮馨心情很好之后开始打牌下棋的一家人,一连串的命令就这样下达了。
现在,东平第一家庭实际上已经彻底被叶韬的糖衣炮弹攻陷了。连王室祭祀用的礼器,现在都是工部和礼部督造,叶氏工坊承建。整个王宫,除了传了几百年的国主宝座,和御书房里的那套桌椅之外。几乎都是叶氏工坊出品地各个级别的家具。乃至于平时用的笔架,文书盒,分类文件柜,笔盒等等东西,也一概是叶氏工坊出品。
两个月前,叶氏工坊出品的新型防风灯,更是全面打下了王宫照明这张大单子。内府营造司正在和叶氏工坊商讨改善议政殿白天的采光和夜间照明的综合工程的事宜,叶韬怕责任太大还不太敢接手。可在综合布光方面。在这个时代,能够充分利用现有的技术手段让那么大地空间以经济合理的方式亮起来的,恐怕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至于现在整个丹阳闹得沸沸扬扬的锅炉洗浴设备,王宫内又怎么会落在那些大世家后面呢?整个王宫内一共安装了六套最高档的锅炉设备。每天地燃煤消耗都超过两千斤。
这些平时不去想就不会太扎在眼里的项目姑且不提。仅仅看这东平第一家庭的桌面游戏就能体会到,叶氏工坊的“侵略”有多深了。太子谈玮明和王子谈玮然都是行军棋,尤其是大战略玩法地高手不提,现在。连王后卓秀也迷上了那种叫象棋的游戏。
叶氏工坊的象棋并不是中国象棋的翻版,而是国际象棋的本土版。并不是因为叶韬对中国象棋有什么成见,而是仅仅因为叶韬觉得中国象棋的棋子制作很没意思,不如国际象棋的改版更能让他“炫技”而已。不得不承认,以象牙和黑水晶雕琢而成的棋子让人爱不释手,以黑曜石和汉白玉拼砌成地棋盘,那安装了第一代抗震系统的棋钟,那个将放置棋子棋盘的空间融为一体。精巧而简练的棋桌都是那么让人喜爱,甚至于叶韬特制的那两张可以把自己拗成任何造型放上去都让人舒服得不想下来的“对局软椅”都成为了东平第一家庭的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能让一家人过得开心,谈晓培没什么不满,可是,一想到所有地这些都来自于叶韬,都是叶韬那一个人弄出来地花样,他就一阵心烦。
终于,谈晓培召见的几个人都来了。他吩咐:“让陶泽去奉先殿。我就到。”
陶泽是接替罗平地春南驻东平的第二任常驻使节。现在。国家与国家的关系还停留在相当简单的层面上,除了那些临时派出处理重要事务的全权使节外。这种常驻使节已经是很先进的外交手段了,至于要分成不同级别,那恐怕是不知道多少年之后了。
和罗平不同,陶泽的家族背景要深厚得多,不用锐意进取,不用刻意做出成绩作为晋身之阶,陶泽在和东平诸多朝臣打交道的时候,相比于原先的罗平要讨人喜欢得多。他更像是个住在丹阳的春南纨绔子弟,该玩什么就玩什么,偶尔抱怨一下丹阳的吃喝玩乐方面比起余杭相去甚远,乃至于千里迢迢地从余杭召来自家的厨子,为两国餐饮业的交流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在这种丹阳的气氛相当紧张的时候被谈晓培突然召见,陶泽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向谈晓培见礼之后,他就沉默了下来,恭敬地等待着谈晓培的吩咐。
谈晓培淡淡一笑,说:“找你来,是为了几件事情。首先,是好事。莲妃已经怀了朕的孩子,这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陶泽连忙道:“是的,陛下。与贵我两国,这都是一件好事。”按照惯例送出一堆阿谀奉承的同时,陶泽更疑惑了,他知道,谈晓培这个节骨眼上,决不可能因为这个事情召他来。
“是啊。这当然是了不得的好事。莲妃所诞,无论是男是女,都将以我东平的惯例进行封赐。但是……有一件事情,是需要向春南方面通报的。”
“请陛下吩咐。”陶泽躬身道。
“为了保证莲妃腹中孩子能平安诞生,我要换掉莲妃身边的侍从女官韩绮韩夫人。”谈晓培淡淡地说。
“韩夫人寡居多年,品行端庄,性子也温文贤淑,可是有什么地方忤逆了陛下吗?”陶泽有些犹豫。从白莲公主嫁给谈晓培成为莲妃到现在。谈晓培对于莲妃身边地人的安排向来是很宽宏的,就算有什么调动安排,也都事先让春南方面知晓。实际上,哪怕是他要撤换可以算得上是莲妃贴身的,最亲近的女官韩夫人,也不用让任何人事先知道。
谈晓培摇了摇头,说:“恐怕你还不知道,韩夫人现在是道明宗的细作吧?”
在陶泽震惊的当口。谈晓培吩咐:“宣禁军指挥使查子明,礼部尚书窦安琦,内府执事曾曼。”
等三人进来见礼之后,谈晓培说:“曾曼,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吧。让大家都听个明白。”
“是。”随即,曾曼开始叙说最近调查出来的一系列事情。在这一次对西凌地作战中,由于明显有泄露情报的事件,以曾曼为首。对一系列可能的情况进行了调查。就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情况:一个知道具体情况的禁军副将和韩夫人有私情。曾曼一边对那个副将进行调查,甚至通过谈晓培让兵部调了那个副将离开了禁军指挥使查子明的视野,随后就秘密提审了那个副将,而那个副将对于泄露情报的事情也供认不讳。这种被吹了枕头风的事情,虽然不是有意地,但同样罪无可逭。而更让曾曼好奇的是,才三十岁出头一点点的韩夫人。居然在和那位副将私通的时候,在时间和地点的安排上神出鬼没,没有让任何旁人得知。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地了。至于韩夫人是怎么送出情报,为什么要私通西凌,则又是另外一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曾曼派出人手,对韩夫人在春南国的情况进行了背景调查,又派出经验丰富的手下,监视控制了韩夫人。终于有了突破。一位暗谍发现。韩夫人晨昏两次地焚香念佛有些奇怪,从读唇而知。这韩夫人默默吟咏的压根不是佛经或者任何有关的祷文,而是一段道明宗的祷文。随后,暗谍在韩夫人白天做事的时候再次潜入韩夫人的住所,翻开了墙上的观音像,在观音像背后发现了帖在墙上的道明宗宗主地法像,还在房中发现了韩夫人藏在首饰盒夹层里的一份来自道明宗大约类似于地区主管的用密文书写的命令。
已经将韩夫人控制住,曾曼是存了放长线钓大鱼的心思的。原本,谈晓培也同意了曾曼的意见。但忽然冒出来的“摩天楼爆破案”则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事情。孙晓凡和韩夫人虽然属于不同渠道地人,但都属于道明宗。而现在道明宗已经对东平有了破坏和杀戮地实际行动。控制韩夫人,却又要让韩夫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至于狗急跳墙地威胁到莲妃肚子里的孩子,这实在太超出任何暗谍系统地能力了。而这时候,谈晓培觉得更重要的是杀鸡儆猴,以彻底的追索来全面打击道明宗在东平的力量。消灭那些行动人员固然重要,但将潜伏着的收集情报的人清楚同样刻不容缓。
“陛下,臣失察。”查子明立刻就跪倒在地。自己麾下的副将泄露情报,导致第一批派出的援军全军覆没,让整个战局一度陷入被动,这个罪责绝不小。
“起来!要追究你早就追究了。”谈晓培却并没有太将这事情放在心上。
陶泽也明白了,为什么撤换莲妃的侍从女官韩夫人要先和他通气。谈晓培绝不仅仅是要撤换韩夫人那么简单,后面还要审讯她,拷问她,要从她身上牵出一系列的道明宗的人。韩夫人在春南只是个没什么大背景的寡妇,不然,她也不会被派来当这个几乎终生无望回国,注定要老死异乡的侍从女官。可东平来处理韩夫人,毕竟是牵涉到两国邦交的问题。
陶泽沉吟了一下,坚决地说:“陛下,事急从权。韩夫人理应交由陛下处置。这其中的事情,微臣自然会向主上澄清,但是,这证据的问题却含糊不得。”
谈晓培满意地说:“自然,曾曼会将之前的调查文书交给你,之后对韩夫人的抓捕,对她的住所的搜查,你可派人跟随。但金谷园中,贵国的那些人,也要由你约束。”
谈晓培看了看站在边上的窦安琦,说:“窦大人,朕今天召你来,你可明白为什么了?”
窦安琦摸了摸胡子,躬身道:“陛下,臣愿亲往余杭,向春南国主诉说此事。”
“嗯,本来想让你派个人去,但还是你亲自跑一次最好。辛苦你啦。”谈晓培点了点头,说:“不过,不仅如此。要是能说动春南国主在清查道明宗的问题上和我国保持一致,那就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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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我是海盗
丹阳足足戒严了三天。在这三天里,大批可疑分子被送进监狱,这些人中间,绝大部分的确是西凌的暗谍和奸细,但也不乏平时作奸犯科却又没有明确证据的滑头分子。而在这三天里,钟楼又重新开始施工了。被这么折腾一次,原本半开放式的工地终于开始进行严格的管理了。虽然在工地外面建造一圈简易的墙壁来隔离人群在这个时代并不容易,因为,轻便的施工材料基本上是没有的。但是,一圈夯土墙还是被搭建了起来。
工地复工之后,叶韬也终于能够请假离开丹阳,前往宜城。这一次,和他通行的除了戴秋妍,苏菲之外,又意外地加上了谈玮然和谈玮莳兄妹。王子和公主装扮成普通的富家子弟,混在车队里。自然,在这种局面下离开丹阳,为数不少的侍卫是必不可少的。原本准备轻车简从的叶韬不得以地跟了一串尾巴,拉拉杂杂几乎要有三百多人的队伍朝着宜城出发了。
叶韬从来没想到,钟楼带给宜城的变化居然如此之大。钟楼稳健,而慢腾腾地运转了一段时间之后,七海塔已经成为宜城百姓生活规律的准绳。
每天早上,钟声唤醒这个城市,许许多多的人随着早晨钟声的敲响,开始新的一天。码头开始装卸,诸多百姓开始上街采买、开始去自己工作的商家和作坊上工,分部在宜城各处的军营则开始出操。
到了正午,大家听到了钟声,则会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吃午饭,在一天最困倦的时光里休息一下。
当一个时辰过去,钟声自然会提醒大家。这一天还有几个时辰的工作要做。
到了黄昏时分,敲响的钟声是在各处衙门工作的属吏们地下班的信号。同时,随着属吏们结束一天的工作,码头上的装卸和清点也停下了,除了那些尤其紧急的货物仍然在装卸,加班的小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手里的本子上记录着。
而到了晚上,钟声则会提醒一些明天要上工的人,应该休息了。每一个都是一个家庭地主心骨。而每一个人的休息,都会带着一整个家庭进入沉寂……
到达宜城当天,叶韬他们一行人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住在春暖居舒适宜人的房子里,谈玮莳和谈玮然都明白了为什么谈玮馨居然对这个并不华丽的地方念念不忘。
但他们在宜城并没有停留太久。齐镇涛的手下当天就来通知他们,齐老爷子不在宜城,而在距离宜城一天航程的月牙岛。
月牙岛是当年齐老爷子在成为海商之前,当海盗的时候一度当作老巢的地方,虽然惊讶于这个地方被重新启用。但叶韬也多少能理解,决心和春南地那些大海商们斗到底,必然要组织一支有战斗力的舰队,而这种舰队放在宜城港?显然不可能。
对于叶韬来说这只不过是多了往返加起来两天的路程而已,但对于千里迢迢跟着来宜城玩的谈玮莳和谈玮然来说。他们两个可没有叶韬那样好被齐家老爷子支使。
在得到了消息之后叶韬忙着整理行装的时候,由于带着地各种东西太多,谈玮然和谈玮莳甚至还没来得及将他们的包裹都拆开。
“真是不好意思,我答应了齐老爷子来帮他做事的。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就在宜城游览吧?总督彭大人一定很乐意招待你们的……”叶韬不太好意思地对谈玮莳和谈玮然说。
谈玮莳横了他一眼,说:“开玩笑,不跟着一起去,那我们跟着来宜城做什么啊?”
谈玮然呵呵笑了笑,拍了拍叶韬地肩膀,兴味盎然地说:“姐夫,我还没做过海船呢。好玩吗?”
叶韬嘿嘿一笑,说:“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晕船。不晕船的话就很好玩,晕船的话……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去月牙岛,带不了那么多东西,也没办法带那么多人。”
谈玮然会意地点了点头,说:“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安排。”
谈玮然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可处理起这些这些日常的事情来。着实也有些手腕。不到两个时辰。他就从两人的侍卫中挑选出了二十四人,加上服侍他们起居的六人。从偌大的队伍里精简出三十人来,贴身跟随两人明天一早就登上齐老爷子安排地船,和叶韬等人一起。至于其他人,以谈玮然的身份,很容易就从宜城水师都督闵越那里借来两艘战船。闵越一听王子和公主要随叶韬出航去月牙岛,他自己都很有兴趣去看看齐镇涛到底把自己原先的老巢经营成了个什么样子。派出两艘战舰护航,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至于谈玮莳和谈玮然带着的东西,除了日常要用的,没大用处的东西全都留在了春暖居。就在停留在宜城的这一天里,他们两个和当初的谈玮馨一样,也都爱上了春暖居,尤其是那个建造在巨石上地静室和山顶那个自成单元地观看各种景色无一不是绝佳位置的套房。
对于初次乘船出海地人来说,兴奋并不能让他们抵御晕船。叶韬当初都是跟着齐老爷子的船跑了好多次,吐啊吐啊的就习惯了。王子和公主最接近水的活动不过是在丹阳附近的某个湖里泛舟,吹吹风而已。当船还行驶在宜城港附近,还能看见地面的时候,王子和公主还能颇为兴奋地指点着飞翔的海鸥,评论着一望无际的海景,就着跃动着的满眼的波光粼粼吃早饭。等到陆地早已跑到视线之外,洋流和海风还是让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巨舰的船只上下起伏的时候,谈玮然还算好,很大方地趴在船舷上吐了个干净,然后带着点晕眩,继续吹着海风,尽量让自己熟悉这种感觉。而谈玮莳则不同了,小姑娘脸皮薄。硬是不肯当着别人的面吐出来,躲在船舱里抱着木桶吐啊吐的,呕吐物的气味让她好一阵回复不过来。到了后来,她几乎是泪眼汪汪地躺在床上,轻声咒骂着“骗”他们上船的叶韬。叶韬一边拿着湿布帮着擦拭谈玮莳地嘴角,一边尴尬地笑着,不说话。
由于他们在太阳刚刚爬出海平面的时候就已经启航,刚过黄昏。他们就已经抵达了月牙岛。虽然齐老爷子当“正经”的海商几十年了,但月牙岛却一直没有抛荒。港口设施虽然简陋,但却一直维护得不错。有一段时间,在宜城港进行整修,没有容纳大量大型商船的能力,却还要和水师共用同一个码头的那艰难的几年里,这里也曾一度用来停泊齐家的船队,用于缓冲大量船只进入宜城港的压力。在那几年里。即使是齐镇涛也只能在宜城港确定两个泊位而已。
月牙岛就这样续存了下来。而现在,大批人手来到了月牙岛,开始在月牙岛上增筑港口,整修房屋和其他设施,看这幅样子。似乎齐老爷子很有想要将月牙岛发展成一个永久性基地地意思。自然,能够这么做的一个原因是,月牙岛不小,而且。月牙岛上有充足的淡水。
让人惊讶的是,月牙岛的港口里正停泊着的一溜船只里,除了给月牙岛运送建筑材料和补给品的一些大型货船之外,还有四艘战船……而那看上去似乎是“澜水舰”。
“老爷子,你怎么搞来那几个大家伙的?”一跳下船,看到在码头上笑吟吟地等待着齐镇涛,叶韬连忙凑上去,压低了声音问道。
“别担心。”齐镇涛笑呵呵地拉着叶韬就朝岛上亮着一片灯光地房舍处走去。
叶韬连忙站住,提醒道:“老爷子,船上还有人。是谈家的公子和小姐……”
齐镇涛没有被吓到,倒是兴味盎然地看了看叶韬,说:“我还奇怪你怎么能让闵越派两艘沧水舰给我的船护航呢,原来是有大人物啊。怎么不下来?晕船?”
叶韬尴尬地点了点头。齐镇涛恍然道:“那就别管了,看他们那样子,现在参见更尴尬。回头再说。”齐镇涛转头朝着码头上一个老家人大声喊道:“老赵。船上有谈家的公子和小姐。好生伺候着,领他们去北院。”
作为跟随齐镇涛多年的老家人。老赵立刻明白船上地两个人不简单,哪怕看看船上跟着这两位谈家的人的那些侍从和侍卫就知道了。虽然大部分人吐得稀里哗啦的,但那些侍卫仍然强打着精神,小心谨慎地看着周围,对于码头上这些明显带着很重地匪气的水手们也都很是小心。一般的人家绝对用不起这样的护卫。而且,月牙岛上,北院是岛上的建筑群里最周正的一个院落了,平常都是齐镇涛自己住,现在让给这两个“谈家”的人,显然说明了这两个人有多重要。
“老爷子,那船……”叶韬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没事,”齐镇涛豁达地说:“我和闵越说好了。现在我手里有澜水舰,沧水舰的图纸,但是我没时间等着船造出来。闵越借给我这四艘船,不带水手,没神臂弓和投石车,三个月后我要还给他四艘澜水舰,全新地。还要另外给水师十万两白银。怎么算他都不亏啊。”
叶韬一愣,齐镇涛居然已经要用大笔金钱,动用那么铁的关系,来打时间差,那现在七海商社和春南的海商集团之间的斗争到底发展到了个什么程度?
“老爷子,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啊?”叶韬着急地问。
齐镇涛嘿嘿一笑,说:“海盗嘛,春南那帮大海商倒是真有办法,能说得动海盗来动七海商社。可是,他们只能说动海盗而已。可是,我呢?我他妈的就是海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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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月牙岛
在跟着齐镇涛在岛上的主要设施上走了一遍之后,叶韬明白了齐老爷子的决心。不仅仅是码头和岛上的生活设施,在月牙岛上,甚至有了一个初具雏形的船厂。
船厂就建在岛的另一侧,大批适用于造船的木料就放置在船厂边上的一个山洞里。船厂里的已经有不少有经验的老工人在按照澜水舰的规格铺设龙骨,看进度,船厂开工已经有一阵了。
岛上的几个制高点,都建起了三到四层高的塔楼,布置了了望哨。这些了望哨和岛上的建筑群之间都有简单的道路联通。
至于岛上的建筑群,更是下了相当大的工夫。看那些兵营形式的建筑,如果是按照东平标准的军营形式建设的,至少能容纳五千人。几个独立的院落适合安置重要的客人,其中的一个也同样适合当作进行岛上防御作战的指挥中枢,和作为防御的最后堡垒。岛上那些正在进行建设的建筑中,还有酒馆、客栈、露天舞台之类的娱乐设施。而综合起来看,显然这些都不是为了临时解决那些“海盗”,而更像是要建立一个永久性的军事基地。
现在,匆匆建起的建筑群还散发着油漆和石灰的气味,而空荡荡的营地里居住着不满一千的各种水手,其中只有两三百人是有海战经验的水手。其余的人,这些日子都在澜水舰上跟着齐镇涛的那些老家人老部署学习操持战舰。
“老爷子,这样一来,养这个月牙岛,花费实在是……”叶韬咋舌道。
“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吓人。这是七海商社大家决议要养的,甚至不是我提出的。”齐镇涛说,“本来大家都是想好好做生意。没想到碰上春南海商那么不上道。这一次把他们整一手,以后就以这里作为护航队的母港。虽然大家利润上要摊分掉一点,但大家都觉得这是值得的。在海上,毕竟还是拳头大地说话啊。”
叶韬赞同道:“这是自然。不过,老爷子,现在这样子,我能帮什么忙呢?”
“弩炮,我要弩炮!”老爷子大声说。“这东西在海上比投石车好用多了。投石车太不准了。攻城守城,砸人群里还多少有点效果,可这海上,我船上没那么大地方装东西往海里扔。”
叶韬很快地点了点头。弩炮虽然在白石城守城的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但到底是不是会被当作东平军队列装的一种重型器械,却还在工部和兵部的讨论中。而且,由于高卓,高振两人有意无意的阻挠。恐怕要通过很有些问题。而不知道是因为最近工部和兵部太忙,还是压根没注意到弩炮的巨大作用,过了那么久,叶氏工坊居然连禁止弩炮的制造技术外流限制令都没有收到。严格地说,弩炮仍然是一种可以随着叶韬地意愿而进行传播的东西。既然是这样。叶韬也就不必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了。反正,就程序上来说,他没有犯任何错误。
但叶韬也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老爷子,弩炮装上船倒是没问题。占得地方比较神臂弓小,威力相比于投石车不差多少,但精度也高。可是,海战里砸石头能有什么用啊?老爷子你不是说,你以前一直是玩跳帮战的吗?”
齐镇涛的眉毛挑了一下,说:“谁说我要扔石头了?”
“老爷子,这火油弹可是不能随便搞的啊……要担干系的啊。”叶韬毫不怀疑,齐镇涛绝对是有办法搞到一批火油弹的。既然西凌地暗谍都能搞到,那么,齐镇涛这种已经暗地里得到国家全力支持,能够有资格制造澜水舰沧水舰,甚至能够从水师里借出战船的人,自然是能够搞到的。但是,现在火油弹的生意是高家在把持着,别无分号。要是在火油弹的库存储运方面露了马脚。万一高家发了性子追究起来。到时候御前官司有地好打了。
齐镇涛摇了摇头,说:“不用。你不是用鱼油来弄那个什么投影仪吗?既然有这种鱼油可以燃烧。那自然有其他办法。鱼油,加上牛油羊脂,加上火硝之类的东西,我也弄成了和火油弹类似的东西,威力或许不如火油弹,但好像比火油弹安全了那么一点。火油弹要是存放不好,好像一碰就爆炸,好像你也说过,那个什么挥发啊,爆燃的事情。可我们自己搞出来地这个东西,像是一种什么油膏,除了直接点火,不然不会不被点着。我还让人放在空屋子里试过,这种东西的气味几乎一点没有外泄。”
叶韬赞叹道:“老爷子,如果真的安全,那比火油弹可好用多了。工部、兵部,还有各地军中,对火油弹都是爱恨交加啊。只要威力不差太远,我想,说不定不少人愿意用老爷子您的这种玩意呢。对了,老爷子你管这东西叫什么呢?”
“嘿嘿,我可还真不敢说是我搞出来的,我也就是出了个点子,后来的事情都是你家的工坊在置办”,齐镇涛笑了笑说:“现在,叶氏工坊的宜城部分,现在折腾地都是些很好玩的东西。你这次回来还没去看过吧?这东西的名字叫火星,是工坊里一个小家伙起的名字。”
叶韬笑着,问道:“老爷子,什么时候有机会让我看看,这东西的到底威力如何。”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赶着快点造几台弩炮出来。明天宜城那里还有艘船来这里,就是来送火星的。然后,我们后天一起出航,到北边转一圈,把冰鲨岛给端了。那帮兔崽子太没规矩了,乘着我和春南的海盗掐架,在背后打我们商社北方航线地主意。”顿了一顿之后,齐镇涛狡黠地一笑,说:“正好你带来两艘战舰,以我和水师那帮家伙地关系,让他们了一起去捞个外块还是可以的。四艘澜水舰。两艘沧水舰,阵容颇为豪华啊。”
叶韬听得不由得冒出了些冷汗。地确,四艘澜水舰,两艘沧水舰,只能说是豪华了。冰鲨岛上那伙海盗,应该也就是四到六艘中等大小的战船,还都不是专为海战设计地,只不过是性能比较好一些的渔船和商船改装的而已。船上最多也就有空间装载两到三架投石车或者是巨弩。而澜水舰和沧水舰,可以说是凝聚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海战技术和制造工艺的最强的战舰。强大到在春南和东平的一系列合作里,春南力争让沧水舰和澜水舰两种战舰的图纸成为两国交易地一部分。用这样的舰队去打冰鲨岛,只能说是杀鸡用牛刀了。而当舰队中混有东平水师的战船,对于海盗来说,最好的结果莫过于直接投降。
叶韬苦笑着说:“老爷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只有那么点时间。要造出弩炮来有些紧啊。岛上材料都齐全吗?”
齐镇涛说:“不是重新造,你当初不是在白石城教了不少当地的军士和工匠造弩炮吗?其中的一些现在就在岛上,还有叶氏工坊宜城分部的你的那些学徒,不是有些人是跟着我地船队随时修理船上的木质构件的吗?这些人我也都集中在了这里。这些人凑合着也能把东西做出来,不过。他们毕竟不清楚道理啊。试了几次,好像射程和精度都有问题,还是要靠你。另外,这整个月牙岛。你也都看在眼里,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你尽管说。”
他们两个在岛上转了一圈,齐镇涛虽然豪气不减当年,但年纪毕竟不小了,有些累。他们回到了码头,就在码头上摆开一张小桌子,拿来几样小菜若干瓶酒。就着风声和涛声对饮。这一老一少,在这种说不上风雅,最多只能算是比较会享受生活的方面可算得上是有志一同。
“老爷子,我是真没想到,您还有那么大地兴致将月牙岛经营成这个样子。可七海商社,如果真的能有一支足够强的护航队,能有这样一个基地,对于以后的生意。带来地好处不可限量啊。”叶韬和齐镇涛干了一小盅。他的酒量和齐镇涛这种在海上讨了几十年生活的老海盗头子没法比,而对于齐镇涛显然准备放倒他的那种劲头。他却又无可奈何。长辈的敬酒,总不能不喝吧。
“七海商社这档子事情一整出来,才算是有点劲头做事了。要是以前,光是在海上跑生意,虽然我齐家算不得是富可敌国,但哪怕是碰上几号败家子,也够他们烧上几辈子的了。万幸的是,我的两个儿子对于挣钱地兴趣远远比花钱大。原本准备让大孙子多读读书,回头好谋个身份,没想到那小子钻进书里都不想出来了。小孙子现在迷上了玩棋,恨不得住进弈战楼了。小孙女喜欢种花弄草,才那么点大就把家里的园子管了去……这几个家伙,看他们性子,再败家也有限。我前半辈子死捞钱,没想到现在钱多得不知道怎么花。生意场上也没多少对手。可这七海商社一起来,眼界就不一样了。再不是一家一户地在做生意,盘算下来,要是现在七海商社的这些人能够统一行动,能力大得让人害怕啊。虽然是做生意,但真的是可以用生意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只是几个商号的问题了,甚至能够动摇国家根本。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春南那些大海商会临时联合起来对付七海商社的原因吧,大家,心里都明白着呢。”齐镇涛自己闷下去一杯,眼神越发闪亮:“可是,越是知道这么回事,越是想要和那些家伙斗个痛快,分个高低啊。要是七海商社倒了,自然波及甚广,可要是能斗垮春南的那些大海商,嘿嘿,有些货物,我标什么价格,他们就得以什么价格吃下来。我们东平缺马,春南更缺,要是能把持了春南的海上商路,加上昭华公主殿下地九州商社配合,甚至可以让春南再也组不起骑兵来,这是什么样地力量啊。”
齐镇涛越说越兴奋。他是个商人,在之前,他是个海盗。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手里居然能够掌握如此巨大地力量。在这个时代,包括齐镇涛在内的一大帮顶级的富豪,是最早意识到资本的力量地一批人。不是官商勾结。没有任何超常的手段,仅仅是在这个时代薄弱的法律框架里,用资本,用手里能掌握的各种人力和物力资源在进行斗争。这个战场上,见不到那么多鲜血,却同样残酷。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人,叶韬比起这些商人更明白,一个国家的经济的崩溃是如何恐怖而惨烈的景象。而在这个时代。不会有联合国安理会联合国难民署之类地机构,更没有世界银行和世界贸易组织来拯救任何人,任何国家。
老爷子最后还是透露了一个原本准备在稍后召集的七海商社的会议上公布的决定:叶韬将全面掌控七海商社旗下一系列和机械、制造、营造方面的事务,大概是类似于叶韬概念里的首席技术官的角色。借由这个职务,在七海商社里没有投入一两银子的股本地叶韬,有了和那些大商人同样的进入七海商社每半年一次的全体大会的资格,并且,借由为七海商社解决一系列的技术问题。叶韬将从七海商社地经营纯利中获得百分之二的红利。牵涉到技术方面的事务,叶韬以及叶氏工坊,不负担任何成本方面的问题,仅仅是出方案。至于具体地制造和服务方面的费用,以市场价格结算。
百分之二!相比于现代社会通常百分之八上下的版税。相比于叶韬在原先那个时代在工作室里占有的百分之二十四的股份来说,这个比例实在是有些小。但是,七海商社是多么恐怖的一个组织啊。他们手里流动着的金钱数以百万计。如果需要,他们甚至可以在短时间里集中起相当于东平两年的财政收入地天文数字般的巨款。这百分之二的比例。仅仅以七海商社现在的还没有整合完成的情况来计算,也已经保证了叶韬每年能够有不少于二十万两的收入。而叶韬能够提出的各种方案,不可能不牵涉到叶氏工坊。只有他精心打造的叶氏工坊才能勉强满足他在技术方面地要求。这部分地收益就算他再不好意思多挣,恐怕也不会太少。
但是,叶韬还是叹了口气。不是因为不满,而是因为,他无法拒绝这样的条件。哪怕他知道,一旦接受了这样地条件。他就算是被绑在了七海商社的战车上,他将看到七海商社和春南海商,或许还有其他方面的商场敌手斗个你死我活,并参与其中。而他一旦参与其中,他必然不能容忍失败。
“老爷子,你醉了……”过了一阵,酒量甚好的齐镇涛却先醉了。舒爽的心情加上海风的吹拂,让老爷子很没形象地趴在小桌子上呼呼睡去。
让齐镇涛身边跟着的家人送老爷子回房休息之后。叶韬在码头上站了一会。看着大海由湛蓝变成深蓝。由深蓝变得漆黑,叶韬才意识到。夜真的已经深了。他转过身来,一个三十来岁,看起来十分干练的青衣汉子站在不远处。
“不好意思,让你等了那么久。请问,你是……”叶韬在这个青衣汉子身上看到明显不属于普通仆役的气质。
“小人柳青,老爷子让我跟着叶公子办事。七海商社方面的事情太繁杂,不好让公子太操心。但凡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我就是了。”柳青恭敬地回答。这种恭敬里并没有任何一丝作伪的成分。柳青说起来还不是齐镇涛的商行里的人,而是另一个合伙的大海商柳亦的私生子。柳亦可是和齐镇涛闹了好久,才让齐镇涛同意让柳青跟着叶韬做事的。大堆的资料,让柳亦清楚地知道,叶韬到底是如何一个神奇的人物。那些奇奇怪怪的生意,总是莫名其妙地就被叶韬做成了。不管是弈战楼和行军棋,拼瓷墙饰还是现在在宜城和在丹阳同样红火的低压锅炉,都是大家从来没想到过的生意,都是叶氏工坊独门的生意,而这种垄断,似乎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都无法打破。至于天梭钟表行和叶氏工坊已经跻身这个时代的知名品牌的生意,那就更不用说了。
在七海商社里,虽然大家相互合作,但利益的分配上可是斤斤计较的,唯有叶韬的这百分之二的利润,大家几乎想都没想就通过了。
叶韬尴尬地挠了挠头。自己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而让一个明显受过良好教育,看起来出身不凡的家伙吹着风等了那么久,而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察觉,这实在是相当失礼的事情。叶韬连忙道歉,可柳青却不以为意,他拒绝了叶韬对他的“柳公子”的称呼,坚持让叶韬直呼他的姓名。
“好吧……柳青,我想看看月牙岛现在的布置的总图,可以吗?”既然已经答应接下这个差事,那叶韬自然要努力做得更好,最好。
“公子先回房吧。我这就去取。”柳青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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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慷慨
“对于我来说,迪拜港就仿佛在天边一样。我确信,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但那也是个遥远的地方。”叶韬摇了摇头说。
阿萨德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遗憾,甚至有些沮丧的表情。
“不过……”叶韬顿了一下,说:“我想,建造钟楼,未必需要我亲身前往那遥远的地方吧?”叶韬解释说:“我不单单是个建筑师,同时我也是东平国的官员。我同样有一颗漂泊的心,但我也有我的国家,我的职责。如果可能,我也希望能去迪拜那遥远而美丽的地方走走,看看波斯的国家和人民。不过,至少短时间内,那很难。但在钟楼的建造方面,我愿意效劳。”
阿萨德一下子振奋了起来。他谨慎地问:“您愿意派遣您的助手前往迪拜港吗?”
叶韬呵呵笑了笑说:“对于必然会成为您的家乡的骄傲的建筑,您不觉得,还是让您的同胞来设计、建造更好吗?在您带来的这幅图画里,我能看到浓厚的才华。”
“你是说你愿意传授钟楼的建造技术?”阿萨德难以置信地看着叶韬。
建筑师这个身份在不同人的心目中的定义是不同的。叶韬通过近十年的努力,终于能够让自己的工作更类似于现代的建筑师,他需要考察环境和地址,需要通过建筑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需要做出设计,需要解决建造过程中的问题,但是他并不需要被束缚在工地上。现在大师兄关海山和戴越阁已经成为了将叶韬的设计实现出来的两大助力,他们手里掌握的技术已经超越这个时代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叶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用去考虑自己的设计是不是能够实现的问题。
但在波斯地区,现在却不是这样。建筑师往往要担负现场指挥施工地工作。一般来说,著名的建筑师要么是拿出让人信服的设计和施工方案。寻找赞助人来让自己的计划实现,要么就是按照那些大家族和王国重臣的要求进行设计,并一直管到建筑完工。每个著名的建筑师手里都有相对独门的技术,由此,不同的门派也形成了。不同地建筑师技术流派之间的竞争用争吵来形容都太轻了,简直是迫害和互相拆台。至于技术的传承,更是严格得不能再严格。一个著名的建筑师,身边的那些弟子和助手。除非得到建筑师本人的书面同意,不然他们哪怕修建一个民宅都是不被允许的。
于是,叶韬这种愿意传授钟楼建造技术的举动,在对建筑师这个行业已经有着固有地印象的阿萨德心目中,显得尤为慷慨,尤为伟大,尤为崇高。
“是的。”叶韬点头说道:“自然,等您派来工匠。再进行一段时间的学习,会比我去迪拜花去更多的时间。但我想,您应该更喜欢这样地方式吧?”
“是的,”阿萨德欣喜地点头,随即又问:“那么。将这样的技术传授给我们的工匠,您需要得到什么样地补偿呢?”
叶韬摇了摇头,说:“我想,远在万里之外。我教会了你们的工匠,也不会威胁到我在这里的营造方面的生意。相信您派来学习的,都是一流的匠人和建筑师,他们在学习的这段时间里,不也是在为我工作吗?您来负责这部分人的薪水就行了。……另外,我同样是七海商社地一员,我希望,萨米尔家族能够和七海商社有更多的合作。仅此而已。……对了。月牙岛上将建造一些了望塔和灯塔,虽然没有那么宏大,但建筑的基本形式是一样的。阿萨德先生,如果有熟悉木工、石工等方面的匠人,如果能参与这些建筑的施工,应该能初步了解一些建筑的形式。”
阿萨德抚胸躬身,诚挚地说:“您将是阿萨德家族高贵的朋友。”
地标性建筑是不可能多造地,哪怕叶韬不主动传授。只要真地在迪拜港造上一个钟楼。参与施工的那些工匠和建筑师怎么也都能学会一些了。虽然未必能造两百尺以上高度地建筑,但一般的塔式建筑还是没问题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大方一些,将这项技术作为七海商社和萨米尔家族进行合作的铺路石呢。尤其是现在在七海商社和春南海商集团对抗的当口,要是能有萨米尔家族在贸易方向上的倾斜,甚至更进一步的帮助和支持,带来的好处不可限量。
阿萨德的船队里就有几位建筑师。原本是考虑到来和叶韬进行商讨,需要有一些专业人才来给于阿萨德建议,但这些人现在却有了一个让他们兴奋不已的机会。叶韬同意传授钟楼建筑技术的消息到达了船上,立刻引起了那几位建筑师的一片欢呼。能学到多少的确是要看他们的领悟能力的,他们也明白,萨米尔家族不可能等他们学全了本事才回去开工。恐怕每个人掌握的都会是一部分的技术。但即使如此,如果能够在迪拜建造和宜城一样的钟楼,也足以让他们成为众所敬仰的著名建筑师了,而之后,源源不断的财富和声望几乎是必然的。对于要留下他们在月牙岛开始工作,和要在东平工作和学习恐怕相当长一段时间,这些建筑师毫无怨言。
解决了钟楼的问题,阿萨德对于和七海商社合作的一系列事情都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也做出了相当的让步。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在几个月后,他带来下一批来学习技术建筑师和工匠的时候,在宜城和丹阳评估一系列七海商社产品和代理的商品。尤其是丝绸、瓷器、座钟等等利润巨大的商品。如果有同等质量和价格,萨米尔家族的船队将优先选择东平出品的货物,取代原先在春南进行的采购。阿萨德对于七海商社和春南海商集团之间的斗争无法表态,但也说暗地里做些事情,那还是不难的。
在开发南洋的航路和商品方面,阿萨德代表萨米尔家族同意和七海商社联合组建探索南洋的考察船队。而在商讨一些具体事务的时候,阿萨德对叶韬所说的那些在齐镇涛的船队里已经普及了的叶氏工坊出品的航海用品非常感兴趣。在叶韬向他介绍了六分仪,航海钟,高精度多功能罗盘,机械测距仪等等物品之后,他立刻表示将采购一批,还说如果确实好用,萨米尔家族所有船队都会以这些用品代替原先精度有限的天文导航仪。
一直在当翻译的穆罕默德开始的时候还在惊讶为什么叶韬那么轻易就将钟楼的建造技术让了出去,但当气氛友好的会谈进行到后来,他不由得暗自赞叹,叶韬原来很能做生意嘛。仅仅阿萨德已经承诺下来的这些事情,在之后几年里,每年能够带给七海商社的利润都是天文数字了。要知道,萨米尔家族可是中土大陆和西方世界之间最大的贸易商,他们经手的货物要占据流通货物总量的四成。
齐镇涛早就醒了,但他并没有贸然加入叶韬和阿萨德的谈话,而是一边听着仆役不断转述会谈的进程,一边喝着茶吃着点心,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倒是同样醒来后精神比较健旺的谈玮然、谈玮莳兄妹,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带着两个侍卫,谈玮莳兴冲冲地来到了穗光堂。
“叶韬,听说你这里有好玩的东西,是些什么啊?”谈玮莳大大咧咧地问道。
“好玩的东西?”叶韬看了一眼阿萨德的随从仍然捧着的卷轴,转而问阿萨德:“阿萨德先生,能不能让谈小姐也看看这幅画。”
穆罕默德在阿萨德耳边轻声说了下谈玮莳的身份,阿萨德吓了一跳。他还从来不知道,原来叶韬和东平王室的关系亲密到了这个程度。他恭敬地答应道:“当然。”
随从和艾哈迈德再次展开了卷轴,谈玮莳同样被深深吸引了。
“好漂亮,”谈玮莳看了一会,由衷赞叹道,随即她就问阿萨德:“这幅画能给我吗?”
谈玮莳对于这种漂亮的东西从来就很有收藏的兴趣,但她也知道,这样的画,必然是无比珍贵的。提出这样的要求,并没有多少自信。她毕竟不是不讲道理的公主。
“很荣幸能够将画卷赠送给如此迷人的小姐。”阿萨德也慷慨了一把。“请原谅我没有事先得知尊贵的小姐也在岛上,并没有专程为您准备礼物。但是,恰好在船上还有一个很有趣的小东西,可以赠送给您。”
不一会,两个波斯仆役就从船上取来了两个藤条编制的篮子。当看到阿萨德到底准备送给谈玮莳什么,连叶韬也有些羡慕了。那两个篮子里都铺着垫得很蓬松的绒毯,一个篮子里装着四只还在熟睡着的小狗,看起来,好像是出生了不久的阿富汗猎犬,而另一个篮子里,则是四枚青灰色的蛋,上面密布着浅褐色的斑纹,那应该是银雕的蛋。
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尤其对于萨米尔家族的人来说。可能,这只是阿萨德私人带着的玩物而已,但对于谈玮莳这样的小女生来说,这些可爱的礼物却是那样合适,那样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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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海战(上)
银雕是不用孵化的,只要放在不要太冷的地方,每天晒得到太阳就行。赠送给谈玮莳的那四枚银雕蛋按照阿萨德的说法,最多十天内就能孵化出来了。至于怎么饲养银雕,在解释了半天也没有弄明白之后,阿萨德索性将他的一名随从一并赠送给了谈玮莳。而那四只阿富汗猎犬,则成为了谈玮莳珍爱的宝贝。出生才一个多月的小猎犬活力十足,即使在不停晃荡的船甲板上也没有丝毫改变,它们在谈玮莳身边转悠着,对这个新主人显得很热情。整天忙碌着各种事情的阿萨德虽然喜欢豢养猎犬,但却没有多少时间和它们建立亲密的关系,于是,这一窝小家伙很快就被谈玮莳征服了。
在两艘澜水舰向冰鲨岛上的海盗船队齐射出六枚“火星弹”的时候,谈玮莳正怀抱着一直小猎犬,在甲板上好奇地张望。小猎犬在谈玮莳的怀里显得有些无聊,正起劲地用没什么力气的牙齿扯着谈玮莳的袖子,偶尔会咬在谈玮莳的手上。小猎犬还没法让谈玮莳觉得疼痛,最多就是有些痒而已,谈玮莳会慈爱地拍拍小家伙的脑袋,来回应小猎犬的好奇心。
“叶韬……姐夫……你怎么不早说海战那么不好玩嘛,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谈玮莳朝着站在一旁用望远镜在仔细看着战局的叶韬,有些丧气地说。
“你敢说我没说过?”叶韬撇着嘴,无奈地说。
海战的确是有些无聊。一艘沧水舰和两艘澜水舰主攻,对于冰鲨岛上只有十来艘小船的海盗来说都有些奢侈了。而在不远处,两艘澜水舰还在虎视眈眈。
甚至于阿萨德带来的那两艘武装商船在得知了月牙岛的打击海盗的行动后都兴冲冲地加入了这支七海商社、宜城水师的联合舰队,此刻正拉满了帆从海盗船队地后侧急冲而来。波斯风格的武装商船有着狭长的舰身,弧形的舰首和尖锐的水下撞角,比起澜水舰和沧水舰都更适合冲撞作战和跳帮作战。而阿萨德船上的精锐的波斯武士更是很容易就会在战斗中陷入狂热的人。这些人对于能够参与一次必胜地海战来舒展一下身体十分热衷。
有这样的阵容,叶韬早就提醒过谈玮莳和谈玮然,作战必然是无聊的。谈玮然此刻正在进行主攻的一艘澜水舰上,在近距离观看海战,亲身体验战斗的气氛。海盗船队缺乏远程打击手段,十二个内廷侍卫足以让谈玮然在任何情况下保证安全。而谈玮莳和叶韬,则在远处的这艘沧水舰上观看整个战局。叶韬还要评估那些“火星弹”的威力到底如何,但对于谈玮莳来说。就完完全全是在看戏了。她能看到澜水舰上,一个个火球飞出去,砸在海盗船上或者掉进海里。而在这样的距离上,她不必看清楚海战其实还是很血腥地。那些满身是火的海盗的惨呼,也传不到这里。
“好嘛,算是我不对。”谈玮莳嘟着嘴说,那一点点不愉快很快就被怀里的小猎犬凑近她的脑袋地湿湿的舌头舔去了。“早知道,我也跟二哥一起到那艘船上去了。好歹还近一点。能看清楚一点。”
“别折腾了好不好?要是真的让你上那艘船,回了丹阳我可就要倒霉了。”叶韬苦笑着说。
火星弹的威力让他很满意,也让沧水舰上地东平水师官兵很惊讶。不少人在听闻了火星弹出色的安全性之后都表示要让闵越考虑转用火星弹。而弩炮的精度、射速以及射程,也让他们悄悄地问叶韬,到底是不是能弄一些让他们玩玩。他们这一次一共带了二十台弩炮。四艘澜水舰上每艘装备了三门,而两艘沧水舰上每艘装备了四门。到现在还没有开火机会,让他们所处的这艘沧水舰的官兵们很是郁闷。实在是太无聊了。
“公主殿下,叶公子。请回船舱。”
站在桅杆顶端的旗斗里瞭望的军士发现远处出现了一支舰队,似乎有十二艘到十六艘船。而看船帆的布置和船地航速,显然都是战舰。这艘沧水舰的舰长一边向战局中的同伴示意,一边就要求谈玮莳和叶韬进舱暂避。出了任何问题,他可承担不起。
“四艘飞鱼舰,六艘鲢鱼舰,两艘鲸鱼舰……挂的是黑鹰旗。”旗斗里的瞭望兵大声喊着,“是黑鹰帮。准备作战!”
“舰长,齐老爷子在的那艘澜水舰降指挥旗了……你看?”甲板上的一个军士迟疑地问道。
看了一眼将不情愿的谈玮莳推进封闭地舰桥,自己却朝着底舱匆匆跑去地叶韬。舰长苦笑了下,底舱里存放着叶韬硬是要带着的一堆东西,其中包括他地兵器和铠甲,叶韬是明显不会旁观的了。而现在有兵部职司,还是两军查阅府文书官的叶韬,有着整个战场上最高的军阶。
齐老爷子真是不让人安生。这时候还想着让叶韬扬名立万呢。“升指挥旗!”舰长喊道。
猩红色的指挥旗一升起来。这位名为欧震的舰长很快发现,黑鹰帮的舰队明显把速度降了下来。
“老头子在耍我!”欧震立刻就明白了。原来齐镇涛降下指挥旗并不是因为想着要让叶韬扬名立万而是想让宜城水师来顶缸。
黑鹰帮的势力范围从春南、东平一直到北辽,遍布几乎整个海岸线,无论如何都算是最大的海盗团体。平时,黑鹰帮也就打劫一些没什么背景的中小海商,对于那些势力雄厚,又有着官面上的朋友的大海商和海商商团,他们一般是不碰的。就算劫了之后,也会将船和货物交回,而后,投桃报李地,被劫的一方会酌情支付一些“赎金”。黑鹰帮要说富裕是富裕不到哪里去,但却也不可能犯穷。偶尔,他们也会为一些关系不错的“合作伙伴”做一些有针对性的事情。相比于东平的海商和水师,黑鹰帮和春南的那些大海商的关系跟亲密一些。甚至和海上力量比较薄弱的北辽的关系也比和东平方面好。从春南方面,黑鹰帮可以从海商的贸易中获得相当份额的孝敬,而对于无法突破东平的海上封锁的北辽来说,他们唯有通过黑鹰帮才能购入一些特别的货物。而东平,海上贸易固然是逐渐追赶春南,但有着浓厚的军事传统的东平哪怕在当初只有孱弱得甚至不足以护卫自己的海岸线的时候都是那么强硬地拼死剿灭海盗,当卧薪尝胆地搞出了沧水舰澜水舰等一系列优秀船型,大量装备神臂弓、投石车和火油弹,训练出了强悍的水师官兵,彻底打了翻身仗之后,就更加没给过黑鹰帮为首的海盗什么好脸色看。
这几年来,黑鹰帮对东平沿海的几个港口驻扎的水师,总是采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的战略,凡是有东平水师的地方,黑鹰帮必定退避三舍。这批黑鹰帮的舰队用的鲢鱼、飞鱼、鲸鱼三型战船,还都是春南水师这些年换上了按照东平提供的图纸制造的盗版澜水舰和沧水舰之后换下来,先是被和春南水师关系甚好的大海商买下,然后再转手卖给黑鹰帮的。也正是因为受了春南海商那么大的人情,在得知了七海商社要攻打冰鲨岛的时候,黑鹰帮才出动了这么一支堪称绝对精锐的舰队来救援冰鲨岛,要想方设法地打压七海商社。
但是,庞然大物的沧水舰升起了指挥旗,拦在黑鹰帮和冰鲨岛外的战团之间,却让黑鹰帮不得不斟酌一番。的确,黑鹰帮和东平几支水师都干过仗,说起来也算是互有胜负。可黑鹰帮也非常明白,无端惹上了东平的水师,是极为麻烦的。
带领黑鹰帮这支舰队的是现在黑鹰帮的虎鲨堂堂主蒋方舟。执掌着黑鹰帮全部战力的蒋方舟是黑鹰帮的第三号人物,本来他得意洋洋地亲自带队想在七海商社面前耀武扬威一番的,没想到却撞上了东平水师。他一叠声的“娘希匹”充分显示了他此刻的心态。
“三当家的,这个是咋整的呢?打不打?”一个帮众小心翼翼地问道。
“船队散开了,我去谈判。妈的,冰鲨岛就那么几条破船,怎么会把东平水师的沧水舰惹出来的。”蒋方舟恶狠狠地说。
“三当家,不止沧水舰,你看那边……四艘澜水舰呢,挂着的是七海商社的旗子,天晓得咋回事。还有那边,那两艘船不像是东平的啊。”另一个帮众好心地提示道。
蒋方舟还真看了看远处那两艘全部的帆都是黑色的武装商船,好容易才在桅杆顶上发现同样黑色的旗帜,当他看到黑色旗帜上的白色月牙和星星图案,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奶奶的,萨米尔家的船怎么跑这里来打冰鲨岛了?萨米尔家族和七海商社勾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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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海战(下)
“不管了,给我上。今天这里没得谈了。”蒋方舟破罐子破摔道。他们黑鹰帮还就喜欢劫包括萨米尔家族在内的波斯商人的商船。在和春南海商有比较良好关系的情况下,要是那些波斯海商和春南的商队在一起,黑鹰帮到也就放过了,而一旦有落单的,他们必定想方设法出手。毕竟从西域运来的商品能够卖出最好的价钱。但在不断的打劫和战斗中,黑鹰帮和任何西域来的商人都算得上是血海深仇了。
欧震倒是郁闷了一下,看着黑鹰帮的舰队减速像是要先谈判的样子,没想到转眼间又升满了帆。但他也不太惊讶,命令着升帆转舵,向着冰鲨岛方向退了过去。而冰鲨岛方向的战团里,酣战着的一艘沧水舰,两艘澜水舰和两艘波斯的武装商船手底下加紧了那么点,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把冰鲨岛上最后那几艘小战船弄沉,两艘掠阵的澜水舰立刻靠拢过来。从沧水舰的两翼绕过去,准备抢先进入作战,好让装载着重要人物的沧水舰能够脱离战斗。
但欧震一点也没有要撤出战斗的意思。他指挥着战船接近了一点冰鲨岛的战团之后忽然反向切出一个弧形,就在转向的一瞬间,船上的弩炮和发石车齐射了……
至少有一点,火油弹是要好于火星弹的,那就是轻质油质为主要材料的火油弹在海上使用的时候,哪怕没有击中也会在海面铺开一摊火焰,能够很好地起到阻滞敌人的作用。
匆匆穿好铠甲的叶韬背着宝剑重新登上了加班,他冲到欧震边上,请示道:“欧都尉,请让我指挥弩炮射击。”
以叶韬的地位,是可以直接下命令的。欧震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和叶韬过不去。立刻就点头同意了。
船上的这些弩炮都是原先在岛上由工匠们做好,然后由叶韬统一进行了调校的。船上地官兵还没有摸熟悉弩炮的脾气,但叶韬却一定能让弩炮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果然,首先冲过来的两艘飞鱼舰,原本是准备用舰首的撞角冲击沧水舰的,却各自挨了一枚火油弹。火油弹砸在甲板上已经准备接舷战的水手堆里,立刻引起了一片惨呼。弩炮的射击精度在这一轮射击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海上进行弩炮设计,叶韬也不能像以前在白石城那样。经常用弩炮对城下地某个军官“点名”,通常只能瞄准敌舰的中央部位。目标在运动,自己也在运动,现下波涛虽然很平缓,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叶韬艰苦地以自己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弩炮射击的经验判断着提前量,居然在六轮射击里命中了九发。在海战中,这可是高得吓人的命中率了。
虽然有了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战舰。但黑鹰帮还是习惯性地打烂仗,一拥而上,想方设法把速度拉起来,用冲撞和接舷战来让双方战舰性能上的优势消弭掉。
就在三艘鲢鱼舰快要从一侧撞上沧水舰的时候,澜水舰赶了过来。轰地一声撞在一艘鲢鱼舰的舰首,将其冲开。而欧震也乘着这一刻改变了航向,没有让鲢鱼舰舰首地密密麻麻的钢刺扎进舷侧,而只是蹭破了一点漆水。而沧水舰宽大的舰身摆动着。将鲢鱼舰带开了一些。鲢鱼舰上的黑鹰帮帮众甚至没来得及将绳梯和钩镰扔到沧水舰高高的船舷上,就被沧水舰上地军士和那些护卫公主的侍卫投下的飞刀和铁蒺藜,还有浇下的滚油弄得焦头烂额。甚至有几个军士抄起甲板上放置着地火油弹,投掷到鲢鱼舰上……
“叶韬,小心背后!”忽然,舰桥上传来谈玮莳的呼喊。正在将弩炮重新上发条准备发射的叶韬没有注意到在鲢鱼舰和他们所在的沧水舰接舷反方向,两个身着漆黑色鱼皮水靠的水鬼攀援了上来,他们手上爪形的圈套是极好的攀援的工具。同样是危险地武器。
叶韬狼狈地滚倒在地。两个军士手持短刀抢上前来,想要拦在叶韬身前,但叶韬的动作比他们更快。虽然姿势即不雅观,但还是抽出了剑,有些仓皇地支棱起身子,朝着水鬼扑了上去。但却有人动作更快,在甲板中间指挥着作战的欧震看到水鬼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佩刀,唰地一下就抛掷了出去。将一个水鬼刺穿。打落到海里。显然,必然是吃过黑鹰帮水鬼的亏的人才会千锤百炼出这一招。
欧震的出手让另一个水鬼心下巨震。他一翻身想要跳回到海里的时候。另一到光射了过来。谈玮莳身边的一名深藏不露地侍卫身剑合一地一招将水鬼斩落海中。
叶韬撇了撇嘴,长舒了口气。并非战争狂的他,如果可能,都不想有自己拔剑地机会。
双方终于还是形成了接舷战,当为数众多的黑鹰帮帮众顺着绳梯和勾索爬上了船之后,他们忽然发现,今天,好像有很大的不同。不仅仅是刚才的那几枚火油弹,居然准得离奇。更是因为原本一直能在接舷战跳帮战里凭着普遍练武的身手占据上风的黑影帮帮众,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那些正牌的东平水师官兵,原本就不怯战,而在今天的战斗中却窝了更大的火,一个个像是不要命似的。因为就在刚才,谈玮莳的侍卫长曾试探性地让水师官兵到底舱暂避,内廷侍卫们想要全面接手近身格斗作战。被硬梆梆地一句“你们这帮旱鸭子少来这里逞威风”顶了回去,但内廷侍卫们除了贴身保护谈玮莳和叶韬的聊聊几人之外,全都投入了作战。水师官兵们固然是憋着一股邪火,要在这些远道而来,来历不凡的家伙们面前证明自己不弱于人。而内廷侍卫们平时操练得极其辛苦,侍卫队的操练和各自门派的功课,加上那么多人在一起的互相竞争,却整年整年没机会出手。内廷侍卫们捞到了作战的机会,兴奋异常。虽然从人数上来说。比起不断跳上沧水舰的海盗要少上不少,但水师官兵和内廷侍卫们硬是在格斗作战中稳稳占据了优势。
两艘澜水舰没有急于加入一堆战船挤成一团地混战,而是冲乱了黑鹰帮船队的队形之后在海上回旋了一个圈子,一艘澜水舰死死盯着黑鹰帮的旗舰,摆出死缠烂打,随时准备找机会冲撞的架势,而另一艘澜水舰则护卫着侧翼,拉开距离不断用火星弹打击准备救援旗舰的黑鹰帮的战船。澜水舰上都是齐镇涛在月牙岛上操练了很久的老水手。那些操作弩炮的人更是比东平水师地那些家伙玩弩炮玩得多得多。在叶韬校准弩炮之前,他们就能够靠着略有偏差的弩炮打得八九不离十,在调校过之后,几乎船上三具弩炮的每一轮齐射至少能命中一发。虽然火星弹没有火油弹那种能够在海面上摊开一片火焰的能力,但一旦命中目标,火星弹却比火油弹更好用。半固态的火星弹可不像火油弹那样,可以靠着用海水冲刷就能稀释到无法燃烧。一团团的油脂会附着在目标上,燃烧到最后……而对于春南制造的这些从材料和制造工艺上都无法和东平的沧水舰和澜水舰相提并论地退役战舰来说。这往往意味着至少烧穿一层甲板。
首先从冰鲨岛的战团里撤出,加入到这边的,又是萨米尔家族的那两艘武装商船。波斯的船玩起冲撞和接舷战来,可比装备了远程武器,总有些三心二意地东平水师和七海商社的舰队来的凶横。而波斯武装商船阴毒的水下撞角让他们甚至不用太纠缠于接舷战。只要能够撞正位置,再拉开距离,水下撞角撞出地大洞很快就能让船进入沉没。现在这个时代,损害管制还没有形成固定的概念。而吨位那么小的船,摊上那么大一个洞,再损害管制也没用。
海面上的战斗和追逐一直持续了三个多时辰才落下帷幕。除了一艘黑鹰帮的飞鱼舰在其他战船的拼死掩护下逃逸之外,冰鲨岛和黑鹰帮的所有战船都陆续被击沉或俘获……所谓的俘获,通常是杀光船上所有敌人后拖到边上。
冰鲨岛地海盗的宝库存量不算丰厚,大概也就四五十万两银子的样子。而为了纪念七海商社的护航队的首次出击,为了感谢东平水师和萨米尔家族的大力支援,这笔钱齐镇涛当即就下令所有人都有份。全部分光。按照各人地位不同,欧震固然是分到了近两万两白银,连谈玮莳和谈玮然都在推辞不过之下各自收下了折价八千两白银的货品。这种折价是按照海盗销赃的渠道价格来算地,实际上把这些东西带回去,随便卖卖也能卖到一万五千两以上地价格。不过,自然不会有任何人吃公主和王子的醋。
但最珍贵地收获却不是这些,而是在搜查黑鹰帮的战船的时候,在最初作为旗舰的一艘鲸鱼舰的舱室里发现的一封春南某海商写给蒋方舟的信。在信里。那位大海商以隐晦的口气承诺只要黑鹰帮协助打压七海商社。将给于极为丰厚的酬谢。这些酬谢里包括真金白银,包括一些他们销赃和其他营生在分成上的优惠。还包括对于黑鹰帮很多管事以上级别的人几乎无法拒绝的诱惑:春南朝中将有大员会想方设法安排一些职权和地位不高不低的官职,给那些黑鹰帮诸位老大们的子女……这可不仅仅是漂白的问题了。
拿到了这封信,谈玮然和谈玮莳嘿嘿冷笑。他们自然知道,当这封信被扔在谈判桌上,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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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焕然一新(上)
叶韬本来还指望这个团队能很快将事情理顺,没想到这十来个人加入之后,能力的不同,分工的不明确,让工作反而更加混乱。一怒之下,叶韬也顾不上柳青的面子,狠狠数落了他一顿,然后当着许多人的面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画了一套月牙岛各种工程项目的甘特图,将繁杂的工作分解成明确、单一的环节,然后定出了各个环节和方面的优先级,直接将责任落实到人。柳青花了三天没有解决的问题,不到小半个时辰,叶韬就部署落实了,这种处理问题的能力上的差距,让柳青再一次重新审视起这个会是自己很长时间上司的少年。
被训得冷汗淋漓的柳青很快就领悟到了甘特图对于七海商社的所有商家意味着什么。
甘特图是在20世纪初由亨利.甘特开发的。它基本上是一种线条图,横轴表示时间,纵轴表示要安排的活动,线条表示在整个期间上计划的和实际的活动完成情况。甘特图直观地表明任务计划在什么时候进行,以及实际进展与计划要求的对比。哪怕在当时,这都能算得上是科学管理方面的一次重大突破,而对于这个年代对于效率这个概念最敏感的商人来说,这种形式不必通过叶韬系统传授给他们,他们自然而然地就按照各自地需要,开始对各自的一块生意进行管理上的加强和改良了。
虽然叶韬在这种脾气不好的情况下,在一时不察之下又弄出来一项对大家很有利的技术,但柳青为了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还是想方设法将苏菲,戴秋妍等人一并接来了月牙岛。戴秋妍虽然一样能够画图纸,但她一来到月牙岛,谈玮莳就拉着她整天出去玩了。谈玮莳和谈玮然这些天居然一直停留在月牙岛上。每天早上都跟着出海,到附近的小岛,珊瑚岛去玩,很是有些乐不思蜀的感觉。
而在想方设法留住王子和公主在这里游玩,齐镇涛从宜城带来的那位善于烹制海鲜地大厨居功至伟。鲜活的海鲜,可是两个自小锦衣玉食的家伙以前一直没机会尝的。虽然谈玮然和谈玮莳都明白,齐镇涛要留住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是为了让他们不要急着返程回丹阳。那样,叶韬才能在月牙岛上多干一阵子。
有了苏菲来解决图纸的问题,叶韬的工作效率无形间提高了很多。在那些首批加入工作的波斯建筑师学会了些中文开始逐渐发挥作用地时候,效率再次得以提高。这些建筑师在现场施工管理方面的经验,和他们解决问题的能力,要比七海商社找来的那些施工队强不少。很多诸如如何有效率地担送土石和铸铁部件之类的问题,再也不会经常被捅到叶韬这里来了。
叶氏工坊则永远是最让人惊喜的。在从宜城调来的各类设备陆续安装到位,一部分的学徒学工从晕船中恢复出来之后。叶氏工坊里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发挥普通工匠和工人几倍地作用。叶氏工坊负责的一个新的院落在接近山顶的位置,他们没有急着开工造房子,而是先接着地形弄出了一条可以将材料比较快地送到山顶的坡道。当原本大家习惯于安装在码头上用来装卸货物用地千金吊和绞盘被装载起来,拖动着一辆辆底下装了滚轮的小车,以让人瞠目结舌的效率将木料、石材和其他各种建筑材料和工具运送到他们预定的工地地时候。大家都傻了眼。这种现实的表现,远比叶韬反复向大家强调注意工作方法和统筹管理来得有效。
在多方配合下,在一个多月之后,月牙岛已经焕然一新。原先杂乱和随意的建筑群被有机地组合在了一起。岛上从码头开始。一直延伸到岛中央,延伸到山上,形成了码头,市镇和中枢机关三个板块。以几个大型院落为支点,哪怕是市镇部分都形成了有序的防御体系。最大的改变莫过于叶韬用陶管将岛的另一侧,更大的一处淡水水源引入了岛上正在形成的市镇,比起原先市镇中心地几口井,和靠近山顶处的一处泉水。这部分淡水水质更好,量也更为充足。经过几个风车的分段加压,淡水可以通过陶管通向市镇各处,可以供应岛上的住户,也可以更方便地为码头上停泊的船只补给淡水。而控制陶管里的淡水流向的节点,就在岛上的几处大院落里。一旦有人攻破上了月牙岛,占据了码头,让岛上地人陷入困守地境地。他们就可以立刻断绝除了固守待援的几处院落之外地所有淡水供给。
虽然没有火炮。但叶韬在和齐老爷子聊天的时候偶然流露出的无奈还是让齐老爷子拍板,建设了一个类似于炮台的东西。上面错落着布置了弩炮。神臂弓和投石车。在炮台底下,则很阴毒地架设起以机械气压泵为动力的喷射装置。希腊火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现,但以制造火星弹的鱼油为材料,添加其他东西,还是能搞出一个临时可以用的类似的东西。在这种被叫做猛火油的东西进行试验的时候,三具喷射器一次齐射,让一艘比澜水舰小不了太多的商船在不到半刻的时间里烧成一团,然后剥落着沉入海中的情景,让大家瞠目结舌。而那天正好在场的闵越,当即表示他想要订购一批。加上来自宜城水师的对于火星弹的订单,差不多火星弹和猛火油的全部研发费用,都由东平军方报销了。更大的冤大头则是去了一次春南,召集来不少胡商、春南海商和南洋海商的萨米尔家族的高级执事阿萨德。在阿萨德先来到月牙岛,准备和叶韬等人一起前往宜城参加七海商社及其旗下商户的“订货会”之前,叶韬专门指示为阿萨德表演了一次猛火油的攻击。虽然又报废了一艘老旧的商船也算是笔不小的开销,但换来的则是阿萨德的恐怖的订单。阿萨德扔下了十万两黄金,购买了三具喷射装置和十五个大皮囊的猛火油。这些猛火油足够让三具发射装置进行三十次齐射。足够阿萨德的舰队一段时间的自保,以及让他回到波斯地区去演示给钱多得烧得荒的萨米尔家族的长老们看了。而这次将猛火油出售给阿萨德,则让阿萨德彻底相信了萨米尔家族在东方,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除了最真心的盟友,还有谁会将这种几乎属于传说的恐怖武器交给他们,让他们从此在海盗和其他觊觎他们的财富的人面前有了更大的底气。至于付出的代价,在阿萨德看来,那是完全值得的,甚至,他觉得是很便宜的。更让他觉得惊讶的是,他当初只不过是随口提了一下希腊火,没想到在一个月里,往返了一次余杭之后,叶韬这个神奇的少年就已经几乎复制出了这种东西。在崇信英雄、神祗与先知的国度里长大的阿萨德,简直将叶韬当作是工匠之神的化身。
两天之后,当阿萨德在穆罕默德的陪同下出现在宜城,在七海商社主持举办的商品订货会上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随后得知这同样是叶韬的主意,他不禁要怀疑,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格眷顾能够让这样年轻的少年具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和洞察力。
叶韬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是天才,这种形式的订货会,虽然以前他从事的算是创意产业,不用挤在这样的群落里兜售商品,但广交会之类的盛况还是多有耳闻的。只要将自己对于这种展会的构想大致向七海商社的那些有着丰富经验的高级执事们一说,得到了他们的认可,自然会有大批商业精英去摸索、去布置这样的展会,而这样的展会也将随着组织经验的丰富而越发完善。
这一次,七海商社组织的订货会,基本上是内部摸索阶段,针对的客户群也都是有着强大购买力的胡商,展会对七海商社内部是不收取任何进场费之类的费用的。胡商们可以由阿萨德和穆罕默德签发入场证,而其他人,不算是哪里来的,只要有七海商社成员引荐,都可以入场观摩。
哪怕对于宜城本地的一些商户和一些殷实的人家进行有限度的开放,毕竟也没有太大的客流量。整个展会虽然没有那种熙熙攘攘的场面,但聚集在一起的商人和他们身边紧张的通译,却让订货会显得专业而有成效。对于诸多胡商来说,这种商品的集中展示以及和大批商家有了接触的机会,比起他们以往只能通过当地的合作伙伴来组织货源来,是个好了无数倍的形式。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更开放更透明的市场,而看到了这样的订货会中蕴含的商机的胡商们,则表示将在下一次订货会上拿出自己手里的商品,大批珍贵的象牙、香料、玻璃器皿将成为订货会上亮丽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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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焕然一新(下)
不仅仅是七海商社,在得到了消息之后,九州商社的诸多商人也凭着和七海商社高层良好的关系,入场参展。在这个试验性的订货会里,总计大大小小的商家和跑单帮的商人一百二十二家参展,共设置展位、展台一共四百十七个,共展示商品超过四万种。七海商社的订货会算得上是向各地商人充分展示了商社的强大实力,也让包括那些胡商在内的一大批商人看到了机会。
而仅仅和叶氏工坊相关的商品就多达两千两百种。其中大部分属于这个时代的高新技术产品。这还是在叶氏旗下的宜家家居只拿出了部分适合进行远洋贸易的商品的情况下。
天梭钟表行的各种款式各种级别的座钟、航海钟吸引了大量的视线。在这次订货会上,天梭钟表行甚至首次展示发布了这个时代第一种便携式的种,一种在叶韬印象里,应该是比易拉罐大一圈的小型钟。
弈战楼是不是符合胡商和更西方的人的习惯,叶韬倒是不知道。但他对旗下商户的一视同仁,让弈战楼也占据了一个展位。在这个展位里,除了摆开了一个两人对战的棋盘,挂出一副大战略玩法的示意图之外,就只陈列了一些行军棋的棋具,以及翻译成法兰克语和波斯语的一些行军棋和大战略玩法的规则手册。但不少胡商在宜城已经看到了弈战楼的生意红火,这些人试探性地购买了一些棋具和规则手册的举动,对于弈战楼来说也算是个大订单了。
如果说,整个展会上最引人注目的两个展位,那同样要数叶氏工坊。叶氏工坊现在已经陆续生产定型了各种航海测量仪器,地质地形的测量仪器,军用测距仪等等三十多种精密测量仪器。正在筹备着建立一个名为“博世仪器”的专门的销售机构。虽然这些仪器价格不菲,但在展会开展当天除了样品就都销售一空,至于叶氏工坊印制地说明书,产品名录和技术指标手册等等,更是供不应求。一旦尝到了六分仪对于航海的好处,明白了测距仪和射击解算尺对于海战的好处,将来“博世仪器”的销售成绩不可限量。
另一个展位则是叶氏工坊的一个新兴的增长点:瓷器。原先,叶氏工坊生产瓷器的工艺相当粗放。主要是满足中低端市场。但随着叶韬成为白石城管氏的合作伙伴,情况完全改变了。叶韬、谈玮馨、管因航三个人商量着,将管氏分拆成两个部分。在经过叶韬地工艺改良之后,云窑的产量翻了三倍不止,终于能够满足东平国内的一些定向供应的单子,还能有些产量的富余。这部分富余则被精细的包装起来,成为珍贵无比的礼品。
而管氏原先声名不彰的中低端瓷器地生产和销售,则和内府所属的御窑以及叶氏工坊所属的瓷器作坊合并。叶氏的瓷器作坊的生产流程和管理、御窑掌握地一些特供王室的特种瓷器的配方和管氏的工艺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居然隐隐有了成为国内瓷器业龙头地态势。三家将瓷器方面的工匠、设备都迁移至丹阳附近的一个新建的小镇上,迁移的工匠加上各自的家庭,居然一下子占据了这个小镇的大部分。于是,这个小镇也就老实不客气地被叶韬和谈玮馨命名为“景德镇”。而这次订货会,就是景德镇出品的瓷器地第一次集中亮相了。
骨瓷。青花瓷,薄胎瓷都能引起没怎么见过东方的高端瓷器的胡商们的啧啧称奇和不计代价的追捧,捎带着进行展示的云窑出品的花瓶和盘子,更是被当作“神器”。但景德镇展位上。最抓眼球的却是以叶韬炫技式地对于色彩地展示。展位里,外面地一排架子上放置着二十四种没有上釉彩,只是简单烧制的瓷器坯型,而在后面,则阶梯型地放置着八排花瓶,一共二百五十六个形状完全一模一样而颜色没有一个相同地花瓶。叶韬几乎是用花瓶摆出了一套色卡。二百五十六色啊,按照电子游戏的说法,就是八位色了。这年头能够实现八位色。在寻找合适的釉料,在制定生产流程方面,他付出了多大的时间和精力。一种种颜色的渐次诞生,在叶氏工坊内大家都有些习以为常,但当这些东西被集中摆放成一套色卡,这种视觉冲击力哪怕那些叶氏工坊培养出来,专门进行釉料调制的技工都有目眩神迷的感觉。至于各地的商人,尤其是那些对瓷器有一些了解的商人。则一边在赞叹着。一边在绞尽脑汁地想,这些色彩到底是如何被弄出来的。看着这些人敬畏、迷惑、不解、无奈交织着的神情。叶韬就觉得,自己付出的努力,绝对是值得的。
春南、北辽的一些商人都对叶氏工坊能生产的各种重型武器感兴趣,投石车、弩炮和神臂弓这类远程打击武器,除了东平的寥寥几家商户之外,还没有人能生产出来。至于弩炮,则更是叶氏工坊的独门。军火生意向来是暴利,可明知这一点的叶韬,却不敢也不想挣这方面的钱。他已经知道谈家父子想要一统中原的志向,那就没有必要为自己将来的“家里人”添麻烦了吧。对于这些明显有着官方背景,能够将武器走私挂在嘴上的“商人”,虽然不能把弩炮投石车之类的东西拿出来卖,但各种规格的箭矢、矛杆之类的消耗品还是可以挣上一笔的。叶氏的滚刨机生产这些东西花费的人力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东平国内,顾忌到不能过分打压这些军工消耗品的价格,只是定向供应血麒军和宜城水师、城防军等关系比较铁的军队,但对于这些东西的国外销售,那就没这个顾忌了。叶氏工坊的各种规格的箭矢和矛杆的售价之低,着实让那些对于这个门当好歹有些了解的“商人”吃了一惊,而惊讶之余,自然是大批订购。更让叶韬满意的是,北辽来的那两个商人,居然提出了用木料换箭矢的交易方式。而对于现在正在蓬勃发展,有太多大兴土木的地方,有许多舰船需要建造的七海商社来说,这比起收了钱再去买木料要合算得多。
优秀而独特的货物,有序的展会安排,低调但扎实的营销让叶氏的企业群体成为众多商家学习的榜样。叶韬已经明白,与其花大力气让那些商人来相信自己所说的东西有用,不如让大家切实看到成果,然后自己来学有效。在这次展会上,叶氏作为七海商社内并不最算最强的一员,却取得了最好的成绩,现场订货和意向订货达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千四百万两。虽然其中有六百台各级别座钟这样的大头,但这种成绩在七海商社内部会议上公布的时候,还是引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但大家却不得不服气,不仅仅是座钟,叶氏工坊销售的所有货物几乎都是其他人无法模仿的。
九州商社的那些参展的成员们一边为在这种展会里赚的盆满钵溢而感到兴奋,一边也意识到了展会这种形式的强大,更意识到了七海商社在将叶韬吸纳为会员这一点上可以称得上高瞻远瞩。就在叶韬准备启程返回丹阳的前一天,他成为了同时是七海和九州这东平两大商业团体成员的第一人,而有谈玮馨坐镇的九州商社,对于他的职务的安排可要比七海商社明确多了。他的职务赫然就是“首席技术官”。
叶韬在宜城和月牙岛停留的时间加起来足有一个半月。在这些时间里,他以充沛的工作热情为月牙岛的建设和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至于订货会交易会这种商业模式的创举,在叶韬看来只不过寻常。
原本叶韬想要再回月牙岛待上半个月,等灯塔和瞭望塔都结构封顶之后再回丹阳,但在宜城接到的谈玮馨的信,却让叶韬觉得有些奇怪。在谈玮馨的来信里,没有一句提到朝廷的商业政策,没有一句提到她对于东平的货币改革的推动的进展,甚至没有一句提到和叶韬无关的任何商会方面的动态,叙说的只是这些日子来,她将聚集在丹阳的无聊的世家子弟们聚集起来,在搞话剧的事情。
“话剧?”看到信里提到的这个字眼,叶韬就皱起了眉头。要说谈玮馨仍然保留着大量的小资情结那是不假,但她并不是将精力肆意挥霍的人。尤其是她那孱弱的身体,让她总是小心翼翼地只做必要的事情,现在她手里诸事缠身,哪里来的精力搞话剧?
叶韬扫了一眼谈玮馨提到的那些剧目的剧情,就知道谈玮馨已经动手抄了《雷雨》抄了《俄狄浦斯王》,甚至抄了《沙家浜》……实际上,名目是话剧,但其中也揉合了其他的表演形式,至少,沙家浜里那段著名的智斗,除了改变了一些名词之外,算是被完整地抄了一遍。相隔千里,叶韬自然无法感受和想象谈玮馨所说的《沙家浜》首演的时候,当那段经典的“智斗”,当三个人回旋着以极为紧凑的节奏将精心设计的词句唱出的时候引起的巨大的轰动。但是,叶韬还是从谈玮馨兴趣的转移里,感受到了一丝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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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灰心
阿萨德心满意足地率领着庞大的胡商船队在七海商社的护航队的护送下启航,齐镇涛驻守月牙岛,老而弥坚地操持起了训练水手的工作,而据说一位见识过海外各种船型的大能即将来到月牙岛主持船厂,叶氏工坊和相关企业都开始顺畅地运转,来消化他们获得的巨大的订单……没有了烦心事情的叶韬也终于能够启程赶回丹阳。
相比于叶韬,更为心满意足的则是谈玮然和谈玮莳。在宜城和月牙岛上的这些日子,虽然住所比起他们在丹阳的各自的府邸来都差了不少,但各种鲜美的食物,美丽灿烂的海景,各种各样的海鸟和漂亮的鱼儿都让他们大开眼界。而参与了那么一次说不上惊险的海战,对谈玮莳来说或许只是刺激,触目的鲜血并不讨小姑娘的喜欢,但对于想要成为一方大将,帮助大哥一统中原的谈玮然来说,却是他第一次深入接触军争,第一次身处战场,并且还是最前沿。至于七海商社、萨米尔家族和宜城本地的世家以各种名义送给他们的新奇珍贵的礼物,反而是其次了。唯一让谈玮莳觉得特别喜欢的礼物,那大概就是阿萨德赠送的那一窝阿富汗猎犬和四只银雕蛋了。小猎犬已经完全忠顺于它们漂亮可爱的新主人,而那孵化之后现在才刚刚睁开眼睛的小银雕,则成为谈玮莳一路回程上最大的乐趣。以她堂堂公主之尊,居然亲自给小银雕喂食,亲自为小银雕清理干草垫成的鸟巢。
阔别丹阳两个多月之后,叶韬回来了。上午入城之后他稍稍梳洗就前往公主府,却被告知公主刚刚出发去了弈战楼,在那个大讲解厅里主持新剧的排练。的确,现在在整个丹阳。恐怕也只有这么一个比较接近现代舞台,可供进行演出的场所。
在讲解厅里,在舞台到第一排座位之间的空间里,放置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摊开着剧本,摊开着一幅幅地舞美的设计图和服装设计图。谈玮馨就坐在桌子边上,认真地看着那些东西。思思和巧儿在她身边侍立着,不时为她面前的杯子里添上热茶或者倾倒掉凉了的茶水。现在已经是公主府女官的刘湘沅,则轻声细语地为她讲解着剧目中的乐律和服饰等等的设计。对于表演,出身青楼,曾经作为丹阳第一古筝好手的刘湘沅可要清楚得多。而那些参与演出地演员,固然有出身戏班子,青楼的人,可也有些是无聊的世家子弟,其中的一些和叶韬还颇为熟悉,这个时候都静静地坐在大厅的不同地方。手里捧着一卷卷的剧本,或是自己在背台词,或者是两三个人在那里轻声地对台词。
谈玮馨的这一副专业的资深地导演的派头,不由得让叶韬一阵苦笑。他顺着走道向前排走去,在这安静的空间里。他的脚步声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那些和叶韬相熟地演员纷纷颔首向他示意,而巧儿也轻轻拉了拉谈玮馨的袖子,轻声提醒道:“殿下,叶公子来了。”
谈玮馨闻言当即回头一看。冲着叶韬嫣然一笑。那笑容甜蜜喜悦,没有一点受了委屈的样子。叶韬心里一宽,谈玮馨或许是遇到了些什么阻碍,但她还是那么乐观开朗,那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湘沅,这里就交给你了。我……”看了一眼在边上站着的叶韬,谈玮馨说:“我找地方喝茶去了。”
谈玮馨和叶韬喝茶地地方并不远,就在弈战楼这个建筑群里。在弈战楼前的小广场上的露天茶座里。弈战楼虽然现在业务繁忙,但这个露天茶座在上午的时间一般很少人在。叶韬和谈玮馨在暖洋洋的阳光底下找个了舒服的座位坐下,侍卫们自然而然地散开一段距离,或站或坐,卫护着公主的安全。其实,在弈战楼,大家都并不太紧张。这里来来往往的行军棋爱好者,多是宜城本地人。多是世家子弟和富家公子。一旦在这里遇到警讯,稍一招呼。立刻各家地家丁护院和那些公子小姐们的侍从就会纷至沓来。也正因为这样,侍卫们距离叶韬和谈玮馨所落座的地方有颇一段距离,只留下总管刘勇在边上的一张桌子上坐着。
“在排什么戏呢?”叶韬问道,以这样的问题开始谈话比较不那么刺耳。
谈玮馨翘着嘴角,乐呵呵地说:“《暗恋桃花源》……听说过么?”
叶韬的神色很奇怪。他固然从不是个文艺爱好者,但对于这个鬼才赖声川导演的话剧还是知道的,也看过网上下载地话剧录像和林青霞主演地电影,但对于将这个凝聚着浓厚乡愁的话剧搬来这里,看起来不知道要被谈玮馨改造成一个什么样子,心里还是有些复杂。他犹豫着说:“这个……和我知道地那个,改动大吗?”
“嗯,大,很大。”谈玮馨看着叶韬这个表情,显得越发愉快了。
“九州商社说要和七海商社联合举办下一次的商品交易会,你觉得怎么样?”叶韬问。
“嗯?……这个让那些高级执事去商量好了,有必要让我来决定吗?反正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不是吗?”谈玮馨叹道。
“怎么了?累了吗?还是做得不开心?”叶韬看到谈玮馨这样的态度,有些担心地说。
谈玮馨摇了摇头,说:“不是。只是……觉得自己最大的努力一下子就那么扑空了。有些……有些失望罢了。这些日子弄点话剧什么的,消遣调剂一下。不把那么大的担子挑在身上,倒是好受了好多。”
叶韬皱着眉头,等着谈玮馨继续说。她并没有说出,这是为什么。
“唉”,谈玮馨叹气道:“你知道吗?我的那份《十年货币改革》的折子,廷议了两个月,终于被否决了。”
“否决?为什么?”叶韬立刻就理解为什么谈玮馨会是这幅有些灰心的样子。
那个长达十五万字的折子,凝聚了她多少的心血。她一心一意地想要用自己能够做的事情来让东平强盛起来。在那份折子里,满满浸透着她的治国理想。先是通过金银币的发行来造成市场上金银币和实物金银并行的货币体系,然后在这种体系得到认可的情况下,发行随时可以在指定机构兑换金银币的金库券和银库券,来形成一种实际可以流通的金银本位的纸币。再之后,则在国家建立起这样的信用的基础上,发行金银本位的纸币和金属辅币,全面禁止实物金银的市场流通。
在原先东平实际的操作里,各地征收税收的时候,现在还是铜币和实物金银并行,而有些固定缴纳实物银的税种,比如商税之类的,则加收一定的火耗。在谈玮馨的体系里,当金银币能够通行的时候,火耗这部分隐性附加在商户身上的额外税收,就消失了。虽然考虑到地方对于这部分隐性收入的使用和定例,但谈玮馨仍然制定出了对于税收的垂直管理,透明管理等一系列的条款,制定出了系统的监察统计体系。
而在折子里,谈玮馨对于国家中央银行和对于国家掌握金融管理权的阐述,充分考虑了这个时代的特点,并没有太超乎常理,但却勾画出了一个相当宏伟的前景。
这样的折子却被否决了吗?那就意味着谈玮馨经过长期的调研和努力,花了差不多一年时间撰写并完善的计划估计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有再次进入廷议,得到认可,付诸实施的机会了。对于身体糟糕的谈玮馨来说,这是多大的打击。她向来认为她的身体,不会允许她有多少这样的时间和精力来做多少次这样的事情了。
“是因为什么呢?”叶韬也怀疑,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廷议否决这样一个明显是个有点想法的人就能看出其中的前景和蓝图的方案呢?
“很多原因……比较扯淡的是那些压根没看懂这折子的老夫子在那里乱叫。有说现在东平不具备实施货币改革的条件的,有说是没有适合实施这样方案的人选的,有担心我身体顶不住这样繁杂的工作,怕万一中途停滞,影响太大的。而比较靠谱的,则是说我可以实施这样的方案,但东平没有后续的人才储备,一旦我‘薨毙’了,这个体系会变成别有用心的聪明人捞钱和祸乱国家的温床……反正,很多吧。”谈玮馨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说。
“那么,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叶韬问。他觉得谈玮馨不是个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怎么办?”谈玮馨调侃着说:“怎么办?你不想想我多大了?我自然是很自觉地将内府的事情逐渐交卸,把自己的产业和内府分拆清楚,然后等着父王把我安排了嫁人咯。十八岁了啊,再不嫁出去可就有问题了啊。”
叶韬愕然。他等这天等很久了,他想求婚方式也想了很久了,不过,似乎这个场合挑明这个事情,有些太仓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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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总督
捧着圣旨,叶韬呆了一会,才姗姗然站了起来,对着前来颁旨的老朋友池云露出了苦笑的神情。没错,谈晓培的确算是允可了他们的婚事,并且按照惯例,将他身上所有的头衔职称都提了一级。这个当父亲的没有挑剔这个女婿的冒失,没有计较在求婚的形式上是不是符合传统,已经是很宽厚了。谈玮馨是一个特殊的公主,特殊到她现在的身体是绝对没可能进行房事之类的基本的夫妻生活的。对于叶韬和谈玮馨来说,既然谈晓培已经认可了他们之间的事情,那具体什么时候操办典礼仪式,那一点都不重要。
而这个运河总督的任命,则让叶韬有些哭笑不得。东平有意在清洛平原上,在丹阳西北,也就是东平最重要的粮产区以北,在东平矿业最发达的西北地区以南的这狭长的颇为广大的空间里整理水系,形成高效的水上交通网。这样,当运河体系形成之后,矿产品和农产品都可以以更低的成本输送到丹阳。这是一项高瞻远瞩的计划。因为,假如若干年后,东平真的能够有一统中原的机会,那么,丹阳作为国都,必然要负荷更多的人口,更多的各种各样的需要。丹阳新区的建设之所以能够那么快被通过并且现在已经快要完成,那是因为谈晓培早就在考虑将丹阳扩大、改建成一个更宏伟更符合一个一统中原的大国国都身份的城市,他需要有一个样本。而运河,则是保证将来国都供应的生命线。也会是将来在建立新都城的时候源源不断运送石料等建筑材料的主要运力。虽然不少中低层官吏以为是由于丹阳人口增多,和这些日子来对于煤炭等矿产品的增加而让这个动议得以通过,但有谈玮馨这里地消息,叶韬明白,这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然而。这个责任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吗?的确,自己可以算是这个时代最全面最神奇的建筑师。当年在大学里,水利工程好歹也算是一门有趣的课程,但这并不代表自己能有能力组织运河的修建。尤其是在修建运河的行为背后,还有那么多政务军务要处理。如果说除了自己之外,这个时代的确缺少一个能够将各种工程建设整合起来地有经验的建筑师,那么,要说处理和百姓有关的政务。那能力超越叶韬的,大概可以排得和运河一样长。
能推脱吗?不可能。尤其在这个时候,叶韬知道,谈晓培可是吃死了自己。他叹了口气,就驱车前往血麒军的营地。现在,哪怕是兵部、工部、户部,要是碰上什么和地理有关的事情,也少不得要去血麒军的营地。要求调出那些比例沙盘来观察。在进行了全国的地图测绘训练之后,血麒军用了颇长地时间丰富了原先的沙盘。血麒军的沙盘比例统一,可以拼出大概相当于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全部的东平国境,以及周边国家地部分地区。自然,血麒军耗资巨大而做成的这项宏伟工程。成为了东平诸多朝臣进行决策的时候需要借重的工具,但也成为了各国地眼中钉肉中刺。
按照送来的那份石秀撰写的折子,运河涉及的主要是清洛平原的西北,清水河和洛河并流的地区。以及清洛平原的南部,从清净山发源,和几条支流汇集之后向着东南一直进入春南境内的小凌河。石秀制定出了一个极为古怪地方案,在丹阳以西,将这三条江连接起来,组成一个丁字形的运河体系。一旦完工,那么三条对于东平有着重要意义的河流,就被连接成为一体。可以自由地调运物资和人员。除了保障了丹阳的供给之外,更是将来和春南交恶的时候,能够以强势的水师直下春南的渠道。
石秀是个修建河防出身的老水利了。他地折子里对于运河地可行性分析主要是基于经济因素,基于水流、泥沙等相关因素,而对于施工难度、顺序,对于工程管理和整个体系如何能够顺畅运行,则涉及得很少。叶韬对照着沙盘,将石秀的方案标记在了地图上。随即就在地图上。运河地三个方向的交汇点的地方用红色的笔打了个圆圈:这里,毫无疑问将出现一个重要的城市。这个城市将调控三条运河的运力。让三条江水水系周边的交易汇聚在这里。等到这个城市发展起来,也将成为丹阳最重要的卫星城。而当叶韬仔细看了看地图,发现了他标记为城市的那个地方,原先有个名为溯风镇的地方,他不由得一愣。
……旧城区?那要是把运河区,贸易区都弄起来,那这不就是个暴风城吗?叶韬都觉得好笑了,他倒是没想要去再抄魔兽,可暴风城仍然将因为他而建立,仍然由他来建立。算了,什么时候找机会把达纳苏斯弄出来吧。叶韬苦笑着扔掉了手里的笔,躺在了放在一边的摇椅上。
当叶韬准备继续研读资料的时候,池雷冲进了摆放沙盘的战棋大厅,冲着叶韬无比诧异地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城里一堆人在找你呢。”看了一眼那巨大的沙盘,池雷居然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你不会真的那么认真就开始工作了吧?”
叶韬奇怪道:“那么烦琐的事情,难道早点开始准备不对吗?”
池雷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没错没错。不过,难道你不知道总督这个执掌一方的高官和那些城守之类的职务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不是总督的权力比城守真的大多少,也不是总督比城守多了多少军务和政务方面的责任,而是总督是要建府的。陛下虽然器重你信任你,可也绝无可能觉得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是你一个人做得完的啊。你现在最要紧的工作是把你那个运河总督府的架子搭起来,然后就有很多属下去帮你做事情了啊。”
叶韬恍然地点了点头,仿佛有些责备地说:“你怎么不早说。”
池雷呵呵笑了出来,说道:“快回丹阳吧。今天你就好好在家里准备招待客人,准备跟着你出去玩的人实在是好多啊。”
“玩?”一直在回城的马车上,叶韬还在想。到底这个讨厌地运河总督的工作有什么好玩的。对于权力,他的爱好比起那些从小在追逐权势的世家子弟来实在相差太远了。虽然和他交好的世家子弟中不少都是那种比较叛逆的,对于家里一意鼓吹当官有多好,当大官有多好的说法不以为然,而更喜欢做自己喜欢地事情。但是,这些人中间的大部分还是想通过各种方式证明,自己是有着绝高的才华的。他们或许厌烦按照家里人安排的道路一步步在官场上攀升,但却绝不会反对有展示自己能力和兴趣的舞台。血麒军当时之所以引起了那么多世家子弟的兴趣。并且还能在不长的时间里聚集起足够地财力物力,形成一个有文化有能力的军官阶层,和这些世家子弟本身的品性才能是分不开的。叶韬通过血麒军团结了世家子弟中对军事有兴趣的人,也早就撩动了那些对于军事没有兴趣,却被血麒军地累累功勋撩拨得心痒难搔的一拨世家子弟的心弦。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叶韬倒是没有在家里看到一大堆人堵着门求官之类地事情,而是收到了厚厚一大叠的拜帖和请柬。面对这种情况,叶韬也唯有在家里摆开宴席,好好招待了大家一次。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当天的晚宴上,虽然是宾主尽欢,气氛和叶韬以往任何一次召集的宴会一样良好,却没有谁明确提出想要任什么职务的事情。大家团团恭喜了叶韬出任总督,预祝了他在任职期间能取得良好的政绩。热情表示了自己愿意为东平的水利以及相关事业效劳地志向……仅此而已。当宴会结束的时候,叶韬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实际上,是非常不对劲。按说,在当天就能得到消息的这帮人。而且对于跑到叶韬家里参加宴会毫不拘束,不带礼物却一如既往地带上一道菜或者带上一些酒的家伙,和自己的关系都很铁了啊。按照平时,这些家伙想要让自己帮什么忙的时候,绝不会犹豫也不会不好意思,可为什么现在会是那么模糊的态度?难道仅仅是因为变成了总督?变成了一个自己还没弄明白到底有多大的官么?
带着许多地疑问,叶韬第二天早上来到了公主府。这种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地问题,自然要找能理解他的人来问了。
谈玮馨向来不早起。只要没什么需要忙地事情,她通常都是睡到自然醒来,然后小赖一会儿床才起来的。当洗漱完毕之后,看着终于被允许进入房间,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叶韬,谈玮馨有些奇怪地问:“你来那么早做什么?一大堆事情不用做了?”
叶韬郁闷地将昨天的情况说了说,问道:“难道当官会有这种效果么?”
谈玮馨皱起了眉头,像是看着一个白痴一样看着他。说:“你觉得。你这个运河总督主要是做什么的?”
“修造运河,加上管理河道啊。”叶韬回答道。
“这是你自己的理解还是吏部的谁告诉你的?”谈玮馨笑着问。
“……这是……呃……我自己的理解。”
“你知道你这个总督到底是几品的职衔。到底有多大的管辖范围了么?”
“不知道。”
“你知道在你涉及的地区里,和其他总督职权有冲突的地方的协调准则了吗?”
“不知道。”
“你知道户部对于运河系统的建设拨款到底有多少,而这些款项用来支付的是哪些项目?哪些项目是可以转加到地方徭役系统里去的了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你的总督府下到底允许你设置多少有品级的职位,到底有多少人可以用吏部承认的职衔,用朝廷发的薪水来为你工作了吗?”
“……这个……这个么……”现在叶韬算是明白到底问题出在哪里了。原来,那些来赴宴的各家子弟都知道自己压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职位能够安排,所以也就不先为难他了。亏他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是因为自己当了大官,大家开始疏远他了呢。这个面子丢得实在是够大。
叶韬灰溜溜地跑出了谈玮馨的起居室,听到身后传来谈玮馨和她的侍女们爽朗的笑声,他可别提有多郁闷了。他现在好歹也是个总督了啊!
当叶韬来到吏部,准备把那些事情都弄明白的时候,来接待他的却是当朝司徒黄序平。
黄序平在这个司徒的职位上已经干了快十年了。以当朝三公之一的身份来为叶韬讲解总督的职权有些大材小用,但面对已经是总督的叶韬,倒也不必这样拘泥。黄序平这些年来对叶韬一直关照有加,原因却无非是对于叶韬的才华的欣赏。
而通过黄序平,叶韬才知道,这总督的职位可是大有讲究。在东平一国,虽然都叫总督,但从各种职权方面划分,还要划分成三个等级。这一等总督又称为战区总督,通常是在战时任命,全面统辖一方的军务和政务,在管辖的地区拥有无上的权力。而二等总督则是同时监管军务和政务,但职权方面有明确的界定,权力大小全都在于这个总督职位要负责的事情。而三等总督,则一般是督管地方,以政务为主,有限度的指挥权只是保证施政顺利的手段而已。
而他现在担任的这个所谓的运河总督,职权大得让叶韬自己都觉得有些害怕。基本上只要是清水河和洛河上游中游水系,全都是他的管辖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他能够节制各城城守或总督,能够使用辖区内所有地区的徭役资源,能够任意调动那些以战俘为主的苦力,甚至能够命令辖区内军队参与施工或者保障施工。基本上,除了一旦发生战事之后的指挥权,其余一切权力应有尽有。而以叶韬现在在军中的影响力,万一真的发生战事,很难说在那一片地区里有没有人敢于要求叶韬交出指挥权。
这,真的只是一个二等总督可以承担的责任吗?叶韬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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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考试
由于这个运河总督府需要管辖的地域相当广泛,而需要涉及到的方面也多,吏部慷慨地给运河总督府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框架让叶韬自己去填充。如果是有深厚资历的人来当这个总督,通常授予的级别会是两品。但叶韬毕竟太年轻了,之前虽然好歹担任了一段时间的工部和兵部的官员,但那时的品级实在是比较低。基本上,只能算是在叶韬同意在朝廷任职之后,权宜地一种安排。要是一下子把他的品级提得太高,那议政殿里官司可就有的好打了。
于是,这个总督的权限虽然大,但品级却只有区区四品。相应地,他手下的属吏,级别也不会高过四品。叶韬有权任命十二个五品官员,其中四个武官,八个文官。而再下面需要的各品级属吏,则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数字,可以由叶韬先行任命然后报吏部、工部、兵部进行汇总审核,但吏部还是给了叶韬一张建议的官职列表,上面列出的从六品到九品的官职一共有七十四个。这些人里有一些必然是要从地方重叠的职衔里遴选一些进入运河总督府,以后就直接听命于叶韬,但哪怕是叶韬可以自由任命的官职,就多达四十七个。
如果是其他已经形成惯例的总督的职位,比如彭德田的宜城总督,后继者往往会大部留用上一任总督的班底,最多调整几个对于自己来说比较关键的职位而已。可是,这个运河总督府完全是个新设立的机构,这个先例,可就要从叶韬的手里诞生了。
搞清楚了这些关节,叶韬顿时头痛无比。他到现在为止还没彻底弄明白东平的官场是怎么一回事,也没弄明白到底东平的官吏选拔体系是如何运作的。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要给别人树立榜样、先例。这种工作未免太艰巨了一些。
“选拔?”对于叶韬提出地问题,黄序平有些摸不着头脑。“东平一直以来都是从太学、国子监挑选一部分官吏,多数都是各地优秀的寒门学子。其他的,各地地方官都有一定的任命的权限的啊。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选中,只要能干得好,那就能留在朝廷上上下下的那么多个官职上,然后,就看个人能够钻营到什么地步了。”
黄序平很狡黠地用了钻营这样的字眼。倒是很切合任何时代地官场。叶韬经过这么一解释,倒是明白了东平的官制了。和东平以往的许多政策一样,东平的官制同样基于现在由于国土不算很大,不太可能出现大的欺瞒行为的基础上。各地官员和地方士绅都可以将“有才华”的人推荐给朝廷,也可以在自己权限内将平民选任为官员。对于那些手眼通天的世家和地方大族地子弟来说,他们通过各种渠道走入仕途的机会要比那些寒门子弟多得太多了。那些寒门子弟,想要在仕途上出人头地,要么是才华真的出众。能够被地方官推荐或任命,要么,就是通过各级学府被推荐进入太学和国子监,再通过这个渠道,去为不多的机会竞争。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叶韬说不上对于现在的官制有多反感。生活在现代社会,同样有富家子弟、世家子弟比其他人有更好地发展的情况,而现代社会对这种情况的讨论更是热烈。虽然关系网、就职的起点之类地确有着很大关系,但有一点还是得到大家的赞同。那就是,的确是那些有着更好的教育条件和社会环境的人,在能力的起点上也高出那么一些。但是,那是在现代社会一个更民主、公开和透明的环境里,大量的信息地丰富的传播方式让更多人能够去获取自己的机会。但是,在这个时代呢?世家和寒门之间的信息实在是太不对称了。
叶韬越是认真地想下去,越是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这一次。选拔官员的机会未尝不是一个契机。这一次,运河总督府固然有好多需要和各方面协调、需要仰仗那些明里暗里很有些花样的世家子弟群体的职位,但更多的则是需要做一些极为繁杂而基础地工作地职位。在运河建造方面,数百里长的河道工地上需要有相当数量地现场管理者,在遇到迁移居民,组织劳力等工作上,需要有能够理解百姓处境的管理者,寒门子弟或许在这些方面要比那些世家子弟更有优势。
可是。这些工作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读书读得好。在这个时代倒是没有科举制度的寻章摘句和礼教体系来束缚这些学子。每个学子都能按照自己的兴趣取向学习不同的东西,从这一点上来说。国子监和太学虽然只能算是很不严肃正规、很没有效率的教学机构,但的确起到了文化高地的作用。但是,在那样的环境里,还是有相当多的人钻在书堆里,做着相当纯粹的研究工作。那样的人可不符合叶韬的要求。
可是,怎么把这些人区分开来呢?是不是具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是不是适合那些工作,并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
琢磨了半天之后,叶韬索性来到司徒大人黄序平家登门求教。
“黄大人,我想问一下……这个,要是遴选官员的方法和以前有一点不同,会怎么样?”
黄序平侧着头看着叶韬,他知道在这个他一直相当看重的年轻人的脑子里,又有一些绝不会产生在任何其他人脑子里的念头了。他微笑着说:“怎么样?其实,不管怎么样,那些御史、言官必然会有意见。话都是人说出来的。可是,你在乎吗?而陛下会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让你这个总督下台呢?”
叶韬苦笑着说:“陛下应该是终于等到了机会逼我卖命,我倒是希望陛下立刻去了我的总督职位呢。”
黄序平友好地拍了拍叶韬的肩膀,说:“那就是了。说起来,什么规矩不是人定出来的?东平的官制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成文的规矩,大家可以凛然遵行,无非是习惯、惯例和先例。既然别人可以创造先例,自然你也可以。更何况你不是一向很擅长搞这种花样的吗?”
叶韬嘿嘿笑了笑,说:“言官嘛……反正他们盯着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让他们去吵好了,反正与我无关。我担心的是,其实我对于自己的想法也不是很有把握,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效果,能有多大的效果。我怕得就是,万一效果不好,但却也成为了先例。有时候,这样的情况会变成以后一些人做某些不太恰当的事情的由头和托辞,那就不好了。”
黄序平点了点头,说:“其实,你并没有你自己认为的那样不会当官。能想到这点就很不容易了。放心吧。”
黄序平站了起来,在书房里走了几步,很坚定地说:“我也算是少年得志的人了。仕途上一帆风顺,从四十岁开始就在东平的议政殿里站稳了位置,四十三岁就当上了司徒这样三公之一的尊位。到现在,十年过去了。你看我的身体,在议政殿里再待上十年大概不是什么大问题吧?十年,难道还不够我们雄心勃勃的陛下和太子殿下让……让情况变得更有趣一些?而这十年难道还不够我为东平,为我们的万世基业打下点基础吗?我没有指挥大军攻城掠地的本事,也没有运筹帷幄为国家大事定计的智谋,但为东平归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典章,却是我可以做的。而且,也是陛下让我做的。你觉得,如果你的办法不好,我会听之任之吗?”
叶韬恭敬地说:“黄大人,您太谦虚了。”
黄序平可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没能耐。军事上的事情的确不是只读了一些兵书的黄序平可以胜任的,但他对于国家大计,对于经济民生,对于律法政策之类的,有着极为通达深湛的了解。而他,能够在司徒之位上呆了十年没有寸进,那是因为他头顶上几乎已经没有职位可以让他升了,他能坐稳十年司徒之位,政治上的智慧绝不能小看。
黄序平洒脱地摆了摆手,旋即转过身来,面对着叶韬问道:“我能知道,你想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办法吗?”
叶韬也站了起来,自信地说:“考试。”
“考试?”黄序平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像是太学里那种考验那些学子对于典章熟悉与否的考试?”
叶韬轻轻摇了摇头,说:“当然是不同的。或许考试不能看出一个人到底能不能在碰到具体情况的时候有处理好的能力,但是,至少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足够聪明。”
要说考试,任何一个在现代企业里担任中高层的人都会为了他们在受到的各级的教育里,在他们工作之后接受的无数名目不同的培训里经历过的太多种类的考试而心寒了。但是,要说考试,在这个时空里,除了叶韬,或许也只有一定会对叶韬的主意感到兴奋的谈玮馨的了解最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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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案例
“考试?什么考试?”在距离太学和国子监不远的一处酒楼里,一个消息灵通的学子被团团簇拥着,大家都有这样同一个问题。
“是新设立的运河总督府,叶韬叶大人正在和吏部协商,要进行一次公开的官员选拔。”被围着的学子大大方方地喝了口水,好整以暇地说:“只要有人想要在运河总督叶大人手下干,就可以去报名参加考试。成绩要是合格,那就会按照成绩高低和每个人报名的职位来任用,见习期一年。要是这一年里表现得好,吏部就会正式颁职。而在见习期里,除了官职的品级是临时的之外,其余一切待遇和同品级官员都一样。”
“一共有多少个职位啊?”大家兴奋地问。一条大路仿佛就这样在他们面前展开。每年从国子监和太学遴选的官员数量实在是太少了。许多学子不得不一年年地在这里呆着,直到年纪一把,只能再转回地方,领一份地方的津贴,成为世家和富户子弟的教习,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谋生。而这一次的公开选拔,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运河总督府要从一无所有开始将整个体系建立起来,有太多的职位需要去填充,那些摆在台面上的品级可观的职位固然吸引人,但那样一个体系里,还有许许多多能够发挥作用,展示才能的基础的工作可以做。对于那些对于自己的才能极度自信的人,那一样是通往议政殿的通衢大道。
“现在消息还不多。据说,首批选拔的是几十个有品级的属官和数量不详的备选官员和各级的属吏……怎么着也不会少过一百人吧。叶大人和丹阳诸多世家子弟们关系都很好,再怎么选拔,也得给他们留着不少职位吧。不过,再怎么样,我们地机会也不会少。”消息灵通的学子自己也有些兴奋。
“一百人?!”这个数字让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东平朝廷每年从太学和国子监挑选的官员。恐怕连十个也没有。自然,叶韬招募的都是能够在基层工作的官员,和国子监、太学里挑选出来,要么进入六部或者其他部门当文书历练,要么就是进入上书房以“侍读”之类的名目在国主驾前听命这类光荣而清闲的工作是完全不同地,但在座的那些人里,有不少人自认为哪怕一辈子读书读下去都不会有机会通过这个渠道去当官的人,仍然觉得。运河总督府这里,应该是个极好的机会。
而在这个时候,那个消息灵通的学子忽然沉着声音说:“不过,这考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在十天之后,在两军查阅府衙门,所有想要去参加考试的人都可以去领一份卷子。说是什么……模拟考。据说题目形式差不多,但比正式考试简单。叶大人和吏部协调此事的官员据说是这样说地:要是觉得能行就来考吧,不行的。就不必来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到十天之后,在两军查阅府里正式开始分发考卷的时候,这些学子们,还有诸多想要通过这个方式去尝试一下自己的能力和运气地人们才终于明白了到底这个“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到底是什么意思。
凡是有意向参加考试的考生,都可以登记姓名。领一份模拟卷。模拟卷一共有十二套不同内容的,每套都是三道试题封装在一个信封里,在信封上有一个试题编号。来领取模拟考试卷地人,随机抽取一套。
当领取模拟考试卷的那些人在不同场所打开考卷的时候。他们不由得傻了眼。三道题目中第一道都是数独。在九乘以九的方格里,按照要求填入数字,来达成题目的要求。由于叶韬手里显然不可能有后来网上随处可以下载的数独软件,这些手工出题的数独题目仅仅只有最简单的数和类型地题目而已,只能算是加强版的九宫格。可就算是这样,还是让不熟悉这种数学和逻辑游戏的各方有志青年们抓耳挠腮,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二道题目对于大家来说,要简单一些。那是一个十六格乘十六格的填字游戏。使用的词条既有大家耳熟能详的常识,比如地名,人名,官职名称乃至于著名的商铺,也有学子们比较熟悉的这个时空里地著名诗词之类地。这种填字游戏,做得最好的不是那些埋头苦读地学子,恰恰是那些被专精于某些学问的学子们认为半桶水晃荡,总是不能扎实钻研学问而被诸多杂务吸引的那些家伙。相比于专精于某科学问。做填字游戏更需要宽阔的知识面和迅捷的思维。
这前面两道题。已经将不少人的信心扫灭了一半,而最后一题。更是综合考验想要通过运河总督府开始自己仕途的家伙们的各方面的能力。十二套题目里,每套题目里都例举了一个案例,比如一个运送土石方的运输队困在某条道路上,因为道路泥泞而无法继续;再比如修建一个船闸的时候,出现了小事故或者技术问题,题目里会给出一些条件,或者例举可以使用的资源,来让做题目的人设计一个解决方案,然后将这个方案以运河总督府的名义拟成正式公文。公文格式,文笔是否优美还是其次,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才是重中之重。十二个案例主要分成工程管理,民情,军务,综合调度四个方面,全都设想了将来可能在正式施工的时候遇到的情况。
登记分发模拟考试卷是从上午开始的,到了中午的时候,基本上对于运河总督府有兴趣的人,到处问问,都已经能够知道这次模拟考的十二套题目的具体内容了。而不少答卷回答完成后也已经被送了回来。那些被题目骇得无处下手的人们,则聚集在一起,群策群力地将那些数独和填字游戏的答案都做了出来。这一次在东平国绝无先例的模拟考,让太多人伤透了心。不少人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寒窗苦读了那么多年,到底学到了些什么?
从这三道题目里看出点门道的人自然会为这样的想法啧啧称奇,而懂得这种智力游戏的乐趣的人,也觉得,搞出这种花样的人实在是太可爱了。
两军查阅府衙门里,正在负责登记的小吏迟疑地看着面前的那个身穿浅棕色长衫的青年,有些为难地说:“这位公子,你刚才不是来过了么?”
那位青年吃惊地说:“来过?怎么会。我才刚在客栈撂下行李,得知运河总督府的考试,匆匆赶来的啊。”
青年略有些夸张的语气让这位小吏有些确信了。这家伙的确不仅仅是看着眼熟而已,而是已经来拿了好几次的模拟考卷了。最初的时候一身雪白锦衣,腰里挂着的玉佩还吸引他多看了几眼。之后,好像差不多隔半个时辰就会出现一次,每次衣服都不同,似乎,为了拿模拟卷,写下的名字也不同。刚才人来人往,忙碌得要死的时候,大家都没功夫注意这事情,但现在闲了下来,陆陆续续来领卷子的人少了,这个来了大概至少有五次的年轻人就显得很醒目了。
小吏无奈地说:“这位公子,你别为难我们这些办差的好不好?这卷子多拿了又没有用。要是公子有意在运河总督府任职,大可以到时候去参加正式考试,不必多拿题目来猜题。”
青年呵呵一笑,耸了耸肩,说:“当官我没兴趣啊。可题目很好玩。前面几套题目我都做完了,还想做其他的。要不这样吧,这位大人,你帮我看看这些卷子,然后把我没做过的卷子都给我一套怎么样?那我就不必再来了。”
小吏有些着恼:“这位公子……”他看了一眼这家伙在登记册上留下的姓名,想到这家伙大概名字都是胡编的,郁闷地又用力把本子合上:“这是运河总督府的招募大事,可不是给你玩闹的。”
青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出题目的人一定不会这么想。能把题目弄得那么好玩,就是为了寓教于乐。你搞得那么严肃,才是失了出题人的本意。……嗯,要不你告诉我,题目是谁出的,好不好?”
小吏被青年弄得没办法,一翻白眼,转过身去对身后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好戏的血麒军军官一拱手说:“劳驾……”
随即,刚才还笑意盎然的青年被两个衣甲鲜明的血麒军军士两边一夹,拖着带走了。血麒军的军官在他们分发考卷的地方守着,就是为了防止有些不开眼的人捣乱。小吏虽说觉得这个捣乱的年轻人可能来历不凡,但毕竟也是恼得很了,不去在乎这事情了。
年轻人虽然有些惊讶,却也并不吵闹着要怎么样,反而很是顺从地跟着那个血麒军军官和那两个士兵们走了。一边走居然还一边和那个军官攀谈了起来。这幅场景让小吏觉得很是头痛,果然哪里都能遇上古怪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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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理由
丰恣的确是个填字游戏的超级高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轻轻松松就解决了两套填字的题目。众人的关注似乎一点都没让他分心,反而像是激活了他的思维,让他的速度比索铮先前所说的更快上了几分。
叶韬召集的出题的团队面面相觑,他们出的题目绝对不简单,至少他们在场的所有人,假如没有书籍卷宗可查,要全部做完是有很大难度的。谁都不敢说自己就有那么宽广的知识面和量,更不敢说自己会不会就在哪个词条上卡住。而丰恣,几乎看一眼词条的说明转而就在格子里填上正确的答案,做完了两套填字居然连迟疑都没几次,双色套印的试题纸干净无比,连一点涂改痕迹都没有。
“丰公子果然是才华过人,真是让人佩服。”叶韬真诚地赞叹道。
丰恣呵呵笑了笑,虽然他很是有些狂狷,而年轻的叶韬虽然已经能够被划入朝廷重臣的行列却几乎没有让他感觉到任何架子和做派,但这种真诚的赞赏却还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他连忙谦虚道:“不敢不敢,大人能想出这种方式来,才是让人佩服。这填字游戏,可真是太好玩了。”
谈玮莳有些不满道:“这可不是光为了好玩呢,这可是招募运河总督府基层官吏的题目呢。”
丰恣有些犹豫地问叶韬:“大人,虽然做这填字游戏当作题目,在下也觉得有些道理,可大人不觉得,有些儿戏了吗?据说有不少在丹阳滞留多年的学子都盼着这次考试,将之当作一次重要的仕途发展的机遇。要是碰上这样的题目来选拔官员,难免让这些人有些怨言。大人你就不在乎吗?”
叶韬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在乎吗?还是说。你自己是个很在乎这种事情的人?”
丰恣一愣,随即呵呵笑了起来。“不过,就算是这样,算上那第三题的案例和公文题,也不能够保证就能挑选出合格地官员啊?”丰恣仍然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进一步的问题。
对丰恣这样性子很是有些怪异的人,叶韬倒觉得很是投缘,虽然并不必要,但叶韬还是解释道:“没有任何方式能够保证选择出来的官员就是合格的。各地的推荐和简拔不能。国子监和太学每年的推荐不能,自然,这样地考试也不能。我只是想筛选掉不可能合格的人而已。”
叶韬对于官吏选拔体系的这简单的评价让在边上听着的一些人心里一跳,这话说得着实大胆,但却又不是没道理。
丰恣细想了一下,问道:“这三题,考核的方式迥异,考核的内容也不同。对大人的事迹我略有耳闻。知道大人对于运筹管理中地各类数据很是看重,这第一题大概是考核这方面吧。这第三题,自然是考核遇事决疑的能力,要能够善用手里的人力物力,却又不能滥用。还要周全地考虑各个方面,才能对那道模拟的公文下得了笔去。虽然真的碰到了事情,很多人未必真地能像自己答题的时候那样做,但至少说明他们对于局面还是有点了解的。可这第二题。天南海北各种词条都有,真要是什么都知道,也未必证明就很能干啊。”
丰恣虽然这么说,可语气里却没有自贬的意味,反而很是平常地像是在讨论问题,仿佛他压根不是那个做填字游戏地超级高手。
叶韬嘴角一扬,说:“能像丰公子这样博闻强记的人,实在是百里无一。这道题目并不指望所有人都能答出来。按照我们的设想。其实大部分人是答不完全的。这道题目,仅仅是为了证明一下,参加考试的人,脑子不局限在某个方面,而是能跳出某个框框,不受拘束地去思考问题而已。死读书的人显然不适合在运河总督府干,读死书的人更等而下之,至于那些读书死的。还是不要出现在面前比较好。”
“死读书。读死书,读书死……”丰恣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地三种组合透露出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意动。这三种人,确实存在,而这种简明的总结和比较,将这些人的特点完全概括了出来。更麻烦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自知之明。
丰恣又想了想,站了起来,冲着叶韬拱了拱手,终于有些恭敬地说:“受教了。”
叶韬这才问:“丰公子真的对运河总督府的职位没兴趣吗?”
丰恣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大人,当官是个辛苦活,还是算了吧。”
叶韬也不勉强,继续问道:“出填字题也是个辛苦活。我这里不少人忙活着呢。你是不是愿意来帮忙呢?”
丰恣的眉头动了一下,显然是有些意动。他迟疑着说:“……可这样,本来是当作一个很有趣地消遣,现在岂不是要自己消遣自己了?”
叶韬和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地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叶韬说:“做题固然是一种挑战,出题又何尝不是呢?丰公子要是有兴趣,那不妨先来试试看,要是觉得不合适,绝不勉强。就算来专门做题,帮着我们测试这些题目也是好的。不过,不要将题目外泄这种话,就不必多强调了吧。”
丰恣抱拳应道:“如此甚好。”
不甘愿受拘束地丰恣没有把自己的奇遇告诉任何人,却正好合了在为运河总督府筹谋着的诸人的心意。运河总督府的规矩和血麒军很像,虽然不拒绝突击提拔的个例,但这种个例是要有充分的能力作为基础的。邀请丰恣留下来出题,除了因为他或许比较擅长和喜欢填字游戏之外,还有想要看看他到底在其他方面的能力如何的意思。要是在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让人以为靠着游戏一般的题目就能获得总督大人的青睐,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峥园里有专门一片办公区用于处理各种各样地文书工作。叶府名下的产业的各种事务经过这里,现在运河总督府相关事宜也经过这里。这个相对独立的院子,左厢房是处理公务的。右厢房是处理生意的,叶韬的办公室就在中间。而在叶韬的办公室之后,穿过一个小庭院,就是叶韬在峥园地工作室了。
在丰恣加盟填字游戏出题小组之后,他也经常出没在这个院子里。大办公室和每个人相对独立的办公隔间的环境,虽然让他不习惯,但他却也很快感觉到这种布局对于处理事务的好处。更惊讶的则是那些和他同属这个出题小组的人们。他们忽然发现,丰恣不止擅长他们那经典的三道命题中的前两道。对于第三道结合案例草拟文书,他地见解同样犀利。和其他人拟定的公文不同,丰恣对于案例每每有一种能直接看到最关键问题的能力,而他拟定的各种处理方案,简单,明确,富有操作性。叶韬悄悄拿着这些文书去给司徒黄序平看,也得到了绝高评价。而黄序平的意思是。如果这个丰恣不是自己当过地方官,那家里至少有人是。虽然觉得不太礼貌,但叶韬还是请求曾曼去帮他调查丰恣地来历了。
有了丰恣加盟,原先准备正式考试的二十四套随机题目变成了三十六套,而且题目的设计更有技术含量了。在关键的第三道案例题里。甚至设计了不少陷阱,比如在案例里汇报地情况,设定了下属给上司汇报的情境,所谓的请求上风指示。有着比较隐晦的推脱责任的意味。应付这种题目,更需要参考者有对于上下级关系,对于不同职务的权限的明确的理解和界定,更需要强硬和柔软相结合地手段。这种题目,对于出身相对简单,没有环境熏陶的学子来说,也就更有挑战性。
哪怕为正式考试出完了题目,填字游戏的出题小组还是继续在运作着。只不过其中的人选变换了不少。那些原本就被叶韬内定要进入运河总督府任职的,要开始为自己的新差遣做准备,调入这个小组的,是一些相对比较纯粹的学究类型地人物。虽然不用为考试出题,但现在填字游戏作为一种娱乐方式,大概能算是一种独特地王室特供。谈晓培或许不是每天有空去做上一题,但一直清闲的王后卓秀却很是热衷。而随着王室和诸多丹阳地年轻人的带动,填字游戏似乎有着扩散开来的趋势。已经有人开始自己出题在朋友圈子里传播了。和叶韬这种来自现代。充分考虑题目的流行性特点的人定出的方针不同,那些小圈子里流行的填字游戏。有时压根是一种刁难。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知道了全部考题的丰恣,显得有点无聊。叶韬府里那轻松和谐的工作氛围,和大家胡聊神侃、脑力激荡下搞出来的层出不穷的新奇点子,还有大家劳逸结合时不时拿出行军棋杀一盘调剂精神的轻松劲,都让丰恣很是享受。他从没想过要成为庞大的东平官僚体系中的一员,即使他从小就是被这样培养的。但大概,真的是压力越大反弹越大吧,被寄予厚望的他带着自己存下的银子几乎算是离家出走,没想到,在丹阳,在这个年轻的运河总督之下,倒是让他找到了点感觉。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够在这样的体制里呆多久,但他终于还是决定,问叶韬讨个差事。
“你终于决定了吗?这可不是我逼你的哦。”这些天叶韬太忙了,忙的没有时间去关注丰恣这个很有趣的人的心态变化,但是,当丰恣自己主动提出或许他还是可以找个差事做一阵直到他又觉得无聊的时候,叶韬还是很愉快地接受了他的这种说法。他自己是不想当官,还想着什么时候抽身比较好,自然很体谅丰恣这种在这个时代绝对可以称为问题青年的家伙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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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问题青年
“那么,是不是一定要我重新自我介绍?”丰恣一听叶韬轻易就答应了请求,心情也放松了下来。“还是说,总督大人已经知道我的来历了呢?”
叶韬不置可否地笑笑。他的确已经知道了丰恣这个“疯子”的来历,但无论如何,对一个友好相处的人进行私下的调查总是不太好。叶韬说:“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就当你是丰恣好了。没有什么区别。”
大家心照不宣之下,丰恣就继续用着这个很独特的名字,开始担任河道总督府典书从事。基本上,按照叶韬的理解,这个职位应该是总督府秘书处秘书长类型的职位。如果丰恣才能一般,那这个职位会极为轻松,因为他手下会有好几个得力手下,其中一半的人将在考试中选择。如果丰恣有很强的能力,他会是叶韬最重要的幕僚之一,但一样会很轻松。除了偶尔会有一些极为重要的文书需要他亲自操刀之外,绝大部分的工作还是靠他的手下来做的。显然,叶韬和丰恣对于这样的安排都很满意。
叶韬敢于如此大胆地将丰恣提到这样一个重要的、关键的位置上,自然是因为对于丰恣的背景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丰恣实际的名字是曲丰梓,他的爷爷是前任益阳总督曲辛,父亲曲焉现任户部巡察使,这个职位主要的任务就是核查言官和御史们对于官员的检举内容,也顺便监督言官和御史本身,算的上是个极为有趣也极为重要的职位。丰恣的外公丰禾年曾是东平王室的“首席医师”——自然,这个首席医师的说法,也是叶韬方便自己理解杜撰地——或许是因为丰禾年从阎王手里抢下了太多人,丰禾年一生都没能有儿子,独女嫁给了曲焉之后。预定是让曲丰梓随母姓,好传承丰禾年的一身精湛医术。但是,当年谈成此事的时候,曲辛和曲焉都答应得痛快,但现在,曲丰梓仍然是曲焉唯一的儿子,曲焉怎么都觉得让曲丰梓随母姓太让人不爽了。现在,曲丰梓到底叫什么。还真的是个疑问。或许是认为随母姓可以不必承受爷爷和父亲对他在仕途发展上的期望,曲丰梓还是倾向于随母姓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当医生。当父母、爷爷和外公都开始施加压力的时候,他就跑出来了。自称“丰恣”,也地确有一点叛逆的味道。
丰恣之所以受到那么大的压力,因为他的确有着卓越的天赋。虽然并不是自小作为一个神童闻名乡里,但他几乎能过目不忘,而对于各种知识的理解和综合。对于人情世故的了解,对于父亲和爷爷,还有实际上很理解官场的外公有意无意间提到地官场和人际之间的事情,似乎也有着相当的理解力。总的来说,他绝对是个能够被寄托理想的人物。除了。他自己不愿意被寄予那么厚重地希望。
几天之后,丰恣就作为判卷小组成员之一从上千份考卷中挑选他需要的人选了。而随着这次东平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考试,运河总督府的框架也渐渐完整了起来。
鲁丹终于交代了叶府总管地工作,也结束了他一人兼任总管和侍卫队长两职的历史。作为一方总督。叶韬需要有一支不管是军容军貌还是战斗力都要拿得出手的亲兵队,而亲兵队长,则是公主府总管刘勇推荐的。新任的亲兵队长名叫毕小青,是刘勇的弟弟——东平王宫侍卫总管刘猛的徒弟,在内廷侍卫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但毕小青还是很愉快地在刘勇、刘猛的指示下,来当了这个目前还不好说是不是重要地亲兵队长。
由于运河总督府在组建完成后就要离开丹阳,总督府总管和叶府总管的位置就不得不分开。倒是让叶韬和鲁丹寻找人选来的方便了一些。原来一直协助索庸打理弈战楼的,有一个现在手脚已经不是很灵活,做不了木工活的老技工褚安,由他来管理叶府的一般事务绰绰有余。遇到重要的事情,叶韬的几个师兄中总有人在丹阳呆着地,由他们来处理。至于平时府里地大事,则由叶府还没过门的少奶奶戴秋妍来处理,还没过门就开始执掌府里地权柄。大概也算是先例了吧。
至于总督府。虽然会有一个相对固定的集中办公地点,但叶韬必然要随着工程进展和其他事务的展开。不断在自己所统辖的范围内东奔西走,总督府总管多数时间会是一个类似于行营总管的角色。于是,在和叶韬商量了之后,鲁丹在池云的协助下,说动了一个行将退役的四十多岁的禁军校尉许汉康来担下总督府总管的职位。许汉康一家老小都靠着他吃饭,而这个职位上的收入显然会让他很满意。
将一些关键的职位落实好之后,在运河总督府内,还是部分实行了在血麒军中检验过、很有效果的弹性职位制度。每个职位对于资格、资历、能力都有一定的考量,规矩说起来很复杂也很简单,反正就是干得不好就滚蛋。
提出修建运河的石秀现在是叶韬的副手,也是叶韬麾下职位最高的文官。但在运河总督府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之前,石秀就已经出发前往关键地区进行更详细的勘探,并且结合现在能够使用的资源,制定工程计划和当地的劳役征调方案了。
丁字形的运河完成之后会兴起的那个城市,毫无疑问也是运河河区的关键所在。虽然三个方向的运河以及对于原有清水河,洛河和小凌河的河道的修建都会延伸得很远,但这个现在的溯风镇的关键位置还是能很好地统辖这些地区。于是,虽然觉得将运河总督府迁移到溯风镇这个距离丹阳实在不算很远的地方开始办公有些多余。但这个年头,相差一个普通信使一天的行程就是相当远的距离了,将运河总督府靠前配置还是很有道理的。
虽然总督府迁到了溯风镇,但总督叶韬却没有能立刻开始办公,而是不得不在溯风镇和丹阳两头跑。原因就在于,丹阳钟楼在最后的冲刺阶段,虽然有大师兄关海山在现场指导,但他仍然不太放心。而且,还有萨米尔家族送来叶氏工坊接受叶韬培训的数十个波斯工匠,他们在最后的钟楼的装饰阶段,出了大力,而现在,叶韬正好要结合现场给他们上基础的结构和工程管理课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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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换壳
说起丹阳钟楼的装饰工程,最后妥协下来的方案着实让叶韬有些哭笑不得。由于丹阳钟楼比宜城的七海塔更彻底地使用了铸铁框架结构和简单的预制吊装技术,外部的雕塑装饰到底如何制作,一直在丹阳钟楼内部全部完工之后还没争执出一个结果。反正,等有了方案,按照方案在地面进行雕塑工程,然后再吊装到位就是了。工程方面的最大的承建者戴越阁虽然愤怒于这样一来,自己最精锐的施工队就被拖在工地上,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时间,但却也有些无可奈何。就在争执之中,丹阳钟楼披着简陋的砖面抹着粗灰的丑陋外形,在丹阳矗立了那么许久。由于丹阳钟楼的投资结构远比宜城的七海塔来的复杂,这种争执也就更难以平息。据说,最后还是国主谈晓培实在觉得把那个丑陋的半成品放在眼前晃悠有些难受,才召集了争执的几方,让他们尽快拿出一个统一的方案出来。
在争执的几方中,叶氏工坊和戴越阁是最无所谓的一方,他们只是从施工的难度和操作经验的角度,觉得和七海塔差不太多的方案就可以了。丹阳和宜城两地遥遥呼应,也算是一件美事。但是,这个方案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大家重视过。要是启用这个方案,无形中对宜城的政治地位就有极大的抬升,而七海塔的重要性,连带着七海商社的重要性,都会在其他人的眼里被抬升得更多。这样的结果,不管是心高气傲的丹阳官员还是在丹阳钟楼的建设中出钱出力的九州商社,都不愿意接受。
而由于丹阳钟楼是如此引人注目,以丹阳地名士、学子、退休的官员、各个氏族的代表形成的民间力量也在不断出谋划策。
工部拿出的装饰方案强调了丹阳钟楼的庄严肃穆的一面。这个方案有大量礼部官员的参与,大有将这样一个钟楼美化成东平王权象征地意思。但这个方案,虽然从大道理上来说没什么错。各方都不会太激烈地反对,但有了宜城的七海塔那样的例子在先,谁都觉得这个方案实在是很不怎么样。
在丹阳的名士和学子中间,有绘画等方面长才的着实不少,他们拿出的方案美轮美奂,但由于雕塑中间使用太大量的透雕、圆雕等手法,从操作上来说,这些雕刻件的制作或许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安装时候地损耗会很大,会需要大量修复和制作备件。而已经有了七海塔的管理经验的叶氏工坊更是提出了这样的装饰方案,藏污纳垢的特性太明显,将来要清理外墙地时候,会相当麻烦。
总的来说,九州商社提出的装饰方案是将美观和操作性结合得最好的。但商人们地天马行空让他们弄出了一个极为多彩的方案来。他们居然提出要用大量的矿石颜料,甚至是金箔银箔,配合雕塑等手法。来进行这样的装饰。从制作的模拟图上来看,这个方案的确是最漂亮的,但这个时代,在石材表面进行金银箔贴片并不是难题,可用于室内和室外。却是完全不同的问题。风霜雨雪地侵蚀,会让这些颜料迅速风化剥落,到时候的样子可就难看了。
而在调解三方意见的御前会议上,高振作为东平高官里最懂技术的人也列席了。在三方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高振觉得在国主面前弄成这样不成体统,说了句:“这钟楼的装饰又不是养了花换花盆,还一套一套的,搞什么。”
没想到这句话却让谈晓培大受启发,他觉得,既然这些外墙装饰板是一块一块在地面制作好了吊装上去的,那应该也可以拆下来。于是,他让人把三方地方案全部汇总。加上在御前进行商谈地会议记录一起,交给了谈玮馨,让谈玮馨去问叶韬是不是有这种可行性。
这下,谈玮馨和叶韬可就都傻了眼。他们脑子里想到的例子不是高振所说地给家里侍弄的花花草草换花盆,而是他们早就熟悉的手机之类的产品。可以换外壳的手机当年曾是如何风靡,他们可都是有着实际体会的。
而现在,假如需要换壳的是一整个建筑,那有这个可能吗?
叶韬手里有的是现成的建筑设计和施工中的具体数据。从设计上。他能想出若干种方案来让安装上去的装饰板块可以拆卸。比如在现在的墙体上安装用来挂装装饰材料块的槽型契合结构,比如使用可以在一定条件下失去作用的化学粘合剂。或者在现在的墙体外再建立一个金属框架结构来挂装装饰块,但这些都要有一个基本的条件,那就是建筑的结构足够强健。毕竟,当时由于装饰方案没有落实,丹阳钟楼的设计是按照大致雷同于七海塔的装饰方案来考虑强度问题的。
然而,在经过具体的计算之后,叶韬发现,以丹阳钟楼的强度,完全可以让丹阳钟楼换壳。他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将加装框架再安装换装槽当作第一方案报了上去。毕竟比起直接装在现在的内墙上,这种方案更牢靠一些。内墙的施工质量虽然绝对让人满意,但砖块砌成的墙体去应付横向的拉扯力,显然不是强项。而安装金属框架虽然会让原先留着的强度余量下降,让钟楼在遇到强度比较大的地震或者台风等等灾害性天气的时候有些问题,至少,那些装上去的装饰板块很有可能会掉下来,但总的来说,这个方案仍然是最安全的。
经过多日的计算和研究,叶韬终于将钟楼换壳方案连带着他觉得会引起的各种问题,写成一份厚得让人不想去碰的奏折,递了上去。
这下子,大家可都傻了眼。谈晓培本来在听说装上去的装饰板材不是轻易能卸下来的,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他正准备再次召开御前会议,自己来拍板决定用哪个方案,没想到,叶韬虽然说明了为什么按照原先的方案,装了以后不能拆,但是也同样给出了可行的方案。而这个方案,让大家都彻底怔住,也彻底疯狂了。由九州商社主导的多材料多色彩方案最为成熟,也就成为了当即开始实行的第一方案。而其他两个方案,则让提出方案的两方继续完善。
另外一个问题,叶韬也提得很明确。他的确能够让建筑换壳,但大量的工程准备是有昂贵的成本的,将来每次换壳的拆卸、安装、休整同样是有成本的。这部分成本并不在原先的预算里。在这一次的建造中,增加的成本需要拨款,而以后,每次的重新安装费用,也必然不能让叶氏工坊或者戴越阁的建筑队来承担。
九州商社慷慨地买单,同时提议建立钟楼管理局,由各方人士加入,来协调钟楼将来的装饰方案的选择,以及费用的筹措问题。而叶氏工坊则又一次在叶韬的带领下开始进行前所未有的尝试。
不得不承认,波斯工匠们的加入对于这一次的装饰工程是巨大的助力。在波斯,以及更西的地区,以石材进行建筑的技术要比这习惯于木构建筑的东方更成熟,而对于石材的装饰工艺,有着更多种多样的手段。辅之以叶韬对于技术运用方面的技术,以及在项目管理方面的经验,波斯工匠的能量迅速就绽放了出来。金箔、银箔、钴蓝、青金石、丹砂等等多种的矿物颜料被有效率地运用了起来,装饰工程的进度十分迅速。
丹阳的钟楼,最后呈现出来的样子,和宜城的七海塔有着极为巨大的区别。塔的四角,四条从地面直拔顶端的石条上雕琢着经典、质朴、永不过时的云纹。而四面墙体,当一面面的石板被挂接在铸铁框架上之后,整个高塔将威严与活泼两种特点融合在了一起。虽然采用的是色彩丰富的装饰方案,但用色和图案设计上都经过精心设计,没有将钟楼弄成浓妆艳抹庸俗不堪,而是显示出一种昂扬的气质来。
叶韬又完成了一项其他人绝对无法想象的高难度的工作,大家都这么想。可对于叶韬来说,他只不过是解决了一个他压根不想碰到的麻烦而已。
然而,在钟楼全部完工之后,仔细测试了钟楼觉得没有什么大的安全隐患了,已经到了年底,叶韬不得不准备在丹阳过完这个新年再说。反正他麾下那许许多多的官员也都陆陆续续地回来过年了,他这个时候跑去溯风镇也无法开展工作。可是,恰恰在这个时候,自愿留守在溯风镇主持详细勘探工作的石秀传来的消息:溯风镇那里情况不太对,有一大批当地富户的豪强联合在一起,想要对抗东平朝廷修建运河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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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决心
有一万军队随行,叶韬这个总督的说服力显然要比之前溯风镇上的所有人预料得都要大。当得知总督府下大大小小的官吏中居然有不少都是各个世家的子弟,当地的富户们心里更有些忐忑。然而,单则英却很快打消了大家的顾虑。他的解释很简单,尤其因为叶韬是将来的驸马,而且看起来将来必定是宰辅之才,所以现在他必然更重视官声,决不会采取断然措施来强行修凿运河。
从一个方面来说,单则英说得没错。虽然手里掌握着一万军队,假如地方发生了变乱,用来弹压那是足够了的。可叶韬,对于是不是使用手里的暴力机器,和如何去使用,自有心里的一番想法。在叶韬看来,谈晓培将一万军队,尤其是那三千禁军调拨给他,最大的原因不是为了让他去使用,而是让禁军在和血麒军的新兵训练的同步进行中进行比较、补充,隐隐有让叶韬来帮忙解决现在禁军的战斗力和精神面貌远不如血麒军的尴尬局面。
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叶韬毕竟是成长在自由民主的环境里的穿越者,对于国家暴力机器的理解和使用还有着诸多的顾忌。而他,哪怕面对的是这样一大批大地主的联合,也丝毫兴不起打土豪分田产的兴趣,毕竟,说到底,除了个别几个人之外,其他人只不过是想要保护自己的私有财产而已。
既然情况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叶韬也就索性不着急了。他一边调整着总督府各级管理的办公流程,定下了每三天进行一次各部门负责人的联席会议的协调制度,派出了调查组,对于运河总督府所能管辖的范围进行更详细的调查。这一次的调查,一方面继续落实运河河道地勘察,一方面深入民间。了解各地的物产、百姓生活水平、消费水平等等要素。另一方面,叶韬从各地的治所调来了所有的土地交易记录和土地所有权记录。从开始透露出来的口风看,叶韬似乎在清查所有没有集中在大地主手里的土地,和那些无主的土地。
叶韬按部就班却又有些奇怪的举动让聚集在溯风镇地地主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原本以为,一旦总督大人正式开始工作,那对于掌握着大批土地的他们,如果不是积极拉拢,那就是要拿出雷霆手段来压制了。而单则英则在传出的一点点消息里。嗅到了一丝不好的气息。莫非,叶韬有意不按照石秀的方案来修凿运河吗?
宜城和丹阳的两座钟楼,尤其是丹阳的那座可以换壳的钟楼地落成和投入使用已经让叶韬成为当之无愧的东平工程第一人,如果叶韬下了决心,恐怕没有任何工程能够难住他。如果不使用石秀的运河方案,为了避让被单则英和其他地主们掌握着的用来当作筹码的土地而改道,基本上也就是放弃了最容易修建运河地路线,虽然工程成本会有所上升。但从节约下来的土地置换成本上捞回来,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单则英有些紧张,如果叶韬真的这么做了,那他前期在想方设法获得石秀的运河方案上、在购置大量土地上、在交通那些居心各不相同地大地主们的过程中的花费可就全打了水漂。运河一旦建成,以叶韬在运河事务上的发言权和在东平不断提升的影响力。不但他乘机捞一笔的心思要落空,将来更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挠。
单则英越想越不对,终于耐不住性子,备齐礼物登门拜访了。
“单先生。礼物请收回。”单则英没想到的是,虽然叶韬很爽快地同意见他,但礼物却怎么也送不出去。别说礼物,就算递给门房地红包也塞不过去。
“这是小人的一番心意,总督大人为运河之事劳心劳力,造福乡梓,我也只能聊表敬意。”单则英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心领了。但礼物我是不收的。”叶韬淡淡地回绝,“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没地方堆这些玩意。要说技巧有趣,现在全天下也没一个地方能比得上我的工坊。我可不会为了收礼而收礼。”
叶韬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倒是颇有几分威势,和单则英先前以为,叶韬只是擅长工程,加上有诸多世家子弟帮衬还有公主为他撑腰才能坐稳总督位置的想法很有些出入。
“既然如此,那在下只得从命了。”单则英拱了拱手,有些无奈地说。
“单先生,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必遮遮掩掩的了。”叶韬略侧着头。审视着单则英,说:“你是为了手里那么多地产来地吧。”
单则英见叶韬直截了当。也就索性放开了,他深深一躬,说道:“大人明鉴。”
叶韬笑了笑。在怎么和单则英接洽地问题上,总督府内已经讨论过几次,大家并没有能形成统一的意见。石秀主张将单则英拿下问罪。石秀虽然是个比较典型地技术型官员,但他身边的一个书吏倒是很有几分刀笔功夫,拟出的文书将单则英的罪责条条款款列了出来,光是“囤积土地”“聚众闹事”“挟制民意”“对抗官府”等等罪名,往大里说可能就要让单则英和他的家族彻底消失。
石秀哪怕支持对单则英问罪,可也被自己的书吏弄出来的罪名吓到了。而总督府中,虽然也有不少像石秀一样出身平民的官员支持对单则英问罪,但更多更关键位置上的仍然是世家子弟,甚至是谈家、卓家的相对比较疏远的亲戚。在这些人看来,利用比别人更快一点的消息,来想方设法为自己的家族谋一些利益很正常,只是单则英做得有些过分而已。卓家的一位旁系年轻子弟提出找大家族的代表去压制单则英,让他自愿平价出让手里的土地,这个建议却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但叶韬的想法却又不同。抛开朝廷权威和这个时代的特点来说,单则英实际上是个有眼光但在行动上不够谨慎的投机商。如果他悄悄囤积土地,不去和其他地主们扎堆串联在一起,甚至在总督府开展工作的时候给于一些表面上的帮助,搞好关系,说不定他现在的情况就不会那么被动了。于是,叶韬觉得,将事情挑明了是个简单明了的,不错的方法。
“你看看这些,”叶韬将石秀的书吏写成的文书的副本抛在单则英面前。单则英狐疑地拿起文书扫了几眼就开始冒冷汗。作为河道总督,现在叶韬是有权力决定单则英的问题的性质的。如果叶韬真的以这样的罪名将单氏一族都处理了,以叶韬现在的关系,虽然会被言官弹劾,但如果叶韬的确是对单则英的所作所为恼怒至极,真要问罪,单则英却也没有办法。
单则英紧张地说:“大人,小人只是一时……一时求利心切。断然没有想要挟制民意,对抗官府的意思。”他没有了先前的从容,紧张地不停擦着脑门上的冷汗。在这个仍然寒冷的季节,能够出汗出成这样子也着实不容易。
叶韬适时地说:“你是求利心切?还是想要对抗官府。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今日,我已经下令,在运河总督府所属区域,暂停所有土地交易的登记造册。私下交易的土地如有纠纷,官府概不负责。至于你手里的地,你如实将购置的价格报上来。我加一成半利润给你,全部收下。除去你做这么大一件事情的一些开支,好歹给你留了赚头,虽然你未必能满意。但也算是有个交代吧。你觉得如何?”
单则英没有说话,他原先考虑的,从土地的一进一出之中,获利三成左右才是正常的。他私底下打听过运河总督府原来准备的土地购买上,对不同类型的土地、田产的不同价格。他买下的那大片土地中间,甚至有很大一部分是低于那个价格买下的。他自然是不能甘心。可是,叶韬拿那份罪名极为可怕的状子压了他一下,倒是让他没什么脾气。东平重商,但对于投机行为的打击不可谓不狠,叶韬这样处置,从程序上和道理上都能站住脚。
叶韬看单则英不表态,又笑了笑,说:“你大可不必紧张。不管你是不是卖给运河总督府,拿你问罪倒是不至于。运河未必要从你的地头走。石秀大人的方案虽然优越,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备案。我从其他地方选址开凿就是了。”
单则英斗争了半天,咬了咬牙说道:“大人不知道我单家的苦处,这购买土地的钱,可是单家几十年全部的积蓄了。还借了一些外债。一成五的利润,我恐怕没办法交代。”
叶韬乐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为自己家族的利益据理力争,不顾全家入狱乃至抄斩的威胁,这个决心可是不好下的。叶韬反问道:“你居然借债去收购土地?你就那么有把握能挣钱?”
单则英决然道:“我相信是这样。”单家原本还真的只是一个以收拢土地为发展基础的家族,但是这些年来,似乎土地越来越不值钱了。尤其是由于东平这些年来粮食的来源逐渐多样化,从春南购入粮食的渠道越来越通畅,以土地来维持家族发展越来越困难。单则英不太了解怎么做生意,但要修建运河的消息却让他想出了这个或许十分鲁莽,但他确信能挣钱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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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土地政策
叶韬没有和单则英多纠缠价格的问题,他将土地收购价格提高了一成,随后在支付方式上动了下脑筋。碰巧借钱给单则英的是九州商社的一个比较基层的成员,他就将单则英手里的债务加上利息接了下来,作为付款的一部分。而他同时体谅单则英想要让单家开始进行一些粮食和粮产品之外的生意的心情,将一部分款项转化为对九州商社和七海商社一些会员商社的订货。对于叶韬来说,这实际上是对单则英的延期付款,毕竟运河总督府手头能够支配的资金实在不足以让几乎运河的所有分段同时开工。但是,对于单则英来说,这却是个巨大的机会。他从来没想到,通过叶韬他居然能够和九州商社、七海商社里的那些大商人们搭上线。对他这个生意场上的菜鸟来说,这样的机会比起在田产上挣钱更难得。
这么大宗的土地交易和单则英忽然之间的态度转变不能不引起当地富户和大地主们的关注。但单则英这样的超级大地主的缴械投降引起的连锁反应是巨大的。一方面,一部分中小地主纷纷前来试探总督府对于土地田产的政策到底是怎么样的。
虽然对之前地主们相互串联的事情还是有些不满,但叶韬还是主持了一次运河工程的说明大会。在大会上,他开宗明义地说了朝廷拨款对于涉及到的田产的收购方法,以及在收购价格上遵循的原则。当听到土地一律按照合理价格进行收购,哪怕是河道边上,会在工程中受影响的田产,也都会给予一定补偿,依附在土地上的百姓和各家族的佃户,在工程中将被优先招募。以补充徭役制度征发民夫的不足。这部分雇佣费用,比起这些百姓、佃户种田地收入还会高出不少,在工程结束之后,这些人中间学到石工木工技术的将被妥善安置,而其余人等则将和各家族协调安置方法。
除了这些基本的信息之外,叶韬还找来了东平的几位大商人和户部、工部的官员来向大家介绍一旦运河修建完成,将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将集聚起多大的物流人流。将带来多少商机。
这种说明会从形式上来说已经很接近于叶韬印象里很多大型工程的说明会了,只是由于条件所限,在溯风镇可没有办法像在丹阳地弈战楼讲解大厅里那样用投影仪来表现大量的图表。
土地的问题一解决,总督府大量的工作就可以展开了,涉及到的大批的土地田产需要评估、定价、定约转让、支付、接收,原先土地上劳作的百姓,也迅速被组织起来。年轻力壮的先开始在预定河道边上修建工棚,平整出堆料场。壮年妇女则可以承担一些做饭和浣洗之类地辅助工作。也能有一份工钱。至于年老体弱的,则分片安置在附近的村落里。为数不少的孩子,却被集中到溯风镇,在溯风镇临时蒙学中识字,学习基本的算术。
叶韬只是给所有地文书工作定出了合理的流程。制定了各部门协调的准则就开始闲了下来。整个运河工程被分成了总共二十二个工段,分段开始施工。由于运河主要航段都处于清洛平原上,船闸之类的工程需要很少,而在组织大量人力进行基础地土石方工作。有着数十年治理河道经验的石秀可要比他老到得太多了。叶韬一点也没有贪恋发号施令的权威感,几乎将全部权力放给了原本大家都当作是闲职的石秀副总督去指挥。石秀虽然累了个半死,但却明白这么一来,从倡议运河一直到将运河凿成,这个奇特的运河体系,他的功劳可就占全了。虽然他并没有将来进入东平决策中枢的野心,从不认为自己有宰辅之才,可他却能青史留名。对于他这样的官员来说。这是最好地褒奖。
而叶韬,则坏笑着绘出了溯风镇扩建成为城的大致的设计图。现在的叶韬,自然不用像几年前刚开始带着叶氏工坊和戴越阁的施工队造园的时候那样将所有设计工作一手揽下。这几年里,戴越阁手下的施工队从一支增加到现在一共有十支,每个施工队虽然有不同的专精地方向,却都能独当一面。其中最善于城池类建筑地两个施工队都曾在兴建血麒军军营和铁城的项目里发挥巨大地作用,虽然现在铁城的大工程仍然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但另一支施工队却可以调来使用。而在铁城的那支施工队里。对于营造设计方面有经验的人。也可以抽调过来协助完成溯风城的详细设计。
当初所设想的抄袭暴风城的方案,现在看起来挺合乎要求。溯风镇原来的规模不是很大。但城防体系却比较完整,完全要另起炉灶没有必要。在叶韬的设计下,将来溯风城将分成旧城区,运河区,贸易区,居住区和行政区五大部分。为了能够更好地控制河道,溯风城的位置必然要让将来的河道穿行其中。于是,这五大部分分别会坐落在运河河道两侧,不同的区域之间用巨大的石拱桥连接在一起。而为了城防的需要,每个区域又相对独立地有城墙、望楼。叶韬着力解决的是如何让不同城市的不同功能部分能够相对独立,但又要保持一个统一的风格和互相之间紧密的联系,不要让在溯风城不同部分的人觉得生活在不同的城市。而当兼顾了各方面的需要的草案定了下来,让石秀啧啧称奇而又在很短时间内就在工部、户部、吏部乃至于在国主谈晓培那里通过的时候,叶韬几乎要笑破了肚皮,这个城市建设的方案和东平,甚至和整个东方的城市体系建设有着很大的不同,的确更像是叶韬记忆中,那个游戏里无数次跑来跑去的暴风城,只是大了无数倍而已。毕竟,以后会填充这个城市的是数以十万计的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
溯风城的方案一被通过,叶韬就紧锣密鼓地布置起了建设工作。由于毕竟还属于扩建工程,叶韬并没有让这个城市过分现代化。在地下埋设地大量大口径空心陶管,主要还是为了排水,并没有形成密布到每条街道,每家每户的污水管体系,再说了,这个时代暂时也没有这样的习惯。但渐次开展的基础建设还是让溯风镇的居民们兴奋不已。在这个时代,人口流动和各地的发展总是以一种相当缓慢的速度在进行。虽然在整个大陆上,有着上百年。几百年乃至上千年历史的城市还是不少,但对于寻常百姓来说,除非碰上巨大地历史变化,不然穷其一生,想要看到一个村升格为镇,一个镇升格为城市的可能性都非常低。更不用说一个不算重要的镇一下子跃升为东平版图上极为重要的经济、军事要地了。
而在解决了土地问题的同时,似乎地方官和地方士绅也都看到运河总督的手腕和魄力,对于建城的事情。当地官员和百姓都给予了巨大的热情,给于了各方面地帮助。
如果说在叶韬顺利地履行总督的职能,将各种各样的工作逐步落实下去的时候有谁比较不满意比较郁闷的话,那大概就要数鲁丹了。
作为河道总督府军事方面地负责人,他手里实打实地有一万军队。其中甚至有禁军和在大家心目中比禁军更厉害一些的血麒军。但是。叶韬除了让各地调来的那五千城防军在徭役还没组织起来之前,在雇用民工的工作还没上正轨地时候承担了一部分掘土和兴建工棚之类的简单的劳务工作外,就压根没调动过禁军和血麒军所部。鲁丹琢磨着以叶韬的性子和地位,绝不是怕调不动禁军和血麒军。情况恰恰相反。作为很长一段时间血麒军的实际负责人,他对于血麒军能够成为公认的东平第一强军有着极为关键的作用。血麒军中的一些老兵和资深士官、军官们对于新兵地灌输使得去年年底刚刚加入血麒军的这批新兵对于总督大人直接指挥和布置训练等极为憧憬。而谈晓培将禁军和血麒军一起塞到叶韬手底下,显然也有加强禁军的训练,不要让禁军太废柴的意思在。
“大人……”看着叶韬没怎么搭理他,鲁丹有些着急,他加大了声音报告道:“大人!”
正在绘制着图纸的叶韬有些不耐烦地抬头看了看鲁丹,他倒是不太介意鲁丹现在对他的称呼有些生分。这家伙,按照比较现代的说法。那就是形式感强,他当初第一天开始上任叶府的总管就将对他地“小叶兄弟”地称呼硬生生地扭转成了“公子”。但是,鲁丹应该是很了解叶韬的习惯地人,在他用心绘制图纸的时候打扰,实在是有些让人不爽。
“有事情?有事情就说嘛。我们都那么熟了。”叶韬很无奈地说。
“大人,血麒军和禁军所部一共五千人你到底准备怎么安置啊?那么多天了,你倒是给个准信啊。”鲁丹焦急地问。
叶韬皱了皱眉头,问:“现在你是怎么安排的?”
鲁丹汇报道:“溯风镇小了点。现在血麒军驻扎在靠近铁城的林家镇。禁军所部驻扎在溯风镇北面的细叶镇。现在的训练都是按照原先两军各自的训练计划在进行……四平八稳的……”
叶韬笑着说:“既然四平八稳的,你又为什么要来找我呢?这本来不就是你能决定的事情吗?”
鲁丹愣了一下。说:“可是,不管是血麒军还是禁军,弄到大人你麾下,不就是为了能迅速提高实力的吗?”
叶韬摇了摇头,说:“你真的以为我多懂军事吗?”
鲁丹一愣。叶韬接着说道:“我当初管着血麒军,真正在做的就是把所有可以比试、竞争的内容都发掘出来。行军、扎营、射箭、骑术固然可以比试,各种各样的小事情一样可以比试。血麒军中流传着一句话:一次完美的胜利是由无数完美的细节凝合而成的。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可不是我去教大家的。都是大家不断比试,挖空心思想着怎么能做得更好,怎么能压倒对手,怎么从对手身上学习长处弥补短处,然后大家再把各自的经验交流,才形成了现在的血麒军的独特的气质。血麒军之所以那么强大,就是因为从一开始,血麒军就是将竞争和追求胜利当作唯一追求的军队。在不断竞争中,大家努力将每个细节都做到最好。原先连排队吃饭都要互相比试纪律,现在这种低水平的比试就没有了吧?眼界不同了,自然会想着更高级的胜利。比如实兵演练,比如想着要破东平最快行军记录之类的。我对军事实在是懂得很少,玩行军棋毕竟只是纸上谈兵。”
鲁丹有些明悟地问:“你的意思是,把竞争的科目布置下去,然后让他们两边也开练?”
叶韬狡黠地一笑,说:“不。不是一些科目,而是所有科目。然后打个总分。谁都有自己的长处,不能所有的问题都一概而论。可最后的总分,可就很说明问题了。”
鲁丹倒是很熟悉血麒军中已经极为普及的将抽象的标准量化进行比较的方法,他想了一下这种比赛的可能会引起的局面,和作为仲裁需要考虑的分数权重问题,嘿嘿笑了笑说:“这下子可就真的能把两边都撵得鸡飞狗跳了。”
叶韬呵呵笑着说:“那你去安排吧,等我把这几个船闸的详细图纸绘制好了,就抽空去两边看看。去点把火。”
鲁丹哈哈大笑。无论是血麒军还是禁军,可都热切盼望着总督大人莅临视察呢,总督大人的确会来,但结果,恐怕会和大家料想的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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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督军
总督大人果然在鲁丹的坚持下,在百忙之中视察了血麒军新兵营和禁军所部的情况。负责两支军队的都是熟人。
血麒军的新兵营现在的统领是丹阳城守邹应的儿子邹霜文,邹应管辖的是全国最复杂的一支军队。按照东平军制,丹阳的城防军中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士兵,而且每年还有换防,这样的军队虽然不会因为任何一方的势力独大而对丹阳,对王室有威胁,但在战斗力上却不是那么让人放心。能够统辖丹阳城防军长达十年之久,始终让城防军的战斗力保持在一个比较高的水平,无论是指挥、训练方面的经验和能力,还是协调各方面不同意见的能力,邹应都相当不凡。而出自这样的家庭,耳濡目染之下,邹霜文对于怎么将满是世家子弟和不同出身的年轻人的血麒军新兵营统带成为能够符合血麒军要求的军队,也有相当让人赞叹的见解。
而禁军所部的统领,则是卓家的子弟,卓显晨。卓显晨是那种脑子里除了对王室的忠诚之外并没有太多别的东西的奇怪的家伙,而在管辖他手下三千禁军的时候,除了严格要求还是严格要求。这三千禁军在禁军操练条令上提到的任何内容上,都有着极为卓越而一致的表现,三千禁军的军容军纪几乎无可挑剔。但是,这支军队就是少了那么一点灵气。大家毫不怀疑卓显晨带着这样的军队在遇到危急的局面的时候,是最可靠的断后的兵力,但要是让这样的一支军队——哪怕他们和那三千血麒军新兵一样都是骑兵——去执行诸如斥候、哨探、奔袭之类地技术活,那就有些心里没底了。
溯风镇上的酒楼对于这些长年生活在丹阳的年轻人们来说,档次似乎不是很够,没有他们喜欢的食物。于是,视察之后。高级军官和总督的宴会索性放在了军营里,血麒军的众多军官颇多世家子弟,各自营帐里都有不少藏私夹带的好东西,凑起来也是一个颇为丰盛的宴会了。
无论是卓显晨还是邹霜文,都在整整一天地视察活动里若有所悟,都觉得对方的军队有许多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在准备晚宴的时候,两个人就私下里不停地在聊天,交换着自己对于军队训练的看法。
在大堆篝火边上喝酒吃肉。间或有些军官塞上桌子来的各地名产,这样的气氛相比于酒楼,可能更能让大家轻松下来。
“卓将军,今天一天看下来,可有些什么感想吗?”叶韬问道。
卓显晨的背挺得笔直,认真地说:“末将在血麒军这里学到了许多东西。血麒军不愧是东平第一强军,许多地小地方看似不起眼,但却极为关键。”卓显晨提到了血麒军的那非常有名的下令休息的时候。无命令不用行礼的条令,以他在禁军里几年地资历,自然明白这一张一弛之间对于士兵们的迅速回复精力的影响。但他也提到,禁军的等级相比于其他军队来森严了很多,这个条令只能在战时执行。再比如血麒军地林林总总的单兵装备和小组装备。种类要比禁军多出许多种。禁军的骑兵在作战的时候,允许携带各自最喜爱的单兵近战武器,但血麒军却综合了各方面的意见,开发出了目前还是血麒军专用的骑兵剑。这种有着诸多绝对人机工程学设计的样子有些怪异地骑兵剑,卓显晨很快就发现了它的价值。而更让卓显晨赞赏的则是血麒军中简报-讨论-决策的民主过程和对于命令毫不犹豫毫不迟疑地执行之间的坚决转换。
卓显晨的赞扬让邹霜文有些不好意思。血麒军的所有的制度都是血麒军全体努力地成果,虽然血麒军有戴云、池雷这样地军事指挥方面的偶像型实力派将领,有一大批各有特点地中坚军官,但在血麒军的诸多制度的形成过程中,每个人都有功劳。发现问题、讨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思考方法已经成为了大家的习惯。
邹霜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惭愧惭愧,蒙大人夸奖。血麒军比起禁军来,还有诸多不如的地方。卓大人麾下三千军士进退如一人的威势。我们是望尘莫及。”
在今天的视察里,禁军给大家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就是战术动作的一致。演练的过程中,有一项是连续拉弓五次,随着卓显晨的大声命令,整个校场上,响起的弓弦震动的声音是如此一致,让大家都有难以置信的感觉。
“既然你们互相之间都看到了对方的长处,那就好。不同的军队。有不同的风格。有不同的长处短处,到底谁强谁弱。实在是很难说。大家都说血麒军是东平第一强军,那是因为血麒军有先前转战敌后的实绩,而且一直在发展自己的长处。要说寻找弱点,给敌人以致命一击,或许现在全东平,乃至于全天下都很少有军队能够和血麒军相提并论。但血麒军,至少目前来说还不见得能胜任大兵团决战中的角色,也未必耐得住长时间的苦战。血麒军长于攻击,但在韧性和耐性上,不见得比得上禁军。别人说血麒军是第一强军,固然有道理,但血麒军不能当真,禁军方面也不能当真。就说一点吧,血麒军的花费,平摊到每个将士的头上,是禁军的三倍以上,要是血麒军不能有一些长于禁军的地方,那负责血麒军的人就该拉出去砍头了。”叶韬严肃地说,“你们互相看到了对方的长处,那是因为对方做到了自己没有做到,或者……”叶韬很有技巧地说“是自己暂时没有做到的一些事情。你们有没有信心,取长补短,做到你们各自所属部分的同僚都没有能做到的事情呢?”
卓显晨和邹霜文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以雄壮地姿态抱拳应道:“有!”
叶韬的眉毛扬了扬,说:“坐下,坐下……又不是给你们下命令,也不是让你们立军令状。我首先是你们的同龄人……好吧。我比你们两个还都小那么几年呢……其次才是你们的上司。”
鲁丹适时地说:“那从明天开始,你们两军地比试可就开始了。除了按照兵部的操典逐项考核之外,你们两位都有权提出比试的项目,可以在自己擅长的方面向对方挑战。而对方,只能决定什么时候应战,要么认输,要么就给自己留时间加强某方面的训练。两军的所有比试项目一律打分累计,每三天进行一项。每个月汇总一次总分。赢了的有奖励,输了的,嘿嘿,为胜利方洗一天衣服……尤其是袜子,一定要洗干净。怎么样?”
卓显晨虽然有时候刚毅得有些木讷,但好胜心还是很强地。至于邹霜文,则从加入血麒军的那一天开始就爱上了这种将竞争贯穿到每个细节的气氛,更是兴奋。两人互相看了看。爽快地答道:“好。”
叶韬向两人敬了一杯,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开始,你们的比试就正式开始。比试就由鲁督军仲裁,要是你们觉得鲁督军有什么地方不够公平。尽管来找我,不要觉得得罪上司,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比赛嘛,换裁判很正常。卓将军当年不是还在宫廷马球赛里暴打裁判吗?拿出那个劲头来。邹将军。你是血麒军的将领,对于任何比试里的仲裁投诉规矩一定明白,就不多说了。”
鲁丹也没有因为这样的话题而有任何不快,对于军队的理解,目前地他还真没有卓显晨和邹霜文这样的人深刻。在有些项目的仲裁标准上,对于有些项目的分数权重分配上,肯定会有不够周全的地方。叶韬已经和他说过这方面地事情,他自己也觉得。通过和两位有着不同倾向的将领的交流乃至于争执,绝对能够让自己的军事能力在短时间内有比较大地提高。每次有这方面的争执,都说明他在某方面知识和能力的缺失,这种争执对于将自己的未来目标定得比较高远的鲁丹来说,是求之不得才对,才不会让他有被冒犯的感觉呢。
“我这个督军是总督大人任人唯亲,从总管升成了督军,这才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很多事情我还不懂。两位将军多多指点才是。来,我敬大家一杯。”鲁丹豪爽地说。
“不要让伯父听到你这个话。不然他可要打死你的。”卓显晨和鲁家也算是相当熟悉,他大笑道。鲁丹的这个话可就把自己地衙内身份抹得一干二净了。
忽然,今天一整天都没说过几句话的带领那五千城防军的张训勇忽然插话道:“两位将军豪气过人,末将深感钦佩,不知道我麾下的儿郎们可否也参加这样的比试。”
张训勇已经五十多岁,是东平少有的从基层士兵一步步爬到将军地位的老行伍。如果没机会碰上战事,有立功的机会,刚刚升任这五千城防军统领之职地他,可能几年之后就要在这样地职位上告老。但张训勇很是有一些老而弥坚的味道,虽然知道自己麾下那五千将士来自三个不同地地区,互相之间的磨合有限,训练强度和质量比起禁军、血麒军相差颇多,但他却不甘人下,更不甘心自己麾下的这五千人被总督大人当作二流的部队,被边缘化。
叶韬明白张训勇的意思,他看向鲁丹的时候,碰巧鲁丹也传来征询的眼神。叶韬当即拍板:“老将军有这样的念头最好,是不是需要整训一段时间再参加比试呢?”
张训勇开怀地笑了,说:“不用,让他们洗洗袜子才有心气嘛。再说了,要是真的上了战场,能对敌军说我部训练不足,让我们回去先练练再说吗?断然没有这样的道理。要比,就要从开头就比。老夫自认能为大人再练一支铁军。”
叶韬端起手里的酒杯,诚恳地说:“多谢老将军。请满饮此杯。”
一饮而尽之后,叶韬淡然道:“鲁督军的担子更重了啊。三方仲裁的工作可不好干啊。不过,无论结果如何,相信不久之后,我们这个运河总督府,没人指望我们去打仗的总督府,就要有三支强军了。实在是东平之幸。有诸位将军,我也可以将运河事务尽快落实。军事我实在是门外汉,拜托诸位了。这运河总督府里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嘿嘿,总督总督,真是总有事情要督,总得有人来督……这总督两个字,实在是再恰当不过。”
叶韬谦虚地自嘲又引起了一片笑声。或许叶韬这个总督不够威严,却同样赢得了大家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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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巡视(下)
宁河镇,是运河总督府管辖范围内距离溯风镇最远的一个镇了。这个镇子的重要性,也随着运河的修凿而会逐渐凸显出来。或许宁河镇永远不会有现在的溯风镇,将来的溯风城那样对于整个地区,乃至对于整个国家的重要地位,但作为运河的一个重要的节点,宁河镇会变得更繁华更富裕,没有任何疑问。
叶韬并不是来检查吏治或者监督什么工程的。宁河镇附近的运河河段上的确有一个规模不小的船闸,但工程难度不大。宁河镇真正引起叶韬关注,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宁河镇附近传出的一些逸闻,让他对宁河镇附近的几个世家有了点兴趣。
宁河镇附近有个叫方寸山的地方,山里特产一种叫紫梨的东西。从功用上来说的话,算是一种香料,也算是一种药材,以这个时空现在还不发达的植物分类学和混乱的不成体系的医学,这两种功用实际上在大部分人眼里是统一的。
紫梨的生意上百年来都是由宁河镇上的乐家把持着,而乐家自从几十年前因为某些家族内部的变故一分为三,紫梨的生意也就分成了三脉。但比较奇怪的是,这三脉共享的却还是那固定的一部分紫梨的资源,因为无论他们怎么折腾,似乎紫梨都无法脱离方寸山的独特的水土存活。但乐家的三支并不是各自划出一片土地,而是按照年限轮流使用紫梨的资源,每家一年,然后换人……
乐家三支分别被称为乐家桐门,乐家宝善堂和乐家董门。其中,桐门主要经营的是香料生意,由于搭上了春南国几个大海商的线。其实紫梨这种独特的香料对桐门这一支来说,面子上的影响绝对大过实际的收益。从财力上来说,桐门现在占据着绝大地优势。乐家董门则是三家中最式微的,董门在东平的诸多药材商人那里都有不错的关系,而紫梨因为独特的性质,也是许多名医治疗一些疑难杂症的时候喜欢使用的珍稀药材。可是,三年里才能获得一年的产量,这样地生意就相当不好做了。而宝善堂则是另辟蹊径。他们在三家妥协,进行轮流分配的时候隐忍了大约十年,用三轮的产量尝试了许多种配方,终于让他们研制成功了名扬天下的成药——“生机散”。
生机散,在一些传闻里,几乎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而对于生机散最为热衷的,则是武林人士。进入成药领域。让乐家宝善堂有了增强实力,逐渐脱离单一地对紫梨地需求的境地。这几年里,虽然生机散仍然是宝善堂的招牌,但他们在其他地成药领域也有诸多项目的拓展。
但是,在生机散刚刚问世的时候。宝善堂这一支几乎被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说得真是一点不错。原先互相之间都看得很不顺眼的乐家三支,在短短几年间里发生的各种各样地故事。简直可以写成一部极为精彩的四十集以上的连续剧。其中有拉拢分化,有无间道,有色诱与陷害,有暴力突袭,有系列谋杀,有错综复杂的经济和人际斗争,而最后,乐家地三支几乎成了东平、春南、西凌三国斗争的小小的缩影。桐门靠着春南海商的雄厚财力步步进逼。董门意外得到了来自西凌国的一些实力高深的武林人士的支持,而宝善堂则在被逼无奈之下,放弃了一直超然独立的姿态,以向东平王室进献灵药地举措,赢得了喘息的机会,随后在曾曼等人有意无意地帮助下,逐步站稳了脚跟。而宝善堂,也由此成为对东平王室忠心耿耿的一家独特的商户。
叶韬之所以来到宁河镇。是因为前一阵曾曼送来的一些文书里。提到了宁河镇的乐家,提到了宝善堂的一位老药师据说有一种生机散的加强配方。对于调理陈年内伤,尤其是心肺脉络有着相当良好地作用。老药师听说过谈玮馨地病症,自认为这种药对于改善公主殿下的身体应该有良好地效果。御医监倒是收下了宝善堂进奉的药物,但却不敢贸然给公主使用。毕竟从生机散,从紫梨的一贯的药理表现来说,实在是太过霸道了一点,而宝善堂又不肯给出这种加强型生机散的详细配方,让求稳定超过求改变的御医们无论如何下不了决心将药交给谈玮馨服用。
如果仅仅是这些事情,叶韬或许还没有兴趣来宁河镇。宁河镇上最近多出了不少奇怪的人。这些人中有一些明显是练家子,而这些人对于运河的修凿,对于运河总督府下的各种事物表现出来的兴趣,让人有些不太放心。最可疑的,莫过于居然有两个人扮作外地来的民夫,混在了修建河道的民夫队伍里,要不是有一次,一条运送土石的坡道忽然发生了滑坡,电光火石之间那两个练家子显露了一点身手,让负责工地的一位世家子弟官员身边的家丁看破,可能这两个人到现在还潜伏着呢。而发生那件事情之后,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两个人的踪迹在短短几个时辰里就彻底消失了,让稍后赶来的总督府下现在主要负责情报收集和整理而不是战场侦查的斥候队没有任何收获。
自从兴建运河的决议发布一直到现在,各国有识之士对于运河的意义都看得很准。运河不仅仅能盘活清洛平原上的各种物产,对东平首都丹阳形成有力的保障,提高周边的经济发展水平和百姓生活水平那么简单,光是通过运河将来东平水军可以直下春南这一点,就足以让诸方警觉了。在东平和春南的关系蜜月期,万一碰上西凌入寇春南,东平大军可以给于迅速的支援。那么,要是以后东平和春南两国的关系不那么好了呢?那运河可就要成为悬在春南国头顶的利剑了。
西凌,北辽等国本着削弱东平的想法,固然会着力阻挠运河的顺利修建,但似乎和宁河镇这种只有一个河段的疏浚工作,一个船闸和一小段新挖掘的河道的运河边缘地区没有太大关系。那么,难道这里有些更有趣的事情在悄悄发生?或许,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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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父母官
江湖人物?要说最近这些时候,作为叶韬的侍卫长,毕小青最担心的是什么事情,那只能是江湖人物了。如果他知道宁河镇的气氛是那么特殊,那他绝不会同意只带十二个侍卫就陪着总督大人微服到宁河镇来。
毕小青没办法。按照某种时髦的说法,他在保密知情级别上就是比叶韬低了几等,那些叶韬能够看到的报告,能够获悉的消息,很多都不是他能够知道的。而当叶韬选择不告诉他,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是,一旦到达了宁河镇,在镇上比较豪华的八方楼安顿下来,稍稍在街上转了转的毕小青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虽然毕小青是刘猛的徒弟,一身功夫相当不错,却从来没有行走过江湖,但他对于江湖的气氛还是有点了解的。王宫侍卫队里卧虎藏龙,着实有不少是以前声名赫赫的家伙,而他们也将相当多的江湖经验和阅历传授给了毕小青这样的会执行不少“外勤任务”的侍卫。在毕小青成为叶韬的侍卫长,开始独当一面的时候,这些经验就尤为重要。
在几个街角他都发现了含义不明的记号,这明显是一些江湖人士联络用的。而在酒楼里坐了坐,他不经意间露出的戒备的神色和那种只有禁军和内廷侍卫身上才会有的严肃方正,一丝不苟的姿态,立刻就惊动了两个原先在角落里喝酒的江湖人物。那两个家伙虽然没有带着武器,但看起来身手很不错的样子。
遇到这样的事情之后,毕小青才想到要去问问总督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河镇的工地上出现来历不明的江湖人物,这条消息现在连曾曼那里都没有拿到,而是通过总督府内部的渠道传到叶韬手里地。总督府下的世家子弟多,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各自家族都会着力让自家子弟有比较好的条件,有比较好的仕途表现。这些世家子弟身边都有负责伺候的家丁之类的人物。而用这些人来送信,显然要比利用朝廷原有的驿传系统来的快。
毕小青虽然紧张,但叶韬却并不觉得什么。江湖人物来到宁河镇,必然有着他们地目的,必然有着值得他们来这里的原因。这些原因里有多少和运河有关,这才是叶韬想知道的。江湖人物才不会贸然和朝廷作对。哪怕天下第一高手,恐怕也不会找个总督杀了玩玩来证明自己武功有多高强。宽慰了毕小青几句之后,叶韬就吩咐朝宝善堂递拜帖。秘密召见总督府派驻宁河镇的几个关键官员。
毕小青对于这样的吩咐绝无二话,他虽然担心叶韬的安全,但他知道,除了他带来的侍卫之外,还有其他人在关注着叶韬地安全。
果然,在叶韬还在友善地问店小二宁河镇上有没有什么有点特色的酒楼好让他们一行去享用来到宁河镇的第一个晚饭的时候,先前给叶韬报信的那位官员就来了。这个叫韩东地家伙虽然同样是世家子弟,但却没有像其他一些人那样走叶韬的门路先占好了位置再说。而是通过了那个对于这个时代的绝大部分人来说相当可怕的考试。韩家和高振一系地官员走得很近,但韩家历史悠久,对高家那样几代里就冒出来的家族不太感冒,而韩东通过考试到运河总督府下任职,说不定也算是韩家拓展自己关系网的一个尝试。叶韬原本也没将韩东太当一回事。后来还是在丰恣的提醒和坚持下,将韩东安排在宁河镇独当一面,也算是投桃报李了。而韩东的表现,在诸多初来乍到没什么经验的世家子弟官员中间。着实让人眼睛一亮。
宁河镇原来的县令是个对于经济事务了解不多的读书人,对于韩东地一些做法很不理解,有意无意间设置了很多障碍。结果,韩东和家里人沟通了一下之后,走了点关系将那家伙召回丹阳述职,之后会让他升个半级,到其他地方去当官。而如此一来,宁河镇在新的县令到任前。所有的事情基本上都可以由韩东说了算。由于韩东做事相当爽辣,尤其是在运河工程上布置得井井有条,减少了当地徭役的征发而偏向于使用要给报酬的雇用民夫的方式,当当地许多老百姓得到了好处,这个临时的地方父母官倒是当得有滋有味。
在叶韬包下的那个小院子里,韩东有些惶急地对叶韬说:“大人,您来地不是时候,现在宁河镇实在有些乱。请恕下官无理。要是大人还不是很累地话。最好马上就走。宁河镇至少要闹腾上那么一阵子了。”
叶韬皱了皱眉头,说:“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原先写信给我。说是有江湖人物而已,现在怎么了?”
韩东叹道:“给您的那封信发出去之后地第三天,有人汇报县尉,说是在城南的一处库房有些异常,气味极为难闻,似乎是尸腐气。县尉去看了之后,发现库房里的死者是镇上监狱的典狱。这典狱是在河道上那两个江湖人物现形的那天就告病的,似乎想要离开宁河镇的样子。没想到却死在了库房里。卑职这才明白过来,那两个江湖人物恐怕不是顾忌着宁河镇追索他们,而是因为做完了要做的事情了。后来我又给大人写了封信汇报此事,不过,今天忽然大人你出现在宁河镇,卑职才明白,这信恐怕是错过了。”
韩东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卑职这些天都在想方设法调查之前的事情,想一窥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想到,马上宁河镇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江湖人物。倒是有不少东平本地的大门派的人来找我,按着规矩让我行方便,这才让我从他们嘴里得知了一些消息。”
“事情要追述到去年夏天,一个深受重伤的江湖人物来到了宁河镇。由于那个人来历不明,宝善堂乐家没有收治那人。后来,那人就落脚在城西的一家小道观里。那人不肯透露来历,县令大人查问了几次。那家伙都没透露来历,就下令将那家伙收在大牢里。虽然这家伙不是因为什么查明的罪下狱的,但典狱也不可能对那家伙有什么特别照顾,就放在一个单人牢房里,除了饭菜不会少之外,其他当然就说不上了。那家伙就死在了牢里。而这个人,就是所有事情地起因了。”
原来这个死在牢里的家伙,是道明宗鹰堂堂主的妻弟邢远。也是道明宗里的一方小头目。这家伙的妻子,却是东平人。去年,邢远带着妻子回东平娘家,却碰上了一些事情,结果,邢远的妻子死了,邢远也堪堪逃到了宁河镇,在无力反抗的情况下。死在了牢里。事情传回道明宗总堂,鹰堂堂主莫冷的面子上挂不住了。道明宗明里是一个道会类型地组织,以蛊惑人心的宗教来吸引信徒,培植实力,在西凌隐隐有要成为国教。影响国政的势头,但在私下里,道明宗的江湖势力也很深,而鹰堂就是统辖道明宗所有江湖势力。并且配合道明宗的发展方向进行刺杀、劫掠、灭门、刺探等等工作的暴力团体。莫冷得到的消息经过了几次的转达,显然有极大地走形,莫冷被告知的是,邢远是在牢里被折磨致死的。
对于江湖人物来说,东平和西凌两国兵争不能影响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江湖层面的交流同样是两国朝廷默许地,正如在郇山关系列战役结束之后没多久,东平和西凌之间的商贸就开始逐渐回复。从通过云州和春南过境一直到商队开始正式从几个关口缴税通关,之间才用了两个月。江湖和商旅,正因为了有了这样的人员流动,两国针对对方的情报部署,刺探和反刺探,收买与反收买,渗透与反渗透才能展开。但是,对于江湖人物来说。在没有得罪官府地情况下。被下狱致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然。以邢远的身份和在道明宗的职能来说,到底是不是无辜,可就是两说了。毕竟,去年夏天是东平王室直属的情报系统对国内道明宗势力进行清剿的高峰期。邢远这时候还来探亲?鬼才相信。
但莫冷要一个说法,一个东平方面显然不可能给他的说法。他派来了得力的手下,来狙杀牵扯进事情的东平各方人士,那个典狱只是个开始。韩东已经通过京中地朋友去警告了那个正在丹阳等待新的任命的县令,但在典狱死后,一直到现在,宁河镇的狱卒已经死了好几个了。直到最近一阵,由于东平本土的一些江湖人士进入宁河镇,这情况才有改善。江湖人物和朝廷作对,哪怕碰上了再怎么样的事情也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当江湖人物而不想被朝廷招募就要有这样的觉悟。莫冷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对东平朝廷地挑衅,更是将东平武林界视若无物。这些江湖人物地到来,虽然有不满于西凌武林界,不满于道明宗的神经质地态势,却隐隐有两国武林界全面交锋的味道。
当韩东弄明白了这些浮在表面的事情,他一个头至少有十一个大。各地所有的地方官向来最烦的就是江湖人物。这些人好勇斗狠,闹起来的时候街头留下一两条人命,对于地方官的政绩都是很不利的影响,而对于手里正有比较繁杂的事情要负责的地方官来说,更是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安抚民心,继续推进工作。而韩东,显然不太想碰上这样的问题。
“有消息说,莫冷现在就在宁河镇附近……这才是问题。天晓得这煞星想要弄出些什么事情来。”韩东有些焦急地说,“莫冷和他那些手下,可都不好惹。道明宗和西凌朝廷牵扯太深,一直都视我东平为大敌,已经不纯是武林界,江湖人物的想法了。像我这样的小角色无所谓,但大人督抚一方,是我东平重臣。一旦莫冷知道大人在此,说不定起了什么样的心思。”
叶韬对于周围的人一口一个“大人”的称呼有些不以为然。但从一个东平高级官员的角度来说,的确如韩东所说的那样,情况不容乐观。如果他只是个平民,他或许会对这种江湖上的事情很感兴趣,他会想知道,江湖,是不是像是以前在武侠里看到的那样,是不是有那么多种神奇的武功,是不是有那么多快意恩仇。要说武功,他已经亲身感受过了,如果不是救治及时,或许他就死在那黑砂掌下了。但江湖中的故事呢?他之前曾听好朋友,江湖著名少年刀客关欢说过一些,但关欢所说的也仅仅是行走江湖没多少年头的他的管窥而已。
而从官员,从朝廷的角度来看,这山雨欲来的江湖争执,无论是不是和东平与西凌两国之间的纠葛有关,无论是不是和自己所统辖的广大区域有关,都绝不是让人愉快的事情。“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脑子里能冒出来的最直接的评论就是这个了。他能体会韩东的难处。作为现行的宁河镇地方官,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情是他无力阻止的。他现在最拿得出手的职位也就是暂署宁河镇县令而已,在这个位置上,他一面要督察着河道工程的进度,一面要想方设法将现在越来越紧张的情况稳定住。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官员对于地方的了解决不可能超过当地的居民,当地居民已经有些人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有些富户甚至出游暂避,而绝大部分百姓却没有这样的条件,这部分人更需要他这个暂时的父母官的安抚。
如果真的发生江湖争斗会怎么样?东平的那些武林人士或许还会顾忌到地方靖治,但道明宗却不会有这种顾忌。要是在宁河镇发生了大规模的江湖仇杀,诸如典狱与狱卒被杀之类的事情再发生,一旦引起了恐慌,并且让这种恐慌弥散开来,对于宁河镇这样的小镇来说,影响就大了。
叶韬仔细想了想之后,镇静地对韩东说:“有些事情,总要发生的。我们或许不能选择事情发生的时机,但是,或许我们可以影响事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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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豪气(上)
“毕小青,卫队现在在哪里?不可能还在溯风镇上吧?”叶韬问道。
毕小青有些尴尬,让卫队距离他们大约半天距离跟着,是他的主意。他并不觉得这样的行动真的能瞒过叶韬,但私底下动手脚被揭穿毕竟不好。他唯唯应道:“现在的位置应该在硕金村吧。距离宁河镇大概是四个时辰的路程。”
“你派人去通知卫队,明天开拔,来宁河和我们会合。另外,将这里的情况告知鲁丹,让他尽快抽调有力之一部,来宁河附近。”叶韬命令道:“明天早上,我们就亮明身份,进入宁河县衙办公。明天是韩东以及运河总督府所属官吏进行述职,讨论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后天,我将接待一部分宁河本地的士绅、商人和百姓代表。大后天,去运河河段视察工作进度。丰恣,这些事情就交给你安排了。”
丰恣神态安详地点了点头。
“韩东,明天我会暂时任命你为宁河镇防御使,宁河县尉和镇上的那些兵丁,统一归你管辖,这一任命将会在宁河镇和周边的紧张事态全部平息之后撤销。你有什么意见?”
韩东愣了一下。叶韬这是在赌博,在赌西凌方面,在赌道明宗对他的兴趣到底有多大,对他的敌意到底有多大,而对他的顾忌又有多大。以他一个总督的身份,在这里摆明了身份大张旗鼓地接见官员和地方人士,视察工作,假如道明宗对叶韬有更大的兴趣,他们自然会停下手里的所谓的复仇的安排,研究刺杀叶韬的机会到底有多大,是不是值得动手。在这些日子里,他们自然不会打草惊蛇。一定会风平浪静地度过,哪怕只是表面。如果道明宗顾忌叶韬作为一方总督的权威,那他们也会稍稍收敛,断然不至于将他们地“寻仇”事宜弄得满城风雨。而叶韬召集卫队,并且让麾下精锐部队来宁河镇附近,则摆明了是准备一旦有机会,立刻就要扑杀道明宗的鹰堂力量。如果莫冷的确来到了东平,的确在宁河镇附近。如果能除掉他,那可就再美好不过了。
对于韩东,这些安排有百利而无一害。叶韬等于是将他现在肩上最麻烦的担子卸下来自己扛了去,也将这部分的责任揽在了身上。那个临时的防御使的任命,虽然是临时地,但这种任命却会不折不扣地写在他的官员履历里,对于他将来的仕途发展,有着不小的好处。
韩东不能不愣那么一下。因为就在这瞬息之间,叶韬所做的决定可以说是十分果决的。他能从中嗅到血腥气,能够看到叶韬作为一个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当作朋友多过当作上司的总督的豪气。至少,韩东知道,假如自己家里地那些长辈在这里。绝不会这样来处理。对于那些在官场上混迹了多年的家伙来说,息事宁人几乎是他们做许多事情的第一考虑,至于效果和后果,都是要往后放放的。
韩东沉吟了一下。应道:“遵命。但是,大人,假如事情到了万不得已,在调动军队剿杀江湖人士之前还请三思。哪怕是江湖人物的确有犯禁之处,一旦这样大军进剿,将来大人身边可就安静不了了。”韩东地暗示很明确,这样做会触动一部分江湖人物的神经,暗杀、行刺、下毒等等手段恐怕将来都会络绎不绝地在叶韬身边上演。自然。哪怕以叶韬现在在东平受重视的程度,各种各样的手段想要威胁到他都有很大难度,但多少却是个麻烦。
叶韬豁达地笑了笑说:“西凌和道明宗不是武林人物,不是江湖人士,他们早就是敌人了。而对于敌人,向来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地。如果他们愿意一次次送死,那就让他们来好了。”叶韬挑衅似地看了一眼毕小青,半是调侃地说:“毕小青。你说呢?”
毕小青站得笔直。昂首挺胸道:“大人放心,这等宵小不会惊扰大人。我和所属弟兄们就是吃这碗饭的。”
叶韬满意地点点头。说:“那就把事情吩咐下去吧。”
韩东又问了一些具体的安排之后就告退了。而毕小青在将叶韬的布置传达给手下去执行之后,回到了叶韬的身边。叶韬问道:“对了,你知道和内务侍卫的联络方式吗?江湖上的事情,他们应该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内务侍卫也就是东平的秘密情报体系地一种叫法,之所以称呼这些来历稀奇古怪的家伙们为“侍卫”,大抵是因为整个秘密情报体系的建立和运作都是由东平王室操作的,资金也是从王室的开销里出,而这个机构,实际上也只对国主谈晓培一个人负责。但毕小青本身就出身内廷侍卫,多少和内务侍卫们打过交道,而叶韬和曾曼接触、合作虽然并非在秘密战线上而是在生意上,可毕竟也算是熟人了,加上现在他督抚一方,又是确定无疑的驸马,知道这方面的消息也就不奇怪了。
毕小青点了点头,说:“知道。刚才出去的时候我已经在街角留了记号。应该不久就会有内务侍卫地人来通报。”
来自秘密地情报体系的情况汇报来得比他们预料得要早一些。曾曼是那种随便什么事情都喜欢多想一些,想在前面地人,而这一次,他在安排保护叶韬的力量的时候,并没有仅仅将那些人布置在周围,更是利用了叶韬对于周围那些为他服务的人并不非常挑剔,并不执着于一定要自己挑选这个特点,通过鲁丹和之后的毕小青又将一个车夫安排给了叶韬。
高手?说不上,但是,这个车夫却绝对是那种在关键时刻可以保护住叶韬的人,一个智慧和能力都不错的家伙。意识到了宁河镇的气氛古怪,车夫蒙田甚至比毕小青还早就和安排在叶韬周围的那些暗卫们接上了头,并且通过那些暗卫们联络了在宁河镇活动着的内务侍卫们,了解了第一手的情况。
莫冷的确来到了宁河镇的地界,现在正在城西的王家庄园里落脚。现在潜入宁河镇的道明宗鹰堂成员能够确认的多达十二人,其中那两个被韩东的家丁认出来的,现在还潜伏在镇里。被称为鹰堂四英的几个扎手角色,有一个正在宁河镇上。
蒙田没有露面。之后和毕小青的接触都是由那些暗卫出面。虽然毕小青知道他的身份,但还是默许他作为一个最终保障,存在于叶韬的身边。蒙田和他驾驶的那辆加料的四轮马车,很有可能会在关键时刻起到关键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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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与其矜持与等候
“堂主,如果要动手,恐怕最好的时机就是今天晚上了。”坐在边上的鹰堂四英之一的臧金冷静地建议道:“叶韬那小子虽然嫩,但他身边不可能没有能人。二十岁不到就成为总督的人,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又是驸马……恐怕身边很有点扎手的点子。只能趁他们没有做好万全防备的时候突袭。到了明天……恐怕就不是三十个人了,估计三百个都不止。”
莫冷说:“那是一定的。东平和云州关系不错,早就从戴家那里学到了养鹰来传递消息的方法。重要的军情瞬息千里,比我们快得多。据说叶韬几年前身边就有养鹰人,至于现在更不用说。”
臧金有些疑惑:“那行军棋什么的虽然有些门道,但叶韬也只不过是造家具、座钟什么的起家。前年虽然血麒军表现得很抢眼,说到底也是戴云和邱浩辉那两个家伙让我们看走了眼而已,没他什么事情。叶韬不就是个宠臣,幸臣吗?充其量能算是个很厉害的工匠,怎么能进前二十的名单的?”
臧金的疑惑也是许许多多其他人的疑惑。这样的疑惑不仅存在于对于叶韬的事迹不甚了解的西凌、春南、北辽,也同样存在于东平国内。
莫冷却不以为然,恐怕道明宗的那些智囊,长老们将叶韬,还有那个谈玮馨放在这样的名单里,更多地顾忌的是他们的潜力。这世界上的确存在如流星一般的天才人物,存在如恒星一般从出生开始就被众星围绕的明星人物,也存在着不少才华出众,少了他们的默默转动就会让整个体系崩溃地行星一般的人物,但很多人哪怕能做到那一点,所因为的都是才能。但有些人不同。他们或许并不是那么始终能抓住人的眼球,但他们的潜力却是惊人的。如果每个人都是一个容器,有些人要将自己倒空才能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但有些人,稍稍晃出一些水来,就漫过了别人的脚踝,让人不得不侧目。虽然水终于还是会慢慢渗入土壤,消失无形,但并不代表这样地容器里没有水了。说不定只是这样的容器不想再把水倒出来而已。
莫冷终于下了决心:“老臧。你去准备一下。点齐人手,今夜突袭。”
臧金眼睛中精光一闪,说:“嘿嘿,是。”
随着莫冷的命令,潜藏在王家庄园里的鹰堂众多人手活动了起来。
叶韬终于还是没有能吃上一顿安稳的晚饭。他到达宁河镇的消息很快就让乐家宝善堂知道了,宝善堂掌柜的,也是乐家这一支的主事乐平当即就带着厨子、食材以及宝善堂供奉地首席医师洛茗,连同两个想要找机会为朝廷效力的武林界的年轻人一同来拜访了。
叶韬或许对于宝善堂的药物不那么热衷。对于想要投到他麾下的武林人士不那么关注,但对于送上门来地地道的本地美食却无法无动于衷。他颇为喜悦地在租下的院子里接待了这一行人。
那个大约有四个叶韬的体重地厨子决没有叶韬后世所见过的有些主厨那样舌灿莲花,木讷的胖子稍稍介绍了些食材和菜色就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但那位宝善堂供奉洛茗和丰恣却聊得极为欢快。丰恣固然不想成为医师,但他被寄予厚望传承渊源家学的天资和自小受到的教学岂是白饶的?精湛通透的医理药理让洛茗大有遇到知音的感觉,虽然在一些具体问题上两人争执不下。但同样很有风度地两个人的纯学术交流总的来说还是在友好的氛围中进行着。
食物是让人满意的,而宝善堂的乐平对于叶韬身边有一个精通药理的僚属更是满意。他们向王室进献药材固然要为自己宝善堂建立更大的名望,但同样也是他们报效王室地拳拳之心。他们知道御医监对于是否用这种特殊配方地生机散有疑虑,怕担责任。但要是能把他们的信心由来解释给这位驸马爷听,并且能得到驸马爷身边地精通医理的僚属的认可和支持,那事情应该就成了一大半了。乐平并不着急,但在这丰盛的晚宴上就将这改良配方的生机散的问题略略提了提。叶韬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但还是表示了相当的兴趣,并约定了数日后将造访宝善堂详谈此事。对这个结果,乐平和洛茗已经是非常满意了。
在叶韬接待客人的同时,毕小青可不敢马虎。他派出去送信的是一个侍卫和一个杂役。手底下的人太少,让他实在不敢多派侍卫出去了。韩东虽然从宁河镇仅有的五百兵丁里抽出了五十人在他们下榻的旅舍周围巡查,但要是碰上机警一些的武林人士,恐怕这些人也要抓瞎。毕小青只好将手里的十一人充分调动起来,八人把守住园子各处,三人在外游击巡查。
那两位年轻的武林人士在被引荐给叶韬之后,就没有离开。叶韬对于两个年轻的武林人士要投到自己门下这种事情还有些不习惯,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接纳两个武林人士到底是不是妥当。索性交给了毕小青来处理此事。毕小青试了试。又问了问,发现这两个家伙的身手着实不错。而出身极为清白,决不可能和西凌方面有任何瓜葛,在这个紧张的时刻,本着拉到碗里都是菜的原则,热情而有技巧地留下了两人,在一个厢房里安顿了下来。
“大人,今天晚上您最好不要太早休息,如果坚持得住,最好能醒着。到了明天卫队一到,虽然不敢说万全,但至少卑职心里有底,可现在,就这十来个人……”毕小青认真地对叶韬说。
叶韬点了点头,说:“就照你说得办,晚上我就在房间里看书。”
熬夜对于叶韬来说,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经验。但在这个时代,由于照明总是不那么充分,叶韬对于熬夜赶工的兴趣一直不那么大。或许,同样是这个时代使然吧。对于时间的要求,远没有后世那么紧张而精确。
苏菲虽然感觉到气氛有些紧张,像是要发生什么似的,但她却没有学叶韬那样坐着等待天明,而是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她是个聪明的女孩,而在叶韬的纵容下,她越来越张扬焕发地迷人个性里,始终有一份对叶韬的体贴。假如要发生什么。不要让叶韬担心自己,则是她的判断。
在院落的不远处,道明宗鹰堂的人手已经一一落位。相比于叶韬的院落里薄弱的防御,鹰堂的阵容说得上是豪华了。他们足足有三十多人。虽然其中大部分人地武力并不怎么样,但用来牵制那些在四周巡弋的同样不怎么样的宁河镇兵丁,却是绰绰有余了。真正预备突袭叶韬落脚的院落的,只有莫冷,臧金。另一个“四英”京孝禅以及随同莫冷来东平的四个身手不错的家伙。他们需要的是突袭,并不是把院子里地人杀光,莫冷对于自己和手下的能力极为自信,认为这样应该足够了。
唯一不够的,或许就是莫冷的决心。他始终下不了决心。因为他知道,无论这次突袭是否成功,东平方面都不会有好的反应。他并不是道明宗总坛直属地那些“勇士”,那些狂信者对于任何出现在名单上说是要诛除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撕咬。自然,总坛对于那些人,所解释的必须诛除的人地理由也不同,那些理由,在鹰堂这些理智远大于狂热的人的眼里,是那样可笑。莫冷可不会相信叶韬是什么天降的妖孽,也不会觉得那谈玮馨是什么妖女之类的……但是,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了合理的解释,有了不同的环境,有了煽动有了洗脑,没有任何事情是不能被人相信的。莫冷望了望天空。他所在地那个荒落了许久的院子显得有些凄清。
忽然飘落的雨丝在莫冷的脸上留下了一点点凉意。莫冷一凛。原本这就是个云层比较厚实、月光只是偶尔露面的极为适合突袭刺杀类活动的天气,而现在,下雨了……难道这是天意吗?细密的雨丝将很大程度上掩盖他们的脚步声,扫除他们地行迹,让他们地突袭和之后的撤离都变得无迹可寻……
既然如此。莫冷觉得。与其矜持与等候……
“臧金,京孝禅……你们各带两个人。行动吧。千万小心。”
“是,堂主。”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就离开了。
“小况,你也去吧。让外面乱上半刻钟就足够了。”莫冷对等候在一旁地另一人说道。
“是。”黑暗里,那个叫小况的家伙默默离去,他的任务就是在莫冷、臧金和京孝禅他们三人突袭的之前就开始让外面的那些巡逻的兵丁乱起来,要是能引起叶韬的侍卫们的注意,引开几个,那就再理想不过了。
莫冷也跃入了黑暗中,虽然他不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参与突袭,在无论任何时候,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鹰堂,为了道明宗,保护好自己都是第一位的。
在叶韬下榻的那个院子里,那两个今天新来的年轻人惊醒了。周至自小在深山里长大,练武的方法和同龄的武林青年有着极大的不同,按照比较好理解的说法,他自小的训练就是格斗和野外生存相结合的复合式训练,警觉性极高,对于杀气,对于任何的窥伺都极为警觉。惊醒周至的倒不是还在一段距离之外的道明宗鹰堂的人手,而是毕小青。在又一次巡查院子的警戒的时候,郁闷至极的毕小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杀机……
周至叫醒了被安排和他一个房间的吴平安。“吴兄弟,有些不太对,好像叶大人的侍卫们在戒备着些什么。”周至轻声说。
吴平安甩了甩头,说:“……难道有人敢刺杀大人吗?”
周至想了想,说:“大人明显没有带卫队和仪仗,轻车简从,却忽然要摆明身份接见官员和地方士绅,这里面本身就有蹊跷。”
吴平安抖搂了下,说:“难道……和宁河镇最近那些事情有关?”
周至点了点头,说:“恐怕是,但如果今天就出事,恐怕……很是危险。”
神经极为大条的吴平安沉声说道:“正是我辈在大人面前一展身手的机会。”
他们两个只是江湖中新冒起的年轻人。江湖是个极为现实的地方,要在江湖上扬名立万,除了要有本事,还要有钱……这也就是千百年来孟尝春申络绎不绝的原因。周至从深山里冒出来,最拿得出手的本事除了打架,恐怕就是打猎和料理野味,要不是他老子当年曾是卓莽的扈从,恐怕对他的底子都要调查半天。而吴平安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是在武林中最著名的穷门派吴家庄长大的人,吴家庄最大的本事还不是打架,而是种树。吴家的水果倒是卖的不错,但东平的粮食价格虽然这几年有比较大的下调,但他们吴家那些果林要养活那么多人,也实在是有些紧张。投身朝廷,是这两个一拍即合的年轻人能想出来的最现实的发展路线了。叶韬的身边有毕小青这种人物在,这一点让两人感觉到了些什么。
毕小青可是大内侍卫总管刘猛的弟子,手底下的功夫自然是不差的。以毕小青的这种出身,哪怕大内侍卫总管这样的职位必然不可能在刘勇、刘猛兄弟两人接连担任之后再交给他,但以他的身份和人脉,将来外放到军中任职,也至少是将军了。将毕小青这样的人物放在叶韬身边,而毕小青居然会同意,只能说明两个原因:一,跟着叶韬混要比原来的发展更有前途;二,保护好叶韬是比当将军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毕小青做出这样的牺牲。无论是哪个原因,如果他们两个能够得到叶韬的重视,常年跟下去,以叶韬现在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只要能坚持个几年,最多十年,他们能挣到的钱,能获得的地位都会相当让人满意。哪怕是现在,他们两人刚来,每个月的月俸就让他们好是心跳了一阵了。
“怕什么,宝善堂就在隔壁,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拼命就是。只要不是背到当场就死了,绝无大碍。”吴平安的话让周至也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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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夜
“东南方向起火……”一个侍卫,轻声在毕小青边上报告道。
“嘿嘿,果然是今天……他们消息真快。”毕小青像是松了口气,既然已经来了,就不用瞎想了。“让兄弟们不要动,外面再乱也不要管。韩东接到消息会派人来处理的。让外面那三个弟兄撤回来。”
隔着一个街坊的地方起火,院子这里不能无动于衷。虽然院子和旅社主体部分并不直接联系,但旅社那里已经开始隐隐有些动静。
“敌袭!”埋伏在东北角的一个侍卫大声喝道,揭开了夜战的序幕。
“大人!您和苏菲小姐先上马车吧。”蒙田将马车拉进院子,碾过花园里的各色草木,直接停在了叶韬房间的门口。
“苏菲……上车。”叶韬没有拒绝,蒙田脸上的冷淡的神色让他领悟到了些什么。他的那辆马车是加料的,从舒适性上来说是房车,从功能上来说可以兼当办公车,从安全性上来说是防弹车,从武装上来说……差不多就是步兵战车。车门和车顶都开了小门,可以用来射击弩箭。
苏菲自然没什么意见,她并不惊慌,而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稳步进入了马车,翻开了里面的两个储物柜,从中取出各种东西,有软甲,更有弓弩。苏菲抱着一具弩,熟练地用棘轮上了弦,装上了箭矢,侧身躺在了角落里。
“情况如何。”毕小青出现在叶韬的身边的时候,叶韬急忙问道。
“报警的弟兄已经不行了,老吕他们几个缠着了三个人……点子很扎手。大人,你进车里去,我们这就离开这里。许总管去把其他人叫起来了,不过其他人应该没事……他们就那么点人。分秒必争地要冲大人来呢,没空管其他人。”毕小青冷静地说。“大人……请允许我们使用那东西……”
“我从没禁止过你们用。”叶韬愣了下,随即明白毕小青说的是什么。毕小青立刻打了个呼哨,通知兄弟们。
一重庭院之外传来的一声长呼让大家心头一颤,那是他们一行中间的一个文书。随即,一声暴烈地“鼠辈敢尔!”响了起来,那是吴平安的声音。
“大人,快走吧。”毕小青转过了心神。“蒙田,走。“
正在蒙田闷声准备催马出发的时候,一道不显眼的刀光从屋顶上斜斜掠下,直接劈断了车辕。马车走不了了。随着刀光落入院子的那个身影翻身就是一剑,却是冲着马车去的。剑的锋锐从车厢底部刺入,引起的是苏菲地一声努力压抑着的惨呼。
“苏菲!”叶韬脸色为之一变,他从车厢后面随手抽出他的石锤,朝着那个身影抡了过去。
车厢还是很结实的。两层木质车体之间有一层铁丝网,以这个时代铁丝的加工难度来说,光是这层铁丝就要比寻常马车都要贵上许多了。这胆子极大的家伙想要抽出剑,却听得叮地一声,剑身折断了。卡在了车厢上。他脸色一变,就地一滚才躲过了叶韬的锤子,但这时候毕小青的剑却已经递到了面前。而这人又是一滚。
“我没事,一点小伤。”苏菲及时地说。刺入马车地剑只是在她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叶韬的心下稍安。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以他的武功是帮不上什么忙地,但在这种时候让他钻进车子里,却也不可能了。一道雄浑的掌力从天顶罩落,蒙田奋力跃起,硬生生接下了掌力。他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了地上。
两个侍卫连忙将叶韬护在身后,让叶韬靠着一根柱子。而从厢房里。一个侍卫举起一根粗壮的石棒冲了出来,他将石棒的尖端对着落在了车顶上地那个蒙面人,拉动了石棒上的一根绳索。
轰——石棒里喷射出一道橘红色的火焰,将蒙面人整个笼罩在其中。蒙面人惨叫着倒了下去,身上的衣服全都烧着了,将他点燃成了一个火人。而在另一重庭院里,同样是轰地一声,随后又是一声……那惨呼声显然不是来自叶韬一行中的任何人。
这是什么?在旅舍的屋顶遥遥看着的莫冷心中惊疑不定。要知道。那在车顶上被火柱喷着的可是京孝禅。鹰堂四英之一。京孝禅居然就那样倒下了,看那惨状。显然是活不下去了。另一重庭院那里,臧金和另外两人又究竟如何?
莫冷地惊疑并没有让他停止动作,他像是一片落叶飘摇着,无声地落在了地面。朝着叶韬所在的那个院子高速潜去。
京孝禅边还有个没露面的家伙一直伏在屋顶,伺机而动,忽然出现的火柱,惨呼着的京孝禅,还有狼狈地躲避着毕小青地追击的同伴并没有让他的心志有任何动摇。他知道事已不可为,但他仍然想救下正被毕小青逼近死角的同伴。可是,正当他想起身地时候,一道不甚沉重却恰到好处地掌风切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几乎立刻就失去了知觉,他压根不明白对手是如何能够欺到他身后如此近地距离而不被他发现的。更让他绝望的是,当蔓延的黑暗将他彻底笼罩前的一刹那,他听到了他想要救援的同伴的一声凄厉的长鸣……
战斗来的快去得也快,其中颇为关键的一点可能就是那石棒子。那东西说起来不稀奇,也就是火星弹用的那种特殊的可燃油膏的衍生产品而已。叶韬受齐老爷子的委托,想要把那种油膏的作用发挥得更充分一些,在油膏里加入了些配方必然不太科学的火药,掺上了一些铁砂,这东西居然能够成为近战的利器。由于攻击的原理是喷发式地燃烧而非爆炸,膛压并不高,自然,射程也不远,最远也就三丈左右。这种东西没有必要用高质量的铜管铁管,叶韬想到了后世著名的三脚架品牌捷信曾经有过用火山岩做三脚架的创举,用轻质地岩石钻出孔来,外面包上隔热的软木和皮革,成本比起铜管铁管要低上许多。这种被成为喷火棒的东西,还是不久之前才在他的工坊里试制成功,一共也没做出多少条来,一部分被送去兵部和军中评估使用价值。而另一部分,全部被对于安全问题极为忧虑的毕小青带来了。没想到,却在这种针对武林人士的作战中发挥了奇效。这东西虽然用起来笨重了些,但覆盖范围广,哪怕那些对躲避暗器极为精通的高手也无法躲开铺天盖地而来的火焰。至于喷发后沾在身上地火焰和油膏,更是催命符。
“大人,这家伙怎么办?”周至提着那个被他打晕的家伙跳到了地面上,虽然他从战斗开始一直到刚才就挥出那么一下。但在这瞬息之间就从爆发到结束的战斗力,捕获一个活口的价值是相当高的。
鹰堂的那人一被扔到地上,两边两个侍卫立刻就冲了上来拿住,拖走。
“死了一个文书,就是那毛躁的小陈。冲出去要逃命,结果……死了两个杂役,马夫老余和车夫老张去拉住受惊的马,受了点轻伤。丰公子已经在救治了。……十一个侍卫,阵亡四人,只有一个没伤。”许汉康和毕小青碰了下头之后向叶韬报告道。虽然园子是一片狼藉,但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地去处了。
苏菲身上的那道伤口倒是不碍事,以他们一行人来说,身边还能少得了上好的伤药吗?而包括蒙田在内的其他伤者,就比较麻烦一些,他们已经让旅舍那里派了个小二去宝善堂叫乐平送些生机散来。还真是因为有宝善堂和生机散可以取用,才让他们对伤者的回复有了更大地把握。而现在,他们身边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刚才协助几个侍卫抵挡住了鹰堂的攻击,为侍卫们取来喷火棒进行放射赢得时间的吴平安,也受了些伤,但他此刻也知道情况紧张,没有将那些皮外伤当回事。正帮着在清理现场。继续戒备着以防万一。
虽说在这次短促地突袭里遭受到了颇为重大的损失,总算叶韬没事。苏菲也没事。在这些对于总督身边的人越来越熟悉的侍卫们眼里,苏菲可不仅仅是叶韬的侍女,或者是房里收纳的未来妾室那么简单。他们知道现在叶韬做的各种各样的图纸,几乎都是由苏菲来出正式地图纸,交给工地或者是工坊。不说苏菲所知道的各种机械、建筑中间有多少是保密等级极高的内容,光是这个誊抄图纸的技术性极强的工作,在工部至少都是有正式职衔,品级不会很低的官员在操作。
将蒙田等所有重伤员送进房间,轻伤员们互相帮着包扎了伤口,涂抹了伤药,院子一下子又冷清了起来。将苏菲送回房间之后,叶韬、毕小青和周至站在院子里,互相看了看。
叶韬有些内疚地说:“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只带着这么点人出来,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虽然已经在战场上经过洗礼,但叶韬还是不能轻易接受别人为了自己而死这样的事情。
“大人,我们就是干这个地。”毕小青满不在乎地说。
一个穿着杂役服色地壮硕的汉子出现在门廊一端地六角形的门口,一边躬身行礼一边急匆匆地说道:“大人,门口那里……”
那杂役似乎是要回身冲着院门的方向指点些什么,忽然之间却乘势转身,冲着叶韬猛然攻出两掌。
“小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周至一下子撞开了叶韬,同样平平推出两掌迎了上来。
那杂役正是莫冷假扮的。周至和莫冷毕竟还有相当大的差距,居然没有能提前看破,而周至虽然撞开了叶韬,却没有能阻止叶韬被掌力擦上了那么点。而他自己,却实实在在地吃满了两掌,被打飞撞在了院墙上。
看到毕小青大声喊来还能活动的侍卫,而自己挡在了叶韬身前,莫冷就知道,自己不会再有机会了。再晚一点,他说不定就走不掉了。他嘿然一笑,说:“你还不错!”
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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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背
“什么?叶韬遇袭受伤,昏迷不醒……”扫了一眼曾曼传来的情报文书的最顶上两行,浓烈的情绪攫夺住了她的身体,谈玮馨就那么晕了过去。
这样的大事是瞒不过公主殿下的,曾曼也没有想瞒。但他也没有想到,对于叶韬,公主的关切居然到了如此的地步。自然,御医监派在谈玮馨身边随时伺候着的御医一阵手忙脚乱,所幸公主殿下只是急怒攻心,脉象很快平稳了下来,料想并无大碍。
谈玮馨醒来,已经是好几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她的脸色苍白了一些,但却坚决地吩咐道:“思思,把刚才那份文书拿给我。”
思思忧虑地看了看谈玮馨,又冲着同伴巧儿看了看,最终还是顺从地将文书递到了谈玮馨面前。
谈玮馨早就不需要深呼吸来作为平稳自己的情绪的标识了,既然心里有了准备,她也不会像刚才那样了。她的手指在洁白的纸面上掠过,发生在远方的事情一行行地跳进她的脑海。是巧合,也是必然……叶韬,当然,还有她自己,必定是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和重视的。要说所发生的事情,只能算是几方面的巧合吧。叶韬去宁河镇、想要造访一下宝善堂这事情让她感觉多少有些温暖;从那个俘虏身上拷问出道明宗来到东平是为了情报而非复仇,宁河镇也只是个幌子,恰好碰上这样的事情,只能说是叶韬和莫冷两人各自从自己的个性出发,恰好碰在了宁河镇的特殊的事件上吧。
在叶韬受伤昏迷之后,丰恣和毕小青几乎疯狂。一个用药,一个用刑,两人从那俘虏嘴里得知了一些情况后。就指挥着稍后到来的卫队扫平了王家庄,虽然莫冷已经带着人撤退了,但他们控制了王家庄之后对这些天里所有和西凌来人有过接触的人进行了无比详细地盘查,将情况汇聚起来也有不少的收获。他们迅速通知了内务侍卫关于西凌要寻找一些证据来控制官员的事情,不但让他们守株待兔地捕获了几个西凌暗谍,更是让曾曼和现在执掌内务侍卫的负责人有了运作情报将那些哪怕是受胁迫但还是在客观上成为了叛徒的家伙一网打尽,或者将其中的一部分人变成双重间谍,可以通过他们传递一部分假消息出去。在掌握了一些切实证据之后。稍后几天里甚至捣毁了西凌在东平设立的两个重要据点,将加起来有三十名西凌间谍处理掉,还缴获了大量的钱物。虽然莫冷所要搜寻地那些证据还没到手,但情况已经很不错了。就算只是除掉鹰堂四英中的两个,这种战果也足以让为叶韬牺牲的那些侍卫们死得其所。
叶韬昏迷不醒是现在最不好的消息了……谈玮馨不会漠视那些为了叶韬牺牲的人,但对她而言,叶韬却绝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将文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谈玮馨从床上坐了起来。她静静地吩咐道:“思思。把刘总管叫来。”
刘勇并不吃惊地从谈玮馨那里接过了准备车驾、前往宁河镇的命令。他看得出来,谈玮馨很是坚决。早就知道公主的固执地他,自然不会做劝阻这种必然不会有结果的事情,反而是建议公主和国主说一下,另外。他们这一行最好能带上戴秋妍。对于这样的建议,谈玮馨自然全盘同意了。
听说叶韬受伤昏迷不醒的消息的那个刹那,戴秋妍有些失神。戴秋妍轻轻咬着自己地下唇,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她迅即让叶府的仆役将消息给正在铁城的工地上督察工程进度的叶劳耿、关海山送去。而她自己,则迅速收拾行装,准备去公主府,和谈玮馨一起前往宁河镇。
谈玮馨准备赶赴宁河镇看望叶韬,这着实让谈家上下一阵惊愕。倒不是说这有什么不恰当,只是谈玮馨自己嬴弱地身体让大家着实有些不安。而谈玮莳让人十分意外地提出,自己可以跟着姐姐一起,顺便照顾姐姐。倒是让谈晓培和卓秀觉得,未尝不是个好主意。
从叶韬遇袭当日开始到现在,已经三天过去了,那些内务侍卫们积极主动的行动和结果可是一起汇总来到了丹阳的。谈晓培震惊于西凌对于东平的渗透居然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对于自己两个女儿的出行安全有了更大的顾忌。最后决定,除了谈玮馨和谈玮莳两人本身府上的侍卫,还会带上五百血麒军一起。
于是,在消息来到丹阳的第二天。谈玮馨一行就踏上了前往宁河镇地路途。让大家稍稍放心的是。根据丰恣延后一日送来的报告,叶韬性命无忧。只是现在还昏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更让人宽慰的是,丰禾年恰在此时来到了丹阳。原本就准备来找丰恣,也准备再为谈玮馨诊疗的丰禾年的马车直接加入了谈玮馨的车队,老人家甚至都没机会稍作休息。
然而,宁河镇,乃至整个运河总督府的辖区都没有那么紧张。叶韬在昏迷了四天之后醒来,虽然仍然虚弱,但经过丰恣和洛茗地会诊,都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运河总督府地工作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所有的工程都在井井有条地进行着。在叶韬受伤昏迷之后,石秀很是紧张地问了问留守在溯风镇地总督府僚属,在得知工作运转不会因为叶韬的缺席而有任何问题之后,石秀就跑回了工地。这几天里,也的确没有任何事情被耽误。当谈玮馨一行抵达溯风镇稍作休息的时候,留守官员极为自豪地向公主殿下汇报了这一点。
而在宁河镇上,气氛更是轻松。叶韬受到莫冷的掌力波及并不多,远没有豁上老命撞开了他而硬生生和莫冷对了两掌的周至受到的伤重。但是,周至和先前同样力战的蒙田也就在床上躺了一天,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周至这几天已经下地活动,似乎很有些要痊愈的样子。
可叶韬呢?还是有些昏昏沉沉。
事情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叶韬身上最严重地伤势并不是他受到的掌力,虽然他完全没有武功的底子。运息疗伤什么的高级技巧对他而言只是引起他翻白眼的由头,但有丰恣这样的人在身边,还有对于武功内伤的处理经验极为丰富的洛茗,照道理几天下来应该已经没事了。可是,叶韬身上更严重地问题却是他在被周至“舍身”救援的时候,被霎时间提聚起全身能力的周至撞飞在墙上,脑袋磕在了窗台上……然后,有些脑震荡吧。大概。丰恣和洛茗,也唯有让叶韬静养了。
周至别提有多郁闷了。这几天他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确在那间不容发之际救下了叶韬,但他自己造成的伤害比起莫冷都大,这种乌龙事情,着实让他有了被大家取笑的理由。周至和吴平安已经被告知,总督大人将延请和招募一部分武林人士来加强他的侍卫队,以防类似的情况再发生。那些侍卫们受到地军中和武林混合的训练在有些场合。毕竟不那么好用。而他们两人,则会是将来这部分侍卫队的统领。对于这两个刚刚进入总督府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远远超过他们对自己的预期了。
“小周,别放在心上。我非常感激你救了我地命。”叶韬的宽慰多少让闹出这等乌龙事情的周至好受了些,而在干不了别的什么事情地时候。乘着不少武林同道在宁河镇聚集着,周至和吴平安索性就将招募侍卫的消息放了出去。
对于这诸多事务,叶韬原本就没太大的兴趣,身上伤势还没有痊愈。脑子有些昏昏沉沉,叶韬也就只能将巡游变成了疗养,暂且在宁河镇上呆了下来。没想到,没过得几天,谈玮馨、戴秋妍就来了,甚至那个很有趣的谈玮莳也巴巴地跟来。这份待遇在东平,哪怕全天下都不会有吧。
“你可是国之干臣,我这种吃着粮食做不了什么事情的人有什么?来看看你是应该的。”看到叶韬无恙。谈玮馨的心情轻松得很。
更让谈玮馨开心的是,经过丰禾年、丰恣、洛茗以及跟随她前来宁河镇地两位御医的联合鉴定,改良配方的生机散对于调理她的身体的确有好处。只要一个月一瓶生机散,慢慢吸收调养,虽然身体绝无可能变得完全健康,最多也就是略好于她当年以身体为谈玮明挡下刺杀之前的情况而已,可即使这样,对于谈玮馨来说。也是太好的消息了。她没有好意思问丰禾年或者洛茗。调理几年之后是不是能恢复到可以和届时必然已经和她成婚的叶韬行房这种很花痴地问题。或许可以,或许她一生都会在身体地寡淡中度过。而谈玮馨对于这一点,也未必是那么在乎了。一副好一点的身体,意味着她不用每年都不断地和气候变化做斗争,用各种各样方式让自己仅仅是活着,不用随时担心情绪激烈一点就会挂掉,她终于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斥骂可以欢呼,可以享受多一点地人生了。而更好一点的体力,也就意味着她能够多跑一些地方,多欣赏一些纯净天然的景致,多呼吸一些气味不同的空气了……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心情不能不好。
让她心情更好的,则是她在京中的新的生意出现的新的变局。从积极影响朝局和东平经济发展的心态中退了出来,谈玮馨将大量的注意力放在了文化领域。先前导演舞台剧、话剧只是小试牛刀,现在她已经搞起了出版业。
叶氏工坊的美术与印刷领域的技术发展,早就不用在叶韬的努力推动下踯躅前行,当叶韬陆续将一些技术和想法在工坊里实现,培养出了包括卡珊德拉在内的一系列对于美术和印刷有着浓厚兴趣的学徒学工技工,这部分工坊的发展速度很是让人惊讶。除了金属精密雕版工艺被牢牢控制在叶氏工坊的核心团队手里,仅仅用于为德勤会计行、九州商会和七海商会提供防伪票据印刷业务之外,印刷工坊的技术已经慢慢深入到了寻常生活中。
谈玮馨就从叶氏工坊购买了现在已经颇为成熟的多重套色印刷工艺设备以及这项技术三年内的独家经营权,成立了宝文堂书局。在当初听到宝文堂这个名字的时候,叶韬就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谈玮馨在宝文堂开印的第一套图书,就是《射雕英雄传》插图本……随后,盗版源源而来。不过,谈玮馨可没有功夫当一个写手,哪怕是将脑子里的残留的作品印象默写出来的创作蓝领。她创作的方法高端得多,她召来一些士子和说书人,将自己脑子里的故事大纲说上一遍,然后让他们去创作,自己只负责修改和定稿而已。金老先生的那些大部头足够宝文堂雇用的写手团队们干上几年的了。而后,或许是因为在和叶韬见面的时候,没有能用上那再经典不过的“天王盖地虎”来接头,谈玮馨指导卡珊德拉创作了连环画《林海雪原》并且出版了单色版和套色版两个版本。必然要成为这个时空动漫产业鼻祖级别人物的卡珊德拉的创作热情十分高涨……
然而,即使是这样,也不足以让谈玮馨的心中满是戏谑,总觉得想要笑个够。真正让她觉得有趣的是,图书盗版行业居然也开始兴起了。在东平,最有名的盗版团体莫过于云霄阁,宝文堂的新书上市半个月内,必然能看到印刷比较低劣的云霄阁图书如影随形地跟上。虽然没有套色印刷技术,但照着宝文堂的图书摹刻出印刷版,以低价冲击市场还是很有效的圈钱手段。而在春南国,同样出现了类似的盗版团体:一个叫快读堂,一个叫恳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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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要猜
“就算你谈家的女孩子一定要嫁将军,好像……现在年轻的将军也不少嘛。池雷如何?我们家索铮肯定是配不上你公主殿下的。”戴秋妍嘻嘻笑着说。
谈玮莳的神色暗淡了下来。她随口说:“池雷就不在考虑范围了,他应该今年冬天成婚,他们家里都定好了呢。今年还有好多熟人的婚礼,鲁丹要娶黄婉,还有谁呢?对了,曾子宁家里也给他说了门亲事,这家伙现在毕竟不是当铺学徒了,排场弄得很是不小呢。”
戴秋妍放下了笔,端详了一下画面,转过了头说:“想到你一嫁人,以后我们要一起玩都不那么方便了。天晓得你看得中的少年郎将来要到哪里牧守一方呢。你总不能一年来看半年你家姐姐吧,估计要被夫家扫地出门的。”
谈玮莳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想要把这些凌乱的思绪抛开。“算咯,反正父王答应过,嫁的必然是我满意的人物,最多多赖几年再说。你呢?就算再迟,到了明年也要如愿嫁给你的叶哥哥了,到时候你才没空陪我玩。”
谈玮莳想着,虽然父王是允许她挑选满意的人再嫁,但是……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说呢。除了谈玮馨,恐怕还真没有人能领悟到她的心思呢,而这,还真是个极为棘手的问题。
“秋秋,你帮我画副画吧……还记得第一节行军棋大赛的时候,你的叶哥哥讲解的那场比赛吗?我想了好多次,如果自己真的是那草原上的公主,那该是多好……帮我照着那个情景画一张如何?”
戴秋妍的眉头皱了下,随即舒展开了,她和谈玮莳认识了那么久,知道自己地这个好朋友对于当时的那个故事。那个情景一直念念不忘,虽然那样一幅画的难度不小。但她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呀,不过要等回丹阳再说了,要在画室里画。”
戴秋妍又说:“……可是,我还没见过草原呢。不知道那地方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要是叶哥哥有空的话,我让他画吧。”
谈玮莳嗤之以鼻道:“姐夫只会越来越忙,这阵休息舒服了,后面有的是事情呢。让一个二等总督大人为我画画。我还没那么大面子呢。……说起来,论身份的话,戴云倒也能算是个草原上的公主呢。听她说那些到处游历地见闻,实在是太美妙了。真想自己也能到草原上去看看。”
“要不……嗯,要不我们和戴云姐姐说下,让她安排我们去游玩吧?”戴秋妍有些犹豫,这种犹豫大约有三分之一是因为从她记事开始,还真没有长时间离开叶韬的经历呢。想到这一点。就让她有些不安。
“云州啊,毕竟不是我们自己的地盘,要是能偷偷去就好了。你还好说,要是戴云答应为你安排,跟着去玩就是了。……我就不行了。平时倒是可以不要公主的仪仗,可要是到云州去,就没那么简单。带仪仗要被敌国碎碎念,不带仪仗要被御史碎碎念。到了云州。你觉得我这个公主要接待多少人的觐见之后才有空出去玩。……真的是好痛苦啊。”出身王室的谈玮莳对于自己的身份和随之而来地各种责任与义务,还是非常明白的。这不是她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更不是她热衷不热衷的问题,而是与生俱来的。
“不都说云州迟早要并入东平地吗?”戴秋妍天真地问。
谈玮莳横了戴秋妍一眼,说:“哪里那么容易呢……据说戴家要有一批妇孺来丹阳的戴家宅园落户了。云州的情况很不好,说不定又要打仗了,等一仗打完,到底云州归了谁。真是天晓得的呢。”
谈玮莳谈论地内容已经涉及了一些朝廷的决策问题,那是戴秋妍不懂也不太想懂的事情。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娴熟地将手里的这张速写的最后一点完成,随后满意地对谈玮莳说:“好了。我们回去吧。今天应该又有信使从丹阳过来呢,看看有什么消息没有。……还有周至说今天去打野猪回来吃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吹牛。”
周至关于打野猪的承诺果然没有落空,以他精湛地捕猎技艺,捕猎野猪甚至都算不上有什么难度。至少比起叶韬交给他和吴平安两人的从不少青年武林人士中挑选二十四人来补充进侍卫队的要求来的简单得多。
而从丹阳送来的消息。则有些让人出乎意料了。谈玮莳所提到的那些从云州迁移来的戴家的妇孺已经来到了丹阳。他们带来地消息让人有些不安。云州地局势,说得上是一触即发。西凌的北方大军蠢蠢欲动不提。更北方地蛮族似乎也有集结的迹象,而前几年刚被云州打痛的北辽在这种情况下,似乎也有来掺上一脚的意思。北辽的重要军镇辽西大营已经集结了将近十万的兵马。
而云州的情况却不是那么好。戴家上下已经明白了一点,西凌和东平到底谁能够统一大陆的矛盾越来越尖锐,云州一直以来的独立变得越来越不现实了。北辽虽然实力逊色了不少,但也有吞下云州来壮大自己,让自己能够在逐鹿天下的大势中占有一席之地的意思。虽然三国之间的过境贸易还在支撑云州的经济大局,也补充着云州上下的日常所需。但由于东平、西凌两国一边打仗一边互相刺探刺杀,一边却允许并且保护商队的正常交往,云州的中间贸易地位对于东平和西凌两国越来越不重要了。
过去两年里,云州在马匹贸易上的税收占据越来越大的比例,在马匹贸易的总量并没有太大增长的情况下,这是值得警惕的变化。而由东平和云州向来比较亲厚,云州内部索性并入蒸蒸日上的东平的呼声,也越发猛烈了。在这次西凌、蛮族和北辽的不约而同地异动的巨大压力之下,戴家内部有相当多地人提出了向东平借兵,然后在战后,云州并入东平。他们知道。大战之后,戴家引以为傲的铁云骑可能会灰飞烟灭,数百年来维持云州安定独立的诸多大家族的实力可能会大大地受损,但唯有这样才能让东平安心接纳云州,才能以牺牲作为云州诸大家族的投名状,才能以血与火中与东平大军并肩作战的情谊,以云州人从来不缺乏的勇气来赢得尊重与重视,才能让云州成为东平可以看重。可以倚赖地争霸天下的棋子。而戴家的人最希望能够借助的力量,就是现在由戴云执掌着的,被誉为天下第一军的血麒军。
血麒军的骑兵部队的所有马匹,和戴家地铁云骑是一样的。而血麒军哪怕是拉车用的马匹,都比云州的二线部队的骑兵强。原本,戴家在将那么多好马分批卖给财大气粗地血麒军的时候还担心由于水草的问题,这些马匹在东平可能要比在云州退化那么一些,世家子弟不少的血麒军。恐怕也不能将一些好马地能力充分开发出来。没想到的是,血麒军的确没有条件在东平找到适合那么大批战马的天然水草牧场,但是他们却有的是钱准备上好的豆料。血麒军中的重要将领宠爱着的马匹,比如池雷地坐骑“奔雷”甚至偶尔还能吃到方糖。虽然云州因为东平哪怕削减国内有些地区的食盐供应也要竭力保障而从来不担心食盐的问题,可方糖?那就有点太奢侈了。
血麒军的训练周密而科学。训练量大,训练手法多种多样,对于军队相关的学科有了极大的带动。戴云自己也早就承认,血麒军在成军一年的时候。综合装备、训练、士气、指挥艺术方面的各种因素,战斗力就已经超过铁云骑了。而在经过实际战火磨练,经过越来越有针对性,越来越科学严格地训练,又得到东平朝野上下地一致的关注和重视,这支有史以来最烧钱地部队的战斗力,比起铁云骑强了不是一点半点。血麒军的目标早就不是攻必克,守必坚。而是在达到同样战果的情况下,尽力减少伤亡。
而让戴家现在执掌军队的几位中坚将领尤为开心的是,纵然在这样一支“天下第一军”里,从开始成军一直到现在,戴家的优秀子弟戴云,以一个女子的身份,稳稳坐在最高指挥官的位置上,没有丝毫动摇。
随同信使送来的各种情况简报文书而来的。还有戴云的一封私信。戴云毫不讳言云州的情况恶劣。恶劣到了家里居然在这批送来的妇孺里加上了她的最小的弟弟,现在才十五岁的戴疾。这个小弟在当年戴云来到丹阳的时候就已经在铁云骑里跟着打仗了。那时候他还只有十二岁,现在却反而被踢了出来,在两位资深的家族护卫的挟制下毫不情愿地来到了丹阳,戴家想要为家族留一点骨血的意图昭然若揭。从云州北方一路到丹阳,戴疾不知道多少次想要私逃回铁云骑,幸好那两位家族护卫实在是警觉性高,而又武力高强,才没有让戴疾得手。
戴云请求叶韬能够允许将年龄不够格的戴疾收入血麒军,在现在由叶韬负责的新兵营里待下来,让叶韬帮着管束。戴云也透露了她准备回云州看看的想法,她将带一百骑兵护卫去云州,而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里,血麒军将暂时交给太子谈玮明执掌,由原先从血麒军调入禁军的邱浩辉督军。
叶韬对于帮着戴云教育弟弟这种事情不太感冒,但还是同意了下来,回信让戴云直接将戴疾送入邹霜文所部,他将在近日去血麒军新兵营视察。对于戴云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让叶韬帮扶一把戴家的请求。戴云虽然统领着血麒军,但她的心一直在牵挂着远在云州的戴家的亲人们。在东平,她不能去请求国主谈晓培来照顾戴家,因为她知道,作为一个国主,这样的承诺是不可能出现的。虽然她同样和各个世家子弟交好,但这些人地位毕竟有限,他们背后的家族到底是将以子弟杰出著称的戴家当作朋友还是当作威胁,还是两说。而叶韬,已经是总督,即将是驸马,又没有家族势力的考虑,才是最好的选择。
戴云急匆匆地离开了丹阳,而问题少年戴疾则被送进了邹霜文的兵营里。就在戴疾进入血麒军新兵营的第一天,便在邹霜文面前大放厥词,结果被关了两天禁闭。禁闭结束那天正好是一轮和禁军以及城卫军的比武,正好轮上比试骑射功夫,戴疾大放光芒,结果比武结束后又胡说血麒军不过尔尔,被邹霜文又关了两天禁闭……
戴疾固然不忿,已经看在戴云的面子上很是克制的邹霜文也头痛得很。写信来让叶韬指示,到底如何处理此事。
原本,叶韬以为以血麒军的环境和体制,哪怕原先再傲气的世家子弟,都会乖乖听话,受一段训练自然会明白血麒军的与众不同之处,没想到却遇到了戴疾这种从一开始就存了偏见的家伙。叶韬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出行一下倒是不妨,也就让毕小青去安排行程了。但叶韬也没让邹霜文太难做,他知道以新兵营现在的水准,肯定不能让戴疾服气,让邹霜文带着戴疾,顺便叫上禁军所部卓显晨以及溯风镇城卫军张训勇一起去血麒军本部。这个时节正好赶上血麒军的春季合练和大比武。这样的盛况错过了实在太可惜了。
“操典?学什么狗屁的操典,操蛋吧。”进入久违了的血麒军大营不久,就能听见戴疾精力充沛的声音了。叶韬眉头皱皱,没说什么。在血麒军的大营,敢这么说话,要不是他是戴云的弟弟,估计直接就被拖出去打了。
“叶韬,你可来了。身体好了吗?”迎上来的却是太子谈玮明,他立刻阻止了叶韬要按照见太子的礼节行礼的动作,托着叶韬,说:“姐夫……少来这套了,哈哈哈,知道你不喜欢这套。”
叶韬也不推脱,笑着说:“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
又听得营房里传来一阵咒骂,谈玮明笑了笑说:“精神真是好,吵了有一个时辰了。不愧是十二岁就从军,这嗓子至少是练出来了。”
叶韬嘿嘿一笑,说:“进了血麒军,还怕他那脾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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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分列式
他们两人并没有特意去理戴疾,由着戴疾吵闹。今天大营里首先要进行的分列式就要开始了。而被邀请来观礼的人,着实不少。在校阅台上坐着的人中间,有东平军方的好几个实力人物,前将军徐景添就亲自前来了。这样的校阅,更大程度上是在炫耀武力,自然邀请的宾客里也要有炫耀的对象。春南国的使臣陶泽默默坐在角落里,而在另一边,则是云州戴家的几位老人,这几个老家伙都是自小从军或者在云州管理政务,直到打不动仗了才退下来,眼力都十分毒辣,虽然不是戴家的核心成员,却都有着赫赫的战功或政绩。邀请云州戴家来参加检阅,一方面是表示亲厚,一方面,也是回应戴家对东平的试探,关于是不是能派兵进入云州的试探。
有这几位老人在场,叶韬嘿嘿一笑,吩咐将戴疾带过来塞在戴家那群人中间。果然,在几位老人面前,戴疾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反而要担心他们问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然而,当分列式一开始,戴疾的眼睛就移不开了。这些才是血麒军的精锐,而新兵营,还没有配发完整的装备呢。
最吸引戴疾的,莫过于血麒军的骑兵部队和重步兵部队。在身着雪亮的铠甲缓缓从校阅台前走过的时候,戴疾心里将他看到的这支部队和他最熟悉不过的铁云骑相比较,心里隐隐有些嫉妒。太奢侈了,实在是太奢侈了。铁云骑也算是云州倾力打造的强军了,但装备和眼前的血麒军相比,可就寒酸太多了。血麒军的骑兵们不仅仅每人都是一身防护力和重量都十分让人满意的铠甲,甚至坐骑身上都在关键部分装上了精心设计的甲片。骑兵们将雪亮的骑兵剑举在面前,那耀眼地反光就充分显示着剑刃的锋利程度。骑兵们的马鞍和鞍袋贴合着马匹的背部弧线来设计。装好之后客观上充当了马身皮甲的作用。鞍袋上有弓,有箭袋,充分说明了这是一支和铁云骑一样,每个人都得会拉弓射箭的骑兵部队。而就在这个时候,委屈地被指派给戴家做讲解的邹霜文解释道:“鞍袋另一边,是装折叠手弩的皮袋。我们血麒军地骑兵部队,人人会拉弓射箭,用手弩自然不在话下。顺便一提。我们血麒军的骑兵弓全部是复合弓。至于箭么,箭镞都是特制的。诸位请看……”
邹霜文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特制的放血箭箭镞,恭敬地递给了戴家的一位老人。老人名叫戴冶,曾是铁云骑的统领之一,因为除了打仗没别的本事,退下来之后也没继续在云州任职,这次被送来丹阳也有些不情愿,也正是因为他在。戴疾才绝不敢放肆。戴冶接过箭镞,掂了掂份量,仔细看了看箭镞上的放血空,嘿然说道:“这东西可凶险,中了一枚就不得了。不过。这东西估计也不便宜吧,打起仗来消耗厉害啊。”
邹霜文笑道:“其实也还好。这箭用完了还能回收地嘛,做箭镞的钢质地很不错,重复用几次都不会弯曲折裂。”
“要是落到敌人手里呢?用来射自己可是个麻烦。”戴冶问。
“能活着收拾战场的必然是我们血麒军。”邹霜文很有自信地说:“再说了,骑兵甲和重步兵甲,一般的箭是射不穿的。其他兵种,让他们暴露在敌军弓箭底下地机会不多。……另外,今天骑兵们手里拿着的骑兵剑是礼宾剑,磨光了就是为了好看。等一下老将军可以和戴疾一起去营里看我们的骑兵甲和其他武器。现在新的骑兵剑比较称手,不过还没全部换装。换下来地部分才是在我们新兵营里给将士们训练用呢。而且,我血麒军的骑兵。除了骑兵剑之外,刺枪的把势多数也都不错。真的行军的时候,鞍袋上还会挂些别的装备,帐篷、干粮、水袋、药品带,还有应急用的绳索之类。这些东西有碍观瞻,今天是不会拿出来的。”
就在邹霜文解释地时候,重步兵方队过来了。由于好久没在血麒军中,邱浩辉有些兴奋。今天居然亲自带队走分列式。他那一身豪华无比的景泰蓝盔甲让人啧啧称奇。而戴疾的眼光则定在了重步兵们手里足有两个半人高的长枪。相比于闪着寒光的枪尖,枪尾的爪子形状的装置更能引起他的兴趣。他拉了拉戴冶,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这是为了让重步兵方队能够应付骑兵冲击而专门设计地。他们心里都在掂量,这样地步兵阵,哪怕是他们的铁云骑,是不是能冲得动还是个问题。
而邹霜文笑着说:“重步兵们更辛苦了。走分列式也只能拿长枪,那些塔盾和双手长柄刀,拿了以后走一遍分列式,他们等一下就没力气比赛了。”
“什么?”戴冶和戴疾一惊,穿着这种铠甲走一圈大校场居然等一下还要参加比赛?这是什么怪物体力?
“重步兵所有地训练科目里倒是有一半是在锻炼体力的。他们这方面特别强并不奇怪。而且,除了双手长柄刀之外,他们也不需要掌握太多其他武器了。像这种长枪,还有塔盾之类的东西,他们拿稳了站在那里就可以了。”邹霜文解释道。虽然他这个很不技术的解释要是被对重步兵非常有感情的邱浩辉听到了,不免会有些意见,但对于戴家这两人来说,这却是目前最合理最方便的解释了。
等安排在分列式的最后,刚刚组建,甚至还没有参与过任何类型的作战合练的辎重分队从校阅台前通过之后,戴疾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他看向邹霜文的神色不是不服气,而是有些……有些愤愤不平。“血麒军原来是这样的,那你还在营里练那些没用的东西?”戴疾冲口而出。
“新兵营!你待的只是新兵营!”邹霜文很有底气地说:“我的任务就是让所有人通过二十五项基本指标考核,然后根据不同人的不同特点,将他们再分去不同兵种而已。要不是总督大人让我们血麒军和禁军和城卫军们同时进行比武,好多课目营里都不应该安排地。虽然今年这批新兵因为这样的比试,学会的东西更多了点。但要是基础项目不合格,带不同兵种的主官们可是要来找我算帐的。现在就把你扔去骑兵营我还求之不得呢,不过二十五项考试你不通过二十项,那就是我失职。哪怕有一次失职记录,在血麒军里都不好混呢。”
“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上马能刺枪下马能拉弓射箭,甚至还要能架桥,会用投石车和神臂弓……哪里有你们这样练兵的?”戴疾不依不饶。
“可是,血麒军几乎人人都可以啊。没有要让重步兵们射箭能多准。也没有要让骑兵们用投石车能打多准,能用会用而已。与其在战场上碰到混乱的局面再临时去研究怎么耍,不如现在大家乘着有时间有精力,先做好准备。新兵营里标准又不算高,等回头把你们分了兵种,那受苦的日子才开始呢。你别觉得你骑射很了得,在骑兵营,只要能当上营校以上地。就算不像你这种自小在草原上射猎的人那么厉害,也不会差太多。我们这里,只要不进入战备状态,任何职位都一帮人盯着呢。你以为新兵营是谁都有资格去领的吗?这里多少比你强的人,都乖乖地当哨尉和军士长呢。”
戴疾不服气地说:“谁信你!比我强的的确有。可绝不是多得像你说的那样。”
邹霜文嘿嘿冷笑着,说:“打赌吧。你去按照血麒军操典的参加标准地一百项考核。你能通过七十项,我给你作保,你可以随便选一个兵种。随便选一个营去。骑兵、重步兵、长弓手、器械营、辎重营,随你选。至于你能不能在营里升上去,那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要是你过不了六十项,那你就乖乖地在新兵营给我听话。”
戴疾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说:“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他十分眼热地看着穿着漂亮威武的铠甲的血麒军骑兵。
这个时候,邹霜文拍了拍戴疾地肩膀,说:“可别说我为难你,要知道。戴督军也只通过了七十三项而已。血麒军中成绩最好的,不过通过了八十六项。”
戴疾再想张狂地说些什么,却被邹霜文凌厉的眼神逼回了肚子里。邹霜文冷冷地说:“说大话没用。回头你自己去问你那队的军官要操典和测试手册吧。”
邹霜文现下已经不是很有兴趣逗弄戴疾地小孩子脾气了,他和戴冶道歉之后,就朝着正开始在谈玮明和叶韬身边聚集起来的军官们凑了过去。
“殿下,血麒军是不是真的会去云州?”一个军官问道。相比于其他军队,有着诸多世家子弟在军中任职的血麒军在消息方面要比起任何其他军队都迅捷,哪怕是禁军。云州戴家将一批妇孺送来丹阳落脚。又让戴家的一个宿老在觐见国主的时候隐晦地暗示了希望东平在更大程度上帮助云州。甚至于提供军事上的支持这种消息,几乎在发生的第二天就传到了血麒军一些人地耳朵里。尤其是池雷。他的父亲是太尉池先平,他的哥哥是禁军副指挥使,国主要征询有关是否出兵云州的各种意见的时候,这两人同时作为军方的代表参与了御前会议。而从消息传到了血麒军之后,血麒军上下就都在期待着能够出兵云州。血麒军是强大的,而血麒军上下都想通过实际的战斗来检验,血麒军强大到了什么程度,比起之前在郇山关系列战役,在白石城地让人惊艳地守御作战的时候,血麒军又成长了多少。如果血麒军地再次出击,能够为他们中间的每个人带来更多的胜利、战果与荣誉,那就是再理想不过的事情了。
谈玮明没有回避问题。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云州的紧张局势是怎么回事,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要让云州能够复归于平静,纯在外交和情报方面的博弈已经不够了。云州必然不可能继续独立,云州的归属,最终还是取决于东平、西凌、北辽乃至北方草原上的蛮族部落的军事角力地结果。谈玮明点了点头。说:“的确有这个说法,但还没最后决定呢。云州毕竟不是我东平国土,出境作战的事情,朝中诸多大臣有各种顾虑。而且,血麒军虽然连番扩大,但现在也才三万人而已。以云州现在的情况来看,光血麒军三万人,恐怕也有些力不从心。可除了血麒军这支名义上不属于东平兵部的军队之外。派出其他军队,就有可能要冒和西凌、北辽全面开战的危险。”
韩寒林极为自信地说:“我们血麒军上下虽然只有三万人,但哪里是其他军队能比的。满可以拿我们当十万人使。”韩寒林是从血麒军建军伊始就加入的资深军官,现在是两营一共六千长弓手地统领。他对血麒军的感情极深,以至于家里活动着想让他进入禁军或者去边关重镇出任守将他都不肯去。而他对血麒军的这番评价,其实也是血麒军中不少人的想法。
叶韬嘿嘿一笑:“口气不小。我问你,军情具体如何,你知道吗?光凭着现在大家所知道的只言片语。打仗的时候顶什么用?地图呢?云州的详细地形图现在只有云州面积的三分之一地内容,打仗的时候你们现场去画么?补给呢?出境作战,又是在大家都不熟悉的草原上,你们的补给计划呢?至少,需要的物资清单。武器清单什么地总要有吧?……还有,我就奇怪了,韩寒林,你又不是战备军官。出去打仗好像要让你留守的吧?有这磨嘴皮子的功夫还不去转战备军官?”
韩寒林有些不好意思,他虽然统领两营长弓手,但因为长弓手在作战时不可能以两个营的规模单独行动,是要分在不同作战方向地。韩寒林虽然在平时的训练和演练里有很高的职权,却不是进入战备状态之后能够领兵的将领,这两者之间的转换,虽然只需要几道手续。但光是这些世家子弟的手续中间,要让家族长辈签署文书同意进入作战序列。就不是个轻松的活。
韩寒林却不生气,血麒军在演练的时候,大家也都一直把“情报,地图,补给”这些事情当作最基础地问题,极为重视,没有这些基本的保障,任何战术都没有根基。现在。真的有作战的机会了。对于这些生死攸关的问题,大家只会更认真地对待。而现在叶韬虽然不是血麒军的一员。甚至除了一个军械技术咨议之外在两军查阅府里也没有任何职务,但大家仍然视叶韬为血麒军中的重要一员。韩寒林笃定地回答:“大人放心,战备军官的文书明天就下来,听到消息我就活动着了,没问题了。要说军情,大家都在积极发动各种力量收集呢。……要说补给,后勤……我们也开始准备了。不过,大人,能不能把索将军还给血麒军?鲁督军手底下倒是有了精兵强将了,可您家工坊那里没有鲁督军为我们协调,你至少指派一个人来帮我们协调军备生产吧?”
韩寒林所说地问题还真是很关键。以前,血麒军需要器械地零部件,需要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制品,都可以找索铮或者鲁丹,他们自然会在尽可能短地时间里安排工坊定向生产来满足要求。有索铮在的时候,他们的日常供给自然不消说,进行演练的时候,每一笔物资都安排得极为妥当,当索铮在运河工程里总揽全部的后勤供应事宜,大展拳脚的时候,血麒军感觉到了缺乏一个有经验有魄力有才干的后勤主管的严重问题。更要命的是,索铮固然是在为血麒军培养一批后勤军官,但索铮的培养秉承叶氏工坊一贯的风格:把人捞自己手下干活。现在血麒军里还真没有能够将出征准备事宜安排妥当的后勤主管类型的人物。
叶韬沉吟了一下,说:“我可以让索铮回血麒军来,毕竟这边的事务比起运河那里要紧要些。但是……”叶韬转向了谈玮明,说道:“殿下,你能不能帮忙调个人来,临时接过现在索铮的那部分工作呢?”
谈玮明皱了皱眉头,问:“你想要谁?”
“户部侍郎林成则。”叶韬说道。林成则是户部着力培养的年轻官员,也是谈玮馨在自己府里进行经济学讲座的第一批的学员,虽说运河方面的后勤工作像军务更多一些,和一直和文书工作打交道的林成则原先的工作不太一样,但似乎让林成则有一些文书之外的管理经验,无论对于林成则未来的前途,对于运河总督府现在的工程进度,还是仅仅对于血麒军想要让索铮回来主持后勤工作的现实需要,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也正因为想到了这些,谈玮明琢磨了一下自己提出这个建议之后获得认可的概率,慷慨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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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绸缪
“那么……地图的问题呢?”曾子宁小心翼翼地问。
“刚才我在给两位云州戴家的人解说我们的兵种,说起来,我们现在的地图和沙盘,也是多亏了戴督军出了大力。详细地图里有不少内容都是戴督军补充的,要是切实需要,不妨让戴家的人继续帮忙。”邹霜文插嘴道。
谈玮明皱了皱眉头,问:“那两位戴家的人什么来路?”
“一个是毛头小子,不过骑射功夫相当了得,这个可以忽略不计。另一位是前铁云骑的统领戴冶。”邹霜文禀告道。
“戴冶……”这个名字着实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戴冶是少有的出身戴家旁系而能成为铁云骑统领的家伙,而戴云在当初给大家解说北方的诸方势力、军力,以及云州曾经过的一些重要战例的时候,曾有好几次提到戴冶这个人。
谈玮明当即有了决断,说:“我这就让人去请示父王,戴督军统领血麒军多年,于我东平有大功,而戴家既然归心于我东平,那我东平也必以诚待之。邹霜文,你下午就陪着戴冶在营里看看,请他指点。今天就在营里晚宴,然后,消息一到,晚上就开始开战术准备会议,让戴冶参加。”
邹霜文点了点头,说:“遵命。我这就去办。戴将军对血麒军很感兴趣,这个简单。”
“另外那个呢?”谈玮明问。
“是戴督军的亲弟弟,最小那个,才十五岁。嘿嘿,我和他打赌,要是他百项考核通过七十项就让他进骑兵营,要是不通过么,就乖乖给我在新兵营里训练。”邹霜文的脸上满是坏笑。
“哈哈哈——”大家一起发出了欢快的笑声。这些人都知道,通过七十项对任何初来血麒军中的人来说都不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血麒军的训练标准非常高,更是因为百项考核里有相当多的项目是团队项目。而且,这些项目中间还有颇多并不是单兵技能或者是技战术地,而是基础理论和后勤配合方面的,这些血麒军经过几年才逐渐稳定下来的训练科目几乎代表着这个时代的最高训练水平。
“不如这样,”谈玮明沉吟了一下说:“不管他是不是通过七十项考试,都让他进骑兵营。反正。一旦血麒军要开拔,你的新兵营还是要归建的。虽然不能让你们去冲锋陷阵,但保障补给线估计就得靠你了。这个时候,你么……不要很情愿地放那家伙进骑兵营,然后,曾子宁,你好好调教一下这小子。嘿嘿。既然是戴家子弟,应该是有几把刷子的。就看能把他激到什么程度了。”
大家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对一个才十五岁已经在军中服役三年的小家伙来说,用新兵营地纪律和训练将他毛躁的脾气磨掉固然是一个好办法,但用激将法来不断刺激他,说不定有着更好的效果。对于这种自小在大家的热切期望中。自小就自认为表现得很好的年轻子弟来说,受了照顾,被托了关系的潜台词要比单纯地说他不够好更有杀伤力。而已经能够熟练运用这种简单的心理手法来管理人事的谈玮明,则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谈玮明这个时候转向了叶韬。忽然放低了语调有些恳求地说:“姐夫,你帮个忙,能不能让鲁丹回来?要不,您再指定个人来帮着协调工坊那边地事情。万一要开拔,以血麒军现在的箭矢的库存,还有那些神臂弓、弩炮、浮桥构件之类的库存,可都是大问题。我知道禁军那边正催着工坊那边为他们换装,这些库存要能攒起来。没人帮忙从中折冲还真的不行。”
叶韬呵呵笑了笑,说:“殿下不必这样。这些事情我自然会派人协调地。你也知道,我们几个师兄弟干这个都不擅长,和兵部,禁军那里扯皮的事情,以前也只有鲁丹敢做。现在鲁丹已经是督军,让他回来做这个不合适,既然索铮回来。我会让他分担一部分这方面的事情。丹阳这里的工坊现在是索庸在管着。他们兄弟好商量。两天后丹阳这里地钟表作坊全面停工。重新装配器材,腾出来的这些人手的手艺应该绝对能信得过吧?这部分产量全部用来供应血麒军。……你们几个别和我见外。血麒军我也下了好多心血的。”
虽说是这样,但叶韬说让钟表作坊停工整备来供应血麒军,这个人情还是不小。大家都知道,叶氏工坊现在最受关注的产品就是座钟和航海钟。尤其是新款自动上链的航海钟,已经成为七海商社所有商船的标准配备,叶韬的手里还压着萨米尔家族地商船队和护航船队的订单和东平、春南两国兵部的订单。叶韬所说的停工整备确有其事,主要是为了让丹阳的钟表作坊能跟上宜城的叶氏工坊总部的技术水平,能够生产第二代航海钟,但这停工的时间长短,却还是在叶韬地掌握之间。既然叶韬说出这种优先供应血麒军地话来,那恐怕钟表工坊要休整好一段时间了。
相比于戴冶和戴疾,春南国的使臣陶泽就没有留在血麒军大营里参观血麒军地训练和比武、并参与进一步讨论的荣幸了。两个礼部的小官员陪同着他在分列式结束之后不久就回丹阳去了。而戴冶和戴疾,则大开眼界,看到了血麒军并没有被别人太重视的一些关键的细节。
戴疾这样的年轻人,很容易被血麒军的各种装备和辅助用品所吸引。
尤其是血麒军新确定下来的骑兵剑,综合了原有的骑兵剑的优点,又吸取了诸多北方草原上的蛮族骑兵弯刀、弧刃、乃至蛇形剑的特点,在原型出来之后又经过了全军上下几百人的试用,经过了各种各样的测试,而在刃形,刀柄长度和弯曲度确定下来之后,在逐步完善的过程中叶韬又融入了相当多的人机工程学地设计观念。让这新型的骑兵剑成为了这个时代最有效率、最富手感的近战兵器。在最关键的材料问题上,这柄骑兵剑采用的是东平王室在黎阳直属的几个专业冶炼作坊特供的钢材,如果不是这些作坊的话事人是谈玮馨,而且兵部、高家地作坊都没有对这种新配方的钢铁给予足够的重视,有足够快的反应,这批刚才大概就会用在为禁军换装新版本的砍山刀了。
这柄骑兵剑,哪怕在刀柄握持手感这种在这个时代批量生产的兵器上从来没重视过的细节上都下了功夫。骑兵们虽然受到的训练是一样地,在训练、战斗中表现出来的战术动作也越来越趋向一致。但每个人对于武器的握持还是有着一些细节上的差别。有的人会紧紧握住,喜欢那种稳定握持地感觉,有的人会因为比较享受将骑兵剑在手里耍弄的轻快酣畅而喜欢稍稍松开一些,有的人手心容易出汗,总是会不断调整握持地细节姿势……在批量生产的冷兵器上,为每个人定型不同的手柄是不现实的。
而叶韬则采用了他其实很熟悉的一种解决方案。这个版本的刀柄没有用皮革或者其他东西来包裹,而是随骑兵剑配发粗细适中的绳索,对于手感有不同需求。可以用不同的缠绕方式来调节。而在随骑兵剑下发地说明书里,则详细说明了几种缠绕方法的特点,并鼓励将士们自己继续研究适合自己的缠绕方法。像这类的细节,如果没有人解说,一般人压根不会注意到。
而当戴疾对这种骑兵剑爱不释手。问邹霜文能不能领一柄的时候,却被邹霜文好生戏耍了一把。邹霜文只是睥睨地看着戴疾,不咸不淡地说:“这是骑兵剑,你……?”他特意强调了骑兵二字。着实让戴疾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谁让他已经答应了要参加考核的呢?
而像戴冶这样的老将,注意到的却是完全不同地东西。在中午地时候,谈玮明已经明确表示了血麒军要准备起来,下午的时候整个军营地气氛就有了些微的变化。原本每个营房门口都有一个木盒,放着营房所属单位的日常考评表格,外面则插着白瓷烧制的直属军官的姓名牌,下午的时候。白瓷的姓名牌被一一取下,代之以每个单位的战备军官的黄铜镂空镌刻的姓名牌。当值军官开始加强兵器养护的检查,战备军官和见习军官之间开始交代工作,营区开始全部双岗双哨……还在进行比武的士兵们固然是兴高采烈,并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但留在营房,担负营区勤务的士兵们则流露出了完全不同的情绪。
他们压抑着兴奋,压抑着浓浓的战意。而在军中一步步升任到统领的戴冶对于这种情绪是非产了解的。作为知道情况的云州戴家一份子。他并没有试探地去问,这些士兵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而是问邹霜文为什么士兵们能够在没有鼓动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
邹霜文有些感慨地说:“去年年中大演练的时候,血麒军上下一共有九人在演练中身亡。没有人要求他们做到那个程度,但是,为了胜利,为了个人和集体的胜利,他们毫不犹豫。这并不奇怪。血麒军不需要鼓动,不需要动员,从血麒军成军那日开始,血麒军就是一支以胜利为唯一目的的军队。哪怕轻步兵这样大家看起来随处可见,似乎不用经过太多训练的兵种,在血麒军中都不同。以后你们一定会知道这一点的。装备最精良,训练最严格,而士兵们的报酬也是最好的。除了胜利,除了战胜敌人,血麒军现在实在是没有别的追求了。而军官们也是这样,血麒军有不少军官进入了东平各军任职,但更多人留了下来,因为,血麒军的气质不同。带惯了血麒军之后,到其他军中,总有些怪异,哪怕将血麒军那套都搬过去,也培养不出血麒军这种独特的气质。就比如邱统帅,在禁军干得也不错嘛,可回到血麒军,立刻发疯地去带分列式,硬是抢了手下人出风头的机会。”
国主将同意戴家的人进入血麒军对于出兵云州的准备工作的首肯的意见,用飞鹰传回了血麒军大营。当一个军士将消息传给邹霜文之后。他邀请戴冶和戴疾进入血麒军把守最为森严地建筑物:沙盘室。环绕着中间的空旷渐次升高的阶梯型大厅固然让戴冶和戴疾耳目一新,但更震撼的则是放在大厅中间的云州地形沙盘。那些已经经过比较详细的标绘的地形都按照实际的地貌描上了色彩,而没有确实地图地地方,则是黑灰色的砂岩颗粒……即使这样,以现在这种规模的云州沙盘来看,血麒军对于云州的了解可以说是很惊人的了。
“戴将军,虽然关于我东平是否出兵云州,还有派什么军队去。现在还尚未有一个决议,但血麒军已经受命进入准备状态。请您来,就是想了解进一步的情况。我们对于云州的了解,有不少都出自戴督军。这沙盘也是由戴督军监制的。”谈玮明谨慎地说:“我血麒军成军不久,多数都是年轻人,很多问题会考虑不周到,所以,关于血麒军地事情。还有云州方面的事情,还请将军多多提点。”
谈玮明是东平太子,将来的东平国主,戴冶不敢怠慢,连称不敢。
在和戴冶稍稍聊了几句之后。谈玮明就下令召集血麒军营以上军官的军事会议。待得人都到齐之后。大家就陆续开始汇报各个营现在的训练情况和如果转入战备状态,要出击作战地话,在准备上还有哪些工作要做。
如果说分列式和参观血麒军大营,让戴冶和戴疾看到的是血麒军的装备和士兵们的情况地话。那军事会议展示的就是血麒军军官团体们的管理水平。大量数据和图表的汇总之后,大家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不要求物资储备的话,血麒军现在的状态随时可以开拔。在进行十五天的积极准备之后,血麒军可以储备能满足两个月中等强度作战地各类物资,如果有一个月到一个半月,那血麒军可以初步完成血麒军在东平境内的全面准备,包括将大量战备物资和武器运送到东平和云州边界。而军官们提出的在前沿建立专业的武器修配工坊。征调和聘请一部分医生并开始囤积战场救伤类的药品和其它用品,先期派遣斥候部队进入云州,建立情报中转站、鹰站,派出一部分军官专门负责进入云州之后和云州本土所属各部进行协调等等建议都被记录在案……稍稍引起争论的问题只有在威力相对巨大的火油弹和安全可靠的火星弹两者之间选用哪种进行先期储备,叶氏工坊地那种喷火棒新产品到底是不是需要准备一批。
而后谈玮明则让邱浩辉、池雷、曾子宁等高级军官从军事和政治两方面将所有需要地准备分出优先级并付诸实施。至于派遣斥候、建立情报站和鹰站的建议,戴冶不敢擅专,但也表示应该没什么问题。
最让戴冶惊讶地不是这些,而是从谈玮明开始一直到能够进入这个会议的任何一个军官都以极为平淡的语气认可了一份不可能通过叶氏工坊解决的订单:棺木、裹尸布、防腐用品……反而是战伤和阵亡抚恤问题。因为早有定例而没有进入议题。以冷静地态度对待这种问题。并不意味着军官们漠视生命,只求军功。恰恰相反,正是这些准备,意味着大家对于战争的残酷性有着充分的准备。血麒军的第一批订单就包括三千具棺木,并保留随时追加七千具棺木的可能。
“完美的胜利是由无数完美的细节堆砌起来的。”邹霜文用叶韬的话来解答了戴冶的疑惑,他凝重地说:“叶大人曾经说过,一个好将领不仅仅要不断取得胜利,更要能在取得这些胜利的同时,炫耀自己一生‘无奇胜,无智名,无勇功’。原先大家不懂军事,还以为领兵打仗要是打成这样,应该是多没劲,现在,我们这些人才明白,做到这九个字到底有多难。”
戴冶点了点头,说:“叶大人的确是知兵的人。大家容易记住那些奇胜和逆转,但却忘记了,之所以这些容易被记住,就是因为太难发生了。冒险冒险,首先就是有危险的啊。”
邹霜文点头道:“是啊。大人曾告诫大家,在让士兵们冒着风险去为我们冒险之前,请记得他们和我们一样是别人的儿子,丈夫和父亲。……当然咯,在血麒军中,这说法还得加上‘女儿’,这几年戴督军让我等男儿都惭愧不已啊。”
戴冶暗自点头,他爽朗地一笑,说:“叶大人能说出这些话来,着实让人赞叹。他还只是二十岁的青年吧,能够有这份见识简直不可思议。刚才在校阅台上只是惊鸿一瞥,到什么时候能让老夫向叶大人请教一番呢?”
邹霜文笑着说:“现在是后勤准备会议,叶大人估计没有兴趣参与。这些工作是血麒军的基本中的基本,也不值得劳烦叶大人操心。等一下讨论战术方略的时候,叶大人应该会出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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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劫
叶韬刚刚处理完血麒军新兵营归建的文书手续,正优哉游哉地在马车里睡觉。
他们一行正以大约是通常行军速度的一半,慢悠悠地从溯风镇出发,前往南面的水陆转运枢纽的地点。水陆转运枢纽并不是什么很复杂的建设项目,叶韬前去视察那个压根不是他设计的工程项目,主要是因为无聊。当运河总督府正常运转起来之后,没多少事情来烦扰他。
就在前一阵,谈玮馨在宁河镇终于待满了一个月,验证了新配方的生机散效果不错,对于她的身体回复确有奇效之后,终于拧不过国主谈晓培几乎一天一封信地催促,回丹阳去了。谈玮馨当然不会把建立一个专业的情报机构这种事情揽在身上,但她对中央档案局的建立还是有点兴趣的。
“大人……”马车停了下来,周至打开了车门,进入马车,轻轻推醒了叶韬,有些奇怪地说:“大人,前面路上有人拦着……”
“什么人?”叶韬迷迷糊糊地问。“不是拦路喊冤的吧?那些二世祖惹什么祸了?”
“这个……不是。”周至抬了抬眉毛,说:“是……好多劫匪。”
“劫匪?”叶韬更迷糊了,虽然这次他去南方巡查并没有让戴秋妍和苏菲跟着,而只带了总督府的几个文书,但自从他遇刺到现在,五百卫队和新添加的二十四名侍卫可从来没有敢远离。甚至于他的好友关欢也跟着他,临时充当起他的护卫来,这种阵容,在治安相当不错的东平境内,居然有劫匪敢拦路?
他们的车驾居然也不着急,一个仆役甚至端来了一盆清水来让叶韬洗漱顺便提下精神。叶韬走下了马车,朝着宽阔的道路前一看。哇塞,这帮劫匪好大地阵势啊。
大约三百名身穿浅蓝灰色粗布劲装,以白布蒙面的“劫匪”在路上架起了两排拒马,后面则是四门没有装石弹,没有上弦的弩炮。他们的身后树立着一面明黄色的大旗,上面有字体雄壮的三个大字“天王寨”,而那三百“劫匪”更是手持大刀,整整齐齐地站成六排。从任何方向看过去都是直线。军容军貌不知道要让多少正规军汗颜。
忽然,一个穿着湖蓝色上衣的蒙面汉子从大旗之后走了出来,手持一面小旗轻轻一挥……
哗——道路两边的树林里响起一片翻动地声音,大堆人马从树后,从堆积的草垛里钻了出来,迅速占据有利地形,将总督府的一行人团团围在中间,看样子。总共有不下两千人。
“此树是我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两千人以同一个声音大喝,震耳欲聋。
难怪毕小青没急着过来保护,而只是让周至过来叫醒他呢。难怪大家一点都没有紧张的神色。这怎么可能是什么“劫匪”,摆明了是哪支军队的人在跟他们开玩笑呢。只是扮演劫匪居然准备了服装,准备了旗子这种道具,也实在是太……太敬业了吧。
“你去问问。谁在跟我们开玩笑呢。”叶韬指着周至,没好气地说。
“不用问……看那种样子,必然是卓显晨所部。除了他们,哪支部队能两千人站得笔直,喊口号都一个调子的?”毕小青凑到边上,嘿嘿笑着说。
“卓显晨,你玩什么呢?”叶韬走到了队伍前面,大喝道。
卓显晨似乎没有任何不好意思。走到了队伍前面,和叶韬相隔二十来丈的距离深深一躬,道:“太子殿下有令,不管用什么办法,把您弄到云州去。本来这几天应该是和邹霜文说好来次剿匪实战演练的,卑职只是顺便。扮演劫匪是运气不好。将您带走,勒索赎金,然后在血麒军新兵营所部追击下。不得已兼程北上。最后误入血麒军前线营地,被感召投诚。演习结束。……大概是这个样子。”
关欢从后面地车上下来。走到了前面来,听到了这番话也只好翻了翻白眼。难得卓显晨居然那么敬业,扮演劫匪居然弄来那么多行头,似乎也不便宜的样子。更难得的是,他说这番话居然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言之凿凿好像是在复述一条再平常不过的军令,这不由得让关欢再次翻起了白眼。
叶韬又好气又好笑,说:“谁给你出的主意?别捣乱了,我不去云州。”
“这个……大人,你看,我只是扮演劫匪而已,还真地不好跟你动手。您真的不愿意配合下么?至于出主意的人,这个,卑职不敢说的。”卓显晨有些为难。
叶韬地卫队一部分来自于禁军一部分来自于血麒军,对于北上云州作战早就憧憬不已,他们还真盼望叶韬就那么“从”了劫匪,大家一路欢快地北上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命令你整军回营,回头再收拾你。”叶韬恼怒道。
“那么……这样好了。”卓显晨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黄绸,那居然是圣旨。“太子殿下果然说得没错,你是不肯跟我们走的。好在殿下有先见之明,从陛下那里请来了旨意。您看,我这身装束实在不方便宣旨,您是不是自己来领下?”
穿着强盗服装宣旨,的确是有些不合时宜。叶韬没好气地走上前去,捧着圣旨打开,圣旨的内容却是任命叶韬为镇北侯,节制东平派驻云州的血麒军,禁军卓显晨部……以及襄助前将军徐景添,协同云州各界抗击侵略,有临机处置的权力。比较让人郁闷的是,圣旨最后责成卓显晨部护送叶韬北上,无论叶韬是否接受任命。
卓显晨有些无奈地说:“大人,一天里先后受到太子殿下地命令,国主的圣旨,还有让我部假扮劫匪的……‘指示’,卑职也不容易啊。您就体谅一下吧。”
叶韬长叹一声。说:“我知道你们都想去草原上建功立业,但又何必一定要扯上我呢?你去写个文书申请调动,我现在就给你批复行不行?我这个二级总督是有权临机决断,在发生战争的时候派兵助战的吧?”
“……大人,这是陛下直接地命令。”卓显晨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嗯,很好。”叶韬撇了撇嘴,说道:“那你等着吧。”
叶韬转身对毕小青吩咐道:“立营。”
毕小青和卓显晨对望了一眼之后。对卫队下达了立营的命令。虽然他明知道叶韬是心里不痛快在闹别扭,硬是不愿意去云州,但作为叶韬身边的终极防卫地他却必须遵行叶韬地每个命令。
虽然被堵在了路中间,但叶韬这一行的配备着实不错。好几辆特制地四轮马车车顶抽出横杆,挂上防风地毛毡,立刻就变成了简易的帐篷。军士们虽然都有些纳闷,有些好笑,但还是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以马车为中心架设起了简单地营地。而站岗的士兵几乎和卓显晨手下的那两千禁军中的一部分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
卓显晨或许曾经预料过叶韬会非常排斥这种忽然将他差遣到云州去承担重任的命令,但绝没想到叶韬居然摆出了准备抗命到底,不惜武装对抗的地步。其实无论是卓显晨还是叶韬,都仅仅是摆出姿态而已。卓显晨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下令对叶韬攻击。哪怕仅仅是将叶韬的卫队缴械然后带走叶韬;自然,叶韬地卫队,尤其是叶韬新招募还没有进行进一步筛选的武林人士组成的侍卫队,他们甚至不必遵照毕小青的命令。更加没有放下武器听任卓显晨行事的道理;同样地,叶韬也不可能真的让卫队和禁军发生冲突。国主要调任一个总督,升了他的爵位,给了军权和更高的临机处置权,在云州地大战之后,假如云州仍然在戴家手里,在将云州军政大权交给东平的最初一段时间,以叶韬被赋予的权力。他几乎能够主宰整个云州。而这个总督不但拒绝这个任命,甚至还发展到武装抗命的地步。要是这样的事情传开,那可就太不可思议、太有戏剧性、太有轰动效应了。
僵局一直持续到两个时辰之后,邹霜文带着麾下的两千血麒军新兵按照另一道命令的指示“衔尾追击”卓显晨所部,却意外地发现,叶韬居然和卓显晨在原地顶了足足两个时辰。
“大人,邹霜文求见。”周至对着正在马车里好整以暇地坐着,在认真着河道建设旬报的叶韬禀告道。
“让他过来吧。”叶韬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这样顶下去毕竟也不是个事情。
“大人。”邹霜文显得十分谦恭,也十分诚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您不愿意去云州。但是,这毕竟是陛下的旨意。”
“这世上再没有比外行指导内行更让人头痛的事情了,你们非要我去云州做什么呢?”叶韬说。
邹霜文对叶韬推辞在云州问题上提出意见和建议的事情自然是十分清楚的,但他觉得,关键地问题不在于叶韬到底是不是懂军事,而是叶韬的态度。在正常情况下,没有一个官员会拒绝这样的任命,而叶韬,的确是那种不可能以常规地官员地心态去度量地家伙。稍稍考虑了之后,邹霜文缓缓说道:“大人,没有人觉得你不懂军事,而且,归根到底,大家也不是很在乎您是不是懂军事。血麒军从无到有,从一支大家玩玩闹闹的六千人地军队发展到现在,您到底做了多少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血麒军是大家的心血,也是大人您的心血。现在,血麒军面对的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的敌人,要么赢得轰轰烈烈,让血麒军真的成为天下第一强军,要么被打回原型,还能活下来的少爷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大人,您是和我们一起把血麒军推上这个位置的人,是我们的朋友和战友,您不觉得,在这样的时刻,您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吗?这不仅仅是朝廷的旨意,更是我们血麒军上下,作为您的朋友的请求。大人,血麒军需要你,云州需要你。”
邹霜文这番话让叶韬有些动容。要说朋友的话,那血麒军中那些鲜活张扬的家伙们可还真的是很好的一帮朋友,被挑起了好胜心,被胜利和荣誉不断鼓舞着的家伙们在这些年里都好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血麒军的见习军官制度和战备军官制度的轮换让他们每个人都能有充分地假期在他们所熟悉的醉生梦死的纨绔生活中继续潇洒,但一旦回到了军营里,他们一个个都是愿意豁上一切去争取胜利的狂人。而他们努力挖掘自身潜力的努力,让血麒军拥有了个性最鲜活的军团团体。和这些人相处的时间长了,叶韬不自觉的会拿这些人和自己原来那个时代的朋友们相比较,或许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都有各自家族、家庭等等的牵扯,有些人的交往并不那么深入和无所顾忌,但从个性的鲜明有趣来说,在这个时代,或许是因为大家的身上都没有让人窒息的工作压力,反而更好玩一些。
邹霜文的确是个擅长和不同人打交道的家伙啊,叶韬不得不承认,他有些被邹霜文打出来的“人情牌”打动了。他扫了一眼在周围尴尬的禁军军士们。为了让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不至于传出去成为一个笑话,他们中间的一部分人早就换回了禁军服色将周围地区封锁了起来,而一些要通过这条路的商队行旅则被要求停留在原地或者绕道。在这个国家的权威极高而大家的生活节奏却不那么快的时代,道路上滞留上一两个时辰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叶韬的口气终于松动了,他说:“毕小青,拔营。我们被劫持了。”
就这样,叶韬一行被劫持到了血麒军在云州与东平交界处的董家集设置的前进大营里。营地里血麒军上下对于叶韬的到来都兴奋不已。而在营地里,还有另外一拨人在等待着叶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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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三面受敌
血麒军几乎已经全军集结在了董家集大营,蓄势待发。而他们的准备还不止如此,董家集大营看起来并不像是个纯粹用来驻扎的兵营,而更像是个综合性的半永久军事基地,以现在的规模来说,至少负担物资补给转运工作是绝对没有问题了。
而更为重要的则是在营地中间的中军帐和里面放置着的云州地形沙盘。由于当初在建立这个营地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是否要建立一个永久性的军事基地,但一方面血麒军到底什么时候进入云州还没有确定,而血麒军的重器械营、辎重营的施工水平又相当不错,再加之有良好的地形可以利用,在庞大的营地建筑中间,他们铲平了一座山丘的顶端,在山丘顶上用粗壮的原木为支架,以缝制起来的巨幅牛皮为墙幔,树立起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营帐。在牛皮构成的穹窿下,中心部分就放置着那个云州地形沙盘,周围是宽阔的指挥区。指挥区和外围用众多地文件柜和树立起来的一人高的牛皮幕墙隔断开来,在外圈布置起了处理营务,处理后勤运输,处理各方送来的军情和相关情况,分拣军中将士们的信件的一个个独立的办公区。
建造这个营帐的山丘顶端,以吊桥和边上的两个山丘顶端连接在了一起,在边上的山丘上,则建造起高度可观的瞭望塔,并且在一个瞭望塔的顶端设立了鹰站。
在山丘脚下,一排排的简易营房、帐篷整齐地排列开。营帐和简易营房大致是按照不同建制分区建设,每个区域中间都有一个规模大上那么一些的军帐。风格和建立在山丘顶端的中军帐极为相像,看起来,重器械营和辎重营对于这类使用木材和牛皮建造的极富游牧民族风格的帐篷建筑已经掌握得非常得心应手了。
在山丘背后,则是存放大批物资地简易仓库,虽然仓促了些但库区还是修建起了比较有规模的排水沟。以防在这个雨水丰沛的季节出现什么状况,而为了防止火灾,数口深井已经挖掘好了,而大批存放清水的大缸则被半埋在了库区一角。
看到这样一个营地,叶韬的神色很是古怪。设置在山丘顶上的巨大的中军帐总让他想起些什么……大概是英雄无敌系列游戏里某个资料片中某种族的中心建筑地造型吧。而将几个山丘用吊桥连接起来的手法,让他不禁要想,假如这几个山丘再高一些,假如顶端的空间再充分一些。血麒军会不会把他印象中的“雷霆崖”也造出来。叶韬还要暗自向上天辩解一下,这一次的盗版,和他真的没什么关系。
既然来到了这里,即将伴随着血麒军一同进入云州,叶韬也就不准备躲着不参加军事会议了。如果有能够出力的地方,他一定会全力以赴。这不仅仅是对这些信赖他的同伴们负责,更是要向已经来到了这里,也将参加军事会议地云州戴家方面的代表传达一个信息:血麒军上下一心。
现在。戴疾已经是骑兵营的一员,由于他出色的骑射功夫,对云州的深入了解,以及对云州以及云州北方不少部族通行地几种语言的掌握,他甚至被特批进入血麒军骑兵中最特殊也最受重视的斥候骑兵营。成为了池雷麾下的一个小兵,现在已经在云州境内执行任务,反而不再有资格有机会参与军议。倒是戴冶,这个原铁云骑统领。不很甘心被认为老了不中用了而被送去丹阳,这一次坐着极为舒适地四轮马车跟随血麒军来到了董家集营地。戴冶的身体不足以让他支持在云州的大规模高强度的军事活动,但在董家集前进营地里当一个高级参谋,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而戴家还有几位从云州戴家本部赶来的人,其中最重要的是戴家现任家主戴世桓的弟弟,戴云地父亲戴世葵,和戴家负责军情事务的戴宆。另外几个,都是在戴家负责各种政务的实干型执事。来全面协调血麒军以及东平有可能调动进入云州的其他军队在补给等方面的问题的。
而东平方面自然也不会完全让血麒军的年轻人们来做主,前将军徐景添,兵部侍郎胡益,礼部侍郎焦则凝作为东平朝廷方面的代表列席会议。实际上,除了徐景添有比较大地发言权,其余两位侍郎都是来旁听地,顺便将需要和其他方面协调的事情落实。在谈晓培看来,派出血麒军。任命了叶韬来压住血麒军过分好战地心态。再加上有一位素来沉稳扎实的老将军参赞军机,在诚意上和行政级别上都绝对足够了。更何况。在云州战事进行顺利的情况下,太子谈玮明会作为东平的全权代表进入云州。
叶韬来到军营两个时辰,稍稍休息之后,极为正式的军事会议就在中军帐召开了。这个非常重要的会议等的就只有他而已。
稍稍和戴家的人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由戴宆来介绍云州方面的军情。
有一个虽然并不太完美但已经很够用的沙盘,戴宆的军情解说直观了很多。他将不少造型各异的棋子放在了沙盘上……在过去的几天里他已经习惯了使用这些棋子来表示不同的兵种甚至是同一兵种的不同类型,以一个棋子代表一万人,更是一个很好地展示局部兵力对比的手段。
戴宆严肃地说:“在来这里之前,我刚从北方边境回来。在北边,原本我们的斥候能够深入到草原深处,和那些部族的人和平相处,有时候还能从他们那里获得了补给再回来。现在,我们的斥候很难深入草原超过三百里。多数情况下,深入两百里左右就会碰上部族地巡哨,虽然现在还没有发生太多冲突,但也不像以前,大家打个招呼就各干各的。一旦遇上,双方互相监视,进行一些挑衅是很正常的。根据和我们戴家关系相当好。又和北方那些部族有点联系的小部族的人所说,北方草原上最强力的科尔卡部族,是这次攻击云州的发起者。到目前为止,已经确认加入草原联军地一共有二十七个部族,总计有十四万上下的兵力,全部是骑兵。”
“在云州西面,则是云州的宿敌西凌大军。而领军主帅也算的上是我戴家的老对手了,西凌第一骑将江旭京。西凌方面兵力主要集中在两个地方。一路在紫荆谷,西凌的北大营那里。另外一路在更北方的蒙南旗。蒙南旗那里也仅仅是一个前进营地而已,如果没有紫荆谷的保障,要拿下来倒是不难。但这两个营地互为犄角,就有些麻烦。西凌大军有大约十万人,其中两万多人是江旭京本部骑兵,十分强劲。而其余兵力,有一部分是西凌北方地镇北军倪思归部、贾庆云部。这两部兵马各有一万人,他们镇守西凌北方时间很长了,也是劲敌。另外,就是从西凌国内调来的步军,我云州对于这部分兵马的了解不是很多。但三万步军的领军者名叫赵醴,似乎是西凌征北将军赵朋原的儿子。其余的军队服色很奇怪,如果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道明宗建立起来的护教军。这部分护教军地实力不是很清楚。”
“而在云州东北面。则是北辽方面的一支军队。这支军队以前从未出现在云州和北辽的交界处,应该是新调来的,由于他们驻扎的位置甚至还在原先北辽地边军之后,从未进入过缓冲地带,以现在云州方面的实力而言,对这支军队的刺探也就无从入手。”
说完了云州所需要面对的三方敌人地情况之后,戴宆总结道:“综上,实际上我们需要面对的是三方加起来大约三十万大军。如果像是往常三方并没有同时进击。没有相互勾连的话,我云州自然可以将其一一击退。但现在的情况,却是不同了。末将再介绍一下我云州方面的针对性部署。”
“我云州的主要战力,是五万人的铁云骑,戴家本部一万族兵精骑,大约七万人的步军,其中四万地战力比较可靠,另外三万人分布在云州的主要城市和据点据守。这部分兵力的战斗力如何现在也不好说。和统兵主官的能力和平时管理联系。有比较大的起伏。另外,以往每次作战。云州都能从在云州境内的部族和更北方的一些和云州联系比较紧密的部族那里得到数量不等地补充骑兵。总地来说,我云州可以调动的军力大约是十万骑兵和七万步军。当然,我云州维持这样规模地军队很吃力,除了铁云骑,族兵精骑之外,其余部队的装备、训练上可能就不那么讲究了。和血麒军相比……”戴宆惭愧地摇了摇头,说:“相差太远了。”
戴宆继续说道:“由于三面受敌,我云州兵力有限,只好分兵部署。在北辽方面,我方将一万铁云骑和一万步军布置在酒井镇,无论北辽方面选择从何处突击,酒井镇都能及时做出反应。而在面对西凌的一侧,我方集中了三万铁云骑和两万步军。还有一万铁云骑和一万族兵精骑则放在了宁远镇。在北方只有少部分的骑兵小队和斥候在活动。云州的兵力实在是挪不开了。在北方,现在基本上全都是靠部族的军队在对抗部族的军队,而且,内部的意见不太统一。”
云州以一州的力量养了十几万军队,而且战斗力还都算是不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而加上受到戴家节制的部族骑兵,总共加起来十万骑兵部队,更是让徐景添这等以前打仗要对手里骑兵精打细算地使用的老将羡慕不已。自然,云州本身就有广阔的草场,养骑兵的费用主要在于骑兵的装备而不是马匹,总的成本要比东平养同样的骑兵便宜很多,比起血麒军这种不拿钱当钱用的大户更是节俭得很,但毕竟十万骑兵啊,这是多么惊人的数字。然而,云州现在还是只能摆出两边防御,在北方放空兵力,只保持有限度的接触和袭扰的态势。
然而经过这样一番解说,大家也都大致明白了云州之战的基调必然是骑兵为主的兵团决战,无论是北方部族,北辽还是西凌,摆出的都是骑兵为主的大军。步兵的占领、控制和肃清仍然是重要一环,但在云州,却只能处于从属地位了。
“后勤准备呢?”叶韬问:“不仅仅是粮食的问题。士兵们的饮食结构、医药和其他方面的准备,武器器械的准备,箭矢等消耗品的储备情况如何?……另外,我看戴家现在的部署是准备打一场以空间换时间的防御作战了,那么,在所涉及的地域里,对于云州百姓的疏散情况如何?这部分人的安置情况又如何呢?”
戴宆眼中光芒一闪,但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望向了戴世葵。戴世葵暗自点了点头,说:“叶大人这几个问题问在了点子上……”
叶韬连忙谦虚道:“戴伯伯请不必称呼小子大人,这担当不起。您是戴云之父,尽管叫我名字就行了。”
戴世葵呵呵一笑,绕开了称呼的问题,说:“现在是春夏之交,绝大部分牧民,还有以放牧为主的部族都集中在云州中心区域,也就是宁远镇以南,安居城以北的雪狼湖周围。这里有最丰美的水草,也是每年最繁盛的马市所在。不管有没有战事,夏天牧民们都会集中在这里,而很多以种植为生的农户们也会在夏天来到这里进行交易,然后在秋收前赶回去。从现在一直到九月间,在云州北方我们不用专门进行疏散。而在南方以种植为主的地区,该进行的通知都通知到了。一方面是靠近城市的百姓可以随时撤入城中,另外一方面,就是大田产主、大山庄主们结寨自保。因为云州以南可能并不是战火波及的主要地区,我方并没有强行进行坚壁清野。……以云州方面的准备情况来说,军粮可以保证四个月到六个月的充足供应,如果算上战火流徙造成的流民等等的赈济的需要,也应该能保证三个月。如果略减少额度,则可以维持更久。但是,一旦开战,食盐等等的消耗要比平时大很多,这方面的供给有些跟不上。至于医药……云州各种药材倒是不缺,这几年来药材的生意都有要超过马匹生意的势头,云州几大药材行都保证对云州军方开放库存。但是,医师的数量就少得多了。还有……那个饮食结构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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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多管齐下
索铮接过了话题,说:“戴先生,饮食结构是我们血麒军的补给管理的一个术语,指的是士兵们的伙食里,谷物有多少,肉食有多少,有多少鱼和蔬菜,能够供应多少酒类和蜂蜜之类的。戴先生如果不介意,请容我解说血麒军的后勤计划。”
戴世葵笑着说:“索将军请。”对于这个小小年纪就以极高的效率管理着血麒军的整个庞杂的后勤体系的索铮,经过几天的接触,戴世葵只有佩服。索铮不但将血麒军的后勤管理得井井有条,更是一边举重若轻地做出各种安排,一边很重视人员的培养和权力的下放,并没有把所有的压力放在自己身上。
索铮对大家示意之后,说道:“首先承接刚才的话题。原本我血麒军的伙食以谷物为主,考虑到在草原作战就地补给的需要,和作战时比较大的消耗,辎重营炊事组已经经过研究,确定了以马肉,牛肉,羊肉为主,以谷物和野菜为辅的新的食单,从即日起开始在全营执行这一食单,和原有食单并行,进行饮食上的习惯。考虑到草原作战可能出现的奔袭情况,和斥候营所说的对于水源地不熟悉的情况,需要携带大量不容易变质的饮水,已经从后方定制的大批麦酒和米酒,用来代替清水。谷物类粮食,现在库存能够保证血麒军全体三个月的消耗,后续订购的粮食将陆续送抵。目前已经在运输途中的有两千七百担,已经下达确定订单的有三千两百担,已经有了意向,要求专项留存以备征购的有一万担。另外有向七海商社订购的三千包食盐和一千担烟熏鱼类已经在运输途中,不日即将到达这里。在东平境内,在血麒军全军进入云州作战之后,补给运输工作将主要由联邦快递负责。而在云州境内,补给将主要由辎重营负责运输和管理,并由新兵营邹霜文部协作进行补给线的保卫。”
“我方已经在云州境内,宁远城内设立了军械修配工坊,已经形成批量生产箭杆、弩炮等简单有效地军械的能力。不安装箭镞、削制箭尖的简易箭矢在原料保证情况下,日产四千到六千支。由于使用的木材出自北方,质料优秀,箭矢质量不错。在宁远已经屯集了箭矢大约十万支。弩炮二十六门。在董家集营地,有四十万支箭矢已经准备完毕。其中三十万支是特种箭,这已经是特种箭的所有库存。由于火星弹产量有限,现在我们库存的大约是火星弹和火油弹各一半,另外还有猛火油的喷射具二十台,齐老爷子说这已经是能拨出来的全部了,下个月他会再给送一批来。猛火油地储存大约有两百缸,也就是可供一台喷射具喷火两千次。后续需要的货物将陆续到货。生产计划已经和叶氏工坊、高家的作坊、内府军械坊、七海商社月牙岛工坊协商,已经有有力人手去督管此事。”
除了这些主要的内容之外,索铮还汇报了可能会在一些特殊场合使用到东西的储备情况,比如发烟剂,迷烟。用于水源下毒和解毒的特殊药剂,用于模仿敌军行动的服装和旗号等等。虽然血麒军武器精良充足,但索铮还是在后勤配备里预备了血麒军中各兵种的备用盔甲武器各若干。加上那些用来应急地诸如钢铁、木材、绳索、牛筋、麻布袋、铁索之类的基本资材,血麒军林林总总准备的东西不下三百种。而血麒军将士们自己会随身携带应急的东西还不在其列。据血麒军指挥部所知,军官们夹带的各门派友好人士赠送地伤药品种之齐全可以开一个武林急救用品展览会,而那些防身的家传宝刀宝剑短刀匕首,以及很有来头很有效果的吉祥物和纪念品堆积起来,也很是可观,其中不少在叶韬看来都属于文物级别,最夸张的是有几个人家里怕自家子弟出什么事情,将谈家地开国国主传下的丹书铁券之类的东西带在了身边……
如果戴穹和戴世葵的个性稍稍漫画一些。知道这些情况大概真的会满头黑线,但现在他们也仅仅是赞叹一下血麒军在各方面的准备充分而已。
索铮的血麒军后勤准备情况足足解说了一刻钟才告一段落,而最后,他提纲掣领地总结道:“综上,血麒军在后勤方面的准备可以保证血麒军进行三到六个月地高强度作战。并且,至少能维持血麒军进行一年左右的非战斗战场勤务。血麒军在后勤方面已经完全做好了战斗准备。”
叶韬听了之后皱了皱眉头,有些奇怪地说:“好吧,我很好奇。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那大家在等什么?在等哪边先开战吗?既然谁都知道这一战势在必行,难道真的等对方先发制人吗?”
戴冶解释道:“云州虽然只有一个州。但幅员颇为广阔,虽然说不上富庶,但至少也不穷,这才是我们云州能养起十几万军队来保境安民的原因。而云州的土地,到底边境在哪里,实在很模糊。基本上都是约定俗成的边界,加上边界两侧比较宽广的缓冲地带。现在,哪怕是态势最明显的西凌方面,也仅仅是将军队放在缓冲区外一点,在缓冲区内加强了巡查而已……贸然开战地话……”
叶韬点了点头,说:“好吧。我理解云州在军事策略方面地部署,那么,这些天,你们可否对于云州与东平联军在这次战役中的最高目标最低目标有界定呢?”
邱浩辉摸了摸鼻子,说:“这个……我们还没有形成一致地意见。”
叶韬龇了下牙,一副你们怎么能这么样的表情,说:“好吧,按照血麒军的规程,你们应该有了初步的作战计划了吧?计划是按照什么方针来制定的?”
邱浩辉恭敬地汇报道:“我们详细讨论了应对敌军入侵的各种情况。有了几套方案,包括用兵和补给等等方面……”
徐景添嘿嘿笑了笑,说:“叶韬,你不妨按照你的想法来说说看。”
叶韬点了点头。说:“我们是在准备打仗,但又不是简简单单地打仗。至少我觉得,既然敌人并没有紧密联系在一起,那我们有地是其他手段去分化敌人。在三方敌人中间,西凌对云州的需求最为迫切。因为西凌和东平一样缺乏稳定可靠的优质战马的供给地,他们需要云州来让西凌的骑军再上一个档次。不然,仅仅以西凌骑军现在的水平来说,已经落后于东平。和他们想要一统天下的大志很不符合。而取得云州,不仅是取得了可靠的马匹供应,更是在形成了对东平地半包围的态势,虽然他们从此和北辽接壤,要维持更长的边境,但权衡利弊,想必西凌觉得这样的代价是值得付出的。所以,和西凌大军之间的战斗必然是不可调和、不可避免的。而北方的科尔卡部族等。我认为他们所谓地要涤河以北的地区,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可能是和西凌方面有更进一步的协议。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从现在北方部族控制的地区到涤河以北,等于他们只将控制线向南方推进了三百里。相比于北方辽阔地草原,荒原和更北方一些的极北林带、苔原来,这三百里算什么?你们也说科尔卡过去几年里在北方养得越发壮了,那就证明不存在大规模的气候水土变化逼迫北方部族不得不南下的问题。他们可以继续西进,可以向东侵扰北辽,那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南下呢?他们想要获得什么?……最后是北辽,他们有草场,有绝对稳定高产地马场,实际上云州对于北辽的意义并不大。对于北辽来说,即使他们获得了云州,又能怎么样?他们反而要面临和西凌直接接壤的威胁。而北方部族的压力仍然存在,面对东平一面,他们不但没有能获得更大的战略纵深,甚至又增加了极为适合大兵团进击的边境需要防护,不见得是很划算的买卖。我判断,北辽方面可能是想投机式地乘乱捞上一票,然后在作战中力图修正一下现在面对云州一线没有可靠的军事支撑点地窘境。从沙盘上判断,缓冲区的云州一侧并没有适合防守的地点。无论对于哪一方。但在缓冲区内,有大仑山这处比较险要的地点。那么,对方是不是可能以大仑山为一个比较切实的目标呢?”
叶韬说:“如果可能,或许应该用外交手段,让北辽放弃对云州动武。默认我方对云州的实际占领。”
徐景添呵呵笑了笑说:“要让北辽放弃动武?我方能拿得出什么条件?”
叶韬坚决地说:“互不侵犯条约,默认北辽占领大仑山并修建军寨,两国马匹等贸易正常化并且给出确定马匹采购数字。”
叶韬提出的这三个条件都很到位。这些年来,北辽已经从以前不断能够南下侵扰东平变成了只能忍受东平的侵扰,他们内部虽然也在谋求强国,但效果却远不如东平明显。当东平和西凌两国竞逐天下地态势已经明显之后,他们自然会有些自危。互不侵犯条约,虽然仅仅是给个条约上地保障,但也能让北辽掂量下了。默认北辽占领大仑山,则是让北辽修正了在面对云州这一侧的国土安全态势,有极大地吸引力,而通过占领大仑山,他们有机会将实际控制线和缓冲区向云州一侧推进一些。至于两国包括马匹在内的贸易正常化,则是一个对双方都很有利,但对于北辽来说更有利的条件。一旦东平取得云州,从北辽走私马匹的需求就不是那么大了,在这种情况下以正常贸易手段承诺购买马匹,对于改善北辽这几年来在马匹贸易上很难保证稳定税收的情况有着极为关键的作用。叶韬提出的这政治,军事,经济三管其下的策略,可以说有着相当的针对性。
而叶韬的这番话也让大家着实对他刮目相看。叶韬对三方敌人的分析,在这几天大家的讨论里已经有了基调,而叶韬却在刚刚来到这里没多久的情况下,就一语道破。
徐景添捋了把胡子,说:“大概是英雄所见略同吧,北辽方面的情况,我们这边的讨论结果也差不多,昨天我们已经将大家的意见汇总了以飞鹰递送丹阳,看国主那边如何决议了。叶韬,还有什么别的看法没有?”
叶韬说:“有啊,怎么没有……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作战了,既然大家都知道大战无可避免,为什么不索性进入云州先开始熟悉地形?我知道,在座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云州戴家和东平的协议,对于云州将来的归属心里有数,那么,乘着现在还没有开战就想方设法在云州百姓心中留下我东平的赫赫军威和对于百姓的秋毫无犯的印象不好么?等开战以后天晓得打成什么德行。……而且,董家集这里的确需要一个物资转运的中枢,但你们有这个时间和金钱搭起那么奢侈的军营,难道不会把这个营地弄到雪狼湖西南侧的羔子山吗?那个地方的地形和这里有什么区别?不但取得木材更简单,获得牛皮等材料更简单,还可以顺便将我军的战场补给品的采购就地解决一部分。我明白,我军进入云州,可能造成的后果是两种,一种是对方顾忌我东平的全面介入而更小心,另一种就是对方率先行动。但是,目前就几方准备情况来说,虽然我血麒军是最后开始进行战备的,但现在毫无疑问已经是战备最充分的了,那么,以我方的充分准备对付对方的不充分准备,有什么不好吗?是你们自己说,可以将你们三万人当十万人用的,而且现在还多了三千天王寨的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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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
但是,有什么办法能做到这些吗?大家佩服叶韬的豪情,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叶韬要如何做到这一点呢?
“戴先生!”叶韬向戴世葵拱手道:“您说过,原本戴家准备带一万铁云骑去参加会盟,那么,现在再加上一万血麒军骑兵,可好?”
戴世葵心中一动,严肃地说:“如此,当可震慑肖小。”
“徐老将军,我想去参与会盟,北辽方面的事情,您可否担待一二?”叶韬恭敬地说。
“谈判非我所长,但情势如此,也只有我去最合适了。”徐景添点了点头,说:“我准备一下,尽快和北辽方面接上线。”
“邱浩辉,我带走一万骑兵,其余两万血麒军由你统领。我需要你和戴家的诸位将军们合作,在十五天内取得一次胜利。胜利越辉煌越好,我方的损失越小越好,以造势为主的话,我不强求歼敌,击溃也是可以接受的。”叶韬认真地说,仔细想了想之后,他补充道:“带走一万骑兵,血麒军方面实力缺损不小,在寻机作战方面,你可服从云州方面指挥。”
邱浩辉抱拳道:“标下明白。标下将立刻和戴宆将军协商联合攻击事宜。”
叶韬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一旦会盟结束,我将尽快结合当时的情况再调整部署,理想的情况莫过于能带领云州部族军南下,从侧翼给予西凌大军致命一击,彻底将西凌从以云州为中心的角力中踢出局。”
叶韬的语气有些沉郁,他继续说道:“当然,如果情况不利,我倾向于在会盟所在的奔狼原一战……最不济,我希望能够用比较广阔的空间且战且退。将部族大军拖在战场上。所以,曾子宁和朱觉文统领这一万骑兵。尤其是曾子宁……万一需要逃命,还是要借重你的神奇之处。”
徐景添持重地问:“你准备以什么方法让云州的那些部族能够不倒向科尔卡那边?”
叶韬闭着眼睛,仔细想了一下之后沉声说道:“哪怕是云州北方,亲厚、顺服于云州地那些部族,也有各自的利益上的考量。但凡是人,总有自己的需求。他们的有些需求,或许是云州作为一个独立的行政区域无法提供给他们的。但是当他们面对的是整个东平,有些问题就不是那么难以解决了。比如,盐和茶叶。从戴家所掌握地部族方面的情况来看,北方部族,不管是亲近云州的还是更北方那些对云州虎视眈眈的,对于盐和茶叶都有大量的需求。他们的人口增长、牲畜数量的增长,的确大大增加了对于土地、草场地需求,但总的情况而言。目前,仍然有比较充足的回旋空间。但是,亲近于云州的部族还可以从云州获得一部分的盐和茶叶,更北方那些部族,能够获得地就更少了。至于价格。对于我们大多数在丹阳生活习惯了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如果承诺北方部族可以自组商队进入中原采购各类物资,并且给与税收上的优惠,保证他们能够以比现在低廉得多的价格获得盐和茶叶。应该是有很大地吸引力的。自然,他们手里大量的毛皮、羊毛、草原上特有的动物植物类药材、宝石等等,也能获得平等的交易机会,而不是被少数能够深入草原的商人低价垄断。另外,我想承诺在奔狼原建城,作为将来中原和部族贸易的中心,保证中原的各类生活物资、奢侈品、丝绸等等对他们地平等供应,保证他们的子弟能够在云州、在东平获得和所有老百姓一样的尊重。只要他们同样尊重东平的一应律令,从官方文书上不再出现对他们的“蛮族”的蔑称,但地方和百姓对他们的认同,需要他们自己去争取。我想承诺,他们中间那些有条件的家庭,可以将自家地子弟遣来云州、东平,进入各类学校学习、承诺他们将在官员遴选、军队服役等方面一步步地获得平等地待遇。我想承诺他们,在协助东平击退各方威胁之后。我们将派出官员对于部族的生活情况进行深入地调查。并和他们共同制定合乎现实情况的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和谐共处的方式。自然,我会与此同时提出他们互相之间的敌视行为必须得到控制。我将承诺。部族可以组织联军,在我方的编练训练下,在不远的将来参与到中原的争霸战争中去,并获得同等的战利品分配权。我会保证十年到十五年的技术保护期,在这个时间段里,东平、云州和部族的铁器、军械贸易将受到严密监控,只能获得有限种类有限数量的武器,并且不能获得大型军械、火星弹火油弹之类的我方的核心武器。……基本上,我用一个完整的部族政策框架去说服他们。如果这样的条件他们还不能接受,我不惜一战。”
仔细咀嚼了一番叶韬所说的话之后,徐景添和戴世葵互相看了看。徐景添说道:“听上去是不错啊。但是,就这样去的话,你可是要冒两个大风险。”
戴世葵接茬说道:“第一个风险,想必就是看部族那边有没有足够明智的人了。这些条件不如赏赐财物来的直接,不如分封赐爵来得煊赫,但的的确确是能够让草原部族生活得更好的良策。不仅仅是云州那些部族,哪怕是北方的那些部族,同样会因此受益。假如部族会盟中间有聪明人,自然能从大人开出的条件里明悟东平对于部族的宽厚博大、对于云州和北方草原长治久安的希冀,和对于未来争夺天下并开万世基业的勃勃雄心。可是,要是没有聪明人,大人这些思虑可就明珠暗投了,相反地,还会被一些人利用来攻击。”
徐景添点了点头,说:“而另外的风险,则在于东平朝内。你现在去奔狼原,无论如何是赶不及等陛下的回复,等朝廷对你身份的肯定,对你权限的扩大了。假如事情没有谈成,你要受到朝中早就看你不顺眼的一大帮人的指责、弹劾,陛下也不见的有办法保住你。假如事情谈成而以后朝议没有通过这些章程,则你不免身败名裂。而就算一切如你所愿,东平因你这些条件而最终稳固云州,并且获得部族的支持,你也不免要应付诸多弹劾。开出这样的条件,哪怕是事急从权,也的确是超越了你现在的权限。事实上稳固部族的行为,却可能被认为是有不臣之心。你必须代表东平朝廷去做这些许诺,则更容易被人攻击。你真的准备这样做吗?”
叶韬呵呵笑了笑:“当初我领着血麒军出击的时候,就做好了无论成败都只能身死牢狱之中的准备。现在,情况再怎么样恶化,也就是这样吧。陛下饶了我一条命,并且仍然愿意将公主嫁给我,这个人情是要还的。如果不用这条命为陛下、为东平搏到点什么,可就真没什么意思了。等云州事了,假如只是把我身上的官职一撸到底,我想也没什么。别人的非议,更不在我的考虑中。我的确不能指挥军队作战,这一点你们清楚,我也清楚。打仗是靠你们的。我提出了必须在那么点时间里给我一场胜利来作为谈判的砝码,已经很过分了。真的在奔狼原发生大战,恐怕我也只会是在后面看看的那个人。再不担点风险、责任,你们、还有陛下,一定要把我弄到这里来做什么?”叶韬顿了顿,说,“反正,总的核心思想是,背黑锅我来,送死你们去。”
徐景添哑然失笑,说:“嗯嗯,这样也算是公平。我还估摸着我们苦守一阵,等国内大军调集了来扭转局面,既然你绝不肯陷入困局,有这份心气,老夫自当奉陪。”
丰恣忽然插嘴道:“戴先生、叶大人、徐老将军,在下还有个建议,既然云州已经决定并入我东平,有些事情就不必再拘泥。假如谈判不成,部族大军入寇云州,而在西线东线又没有能取得什么结果,云州百姓只要愿意,尽可直接通过边境进入我东平。而我方,也应绸缪一番,先通知边界一应郡县做出以备万全的准备。”
徐景添点了点头,说:“这个老夫能做主,回头就去草拟文书吧。云州境内的事情,还请戴先生多操劳了。……另外,不管我方的战果如何,我东平方面的大军都应尽快进入云州。虽然陛下早已有准备,但现在还没得到进一步的消息,也是应该去催问一下了。”
叶韬皱着眉头,忽然说:“卓显晨,我知道你闲得慌了,护卫补给线对你来说也有点大材小用。有个任务,实在是太适合你天王寨寨主的身份了。你召集部下,给我去这里吧!”叶韬的手指敲在地图上,点在了某处。
大家连忙都了上来,一看叶韬手指所指之处,惊讶之余倒是有些羡慕起卓显晨的这个指派。这任务,实在是妙不可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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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职业水准
带着麾下三千精锐的禁军将士星夜兼程,卓显晨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味道。他的确摊上了个好任务,叶韬指派他从另一个方向进入西凌境内,袭扰肃北镇。虽然东平历史上不乏开疆拓土才有现在相对辽阔的国土,但东平已经有数十年没有主动向西凌发起攻击了。哪怕是这样一次小小规模的突袭,只要完成得好,同样能够让卓显晨从此在一大帮军中大佬们心中挂上号,前途一片光明,而这种前途,比起他仰仗大将军卓莽的着力提拔,可要顺畅多了。
可是,这个任务却不是那么好执行。因为叶韬要求他表面上必须不暴露东平禁军的身份,要求他去把他的那个天王寨弄出来,搞大搞强,搞得肃北镇这个在江旭京调集大军之后负担着益发严重的后勤转运工作的重镇鸡犬不宁,搞得本来已经因为镇北军筹集军资而有些紧张的西凌北方官吏、军方和百姓之间的矛盾更尖锐一点,搞得让大批躲进山里躲避赋税而成为山贼的西凌百姓们看到“希望”……最好是让天王寨成为领导西凌北方百姓进行反帝反封建斗争的一面旗帜……
卓显晨压根就没想明白,这个任务对他到底是褒奖还是惩罚。在叶韬后来暗自给他的指示中,提到了他的行动准则除了不能暴露东平禁军身份之外,还要务必做到“神秘、强大、有煽动性”。这些要求要是搁在血麒军某部的身上,尤其是池雷所率领的斥候骑兵们身上,恐怕是能让他们开心得昏过去的佳音,但搁在向来沉静稳重一丝不苟的卓显晨身上,可就不那么让人愉快了。
幸好池雷比较体谅这个认识了也有年头的可怜人,从他身边带着的斥候里挑了两个心思极为灵活,在装神弄鬼方面很有一套地军士给卓显晨去参谋。要说装神弄鬼。在斥候骑兵营里可是有传统的。在夜间搞出奇怪的声响,光线等等动静来惊扰他们想要哨探的目标,然后从对方的反应中侧面观察对方的兵力、士气、掌军将领的性情等等,已经是斥候骑兵营屡试不爽的秘技,而且,随着他们在这方面地经验积累越发丰富,更是发展出了以威吓和营造恐怖气氛来打击敌人士气、阻滞敌军快速推进,来协助主力部队的正面行动的一整套办法。虽然这套办法并没有整理成文变成军中的培训方案之一。但大家心知肚明,并乐此不疲。
派给卓显晨的那两人就是装神弄鬼方面的翘楚,那个叫陈三郎的家伙首先“发明”了一种结构奇特轻盈的哨子,当空气在这种手臂粗细地哨子里卷动的时候,会发出很类似于大家臆想中的鬼哭。而陈三郎随即发明了一种简易的抛射滑翔装备,可以让这种被命名为“鬼哨”的东西在空中倏忽往来,营造出类似鬼魂在空中呼啸飞舞地声效。当时在血麒军大营附近进行试验的时候,着实让血麒军上下暗自心惊了一番。后来知道是陈三郎在弄鬼,让他挨了好一顿暴打。但他在装神弄鬼方面的精灵古怪的名声,却也从此在血麒军中传开了。
而另一个被称为小谷地家伙,更是血麒军军士长级别的士官中的极品。别的军官和士官在接到命令之后都会挑剔一把任务好歹,但他从来没这方面的任何喜悦或者怨言。任何任务到他手里。他总能想方设法用和别人不同的办法来完成,而这些与众不同,就是他的乐趣所在。在池雷带着斥候小队在奔狼原进行前期哨探的时候,小谷带着麾下仅有地几人钻了池雷没有把命令明确的空子。居然深入草原,辛苦奔波了许久,弄出了一份北方部族联盟的名册和兵力简略清单出来。而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一小队斥候乔装改扮过,绑架勒索过,甚至还“友好”地和一些联军将领们喝过酒吃过肉,最夸张的是他们甚至见过了西凌派驻在联军里来联络两方配合事宜的官员……当他们一行回来之后,哪怕带回了再珍贵不过的情报。也让池雷很是训斥了一顿。但将小谷扔给卓显晨,在那种周围都是敌人都是危险,都是需要灵活应对的局面的场合,这家伙却应该能再立奇功。
而在这次入境作战地背后,还有戴家多年经营下一些在西凌方面地布置的协助,比如,他们能够绕过一系列地西凌边防,悄无声息地进入西凌境内。就得益于戴家派来的一个叫商穗勋的年轻人。带领他们走了一条地图上都没有标记出来的道路,直接钻过山林进入了西凌境内。这条道路虽然险要。但却经过明显的修凿和良好的维护。将来,卓显晨的这三千人马获得补给,很大程度上也要依赖这条小路。
但卓显晨却从来没想过要再获得什么补给,他们就是去西凌大军的后勤的,如果执行这种任务还不能顺手牵羊地解决自己的补给问题,那就太奇怪了。
进入西凌境内的三千禁军每人都获得了两件新装备:连帽斗篷和面具。假如大白天地他们这样行军的确有些犯傻,但昼伏夜行的他们在夜间行军的时候,这套行头营造出来的阴骘威严的气势却相当不错。
“将军,我们在前面发现了些什么……”陈三郎忽然跑回来报告道。临时加入卓显晨部的两名斥候骑兵被充分利用了起来,他们现在统领着卓显晨麾下在专业水准上比起他们还略逊一筹的斥候们。
卓显晨挥了挥手,无奈地说:“做戏做全套,别叫我将军了。”
陈三郎嘿嘿一笑,说:“大当家的,前面有一队人马,看起来像是护送着什么人。要不我们先干一票?”
卓显晨苦笑着说:“看你,干一票……说得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对方是什么人?”
“不清楚,但这个当口,在西凌境内,虽然靠近边境,局势也紧张了些,可还是比较太平的。能够有两百西凌军士护送拉拉杂杂一大堆车子这么慢腾腾地走,应该不会是什么小角色吧?”陈三郎如实陈述道。陈三郎又说:“而且是朝着南面去的,有那么多人护送更不寻常。”
卓显晨没有多想,他们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会怕两百军士。他立刻就下了命令:“留一千人原地休息,你带些人四散撒开,将周围的情况掌握起来。我带五百人去拦截。”
陈三郎嘿嘿一笑,有些没规矩地问道:“大当家的,你还是玩上次那套?”
卓显晨叹道:“我的部下大概也就会这套了,我知道不够专业……不过,凑合吧。”
虽然卓显晨对于打劫事业并不专业,但毕竟有过一次精心布置的劫持之后,大家好歹是有些心得的。而更紧要的是,他们这一行的装束一露面就将那加上车队本身三百余人的队伍生生镇住了。五百骑兵都披着黑灰色的连帽斗篷,带着不同形式的面具,毫无征兆地将那三百来人团团围在中间。他们悄无声息,似乎是因为带着面具并不太方便说话,但他们从斗篷里探出的带着金属手套的手和握着的雪亮的长刀都充分显示了这绝不是一支普通的队伍。
一个西凌军官策马冲了出来,高喝道:“你们是哪部分的,这里是泰州布政司的车架,勿得冲撞。这位军官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是来自东平的人马,鲜亮的衣架和武器让他以为这是调往北方边陲的某支西凌骑军呢。然而,下一刻他就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只听得咻地一声,一支短尾弩箭就钉在了他的喉头,他兀自有些难以置信地坠下了马。
卓显晨也郁闷于带着面具不太方便说话,当然,这种情况下他也懒得说话了。泰州布政司可是条大鱼,作为西凌最北方的一个有完整行政结构的州府,泰州有着相当大的管辖面积,也负担着对泰州以北的镇北军司这个军事行政单位的补给重则。不管这一行是什么来头,看样子里面想必不会缺少泰州布政司里的重要人物,而那么多辆大车,里面的财物想必也不少……卓显晨长刀一挥,抢先就杀了下去。
打劫这种事情,卓显晨的确是不怎么行,但碰上这种相对比较正式的交锋,卓显晨和他的部下们可就充分展露了他们的职业水准。五百骑兵对两百步兵,还是仓促之间被围,惊魂未定中的两百步兵,纵然那一行车马中还有不少有勇气的人加入战团,也无法转变这是一次完全一边倒的短促战斗。来回冲杀了两次,付出了若干人受伤的代价,战斗就已经结束了。而卓显晨还没来得及检视躲在马车里颤颤巍巍的人到底是谁,手下一个军士忽然凑了上来,小声说:“大当家的,后面两车里都是黄金珠宝,还有些挺值钱的东西。”
卓显晨一愣。他立刻相信了手下军士的判断。他们可是禁军,军中世家子弟固然不少,由于有时候会承担一些王宫和丹阳重要地点的防卫,还受过一些比如礼器、古玩之类的东西如何品鉴保护的培训,以免军士们粗手粗脚弄坏了好东西,虽然没有资深鉴赏家和商人的估价功力,但眼光还是不错的。这一行到底是谁呢?卓显晨点了点头,示意军士自己知道了,随即用手里的长刀挑开了一辆马车的门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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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作威作福
卓显晨撩开马车门帘的一刹那,一抹剑光朝着卓显晨刺来。卓显晨是何等老练的军人,手腕一转,直接就将马车中人手里的短剑绞飞。马车里,一个少女搂着一个中年妇人,脸上满是惊惶。
带着金属面具的卓显晨,显得那样阴森可怖,的确当得起马车中看起来是一对母女的不安。但卓显晨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打了个手势,让马车边上的军士多加注意,仅此而已。
短促一战之后,整个三百人的队伍仅仅只有不到二十人活着,大多数都是躲在马车里一直没有动静的那些。军士们经过一番讯问,终于了解到这支泰州布政司的队伍到底是什么来头。原来,上一任泰州布政司曾稼年事已高,在安排江旭京部的补给安排的时候居然生生累病了,无奈之下只好让原本在肃北镇协调前方补给事宜,对泰州的各种情况还算熟悉的孙波屏临时署理泰州布政司的工作,军情紧急,孙波屏倒是已经在泰州开始办公,而他的一家老小却都在肃北镇。由于肃北镇条件比较艰苦,而且孙波屏调任之后几乎不太可能再有机会回肃北镇任职,孙波屏立刻就让一家老小都到泰州首府天旭城和他一起享福,自然,他在肃北镇多年任职积累下来的财物是要一并带过去的。而这些财物着实扎眼,白天行道可能会引起很多方面的觊觎,甚至会引来一些胆大的盗匪孤注一掷。所以,他们才选择的昼伏夜行,在两百军士护卫下,他们想当然地认为,那会没事。
没想到的是,好死不死。护送他家人的这一行人马,却撞上了卓显晨部。
车队中有孙波屏的妻子和一个小妾,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而卓显晨看到地那一对母女,正是孙波屏的正妻秦氏和女儿孙眉儿。
他们没有在原地多停留,虽然夜间突袭,战斗又极为短暂,动静不算很大,但毕竟是在敌国境内。不得不打着小心。他们返回了山里临时落脚的营地之后,看守孙波屏一家的军士们仍然带着面具,而军官们则聚集在一起,讨论如何处理此事。
“果然是大鱼啊,”在听得自己的副手胡淮敬将情况略作了陈述之后,卓显晨就在想着应该怎么把这几个人的价值发挥到极限。如果能够用这几个孙波屏的家人最低限度让孙波屏方寸大乱,那都能够让江旭京部的补给变得一团糟。而更好地消息,则是在孙波屏调任泰州布政司之后。肃北镇还没有人接替他的职位。现在肃北镇仍然在按照孙波屏之前布置的步调在转运从后面送上来的各种物资。相比于用一个关键位置上的官员的家人去勒索那个官员,显然,打乱肃北镇的转运节奏,让前线补给混乱上相当一阵似乎是更简明的工作。
“我们先找地方站住脚,这附近有什么合适地地方吗?”卓显晨想了想。自己的任务似乎就在刹那间简单了好多。
商穗勋想了一下之后,说:“有个地方。这里有个姓李的氏族,家里有很多地产,人么……大概手底下的佃户人人想杀他。他在距离这里四十多里地的地方有个山庄。修建成了个蛮有腔调地城堡。大概有五百多家丁族兵守着……大当家的,攻下来损失不会小。”
卓显晨笑了笑说:“不用攻击。我们手里有新上任的代泰州布政使的家人,借地方休息一天总没问题吧?李氏再跋扈,也不会和这种实权派地官员打马虎眼。等明天晚上,内外合击,我就不相信那什么城堡真的是铁打的。”
的确,有了孙波屏的货真价实的家人,有了他们缴获的全套公文和其他文书。李氏的那个城堡地确分分钟之间就转手了。一千人的军队在胡淮敬的带领下就完成了这个简单的任务。而其余两千人则对现在有着极大隐患的肃北镇进行第一次的打击。
卓显晨带领两千人突然袭击了两支运送辎重补给的队伍,将运送的军械和箭矢之类地东西全部烧光,烧光了大部分粮食。除了他们取用作为自己地消耗的粮食之外,他们将一部分地粮食送到了附近地一个普通农人、佃户聚居的村落。他们甚至没有在村子里停留哪怕一步,每个骑兵将自己负担的那袋粮食在行进中间扔在村子里,就算是完成了任务。而他们也留下了他们故弄玄虚的第二条线索——他们在粮食堆中间树立起了书写着天王寨的一面三角形旗帜。而他们的第一条线索,自然是将保护孙波屏家人的那些西凌军士的尸体堆在一起,点上了一把火。在火堆边上树立起了旗帜……想必这两条线索一定会在不同人心目中留下不同的印象。
而当他们带着差不多足够三千人消耗一个月左右的粮食回到李氏的城堡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有在城堡门口做任何停留确认一下城堡是不是的确落到了自己人手里。他们太有信心了,假如连这点小事情都做不好。那他们来西凌境内是干什么来了?
从受叶韬的命令离开大队人马朝着西凌方向急行军,和商穗勋会合,潜行进入西凌境内一直到打劫孙波屏的家人,攻占李氏城堡,连续攻击两支辎重队再返回李氏城堡,总共已经经过了七天时间。这七天时间里,禁军卓显晨部几乎一直在连续行军连续战斗,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而现在,除了留下了两百多人将城堡防御做到位,看守住李氏城堡里被捕获的少部分人以及孙波屏的家人之外,其余人马都可以休息了。虽然李氏城堡设计只能容纳一千家丁军士,但原本用于李氏族人的那些豪华的房舍,当作宿舍使用却完全没问题,比较麻烦的反而是他们的那三千多匹马,饲养的场地和草料消耗,那才是超级严峻的挑战。
在士兵们休息的时候,军官们则非常认真地将李氏城堡搜查了个遍。除了发现建在半山腰的城堡居然十分奢侈地有一条凿通了山通向后山,可以让两个人牵着马并行的宽敞的秘密通道之外,居然还有地牢。虽然卓显晨等人对于西凌律法并不熟悉,但至少也知道西凌和东平一样,同样是之前的统一的王国分离出来的,基本的律法大同小异,只是东平在商法、税法上比起其他几个国家来先进和完善许多。而在任何一个国家,私自拘押都是犯罪。而当他们花了两天时间,在一边悄然收拢周围的佃户的心,一边将可能去向西凌官府通风报信的人控制起来,一边仔细调查被关在地牢里的各色人等的身份。然后,他们发现,在他们并不成熟的计划里需要的人开始陆续出现。一个被李氏和当地官府联合压榨,弄得家破人亡的中年人;一个没什么背景,一心为民请命却在某次请求李氏拿出一点微不足道的粮食接济一下周围被大军征发之后筹措粮秣搞得疲敝不堪的佃户和自耕农,却被跋扈的李氏扔进了地牢的小官吏。他们的背景很符合叶韬对于两种人的要求,一个农民运动领袖,一个可以长线培养的潜伏进西凌官员体系的暗谍。
花了几天时间彻底控制住了李氏城堡和周围附属的田庄之后,仿佛一切都和原来没什么变化。一边悄然将触角向四周放射出去,一边做着各种准备,而对肃北镇和整个西凌大军补给线的绞索,则宁可套得缓慢一些。卓显晨部仍然坚持了夜间行军和严格的隐藏行迹的准则,宁可绕一些远路也不愿意让西凌追索的时候怀疑到李氏城堡这片地区。在整个泰州以北,整个镇北军司,可能都很难找到更好一点的基地了。
虽然孙波屏已经得知自己的家人被劫走,但劫匪却悄无声息,没有人来要求赎金或者提出些什么别的消息。更让他烦扰的则是肃北镇附近开始出现各种异常情况,不时出现辎重队被袭击或者是在镇外几个堆场清点物资的官员被刺杀之类的事情,已经开始逐渐影响到了对江旭京部的补给效率了。
但对于西凌大军来说,这还不是最让人担心的问题。在江旭京觉得可以随时出击,将当面的云州大军一战击溃,来为西凌拓展很大一片国土的时候,他得到了极为可靠的消息:东平大军已经到达。不仅如此,东平大军的营地位置让他觉得极不舒服,恰好卡在了紫荆谷大营和蒙南旗军营之间。如果是云州方面的军队敢那么嚣张地在这地方立营,恐怕江旭京早就大军扑上去了,但血麒军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血麒军立营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座防御相当完整的军营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就建设完成,而营地外围一点都不掩饰地架设起了神臂弓、弩炮投石车之类的远程兵器,而且,血麒军表现出了明显的准备攻击的态势。
江旭京听着麾下斥候总哨汇报着情况,极为愤怒。血麒军难道当他是死人吗?还是第一次和血麒军打交道的他的确震惊于血麒军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充其量当面的血麒军也就两万人出头。察觉到了随着血麒军的到来,云州方面的军队士气也大有提升,江旭京觉得,与其等到自己这边准备充分,不如在双方都士气正高而都没有完全准备的时候开打。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扫灭那帮狂妄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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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倒置
谁也没想到,一战之后,原本被视作是云州最大威胁的西凌大军居然有一溃不可收拾的态势。而原本只是想在江旭京身上捞取一次有意义的胜利的东平和云州联军,则猛然看到了进行战役决战,一举解决西线问题的契机。
在一天的大战之后,叶韬需要的胜利已经到手,在将战报向叶韬和徐景添发去的同时,血麒军却衡量着自己的力量和损失,继续节节推进。在第一天面对赵醴和倪思归部的联合冲击中,血麒军自己都不可思议地仅有两百七十四人阵亡,七百五十五人受伤这样的损伤,和西凌大军的惨败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而造成敌我损失比如此惊人的原因,则是血麒军超级强悍的装备和他们极为奢侈的打法。
始终站在前沿顶着西凌大军冲击的重步兵们的铠甲防护之周密再次得到了验证。对于重步兵们来说,他们最头痛的不是那些手里拿着刀剑的家伙,而是力大无比地使用狼牙棒、锤子的将佐,以及投石车、神臂弓之类的大家伙。在有重器械营配合作战的时候,他们甚至连神臂弓和投石车都不用担心,赵醴部摆开了二十辆投石车,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点名摧毁。血麒军里装备的各色重器械哪怕是和东平军中装备的东西相比,通常也有一百到一百五十步的射程优势,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在武器工艺上并不怎么样,这些年来更是以偷师仿造东平为主的西凌军方。而在重步兵阵线后的长弓手以及轻型弩炮分队,则始终密切关注着重步兵阵线前的敌人,哪怕看到稍微扎眼一点的敌军将校,他们都会毫不吝啬地“火力覆盖”,能够全须全尾地冲到重步兵阵列前,那已经需要烧高香了。而即是冲到了前面。面对着和人几乎等高的塔盾列成地盾墙,面对林立的长枪和盾墙间隙中不时吞吐的双手长柄大刀,绝大部分军士都有无从下手的感觉。
血麒军在首日的作战中,就消耗掉了火油弹火星弹大约三千五百发,消耗的普通箭矢和特种箭矢已经懒得去计算了。仅仅三千五百发火油弹火星弹,成本大约就是一万五千两白银以上了。他们的这种消耗,让打仗一向打得比较克制和节俭的云州方面瞠目结舌。但对于血麒军来说,在野战中用重步兵抵抗冲击。以弓手和重器械营歼敌是血麒军地核心战术。虽说血麒军已经认识到了自己这种配备的极大弱点,正在绸缪建立两个营六千人的轻装甲格斗步兵,但那无论如何都是云州战役结束之后的事情了。而他们现在的这种战术,在野战中也几乎是无解了。
在首日的战役中,损伤比较大的甚至不是一直在应对冲击的重步兵而是骑兵。在邱浩辉为了让重步兵有喘口气休息地机会而在西凌方面的攻势疲软的时候让骑兵登场。在将西凌已经有些溃散迹象的阵线冲决的同时,一小部分骑兵无法避免地在战场中心地人流中失去了速度。而由于骑兵甲的防护远没有重步兵的铠甲那么变态,长弓手们对他们的照料也就不可能达到对重步兵地程度。不过,无论如何。在首日的战斗中,付出的损伤毕竟一点都不伤筋动骨。
一战之后,江旭京已经明白,蒙南旗营地必然是要丢了。而想要歼灭血麒军,从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但大军已动,再撤回紫荆谷大营已经不可能,他就动着从绥远城下手的心思。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后撤了数十里重整大军。鼓舞士气的时候,血麒军不依不饶地同步前进,在他们面前扎营。而这一次,血麒军的营地位置让江旭京更难受了。江旭京部,绥远和血麒军形成了一个不等边的三角形,血麒军以这种方式宣告:只要你敢绕过去打绥远,你地侧翼和后路就别想要了。江旭京唯有点起兵马,第二次和血麒军进行决战。
由于蒙南旗的战事已经收尾。腾出手来的铁云骑主力已然南下。战场上的兵力对比和战力对比,现在反而是有利于云州和东平一方。虽然云州仍然面对十多万部族铁骑的威胁,但至少在西线,局面已经隐隐扭转了过来。为了将江旭京部彻底解决,两万铁云骑有直下紫荆谷的意思。
在这种局面下,江旭京不得不考虑,到底如何才能摆脱这种不利局面。摆开不得不决战的态势是一回事,是不是全力拼那么一次又是另一回事。而无论如何。江旭京都不想将自己本部两万骑兵拼光。在西凌。这两万骑兵就是他安身立命之本,他能以一个不怎么受待见的骑将来统领多达十万地军队攻略云州。就是因为他麾下有这两万精骑。他能在镇北军司说一不二同样因为这两万骑兵。但是,现在他要面对地问题是,如果不拿出家当来拼,很可能就回不去西凌了。
“将军,护教军统领朱锷求见。”就在江旭京索然无味地吃着烤肉下酒的时候,亲卫禀告道。朱锷从带着护教军归于江旭京部到现在,虽然作为一个高级将领必然会出现在历次军议上,但朱锷几乎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江旭京地任何命令,他都会凛然遵行,执行得完美无缺。而在朱锷的统领下,虽然护教军的战斗力仍然没有能让江旭京有什么信心,但至少在服从性,在行军扎营等等一系列日常军务上的表现,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假如部下都能像护教军这样服从任何命令,也许江旭京压根不用头痛什么。
“让他进来吧。”虽然不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家伙想要在这个当口说些什么,但江旭京还真没有不见朱锷的理由。
向江旭京行礼之后,朱锷直截了当地问道:“将军,是不是情况不太好?”
江旭京向来爽直,虽然不太满意朱锷这样提问的方式,但江旭京还是点了点头,说:“刚才军议的时候我已经说了。现在……不容得有半分差池。说起来现在还有八万余可战之兵,但是否能击溃血麒军、铁云骑和云州的步军大约……大约五万人,还是很难说的。而且,毕竟还有那两万铁云骑虎视眈眈,虽然看起来他们冲着紫荆谷去的,可要是在我方缠斗之时,他们忽然出现在战场,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云州戴家在养鹰传讯上虽然一样传承自蛮族。但颇有青出于蓝地味道,传递消息之快捷,实在是我们无法逆料。”
朱锷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他继续问道:“那将军现在准备怎么办?”
江旭京盯着朱锷看了半天,以掺杂着嘲讽的语气说道:“赵醴部已经残废,倪思归贾庆云打顺风仗是好手,可要拼死决战,指望不上。我倒是想指望你麾下两万多快三万人的护教军,指望得上吗?”
朱锷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光芒。他缓缓说道:“将军,末将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朱锷忽然跪倒在地,大声说道:“请将军以大局为重,让我部断后。”
朱锷沉着声音分析着战场上的局势。他们这十万大军是西凌镇北军司的主力,假如真地全军覆灭在这里。那镇北军司在今后十年里不要说出击,哪怕是弹压镇北军司治下的百姓和部族都不够,再加上东平从此能够动用云州在西凌境内的各种部署,东平自己的力量也不可轻视。可能整个西凌北疆从此不宁。而为了西凌,江旭京必须要带着他的两万精骑回去。只有江旭京在,才能让西凌北疆安定。至于西凌和部族的所谓协议,既然现在云州已经不存在事成的可能,那和部族的协议就是一张废纸。一旦西凌北方军力空虚,难免部族大军不会把箭头指向西凌。而整个西凌北疆,地确还需要江旭京。
朱锷也知道,现在断后的任务基本上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他的护教军两万多人。只有不到两千的骑兵。而铁云骑、血麒军都是机动力卓著的部队。而且,护教军所部装备什么地,和铁云骑血麒军这些精锐部队无法相比。连装备和训练不算差的赵醴部,倪思归部都在血麒军的面前栽了大跟头,可想而知护教军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如果朱锷真地要为西凌主力拦住敌军,让江旭京可以安然回到西凌,那朱锷所部只有搭上全军两万多将士的性命。
江旭京纵横西凌北疆多年,的确见过许多悍不畏死的将领。但是。他从朱锷身上没看到任何一点勇将的特质。江旭京也见过各种各样会在绝境下发挥出超强战斗力的部队。但那些部队毫无例外地有复杂的构成有无数的刺头在平时闹出各种各样地麻烦,江旭京对于护教军并不了解。他实在无法想像这样一支平时温驯如绵羊的部队能够承担死战直到战死这样的战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江旭京沉声问道。
朱锷的脸上居然露出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的笑容,平静地说:“护教军是圣教诸位长老在西凌数以百万计的圣教教徒中精心选拔,最基本的标准就是忠于圣教,忠于西凌。只要是为了圣教,为了西凌,我们甘心赴死,绝无二话。将军,请将断后的任务交予我,我保证护教军绝不会让您失望。”
江旭京沉吟了一下,说:“好,既然你这样说。这个重担就交给你了。你……可有什么要求吗?”
朱锷地神色是温和而欣慰地,他朝着江旭京深深一躬,说道:“将军,末将别无所求了。能够在将军的麾下,死在战场上,已经是末将作为一个圣教教徒地莫大光荣。虽然朝中有国师和几位大人为圣教辩解,但西凌满朝文武对我圣教多有误解。而军中,更是视我道明宗为虎狼。……希望,将来有机会的时候,将军能为我圣教分辨一二。”
朱锷离去之后,江旭京的脸上几种神色交织着,重合着,渐渐叠成了一抹自嘲。这是什么样的世道。两万人的血麒军让他的十万大军束手无策仓皇溃退,骑兵冲不溃步兵,主力部队顾身惜命而杂牌部队却敢主动拼死断后……最讽刺的莫过于原本看起来极为良好的局面,就这样被血麒军横插一脚,以漂亮的一战而瞬间扭转……
稍后,护教军的营地里传来“天之苍苍,地走八荒,道心不灭,明性为王”的歌声。歌声里居然满是喜悦。这歌声,在冷笑着的江旭京听来,尤其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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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草原的女儿
来到奔狼原三天了,叶韬还没有见到戴云。戴云是个很善于利用机会的人,当血麒军的一万骑兵还在行军途中,铁云骑的一万人已经来到奔狼原被她所掌握,而预期中的胜利比预计的更早到来的时候,戴云就开始利用起会盟中出现的短暂的混乱了。
第一份战报到来的时候,对于血麒军以微小伤亡阻击赵醴、倪思归部成功,诸多部族还有些不相信,而那些明里暗里已经投靠了科尔卡部族的家伙们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当通告铁云骑已经拿下了蒙南旗,全歼蒙南旗的西凌前进大营所部的时候,原本有些吵吵嚷嚷的奔狼原安静了下来。而三天之后,传来的消息则让所有人都有些瞠目结舌:血麒军与铁云骑联合作战,彻底消灭道明宗两万余人,再次重创赵醴部、倪思归部,击溃贾庆云部并生擒贾庆云,西凌大军最后在江旭京亲帅本部大军断后的情况下才得意退回了西凌,联军成功攻克紫荆谷大营,威逼莫愁关;有可靠消息表明西凌北方最为强大的江旭京部两万精骑至少有四千上下的伤亡,江旭京本人在战斗中负伤。
犹豫和怀疑变成了好奇。血麒军居然强大到了那个样子吗?即将到来的血麒军一万骑兵到底能够给这些在马背上长大的部族士兵们带来什么样的震撼呢?
但戴云却没有在等待。她带领着一万铁云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加萨部族。在战斗中她甚至刻意忽略了和加萨部族已经沆瀣一气的华尼部族和谢尔萨部族的营帐的区别而将三个营地紧紧相连的部族一起卷了进去。戴云从小在草原上长大,对于草原部族的战法相当了解。在她的带领下,铁云骑不集结不列阵,以最经典地草原部族劫掠的战术杀进了加萨部族的营地,一举扫平三个部族,将部族里说得上话的主要人物一网打尽。
而后,戴云宣布加萨部族、华尼部族和谢尔萨部族残余兵力、人口合并成为雷矛部族。直接归于云州戴家统领。虽然戴云的这一系列行动略显得仓促和鲁莽,但从三个部族搜出来的大量的黄金珠宝和他们与科尔卡甚至直接与西凌的通信,则让想要指责戴云地人无话可说。这本来就是草原上的规矩。
由于要押送三个部族的残部,还要防备敌人的袭击,戴云要归来自然要几天时间的。而在这几天里,对于在云州的胜利的鼓舞,在戴云扫除不同意见的威胁以及在原本对于云州地向心力的夹缝中受到煎熬的各个部族来说,也不是没有事情做。叶韬来了。
血麒军的骑兵着实让这些草原部族有一番惊艳的感觉。原本带着血麒军就是为了炫耀武力。叶韬大方地允许向来和云州关系亲近地部族入营“联欢”。而在必然会发生的比试、炫耀、挑衅乃至斗殴中,叶韬一概不干涉。虽然血麒军在个人战斗力上,在骑术和箭术上比起这些草原上的汉子们可能还有差距,但作为一个整体,血麒军的强悍却是不言而喻地。
不擅长交际的叶韬,只接待了几个比较重要的部族首领,先将他制定的,还没有得到东平国主批准的“民族政策”和他们进行了商讨。倒是对于和人打交道并不陌生的曾子宁、丰恣等人。在各个部族里穿梭往来,很是结识了一批朋友。不少小部族都是将云州戴家视作他们的统治者,而现在,当他们的“统治者”投靠了另一个“统治者”,难免他们会有些担心。但是。在潜移默化中,将东平会在某些方面更善待部族地消息播散开来之后,大家的气氛就活跃了起来。叶韬的不善交际在绝大部分的部族成员眼中成了一个泱泱大国的高官应有的威严,自然。叶韬的属下成为了他们能巴结并且热衷于巴结的重点对象。
但丰恣和曾子宁这些叶韬地老朋友,每每接受了礼物到了晚上都会拎到叶韬地营帐里去,大家将好玩的东西堆在一起挑挑拣拣。当铺学徒出身地曾子宁在古董识别和评估方面很有心得,只是原先他的掌柜虽然郁闷于跑了一个脑子很好的学徒,却再也没有办法让一个挂了号的将军去鉴定古董开抵押单了。而丰恣的用心甚至更加深远,他已经在和部族的接触中了解每个部族活动地区的矿产和植物了,居然让他发现了几种不太常见的草药。
在几天的密集的公关活动之后,他们终于等到了戴云。
虽然带领着的是铁云骑。但戴云身上穿着的仍然是叶韬专为她设计的血麒军督军的盔甲。这可能是这个时空有史以来第一套专为女性设计的全身式骑兵铠。在铠甲制造方面已经不会受到工艺限制的叶韬,有着原先在诸多以唯美风格著称的网游中飘荡的历史,自然在铠甲的设计和制造中融合进了相当多的现代设计元素。铠甲有着极为周全的防护力,又能充分展示女性的柔美线条。为了应和戴云的名字,盔甲表面更是极尽精致地镂刻了各种形态的云纹。穿戴上这套盔甲,披上雪白的斗篷,戴云就如同一朵飘在天边的自由的云,美丽、轻盈、高洁、不可捉摸……
戴云策马直接驰入了血麒军的大营。她一甩马缰。利落地跳到地面,迎上两步。带着自信的微笑单膝跪下,向着叶韬拱手致礼道:“大人,血麒军督军戴云向您报到。”
无论戴云是不是还会如戴家当年最悲观的设想那样带领着一帮老弱妇孺成为戴氏的家主、族长,戴云在自家的兄长在叶韬身后站着的时候以如此隆重谦卑的礼节向叶韬致意,都代表了云州的一个时代的过去和云州的一个时代的到来。戴家,终于还是臣服于东平,臣服于一个强大而生机勃勃地国度。
穿着一身简单的袍子的叶韬有些尴尬。他自然明白,在大军环绕下,在众多部族首领在边上看着的情况下,这样的表态是应该的。必须的。这的确是一种象征也是一种表演,即使他们之间地熟悉已经让他们无须如此。
“起来吧。”叶韬在戴云的手肘上轻轻托了一把,语气亲和地说。“辛苦了。”
叶韬这一句“辛苦”却也将戴云擅自行动的责任卸下了大半。虽然叶韬绝不会明确表示戴云攻击三个部族是出自他的示意,但只要他这么一暗示,表示好像自己事前已经知情,就已经足够了。以戴云的特殊地位,在将来任何时候都不会被追究擅自行动的责任,无论是家族内的。或者是云州内部的,甚至是将来东平国内地。而叶韬揽过这一份责任,最大的好处,大概就在于那些部族首领们看待他的眼光会有那么一点点变化。他们不会再仅仅将他当作是一个好说话的东平年轻高官,而是一个胸有城府,能果断杀伐的统领。
叶韬撇了撇嘴,看了看营地里地将士们,对戴云说:“既然你回来了。那现在这一万人还是交给你统领。大家需要你这个督军。”
叶韬的话音刚落,整个血麒军大营里爆发出整齐的一声“喝”重新又归于寂静。
看着部族首领们有些紧张的神情,叶韬和戴云交换了一个极为隐秘地笑容。叶韬转向了部族首领聚集着的地方,温厚地说:“既然戴督军已经回来了,我算算……好像所有预定参加会盟的部族也都到齐了。戈兰首领。会盟是由您召集的,您看,我们也不必拘泥于具体的时间,明天就开始吧。”
戈兰首领统领着实力相当强劲的索洛部族。由于云州的大部分部族都因为盐和茶叶的供应。和云州戴家不得不保持各种各样地关系,哪怕索洛部族有强悍的实力,在号召力上比起北方草原上的科尔卡部族差了不少,但索洛部族和血蹄部族一样,可以说都是忠于戴家的的部族,不仅仅是顺服而已。而且,索洛部族和血蹄部族都是戴家的姻亲,只是血蹄部族和戴家的亲缘关系更近一些而已。
戈兰早已经就东平入主云州之后和部族相处的各种情况和叶韬充分交换了意见。叶韬对于自己并没有得到完全地授权这个情况都对戈兰直言。而戈兰,一方面原本就打着要为云州消弭战火地主意,另一方面也对叶韬的坦诚十分有好感,先前就答应了叶韬会帮忙。而戈兰提出地那几个条件,在叶韬看来完全不是问题。他的条件无非是:东平必须善待戴家,给与相当的地位;叶韬必须全力促成他自己提出的那些部族政策框架通过并实施;以及一千套血麒军那样的骑兵甲……
戈兰摸了摸胡子,站了起来,说道:“没问题。那就明天开始吧。”看了看身边、身后的那些部族首领和扈从们。戈兰忽然笑了起来:“其实。要不是有人来捣乱,我们根本不用会什么盟。大家把手里的儿郎们叫出来。大家一起去打科尔卡部族的那个混蛋胖子就是了。等打赢了,我们再喝酒。这可比坐下来讨论什么会盟来劲多了。他们有十多万人,我们也有十多万人,而我们还有我们草原的女儿戴云,还有叶大人您带来的这一万骑兵。我们一定能胜利。我们一定能胜利!我们一定能胜利!!”
戈兰兴奋地呼喊着,挥舞着拳头,煽动着大家的心绪。已经被做足了工作,对于联合起来与科尔卡部族进行战斗有了充分准备的首领们纷纷附议。
叶韬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好。那我们也不必浪费时间了,先吃午饭,然后就进行军议。我的条件大家已经清楚,我的诚意,大家都会看到。我向大家郑重保证,云州……明天一定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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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誓师
叶韬还是第一次看到十几万骑兵在面前列开队伍,他觉得,这一刻的壮阔他这一生必然无法忘记。站在一个略微高一点的山坡上朝下面看去,仿佛触目所及都是士兵,都是嘶鸣着的战马,都是林立着的各种兵器,仿佛整片大地都欢呼着的战士们覆盖着,仿佛他们的欢呼都能凝聚成实质。
而从他所在的山丘一直到大地的另一处隆起,在人群中间,有一条宽阔的通道。在这条通道里,戴云高举着剑飞驰而过,朝着一个个部族的战士们高声喝出不同的语句,而她的声音立刻就会被战士们的高声回应淹没。在戴云的身后,一列铁云骑的骑兵和一列血麒军的骑兵高举着各色旗帜,这些旗帜有的代表现在的全军统帅戴云,有的代表云州,有的代表东平有的代表血麒军,而在士兵们的身后是各个部族的最英勇的战士高举着自己部族的旗帜,他们也一同领受了战士们的欢呼。
而这些,就是一个简单的誓师了。十几万的骑兵不可能长时间呆在一个地方。从后勤补给,从日常消耗来看不可能,从维持纪律和安定方面来看也有相当大的难度。在誓师之后,士兵们将返回各个部族自己的营地,散落在整个奔狼原上。或许会有少部分部族的精锐战士在部族首领和长老们的带领下多留一天,进行一些草原上特有的游戏和比赛,来加强友谊或者就互相之间不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做出个了断。
毕竟,草原联军就这样形成了。这也让叶韬着实松了一口气。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在推举联军统帅的时候,按照实力排列,最为强大的索洛部族首领戈兰放弃了指挥权,而是派出了自己的儿子安洛指挥自己地部族的战士。他推举了戴云出任联军统帅,却取得了绝大部分部族首领的支持。
“叶大人……”就在叶韬欣赏着誓师大会的恢宏气势的时候,戈兰悄然来到叶韬的身后,弯腰致礼道。
“戈兰首领,您太客气了。”叶韬连忙托了一把,哪怕他非常清楚这个老头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靠自己地力气想要阻止他行礼,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科尔卡纠集的部族联军距离这里还有两天的路程。”戈兰平静地将这个消息告诉叶韬。“夏帕部族的骑兵给我们送来了这个消息。戴督军正在和大家打招呼,我就先来把消息告诉您。”
“两天。”叶韬回味了一下,说:“如果只有不死不休的局面,不知道两天后,三天后,二十天后,三十天后,这里的那么多优秀的战士们还有多少能够活着。”
戈兰满是皱纹地脸上露出豪迈的笑容:“大人仁慈的种子要能够在草原上生长。是需要鲜血来灌溉的。”
叶韬苦笑着说:“我哪里有什么仁慈的种子。”
戈兰坚定地说:“不,大人,您有。只要您提出地那些条件……不,说是条件不好,应该说是方略能够实行。草原上的部族能够大大得益。这些勇敢的小伙子们愿意豁上性命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自己部族里地人能够更好地生活?我们现在不能跟科尔卡那帮混蛋讲道理,但过得几年,当他们再看到我们的生活。他们会后悔没有早一点归于大人的麾下。到时候,他们要再打仗吗?来吧,我们不再怕他们。光是能够有充足的盐和茶叶,我们这些部族每年能够少死多少人啊。”
叶韬缓缓地,但同样坚定地回应道:“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这些方针得到落实。不管是对于部族,对于东平,我相信至少其中的一些措施会产生很好的作用。至于那些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我希望大家能一起想办法来慢慢改进。战争这个方式。在我看来,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地手段。”
戈兰点了点头,问道:“大人,我听戴云说过。血麒军是您建立的,您为什么不愿意领军作战呢?您一定也是一个伟大的将军。”
叶韬摇了摇头,说:“血麒军并不是由任何一个人建立的,血麒军里的每个人都是血麒军的一部分。再说,就算是我建立的。也不证明我是个好将军。你部族里的女人会帮着母羊产下羊羔。会把羊羔养在帐篷里躲避风雪,可是等羊羔长大了。还是要放到羊群里去地。”
戈兰理解地点头,说:“没关系,您有戴云。她很厉害。”
叶韬呵呵笑着,赞赏地说:“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女孩子……好吧,这么叫习惯了,戴云年纪比我还大一点……从来没想到一个女孩子能够那么有威信。而且,好像在草原上,戴云认识好多人啊。”
“这里算什么,哪怕在北面,”戈兰指了指科尔卡部族即将到来地那个方向,“戴云一样认识很多人。她小时候就把整个草原跑遍了,去过许多部族的勇士们也不敢去地地方,爬过雪山,也到过极北的、据说很美也很冷的大海。不知道多少部族勇士爱着她,却自认为配不上她。戴云虽然是汉人,虽然是女孩子,但她毫无疑问的,是整个草原的骄傲。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我们战败了,科尔卡部族的那个混蛋胖子敢把我们都杀了,但他也只能放了戴云。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捅他黑刀子。”
叶韬哑然失笑,说:“原来戴云那么厉害,难怪把血麒军里那些纨绔子弟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戈兰仿佛有点心痛地说:“我有个女儿,和戴云差不多大,现在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戴云那么厉害,不知道谁敢娶她。这一次,她统领全军是众望所归,不过,却让她更难嫁了。”
叶韬有些不自在地移动了一下肩膀,他感觉到戈兰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目光很有些审量的意思。
戈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笑着说:“大人,等云州事了,我希望您能允许我去东平、去丹阳。我把部族交给我的儿子安洛,我只带自己的几个扈从去,可以吗?”
叶韬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行?您是尊贵的客人,也是我们的朋友,到时候,我和妻子会在丹阳好好招待您的。”
戈兰倒是有些奇怪:“您不留在云州吗?您带着血麒军来到云州,战胜了西凌,还要带领着我们战胜科尔卡的联军,朝廷不是应该将云州交给你管吗?”
叶韬龇了下牙,有些无奈地说:“这个么……事情有些复杂。……对了,您想去丹阳做什么呢?”
叶韬当然无法向戈兰解释自己是怎么来云州,又怎么来到奔狼原的,主要是,他并没有理所当然地在最后的决战之前就将自己视作胜利者、征服者。哪怕在胜利之后他也不会那样想。能够太太平平地回到丹阳,对他来说就完全可以满足了。虽然被草原秀丽的风景和宏大的场面吸引,被金戈铁马激发过心底深处的狂热和野蛮,但归根到底,他还是叶韬。
戈兰叹了口气,说:“我想去见见戴冶。那家伙现在也老了。年轻的时候我和他打过仗,也在他手下打过仗。自从他不带领铁云骑了,到现在大概已经有十几年没见他了。我去找他喝酒,顺便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做生意。”
“什么生意呢?”叶韬笑着问,“做生意我也有点心得,而且我和那些大商人大商会的关系不错呢。”
戈兰嘿嘿笑着说:“还不就是马匹、羊毛什么的,光靠平常跑来这里的那些商人不成。那帮家伙实在太黑了。还是自己把这些东西贩出去,再把盐和茶叶贩进来,倒不在乎是不是挣钱。就是图个能四处走走看看。我没有戴云那本事,再向北,人老了顶不住那寒气,南面比这里暖和,应该过得去。”
叶韬哈哈大笑道:“好啊。你不妨叫上各个部族里想出去看看的人一起,中原有商人,再向西北的胡商其实也不少,倒是你们,有点太老实了。大家凑齐份子来做生意也不错啊。到时候记得叫上我凑一份。”
或许几十年后叶韬想起此刻的时候,会记得自己和戈兰随口的约定和之后逐渐膨胀起来的垄断企业,但在此刻,这仅仅是两个闲着没事做的位高权重的人的随口胡扯而已。
在誓师之后,戴云也被告知了科尔卡联军距离奔狼原只有两天的消息。作为全军统帅,戴云表现出的沉稳让大家刮目相看。虽然大家都是因为信任她,加上权衡部族、云州和东平的平衡才让她担任统帅,但戴云的出色表现很快就让大家心服口服。
虽然戴云鼓舞了联军的士气,但戴云却充分认识到了仓促成军的云州部族联军和有强大的科尔卡部族统一指挥、已经相处配合了一段时间的北方部族联军想比,战斗力还是有着不小差距的。要说骑射功夫,大家差不多,马匹质量差不多,大军配合是科尔卡联军强,而论武器装备、对地理环境的了解,则是云州联军占优……而且,云州联军在士气上,在补给上,在即将得到援军等几个方面,都有一些优势。
于是,戴云针对这一系列的优势劣势对比,指定出了歼敌于奔狼原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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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补救
在涤河边的营地里住了四天之后,在一个有着美丽月光的晚上,隆隆的马蹄声惊醒了叶韬。叶韬的营帐里,哪怕是深夜,也始终燃着一小点灯光。因为叶韬有太多次机会因为想到了什么奇特的点子、一些奇特的念头,有时候是回忆起了一些关键性的、一直潜伏在自己大脑深处的知识和技巧而兴奋地爬起来寻找纸笔记录下来。他的营帐里总是有一张面积颇为可观的桌子,只要不是紧急情况下,总是堆满了各种文件、图纸、草图。他的营帐门口总是站着两个清醒的卫兵,因为叶韬总是很不在意地把那些机密文件放在桌面上,因为他经常需要将在别人看来完全无关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看,总是需要交互参照许许多多的材料来作为做出决定的依据。而叶韬的这点随意,自从被他的周围的人逐渐了解,到现在,一直被纵容着,甚至是尊重着。当叶韬最早开始需要卫队在身边的时候,照料叶韬生活时间最长的苏菲玛索就告诉过那些亲卫们,叶韬半夜里爬起来的时候记录的各种内容,无一不是被证明非常重要,非常有趣。
当叶韬被马蹄声惊醒,从不太踏实的折叠床上滚落在铺着一层毛毡的地面上,又咕哝着站了起来的时候,一直抱着剑守在门口的吴平安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问道:“大人,需要点什么吗?”
“外面……是怎么回事?”叶韬摸了摸脑袋,虽然还有些昏昏沉沉,但外面正在进行的行军的动静还是听得明白的。
“戴督军下了全军出击的命令,正在趁夜抢渡涤河。大概在一天到一天半里就会对北方部族联军发起全面攻击了。戴督军正在外面指挥,大人要召见戴督军吗?”吴平安低着声音汇报着情况。
叶韬甩了甩头,说:“算了,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那就算了。戴云现在应该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然而,纵然叶韬对于戴云地忙碌已经有足够的体谅,但戴云对于叶韬的敬重和信赖之深,却让戴云在得知已经吵醒了叶韬之后,非常主动地过来求见。
“戴云,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感激你们千里迢迢地把我弄到这里来,这些天我过得很开心。”叶韬的话里明显的辞行的意味让戴云愣了一下。
“大人,您是准备回去了吗?”戴云急切地问道。
叶韬点了点头。说:“是的,在这里我捅了不小地篓子了。我充分相信你一定能取得胜利,因为在你的麾下,有的的确确的天下第一军。还有你打造天下第一军的时候借鉴了很多的铁云骑。还有忠实于你的部族联军。而在你取得胜利之后,不管朝廷……”叶韬笑了笑,说:“现在是我们共同地朝廷了……不管朝廷派来谁来负责云州的交接事宜,我已经答应了云州部族的那些条件,我都希望能切实地执行下去。既然这是我开出来的条件。自然,也应该由我去说服朝中的诸位大人,来保证这些措施能够得到通过。在你带领部族联军出发前,我这个好歹算是主将地家伙就跑了不太合适,但现在就没什么关系了。我赶回丹阳。说服陛下通过这些条款,如果顺利地话,应该可以在负责交接云州事宜的某位大人出发前就把事情落实,让大人带着朝廷的恩德来云州。”
戴云皱了下眉头。她虽然知道叶韬的淡漠,但从来没想到叶韬居然愿意把足可以和开疆拓土等量齐观地功劳让给后来者。戴云迟疑着说:“大人,如果不是真的对部族有了解,或者至少对部族没有偏见的人来管理部族,还不如不要这些措施施行一切照旧呢。朝中诸多大臣……和我们云州长大的人毕竟不一样,华夏夷狄之类的说法虽然没有春南那里那么森严,但不知道那帮家伙脑子怎么长的,明明东平国力在春南之上。却处处向春南学习,这方面……反而是大人你,不但完全没有歧视这些部族的人,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比起你在丹阳和那些官员们相处看起来倒是更自在些。”
叶韬地神色在帐篷晦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发明灭不定,他笑了笑,说:“我和他们相处没几天,他们叫我叶大人的。叫我叶兄弟的。叫我小叶的,叫我什么的都有。和他们相处没什么压力。大家都不把身份摆着,所以才自在。可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口口声声叫我叶大人的?”
戴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是可以不在乎,可是我怕别人说我不在乎,大概是这样吧。”
叶韬没有再说什么,他叹了口气,沉默一会才继续说道:“我相信陛下一定会派遣合适的人选来进行交接。这一次,不管怎么样,回去以后毕竟还是功大于过,没办法把官职扔掉,倒是有些可惜了。”
戴云朝着叶韬拱了拱手,严肃地说:“叶韬……那么,我们丹阳见吧。”
叶韬潇洒而随意地挥了挥手,告辞了戴云。第二天一早,叶韬就带着自己地卫队踏上了返程地道路。以叶韬这样有着浓厚好奇心兼有一点劳碌命的家伙,自然不可能真地一路不管不顾地直奔丹阳,在雪狼湖畔他停留了两天,一天用于接待各部族的度夏群落的代表,参观了雪狼湖畔最大的集市,自然,他需要为家里的亲朋好友采购的各种礼物,还有他自己感兴趣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花去了相当不少金子银子。由于部族之间的商业流通更加复杂而且在多次流转,加上没有可靠的中间机构处理,部落集市上流通的实物银造成的各种纠纷和困扰,也深深印在了他心里。而另一天,叶韬则来到了原来的羔子山现在的雷霆崖,参观那个全部用巨木和牛皮搭起来的有着粗犷风格的军营。这一次的盗版,他真的仅仅只有命名而已。
叶韬现在也不得不反省之前冒失地把卓显晨部弄到西凌去的行动。战事结束得太快了,快得这支派出去扰乱西凌补给线的部队还没有发挥作用,西凌方面就已经有些自顾不暇了,卓显晨部也就成了一招闲棋。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把卓显晨部召回,毕竟再怎么样,卓显晨也是卓家的子弟,率领的是禁军一部,不可能长期滞留敌后。但从卓显晨派人送入云州,而戴家又让鹞鹰送来的卓显晨部的成果来说,就这样放弃有些可惜了。
就现在而言,真的装作盗匪,占山为王乃至于和当地官府达成一定的默契是完全可能的。如果这个“天王寨”能长期存在下去,并且在不引起西凌当地官府重视的情况下默默发展,最终成为打入西凌的一枚钉子呢?经过西凌入侵,在莲妃身边挖出了女官奸细,还得加上叶韬自己经受的刺杀和连带挖掘出来的道明宗鹰堂的奸细……毫无疑问东平在情报领域的建设比起西凌来要落后许多。尤其是现在西凌除了原来的情报体系,更多了道明宗依靠宗教和精神力量进行渗透这一重威胁。
由于卓显晨部一直以斗篷和面具来隐蔽自己的身份,甚至平时连话都不多说,现在要是加紧部署,将卓显晨部调换出来,将能够长期在敌后管理“天王寨”的人调换进去恐怕连引起怀疑都不会。一方面悄悄积聚军事力量,储备物资为将来东平和西凌的大战做准备,另一方面依托东平和云州对西凌北方进行刺探和渗透,“天王寨”实在是能够发挥太多作用了。
在叶韬心目中,最理想的情况莫过于将戴家在西凌的一些布置继承过来,通过戴家原先的人员和眼线来为“天王寨”提供各种支持,至于各种花费,叶韬捉摸着内府会十分愿意承担这部分开支。尤其现在,谈晓培已经动了将内务侍卫从内府剥离出来,成立独立的情报机构的念头,而朝廷绝大部分大臣都觉得由东平财政来维持这样的一个机构完全没问题,内府开支将很快有一大笔富裕,用来操作这件事情,那实在是再理想不过了。
想到这里,叶韬在回程路上就开始草拟“天王寨”行动计划,说明了这样的行动的风险和意义,也说明了“天王寨”可以发挥的诸多作用。而整个计划里,可能最有难度的就是传播另一种完全由东平编造并控制的宗教。或许做不到破坏道明宗在西凌的地位,但是,至少可以在一部分底层百姓中间营造一种怀疑的气氛。
让西凌的百姓在道明宗之外,在宗教方面有了另一种可以接受的选择,那么,在将来东平和西凌进行战争的时候,通过各种作用,遇到的抵抗将会有相当程度的下降。
被洗脑的老百姓是很可怕的,更可怕的或许就是被洗脑了的军人,不久之前,道明宗的护教军两万多人居然悍不畏死地拼死抵抗,把血麒军阻击了整整一天。虽然因为双方在装备和训练上的差距实在太过巨大,而邱浩辉又选择了最为稳妥安全的逐步推进,靠火油弹开路的奢侈方式,最后并没有让血麒军遭受太大的损失,但护教军的军士们哪怕身上披着大火都大声呼喝着冲向血麒军阵线的场面还是让大家受到了极大的震动。血麒军中不少人都意识到,如果道明宗的护教军有更好的装备和训练,那将来必然成为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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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坏心眼
现代人为什么不容易被宗教蛊惑?除了可以屡屡在美国大选年看某某教派为自己捞取世俗影响力的猴戏之外,大概就是因为绝大部分的问题和疑惑都有了各种各样的解释。科学让人们对于变化万千的天候,对于自然界中的万事万物,对于总是能引起恐惧的疾病和灾难甚至对于恐惧本身都有了一定的了解,或许人们对于某些东西的敬畏和执着少了,或许没有信仰对于有些人来说真的不能算是什么好事,但宗教却几乎再也没有机会将信仰建立在大众的无知上。
而在人们已经普遍理智的时代,宗教式的狂热仍然在一个个不同的人群中涌现……比如,粉丝。一方面是人们需要一些精神上的寄托或者宣泄,而另一方面,在资讯发达的年代,从数千年的时光里,从现代的大众传媒学说里总结提炼,衍生发展出来的各种各样的宣传技巧的极大丰富起了相当大的作用,蛊惑人心成为了一些人眼中可以操作的事情。
开始的时候,叶韬对写这样的一份行动方案还有些顾忌,毕竟这不是在建造一个什么伟大的建筑,而是在营造一个巨大的骗局。假如这个计划能够成功,即使这个计划是被高度控制着的,将来也不可避免地会造成许许多多人的怀疑、恐慌和失望。但是,当叶韬在脑子里努力回忆各种各样的宣传手段,各种各样的心理暗示方法,各种各样利用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创意或者是利用人的思维盲区营造“神迹”的方法。当这些方法被他迟疑地抄在稿纸上,排列着,斟酌着是不是真的要写进这个可能有史以来最详细最邪恶的计划书里地时候。潜水已久的恶搞精神悄悄浮上了水面,终于让他把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想法一起写进了计划书里。他不用管这份东西送上去之后到底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不用理会到底有多少人看得懂这些东西、能够真正了解到其中有些看似幼稚可笑的方法的真正含义。不用理会到底有多少已经攻击过他并且似乎以攻击他为乐的言官御史吹胡子瞪眼,也不用理会多少人会因为其中恶搞有趣的内容乐呵呵地笑出声来……能够有机会欣赏各种各样地反应和表情,或许正是叶韬可以追求的乐趣之一。
道明宗在叶韬看来,和他与谈玮馨所来自的那个时空中的道教有着很多类似的地方,从这个时空的上古神话、历史发展中归纳总结出了一套神位体系。道明宗或许是这个体系的完善者,他们倾注的大量地精力和财力将传统宗教的神位体系总结整理了出来,还将相关的文献付诸出版,但道明宗怎么都算不上是这个神位体系和宗教谱系的原创者。虽然由于各国的文化地类同。让道明宗在悄然向西凌之外的国家进行渗透的时候没有太大的阻力,但这种文化地类同性,这种大家有着几乎完全一样的神位体系,有着庞大历史纵深的共同框架,实在是有太多地方可以利用了。
叶韬在庞大的神位体系里选择了一个在传说中一直站在几位大神身后的不太有名的,以古怪脾性和坚决的铲除邪妄的行动而著称地雷音魔尊。从民间流传的,和道明宗整理的哪些文献来看,按照叶韬的想法。这家伙是个地地道道的阴谋论者和被害妄想症患者,而这样的性格导致了这个“神”不断变化形象,不断将邪妄斩杀在萌芽阶段,不断营造神秘感……而这个“神”,有着无数各种各样的民间传说故事。而故事里,“雷音魔尊”在大多数情况下给人留下的,这是个性子古怪地好人地形象,实在是有太多可以挖掘利用的成分了。
以这样一个形象为核心。以神秘感和正义感为核心价值,叶韬地地道道地玩了一把整合营销传播。他并没有把自己当作是一个神棍或者别地什么,而是彻彻底底地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品牌营销经理的位置上,只是他要推广的东西是一种虚拟的产品而已,而在这个时代,推广这样的产品实在是很有挑战性的。设计,作为叶韬的老本行,自然是难不倒他的。他很迅速地为雷音魔尊设计了简单明了的识别标志,绘制了几种不同风格的图像。作为一个在美术方面底子比较扎实的设计师,他当年也临摹过戴敦邦先生的各种人物画,对于那种笔触笔调,对于那种张扬淋漓的人物形象非常崇尚,而现在,他揣摩着那种笔调感觉,以挺拔的墨线将一个坚定中有些疯狂的身披华丽战甲。带着兽头面具。背着像翅膀一样张开的弓,提着一柄长枪的“神的”形象呈现在纸上的时候。他觉得,当年临摹那些人物画的感觉回来了。而在这样的一张水墨标准像之外,其他各种各样拓展形象也纷纷涌现,对比强烈、色彩丰富的年画类型的神像画,将每个细节都刻画得栩栩如生的有工笔人物画性质却比例严格如照片一般的精细神像,乃至于他信手涂抹的卡通版神像对他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唯一有些麻烦的是他毕竟没有带着全套画具在身边,那齐全的画具从来就是戴秋妍的专利。
有了形象之后,他还顺手给这个臆想中的教派编辑起《教典》来。由于这个雷音魔尊的性格使然,核心《教典》是一本不到一百页的语录式的东西而已。但是,叶韬在教典的周边材料上下足了功夫,《教典》注疏等最后完成,加上叶韬在里面附加的图标和线描绣像,估计可以有四百多页厚。除此之外,叶韬还根据传说框架写出了雷音魔尊一步步从凡人成为神的“传记”,大致确定了一个比较忠实于民间传说,略有夸张的《雷音魔尊传》。这本“传记”只是个开始,在这个传记的基础上叶韬草拟了可以让说书先生在酒楼茶馆开讲的《魔尊演义》故事大纲,这个比较意淫一些的大纲再经过说书先生们结合各地的语言特色进行润饰之后,想必是更加夸张,但给听书的老百姓留下更新印象地目标也就容易多了。他甚至还在积极考虑将魔尊的故事搬上民间戏剧舞台的可能。至少,他脑子里已经有了《魔尊传》的话剧台本了,等到回到丹阳,说不定可以让那些被谈玮馨在无所事事的那段时间里培养出了对舞台剧兴趣的世家子弟们尝试一下看看。
在设想了整个“雷音魔尊”计划的理论层面之后,叶韬开始规划起实际操作上的事情。在传播一种“宗教”地过程中,有一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比如建立一个神庙类型的建筑群,而神庙里的那些“祭祀”也好“僧侣”也罢。总也需要和这个供拜祭的“神”的风格相适应的可以分等级的服色吧。叶韬画出来地祭祀服装,看起来有些像是日本式剑道的服饰,只是去除了护具,将头盔换成了帽兜,再加上了面具,而面具的不同形式和不同材质,也就朴素地形成了祭祀之间的等级。而神庙所属的敎兵,考虑到呼吸顺畅。则用布满网眼地口罩式面具,使用的武器主要是专门设计的同时可以双手和单手握持的重剑。
神庙只是整个宗教体系地支点,更重要的是这个“宗教”的组织架构。由于叶韬考虑的是一个高度可控的体系,传统的宗教形式似乎达不到这种功能,那么。又有什么形式可以将一大帮头脑容易发热的人组织起来,约束起来呢?首先跃入叶韬脑海的就是那种粉丝团,球迷会类型地组织,虽然组织结构上不够严谨。但这一点却是可以大大改变的。
在当年为弈战楼建立一个会员制度的时候,父亲和师兄们是本着对叶韬一贯的信任,支持了他建立起一个他们完全不明白做什么的体系来。但是,随着会员卡的发放,会员制的建立,他们才逐渐发现,会员制不仅仅是一个给那些一直喜欢弈战棋的玩家们提供优惠地借口,也不仅仅是会员们向非会员。或者是编号极为靠前地会员向那些数字开始变得庞大的后进会员们炫耀自己资历地证据,对于弈战楼的运营者来说,会员制度实际上也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极为强大的反馈、分析和组织工具。通过会员的每一次进入弈战楼的消费的统计数据,弈战楼每一次调整楼里的布局,每一次组织比赛和活动都很有针对性,尤其是近几年来随着弈战楼的行军棋公开赛的影响力日益扩大,会员资格越发显得重要。不少会员甚至在一次次炫耀中无形地为弈战楼做了广告。而在好几年的会员制度的运行管理中,弈战楼和叶韬也都积累起了相当丰富的管理经验。
叶韬要在这个宗教里实行的。就是一种相当类似的会员制。在制定这套东西的时候。叶韬一边嘿嘿笑着一边觉得有些胜之不武,现代的组织行为学是一个多么有趣、多么强大、多么综合的学科啊。从管理一个小小的团队,一直到管理成千上万乃至更多人的有着复杂的组织形式和利益趋向的超大团体,都有各种各样适用的理论和技巧。对于当年的叶韬和对于今天的西凌来说十分不幸的是,在正规的职场里,为了给自己不断镀金,为了能够从一个纯粹的专业技术人员走向管理岗位,叶韬在某个时空里在各种各样的培训课程上都很认真。
叶韬将雷音魔宗这个教派所针对的“受众”分成不同的几个级别,首先是文化影响群落,这是最为广泛的一个群落,他们中间的绝大部分人不会受到雷音魔宗有针对性的宣传,只是在道听途说里,在茶馆酒肆的说书人那里,在他们的乡亲街坊那里听说过雷音魔尊这样一个奇怪的神,听说过雷音魔宗是一个什么样的教派。对于这部分人,由于数量广大,分布又非常随机,在缺乏现代统计工具和分析工具的情况下几乎无法去推测传播范式,宣传主要是不断纠正那些可能在流传中被转变、异化,被扭曲的那些信息,以保证这部分人得到的信息和雷音魔宗的核心价值体系尽可能一致,以达到整合传播营销的目标。
比这个等级高一些的,则是那些已经因为种种原因,有些倾向于雷音魔宗的人。这样一部分人要能够比较方便地从他们周围地那些雷音魔宗的各级人员那里得到帮助和指导。这些帮助可以是在生病的时候的一些药品。在穷困的时候的一点金钱和食物,可以是在他们被恶霸兵痞被西凌的各种制度欺凌的时候地一点点帮助,关键在于,在让这些人能够知道雷音魔宗的比较正统的思想体系的同时,需要他们了解到,个人是无力的,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对抗更大的“恶”。而雷音魔宗就是这样一个团体,一个对善良的人无害。对被邪恶侵害的人会无条件伸出援手地团体。
更高一些的,则开始进入到能够严格管理的会员管理体系,成为雷音魔宗这个庞大团体的基础会员。每个会员都要有登记资料,都要有唯一的编号,都要可以通过各种方式被了解最近地情况。进入雷音魔宗之后,基础会员会被发给一本印着唯一编号的会员手册,和一条代表雷音魔宗成员的可以系在手臂上或者额头上的黑底有白色印花徽记地束带,还有一张印刷的可以夹在手册里的魔尊像。由于这个时代文盲率还是十分的高。加入雷音魔宗之后还可以参加周期性的讲经会和祈福仪式等等,可以从教派那里获得各种各样帮助和支持。
再高一级则是资深会员。“资深”……这个词汇在这个时空居然如此不流行,但在雷音魔宗里,资深会员意味着他们的束带上的那个徽记不是印刷的而是金属冲压而成,有着更精细地作工。意味着他们将能够获得更多机会和魔宗祭祀、高阶祭祀交流,可以有更多的机会让那些德高望重的神职人员来解答自己在生活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和自己内心的各种疑惑,意味着他们有被遴选进入魔宗的神殿进行每年两次的参拜的机会,也意味着他们将要承担为普通会员和周围地人服务。传播魔宗福祉地义务。
再向上,就是对魔宗的忠诚和坚定性经过考验地高级会员了。高级会员的数量将严格控制,因为其中的一部分可能能够承担一些比较复杂和危险的任务。而这部分人能够获得的东西也更加全面,他们能够在专业知识和技能上得到指导,甚至能够得到教派帮助,帮助他们获得更好的官职,因为那是为了更大的“善”,为了能够更有效地诛除邪恶。
再向上就是魔宗的运营团队了。运营团队分成祭祀、高阶祭祀、大祭司三个级别。祭祀只有一个工作那就是传教。他们的业绩考评以他们新发展了多少信徒、会员以及他们招募的会员在教宗内的表现综合评定。只有达到了高阶祭司,才能够有资格发布命令,组织信徒、会员举行可能会引起当地官府注意的行动,为遭受迫害的人声张正义。而只有到达大祭司的级别,才有指挥护教的兵丁或者是发布刺杀之类的命令而不仅仅是示威。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实际上如果不出意外,估计整个大祭司团都会是经过严格培训的东平暗谍。或者是非常可靠的。完全倒向东平的西凌人,他们都会得知雷音魔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机构。而高阶祭司、祭祀这两个级别在权限上被严格控制。但在考评上非常严格。
更夸张地则是叶韬在整个体系里融入了绩效管理的思想,融入了现代传销手段中强调自我激励和互相帮助的做法,整个体系的运行带有一定的透明度却又是高度可控的,从下到上,每个阶级的神秘性都在增长。而每一级能够获得的信息同样进行设计,当一个普通的信徒一步步从一个只是觉得有些好奇的普通人逐步成为会员、资深会员、高级会员的每一步,他们都不断获得原先那个阶级无法获得的信息,更新更强大的理论会一步步将没有太多执着性的人折服,甚至于不断重复的教条将逐步累积并最终成为他们会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
然而,将坏心思动到了这个地步,叶韬仍然觉得不够。这样的体系建立起来是很花钱的,而这样的一个带有很多营销体系特色的组织,有没有办法提供资金的回馈呢?哪怕没有办法抵消必须的投资,至少能够回收一部分来缓解这样一个组织的财政压力也好。叶韬把脑筋动在了类似于“宗教主题店”的项目上。会员手册,标识之类的消耗品自然不会少,还有许许多多地带着雷音魔宗标记的其他产品,比如防身兵器、内衣、神像、护身符、教义书籍等等等等……而在这些产品的定价上和销售这些产品的支付方式上,稍稍动动脑筋就不会让信徒们觉得教派在赚钱反而会为教派向他们提供这些东西而感恩戴德。
叶韬写这些东西写得太得意了。这些东西可以说是集现代传播理论、管理学、组织行为学、心理学等等学科的特点于一身的怪物,那些他为这个架构做出的建筑、服饰、印刷品等的设计,也具有了完全领先时代的统一性和可操作性。他几乎是用尽浑身解数才能将自己脑海里的各种思想和记忆残片拼凑起来,来形成这样的一份有可怕厚度和更可怕内容的计划书……叶韬得意得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从中途开始不断帮他誊写草稿的丰恣不断被他计划书里的新奇创意逗笑的同时,看着他的眼光完全不同了。
谁还敢说叶韬叶大人是好人来着?他坏得已经开始动起“神”的脑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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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级别
从涤河边上出发,途径雷霆崖之后叶韬没有再在路上停留,但漫长的旅途仍然让他在长达二十多天之后才回到了丹阳。
在他从雷霆崖出发的第三天,奔狼原绞杀战的战报就追上了他。不出他的意料,虽然艰苦,但戴云还是带领联军取得了胜利。在得知科尔卡部族联军停驻不前的其中一个原因是有些部族想要先瓜分了奔狼原,而有些部族则更倾向于南下劫掠一番然后就返回北方草原,连奔狼原这看起来已经得手的地方都不要了。不同的意见使得科尔卡部族疲于调解,而刚刚在一天前大家达成了继续南下的协议,并在科尔卡部族的营地进行了大型的宴会。在知道这样的消息之后,戴云甚至没有等其他几支部队同步攻击,连夜对科尔卡部族的主营发动了强袭。虽然科尔卡部族的斥候并没有让戴云的部队逼到大营门口才发现,但短短四十里的预警时限对于科尔卡几万人来说实在有些不够,以有准备对无准备,以有组织对无组织,又是在科尔卡压根发挥不出兵力优势的夜间进行攻击,造成的战果是相当可喜的。虽然分散攻击的其余四支军队在和北方部族联军交战中互有胜负,但击溃科尔卡部族,并且一路赶着科尔卡部族向北。戴云故意放过了一队队“突围”而出的信使,由得他们去向其他分驻在其他地方的北方部族联军成员们求援。在同样面临着攻击的情况下,这些信使说不定能让那些部族崩溃得更快。在战报到达叶韬手里的时候,戴云已经以全军死伤总计达到四万四千人的代价,歼敌十一万,俘获部族首领和重要人物总计超过百人,将北方部族彻底赶出了奔狼原,并且还由血麒军、铁云骑带头。和云州部族联军中的精锐骑兵一起进行着滚动追击。戴云在战报里表达得很清楚,对血麒军来说,战绩已经不是问题,让血麒军继续作战更大程度上是让血麒军骑兵积累更多的作战经验,尤其是草原作战和连续作战。
血麒军付出地伤亡也不算小,在战报里,伤亡已经达到了一千七百余人。但是,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士气的血麒军,战意高昂,自信十足,经过残酷战斗的考验,并且还取得了胜利,让他们更有天下第一强军的气质了。
回到丹阳的那天,叶韬居然发现,离开丹阳十里就已经有一些人在迎接自己。如果是作为一个总督。出征归来是可以享受这样的待遇的,但实际上在叶韬在云州的时期,他地总督职位就已经被撤销。继任运河总督的不是别人,正是东平太子谈玮明。毕竟现在运河总督府下任职的世家子弟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谈玮明固然没什么直接掌控一整个地方政务的经验,但他毕竟是东平太子。将来的东平国主,他能镇得住这些世家子弟们,而将叶韬已经建立起来的工作架构接手,也算是个不错的进行地方政务实习的经历。而国主进行这样地安排。更看重的可能是运河总督府下那些逐渐展现出各方面能力的年轻人,有让谈玮明和这些人都接触交流,为将来他自己的执政团队做准备的意味。毫无疑问,相比于不情不愿地接受总督任命地叶韬,现在的这个“总督”做事认真得多,而得到的各方面的支持也坚决得多。
不过,由于叶韬离任,索铮回到了血麒军。督军鲁丹也想跟着叶韬到下一个职位,丰恣更是从开始就是卖叶韬地面子才在总督府挂了个职,谈玮明实际上得带着全套班子重组总督府才行。至于叶韬离任之后按道理要解散亲兵队什么的,这种事情都没人提起,因为叶韬的下个职位可能未必同样是总督,但至少不会低于二级总督同等级别,而按着叶韬的性子和能力,这个任命必然不会是中枢里的文官类型的职位。那卫队什么的。还是留着比较省事。
对于谈玮然居然也出现在迎接叶韬的人群中,还是引起了很多有心人地惊异。他毕竟是一个王子。但谈玮然的态度却十分平淡,他只说自己是以私人身份来迎接叶韬的,而不是代表王室。可无论如何,谈家对叶韬的青眼有加大家也都刻在了眼睛里。
虽然对这样的迎接没有准备,但叶韬和大家打了招呼,从吏部官员手里接过要求他在十日内进行述职的文书,和一行人一起缓缓进入了丹阳。在马车里,叶韬将那份装订起来足有三寸多厚的计划书交给了谈玮然,让他转呈谈晓培。叶韬尤其强调了这份东西的重要性和保密性。通过谈玮然来呈递这份文书可要比他用自己现在密折直送地权力将东西送到国主手里更安全一些,毕竟,密折虽然没有人有权限看,但还是会留下呈递时间地记录,而通过谈玮然,连这样的痕迹都不会留下。而谈玮然只展开了那厚厚地计划书看了几眼,就被里面的内容迷住了。
“姐夫,你和姐姐说好的吧?”谈玮然笑着说:“姐姐现在被父王催着拿出东平中央文书局的规划条陈,还好几次让姐姐对怎么把内务侍卫从内府剥离出来,怎么建立一个独立的情报机构出出主意。姐姐倒是拿出了个情报局的组织架构的规划,但具体怎么操办却不肯出主意。有了你这个东西,恐怕情报局开张起来有趣得多了啊。”
叶韬抬了抬眉毛,无辜地说:“这是一时突发奇想弄出来的,有了这个念头,逐步设想完善了一下而已,距离能真的操作这个事情,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呢。而且,那个情报局要建立起来,也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吧,没那么简单。但现在埋在西凌的那条线,可要及时跟进。”
谈玮然点了点头,说:“父王还在担心情报局到底让谁来管,看起来姐夫你很合适啊。能想出那么……那么周详的计划,估计内务侍卫衙门里没有这种人呢。曾曼的很多做法,还有现在管事的那家伙的做法。实在是……实在是太没新意了。”
叶韬大为紧张地说:“千万不要,我可不想管这个什么情报局。我出出主意就好了,让我轻松一会不行吗?你姐姐还来信跟我说,那个文书局里,在保密方面,在文书归档、管理方面还需要很多很多新型的工具,我先帮你姐姐把这个弄完不好么?”
谈玮然不以为然地说:“姐姐未必真地能管多久这个事情呢。你们为什么都那么偷懒呢?戴家在云州的很多产业都要从他们私有转为官办,或者出清给我们信得过的大商家。戴家为了避嫌。要放弃大量的特权,但这些产业啊什么的到底怎么转交可是个大问题呢。一个不好就变成了东平官府侵占戴家的产业,父王和戴家几位长老的意思是,东平内府以合适价格收购,由内府来经营管理。这中间的估价、还有怎么把这些我们完全不熟悉地生意做起来可是个头痛的问题。而且,戴家的产业庞大,怎么支付又是另外一个问题,内府现在虽然富裕。但……也买不起一个州吧,几乎整个云州就是戴家的私产啊。父王的意思,是希望姐姐能担下这个事情呢。至于中央文书局,好像是准备让黄司徒来接着筹办,准备让你的师兄出马解决那些技术问题的。你么。还是不要大材小用了吧。”
叶韬苦笑着说:“什么叫大材小用啊,我就那么点能耐而已。”
谈玮然嘿嘿笑着说:“什么叫这么点能耐?你关于云州那些部族的条款,父王可是十分赞赏地呢,不过。就是在朝议上引起了不少争执,而且最近一阵都忙着云州交接准备的事情。要遴选第一批进入云州的官员,要派出军队接手云州防务,要准备大量资金,用来遣散或者改编云州原来的各地城防军,甚至还要准备大量的礼品用于结交云州当地士绅富户,了解当地情况……虽然戴家一直全力帮忙,但事情真是多啊。连我也被差遣得脚都不落地了啊。”
叶韬调侃道:“你忙是忙。不过不是有了门好亲事吗?”
由于东平王室和戴家双方都对进一步加深互相之间地关系有需求,一拍即合地定下了戴家现在的最高军事统帅戴世恒的小女儿戴兮和谈玮然的联姻。两人地年纪差相仿佛,戴家的长老对谈玮然气度风范极为满意,而东平王室向来重视家庭和亲情,几乎不太可能出现兄弟之间为了夺位的争斗,戴家也很放心这方面的安全保障。戴兮虽然不像戴云那样几乎可以算是这个时代的旅行家和探险家,却也不是一般藏在深闺的大家闺秀。戴兮的外祖母还是当年朔北部族极为有名的草原之花,虽然母亲只是比较清秀。但隔代遗传到戴兮。似乎有青出于蓝地架势。以戴兮的身份和戴家的威势,自然不会有不怕死的人编什么云州第一美人的称呼。但戴兮的容貌让自认为在这方面很是见过世面的谈玮然初见之时也有些失神。戴兮从小到大,也没少在草原上蹦达,性子爽直活泼,更让人惊叹的是,戴兮几乎换一套行头就有一种气质,穿长裙时就是淑女,换上猎装骑着马自然而然地就英风飒飒起来,换上草原少女地服饰展现出自然热情地天性,当穿上戴云放在丹阳的备用盔甲地时候,那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和眼里闪动着的自信的光芒会立刻让人想到戴兮的父亲可是云州现在的掌军者,戴兮可是将门之后……
对这样的一个未婚妻,谈玮然自然是再满意不过了。最近这段时间,他可一直找各种机会和自己的未婚妻增进感情呢。而戴兮,显然也对他颇为满意。
谈玮然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随即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不过,戴督军可就成问题了……我记得戴督军应该有二十二,二十三岁了吧?据说云州没人敢娶她呢,戴家现在想给戴云说门亲事,可戴督军的身份和经历摆在那里,年龄和身份合适的都成亲了,戴督军难道还能作妾吗?高卓倒是年龄合适,但戴家看不上高卓那副做派,中间人建议的时候就被回绝了,而且这话传到了高司马那里,现在,据说戴家和高司马闹得有点僵。现在……戴督军的终身大事啊……”
毕竟牵涉到好朋友,老熟人,叶韬的眉毛皱了皱。大概是以往见惯了那种到三十好几才结婚甚至到四十都结不上婚的女性,叶韬对戴云的年纪并没那么敏感,现在谈玮然这么一说,他才刚意识到问题似乎有些严重。他随口问道:“那现在怎么说?”
谈玮然无奈地说:“不能当妾,但可以当妃子啊。”
叶韬惊讶道:“陛下连当初娶莲妃都很勉强,现在倒是愿意娶戴云么?”
谈玮然咳了一声,尴尬地说:“不是父王,是哥哥。虽然年龄不合适,但身份合适……不过,这个建议朝里大臣更不可能支持,要是我们兄弟两个娶两个戴家的女子,这个局面么……你也知道大家会怎么想象的。”
叶韬耸了耸肩。这种情况自然是明了的,大家一定会想象戴家靠着两个女子,和平演变了东平。这种联想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们在马车中的谈话持续着。忽然,卡到了一枚石子,马车轻微地跳了一下,叶韬搁在边上杂物架上的那份吏部的文书滑落了下来。谈玮然看到这份文书,坏笑了下,说:“姐夫,吏部的述职估计会被父王挪到御前,顺便询问关于云州部族政策的问题,我先给你提个醒,要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那就先准备下。本来按着父王的意思,你这次回来准备让你在几个职位里挑一个的。一个是工部军械司司长加工部尚书衔,一个是两军查阅府改制后的阅军府副督,一个是估计你会很喜欢的梁州总督,让你回宜城,把彭德田调去云州署理一方……但现在么……”谈玮然挥了挥手里那份厚厚的计划书,说,“估计你没什么选择。那几个职位都是三品,好歹情报局局正预定是两品,级别上给你补偿吧。虽然我知道你不想,不过……谁让你这方面那么有天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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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内聚力
勤政殿很少被使用。按照叶韬的说法,勤政殿在功能定位上很有问题,既没有议政殿那样宽阔的空间来容纳日常朝会的众多人员,也不是御书房那种国主用于自己办公和偶尔召见个别近臣、名士那样需要在形式上将互相之间的疏离感降到最低。而现在,勤政殿的功能约略是“东平国家政府云州特别项目组”。血麒军营地中的云州沙盘被挪到了勤政殿,占据了勤政殿大约一半的面积,大批有关云州的文档,和那些戴家交给东平的云州各类基础文书同样放在了勤政殿里,一整排叶氏工坊所属宜家家居出品的文件柜靠着墙放满了。而在剩余的空间里,则放着一张长桌,围绕着长桌同样是宜家家居出品的有真皮靠背和坐垫的椅子。
叶韬在进入勤政殿的时候不免讪笑于宜家家居在家具领域的渗透力是如此无微不至,却不知道除了宜家家居,其他那些家具方面的老字号固然同样擅长家庭使用的传统家具工艺和设计,但对于现代办公家具,绝没有叶韬领衔设计师团队的宜家家居那么熟悉和了解。这种采办家具之类的事情,大内总管李思殊随手交给了自己的义子李眠,而李眠虽然不想因为和叶韬的良好关系而有所偏向,但除了宜家家居,所有其他家具行都没有适用的东西……虽然这笔订单对于现在日进斗金的宜家家居和经营重点已经转向更深远广大的领域的叶氏工坊来说可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但宜家家居能够进入勤政殿仍然在丹阳的诸多家具制造业者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初入勤政殿的叶韬的位置,是国主右手边第四个座位。由于要安排好云州方面地事情所需要的大量文件资料,和每次进行会议的冗长时间,现在勤政殿的会议已经相当类似于叶韬心目中现代的会议……只是没有电脑,没有投影仪,没有ppt而已。
这次会议。列席的不仅仅有东平的诸位大臣,更有戴家的两人:叶韬已经认识地戴冶和他还没有见过的戴家在丹阳这部分人的总负责人,戴辙。
作为刚刚从云州前线回来的官员,叶韬对于当前局势的陈述很被大家重视,而叶韬和血麒军在前方已经作出的一些部署,更是和叶韬所设想的那些部族政策一脉相承。自然,叶韬这种有造成既成事实来为自己制定的策略铺路地做法,很是被那些原本就看他不顺眼的官员所嫌恶。而以永安殿大学士庞容为首的文官们提出的质疑主要是两个:一个就是承认部族的身份平等。承诺他们地政治权利以及将来作战的战利品分配权不符合传统,从来没有过先例;另一点,则是这样大规模地调整部族政策,组建正规的部族骑兵和原来已经决定的诸多云州方略结合在一起,几年内地财政压力太大,东平无力负担。
“那除了这样做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办法让部族们觉得,在我东平治下。要比在戴家执掌云州的情况下好呢?既然庞大人您说了,他们是化外之民,向来不服王化而只能以利益诱服。那么,又有什么比提供一个有利于部族生存和发展的环境更大的利益呢?”叶韬说,他看了看坐在一边。神色有些复杂的戴家的两位宿老,说:“并不是因为戴家没有尽到责任,恰恰相反,戴家在统治云州的这些年里。一直善用着云州地各种资源,平等对待云州的各部族和家族,坚持不懈地保证云州的安全和发展。也正是因为这样,戴家一直以来都得到云州上下的敬重和爱戴,在这次云州三面受敌的情况下,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选择了背叛,大多数人,都站在了戴家这一边。有很多事情。戴家没有时间、精力和财力,也没有可以适用的资源去做,而我东平有。我东平付出的其实很少,也就是最初几年,在茶叶、盐、作为食物和种子的谷物和其他作物地供应方面提供相当地保障而已。而这些,却是我东平可以轻松做到的。至于更改朝廷公文上对部族地蔑称,难道不是对我东平治下子民最基本的尊重吗?”
叶韬自然不敢想象在这个时代真的能有什么民有、民治、民享的理想化的政府,哪怕在他所来自的那个时空。这也仅仅是一个想法而已。精英政治模式仍然是世界主流。但坚持要用蛮子、蛮族、野人等等蔑称来称呼自己统治下的人民。那就有些无稽了吧。
庞容冷哼了一声,说:“说得倒是轻巧。每年几百万两白银的最低花费,从哪里拿出来?先贤以士农工商划分天下四民,定定九州七国,分中原与蛮夷。自那时以来,三皇五帝,千年繁衍莫不如此。要是朝廷擅改文书定例,将来我辈读书人九泉之下哪里有面目去面对先贤?”
叶韬撇了撇嘴,又抄袭了一句十分有名的话:“从来如此,便对吗?”叶韬很是无所谓地说:“先贤的九州七国也没有都留存到今天,划分中原与蛮夷的鲁圣人,足迹最远也就是现在清洛平原一带了,当时这里和现在的云州、奔狼原一带隔着两个国家,他再未能有接近。而所谓的士农工商四民的划分,大概是因为这位生而知之的圣人,从来没见过牧人,没见过随着技术的发展,人口的丰沛,和人们征服自然的决心的积累甚至能够跨越大洋的水手……几百年了,变化太多了。庞大人,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制定部族政策的依据居然是大概……几百年前一个从来没真正看到过草原的人的几句话,你不觉得可笑吗?从来如此,便对吗?”
质疑先贤!?这种事情对于这个时代绝大部分读书人出身的官员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哪怕是觉得叶韬说的有道理的黄序平这个时候也保持了沉默。虽然这个时空,那些先贤的地位比起叶韬原来那个时空,看上去差不多历史时期的人物差得很远,而且也没有一家独秀的什么理教之类的东西。尊崇那些先贤的读书人固然铺天盖地,但质疑的同样大有人在,哪怕在勤政殿里,暗自对叶韬说的这些话叫好的人就有不少。至少,一直凑在谈晓培边上窃窃私语的大将军卓莽就很是佩服叶韬的勇气。黄序平之所以不怎么愿意说话,更大程度上是因为庞容作为东平知名的饱学之士,在普通士子之间的影响力巨大,他这种纯粹的文官,实在不想去捅那个马蜂窝。被灌输得傻了的读书人,在任何时空都是很麻烦的问题。
庞容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叶韬痛心疾首地说:“你……你……你这种弄臣懂得什么?陛下的统一大业,陛下吸引天下读书人的多年经营就要毁在你这种人手里。”
叶韬的表情是冷淡,甚至有些轻蔑的。这种上纲上线的反驳其实更加无力。他说道:“统一大业是文治,更是武功。而大一统的前提是某个国家的强盛,某位君王的伟力,却也同时包含了一个时代对于共同目标的追求。”叶韬斜斜看着庞容,说:“既然庞大学士是博学之士,至少应该明白,所谓的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绝不是所谓的天道循环使然吧。”
“我中土大陆上的四国一州,为什么当初会从一个统一的国家中分裂出来呢?那是因为国家并没有能解决国家内部的种种矛盾。豪族大户和贫民百姓的矛盾,已经高度发达的富裕地区和落后的地区之间的矛盾,以中原自居的中央领土与各方面差异极大的边地族群的矛盾……小子读书不算很多,却也知道当初分裂,最早就是从北辽开始的,为的无非是北辽诸多从游牧转向农耕的族群得不到重视,北辽始终被当作是一片偏远的地区,当作为中央养马的地区而存在。当初如果不是云州戴家始终和部族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一视同仁地对待云州的所有百姓,云州北方的部族怎么会在当时支持戴家,而对和他们的同族反戈一击?既然庞大人一直将他们当作蛮人,就别拿心向王化这种扯淡的理由出来搪塞。这些部族无非是觉得,他们跟着戴家,能够得到尊重,能过得更好。而现在,这些部族想要从东平获得的,并且是我们能够提供的,也正是这些。”叶韬索性将话挑明,反正他看庞容不顺眼很长时间了,不在乎索性撕破脸皮让他下不来台。
“而现在,为什么东平将自己定位成为一个有潜力进行统一战争的国家呢?不是简单的因为文治,不是因为庞大人您用《千年世系》这本宗谱证明了东平王室和那个千年世家有血缘关系,更不是因为圣人们的学说的衍生发展,而是我们所处的这片大陆,又一次产生了强大的内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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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大历史
“经过许多年的发展,技术发展了,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但各个国家对于外部资源的需求也增长了。云州不产盐和茶叶,所以要从东平、从其他地方获得;在云州归制之前,我东平不是也没有成规模的优秀战马的供给吗?春南始终缺乏北方的坚实木材,无论建造宫室还是船只总是成本高昂得难以想象;北辽永远缺少谷物和粮食、缺少金属矿藏,于是他们始终无法靠丰富多样的发展方式来让自己富裕强大起来。这只是大的方面。从小的方面来说,现在春南的老百姓能买到东平的铁匠铺出产的菜刀和农具,春南的丝织品永远比东平原产的东西卖得好、价格贵,北辽这样的骑军大国,每年要从东平偷偷摸摸弄回去不知道多少控制不那么严格的兵器和蹄铁,东平每年有大量制品流向西凌,而西凌丰富的金银矿藏则让东平境内流通的货币不虞匮乏……而在互相需要的同时,大家却又因为种种原因种种顾忌而互相限制着,当流通增长到一定程度,有意无意地,对于一个共同市场的需要就出现了。因为大家开始意识到,一个能够更有效率地运行的统一国家,对于大家的好处,尤其是对于普通人,对于那些不占据垄断地位的人的好处……当年,东平因为缺少粮食供应而一路向西,从现在丹阳以西的一点点地方将国境一直推进到现在郇山关一线,从而获得了稳定的产粮区。因为不甘心食盐供应掌握在鲁国手里,每年要花费大量金钱保障国内食盐供应而索性灭了鲁国、齐国,将东平的东方国境推进到了海边。而经过那么多年的发展,当东平拥有了种种资源并且互相作用在一起,才让东平能够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统一的国家意味着统一的货币制度,统一的法律。统一地度量衡,统一的很多很多东西。但是,统一的国家同样意味着占据统治地位的人会因为统一而无视各地的差异性,会因为追求个人或者是家族的不朽而无视统治者仍然是人,仍然有犯错误的可能,会因为一时建立绝对权威的需要而忽视了不断调整规则适应发展地现实要求。”
“统一,可能因为统治者的充分准备和开明心态而变成对于所统辖的所有地区的优化和整合,从而让整个国家成为一个更强大的整体而不仅仅是地区地量的叠加。同样,统一也可能成为积累矛盾酝酿矛盾,但却又暂时隐藏矛盾的境况,但总有一天,矛盾还是会爆发出来的。看看历史上中土大陆地分分合合不都是这样吗?那么,东平的统一之路又会是哪一种呢?”
“为什么东平在中土大陆的统一的契机出现的时候,能够占据这样那样地优势?因为东平是强大的,因为。在天下百姓的心目中,东平是一个能够满足大家需要的国家。以小子浅见,将普通人地需要分成五种。生理需要:指维持人类自身生命的基本需要,包括食物、水、住所和睡眠以及其他方面的生理需要。在一切需要之中生理需要是最优先的。如果一个人为生理需要所控制,那么其它需要均会被推到次要地位。‘衣食足则知荣辱’也是这个道理。”
“安全、保障需要:生理需要得到满足后。安全需要即成为主要需要,这是一种免于身体危害的需要。安全需要包括许多方面:心理安全,希望解脱严酷监督的威胁,避免不公正的待遇等等;劳动安全。希望工作安全、不出事故,环境无害等等;职业安全,如希望免于天灾战争、破产等;经济安全,希望医疗、养老、意外事故有保障。这种需要得不到满足,人就会感到威胁与恐惧。”
“爱和归属需要:包括友谊,爱情归属及接纳方面的需要。是人要求与他人建立情感联系,如结交朋友,追求爱情地需要。爱的需要包括给他人的爱和接受他人的爱。而爱不单是指两性间的爱,而是广义的。体现在互相信任、深深理解和相互给予上,包括给予和接受爱。社交的需要与个人性格、经历、生活区域、民族、生活习惯、宗教信仰等都有关系,这种需要是难以察悟,无法度量的。”
“尊重需要:人地归属感一旦得到满足,他们就要求自觉和受到别人地尊重。内部尊重因素包括自尊、自主和成就感;外部尊重因素包括地位认可和关注等。这种需要得到满足会使人体验到自己的力量和价值,而这种需要得不到满足会使人产生自卑和失去自信心。”
“自我实现需要:指个人地成长与发展、发挥自身潜能、实现理想的需要。这是一种追求个人能力极限的内驱力,能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的潜能,不断完善自己。完成与自己能力相称的一切事情。是人类最高层次的需要。”
“我东平国土越发辽阔,各种出产丰富。只要愿意付出劳动自然能保证衣食无忧,能满足百姓的生存需要。东平有强大的军力,有相对澄清的吏治,有上听下达的通畅的言路,有开明的言论氛围,能保证百姓安全保障的需要。东平境内,士农工商四民平等,不像北辽那样看不起读书人,却也没有春南那样歧视商人歧视穷人,哪怕是大氏族出来的人,大部分也没有脾气坏到谁都不愿意结交,至少,小子当初微末之时,就曾体会过大部分人还是讲道理的。至于后来……小子被尊重的时候,那更不用说了。……而最关键的一点,只要有一技之长,不管是在哪里,不管是什么身份职业,只要再付出足够的努力,自然能获得认可,获得比庸碌之才高得多的成就,和自己的能力相称的成就。在其他国家,这样的情况,有时候是难以想象的,正是这些才让东平成为我国百姓所自豪、他国百姓所向往的国度。”
“而东平,也恰恰是意识到了这样的机会,和自己的强势之处,一方面不断整军备战,加强情报工作,整合国内的各种资源,以备必然要出现的王朝战争。一方面,也在文治方面不断加强,来形成东平在文化传播方面的强势地位,来赢得文化精神层面的胜利。这是因为国家发展到了对于文治有特殊需求的地步。这种需求包含两个层面,一个是必须建立一个强势的文化环境,来保障东平在征服之后,不会因为文化方面的弱势而被影响,另一个方面,则是在文治方面寻求东平统一大陆,征服诸国的正当性。庞大人编纂《千年世系》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环而已。的确,春南文治鼎盛,但完完全全地学习春南真的有好处吗?如果完全使用了那套分四民、分蛮夷中原,而不是以平等的心态去对待国土上的所有百姓,那不是在加强东平的核心竞争力,而是在削弱它。”
“那么,我们又能向云州部族提供些什么呢?不是特权,不是金钱的收买,仅仅只是平等。”叶韬差不多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长舒了一口气,“至于要付出的那些建设费用。我想那也不是问题,云州的物产和开发的潜力远比想象中来的丰富。而解决投资的问题,还有许许多多种办法。”
叶韬这番长篇大论对于在座的这些大臣们来说,极为震撼。他们自然无从得知叶韬和谈玮馨都是在现代社会深受大历史观熏陶,无数历史学家从浩若烟海的卷帙中归纳整理出各种各样的史观,而他们又可以从浩若烟海的历史读物中充分吸收各种养料。叶韬的这番话,不仅仅吸取了不少黄仁宇的“大历史”的视点,还融入了不少西方史学家汤因比在《历史研究》中发扬光大的比较历史学的方法,更是在阐述需要的时候加入了马斯洛的需要层次学说。无论是哪种说法,都曾经牵引过千万人的眼光,引起无数讨论和争议。而这次一下子抛出来,引起的反响那是可想而知。至于将整军备战和文治发展的原因,将统一的好处和坏处,将国家的核心竞争力的概念从一个宏观的角度,也就是所谓的“大历史”的角度来提出,更是让人有一语道破天机,豁然开朗的感觉。仅仅凭着这些话,不管叶韬是事前准备的,还是临时被庞容先前的打压、讽刺、刁难所逼,都已经毫无疑问地让叶韬这个勤政殿会议中最年轻的家伙可以被毫不勉强地当作是一代宗师了。而这个宗师,恐怕不是站在巨人肩膀上那么简单,他简直是用一大群巨人来垫脚。
叶韬的确是深深打击了庞容,却也完全打消了谈晓培的种种疑虑。谈晓培无意让这种争论继续下去,也不愿叶韬把那些文官们得罪光,而他今天已经有了很多内容需要消化。他清了清嗓子,拉回了大家的注意力,说:“这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叶韬所呈上的条款,全部照准,即刻将消息传回云州,以安部族之心。至于实施细则,大家有什么想法的,今天都回去拟些条文出来,那些文书上的修订么,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够了吧?今天就到这里吧。”
谈晓培没有多留,在众大臣都站了起来,大家的礼还没行一半的时候就说平身,马上就一边和卓莽交头接耳,一边走出了勤政殿。叶韬知道今天得罪的人不少,看着庞容死灰般的脸,看着对面几个品级比较高的御史通红的愤怒的面容,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向着几位老熟人拱手告辞之后,就匆匆走出了勤政殿。
“叶公子,”还没走出几步,一个亲切的声音响了起来:“公子,殿下有请。”
叶韬转头一看,是谈玮然身边的一个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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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最熟悉的陌生人
谈玮然并没有在自己家里,而是正和他的未婚妻戴兮一起,在谈玮馨的府里,听谈玮馨给他们解释叶韬的那份恐怖的计划书里的一些设计。谈玮馨在看到这份计划书的时候,可没有谈玮然或者是他们的父王谈晓培以及大将军卓莽等人的那种眼前一亮、惊愕无比的感觉,而只是翻了翻白眼,随后开始仔细地研究,看看叶韬到底弄了个什么妖怪东西出来。
对于这样一份东西,谈玮馨颇为赞赏。能够这么对付道明宗,可是十分有趣的事情,可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也有不少。比如初期怎么来培养第一批可以迅速打入西凌,快速发展信徒的神棍。而这,也正是现在谈玮然的疑问。
“怎么和陌生人打交道,很快地交上朋友,也是种本事呢。你平时去的那些酒家……”谈玮馨看了一眼在边上同样一脸好奇的戴兮,忍住了没有嘲笑一下自己的这个好奇心很强、实践心理也很强的弟弟前一阵携未婚妻去青楼探险的事情,“和商户,总有一些掌柜啊,二掌柜啊,或者是店里的小二会让你觉得特别好打交道吧?有些人你压根没见过,但就是能让你觉得好像是熟人,好像很熟悉你。是吧?”
谈玮然连忙点头。
“这也是本事,有的人的确是自来熟,就是喜欢和人打交道,但有的人,可就是看惯了别人的脸色之后才学会这套的。酒楼里当小二也是有学徒期的,就是这个道理了。”谈玮馨笑着说,她瞥见叶韬来了,呵呵笑着说:“让叶韬带你们去外面试试看怎么样?”
叶韬向来不习惯带着品级的朝服,在来的马车里就已经换上了一套青灰色的长衫。既然谈玮馨说让他带着谈玮然和戴兮出去“实习”,两位尊贵人物自然去换衣服去了,而叶韬。则苦笑着在谈玮馨身边坐下,说道:“你这又是搞什么花样?”
“你陪弟弟去玩嘛,顺便把那个漂亮地弟媳妇带走。丫的好奇心太强了,头痛啊。”在其他人说起来粗鲁痞气的“丫的”二字,到了谈玮馨嘴里却显得清新可爱。而在身体有了那么点起色之后,谈玮馨的心情比起以前,愉快得太多了。
“对了,今天不小心又捅娄子了。要是你方便的话。帮忙去遮掩一下怎么样?”叶韬叹了口气,将适才在勤政殿发生的事情大致给谈玮馨说了下。
谈玮馨倒是不以为意,没心没肺地嘿嘿一笑,说:“乘着还没太多客人什么的上门求教,今天你地确应该好好出去逛逛了。等你今天这些话在小范围里流传开了,你可就真的没时间了。”
叶韬叹了口气,说:“现在怎么办?能不能让你老爸弄个发改委或者政策协调委员会之类的名目,弄个清闲点的文职给我?现在要是一定要辞官什么的。估计就直接被你老爸打杀了吧。”
谈玮馨噗哧一下笑了出来,说:“亏你想的出。你交上去的那个计划书太恐怖了,父王原先的安排基本上要落空了。本来……要是你去当了什么梁州总督,或者军械司司长,基本上也算是闲职了。雷音魔宗地计划书就已经是超级强大的东西了。就算不是你执行,功劳少不了你一份。你要是揽下培训第一批人员的职责,大概可以在丹阳清闲上个一年半载的,正好帮我把档案局弄完。然后还有大把时间可以磨洋工。你今天又是发什么神经?怎么就把那么一大堆理论抛出来了呢?”
叶韬无奈地说:“还不是一时冲动么……辩论辩论搞的一时冲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兴奋起来才能有这种超常发挥。”
谈玮馨呵呵笑着说:“也好吧,你最近太偷懒了,好久没去冲技术树了吧?倒是扔出来一堆堆地现代理论,你不觉得这是我的事情才对么?”谈玮馨摇了摇头,说:“也不是坏事啊,讨论讨论,研究研究。你至少可以休息好一阵了。而且,不管那些你得罪狠了的文人到底怎么想,至少这些说法的价值,有脑子有理想有才干地人是懂得的。我看……你就等着下一个任命吧。必然不可能是闲职,但不管是什么职位,至少你的自主性是绝对有保证的。”
叶韬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谈玮然和戴兮已经各自换上了看起来朴素低调实则精致富丽的衣服,兴冲冲地一同走了过来。而叶韬也只好带着两人去逛街了。
叶韬、谈玮然和戴兮自然不可能亲自去实践那些有趣的交流方法。随后赶来的丰恣虽然很想去尝试。但丰恣不大不小也算是个重要官员,而且他身上的书生气质虽然不是很重。却顽强而鲜明。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还是决定让谈玮然地侍卫长金泽去玩。而其他人则坐在一家酒楼三楼临窗的位置,看叶韬的那些小花招是不是管用。
陌生拜访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在选定了一个商铺的一个中年执事之后,叶韬根据那个中年人的衣着,动作,结合他工作的场所,他和周围人打交道的方式,对手下伙计说话地方式大致分析了一下这个人地性格。然后告诉金泽要如此这般……没过多久,金泽在偶然经过商铺门口的时候,商铺正在进行进货清点,门口一辆满载地货车上一大包东西掉落了下来。碰上这种机会,金泽几乎要偷笑出来,他顺手托了一把,避免了麻包里的一大堆肉桂撒满整条大街。中年人感激之下,拉着金泽进入店铺去喝了口茶,而没过多久,两人就笑呵呵一副老熟人的样子,到隔壁的酒家坐下来一起喝酒了。金泽也觉得,那套迅速和人拉近距离的说法,和察言观色从人的举止形态中判断出性格和经历的方法,实在是有些神奇……
而谈玮然和戴兮,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不免惊讶。但叶韬只是端了杯茶水在手里。一副理当如此地样子。通过语言、行为和体态来判断一个人的性格和当前情绪的方法,虽然因为地域和文化环境的因素,会有所区别,但绝大部分理论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而比起叶韬原先的那个时代,现在的这个时空人们互相之间的信任来地简单得多,尤其是对于陌生人,防备的心态要少不少。
“这有什么稀奇的?怎么和人打交道,怎么去了解一个人。怎么通过基本的行为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说谎,面对一个人怎么容易沟通,面对多个人又要怎么去判断哪些人更值得付出时间和精力,又不让任何一个人被冷落……这些其实都是有一套固有的方法在的。比如……你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后来第二次,第三次见面又是怎么样地?现在,看你们两个坐得那么近,觉得什么有趣的事情会用肩膀侧面轻触对方来提醒。指示方向,交流看法的时候更多通过表情而不是手势和语言……你们两个从第一次见面到能够有现在这样的默契又用了多久呢?”叶韬的语气着实有些暧昧,谈玮然地背脊挺直,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戴兮更是羞红了脸低下了头。挪开了那么两三寸的距离……而稍有些刻意的这一切,看在周围人们的眼里,则越发有趣了。只是限于谈玮然和戴兮地身份,实在不方便哈哈大笑而已。
“姐夫。照你这么说,那要是派人打入敌国,岂不是很容易?”谈玮然很快地反映了过来。
“装一天两天的确没什么难度,可是,要暗谍打入敌国,多数要经过非常长时间的潜伏期,让他们从新人逐渐成长为能够接触到我们所需要的情报的人。在这个漫长的过程里,要保证那么长时间里。始终如一地保持自己需要建立起来的那个身份、形象、性格,还要不断一层层地爬高,或者更深地潜伏,需要做各种各样的准备,储备金钱、武器、人脉……接触到地各种事情、还有隐藏着秘密的压力,都是对他们的威胁。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处理好各种各样的问题,能够应对好内心和外部的双重压力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派出去的暗谍,虽然起点可能差不多。但最后能起到的作用却完全不同。这里面也有天赋地原因吧。但是。如果经过训练,经过各种培训能让派出去地暗谍对于要面对的情况更有把握一些。那情况说不定就会完全不同了。”叶韬说,“把成败寄望在别人地天赋上,还是那种不到危机时刻未必能发挥出来的天赋,实在是太没准头了。”
戴兮越发好奇了。戴家的子弟是好奇宝宝,这一点都不奇怪。戴家对自家子弟的培养不遗余力,同龄的戴家子弟往往比别家的多懂好多东西,而懂得的东西越多,越是能接触到许许多多未知的东西,越发知道世界之大天地之广知识的海洋无边无际,却也越发让戴家子弟们兴起了征服未知的念头。开始的时候听谈玮然说起那个身体差得不行却在很多方面颇有建树,尤其是让弟弟妹妹们无比崇拜的著名公主谈玮馨,戴兮也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但通过谈玮然而认识了谈玮馨,不断请教各种问题,听谈玮馨的讲座,听那些复杂精微的经济理论和分析方法,听谈玮然将经济和国家发展的关系解释得如此透彻,戴兮也唯有一个服字。
对叶韬这样一个姐夫,戴兮自然也是如雷贯耳。两座钟楼,一座城市,加上丹阳的改建计划等等项目,现在叶韬已经毫无疑问是举世闻名的超级建筑师,但叶韬对于人性有这样深刻的了解,则大大出乎戴兮预料。而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能一窥叶韬的计划书的全豹,但戴兮也已经从谈玮然谈论的语气中知道,叶韬弄出的东西,恐怕比起钟楼啊什么的更加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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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三重任命
“姐姐,姐夫他没事吧……”当对叶韬的新的任命下达,在大家的惊讶中叶韬带着他远超过这个职位的卫队、侍从和幕僚团队上任的时候,谈玮莳稍稍有些不安。
叶韬的任命仅仅是云州经略府路桥司司长,主要的工作是管理云州境内所有的道路、桥梁和地面上的所有驿站、关口,保障云州范围内的交通,在资金有富裕的情况下,根据需要修建道路或者拓宽原有道路。这是个极为重要,极有影响力的职位。云州现在的主干道路只有一条,差不多就是从董家集血麒军修建的营地的位置开始,一直延伸到雷霆崖以西一点,然后分成两路,一路通向绥远,一路通向宁远,然后一直通到涤河边叶韬督建的渡口附近。而在云州绝大部分地方,能够通行的只有人走多了形成的路,修建道路的余地太大了。而特别授予他的在云州的主干道路上设置驿站和其他服务机构,以运营费用、通行费用来养护道路,修建道路的权利倒是很有操作的余地。而问题在于,这个实权职位表面上实在是太实在了一点。
这个很符合叶韬现在品级的任命,假如发生在任何其他人身上,大概都会引来大片羡慕的目光。这个职位可以操作的资金,人力物力实在是相当庞大,哪怕不是有意要贪污受贿,光是这个职位的各种利益相关方的“礼节性”的赠礼,就足够大发一笔了。而沿途的一系列驿站,更是可以安排下许许多多自己的手下,让这条黄金大道可以源源不断地为自己创造财富。在这个职位上,要作出政绩很简单,将来的升迁余地也相当不小,只要不是太蠢的人。按部就班地将道路桥梁建设推进下去就行了。
但这个任命发生在叶韬身上,则不免让人浮想联翩。由于云州诸多产业没有接手,对地方财政也需要时间接手,现在这个路桥司的所有开支都是从内府直接划拨。让叶韬这个驸马管这摊子事情,自然有自家人比较信任地因素,但结合着前一阵朝中的连绵的辩论与明里暗里的斗争,这个任命却明显有让叶韬淡出是非中心,免得让叶韬被各种各样的敌视的目光包围的成分。也同样有淡化斗争,让那些被叶韬弄得很下不来台的文官们安心任职,不引起朝中动荡地成分。但这两者之间的平衡,实在是不太好说。
相比于叶韬之前运河总督府,或者是可以一言而决云州事务的差事,这个任命对于叶韬这样一个众所瞩目的年轻官员来说,委实是太平淡了些。平淡到了总是能创造别人料想不到的花样的叶韬,也很有可能在这个职位上平淡下去。终于成为东平朝廷循规蹈矩的“能吏”之一。
对于这样一层关系能看得明白的谈玮莳,自然会有些担心。叶韬最吸引人地,可就是他总是能够在传统的模式中间发觉超越常理却又合乎情理的各种各样的想法和做法。谈玮莳也深怕这个似乎翻不出什么浪花的职位磨去叶韬地精彩绝伦的创意。
“你姐夫怎么可能有事?”谈玮馨笑了笑,“光是朝上说的那些话,父王让他整理出详细的说法。并且设想一些方法,来避免统一之后可能出现地种种问题。有资格写这样一个条陈,父王已经是认可了叶韬有王佐之才了。而云州那边,目前大概是最能让你姐夫避风头。静下心来整理思绪,还能同时轻轻松松地做些实事的地方吧。”
谈玮馨没有将叶韬私底下承担的工作告诉谈玮莳。除了修桥铺路这种大家都觉得应该是积攒功德的差事,除了谋划东平大计这种伟大而飘渺的工作之外,叶韬另外负责的是怎么样的一堆事情。
叶韬的那份计划书,如果付诸朝议,那是断然没有通过地可能。而且,现在谈晓培也无法保证,议政殿里的这些人和这些人身边的人都一定可靠。走漏了消息,那可就完事大吉了。筹建中的东平情报总局第一任局正将由聂锐出任,在西凌推广雷音魔宗的事宜,也由聂锐直接统辖,而叶韬,则是整个计划中的关键一环,他将负责建立整个雷音魔宗的教义体系、负责培训最初几个批次的各种教职人员,尤其是要培训出一批有强大地渗透能力、交际能力和煽动力地“教士”去传教。这些人员。除了从内务侍卫中选拔一批之外。更多的是从内府经营着地各种产业,和管理的王室田庄等等系统中挑选各个年龄层的忠于王室、思维灵活、擅长和人打交道或者在领导力方面有所表现的人员。将这批人交给叶韬的时候。名义上只是谈玮馨为了让叶韬能更好地将云州主干道路沿线的驿站系统建立起来,从自家产业里抽调人手而已。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公共关系学、群学、心理学、人际沟通和行为学的培训之后,叶韬将从中挑选出有潜质的人,进行宗教和沟通技巧等等方面的进一步培训,自然,格斗技巧,密码使用,一系列包括用柠檬汁为主的第一代隐形墨水在内的间谍用品的使用课程也包含在内。而在进行了这些培训之后,各方面合格的人将被送去西凌。卓显晨已经从西凌撤了回来,现在留在西凌,占据李家的城堡,慢慢为东平的雷音魔宗计划进行前期布局的,是内务侍卫的一个重要头目。这个据说现在名字叫做雷池的家伙,已经通过贿赂和威胁双管齐下,平息了西凌当地官府对李家城堡发生的事情的追索,将之巧妙变化成为一次可能有那么些冲突的财产交接……
在现在的情况下,让叶韬远离丹阳,远离东平的权力中枢,却给予叶韬一个扎实稳定的职位,让叶韬在大家不太会时时刻刻关注的地方进行情报方面的人员培训,一方面暗合叶韬疏懒、喜欢处理事情而不是人际关系的性子,另一方面,也为将来变动叶韬的职位。给予更重要地任命埋下了伏笔。而且,现在的叶韬稳如泰山,除了谈晓培,任何人都没办法轻易动他。培训人员,以及雷音魔宗在西凌的拓展费用,全都是通过叶韬的路桥司来经手。可由于路桥司全部是内府拨款,户部、御史台甚至没有插嘴的余地。到将来,叶韬调职的时候只要内府的负责人说账目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了。可内府的负责人,至今还是谈玮馨。即使有问题,凭着她“假账女王”地赫赫威名,要表面上抹平实在是太简单了。
谈晓培用这样一个任命保障了叶韬不会进一步卷入朝中的争执和未来的前途,却又用两桩其他的差事大大丰富了这个任命的内涵。这样的任命背后,不仅仅是谈晓培对于叶韬这样一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的重新定位,更是将他放在了一个可以分享秘密地近臣的位置上。虽然现在看起来叶韬是憋屈了一些,但当这些好处逐步显露的时候。大家羡慕都来不及呢。
要说对这样的任命,有人会非常不满的话,那大概就是叶韬本人了。他可才刚刚回到丹阳没多久,居然又要回云州去了。通过谈晓培地暗示和谈玮馨的解释,叶韬的确是明白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多重要。这个任命有多大地好处,可问题是,这个路桥司司长,可又是一个苦力型的差事。
可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谈晓培慷慨允诺明年夏天。在太子谈玮明和王子谈玮然陆续成婚之后,紧接着就给自己和谈玮馨操办。从名义上认可叶韬的驸马身份到实际为两人进行婚礼之间的漫长时间,或许也会创下东平的一个记录。
路桥司真的是一个让叶韬的满脑子的创意无处发挥地地方吗?叶韬并不这样觉得,至少他这一任司长不会。由于叶韬在云州已经有了不低的声望,他能做很多其他人难以运作的事情。就在他的车队在董家集营地暂驻的时候,第一支云州部族的商队也来到了董家集营地。这支由索洛部族的族长戈兰亲自率领的庞大商队,承担地工作远不止贸易那么简单。商队携带地各种物资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准备敬献给东平国主的。戈兰将代表云州北方地各部族向东平表示顺服,也希望能够从谈晓培那里得到一个承诺。
而就在董家集营地。和戈兰进行了整整半天会商之后,叶韬为戈兰介绍了在他身边担任七海商社联络人的柳青,介绍了七海商社和九州商社跟着叶韬的车驾进入云州,寻找战后商机的商人,并让戈兰得到了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为了保障草原部族的食盐供应,内府将名下的四块盐场中间的两块,以“合理价格”出售给云州部族,云州部族对这个两个盐场的持股方式。东平朝廷不干涉。在开始的三年里。内府将以原有盐场的工作人员负责,教会部族派去的人手关于晒盐、去除杂质、提纯等等一系列制盐工序。这两个盐场出产的盐。全部专供云州,不能进入东平原有疆域进行流通。由于部族方面数量庞大的马匹、叶氏工坊出品的新型四轮马车等条件支持,可以想见部族方面在食盐上的花费将大幅度下降。他们将不仅有充足的食盐来保障日常饮食的消耗,甚至能够有相当一部分用于腌渍多余的肉类进行储存。仅此一项,对于部族生活条件的改善就是极为巨大的。至于茶叶的问题,由于东平自己也不是产茶大国,除了个别几种产量不大的特色茶种之外,大部分日常消耗的普通茶叶也都是从春南引进。为了保障茶叶能够自给自足,能够保障云州的需要,东平户部和工部正在想方设法扩展东平的茶叶生产。第一批不计代价从春南各大茶庄挖角来的老茶农和掌握制茶工艺的工人已经来到了东平,正在东平东南方,似乎比较适合生产茶叶的一些地方建立茶庄。
“大人……这都是多亏了您。”听到叶韬说的这些内容,戈兰冲着叶韬深深鞠躬。老人家是草原上的英雄,力气不小,叶韬是想拦都拦不住。
“这可真的和我没什么关系。”叶韬呵呵笑着:“在朝中还在争执的时候,陛下的布置就开始了,本来陛下的意思是,就算那些条款朝议上受到太多抵制,不能马上通过,也不能让你们等太久。现在内府财政状况良好,就通过内府来帮你们解决。反正陛下自己不在乎手里少几个钱花,大家也没什么话说。而现在,既然朝议也通过了,这样解决起来最快,更不会有什么麻烦。”
东平对于云州部族政策的迅速反应落实,对于戈兰等等部族统领的影响很大。两个盐场每年能够为内府带来多少收入,这个数字是估计得出来的。就算是为了保障云州,保障北方部族的供应,按照原来云州盐价稍稍下降一部分卖给他们,他们都已经很满足了。而现在,盐场就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虽然由于盐场距离云州实在太远,总有些鞭长莫及的感觉,可毕竟要比完全仰人鼻息强得多了。而这部分供应的条件,仅仅是不允许这两个盐场的出产流回东平,干扰东平市场。
傻子才会让盐流回东平,要知道,在食盐有富裕的情况下,和更北方的部族做生意才是利益最大化的办法。如果掌握得当,云州特供食盐甚至可以成为要挟北方部族、分化北方部族的利器,只要掌握得当,忽然之间十几万骑兵压境的情况可能再也不会发生了。
“既然陛下对我们宽厚,我们对朋友也爽快。叶兄弟,你给我透个底,那两个盐场我们这些部族该付多少钱买下来合适?”戈兰神采奕奕地问。
“这我可不知道了。这摊子事情陛下不会亲自过问,这笔生意多数你是要和我的未婚妻去谈了。”叶韬笑着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放心好了,虽然肯定不会便宜,但也不会是什么太大的数字。肯定得给你们留下足够的钱做生意……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合伙做生意的事情吗?等把路修好了,大批货物能运出来的时候,赚钱的机会太多了。”
戈兰微微摇了摇头,说:“你可也太小看我们了。其他的没有,牛羊和黄金大家手里可都不少。”
叶韬连忙道歉:“嗯,是我不好。那我再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吧。你们这次去丹阳,路上要是碰上什么地方官员敢不三不四地叫你们蛮族啊什么的,拿鞭子使劲抽,别打死就成。这事情虽说要潜移默化,但你们自己一定要够坚持,我们这些朋友才能帮上忙。”
叶韬挤了挤眼睛。戈兰会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个建议太合他的心思了。素未谋面的东平国主在他心中的印象立刻丰满了起来。这个国主,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人。戈兰预感到,他应该能够和东平国主成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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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在路上
庞大的部族商队中涌动的欢呼声让叶韬觉得自己的努力,包括那些和朝中许多莫名其妙的人交恶的努力是值得的。而部族也充分表现了他们是怎么对待好朋友好兄弟的。携带着大量好东西的商队中间,有许许多多部族的代表,都是说得上话的一方人物,他们慷慨地将大堆大堆的好东西赠送给叶韬。其中最夸张的东西莫过于一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重达四百多斤的纯金佛像,注定了要流动办公好一阵的叶韬只好派人将这东西送回峥园收藏。要说比较靠谱的礼物,大概是一百名部族勇士组成的精锐骑兵卫队,和十匹千挑万选出来的良驹。
一百名部族勇士的加入,让叶韬一行的总人数猛然突破了一千人。虽然草原上也有铁矿,而且还是品质相当不错的富铁矿,但缺乏先进的冶炼技术的部族,哪怕给这些勇士们配备的武器装备也很成问题。叶韬索性让这一百部族勇士将原来的武器全部扔了回炉,自己掏钱重新装备了他们。原先血麒军专用的符合人机工学的新款骑兵剑,精心设计的全套马具,血麒军斥候营款式的轻型骑兵甲,工艺繁复但性能极为良好的复合弓,已经逐渐从血麒军向其他精锐部队扩散的特种放血箭,统一款式的水囊、干粮包、行军餐具炊具和个人用品包……除了军服因为款式不能和血麒军重合只能重新设计制作而暂时没有能统一,这支特殊的卫队焕然一新。对于血麒军骑兵颇为喜爱的刺枪,这些部族勇士们倒是不太感冒,但大部分人都提出了配备双倍箭矢和配备双刀的要求。这些要求让叶韬恍然明白了,这帮家伙打仗的时候压根不控马,一柄骑兵剑压根不够用。而配备两个水囊,用一个装酒的要求。叶韬也顺便同意了。
良好的武器配备,尤其是坚固耐用地马具、精度极高的复合弓和稳定性极为良好的箭矢,让这些部族勇士兴奋了好几天,这些装备在这些部族勇士眼里,绝大部分属于传世级佳品。良好的武器配备让这一百部族卫士的战斗力有了非常显著的提升。而后,带领这一百人的百夫长巴夫罗开始有样学样地让部族卫士们有更严格的战术纪律,而叶韬地卫士长毕小青则开始给卫队的训练加料。叶韬的卫队基本上是血麒军和禁军军士组成,骑术和弓术等方面的巨大差距是他们这些将一切都纳入竞争范围的人不能忽视的。
叶韬不太懂马。却也知道这一次获赠的那十匹马,再怎么说用来拉车也太奢侈了。叶韬没有敢贸然去挑战那匹浑身上下一片柔亮的漆黑色地大家伙,而是每天亲自喂马刷马先套交情。但更得叶韬欢心的则是那一对雪白的小马驹。小马驹是如此漂亮,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心,叶韬每天都会带着这两匹小马驹跑上一阵,他将小马驹当作宠物的成分远超过当作坐骑。将遛马当作是每天繁重的脑力活动之后地良好调剂,倒是让叶韬的生活显得颇为健康。
“大人,明天就到雷霆崖了。以后这路桥司就以雷霆崖为中心铺开工作吗?”毕小青问道。
此刻的叶韬躺在一大片长草上。两匹小马驹在那个大黑个的带领下在周围撒欢跑着。被命名为“夜星”地家伙实在是很有个性。每天活动量差不多了,它就会带着两匹小白马回到叶韬身边,诚恳地瞪着叶韬,或者用鼻子拱拱他,大概是表示“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吃晚饭了”。夜星其实明白自己作为坐骑的使命,并不太拒绝叶韬这个很纵容它的主人,只是还有些矜持。夜星这个时候果然又跑了过来,用鼻子推了推眯着眼睛舒服得有些想睡觉的叶韬。
叶韬站了起来。亲热地抚摩着三匹漂亮的马儿,随口回答毕小青的问题:“只有雷霆崖这里差不多算是云州中心位置,能够比较方便地管到南北方向那么长的主干道,也能比较快地汇总情况。不过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到了雷霆崖,我至少要在那里待上两个月不会离开,这两个月里,让弟兄们多跑跑怎么样?我想要云州更详细的地图。”
毕小青不解道:“地图不是已经有了?”
“不仅仅是军用地图。我希望这张地图上能标绘出云州各处地物产,哪里有矿产。哪里有药材,哪里适合种植……诸如此类。还有,从董家集一直到奔狼原,这条主干道路沿线哪里适合建造驿站,这些都要有个规划。要我从南到北一次次跑不太可能,你知道的,陛下塞过来的事情不好对付。”叶韬苦笑着说。
毕小青奇怪道:“很多事情不是可以直接让各地的官员汇报吗?虽然……好像这不是大人现在权限之内的事情,但让徐老将军帮个忙也就是了。用得着让卫队的弟兄们到处跑吗?”
叶韬呵呵笑着。说:“暂时来说。这些情况我们只是收集而已,等徐老将军腾出手来发展地方经济的时候用的上。朝廷由于种种原因。还是希望云州短时间内维持现在地情况,没有大批派官员来,各地地地方官还是原来那些。让他们汇报估计也汇报不出什么。你新到一个地方,往往会看到一些东西觉得眼前一亮,会觉得很稀奇很好玩。但云州各地的地方官差不多都是本地人,我们觉得再稀奇地东西,他们怎么都看厌了。我需要的仅仅是印象式的了解,并不是深入的调研,现在我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这个能力去做深入的调研。可是,这些印象式的走访,却可以成为维护和修建道路,以及驿站的布局的依据。算是挺重要的工作。两三个月里,估计……估计要小半年,将原有的主干道维护翻修的时间,做这个事情正好。”
毕小青并不完全理解叶韬的想法,但他点了点头,说:“那我回头就去和兄弟们通个气。不过,派两百人出去足够了吧,大人身边还是多留些人手安全些。”
叶韬摆了摆手,说:“你们闲着不无聊么?要是我到处跑,你说要小心安全也就算了,要是驻扎在雷霆崖,日常的保卫都出问题,那也就太……太没道理了吧?再说了,巴夫罗他说要加强部族卫士们的整训,他留在我身边,你也留一百人,怎么都足够了。其他人手,到时候全都放出去。……你订个标准,这算出差,每天的花费有个章程,多了的自理。别玩太疯了就行。”
毕小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大人,你不是准备把家里人也接到云州来?”
叶韬点了点头,说:“至少秋妍,苏菲她们要过来。父亲就不必来了,工坊那里一大堆事情。四师兄说他也要来云州,正好在云州再看情况建个规模小一些的工坊。怎么了?”
毕小青笑着说:“苏菲小姐倒也罢了,戴小姐来了,肯定是要到处跑一阵,写生什么的。戴小姐身边那些护卫,在丹阳附近应该是足够了,可云州现在还算是战后,还是有些乱的。大人总不希望戴小姐出什么问题吧?钱技师也是叶氏工坊身负绝技的关键人物,到了云州一定能大展长才,但现在可说不好云州有没有潜伏着的敌人。虽然经过戴家的整肃,可那种打仗前应急玩一笔的把戏,不太牢靠啊。”
叶韬自然知道,毕小青不会忤逆自己的命令,但他被派在自己身边,最要紧的就是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叶韬叹了口气,说:“调查一样是很重要的事情,我都想把那批学员派出去干这个事情了。”
毕小青眼珠一转,说:“大人,要不这样,卫队派一半出去。那批学员里再抽调一批,他们的身份职业比较杂,和地方打交道比卫队的弟兄们更方便。不是有和人打交道的课程吗?按照大人您的说法,就当作是实习了。”
叶韬想了想,也有道理,点头同意了。他们一行自从离开董家集进入云州,一路上行程总是快不起来,因为沿途有太多来拜访叶韬的人。有血麒军中的老朋友,有戴家的人,有部族的人,有比叶韬更早一些进入云州的东平军队的军官和开始逐步接手云州地方事务的官员,有徐景添老将军派来的联络官,还有许许多多云州的地方人士,大商人,牧场主之类的人。而这些人,已经成为叶韬对那些“学员”的培训的第一课:通过细节了解人物性格的最好的研究样本。而这些日子耽搁的行程,绝对是物有所值。
正在他们一边朝着扎营的地点走去,一边谈论着,丰富着叶韬并非突发奇想的收集云州各地资料的计划的时候,一连串的马蹄声响了起来。一名在前方路上警戒的军士策马跑了过来,报告道:“大人,血麒军留守军官团来迎接大人,约莫还有一刻钟就到营地了。”
叶韬笑了笑,老朋友们来了,看来今天晚上又能热闹一阵。“走,回营。除了值勤军士,把其他人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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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号召力
“血麒军!”面对着骑在马上右手抚在心口前,盔甲整齐的血麒军军官们,叶韬同样抚胸执意。
“力量与荣耀!”军官们齐声回应道。
自然,这样的礼节也不太原创,但至少比在另一部书里提到的“铁甲依然在”之类的礼节靠谱一些。而当这些口号,这些军中简单但充满力量感的礼节普及开来之后,这种礼节已经隐隐成为血麒军这支强大军队的象征,深深浸透在每个血麒军军士的心中。
来迎接叶韬的军官团以邹霜文为首。大部分留守军官团成员都在雷霆崖继续工作着。血麒军的战后工作繁复但扎实,阵亡将士的尸体全部以棺木收殓送回原籍,每一片地区都有一个已经回到东平的军官负责将抚恤金送给阵亡将士的家人。而这些精心挑选的军官未必职位很高,但一定都是大氏族出身的年轻人,他们会顺便拜访地方官,请求给与阵亡将士家属一些照料。而留守云州的军官团,则要负责将在奔狼原绞杀战之后,部族慷慨划分给血麒军的那部分战利品处理完才能离开。其实这也是钻了空子,按照东平的常例,参战军队是没有自己分配战利品的权利的。但血麒军参与奔狼原一役,是以类似于会盟的形式加入的,而部族方面也这样对待血麒军这样的“盟友”,他们不但分得了战利品,还由于他们在会战中发挥的巨大作用,分得了相当丰厚的一部分。由于血麒军放弃了所有缴获武器的分配权,他们总共分得了四万多匹战马,还有北方部族携带的牛群羊群中的相当一部分,至于缴获的金银珠宝之类地东西,为数也相当不少。这是血麒军建军几年来第一次在财政上出现大笔进项,自然。处理起来是需要谨慎小心的。
而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因为陛下已经让徐景添负责整编云州各路军队,在铁云骑的改制方面,需要一些得力军官。之后,更将在云州组建以部族战士为主的骑军,以及一支足够强大的步军,为将来的战争做准备。云州以后将独立保持十万人左右的战备力量以及两万人上下地城防军,现有军队的裁撤、改制、整编、训练的工作异常艰辛繁重。戴云自然是责无旁贷地自愿留了下来。有戴云在,这些有很大的削减云州原有军力。以东平的力量置换的工作才能够顺利进行下去,现在戴世恒将云州军务全盘交给了徐景添,自己在徐景添身边参赞军机,协调各方,而戴云终于正式卸任血麒军督军,出任铁云骑统领,担纲起整顿铁云骑的重责来。
铁云骑作为云州的精锐子弟兵,虽然是以戴家宗家和旁系子弟。加上各种各样远远近近地姻亲家族子弟为主,但同样有云州本地其他家族、商家、牧场主等等通力合作的成分,也有许许多多云州平民子弟努力争取加入铁云骑,保护自己家园。正是因为铁云骑有各方面的协调配合,有云州上下的通力协作。这支云州子弟兵才始终能保持很高的士气和战斗力。从组成地复杂性上来说,铁云骑和血麒军的类型很相似。对于这支现在在装备、训练、战术思想上已经落后于血麒军,但在骑军战斗素养上仍然有着极高水平的纯骑军,戴云将许许多多在血麒军中已经验证过效果的措施放到了铁云骑。
相比于血麒军开始时候一帮纨绔子弟玩票性质地可以算是零基础。铁云骑在骑兵素养上非常扎实,但比起血麒军来,最大的弱势在于铁云骑的将士平均文化水平有限。在血麒军,琢磨出来什么新的想法、战术,只要能说清楚,大家很快就都理解,各种装备的训练,尤其是那些复杂的重型军械。那些标尺、计算尺之类的使用,在有叶氏工坊出品的东西总是附有地详细的说明书的帮助下,从来都不成为血麒军迅速掌握兵器的障碍,但到铁云骑,这可就是个大问题了。至少戴云知道铁云骑有些中级军官都是文盲,读军令都要靠身边的亲随什么的……在这种情况下,戴云尤其需要血麒军中那些有相当资历的军官们,来协助他进行铁云骑的整训。只要能将战术素养提升上去。至于装备上和血麒军地差距。在戴云看来,只要云州经略府有一个善于理财地人来掌握。自然不会亏待了铁云骑。
戴云从第一届行军棋公开赛上以亚军身份被任命为血麒军第一任督军,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一直凭着扎实的军事功底和热情宽厚地作风稳稳占住了督军的位置。血麒军在她手里打出了军功,成为东平众所瞩目的一支劲旅。在几年里,底下军官多有变动,有的因为年龄大了,退出了血麒军或者成为为血麒军进行配套服务的辅助军中的一员,有的凭着血麒军中学到的东西,进入了各地城防军、边军乃至于禁军,有的在证明了自己军事上的确有才能或者的确没有才能之后,还是回到了原先的生活轨道,但更多的则是随着血麒军的逐步扩展,怀着一腔热血进入血麒军的出身不同、来历复杂的年轻人。戴云一直秉承着血麒军由叶韬所制定的公平公正的原则,将竞争贯彻到每个细节,但戴云除此之外还不断教导提携后进,安抚劝慰那些在某些阶段失败的人或者是不适合血麒军风格的人……戴云在血麒军中的威望和号召力,实在是相当惊人。
而在戴云决定留在云州整顿铁云骑,请求一部分部下能够在云州留上一年两年,帮助她进行这项事业的时候,谁都没想到,几乎有三分之一的军官表示愿意留下来。其余的人,也有很多表示会在血麒军再留一年,然后来云州报到,或者表示会通过家里给铁云骑提供帮助什么的。那些骑兵兵种的军官在处理完血麒军的云州遗留事宜之后就直接去铁云骑报到,而那些步兵军官则会借调给徐景添,进行云州的精锐步兵军的组建工作。
“你们……怎么会那么多人一起离开血麒军?这样血麒军不是被抽空了吗?没了你们这批优秀军官,血麒军的战斗力可要大打折扣了啊。”叶韬听邹霜文说了这些时间的变化,有些不解道。
“大人,我们在这里都听到您在丹阳和那些酸丁吵架的事情。其他方面的事情,您应该也没顾上。血麒军以后很可能会没什么仗打了。”邹霜文笑着解释道:“血麒军里世家子弟太多了,这次在云州虽然折损不算厉害,但也让朝廷内外不少人有些闲话。以后,血麒军可能就是个专门培养军官,教养东平青年子弟的地方。从进入血麒军一直到能合格地离开,大概是四年时间吧,好像连各世家的捐赠军资的标准都在制定了。而那些出身寒门的优秀军人,则由血麒军发给优渥薪酬。……当然,这些还是在草拟阶段的事情。可你知道的,血麒军消息太灵通了,朝中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这边说不定比那些品级不太高的朝中官员知道得都快。这些条款有很大可能通过,我们这些想继续打仗挣军功的家伙,得赶紧离开血麒军,给自己找个去处。”
叶韬撇了撇嘴,无奈地说:“你们还真是能折腾啊。……不过,血麒军这次折损一成多,的确很让人心痛。”
邹霜文拍了下腿,叹道:“就是这个道理。要是是一般的部队,哪怕是禁军,打一次硬仗别说是损失一成多,就是损失一半多,也算是正常的。看战果才能说合算不合算。但血麒军,损失一成多大家就都觉得受不了了,我们自己都不舍得将士兵们送上去硬拼。如果以后碰上大战,如果统帅的脖子不够硬,估计都不敢让血麒军上战场接敌。而且,血麒军将士的确能力全面,但训练耗费的时间、精力都摆在那里,相比之下,血麒军在装备和后勤补给上花的钱,可就真不算什么了。”
叶韬点了点头,说:“不过,你们准备在铁云骑怎么折腾?铁云骑可没有那么丰厚的军费可以给你们用了。”
邹霜文耸了耸肩,说:“具体的装备还在商定,铁云骑的作战风格和血麒军差别太大了,而且,还有部族方面的骑军要组建,到时候怎么协调兵种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说到这个,大人,您身边那一百部族卫士装备换得很有模有样啊,倒是让我们这帮人有了些启发。”
“唉,你们愿意上战场拼命,我只能在后面给你们帮点忙。回头你让人去奔狼原上和部族接洽一下,不是说草原上有富铁矿吗?弄几车矿石样本来。等我的师兄到了,先测下成分,要是可能,叶氏工坊的云州分号就专造军械了。不用从丹阳那里调运,多少省点钱。”
邹霜文开心地说:“那太好了。不过,相比于在云州制造军械,您在这里才是省了大功夫了。血麒军林林总总多少种装备啊,再加上前后换装的不同型号,大部分都有您参与设计改进。这次,还是要这方面多帮忙呢。”
叶韬笑了笑,说:“不是什么大事情嘛。这次来云州,估计要在这里干很久才行,我原本就准备在这里组建叶氏工坊的设计部门。以后,可就不用一个人什么类型的东西都要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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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设计的力量
“唉,别这样!”叶韬连忙站了起来,将戴云拉了起来。戴云在他看来,是个再好不过的朋友,一个让他总是能感觉到现代气息的奇女子。而戴云,也的确成为了这个时代活生生的传奇。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戴云比自己更像是个穿越者,她身上积极进取的精神,对军事的了解掌握,在战场上能够忽略掉必须忽略的东西,冷静决断的能力,甚至于她身上那种融合了亲和力、平等精神的独特气质……但戴云毕竟不是。她只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特异的存在而已。能够有这样的朋友,能够见识到这样的性格,对于叶韬来说实在是很难得。
“这事情有些大,我不好自己决定,我这就回去问大伯,召开长老会议。不过,我相信大家一定会同意的。这些事情中多有需要你斡旋的地方。还是需要你多费心了。”戴云颔首道。
“别那么客气了,我们是朋友。在战场上共过生死的人,再那么介意就没意思了。要不是你是个女生,现在都该来个兄弟式的拥抱了。”叶韬开玩笑道。
没想到的是,戴云真的给了叶韬一个“兄弟式”的拥抱,这拥抱充满激情与力量,与男女之间的缠绵缱绻无关。虽然有些惊讶,但叶韬还是大大方方地和戴云拥抱在一起,互相用力拍着对方的背脊,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一幕,让在边上的两人的侍从们,在一边悠闲地喝着茶的丰恣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常态。
叶韬向来说到做到。他对戴云说的这些话让他的工作量骤然上升了好几倍。每天上午他都要处理路桥司地各项事务。每天下午,他固定要对那些“学员”们进行培训,讲解各种理论和技巧。而每天晚上,除了要准备第二天的讲义。他还要经常和丰恣一起讨论那个以“大历史”观点探讨统一和历代得失的书稿怎么写,还要将自己关于风险投资和会计行的各种想法写成书信,和各方进行沟通。丰恣由于主要负责书稿的实际撰写和史料归纳整理,没有多少时间来帮叶韬做基础的誊抄信件的工作,叶韬只好匆忙间组建了一个小型的秘书团来应付这方面地差事。这个秘书团每天要应对许许多多的新名词,由于对叶韬脑子里的想法没有基本的了解,始终处于对自己的任何工作成果保持谨慎怀疑的状态中,而由于涉及到的层级越来越高。机密程度越来越高,每个人都战战兢兢,一直到一个多月之后,随着戴秋妍、苏菲玛索、钱顺等人的到来,柳青等人也将丹阳那里地事务做了处理跟了过来,秘书团进一步扩大之后,忙碌的工作才有所缓解。
在和徐景添老将军进行了几次交谈之后,叶韬才知道。徐老将军不是没意识到云州会产生的种种问题,但是他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长才。要他快刀斩乱麻地建立战时经济体系他会,要他条分缕析地制定长远的经济计划,那可就要了他的老命了。但既然叶韬有自己地想法,徐老将军十分爽快地表示。只要他现在权力范围内能做的,叶韬尽管提。有了徐老将军的配合,有了戴家的全力支持,事情正在向比较好地一面发展。
由于戴家的全力支持。叶韬派出去进行情况摸底的卫队调查得到的情况比预料中要丰富得多。不仅仅是浮光掠影式的印象,和那些能引起这些来自东平的军士注意的细节,戴家甚至通传各地,将各地长年累积的各种相关文书都抄送一份送了过来。各地历年地贸易量、贸易结构、曾经有过的各种矿产和出产,曾经有过的地方有名的商户和知名产品等等情况一应俱全。而那些千奇百怪的矿石样品和动植物标本,更是让叶韬不得不在路桥司下面设立了一个风物处来专门处理。
那个组建一个和德勤类似的独立的会计审计机构的建议,自然是得到了公主殿下地全力支持。由于恶搞精神作祟,叶韬故作姿态地找来几个部族智者。了解了一下草原上通行地各种语言,随后,他从流通最为广泛的卡尔尼语中选择了一个意思是“财产地保护者”的短语,这个短语的发音大致可记录为“珀霍永提”,随后,叶韬很艺术化地将这个谐音转化为四个响当当的汉字“普华永道”。当远在丹阳的谈玮馨知道叶韬绕了那么大的圈子才把这个名称抄袭出来,弄得合情合理,她足足趴在软椅上笑了小半个时辰。而能够笑那么久没挂掉。也足以证明她的身体确实是好转了。
风险投资问题。涉及到的资金庞大,层面也比较广。来来回回交涉了好多次,最后还是李眠代表谈玮馨来了次云州,和戴家的几位实权人物,以及几个云州部族的族长当面会谈了之后才定出了内府七百五十万两白银,戴家一千两百万两白银,云州部族共计一千万两的出资比例。当这个数字被朝中诸位大臣知道之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将近三千万两白银的超级大手笔啊,而这笔钱,完全掌握在一个叫“云州发展基金会”的机构手里。朝廷对这些钱如何使用,完全没有置喙的余地。更让人震惊的是,这笔钱的到位没有丝毫拖沓。在云州发展基金在宁远城挂牌开张的那天,云州部族浩浩荡荡的马车队在五千勇士的护送下将大堆金银珠宝运了过来,光是卸车就用了一天,金澄澄的颜色让全城人大大开了眼。由于准备不足,云州发展基金甚至没有足够大的金库来容纳这些东西,大量黄金珠宝就露天堆着,由足够多的人层层看守着。云州部族的代表们倒是不在乎,他们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反正黄金珠宝什么的,刮风淋雨也不会坏。”
戴家的代表文明得多,也没准备一次就将东西运到位,或者将所有资金集中在一处。除了一车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成色十足的银锭之外,送来的还有两张德勤会计行开具的五十万两支付凭证。
而内府则是将钱送到了同一天在丹阳开张的云州发展基金丹阳办事处,虽然内府并不高调,但那个城堡式的建筑还是短时间内成为整个丹阳的话题。
没有一个时刻比这个时候更适合增加云州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印象了。而这也将成为叶韬花了大心思组建的这个时空第一个专业设计团队的首演。
设计是什么?哪怕在叶韬所来自的那个时代,也有人疑惑于设计的定义。而疑惑的人群中甚至包括叶韬自己。设计,可以将简单的东西变得复杂或者相反,而让复杂的东西变得简单,才是真正考校设计师功力的地方。设计可以让技术或者流程变得简明顺畅,甚至产生超越技术本身的感觉,这就牵涉到技术的再包装的问题。设计,可以让平淡的生活充满了美感,而那正是许许多多现代设计师所追求的。而设计,更是可以传达思想、传达理念的强大工具,无数设计师都在这一领域进行尝试,并且走得很远……而叶韬所组建的这个设计团队,在受到了短时间高密度的理念和技能灌输之后,也不可能完成这些叶韬心目中的设计大师能够完成的事情,宣传云州、介绍云州、推广云州,只是他们在叶韬的指点下亦步亦趋进行的第一个项目而已。他们是幸运的,除了他们,没有一个设计团队能够用宣传一个地区这种宏大的项目来练手。
设计团队成员都是从叶氏工坊出来的,他们已经屡屡品尝到建立起一个统一的视觉识别标识的好处,宜家家具如此,弈战楼如此,和他们有诸多交情和生意往来的血麒军和联邦快递也是如此,甚至于现在七海商社、九州商社等等都在学习叶氏工坊的这套视觉识别标识方案。他们为云州设计的核心标识极为简单,就是一个简单的城门放在一朵云上。这个标识简单的一个几岁大的小孩看了几次之后就能够画出来。但随着这个标识在各种地点、各种介质上出现,这个简单的标识的力量被放大了无数倍。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在董家集以北,在从东平通向云州的主要通道上架设起来的巨大的横幅:“云州欢迎您”。要说这横幅,在这个时代同样算是一个工程创举了。第二代的工字型铸铁搭建起来的横跨整条道路的框架外面刷的是这个时代的第一代防锈漆,所有连接部都精心进行了防锈蚀处理。相比于这些东西,更难得的是那有着鲜亮颜色的横幅。横幅是以木板拼接而成,两头是云州的标识,中间五个大字,是威武有力的“方正大标宋繁体”。木板可不比铸铁,风吹雨淋的侵蚀很厉害。但叶韬没有采用牌坊式的建筑,而是用了这种框架,自然有他的把握。木板在上色之后,正反两面都用脚踏泵进行了喷胶处理。而喷的胶,则是某种鱼类的分泌物,干了之后几乎只溶于酒精等有机溶剂了。喷胶之后,下再大的雨,雨水在木板表面都停不住,自然避免了雨水侵蚀的问题。而木板的安装则采用了铆钉固定的方式,然后再用防水颜料,喷胶材料填充铆钉洞。当整面光洁鲜艳的横幅安装完毕之后,引起的惊叹不知道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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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去云州!
要吸引商人进入云州,要吸引有钱有闲的人去欣赏草原风光,云州也必须有这方面的服务意识。在董家集,要进入云州的人在按照朝廷定例缴纳路税之后,都可以获得一张明信片大小的付费凭证。凭证正面的左上角印着一个云州标识,其余大片空间则是云州某处的风景画。由于印刷技术的限制,现在哪怕是叶氏工坊也做不到彩色印刷,最多也就是三色套色印刷,但大家还是充分挖掘了技术极限,为凭证设计了一共三十六种画面,使用了金属蚀刻画,木版画,石版画等等方式,表现了包括雷霆崖、雪狼湖、涤河、奔狼原等等地方的景色。在凭证北面,除了最右边的三分之一地方是用来盖一个收讫章,一个时间章之外,其余的地方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以动情的语言重申了云州欢迎您这个意思,另一部分则介绍凭证整面的景色位置和特点,还注明了图画的创作者。
由于凭证实在是非常精致,而且,要获得凭证的唯一方法就是缴纳路税,不乏有手头非常宽裕不在乎钱的人一下子付三十六份路税来收集一套。要知道,一份路税并不仅限于一个人,而是可以包括四个随行者以及马匹、马车等交通工具的。当发现了这种收藏倾向的时候,叶韬的设计团队非常及时地推出了羊皮封面,精美的烫银银卡纸内里的收集册,并且开始为各种节日,尤其是云州部族的特有节日设计限定版凭证。
在东平全境六个主要城市,由云州发展基金出资进行的云州招商会和宣传会也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比如在丹阳,用弈战楼的讲解大厅来进行宣传会的时候,外面的整个小广场上到处是印有云州标识地旗幡,要是放到后世。叶韬的团队为自己赢得一个“最佳区域覆盖”的广告奖项不在话下,只是这个时空还没有竞争对手。每个与会者都能领到一本印刷精美的小册子。小册子里附有一份折页地图,是那种俯瞰图类型,不甚精确的地图,上面以写意的方式描绘了云州的地形地貌,各个城市和重要城镇、集市的位置。小册子里第一部分概述了云州地地理位置和特点,大约的面积和人口数字,地质地貌和气候情况。第二部分叙述云州的历史变迁和现状。第三部分是云州现在的资源大致分布并阐述了云州是个充满商机的热土,第四部分介绍了云州和云州以北的各种独特的迷人的自然景致。而最后一部分则是非常详细地商旅指南,包括云州的交通情况,哪些地方有驿站或者有联邦快递的客运服务,各地有哪些比较有名的特色食物,有哪些著名的客栈旅社,各地地交通和饮食的花费大概是多少等等。而在这部分内容之后,小册子里还申明了云州会尽最大力量。保障商人和旅客的安全。在小册子的封底,则印制着云州和云州发展基金地标识。整个小册子一派现代气息。
而另外一种印刷品就更让人意想不到。那是一本可以拉开的折页。折页的背面是和宣传小册子最后一部分行旅指南一样的内容,只是在最后附加了路桥司推荐的几处比较有特色的旅社和愿意收取一定费用留客人住宿用餐的一些山庄之类的地点。而在折页正面,云州现有主要道路被抽象成了粗细不同地线条,将一个个重要地点的驿站连接起来。每个驿站都以一个里面印着驿站名称的圆圈表示。在这一面的其他空白处。则有每个驿站的详细说明,关于这些驿站周围有什么景色,有哪些城镇集市之类的信息,还有就是如果要在这个驿站住宿或者更换车马的费用标准。在折页的右下角。则以套红印刷着这本折页册地使用方式:经过折页上所标记地这些重要驿站,都可以在驿站要求在折页册上盖上该驿站特属的印章。印章内容自然是和当地情况紧密相连,有地是松树图样,有的是马,有的是牛只,有的是灵芝,有的是羊羔,不一而足。十一个驿站涵盖了云州从董家集一直到奔狼原绝大部分开发和半开发的疆域。极有代表性。而集齐总共十一个驿站的印章之后可以在董家集营地的路桥司办事处领取一份精美的纪念品。
而那些纪念品也的确称的上精美:雷霆崖比例模型,青铜车马比例模型,带有云州标识的马辔头、马鞍、马鞭、马裤、束带、帽子其中之一……而且所有纪念品都是限量发行,都有唯一编号。尤其有难度的是那套马具,估计能够凑齐一套编号相同的马具的难度,比单纯跑数十次云州全境都高。
叶韬不是莽撞的人,由于诸多印刷品和相关内容有很多云州的情况介绍,为了避免将来被攻击泄露军情什么的。册子上提供的具体数字和真实情况都有不小的出入。而在正式发布之前。所有东西都经过户部、兵部、情报局的联合审查,大家都签字确认了这些材料的公布没有问题。而这些签字确认。自然也成为东平程序正义的一个典范,将来有什么责任,可是不可能全推到叶韬头上。东平朝廷这几个经手的部门,感叹于东平居然没有一个可以专门引导舆论控制舆论的机构,没有一个在学术和社会影响力方面有专精的机构,但更感叹于叶韬的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而在这些东西他们一签字确认,很短时间内叶韬就将云州的宣传铺天盖地地展开,几乎到处都能听到有人谈论云州:商人们窃窃私语地讨论着去云州发财的可能性;有点闲钱,心又比较野的家伙们则想去看看风景……云州经略府路桥司联合联邦快递推出的一揽子旅行方案收费相当合理,不由得大家不心动。
叶韬宣传云州的一套组合拳没打完,“去云州”已经不仅仅是停留在宣传册上的口号了。董家集营地已经迎来了第一波的人流,而准备充分的路桥司董家集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态度热情和蔼,一点不摆朝廷吏属人员的架子,充分展示了云州热情好客的一面。而随着以嗅觉灵敏的商人为主的人流进入云州,路桥司和云州开发基金承诺的尽力保证安全绝非空口白话……可以想像,当发现了商机或者饱览了美景的人们归来之后,会如何称赞云州。
对叶韬担负的使命知之甚详的谈晓培看着络绎不绝送来的各种报告,却只能苦笑了。叶韬太会做生意,头脑太灵活,太能将身边的各种资源充分调动起来了。那些回到东平进行宣传的人员,不少都是内府从各地选拔的“学员”。这些派回来进行宣传的人员,一部分是因为个性或者能力不适合敌后工作而没有进入第二轮培训的,而有一些,则是进入第二轮培训之后以“实习”名义被派回来检验在人际沟通和说服力方面的技能的……叶韬绝没有怠慢正经的事情,那些天赋极好的家伙已经有十几人通过了全部三轮培训,已经在西凌开始敌后工作了。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切,谈晓培才觉得尤其不可思议,叶韬的工作能力实在是太强了。虽然,叶韬从一开始就是通过几个不同的团队,以团队的形式来分担工作、推进工作,但仅以叶韬的团队控制和培养人才的能力而言,恐怕整个东平都找不出第二个来。或许谈玮馨能和他比,但是谈玮馨毕竟没有那么好的身体,那么充沛的精力这样工作。
更神奇的是,谈晓培知道徐景添已经答应叶韬全力配合,但在一系列事情中,叶韬几乎没有做任何越权的事情,只是将手里的事情做得比较多姿多彩而已。虽然这种多姿多彩必然会引起朝中有心人的注意,说不定更唤醒了有些人压根不曾彻底沉睡的对于叶韬的恶感,但这种多姿多彩却的确有利于将云州从一个准战时经济体制的运行轨道上平稳导入和东平一体的以强军为首的综合发展道路。而在这一过程中,叶韬更是让内府和戴家有了更紧密的合作,利益上的一致要比单纯的姻亲关系牢靠得多。而将部族的资本一同拉入云州的振兴大计,则更有利于云州的安定和发展,更有利于将来作为一个大一统国家的东平的长治久安。
想到这些,即使叶韬在路桥司这个本应平淡的职位上干得这样轰轰烈烈绝非谈晓培的本意,他也唯有击节叫好,并努力帮着叶韬扫除一些隐患。
“对了,叶韬在写的那个东西进展如何?”读着报告,谈晓培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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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雪狼湖畔谈中土历史
谈晓培问起,在一旁随侍的大内总管李思殊躬身回答道:“前天又有一部分送来,还在司徒黄大人那里校阅。陛下要差人去取来吗?”
谈晓培眉头紧了紧说:“还是挺想看的,去取来吧……索性传黄序平觐见。”
李思殊躬身应了,转头去吩咐底下的人去做这件事情。
要说叶韬正在写的书,这个说法已经不算正确了。叶韬没那个时间和功夫来写书。每天晚上他都会抽出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将自己对于一些历史事件的看法和丰恣进行讨论,过目不忘的丰恣总是能指出叶韬在史料掌握方面的错漏和一些观点的偏颇。尤其是一些看法,两人始终无法统一的话,丰恣多数会以叶韬的看法为主来书写,而将自己的意见以注解的形式补充。由于在雷霆崖毕竟没有一个足够大的图书馆,两人哪怕形成了一致意见,还是会想方设法再核实材料。而说到史学,朝中最权威的莫过于学贯古今的司徒黄序平大人了。加上又和叶韬交好,黄序平总是能第一时间拿到每个章节的草稿,进行校阅修订。
叶韬空有观点,史料的掌握都是靠着这个时空的各种各样不算深奥的书籍,自然有很多容易被攻击的地方。而丰恣虽然有着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但限于阅历和年龄,也由于读到的史料有限,又不是专精于这方面,也难免有偏颇之处。而黄序平,在史料和论证上,有着很是精深的功底,对于历史事件也有自己的看法。随着校订稿子的来回,他难耐心头痒痒。也加入了讨论的圈子,对于这本奇怪的史书的史料归纳整理,历史地研究法,以及其中的各种各样的观点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由于是书信形式,往来时间都比较长,两边都有时间酝酿和反思,这些来往信件和一稿稿不断完善的书稿相比,精彩程度丝毫不弱。尤其黄序平和叶韬、丰恣不同。叶韬最多只是处理过一些政务。丰恣最多也就在叶韬的政务里分担了一些,但黄序平作为东平当朝司徒,还是积年在这个位置上没有挪过、十分稳当的铁杆重臣,可是有着实实在在的治国经验教训地。叶韬以比较历史学的方法融合大历史观点的书稿也由于黄序平的加入而变得更具有指导意义。
叶韬并不知道,在他和黄序平因为书稿的问题通信没几次之后,往来书信就成为谈晓培十分期待的读物了。乃至于谈晓培都将自己的一些想法让黄序平在信里转达给叶韬,想要在这种讨论中掺和一下。他自然是担心叶韬顾忌自己国主身份,太轻易地就接受了自己的观点。但要是他知道叶韬对他压根没这方面地顾虑,恐怕会更不好受。
在现在已经初步定下来的稿子里,最核心的内容是他曾经在议政殿上陈述过的那些关于大一统国家的各种想法。叶韬首先完成这一部分,自然是因为他对于这部分内容地思考比较深入……其实是他可以借鉴的这方面的想法比较丰富。另外,也是因为叶韬压根没想明白这部书稿的组织形式应该是个什么样子。他毕竟不是历史学家。知道一点比较历史学地皮毛,看过一些“大历史”观点的书,并不能让他掌握历史研究的方法。他和丰恣一般是提出一个话题,然后开始陈述、讨论、丰富。准备等内容足够多了再想这本书该怎么组织。叶韬自己心里不免嘀咕抄袭大历史观念怎么连《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的标题也顺手抄了,不过,雪狼湖畔谈中土历史,听上去好像更有情调一点。
而在谈论了大一统国家之后,讨论的核心问题转向了历史研究法本身。叶韬和丰恣,还有后来加入的黄序平,开始扎扎实实地讨论起历史研究的功能和作用,讨论起历史变迁中不断重现的模式问题。尤其是最近。讨论地都是各种各样的模式。统治形式有模式,国家机构有模式,叛乱、国家的分崩离析同样有模式,而将同样的模式的一次次重现连接在一起看,让人着实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但是,这种方法,也的确是阐前人所未发,让谈晓培越发期待。
黄序平不久之后就带着书稿来了。顺便带来了叶韬一同寄来的关于他上一次提出地意见地回复。由于讨论的内容越来越广。实际上。无论叶韬、丰恣,还是黄序平自己都面临着材料掌握越来越不充分地问题。关于模式的讨论显得有些务虚,但观点还是很有意思。
或许是知道谈晓培会细读这些东西,黄序平甚至让人送来他需要处理的公文。在谈晓培静静地新的书稿和信件的时候,他就坐在御书房的一角,捧着公文,一点点地批阅着。
过了良久,谈晓培清了清嗓子,问道:“黄卿家,你怎么看?”
黄序平嘿嘿一笑,反问道:“什么怎么看呢?要说里面犯忌的内容,现在陛下也习以为常了吧。”
谈晓培哈哈大笑。书稿里将治理国家的一部分内容归结为皇权和其他权利的博弈的看法,的确是很犯忌。但却一语道出统治国家的真谛。叶韬能够有这样的见识,似乎远远超脱他工匠出身,一直在技术官僚行列里的身份。但这却恰恰是谈晓培希望的,他希望叶韬是一个能对东平的强大和统一起到决定性因素的王佐之臣。
谈晓培放下手里的文书,说道:“这些东西,要是流传出去,恐怕真的是掀起轩然大波了。至少,在道明宗的刺杀名单上,他又得往上挪两位。”谈晓培的玩笑有些冷,但的确道出了叶韬的价值所在。奇怪就奇怪在,道明宗的那个刺杀名单排名,还真的对人物的能力、影响力和潜力有着极为精准地判定。每月一次更新的刺杀名单,已经成为不少人引颈期待的东西。
黄序平轻笑着说:“如果不是叶韬,恐怕我就要向陛下讨个人情,把人召回来专心完成这本书了。就算不能公开。但书稿的价值还是在的。”
谈晓培点了点头,说:“现在看起来,那个丰恣也实在是个人才。这疯子,放着那么好的家世不用,偏偏跟着叶韬当个僚属,真是有点意思。”
黄序平说道:“陛下,叶韬身边有意思的人还少吗?他现在身边两个团队,一个秘书团。一个设计团,里面都有不少有趣的人呢。”
谈晓培叹了口气,说:“看叶韬最近折腾地那些事情。他靠着自己手里不多的权利和资金,居然能做到这样复杂的事情。从计划云州发展基金开始,一步步地各种布局,虽然里面不乏有巧合的成分,也有其他人的帮衬,但步步为营。天马行空却又不失小心。这种蛊惑人心,因势利导的本事,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他说的那个设计,还有云州的那些标识,实在是妙啊。”
黄序平说:“陛下。你看叶韬前后所有做过地事情,其实也是有一定的模式的。他懂得宣传的力量,懂得把自己的身段放在更低地人那里,每每将准备做在前面。将培养人才放在重要的位置,并不敝帚自珍……只是他地位高了,朋友的面广了,能够用的方法也就多了,自然效果也就越发地好了。他为历史找模式,可他自己同样有模式。”
谈晓培点了点头,说:“模式不是什么坏事。尤其是他一路行来,同样地模式有千万种花样可以变化。这才是他的厉害之处。一个路桥司……现在恐怕成为整个东平乃至整个中土最有能耐的一个地方部门了吧,真是太有意思了。”
谈晓培踱着步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几趟之后,对黄序平说:“我想把叶韬调回来。不管朝中如何非议他,有朕给他撑腰,相信他一定能大展长才的。”
黄序平躬身道:“陛下,这个嘛,臣到时恳请陛下三思。将叶韬调回中枢,他能做什么?陛下准备给他什么职位。让他做什么事情呢?职位高了。大家不服,以后吵架的机会恐怕比他做事的机会多。职位低了。多方掣肘,更是难以一展拳脚。叶韬是个实干型的人,陛下难道没发现他屡屡有上佳表现的都是什么时候吗?”
看着黄序平刁难式地吊胃口,谈晓培不怎么生气,他豁达地大笑着说:“黄卿家,又来这套啊。”
黄序平不再遮掩,说道:“陛下给他个有实权地差事,给他指定一些事情做,他就有了目标。对他来说,似乎完成这些差事从来都不难,自然有大量闲着的时间胡思乱想,而有权力又有想法,一些能够实践的,他自然会去做。哪怕是为了打发无聊,他都会去做。陛下不觉得,这样来用叶韬更有意思吗?”
谈晓培寻思了一下,觉得黄序平所说的还真是有那么点道理。他摸了摸下巴,说:“找哪个职位安置他,倒是值得考虑了。”
黄序平补充说:“陛下,将叶韬召回来倒是好主意。书稿已经有些务虚,恐怕叶韬和丰恣也有些难以为继的滋味了。陛下不妨将叶韬召回,让他直陈想法。至于书稿,不妨找些可靠的士子,国子监学生之类的一同来丰富完成。只要能够秉承叶韬的那些想法,这部书稿地意义也就达到了。……另外嘛,也可以让人帮着去掉书里犯忌地那些内容,免得将来给叶韬弄出一堆麻烦来。陛下疼爱女儿,顺带照顾一点女婿,也是人之常情嘛。”
谈晓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当即就手书一封,召叶韬觐见。从丹阳到雷霆崖,哪怕是飞鹰传书也要至少两天,而要等人能够回到丹阳,至少是大半个月之后了,那还是叶韬拼命赶路地情况。但飞鹰六天之后就回到了丹阳,带来了在丹阳的任何人都没想到的结果:叶韬压根不在雷霆崖,甚至于他现在都不在云州范围内了。
由于雷音魔宗的培训比较顺利,为了能够让雷音魔宗在西凌境内的起步能够比较顺利,叶韬将合格的学员全部送了过去。由于所有人都缺乏对于宗教的理解,传达和说服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从李氏城堡那里反馈过来的情况似乎不是很乐观,叶韬作为这些人的培训官,终于下定决心去西凌看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按照叶韬的说法,这一次他要亲自带队“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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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竹君殿
顺义城之所以是叶韬理想的会合地点,自然不是因为这是西凌北方重镇,也是西凌最繁华的城市之一。除了这些之外,顺义城还同样是道明宗的北方重镇,传教和管理整个道明宗庞大体系的三大中心之一。道明宗以传说中的三圣为核心建立起一个偶像崇拜的体系,而在顺义城郊,就有道明宗建造的竹君殿,供奉着三圣之一。
在大城市,无论叶韬怎么掩饰,他这样身份,又从来不曾深居简出地躲避他人的视线,别说是东平的那些官员、军人、商人、世族要员,就算是东平以外——比如春南的官员和商人、胡商和波斯工匠以及那些被胡商雇用的更西方出生的手工艺人和技术专家等等——都见过不知道多少的人,被认出来的可能性实在是非常大的。而在顺义城这种地方,作为被列在道明宗刺杀名单二十强的人,叶韬的胆子也实在是相当大。
而且,叶韬并不是躲在马车里不出来,相反地,他扮演的角色是一支旅行队中的一个杂役。而在这支带有一点考察性质的旅行队中,表面上居于核心地位的正是苏菲,越来越像叶韬想让她成为的苏菲玛索的苏菲。苏菲甚至不用改名,她只是临时转换了一下身份,她扮演的是法兰克王室的御用工程师皮尔洛的女儿。由于萨米尔家族在中东地区已经在选定建造钟楼,而且,一上手就是超级豪华的三塔计划,大大刺激了更西方向来以宏大的宫室和庞大的公共工程而著称的墨洛温四世的主意。由于东方在这种超高层的塔式建筑方面地绝对领先,毫无竞争的地位,墨洛温四世终于忍不住派出自己最亲信的皮尔洛来东平考察……如果需要的话,还要加上学习。
好吧。总的来说这件事情并不是假的。墨洛温早在萨米尔家族大批招募各种类型的建筑师去东平当学徒开始就筹划着这件事情了,以至于不少人已经将这样的消息带入了西凌,虽然知道地人必然不如东平多。毕竟在东平有两座仿佛能够直达天空的宏伟钟楼,是大家可以骄傲地谈论的事情。而那位皮尔洛大师,实际上也快要到东平了,他现在正因为严重的晕船和一些对于热带气候不适应而引起的失调症状而在南洋疗养,保守估计,再过一个多月。他就可以重新出发了。但这种具体的时间差,却是掌握在和萨米尔家族有着极为良好的合作关系的叶韬手里。
苏菲可是个不折不扣地法兰克美女,而且,由于当初萨米尔家族坚持要有一些工匠和艺术家跟着叶韬学习,再加上叶氏工坊里原本就有的非本土人士,组织一支土洋混合的旅行团兼考察队,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为了让人物亲疏关系上不至于暴露这支不算很小的队伍的层级,除了侍卫和文书方面地随员之外。叶韬甚至让苏菲自己制定身边每个人的角色。
苏菲自己,自然是未必身份很高,但在艺术、工艺方面很有品味,待人接物十分有亲和力的小姐。由于叶韬数年如一日地调教和养成,这恰恰是苏菲真实的气质。经手了叶韬那么多地图纸。苏菲现在自己都可以进行一些建筑外观的设计了。
一定要跟着去玩,随便叶韬怎么以安全理由劝说都不肯听的戴秋妍,自然是随行的画师。而已经是影响力越来越大的叶府的主会计师薇芝,当年一起被穆罕默德当作礼物送给叶韬的舞姬之一。则轻轻松松地扮作侍女。另外还有现在已经是叶氏工坊十大技师之一的卡珊德拉,以一个介于画师和朋友之间地身份超然地占据了一辆马车。
另外还有两个波斯学徒和一个法兰克裱画匠同样兴致勃勃地参与到了这次角色扮演旅程中。他们分别饰演厨子、总管和侍卫长,哪怕他们并没有任何一点与之相关的技能和经验。但对于装作趾高气扬的样子,显然他们都非常有心得,也很有经验。毕竟他们原先都是和富人,和有地位的人打过不少交道的家伙。
以这样一批肤色各异的人为核心来组织这个旅行团,很大程度上能够消除别人的疑心。毕竟现在看到胡人或者欧洲人,不仅是语言不通的问题。在没有入海口地西凌,简直是将其当作另一种值得敬畏地生物来对待的,更不会有人一开始就想到这批人居然全都是叶韬地僚属和亲友。
要说整个队伍里身份最奇特尴尬的,恐怕就是叶韬了。按照他这样的安排,的确这支队伍的安全性有很大增长,但从这个临时的组成来看,基本上他和苏菲的地位是倒置了过来。如果说苏菲是他的秘书和宠姬,那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叶韬成了苏菲的侍从和……面首。如果是别的身份如叶韬这样的人来耍弄一把到还好说。可问题是,叶韬向来和大家没大没小惯了。碰上这么好玩的事情。大家要始终保持严肃,真的是太难了。
无论如何,他们这支齐整华丽的队伍,就这样一路并不招摇却也不算低调地来到了顺义城。在顺义城呆了四天之后,他们等来了雷煌等学员们的那支队伍。
在冬天,在年底的时候来到顺义城,来考察道明宗的传教和教会组织管理绝不是无的放矢。叶韬早就对道明宗总是在年底为贫困无依的人准备一些食物和衣物,在新年之前会进行极为盛大的法会有所耳闻。在这段时间里,顺义城的宗教活动必然极为繁盛,而且还会有许许多多分属道明宗不同等级不同堂口的人物出现。而这些人各以什么样的姿态来和教徒们接触,也是个很有参考价值的课题。
但是,就在短短几天里,叶韬就发现自己在准备雷音魔宗的各种事宜的时候的一个极大的漏算:雷音魔宗受培训的神棍们的形态太一致了,虽然整个学员团队中有一些女性,有一些中年人,但却没有一个老人……而那些女性成员,姿容明显都不差,平均年龄更低一些,居然连可以冒充大妈型人物的都没有。而老人和中年妇女,向来是容易得到信任的,首要的原因是,同样对于陌生人,老人和中年妇女看起来不像是很有威胁的那种。虽然那未必事实,反而是可以利用的一点,可叶韬偏偏忘记了。
顺义城作为道明宗的重镇,平时就有比较浓厚的宗教气氛,乃至于城中的守军、官吏中间也有颇多信徒,顺义城城守对这种宣扬敦睦亲爱为主的宗教活动显然是相当纵容的。由于道明宗在西凌朝野的势力越来越巨大,这种情况也不难理解。
周瑞事先侦查的情况,觉得竹君殿有些难以接近。在新年法会到来前夕,几乎只有最虔诚的信徒和道明宗中有职司的神职人员,或者是道明宗鹰堂的人才能够进入竹君殿。普通人能接近竹君殿的,大概只有法会那一天。但以那一天必然出现的熙熙攘攘的情况来看,不但安全会是很大的问题,实际上也看不到什么内容。好在现在竹君殿已经不是孤零零的一座庙宇,而是一个有着庞大外延的建筑群落了。面对着竹君殿的三层高的大殿和从山脚开始的漫长阶梯,已经有一个有些规模的小村落,在顺义城通向竹君殿的道路两侧展开。而就在半山腰,甚至还有一家当得起质优价廉的评价的饭馆开在那里。就在半山腰的这个平台上,法会的前戏在激情上演。
在晴朗的天气里,坐在饭馆里吃着可口的饭菜,一边几个人聊着和宗教完全无关的话题,是可以说得上惬意的。但叶韬坐在这种地方,在他身边的毕小青、周瑞、吴平安等人看来,却绝对已经够得上深入虎穴的标准了。哪怕是被叶韬点名一起来到这里的雷煌等学员,对于叶韬这样冒险也有些不理解。但穿着一身蟹青色粗布衣服,外面罩了一件羊皮背心,看起来一点都不显眼。而他们居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来到了距离竹君殿才两百丈的位置,安然地坐着。要知道,现在竹君殿里必然有鹰堂的高手,而那些人要是能够将道明宗刺杀名单上的任何一人解决都是能获得极大的荣耀和极为丰厚的财富的。相比于宗教式的热忱,现在他们这些人更容易理解这种驱动力。
或许是他们这一行,占据了景观不错的一片地方,对着竹君殿指指点点,却又完全不像是道明宗的信徒的腔调和周围的反差有些大,在那里坐了一会,就有一位身着道明宗中级神职人员服色的家伙走了上来。那人的脸上满是温和的微笑,而眼神中满是温润,大家不由自主地也客客气气地让这人走到了桌边。
“这几位想必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吧?可否让贫道在这里搭个座呢?”虽然这人身上的服色和叶韬印象里的道士实在差距太远,可是此道士非彼道士。自称道士的,可都是道明宗练士、道士、羽士三阶神职人员的中间一层,以这个人能够迅速得到报告来这里搭话的情况,这家伙的职司恐怕也不会很低。
叶韬只是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在这个桌子上,现在话事的不是他,而是丰恣。丰恣满不在乎地说:“大士请坐。”
那人微微一揖,就不客气地坐在了角落上。随后他问道:“诸位从那里来的呢?看起来似乎不是西凌人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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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逻辑
对于这种问题,大家早就准备好了标准的问答,互相对好了各种口径,毕小青欠身道:“我们从春南来的……”
“莫非,莫非你们是城里那个法兰克大匠师的千金一行的吗?”道士问。
“正是如此。”毕小青作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本来想好好看看竹君殿来的。没想到到这里就被挡了驾,这下子回去可就不好交差了。”
道士奇怪道:“来看竹君殿?为什么呢?”
“还不是雇佣我们的那个法兰克老头的主意?他说好不容易来一次中土大陆,自己跑丹阳去了,到是让他女儿和那帮娇小姐们出来帮他寻找各种有趣的建筑设计。那帮娇小姐怎么吃得了苦?现在还在城里客栈休息呢。平时画图什么的还不是靠我们哥几个。”毕小青叹道。
道士显得很有兴趣,继续问道:“你们也是工匠吗?”
工匠的身份是很难冒充的,手上的各种痕迹,对于材料和工艺的理解,都不是外行人能够迅速掌握的。吴平安按着视线说好的讲法说道:“我们几个就是臭卖力气的,可挣不得工匠那份工钱。只有他是……”说着,他指了指缩在角落里,很生动地作出一副腼腆样子的叶韬。
“不才见过大士。”叶韬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向道士行礼,差点撞翻桌子上的茶壶。这么生动的表演让大家暗笑不已。
“真是年轻有为啊。”道士的兴趣更浓了。说起来,工匠的地位提高,和叶氏工坊以及戴氏营建行的兴起分不开。将近十年时间里,建筑行业已经有了更明确的工种划分。自然,现在除了东平,还没有哪个国家或者那个营建商将建筑师、工程师、建造师地职司划分开来。将建筑、工程和工程管理等等规范制定得相当周密了。但是,不管是哪里都开始意识到工程管理和规划设计之间的巨大分野,能够担任建筑师类型工作的工匠,不管是地位还是待遇,都有了极大程度的提升。但一半来说,能够有那种见识和能力的,要么就是出身匠人世家,或者是家世比较良好又有能力供养自家子弟进行专业学习的人家。要从底层学徒开始一层层爬上来,逐步获得认可,得到学习的机会,最终成为某营建机构不可或缺的中坚人物,要经过地磨砺太多了。但道士看了一眼叶韬的手,粗糙的掌缘和手上大大小小的小伤口都在显示,这并不是一个历来养尊处优的家伙。
“没有,我哪里有那么厉害。我只是个录图员而已。”叶韬摆着手,谦虚地说。
道士似乎还有点懂行,问道:“录图?……难道你去叶氏工坊学过制图?”
叶韬恭敬地说:“是的,就是去年的事情。正好行里要派几个人去宜城学活计,大掌柜抬举。占了一个名额。要说那快两个月时间,还真学了不少东西。”
在道士的心目中,对这个年轻人地评估又提高了一层。虽然道明宗的人对于叶氏工坊视若仇敌,但道明宗越是不断建造各种庙宇和塔楼来彰显自己越发正统和崇高的地位。来将自己的影响力渗透到方方面面,就越是感觉到那套严谨繁复的施工技术和规范地好处,哪怕他们领会的只是其中很少的一点。而叶氏工坊却似乎一点也没有敝帚自珍的味道,只要缴纳足够地学费,就可以在叶氏工坊的培训体系里有一席之地,能够学到很多别的地方完全不可能领会的东西,甚至是一些和军事有着颇多关系的学问,比如地质勘测之类的。相比于丹阳的叶氏工坊。作为叶氏起家的宜城总部,更是被视作进行这类培训地最佳场所。不仅仅那些和叶氏工坊展开了各种合作的商家和营建行这样想,连叶氏工坊内部的各级学徒、学工、技工、技师都是这么想的。在叶氏工坊的十大技师里,仅有一个专精于陶瓷的老师傅是出身丹阳,而那家伙原先是内府所属作坊的人,在内府和叶氏还有白石城管家展开全面合作之后才进入叶氏工坊开始专心进行陶瓷的工艺研发地。
能够在宜城进行了两个月地培训,就能够完成诸如识图制图之类的课程,那这个年轻人必然刻苦而聪慧。也必然是所属商家地着力培养的人员。
“既然你们来了这里。不妨说说看,觉得这竹君殿如何?”道士乘势问道。
“大士……那我就直说了。”叶韬故意作出一副忐忑不安,很是犹豫的样子,说道:“竹君殿外面看起来虽然像是很正统的宫室类型建筑,可是……内里恐怕是有些蹊跷的。在这里看虽然看不真切,但也觉得竹君殿的正面高度和屋顶的比例看起来很是奇怪。在下大胆揣摩了一下,恐怕竹君殿当时建造的时候,并没有真的用严格的宫室建筑的斗拱体式。要说在斗拱方面的工艺和熟练程度,连东平叶氏和戴氏恐怕也比不上我春南的那些大师。竹君殿恐怕是将层叠起来的屋顶的重量分散到了两边的墙体,将垂直方向的重量转化为水平方向的力量分散开了。两侧的是墙固然坚实,但和前后两面的框架夯土墙却有些格格不入吧。而且,怎么说呢……这样的形式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当时间长了,墙面开裂、屋顶渗水之类的问题就会出来了。”
叶韬提出的问题的确已经开始逐渐出现了。当初的道明宗可没有现在的庞大的财力储备和人才脉络,但作为传教核心的竹君殿却又不得不建造起来。建筑规划设计阶段就有许多隐患,前几年借着为竹君重塑金身已经对竹君殿进行过一次大的休整,而每年花在建筑维护方面的成本都越发增长。
道士沉默了一会,忽然拍了下脑门,笑着问道:“还没请教这位小哥的姓名呢。”
叶韬挠了挠头,说道:“我姓郭,单名一个奋字。”
和周围几个人都通了姓名之后。道士笑着说:“既然几位小哥是来看竹君殿的,那这样吧,我在这里说话也有几分分量,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会,我去问问今天当值的羽士,带你们进去看看。正好今天教中的大匠师辛宰熙先生也在,不知道你们几位可有兴趣和辛大师聊聊呢?”
辛宰熙不但是道明宗中负责营建庙宇和宫室建筑地首席大匠师,更是天下有数的建筑理论家。他撰写的《营殿十论》一直是业内人士的标准读物之一。或许道明宗的广大教徒并不熟悉这个老头,但作为同在建筑行业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家伙。说实在的,以叶韬现在在行业内的地位,辛宰熙都未必有资格和他相提并论,但在这个当口,要是他敢露出任何不以为然地表情来,那可就糟糕了。
叶韬露出惊喜的神色来。站起来冲着道士深深一揖说:“那太好了……这就烦劳大士了。”
道士呵呵笑着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你们且少待。我去去就来。”
道士一走,他们立刻坐下互相看了看,转瞬间发生的事情让他们有些猝不及防。但这个时候要是转身就走。那可就真的暴露了自己心里有鬼,不但他们几个走不掉,恐怕精心准备的几路人手的各种伪装也要泡汤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硬着头皮等道士回来。
不一会。道士就和另外一个练士一起走了过来,领着他们一起进入了竹君殿。周围的道明宗教徒们看着他们,满脸都是羡慕,但他们却有苦自知。
辛宰熙正在竹君殿后面的偏殿那里指挥修建一条新地门廊,看着道士领着几个年轻人走了过来,有些狐疑地问:“老宋,这就是你说的那几个家伙?那么年轻?”
被唤作老宋的道士笑着说:“正是。”
“晚辈见过辛大师,”叶韬一行纷纷躬身行礼。
“好说好说。你说这竹君殿有问题,没错,真的是有问题。这几年可没少费功夫在这上面。不过竹君殿现在也的确太小了,估摸着明年要开工大翻修,我琢磨着索性将翻修地时间拉长,外观不变,重建竹君殿,把那些内里的毛病都抹平了拉倒。一年年地跑北边这里。我这身子骨可受不了。”辛宰熙豪爽地说。
“重修?”叶韬一惊。这可是不是小工程。不过,如果辛宰熙真的对宫室建筑和斗拱有比较好的理解。人力物力不成问题地话,实际上结构上的重修也只需要几个月罢了。更花费时间的恰恰是那些精细繁复的装饰工程。叶韬连忙夸赞道:“这可是个好主意。”
辛宰熙毕竟是一方大师的身份,看叶韬这一凝眉之间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大是好奇。随口就开始考校起叶韬来了,而面前正在修建的门廊本身,就是很好的题目。叶韬对于宫室建筑向来不感冒,但却不是没有了解,加上他本身是比辛宰熙大师得多地人物,哪怕不算他原来那个时空的建筑学、工程学等等方面的知识,仅仅以他这个时空里丰富无比的建筑经验都可以压死辛宰熙了。他随口回答,顺溜无比,越发让辛宰熙和那个叫老宋的道士无比惊讶。
“你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做什么活计出身的?”辛宰熙问道。
“我在工地上长大的,四岁开始帮收养我的老工头弹墨线,九岁开始帮着做工棚地杂役,十一岁上开始当木工,后来兼过泥水匠,石匠,雕刻匠……一套活计倒是都熟。”叶韬恭敬地回答。
辛宰熙对于这些经历并没有太直观地了解,他一直是站在建筑行业的顶端地,从来不知道底下的工人有多辛苦。倒是一旁的道士老宋,露出了惊讶和佩服的表情。
辛宰熙只是点了点头,说:“小子,你很不错,留下来当我的学徒吧。在道明宗里,少的就是你这样的年轻人。给我跑几年腿,以后就有的你享福了。一座座庙宇神殿建起来,也是不小的功德啊。至于名垂千古地好处。自然不消我多说。”
对于这种再明显不过的招揽和诱惑,叶韬的反应很是简单一鞠躬,随即摇了摇头,说:“小子不敢有这种奢望。”
辛宰熙显然没想到居然会遭到拒绝,哼了一声,极为无礼地走开了。看着一下子冷场,叶韬倒并不觉得什么,而乘着这个机会。毕小青很是“歉意”地对道士老宋说道:“大士,是小郭不好,惹恼了辛大师……我们不敢叨饶,这就告辞了吧?”
道士老宋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带你们出去。”
一路无语,但等到叶韬他们在饭馆那里取回临时寄放的那几批马的时候,道士老宋忽然问道:“郭小友。贫道实在想不明白,既然你也是无牵无挂的一个人,为什么不答应下辛大师的邀请呢?是觉得为我道明宗效力不好吗?还是……小友觉得道明宗并不能让你一展所长?”
叶韬奇怪地看着道士老宋,在这个场合问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太让人怀疑他地居心了。固然这是他们分别前最后发问的机会,但现在周围实在是太多道明宗的教徒和低级神职人员了。只要叶韬说任何对道明宗不敬的话,那结果可就难说了。
叶韬摇了摇头,说:“只是在下没有那样的野心而已。辛大师和我们这些苦哈哈卖一把力气的人,毕竟是两个世界的。”
道士老宋眉头一皱。说:“这算什么说法呢?”
“辛大师博古通今,他撰写的书,我们都读。以辛大师地名望,跑到天下任何一个角落都一样是大师,可我们不同。在春南,虽然工作未免繁重,却一样被东家重视,能挣一份不错的工钱。虽然没有亲人。却有不少朋友……要背井离乡来这里?辛大师可曾想过我们会不会过不下去?……这些,辛大师是不懂的。”
叶韬看了一眼竹君殿,说:“建庙敬神,自然是大功德。使那些贫困无依的人能有一份吃食,能有冬衣御寒,是更大的功德……可除此之外呢?如果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被救济也就罢了。但那么多人,有手有脚。都算得上是壮劳力。真地过不下去了吗?他们过不下去,自然可以仰仗贵教的慈悲。但他们要是能过得下去,要是能为了更好的生活打拼却放弃了努力,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就有些可悲了。……这和在下的选择是一个道理,既然我可以靠着自己拼命来让别人认可我地本事,又何必要让辛大师来给这个机会呢?您方才也看到了,辛大师的脾气……不算是好相处吧。”
叶韬叹了口气说:“大士……辛大师能和贵教如此契合,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他不知道我们这样一步步爬起来的人需要什么,贵教供奉的三圣,乃是天地鸿蒙初开的时候的精气化成,从来就是呼风唤雨,他们……他们真地知道我们这样的升斗小民需要什么吗?三圣的慈悲固然是让广大无依百姓能够过活,可也的确养活了好多懒汉啊”叶韬扫了一言在边上排队领取赈济粮食的一些人,有些不屑,他继续说道:“如果是我,但有一线希望,哪怕是为了这一线希望去死,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救济……而救济,这真的是三圣真意吗?”
道士老宋有些生气道:“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三圣真义,你又不是三圣!”
叶韬刚才的话被周围一些人听到了,不少人转过了头,显然不愿意面对这种指责。叶韬没有管那些人,他地笑容是那么平淡,他顺着道士老宋地逻辑说了下去:“可你又不是我,你却又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那不是三圣真意呢?”
道士老宋愣了一下才从这很逻辑但很繁复的句子里明白了叶韬所说地话。他叹了口气,说:“小友果非池中之物啊。……殿中还有诸多事务,我就不送了,各位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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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他乡遇故知
“大人,你刚才怎么知道那道士不会为难我们?”回到客栈房间,雷煌不解地问道。
“我不知道。这也是判断吧,那个道士在道明宗的地位不会低。在这种时候能把我们带进竹君殿,甚至没有人来盘查、搜查我们,这家伙的能量不小。但是,开始的时候他和我们搭话,态度一直相当好,在知道我是个工匠之后,也就没有进一步地对我们进行什么教义宣讲?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个传教的神职人员,而是道明宗内负责一些实际事务的人。……这样的人,对于教义本身也没有一根筋跑到死的忠诚,所以他最后和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是从是不是有利于我个人的发展来说的。如果他是那种神棍,就应该说为圣教效劳是如何如何,而不仅仅说,也算是一桩功德。这样的人,那种情况下我就要赌一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能我运气不错吧,这一招真的赌对了。”叶韬坦诚地说。
只要叶韬安然无恙,其他事情毕小青他们是不在乎的。毕小青并没有发现道明宗有派出人来吊在他们身后,而周瑞出去摸了一圈,也有一样的结论。
但是,在雷煌耳朵里,这些话可就深深扎了进去。他能够体会到叶韬最后那些话在那些教徒心里扎下的那根刺是多深刻。或许短时间里,这样的心理印痕对于这些人崇信道明宗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当出现另外一个选择的时候,当更有执行力的雷音魔宗可以成为一个与道明宗相匹敌的选择的时候,这根刺说不定就会隐隐地发挥起作用来。
雷煌对叶韬一直是十分崇敬的,但经过了今天这样一番偶发事件,他地心里更增加了几分畏惧。他知道叶韬今天前前后后所说的那些话都是切合着现在扮演的这个郭奋的角色的。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录过任何破绽,不仅仅是语言上,甚至是情绪上。雷煌知道,那个设定出来的郭奋和叶韬的背景很有些相似之处,但将抒情都能控制得精确,将影响他们和展现自己完美融合在一起,这种能力实在是太超常了。如果这是表演能力。那就实在太可怕了。雷煌也由此想到为什么叶韬并不担心将来雷音魔宗出现尾大不掉的问题。他能够一手将雷音魔宗扶持起来,自然也一定能够一手将雷音魔宗再踩下去,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必要考虑那么久远地问题而已。
在雷煌的胡思乱想中,忽然一个身影飘然降落在他们包下的那个小院的天井中。
“什么人?”伴随着问题,毕小青已经抽出了剑刺了出去。
只听得叮叮当当地一连串的响声,毕小青的一连手进招居然尽数被格档,看来人圆转如意的样子,毫不费力。恐怕功夫比起毕小青高出不止一筹。
“喂喂,自己人,客气点好不好?”来人用刀背弹开了毕小青的一剑,向外一推,将毕小青挡开到了三尺开外。顺手将刀背到了身后,转头冲着叶韬说:“你怎么来这里了?”
来人居然是关欢。
关欢可是叶韬地老朋友了,也是叶韬的大师兄关海山的亲戚,现在齐镇涛在月牙岛上的船厂总监关海天的儿子。当年就是关欢在穷极无聊地时候将叶韬的那些木刻作品拿去卖钱。让才让叶韬人没到丹阳就已经在司徒黄序平心目中留下了极为良好的印象。而关欢这几年来虽然经常回丹阳或者宜城,仗着他和叶氏工坊的良好关系,在工坊定做一些好玩地小东西,让他行走江湖显得更轻松一些,但却一直没机会碰上叶韬,两人忽然在距离宜城有几千里的顺义城碰上了,确实太出乎意料。
“关欢,该我问你啊。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既然是熟人,毕小青收刀推了下去,转而去查问在园子周围警戒的那些属下。这次的面子丢得不小,虽然技不如人那是没办法,可周围那么多人居然连发现都没能做到,这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关欢倒是不在乎毕小青和周围其他人的异样的目光。他极为熟络地和叶韬交谈了起来。关欢是完完全全的自己人,叶韬也没准备将雷音魔宗的筹建和目标之类地事情瞒着他,当得知他们来这里看道明宗的大法会。观察道明宗的组织形式和教民管理等等方面的举措。关欢的眉头一皱。他倒是已经习惯了叶韬层出不穷的怪想法,但更惊异于叶韬居然敢于深入虎穴。还好道明宗的刺杀目标列表上只有他的一个名字。而不是一副画像,不然他今天绝无机会全身而退。他叹了口气,说道:“你地胆子真是太大了,鹰堂那些有数地高手有两个现在就在竹君殿,还好他们平时不出来巡视,不然可就麻烦了。”
“这是为什么呢?”叶韬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既然有高手在,不用倒是有些奇怪。
“唉”,关欢叹了口气说:“鹰堂是直接对道明宗最高层那几个人负责的,鹰堂里地确有不少狂信者,但总的来说鹰堂却是个江湖味道很重的组织,里面有不少人压根不是教徒而是被收买的武林人士。其中更有一些是臭名昭著的人物,让教徒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叶韬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我来这里的确是有些奇怪,可你呢?大师兄在来信里还提到你,说齐老爷子想让你帮着到南面去做事呢。”
关欢嘿嘿一笑,说:“齐老爷子那里的活不好做啊。而且要是坐镇余杭七海商会,虽然肯定还是有架可以打,毕竟不自由,我已经给老爷子推荐了两个人过去了。至于我么,我的目标和你差不多,一样是竹君殿。”
关欢的表情在一瞬间有些狰狞:“竹君殿里那两个高手中间有一个,我不想让他活到明年了。”
关欢是来寻仇的。那个躲在竹君殿里的家伙名叫潘觉,前几个月在道明宗想要收服西凌南方的一个一直遗世独立的小门派失败的时候,带领道明宗鹰堂的大批人手将那个小门派完全剿灭。那个小门派虽然力量微弱,但门派里却有不少很有趣的人,那帮人要自己种田养活自己,练武时间有限,更像是一个以门派名义建立着的农庄,但他们对周围的乡里乡亲也多有照应,碰上关欢这样的人找上门去切磋联络,总是招待得很好。在江湖人士中间,这个小门派的口碑很好。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的口碑甚好,鹰堂想将他们收为己用,来笼络更多江湖人士。由于西凌武林界现在没有任何一支力量能和鹰堂明着较劲,武林界的舆论是沉默的。但不少心存正义的武林人士,尤其是年轻一代的那些人物则有不少开始行动起来,甚至于一些向来收钱办事,和官府绝无瓜葛的中立组织都开始对鹰堂下手了。关欢虽然是东平人,但他向来游走于各国,到处都有朋友,而且一直都是那种很有正义感的家伙,有人就让他也参与到了对道明宗的大计划中。
原本关欢并不是很想参与到这个事情,毕竟这是西凌武林界的事情,他一个东平人要是卷了进去,不管在哪边都很难说清楚。但他的好朋友“清心剑”顾习上个月在官道上劫杀鹰堂的一支小队伍,将一行九人杀死而自己也深受重伤,不得不暂时藏身养伤。关欢去顾习家里报讯,让他们家里不要太担心的时候,却碰上鹰堂去找顾习家里人麻烦的一队人马。如果不是关欢到得早,顾习的妹妹就要被那些人强暴了,而带领那队人马的恰好是潘觉。这种事情的发生让关欢对于鹰堂这样一个好歹算是道明宗下的宗教武装力量的组织丧失了最后一点指望,他毫不手软地杀光了那帮人,唯独潘觉挨了他两刀,却还是用自己同伴的姓名垫背,逃跑了。
出离愤怒的关欢是可怕的,他也不再在乎别人怎么说,过去一个月里他连着挑了道明宗鹰堂四个联络处一个分堂,杀得鹰堂胆战心惊。而西凌武林界居然还是一片缄默,连跳出来指责关欢这个东平人借机生事的都没有。偏偏这个时候,鹰堂的那些高手们还拉不出多少人来围追堵截关欢。
一方面,借着鹰堂倒行逆施不得人心的当口,和大家复仇的心情,西凌有些人打起了年终法会的主意,憋着劲要让道明宗的盛事缴黄,尤其是那些多年来因为道明宗和鹰堂的崛起而不断被打压的门派、组织,更是兴致勃勃地投入这项大工作。鹰堂不得不将大量高手分布在各处以防万一。另一方面,那就是在过去几年里在情报工作上无所作为,连着出现大漏勺的东平内务侍卫开始借机生事,不但以各种方式为那些西凌的武林人士提供的掩护和方便,更是放出消息要在西凌国主参拜道明宗总坛混元殿的时候搞事……由于事发突然,情报可能还没传回到丹阳,而消息要传到叶韬这里则需要更长的时间。如果知道西凌现在表面的安定之下居然是这样暗潮汹涌,恐怕叶韬也会对自己的这次西凌之心思虑再三。
“既然……叶韬,你是我兄弟,别的话我就不说了。既然你带了那么多高手来,我求你帮我这个忙,杀掉潘觉。”关欢咬着牙请求道。在他和叶韬相识相知的那么多年里,这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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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清心剑
顾习开始的时候只以为关欢是意外碰上了来自东平的朋友,类似于商队什么的,对于离开西凌也没有什么顾忌,毕竟道明宗鹰堂权势滔天,在西凌隐姓埋名地待下去,恐怕真的只能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而隐居山林就真的安全吗?作为所有事件导火索的那个小门派就是很好的反例了。但躲在马车里,跟着叶韬他们一行走了一阵,顾习立刻就感觉不对了。虽然队伍里的确有不少并非中土人士的人,看起来还真的像是他们自称的是法兰克大匠师的女儿带领的考察队,但出了城,在道路上奔行的时候,那些护卫们的行动却开始露了底。有任何一支商队或者考察队什么的需要斥候和两翼尖兵?而且,那些派出去的护卫们配备的马匹、武器虽然已经经过严密选择,并没有什么破绽,但腰里的那个软皮囊里装着的单筒望远镜却太奢侈地暴露了他们的底细。由于叶韬一直没有腾出手来制造玻璃,更不要提光学玻璃,现在博世工具行出品的单筒望远镜全都是天然水晶镜片进行研磨而成,价格之高简直是令人发指。当然,这仅仅是对外发售的价格,东平军方自己批量采购的时候,叶韬会给足折扣的。顾习这才开始明白过来,这支队伍要保护的人,要比他想象地重要得多。而关欢这个总是嘻嘻哈哈没什么正经的人,恐怕交游之广阔,也要比他在西凌的武林人士面前表现出来得丰富得多。但哪怕是这样,顾习却也没有怀疑,关欢承诺要除掉潘觉是什么动机。因为,如果关欢真的是怀着什么目的来西凌折腾,压根不会来理他这种武林非著名准一流剑手,他有的是机会和那些很有能量的武林人士结交,更不会为了帮自己传讯加上保护自己的家人而摊上那么多麻烦。
“清心剑”地绰号是怎么来的?一方面是因为顾习所修习的武功四平八稳。出剑的时候仿佛不带一丝烟火气,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顾习和他们一门向来冲淡,懒于江湖纷争。而这次一时按捺不住刚刚卷入纷争就搞得顾习一家在西凌呆不下去,恐怕他将来会更坚定的贯彻不干涉的立场吧。但顾习却知道,自己将来的道路,固然可以依靠关欢,但恐怕更多地要取决于他们一家所在这一行保护的大人了。武林人士之所以能够习武,家里多少是有些产业地。不然压根供应不起习武的耗费,穷文富武的通行规则,哪怕在这个时空也没有任何改变。顾习知道他们一家人恐怕要在东平滞留相当长时间,甚至很有可能将来就要以东平为家了,失去了在西凌的产业,总要谋一份营生吧,总不能真的去打家劫舍。而顾习更清楚的是,相比于某些地方吏治懈怠的西凌。以军阀身份得国的东平上下对于地方安定、对于吏治有着更强硬,强硬得近乎苛刻地态度。近几年来,武林中那些闻名的大盗甚至都不敢进入东平境内,因为一旦他们的所在被地方官府知晓,出动成百上千人围捕一个两个人。是东平训练严格的各地驻军很喜欢的健身活动。
存了这样一份心思,再反过来仔细观察这支队伍,顾习很快就发现,整个队伍地核心赫然是他先前因为被误导着以为是苏菲小姐的面首的录图员和杂役——郭奋。东平有那么年轻的重臣吗?有……答案一下子跳进了顾习地脑子里。而这个答案着实吓了他一跳。叶韬在政治、经济和军事上的突出表现。并不是天下知闻,但叶韬天下第一名匠的身份却是无人不知。顾习可没有天真地以为叶韬因为是天下第一名匠,是东平王室谈家的驸马爷而真的会跑来西凌旅行参观增广见闻,虽然不知道叶韬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他必然担负着更重的责任。而看叶韬毫无架子地和侍卫们勾肩搭背地聊天,甚至坐在车夫的身边吹着口琴为他们的紧张行程添上了一份轻松惬意地色彩,叶韬应该是个很好打交道的人吧。
实际的行程比预料中更快,大约是从顺义城向东的道路比他们料想得要更好一些的缘故。他们在清晨出发。除了午间休息了小半个时辰之外,一路都在不停地奔驰着。而全部是骑手和四轮马车组成的队伍,又存了赶速度的心思,仅仅一日之间就跑出将近两百里也就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到了晚间在一片河滩边上扎营地时候,顾习注意到这支队伍连扎营都那么与众不同。那些货运马车当作最外圈地壁障,而在内圈,那些精心设计的载客马车将车厢后面地隔板翻开,里面直接就是折叠着的帐篷。只要几个帐钉一打。就天然地能挡风遮雨,而乘客们睡在车厢里。温暖而舒适。
顾习将家人安顿好,就走到了叶韬、戴秋妍和苏菲他们几个的马车围拢的那个地方。看到了顾习有些犹豫的神情,叶韬微笑着招呼道:“顾先生,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习走近了几步,周瑞在升起的篝火堆边上为他挪开了点位置,将一块厚厚的毡垫铺在了地上,示意他坐下,转头就去继续翻弄他的烤肉了。他们扎营之后,周瑞只是随意地去边上的小树林走了走,就有斩获,一只还没成年的野猪足够整个队伍大快朵颐了。
“大人,这一次承蒙您搭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顾习冲着叶韬,深深地鞠躬道。
叶韬微笑着,说:“顾先生请坐。以关欢的本事,到后天晚上,潘觉必然授首。……既然顾先生已经猜到,那我还是正式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叶韬。”
叶韬的名字就足够了。顾习又冲着叶韬深深一躬,才在毡垫上坐了下来。
“大人,关欢是怎么会认识大人的?”顾习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关欢是我的大师兄的堂弟,他从小就认识我了。他也就比我大那么几岁而已。”叶韬说道。
顾习一惊。不管是凭着关欢超级过硬的身手还是凭着叶韬的这层关系,关欢都可以轻轻松松地在东平谋个很好的差事,可这家伙为什么赖在没什么花样的武林呢?难道真的是好武成痴?以顾习对关欢的了解,觉得关欢不是那样的人。
“对了,关欢真的很有名吗?”叶韬看着顾习的神色,觉得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
“有名……太有名了。”顾习苦笑着说:“现在群雄并起,大批高手被各国朝廷招募,江湖倒是没落了,而在这个没落的江湖里,关欢可是年轻一代中的绝对第一高手。哪怕在整个武林中,他也是有数的好手了。最初的时候,他因为出刀太快,被称为‘快刀’关欢;后来他换了厚背砍山刀,不那么快了,变得喜欢以力降巧了,大家叫他‘霸刀’关欢;有一阵,他几乎每次对敌用的刀都不同,大家叫他‘换刀’关欢;因为他心思灵敏,哪怕是武艺功底胜过他的,也经常被他用各种方法取胜,大家又叫他‘玲珑刀’关欢;这一次他来西凌,平时对敌的时候用的还是厚背砍山刀,只有真的遇上扎手的敌人了,他换上一柄怪模怪样的刀,还硬说那是剑……所以,大家又开始叫他‘怪刀’关欢。大人,您是不知道,江湖就是这个样子,就算有人抽出一根筷子说那是剑,只要他真的赢下来,大家也就摸摸鼻子认了。……关欢他有本事,又有给大家当作谈资的各种花样,想不出名都不行了。不过,在下可真是没想到,关欢和大人还有这层关系。”
“这家伙就是那么好玩啊,早就习惯了。”听着顾习诙谐的说法,叶韬呵呵一笑。
“大人,在下恐怕短时期内是回不了西凌了,要照料一家老小……大人可否给条明路呢?”稍稍聊了一会,顾习有些犹豫地问。
“顾先生,这不难……可您有什么要求吗?或者有什么顾忌没有?要是不愿意在东平朝廷体系内任职,我也可以为你推荐其他的工作。让您去为人看家护院,可就有些大材小用了;倒是各大商社,走南闯北,难免遇到各种问题,总是希望有高手坐镇的,就怕是比较辛苦。”叶韬回答道。
顾习提出的要求在周围那些侍卫们听来是有些无礼的。在他们看来,顾习要是有心投靠叶韬那就表态效忠,要么就别说这样的话。但在叶韬看来,这就跟他原来那个时代,大家聊天的时候,某个正好无业的人问问谁有没有合适的offer可以推荐一样正常。
“愿凭大人吩咐……现在道明宗的势力遍及朝野,实非我西凌百姓之幸。”顾习说道。
“如此甚好。”叶韬点头道。顾习这样的准一流高手,而且年龄也不大,能力上大有开拓的余地,不管是推荐给情报局将来好在针对西凌的种种部署中出力,还是推荐给雷音魔宗成为护教力量的一员,以应付将来必然会和道明宗之间发生的冲突,都是相当不错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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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分光
一天之后,当叶韬他们一行人已经在将近四百里之外,在一个镇上落脚,并终于和一支内务侍卫急匆匆赶来,加强叶韬的保卫工作并接应叶韬一行离开的小队撞上的时候,关欢却挂在半山上,扮演这个时代极限运动先驱者的角色。
哪怕是放到现代,关欢身上背着的装备都能算是相当全面而先进了。他身上穿着防风、耐磨、还很有弹性的皮质连帽登山装,夜晚的断崖上肆虐着的风虽然让他脸上生痛,只能暴露在外面的手也稍稍有些僵硬,但身体却是非常暖和的。专门制作的登山包有以鲸骨制作的背负系统,虽然可能比不上钛合金、碳素纤维之类的材料那么坚固耐用,但在弹性方面还是很好的,能够最大限度地贴合身体,减轻摇晃给登山者带来的额外的体力消耗。背包顶上以y型束带固定着一卷登山绳,另一卷绳子则斜挎在关欢的肩膀上,随着登山的过程不断挂在一个个岩钉上。
这两捆登山绳都是以特殊材料制作的,没有合成材料没关系,这个时空有的是各种各样的天然资源。登山绳最核心是以动物筋腱编结缠绕的,随后在外面包裹上不算很厚的一层亚麻,然后最外面是丝线编织而成的薄薄的一层。而这层丝,则让登山绳有着非常好的手感,不会太粗砺以至于为登山者的手增加额外的损伤,也不会太顺滑而不便于抓握。这种有一定弹性的登山绳虽然造价不菲,但在技术指标上可完全不亚于叶韬原来所知道的以现代工业技术现代材料制作的登山绳。
那些岩钉可以通过登山包两侧的类似弹夹一样的东西一个个取出,岩钉一共有两种,都是以东平现在只能少量制作、正在摸索大规模生产方法的含钨地合金制作的。一种需要用小锤子敲进岩缝,而另一种看起来像是椭圆形铁环连上了两个齿轮,碰上比较粗的岩缝,看准位置卡进去。十分好用,虽然看起来觉得这种东西怎么能让人放心,可当关欢尝试过几次将固定对位置的岩钉拔出来未果之后,他终于相信,这东西简直像是天生就生在岩石里的一样。
关欢靠着这些很称手的装备,从断崖底下开始爬,很快就爬到了崖顶,他甚至都没有太多机会发挥他超人身手。而这个发现让他冷汗淋漓。等到能够批量生产这些装备了,配合严格的训练,东平将毫无疑问地诞生一支精锐无比,能够克服一切被视为险要地形的山川地山地劲旅。要知道,现在他爬的可是几乎垂直的断崖啊。
果然,在关欢将一路绳索固定好之后,毕小青三下两下,很轻松地就上来了。随后是一同来进行布置的三个侍卫。他们的身上还背着其他器材和装备。他们稍稍停留的地方是断崖上的一处凹陷,这里原本曾有过一个鹰巢,而在断崖顶端开始搭建起那个鹰堂的联络处之后,为了鹰堂能够布置一个鸽子笼来进行联络通信,这个近在咫尺地鹰巢却被清除掉了。不能不说。结合鹰堂的名字,这实在有些讽刺。
“那么多东西?”一起跟着上来的三个侍卫都不是那种武功出众的,反而是那种善于玩鬼花样,对一些细致精巧的技术很有心得地家伙。其中一个撇了撇嘴。说:“还好啊。反正你只管按着大人说的宰了潘觉就是了。等一下我们做好了布置就立刻走人,真的打起来乱的时候,凭我们几个地身手可顶不住。”
关欢嘿嘿一笑,说:“那我就开始了。抓紧时间。”
关欢说着就翻身上了崖顶。
在崖顶的小房子里,现在只有两个人值守,一个是养鸽子的,而另一个才是鹰堂的人。他们行动的关键在于,必须在最短时间里解决这两个人。不让对面祭坛边上围拢着正吵哄哄的一大帮人注意到崖顶这里的联络站。联络站上有点人影晃动倒是无所谓,现在晚上,除非真的非常注意,不然还真地看不真切什么,但要是有人惨叫尖叫乃至于呼救,可就前功尽弃了。
以关欢的身手和经验,自然不会搞出这种乌龙事件来。他悄悄潜到联络处的窗口,探头张望了一眼。随即一掌震开窗户跳了进去。他手里的那柄绝无仅有的以钨钢打制的血麒军专用款式骑兵剑只闪动了一下,屋里两个人就倒下了。刀口都落在咽喉。直接切开了气管,两人没有任何发出声音的机会。
毕小青跟了上来,而那几个侍卫们也开始布置了起来。他们在另一侧的那条凿出来地道路上找到了两处岩缝,将两枚截短了地喷火棒插了进去。他们确定了崖顶的中心点,掘了一个浅浅地坑,将一个手臂粗细,以厚厚的纸卷包裹的蜡烛放下,然后在距离中心点位置完全相等的几个地方摆下了四十五度斜面的打磨得十分光洁的冰板……就在很短时间里,所有的布置都一一落实。他们问过毕小青没有问题之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这真的能行?”关欢兀自有些怀疑。
“放心吧,大人在这方面还没出过什么漏子呢。”毕小青不以为然地说。“这就开始吧。”
为了两个山顶能够尽快联络而不必让人来回跑。道明宗鹰堂很是动了些脑筋,他们在崖顶这里树立起一根很高的柱子,在竹君殿后的空地一侧,那些鹰堂高手栖居的房间外树立起另一根矮得多的柱子,两根柱子顶端以一根绷紧了的绳子连接,靠着两头的高度差,一旦有什么消息,就可以尽快地让鹰堂那些人知道了。
毕小青嘿嘿冷笑着将用来传讯的一个铁盒子挂上了绳索,看着铁盒子顺着绳索滑了过去……好戏上演了。
潘觉和鹰堂的人正在房间里无聊地打着牌九赌钱。潘觉已经在竹君殿憋了好久了。他就是不敢离开竹君殿和鹰堂同僚们,因为他知道关欢那家伙盯着自己。但呆在竹君殿的感觉也不好,他并非善男信女,而在竹君殿在筹备法会、组织法会、和现在正在进行法会的时候,他们还绝不能让那些信徒们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连窝在房间里打牌都只能悄悄地,不能大声呼喝。不能欢呼或者骂人,纯粹的那些小额钱款地进出,他们却都不是那么在乎。这种赌钱也只是打发时间罢了。而在这个时候,近在咫尺的祭坛,围拢着的众多教徒诚心念诵经文,跟着带头的那位羽士呼喝的声音,在他们听来更是让人心神不宁。
邦——铁盒子撞在柱子上的声音传进了房间。
“去看看。”潘觉指了指缩在房间一角看着他们赌钱的一个新进入鹰堂的家伙,很不客气地指派道。
“好咧。”那人也不以为意。那人出去没一会就怏怏地回到房间,说:“对面在收鸽子呢。好像有好几只。……好像喊我们过去。外面太吵了,听不清楚。”
潘觉把手里的牌九一扔,说:“走,过去看看。”
要是同时有几只鸽子来,那一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反正呆在竹君殿后也无聊且烦闷,索性就当散心了。
潘觉带着一行人刚刚踏上崖顶,他们身后的那条总是让人觉得不安全的小路传来“轰”地一声。一块石头砸在了路上,轰隆隆地滚落山崖……
然后,潘觉看到了关欢……他从联络处的房门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柄滴着鲜血的刀。
“哼……关欢……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就凭一个人。你能做什么?现在断了后路,你就算杀了我,自己也难免一死。……”潘觉已经有些色厉内荏了,这些天来他早就被关欢弄得完全没了信心。
嗖——
一支短矢钉在潘觉他们一行人中落在最后的那个人地身上。毫无准备之下,巨大的冲力将他推出两步,然后他拉长出一声惨呼,朝着崖底掉落了下去。
“他不是一个人。”毕小青好整以暇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将弩收好,放进了背包里。
先前石头滚落山崖的时候,在祭坛中心的羽士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继续鼓动着教徒们。可这声惨叫却再也掩盖不住。教徒们纷纷转头朝着不算很远的地方看去……也就一百步不到地样子开外大断崖顶端。六个鹰堂的成员和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对峙着……
在关欢身边呆着的这几天,毕小青也十分憋屈,他地身手绝对是过硬的,但在关欢面前,却好像完全不起作用一样。而现在,既然不是那种只能被点到即止的对手,他可就要好好撒一把野了。刚刚将弩放回背包的动作还是那样悠闲缓慢,转眼间他就扑了过去。和一个菜鸟对了一掌。然后落地、蹲身,积攒了全身的力量让另一个家伙做了平抛运动……又是一声凌厉的惨呼从空中直到山底。
潘觉想要夹击毕小青。但他刚踏出一步,关欢的刀就递到了面前。“你还是考虑自己的性命吧。”
关欢甚至没有多费多少功夫对付潘觉,他只是让潘觉疲于应付而已。而他随手砍出地几刀,却把潘觉带来的两个人放翻了。他手里的兵器可是不折不扣的凶器,在现在这种技术条件下,炼制一柄钨钢的骑兵剑到底有多大难度,到底费工费时多少,已经不是他能计算清楚的问题了。他只知道,手上稍微加一把劲,要斩断对手的兵器很简单。而以细绳缠绕的握手,虽然看起来寒碜了点,但却让骑兵剑真地好像是他手臂地眼神一样,有着极佳的握持感觉和灵敏度。
“……两位壮士,那是我圣教地护教勇士,有什么误会可以坐下来谈,打打杀杀的伤了和气。我向两位壮士保证,我圣教一定会秉公决断……”羽士一句话还没说完,崖顶上的鹰堂成员就只剩下了潘觉,其他人全被解决并扔下了断崖。而潘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关欢的刀尖抵在了他的喉咙口。
关欢的刀子是那么稳定,以至于潘觉更需要担心的是自己地呼吸太重让自己蹭破了皮。关欢用刀子抵在喉咙口,用刀尖轻轻提起潘觉下巴的动作。比起任何一个纨绔子弟用手指轻轻抬起美人的下巴来仔细观赏一番动人容颜的动作,绝不会更有难度,至少对关欢是这样。
“护教勇士?”关欢几乎是用鼻子喷出这个轻蔑的疑问。
“你如此屠戮我道明宗的护教勇士,将我道明宗视若无物,他日必有所报。我道明宗教众何止百万,哪怕是追杀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这等圣教的敌人斩成肉泥,为我护教勇士报仇。”羽士站到了原来的吊桥地位置上。大声恫吓着。而他身后,数以百计的教徒大声应和着。
“哈哈哈哈——”关欢发出狂放的笑声,那笑声仿佛能压服夜晚山间的寒风,在道明宗教徒们的呼喝声中仍然显得那样鲜明而刺耳,那笑声豪气地仿佛能够遏止行云……
“护教勇士?造天马山孙家庄灭门惨案的是你们的护教勇士,灭清心剑顾习一家逼奸顾习妹妹未遂的也是这样地护教勇士,当有人站出来对你们说不,当有人稍稍阻挠你们就要灭门。这就是你们的护教勇士?……这又是什么道理?”
“我圣教的护教勇士诛除邪妄,自然是有神明的意思,又岂是你们这种凡夫俗子能懂的?与我圣教为敌,满天神佛都看在眼里,你不怕天谴吗?你放了他。我还可以为你祈福祷告……”羽士听到背后已经有教徒在嘀嘀咕咕,在询问事情是否是真实地,不由得暗自叫苦,可也只有硬着头皮抬出神明来了。可他没想到的是。他的一句话又没有说完,潘觉就捂着自己的脖子倒了下去。他地喉咙也被切断,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里涌出,他只能发出轻微的“嗬嗬”声,随即就倒下了。
“……护教勇士……嘿嘿。”关欢的行为比他的说辞更有力量,“如果这样的禽兽也算是护教勇士,如果这真是你们的神明的意思,那么……你们也没什么了不起么。”
羽士指着关欢。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怒喝道:“你可敢留下名字来?……你……你……须得让你知道,我圣教……”
“在下关欢,随时候教。”关欢昂着下巴,倨傲地回答。
他身后巨大地蜡烛被毕小青悄然点燃,明亮的光被周围的那些光洁的冰面反射,让整个崖顶顿时亮堂了起来。成四十五度角的冰面将光线整齐的反射上天空,但在那个瞬间。在众人看起来。却无法明确地说,是不是一道明亮的光斩破苍穹落在崖顶。而在光线中。将刀背在了身后的关欢,显得是那样圣洁。
“不过,你们还是不要派这种垃圾护教勇士来吧……派点你们地神明来,如果你们地神明真的肯庇佑这种禽兽。……如果你们地神明真的肯庇佑这种禽兽,嘿嘿,那我可要对不起了,正好让天下人看看你们的神明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帮废物和伪君子。我要这天,再不能遮我的眼,我要这地,再不能埋我的心……我要这满天神佛,都烟消云散!!”
或许是被关欢的豪言壮志所慑,或许是被关欢蔑视神明的这番话震惊,整个空间居然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特种蜡烛燃尽了。这种能够发出纯净强烈的白光的蜡烛,正是叶韬当年曾在和尚宝堂斗技术的时候用过的那种,燃烧率本来就高,而现在更是无限制地要最快地烧完,就更是如此。而在明暗转换的一瞬间……关欢和毕小青在对面的那些人看来,仿佛嗖地一声消失在了空气中……
虽然关欢刚刚出现在大家眼中的时候,那些分散在竹君殿各处的鹰堂成员和原本就隶属于竹君殿的护教军之类的人已经拼了老命一般朝着通向断崖的那条路赶去,但现在只有少数几个动作快的来到了断崖底下,那条已经被碎落的巨石阻断的小径的口子上,不管是当时他们所看到的,还是事后在道明宗中高职司的教士的询问下努力努力回忆乃至想象中的,小路上都没有人下来。
而在山顶,虽然必然有人觉得蹊跷,但更多地人是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地看着仿佛神启一般的景象。当人群逐渐散去,陆续回报的人仍然未能捕捉到哪怕是两人的一线身影,怀疑和恐惧就越发在大家心目中滋生。
假如道明宗的教士们理解墨菲定理中那条:假如面包掉地上,必然是涂了奶油的一面着地,他们此刻一定会举双手赞同。在之后一天多的时间里,混杂在人群中观摩法会的雷煌等人开始使劲地造谣。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仅仅是说了一些诸如:“灭门啊,也太作孽了,老人和孩子好可怜”或者是“我们还是要小心一点别犯错,不然让护教勇士们知道了要牵连家里人”之类的站在教众立场十分现实的忧虑,而这点忧虑则随着谣言逐步扩大、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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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申斥
靠着两个8字型的铜环,关欢和毕小青以极为标准的速降姿势从崖顶落到地面,仅仅是两次呼吸的时间而已。抽走了绳索之后,他们就飞快地朝着预定的地方跑去,那里还有自己人在等着接应。他们甚至不必奔命似地躲避追捕,只要躲在马车里,在最紧张的这段时间里躲开道明宗能够进行搜索的范围就行了。无论道明宗事后根据他们发现的东西作出怎么样的解释,都不能影响关欢和毕小青已经进行了一次极为成功的行动。法会之后,那些教徒们怎么样都要散去了,没几天之后就是新年,大家都赶着回去和家人团聚呢。而其中还有些不怎么地道的教徒或者伪教徒,本来就是打着领了道明宗的赈济粮食回家过年的念头,更不会为了等调查结果多停留哪怕一秒。等道明宗的调查结果出来,在这个还没有广播没有电视的时代,压根不可能再对这些已经存了先入为主的印象的教徒们再有半分影响。而到时候那些解释,就算到了教徒们耳朵里,按照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普罗大众的心理,到底有多少说服力还要存疑。
由于叶韬一行已经远离,他们这时候也不着急赶上去。反正说好了在东平境内再会合就是了。
叶韬在回程中却并不轻松。虽然带队实习有些虎头蛇尾,但这一次近距离接触道明宗的教派组织,接触教徒和神职人员,接触非教徒的西凌普通百姓仍然有很多收获很多心得。在回程中,既然躲在马车里没什么事情做,叶韬也就抽出一些时间来,开始撰写报告。
在叶韬看来,西凌的社会阶层划分远比东平简单而且鲜明,贫富差距更悬殊。社会地位差距也更大……也就意味着西凌的社会矛盾更加尖锐。李家城堡,临时的雷音魔宗总部周围发生的事情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在李氏一族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完全歼灭之后,从卓显晨开始大大减轻依附于李氏一族地佃户和其他人的经济负担之后,周围立刻就安定了下来。而当后来卓显晨离开,新来的人迅速和当地官府达成谅解,还在观望的佃户和农户就开始将控制着李氏城堡的人视作理所当然的好东家。甚至在被放出去的那个农民的鼓动劝说下,有人已经宣誓效忠,开始毫不迟疑地接受雷音魔宗地领导。
道明宗的崛起。一方面是以宗教学说缓和了尖锐的社会矛盾,让西凌的统治者们,尤其是对社会矛盾感受最深切的地方上的大家族们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和强大的经济力量缓解了一部分人的生存困境有极大地关系。道明宗不可能长期维持经济上对贫困无依百姓的资助,开始时候的宗教救世情结迅速被更为现实的经济压力打破。道明宗不得不一方面继续对贫困百姓的救济和宣传,一方面寻求大世族和西凌执政方地支持,他们不断接受大家族的捐赠,又不断将得到的捐赠更有效率地运用在传教活动中。另外还不断通过狂信者,通过各种其他渠道掌握财源,终于现在达成了一个相对比较良好的动态平衡。而在这样地一个过程中,道明宗却逐渐成长为一个隐隐有和西凌政权结合在一起的宗教力量。这种结合的确是背离了道明宗创教伊始时候的救世目标,却让道明宗尝到了甜头。一发而不可收拾。问题就在于,现在道明宗到底对西凌的影响力有多大,而西凌的统治者又有多信任道明宗。
在叶韬看来,道明宗是存在许多问题的:
首先就是他们和政权的结合。让他们不得不谋求从一个普通地,对民众有蛊惑力的宗教向一个能够吸纳社会各阶层注意和信仰的正教的转变。其中有很多会让道明宗阵痛的因素。
他们需要不断修建庙宇、神殿以及更宏伟的标志性建筑,而不是随随便便地纠集教众集会,也需要在许多方面向西凌政权作出让步,甚至还要在进行这种高难度工作的同时主意控制自己的力量,不要让道明宗地力量在没有强大到可以做任何事情之前先引起西凌统治者地警惕乃至于不得不采取断然行动。但他们这方面的平衡,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是进行得不错地。他们建立的护教军在云州为大军断后,大大减少了战败损失。更以超高伤亡率却没有溃散的简直是可歌可泣的成绩,赢得了西凌朝野的一致称赞,并允许护教军规模的进一步扩大。自然,随着他们掌握的力量的扩大,和他们掌握的蛊惑人心的有力武器,他们有更多筹码来争取西凌更多力量的支持,甚至是投靠。
第二个问题是,为了服务西凌政权。他们组建的道明宗鹰堂这样一个组织。虽然有着越来越强大的力量,但其本身和道明宗这样一个以宗教起家的组织有些格格不入。从鹰堂急于扩大力量而引起西凌武林界的反弹和普遍敌视。还有在处理事情上的不谨慎态度来看,鹰堂很有可能成为影响道明宗声誉的一招败笔。而对于宗教组织来说,他们的根本力量就在于能够控制尽可能多的人来为了他们的目标服务。一旦教徒开始动摇,那就是道明宗本身力量出现问题的时候。在这个问题上,如果雷音魔宗要发展起来,是大有可以利用的地方的。
第三个问题是道明宗虽然在教义体系里弘扬善良、宽容、容忍、与人为善,但在转型时期并没有因为面对的教众有所变化而调整出一个更体系化的教义,或许是道明宗高层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者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却没有合理的解决方案。而且,除了教义之外,和教义相关的行为没有准则,都是根据各地传教者的个人理解来进行规定。在吸收神职人员和教徒的时候,标准十分宽泛,基本上是以主观印象为主……尤其是道明宗有一段时间是以拉了多少人进来作为考评传教者是否合格的标准,完全无视地区差异性和人口密度等等其他数据,以至于靠着威逼利诱进入道明宗的底层教徒为数不少,教义传达率并不高。
有了这些理解,加上对于西凌的百姓构成有了比较直观的了解,在如何调整雷音魔宗的发展模式上,叶韬洋洋洒洒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首要的一条就是因地制宜,不追求人数的膨胀而追求组织的健康度。这样一方面可以避免短时间内就和道明宗发生冲突,另外也是叶韬心目中的有严格管理的会员制的团体所必须的。而叶韬在这方面尤其夸赞了雷煌对于民俗的研究,并且希望不仅仅是雷音魔宗,哪怕是新建立的正在调整组织结构的情报局都应该分出一部分非核心人手来进行民俗、方言、地区特有习惯等等的了解,不仅对于雷音魔宗的传教,哪怕是对于将来征服后的地方治理,这些资料也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
其次是调整传教者的结构,让整个传教者队伍看上去更贴近自然人口的比例,不然,一大堆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巧舌如簧地去传教,被有心人看到了,难免满是疑窦,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一些,则是调整了原先雷音魔宗在传教中使用的东西。比如叶韬先前所设想的印花臂章和冲压金属臂章,因为印染技术和金属冲压成型技术都有明显的和东平所特有技术的传承性,这些方案要进行大规模的调整。印花臂章改为简单的绣花臂章,而冲压的金属纹章则替换成以传统得多的铸模灌注技术制成的东西。……
还有另外一些小方面的调整和建议,叶韬也就随手记录了下来。
可当叶韬他们一行在终于松了口气的内务侍卫的护送下回到东平境内,他首先拿到的不是嘉奖,而是来自东平国主谈晓培言辞激烈的申斥。大意无非是他罔顾个人安全,置同僚部属于险地之类的,不过由于叶韬去西凌这件事情是绝对机密,这份申斥不会被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看到。
对这份申斥,叶韬也没啥话好说。不过,好歹这次去西凌算是有点收获,也不枉费冒险那么一次了。不仅仅有了很多直观的了解,更是借机好好在道明宗教徒面前作秀了一把。关欢自然是大呼过瘾,他所做的事情和所说的那番话,随着教徒们逐渐传开,并伴之以极大程度的夸张。他已经不仅仅是少侠,简直已经成为了正义与公理的代名词,成为天字第一号的江湖传闻。虽然之后的一段时间,恪于对叶韬的承诺以及避避风头的需要他不得不当一段时间叶韬的侍卫长,但相比声望的获得,就不算什么了。毕竟,多少年里,多少武林人士打生打死,还不如他将叶韬写给他的那段不长的台词背一遍挣到的声望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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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讲师
这些不算很大的事情让谈晓培哈哈大笑。虽然声色犬马并不是他这个胸怀大志的王者希望看到的,但他却一直明白,当国家强盛到一定程度,这种情况是必然会出现的。控制和疏导,远比禁止来的现实和有效。而且,他也相信东平的发展和开拓,同样是东平朝野上下共同的目标,只要这样的目标还在,一些朝中大臣、军中将领偶尔“休闲”一下,浮华一把,那也无伤大雅。哪怕他自己,也不是迷上了桑拿浴的舒爽的感觉了吗?
“杜风池的生意经还不止如此,他原本想要将云州所有驿站附属的客栈生意全盘接手,让驿站可以专心管理马匹、信使这些方面的事情。杜风池开始的时候是去问叶大人的,据说叶大人对于杜风池的想法很是赞赏,但在叶大人的位置,如果将这摊现在看起来不怎么挣钱的生意交给杜风池,那就是给自己惹麻烦了。叶大人没同意下来,杜风池正在和公主殿下商议此事呢,不过殿下也没答应,毕竟不管殿下是否已经与叶大人成婚,这总是朝廷的事情。杜风池据说派出使者去云州,准备先说服徐老将军。”李思殊补充道:“虽然不知道杜风池究竟有什么点子,但他愿意以八十万两一年的价格买断驿站的客栈业务的至少十年经营权,而且这个价格听上去还有的谈。这种魄力……嘿嘿,可是很少见的。”
经济发展和服务业的关系,谈晓培了解得并不多,但他也觉得,如果云州能够在多方努力下发展起来,恐怕现在看起来的大手笔会成为杜家源源不断的财源。谈晓培想了一下,说:“你让林成则去和杜风池聊聊吧。叶韬身边那帮人不是都喜欢计划在前面吗?让杜风池拿个计划书出来,如果真的可行。倒也不是不可能。”
“是。”李思殊躬身应道:“不过,陛下,支使林大人的事情,是不是就不必通过老奴了。”
谈晓培愣了下,摇了摇头,说:“好吧,我去吩咐。你倒是真小心。”
叶韬去了西凌折腾地事情是要绝对保密的,将叶韬回到丹阳掩饰成从云州归来述职。然后开始筹备和谈玮馨的婚礼,对于总是习惯各种掩饰活动的内务侍卫……现在的情报局属下来说一点难度也没有。叶韬的地位即将发生的变化让叶韬得到的待遇也有所不同,不管是碰上地各种官吏或者是那些士族的要人,都对叶韬表现出了额外的尊敬和亲热。态度唯一没有变化的,可能就是谈晓培了。不得不说,谈晓培实在是个非常典型的宠爱女儿的父亲,自己一手养大的聪明漂亮的女儿将离开自己,才是谈晓培越发心烦意乱地根源。也是他一边筹划着将来重用叶韬,一边却又在召见叶韬的时候给他脸色看,还很爽直地表示这几个月里他最好别闲着,会有其他事情让他做……这样的典型的父亲心态,倒是让叶韬很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对于还没确定下来的将委派给自己地临时的差事,叶韬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谈晓培虽然喜欢压榨他的劳力,却并不会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交给他。
“不过……婚礼地事情,我们什么都不管真的没事吗?”叶韬这样问谈玮馨。
“李眠上次拿给你的那个按照礼制弄的规程。你看懂了?”谈玮馨笑着反问。
“……完全没有……那些古文超出我的能力很多了。”叶韬无奈地回答。
“那就是了。你休息不了几天的。天晓得父王要把什么事情派给你。至于婚礼,反正都是一帮很有经验的人在弄呢,哪怕是你那边,不是也让李眠去打理了吗?还有鲁丹帮忙。反正就是那个样子了。婚礼嘛,总是那么麻烦。”谈玮馨轻笑道。
叶韬叹道:“只是觉得,你不像是那种会听由摆布的人。而且,以东平执行礼制方面地向来的漫不经心,总觉得是老丈人在故意整我。”
“要是你来操办?又能弄成什么样子呢?”谈玮馨好奇地问。
“……必然不是《河东狮吼》式的。”叶韬揶揄道。那个电影里的婚礼誓言虽然印象深刻。但也仅仅是印象深刻而已。
“嗯,好吧……那你是不想听我的,不愿意听我的,还是……已经准备好反过来欺负我了?”谈玮馨撇了撇嘴,很难得地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却显得尤其可爱。
叶韬蹲在谈玮馨的躺椅边上,轻轻捏了捏谈玮馨地鼻子,说:“哪里能呢?……你知道。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毕竟我已经有了苏菲。还有秋妍……”
谈玮馨地表情很值得玩味,像是有那么点感动。又像是有点无奈,她温和地说:“好啦。我不是没在意吗?你觉得我把伊莎贝拉和艾莉婕弄到你身边去做什么的?……我恐怕永远只能是你名义上地妻子,我明白这一点的。”
谈玮馨撇了下嘴,说:“我一直很赞同一个说法:经营一段婚姻和经营一个公司一样。现在,我不是这个‘公司’的唯一持有者,而是公司董事会的成员之一和首席执行官。要始终保证自己在公司的领导地位,除了不断对公司有所贡献之外,最方便的莫过于不断稀释其他股东手里的股份了。”
叶韬觉得自己应该冒出一身冷汗来对谈玮馨的这番话做出反应:“喂喂,你胡说什么……你不是想做什么吧?”
谈玮馨挑战式地扬了扬眉毛,说:“天晓得呢。”
不管叶韬有没有想过要参与到婚礼的筹备,实际上他都没有那个时间了。谈晓培在又一次召见了他之后,让他去找聂锐报到,去协商给情报局的那些人们也讲一讲如何接近人、说服人的方法,还有就是如何从行为举止等等细节上研判一个人的方法。相比于从内府所属产业里挑选出来的那些“学员”,情报局的这些人见识要广阔一些,其中有不少还是原先在江湖上混迹过一阵才被招募地。要说这方面的基础,可比内府秘密抽调给雷音魔宗的的那些人好多了。但这部分人却不会像是内府的人那样,对于叶韬所说的那些内容全盘接受,反而会不断提出各种反例,来辩驳叶韬所说的那些东西。
其实,这样的气氛才更利于这种本来就很虚拟地学说的教习。心理学、行为学等等方面的应用,本来就应该是很互动的。而叶韬虽然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可能对于任何问题都有解答。但他却不忌讳承认自己某方面的无知。他总是能够将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导入到大家共同研讨、共同分析解决的道路上去。而在丹阳这个大家都很熟悉地环境里,情报局来参加培训的人又是那么多种多样,叶韬给大家安排了无数的“实习”。
这种讲师的工作,对于现在的叶韬来说,还算是比较有娱乐性地。但是,另一项任务就很麻烦了。那就是继续完善他所撰写的那些历史研究类的文章。
要说再撰写新的篇章,叶韬现在提不起这个念头。但在丰恣地帮助下,又有了组建不久,却已经有了规模不错的文献资料库存的档案局可以做后盾,将原来那些章节里存在的问题一一解决却不失为一个杀时间的好办法。可问题又来了,同样看过叶韬和丰恣原先写的那些内容的谈玮明、谈玮然两人。对于叶韬的很多看法都有截然不同地意见。谈玮明虽然现在还是运河总督,但他的身份就决定了他的这个任职主要是为了让他熟悉政务而不是让他沉陷在政务里。反正来往溯风城也不算远,他也就很乐于来回跑。而谈玮然,则是对军务政务都很有兴趣。尤其是最近在帮着谈玮馨建立档案局的过程中,他顺便了大量珍贵的史料,对于比较务虚的历史研究方面的兴趣越发浓厚了。在春南或者北辽的太子和其他王子们为了将来能继承王位明争暗斗地时候,东平谈家地气氛却是一派祥和。谈玮然不但可以大大方方地表现自己在政务军务方面的兴趣,还可以明明白白地表示他想要多多历练。而两位王子同时来询问自己对于叶韬所提出地那些理论和研究方法的不解的时候,他们自己却因为互相之间的理解不同而吵了起来。
在谈玮馨的有意的鼓动下,在谈晓培、卓莽、卓秀等等东平核心人物的怂恿和默许下,争论迅速变成有组织的辩论。谈玮明、谈玮然和叶韬。每人都可以组建一个由五人组成的“辨手”团,还可以衡量着自己的力量组建一个为辨手团提供意见咨询和材料分析的顾问团。然后,他们就开始就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进行辩论,辩论在每天午后进行,在持续了几次之后大家就都发现,这种频率压根来不及收集相关的资料和数据,遂改为隔日进行,之后又改为每三天进行一次。
谈玮明作为东平太子。本来身边就有各种各样的年轻一代的优秀人才想要博得他的注意。自然是毫不费力地组建起了豪华的辨手团和顾问团。叶韬虽然疏懒,但对于智力游戏向来有极大好感。又是那些历史研究方面的文章的实际撰写者,由他来担纲,加上现在也算是有非常扎实的军事和技术阅历的鲁丹,还有已经是禁军第二大首脑的池云,再加上黄序平推荐来的两个学生,阵容也十分强大。叶韬的顾问团更是集中了包括谈玮馨本人在内一大帮的杰出人才,更是有德勤会计行的首席会计师史魏和叶府的首席会计师薇芝在内的不少会计方面的人才,在为数不少的太学和国子监学生的帮助下,这样一个顾问团具备了短时间分析大量史料并迅速归纳出有参考价值的各种数据的能力。
在这样的对手面前,谈玮然大喊不公平。虽然东平王室在开始就让谈玮明和谈玮然都有自己的府邸,但谈玮然一方面是向来比较低调,或许也有些怕纠集自己的势力引起不好的反应,居然一下子凑不出人来。平时,谈玮然摊到什么任命的时候,要是手里没有合用的人才,总是让父王推荐或者是索性问谈玮明或者是谈玮馨借人。可现在如果不是由于他一直对军事很感兴趣,和血麒军中的军官关系很铁,邹霜文积极地站了出来,可能他就彻底抓瞎了。
不过,为了让这次有趣的辩论进行下去。谈晓培点了一些很有趣、暂时又没有繁重工作在身上的人,加入到谈玮然的队伍中。其中,最有趣的莫过于御史台巡检御史曲焉……他恰好是化名为丰恣并乐此不疲的曲丰梓的父亲。作为资深的巡检御史,并且很有可能将担纲御史台的全面整改,曲焉的阅历和能力自然不消说,尤其是对于东平的各种各样制度和这些制度的源流发展,他是绝对的权威,毕竟他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邹霜文虽然了解军事,但主要是训练和人力安排方面,对于军争大局,对于军事与政治的关系这种更宏大局面的理解还很浅。觉得谈玮然的队伍还是比较薄弱,谈晓培居然邀请了戴氏的老将戴冶加入。而在经济、农业等等方面,又为谈玮然推荐了刚刚来丹阳向谈晓培和谈玮馨汇报去年内府所属各农庄总体情况并提交今年目标的老家臣穆安隆。穆安隆也是在谈玮馨全面接手之前,运作内府的人,虽说方针性的东西当时是王后卓秀来决定,但如何将方针变成具体的实施方略,却都是穆安隆在做。之后,当他发现从小看着长大的谈玮馨爆发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则更是开开心心地将内府的经商事宜全部抛开,专心去打理内府所属的农庄。穆安隆原本就不擅长经商,他擅长的就是农林管理和种植技术开发。由于内府的农庄向来都是最忠诚可靠,对王室最为热忱的老家人们在打理,近十年来穆安隆越发专注于研究农业技术和农业技术史,将别人认为养不活的东西养活,将别人养不好的东西养好,成为穆安隆最大的乐趣。而在这样充实的十年里,他了大量农业方面的书籍,他或许搞不明白王朝更迭,但说道某时期某地区的种植结构和产量,以及当时的天气灾害等等,他可是如数家珍。
有了这样一大批国宝级人物的加入,再加上谈晓培拨出了包括李眠在内的一大帮人给谈玮然当顾问团,谈玮然可以说是兵强马壮,不单单有了和谈玮明和叶韬叫板的实力,更隐隐有将叶韬和谈玮明逼到死角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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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历史研究会
谈晓培这样做自然是有私心的。他并不是不满意谈玮明的表现,而存了想要换个太子的意思,更不可能以这么拙劣的方式来挑拨两兄弟的关系,只是,相比于谈玮明,他更看好谈玮然在这次辩论里的表现。的确,因为谈玮然的身份,虽然他对于各种事情都很热情,也很勤奋,但他身边很难聚集起一支幕僚团队来。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谈玮然都必然是那种拾遗补阙型的人物。只是现在他受的历练还不多,虽然这几年来经手过工部、兵部、血麒军、丹阳城防军、内府的诸多事情,但还没有将自己的性子定下来,反而让他在有了多方面的初步见识之后,更有余裕去思考那些综合性、全局性,却比较务虚的内容。谈玮然在跟着谈玮馨学习经济学和会计方面,比谈玮明认真很多,也深入很多,尤其是谈玮馨提到的关于国家经济体制、核心竞争力、宏观调控、经济杠杆等等原理更是有着多方面的思考。对于叶韬当时灵机一动弄出来的雷音魔宗和相关的体系,他也下了不少功夫钻研。可以说,纯粹就观念来说,谈玮然要比谈玮明更前卫和全面。
毕竟,两兄弟的角色是完全不同的。谈玮明被要求的是了解和掌握全局,了解方方面面的知识,了解如何有效率地使用和配置资源去达到目的,他的知识建构和思维方式是立足于实用和可行性的。而这样一场辩论来说,谈玮明无论有什么表现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他可以进一步地掌握手底下那些人的能力和品性。如何用好这些人,如何在这些人的口才之外发掘他们的其他才能,才是谈玮明需要关注的。
谈玮明会是将来地帝王,而谈玮然……在谈晓培的思路中,希望能够将这个同样聪明勤奋的儿子培养成一个对于国政国策有着通达了解和深入思考的辅佐者。而到了最关键最危急的时刻,他需要是那个能够站出来,肩负所有压力,顶着所有的怀疑和压力来做事的人。谈晓培自己当年没有能做到这一点……而他现在相信,以他们兄弟的深厚情谊,以他们在天资卓绝地姐姐谈玮馨的影响和教导,在他一以贯之的长线培养计划下,这两个人能够将战争终结在他们那一代。
说是辩论。但实际上这次的活动有着极为鲜明的研讨的特性,只是在形式上采取了辩论的形式。而辩论的形式本身也在不断变化。开始地时候,是三方轮流发言,每方进行一次陈述,然后对这部分陈述进行辩论。陈述进行两次,第一次是完整进行,不能被打断,而第二次则是随时可以打断。提出问题。这种形式来进行辩论,实在是太冗长了,主要是不管准备多充分,总有无法说服对方的地方,总有存疑的材料。谁也无法说服谁。而后,在花了一天时间讨论辩论规则之后,他们大家都同意的方案是在三方辩论之外,再引入十二人组成的审议团。在三方辩论之后投票决定哪一方获胜。能坐上审议席地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多数都是各大家族的族长和高级执事,朝中三品上下的大臣,太学和国子监乃至于永安殿地学士、祭酒,各部有十五年以上工作资历的资深属吏,东平名士,生意大到对国家经济有影响的商人代表,有崇高威望的江湖宿老……等等等等。
而由于第一次以这种形式进行辩论之后发生的审议团完全罔顾场面上的胜负和材料真实性的情况,他们迅速通过的补充规定。在开始辩论前。任意一方都可以要求更换审议团成员,以保证审议结果公平有效。
这种……基本上就是陪审团制度翻版地辩论方法,让辩论逐渐走上了正规。对于每一个辩题,大家都要在时限内最大限度的进行分析和准备,又需要将他们总结提炼出来的材料极为凝练地提出,还要在辩论中设计各种辩论策略……
虽然因为具有了相当的表演性质,或许损害了辩论或者是研讨的学术意味,但这种有限时间和空间里的大量的观点、材料的碰撞却是极为精彩地。审议团地席位固然是诸多觉得自己有资格的人所热烈申请地。到后来。甚至是旁听席都是一座难求。
而那些辩题,则更是一个比一个尖锐。有些甚至是有些忤逆的。比如第一个辩题就是“正义性与正当性”,集中讨论了当时同样从统一国家中分裂出来的各个国家,其中自然包括东平,这种话题,平时大家哪怕想一想恐怕都要冷汗淋漓,更不要说光天化日地进行辩论了。而后则是“奢靡”“发展与过度发展”“从统一到分裂”“战争与国家发展”“政策一致性与政策一贯性”“奸臣的业绩”“收集、组织与罗织证据”……等等。这些话题涉及了一个国家的方方面面,但由于本身就是一些大历史的命题,并未限定材料的时空,大家都有极大的发挥余地。而随着辩论的进行,当叶韬和谈玮馨不得不越来越深入和热情地参与其中,辩论不仅仅在探讨历史,更加入了许许多多对于东平各种政策的反思,甚至于是对历史研究本身的反思。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摸着石头过河”“宏观调控”“金融、流动性与过度流动”等等说法和理论一个个冒出来,大家都意识到这次的辩论可能对于东平未来的深远影响。
更有启发性地则是经过大量的分析整理工作,叶韬谈玮馨一边弄出的极为扎实数据,这些数据无可辩驳地说明了当包括东平在内的诸国从统一国家中分裂出来的时候,那个大一统的王朝究竟糜烂到了一个什么程度,普通人的生活水平到底低到了一个什么程度,而贪官污吏的财富集聚到底集中到了什么程度……
而让他们震惊地则是通过一些公开数据的调研,他们发现被认为是帝国最后一个大忠臣的陈珈,在帝国灭亡之后所谓地举族隐退的真相:陈家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但和陈家有各种连带关系的家族和产业几乎全部在之后的几十年上百年里荣华富贵。虽然王朝的最后那些年月以及王朝破灭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详细的文献和记录,让对于陈家的去向的追踪变得不可能,但通过各地地方志,以及各地收罗来的地方文人名士对于周围情况变迁的记述,在帝国破灭之后几年内忽然崛起的家族仍然有些进入了聂锐的视野……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耸动了,当消息传开,不仅仅东平朝野,连北辽、西凌、春南诸国都有所触动。但证据就摆在那里。不由得大家不相信。
这可能是这个时空里,第一次对历史的研究不是由一个两个学问深厚的大学问家在自己家里孜孜不倦,而是以几个团队,以共同地分析努力来进行。也可能是第一次会计学、经济学的知识进入到历史研究的范畴,但那一组组的数字却是那么触目惊心。
在辩论进行的同时,每一场辩论结束,不到十天,宝文堂印制地《历史研究》必然会将辩论的整个过程变成精美的印刷品。送上货架。这一系列的辩论由于有太多人参与其中,实在是不可能保密,而在不可能保密地情况下,谈玮馨的选择是,不如将官方发布掌握在自己手里。免得外面越传越玄乎。《历史研究》大概是这个时空第一种不定期的学术期刊吧,虽然由于历史研究是那种现场记录的形式,从上来说,从理解各方观点来说。并不非常简明,尤其是在那种辩论规则下,不在现场看本身就是极大的损失,《历史研究》远不能反应辩论的全貌,但这个系列的书籍仍然成为这个时空第一种畅销书。以第一卷为例,首印三千册,而后陆续加印了十一次,在出版后的两年里。总印数突破了四万册。这个时空可是没有照相制版之类地技术,虽然宝文堂已经开始使用极为现代的铅活字、铜版纸、套色印刷、热胶装订等等一系列技术,却唯独没办法解决制版的储存问题。每一次的印刷都需要重新制版,而一共二十二个版本每次都因为技术细节上的不同而有些微变化,也因为工序流程的问题而有诸如错字之类的问题,搞的不少学者头痛不已,而这个时代地一些藏书家们则以能够拿出所有版本地珍藏为荣……
《历史研究》不单在东平广为传播,更是传到了周围各国。而后三个辩论团体根据各自的研究成果还出版了一系列书籍。比如《帝国地惆怅》(作者谈玮明)。《拯救与逍遥》(作者丰恣),《帝国斜阳》(作者秦泽衡)。《陈珈的骗局》(作者史魏、李眠),《帝国制度史》(作者曲焉),《天灾人祸》(作者穆安隆)……这个被称为“大历史文库”的丛书在很短时间内就占领了整个中土大陆几乎所有王公贵族、从国主一直到野心勃勃的小吏的书桌。而在补充的大量扎实的材料后,原本叶韬口述,丰恣执笔的那些论文也终于出版了,而首批出版的《雷霆崖随笔》两卷本更是在叶韬、丰恣之后添加了谈玮馨的署名。这套书不仅让叶韬在天下第一大匠师的身份之外,又成为著名学者、史学家,也将对于历史的这种研究方法和态度传播开来。
虽然在连续两个多月里,在极为激烈的辩论中产生了大量对于治国理政很有参考价值的成果,但谈晓培却觉得得不偿失。的确,这些成果如果不是在这种极为激烈的对抗中,在大家挖空心思组织收罗材料,有大批有经验有能力有观点的实干家的指导和归纳的情况下,估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冒出来。在辩论中,各种不同的治国思想的激烈碰撞,尤其是对于东平十几年来的高速发展的总结和反思,还有对于将来的展望和计划,都让大家有开阔眼界的感觉。但是,随着这些材料的扩散,东平之外的其他国家也知道了这些思想,知道了东平为什么会强大,也知道了东平为什么能更加强大……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老成持重的人还是不少,就在辩论仍然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的时候,谈玮明和谈玮然兄弟两个自己就觉得不对了,他们两兄弟难得联合上书,提议组建一个常设的历史文化的研究机构,同时将辩论的议题表面化,逐渐淡化影响。而那些前前后后参加过审议团的人们,可以定期邀请进行国政国策的建议和研讨,来了解东平各方对于不同政策的反应。
就这样,“历史研究会”低调地成立了,这个没有实权、只有比较高的查阅资料权限的机构网罗了方方面面的专家学者,有非常充足的资金让在其中任职的人不仅能够过得不错,还能够进行广泛的实地考察调研,或者邀请相关的专家学者来讲学、授课……总的来说,这是一个比太学、国子监、永安殿开放得多,却距离仕途比较远的机构。但无论是哪方,都看到了这个必然是“东平社会科学院”前身的机构的前景。
就算是这样处理之后,谈晓培仍然觉得不安全,还是以筹备谈玮馨和叶韬的婚礼为借口,叫停了辩论,然后让谈玮然该管历史研究会,打发谈玮明回他的运河总督府去直到谈玮馨婚礼的时候才出现。但谈玮明在去溯风城之前,却恳切地请求谈晓培重用叶韬。
“学我者生,像我者死。”谈玮明转述着叶韬和谈玮馨当时异口同声的极为自信的话语,说道:“父王,姐姐和姐夫居然从来没担心过别人变得更强大。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我不知道他们的信心究竟来自于何处,或许是我从来没有明白过他们的能力到底有多深。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其实姐姐比我更了解如何发展这个国家,我也知道,父亲对姐姐的评价是非常中肯的。其实,姐姐如果是男子,又有健康的身体,恐怕就不是一代雄主那么简单了。要说开千古未有之局面,或许有些夸大了,可使四海澄清却不是什么难事。父亲,在运河总督府任上,我才明白,有些事情,不去真的经历、了解,是不可能凭着别人的说法来了解的。的确,等叶韬当了驸马,再重用他难免闲话很多,但将叶韬投闲置散却太可惜了。父王信任他,将来我也一样会信任他,这样还不够吗?父亲,我明白你的雄心和设想,但是,如果有机会,在你有生之年就能看到四国一统,不好吗?”
谈晓培叹了口气说:“十年之后重设丞相一职,就给叶韬,如何?”
谈玮明皱了皱眉头,说:“那这十年内呢?路桥司能藏他几年?恐怕今年就过不去。父亲,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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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老巢
“当年我们兄弟四个,我既不是最年长的,也不是最有才能的……只是,我是运气最好的,所以我活了下来,成为了东平国主。但如果可以选择,我却希望兄长们,还有那个小弟弟能活下来,我宁可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将领,为兄弟开疆拓土……但是,唯独是我活下来了。那是东平还有我谈家最危急困难的时刻。而最后让我们能挺下来的,就是这里,这个将山堡。现在,将山堡毕竟老了,既然你也是一家人了,将山堡如何整饬,就交给你。……不过,只能给你一个月,你把方案拿出来就是了。至于如何进行,让你大师兄来如何?对你,我另有任用。”在将山堡后山的谈氏墓园里,站在沾染着一些青苔的石碑前,谈晓培这样和叶韬说。
谈氏以军阀得国,东平的广大疆土是杀出来的,而他们不断摸索如何治理好国家,终于在这几辈里让东平有了极为高速的发展。但当年的困顿之处,谈晓培却毫不讳言。谈晓培一直承认自己不是个好的国主,但他当年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将军。
而将山堡,则说得上是谈氏的老巢了。但将山堡真的老了,不仅仅是作为一座军事要塞,也是作为谈氏的根本之处。虽然谈晓培每年都要从内府的盈余里拨出大量钱款来维护将山堡,每年都要抽出不少时间来将山堡,来为自己的兄弟,为自己的长辈,为谈氏的列位先祖扫墓,但却无法改变将山堡这座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的要塞除了山脚下作为谈氏所属所有农庄的中心管理机构和示范地的将山村之外,整个将山堡已经全面落后于时代的事实。
将山堡在半年之内,接连举行谈玮明、谈玮然和谈玮馨三位谈家年轻子弟地婚礼,见证着谈家的延续。而谈晓培对于将山堡有着更大的期望:他希望这里能够成为谈家永远的精神家园,希望这里能够是将来让成为帝王家的谈家继续让年轻子弟保有军人严肃、勇敢、质朴气质的养成所,希望这里能够成为稳定与安全的象征……
而现在,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似乎只有叶韬。
要整修这样一个庞大地准军事建筑体系,要梳理清楚几百年的增筑、改建、扩建之后到底怎么样的方案才是最合适的,恐怕只有叶韬能做这种事情,也只有叶韬会为了他认为的最好的方案和谈晓培拍桌子吵架。至于花费。那才不是问题。这几年内府盈余数字越发地夸张,而国库充盈,又不需要内府来补贴,哪怕叶韬决定要将整座山铲平了重来,谈晓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何况,在决定重修将山堡之后,大批谈氏的老家臣,还有那些由原先的老家臣分出去地家族纷纷表示要捐款捐物。表示自己的心意。
“……陛下,一个月的时间,是断断不够的。”叶韬翻了翻白眼,说。
“你拿出铁城的大致方案也就用了不到一个月嘛,这里只是改建而已。需要那么久?你想偷懒也要有个限度啊。”谈晓培不满地说。
叶韬自然不能解释说铁城地大体设计基本上就是抄袭的,不用费多少脑筋,只要结合具体的地理条件做出修整就行了。他挠了挠头,解释道:“将山堡前后增筑的项目太多了。时代不同。本身地建筑材料就不同,因为经历战火、风雨侵蚀,造成各种各样的问题,现在的状况也都不同。别的先不说,光是最核心的主堡,建设年代最为久远,但当年建筑的地基现在已经很有问题,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整体倾斜……要将所有的情况调查清楚。决定哪些需要拆除重建,哪些需要翻新整修,哪些可以保留,光是这些工作一个月就肯定不够了。而且,陛下,不可能整个将山堡一起动工吧,还要决定整个功臣规划、工期之类地问题,尤其是。您要的不是简单的翻修和重建。而是一个有整体设计的将山堡……另外,还有各种当年临时开挖的秘密通道之类的东西。有的已经塌方,有的现在已经没人知道入口出口,只知道大概有那么一回事,还有地……据说还通向谈家地藏宝洞……陛下,这些事情都要弄清楚才行啊。不然万一将来出了问题,可就麻烦了。”
谈晓培嗤之以鼻道:“谈家的藏宝洞……我谈家就是这些年才开始手里一直有富裕,以前一直养兵为先,拆东墙补西墙地,哪里有东西可以藏。你别听老忠头胡说。不过老忠头现在才是最了解将山堡的人,这些年来修修补补都靠着他。”
老忠头今年已经快八十岁了,但精神健旺,看起来和五十多岁的人没什么区别,兴许精神还更好一些。他从担送土石的小工开始,在将山堡干了六十年了,现在已经是将山堡的“工程总监”。在谈晓培当初提出让叶韬来负责将山堡的整体工程项目的时候,老忠头第一个跳出来质疑,但对于这种老家人,谈晓培向来是极为重视的,他专程安排了老忠头去宜城、去铁城、去丹阳看了叶韬的不同风格的建筑作品,还让老忠头去参观了戴氏营建行正在操持的项目的现场,看了戴氏营建行的工程管理,甚至让老忠头去看了看叶氏工坊的两个分部,才让老忠头肯定了叶韬的资格。
但当老忠头和叶韬碰面之后,两个技术人员很快就混成了忘年交。在每天都会有大大小小的问题的将山堡,老忠头拉着叶韬走了个遍,并介绍到了当时自己是如何解决问题的。老忠头固然是很佩服叶韬的全面的知识,和严谨细致的工作作风,叶韬也惊讶于这个老头子居然无师自通地在将山堡的修理维护过程中开始采用低压灌浆技术等等一系列在后世经常用来维护文物建筑的手法,而老忠头自己开发的专用水泥品种虽然成本比较高,但比叶氏工坊的通用水泥更适用于这种修补维护类的应用。
“……好吧,那你看情况拿个方案出来,至于你说的是不是全面开工,这有什么关系?”谈晓培叹道。“内府现在很有钱……比我预料得还有钱,全面开工要是能缩短工期,难道不好吗?”
叶韬皱着眉头,有些为难地说:“这个……将山堡毕竟平时还是要用地。一旦全面开工,就算速度再快,恐怕一年两年里也不要想再能像现在这样大家可以来度假休憩,也不要想能够举行典礼什么的了。……这个,绣公主殿下年龄也不小了。谈家子弟的婚礼不是都要在这里进行的吗?”
谈晓培的眉头皱了起来,无奈地说:“……这个,要不这样吧。你拿两个方案出来,一个是全面开工,一个是分期分批地进行。让我来选吧。”
“是。”叶韬躬身应道:“另外,齐老爷子让我抽空去一次月牙岛,陛下……希望能多给一个月的假期。”
“嗯,这事情我知道。月牙岛上的新舰下水了。嘿嘿……沧水舰澜水舰都被比下去了。要不是时间紧,我都想去看看了。另外,又到了你们的那个什么订货会了吧?一年地数字比一年吓人……真不知道那么多货是怎么卖出去的。今年我让林成则去看了,另外,你订的那批乌兹弯刀。匀给我一些如何?卓莽问了我几次了,说那弯刀是好东西,让我弄一批给禁军骑兵呢。”谈晓培点头应允道。
叶韬苦笑着说:“陛下,那是给云州部族骑兵们弄的。这批只有四千把。还是当地的款式。陛下如果要,自然要多少都行,不过陛下能不能等上一阵。帮萨米尔家族培养的那批建筑师基本出师了,现在已经在迪拜港开始动工兴建钟楼,大师兄这一次也会跟着跑一次迪拜,去现场指挥最难的一部分工程,毕竟大师兄经验太丰富了。萨米尔家族对于和我们合作觉得很愉快,不光是他们从我们这里买货物过去。在这里他们也开设了产业,而在当地,我们也开始有一些重要的合作项目。萨米尔家族已经出兵控制了所有地乌兹钢矿区,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都会有专门的货船将乌兹钢钢锭运来宜城,然后按照我们的设计来打制武器,要比当地的那种款式顺手很多了。而且,萨米尔家族还为我们买来了五十名大马士革的铸剑师。锻造师等等……虽然代价很高。但我东平地军械技术也将再上层楼。”
“大马士革?你是说那种剑刃仿佛有水纹的弧形剑?”谈晓培动容道。他的私人收藏里就有两柄大马士革刀,一柄是萨米尔家族带来送给叶韬。然后被谈玮然掠夺,而后又献给他的。而另外一柄则是去年云州部族来地时候敬献给他的。那剑刃上的美丽的花纹,那锋利坚韧的质地,让他极为喜爱。毕竟他骨子里是个军人。“多高的代价?”
“四套钟楼里那种大家伙的机芯,十台顶级版本的天梭座钟,十台发条航海钟,十套六分仪,十具望远镜。二十桶猛火油,六门弩炮。……如果按照报价来计算,总地说来,是七海商社去年在南洋所获利润的一半。就是这些,换来了乌兹钢和工匠。”叶韬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懊恼的成分。的确,按照报价来说,这些东西的代价极为可怕。光是钟楼机芯,春南来询价的时候,叶氏工坊给出的价格就是单价一百万两,包括第一年涵盖零部件更换在内地维护,十个基本维护人员地培训,第二年、第三年的上门工程师上门兼修维护……相比于四套机芯,其他东西似乎都不那么要紧了。
但是,这些东西地实际成本并没有那么可怕。这些叶氏工坊的独家技术生产的产品,有着极高的利润率。天梭钟表行可是东平利润率最可怕的商业单位之一。
“值得!……如果你嫌贵,这些钱我掏了吧。”谈晓培大咧咧地说。
“陛下,这些都是七海商社、九州商社、在下的叶氏工坊和内府合资经营。其实,我本来想自己掏钱把这些东西吃下来,不过大家不让。”叶韬恭敬地说。
“嗯……那以后产量如何?乌兹钢的弯刀我也看过,似乎很不好打的样子。”
“陛下,只要材料保证供应,这次工匠到了之后,我会专门拨出合适的人手来进行这件事情。争取能够在三个月内开工投产,在六个月内形成规模生产。争取一年内给血麒军换装完毕。”
“血麒军……为什么又是血麒军?”谈晓培皱着眉头问。除非碰上大麻烦,不然将来血麒军恐怕没有机会在担任主战部队了,优先给血麒军换装显然不符合他预想的迅速提高军队战斗力的想法。
“因为,”叶韬解释道:“血麒军最有钱……血麒军的采购团都不是督军自己管的,现在陛下不是让那些捐资者协商血麒军的采购事宜吗?实际上那些家族代表们比原来的军官顾问团更夸张了,现在只要血麒军中大部分军官觉得值得换,那些采购团的代表压根不在乎钱……他们还在敦促我给血麒军设计适用于格斗的轻步兵铠。新材料的骑兵剑,他们只看了工坊用样品材料制作的东西就预定了两万把。如果不是我力劝,恐怕他们连长弓手的随身短刃都要换成那种材料打的。”
太奢侈了!太浪费了!……以血麒军骑兵的精锐勇悍,换上新武器那战斗力再有提升,也算是过得去,可长弓手换随身短剑?天晓得除了训练的时候,那些家伙有多少机会把短剑拔出来用。在云州一役中,在和西凌骑兵正面碰撞中,那些长弓手都没有一个人有机会拔出短剑来,因为压根没有人能冲到他们面前。他们的前面有重步兵,背后有重器械营,两翼有血麒军武装到牙齿的骑兵,就算有人能无比幸运地到他们面前,他们在拔剑之前还有短弩这种很实惠很有威力的选择。以后,当有了格斗步兵来辅助重步兵,这些弓手有没有必要接受格斗训练都成问题了……
谈晓培摇了摇头,说:“好吧……这个问题我去解决。他们真是太有钱了。”谈晓培忽然想起来,除了将山堡,谈氏的族兵似乎也很落后于时代了。他当即指示叶韬来为谈氏族兵解决装备问题,款项从宽,而谈晓培自然能找到合适的人来将谈氏的族兵训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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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兴波客
“这东西能做什么?”齐镇涛好奇地问叶韬。大概也说得上是日理万机的齐镇涛丝毫没有浪费时间的感觉,反而觉得和叶韬等人一起分拣那些从南洋带回来的怪东西是很有趣的事情。当叶韬提出让七海商社在现在南洋控制的地区扩大种植橡胶树的规模的时候,齐镇涛问道。
“暂时来说,用来加强所有东西的密封性,用来作为减轻震动的缓冲材料什么的都可以。主要是现在加工橡胶的工艺还不成熟啊。但有了橡胶,稍稍改造一下喷射猛火油的那东西,我想将射程再提高那么五十步到一百步应该不成问题。”叶韬很有自信地说。这自然不是问题,这只是他能想出来的无数种利用橡胶的方式中最能打动齐镇涛的而已。
的确,哪怕仅仅只有这一条,齐镇涛都觉得值得了。虽然按照叶韬的说法,猛火油距离阿萨德他们提到的那海战神器“希腊火”还有一定距离,但已经相当好用了。以至于现在压根没有海盗敢惹挂着七海商社旗帜的商船,也没有海盗或者私掠船队敢动萨米尔家族的船队。
参与那些热带作物的分拣让叶韬大开眼界,也发现了很多他觉得有用的东西。比如前一天发现的古柯叶就让他萌生了做点可乐来喝喝的想法,他也不要求这个时代有多少人会有一样的爱好。毕竟可乐这种东西的口味在原先那个时代,也有很多人不适应,并且一辈子都不爱喝。但只要他自己爱喝,那就足够了。但他回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到底汽水灌装是怎么进行的。碳酸饮料说起来简单,二氧化碳加水就是碳酸了,可保存储运都是问题,在这个时空。很长时间内都没有商业价值。
叶韬也只好放弃了可乐这个念头。毕竟,为了他一个人,好吧,或许可以加上谈玮馨,两个人的淡淡的怀念的感觉而投入相当大的资金、人力物力来研发一套技术体系,那就不是用奢侈可以形容的了。好在稍后叶韬就在一桶桶密封着地东西里找到了籍慰:可可。
这种东西好办,叶韬三下五除二地弄出了一大罐热可可饮料分给大家,顿时引来了一片叫好声。尤其是跟着来玩的齐老爷子的孙子孙女外孙等等一大帮小孩。更是立刻爱上了这种甜滋滋的很是提神的饮料。有了可可,巧克力还远吗?不过这一批运来的可可数量毕竟不多,按照见者有份的原则大家都尝一点热可可饮料,然后叶韬和齐老爷子为了各自的家庭成员瓜分了剩下地。但齐老爷子已经确定了第二种需要种植的东西了。
“这是什么气味?”好不容易结束了堆在一个仓库里的不知道多少种东西的分拣,叶韬和齐老爷子走进另一间库房。库房的一角,齐老爷子的手下正一边用手势和一个萨米尔家族的低级的管事交流着,一边用一个小炉子煮着些什么。空气里飘散着地醇厚的香味让叶韬想到了些什么。
“老爷子,叶公子。这是我们自己的水手带回来的东西。就是上次跟着萨米尔家族的船队一直到迪拜地那几艘船。这种果子很小,当地人用来做一种油膏一样的东西,很难吃,不过非常提神呢。”一个中年人凑上来报告道。
“提神?”叶韬打了个激灵,问道:“这些豆子的产地是哪里?”
“……伊索比亚的一个叫卡法地地方。好像是。这东西就能提点神而已么,船员们带回来想弄得稍微好吃点,当地的土著啥都不会,太糟蹋东西了。”中年人奇怪地解释。
当然太糟蹋东西了。叶韬连忙凑上去仔细地看那些已经经过简单的初级烘培,收干了水分防止腐败的豆子。果然是咖啡豆啊。而一旁的小桌子上还放着油纸包裹着的几种当地的咖啡制成品。一问才知道,那种很难吃的油膏,就是将咖啡豆磨碎,和动物油脂混合在一起,没有任何其他调味……丰富地脂肪、原汁原味的咖啡豆,果然是航海者提神和补充体能的佳品啊,也难怪那么难吃的东西也有人能放进嘴里。而另一种吃法就是把咖啡豆放在水里煮。煮着煮着咖啡豆的味道就跑水里去了,原理大概就是这样。但叶韬对这种“咖啡汤”敬谢不敏。
“这些东西我要了,”叶韬大声喊道:“你们一起,帮我把这些东西运回春暖居去。对了,周瑞,把我的工具箱拿来……”
叶韬兴奋得不能自已,很快就拉着一大帮人回到了春暖居,在春暖居那设备齐备的厨房里忙活开了。
埃塞俄比亚的原品咖啡豆啊。按照某种说法。那可是咖啡地发源地。而叶韬当年曾经以法式滤压壶和埃塞俄比亚地咖啡豆,让对咖啡几乎完全无爱的人迷上了原味地黑咖啡。叶韬知道。这个似是而非的时空,大陆的形状变化了,气候的大环境变化了,地质地貌变化了,哪怕是伊索比亚卡法地区的咖啡豆,口味估计也会不同了。叶韬毕竟不是资深的咖啡品鉴者,不可能尝一点咖啡豆就知道哪种方式的烘培和处理最适合一种咖啡豆,他只好吩咐取出四份,分别以浅度、中度、重度和肉桂烘培法来加工。不一会,春暖居里就弥漫开诱人的咖啡香。
作为叶韬的居所,春暖居里自然也有一个小型的工作室,就在烘培咖啡豆的那短短的时间里,叶韬已经用工作室里各种简单的工具和器皿组合出了一个非常粗糙的滴滤式咖啡壶。至于研磨咖啡豆这种事情,他随手就能以不知道多少种方法来解决。
在叶韬带着一大堆人兴奋地回到春暖居的时候,谈玮馨和戴秋妍还有苏菲等人还都在春暖居的那个极为舒适的静室里聊天呢。当春暖居不可避免地显得有些喧闹的时候,她们几个也耐不住好奇心回到了春暖居的明亮宽敞,有庞大柔软的布艺沙发地起居室里。一听叶韬正在弄某种叫“咖啡”的东西,谈玮馨微微一笑。
这几天真是惊喜不断,热可可还在嘴里回味,咖啡就已经来到了。谈玮馨不动声色地吩咐思思和巧儿去准备牛奶和糖。甚至让她们少少地准备一些肉豆蔻粉、蜂蜜之类的东西。而后,谈玮馨问苏菲知不知道叶韬珍藏的那几个杯子放在了哪里?
杯子?还真的有。叶韬曾经制作过一批不太符合这个时代的喝茶习惯的杯子。杯子上有硕大的把手,可以让使用者不担心被烫着。但是,这种被叶韬叫做马克杯地陶瓷产品,注定只能在很小范围内流行。比如同样不太讲究礼仪的叶氏工坊内部,以及讲究到了不愿意再讲究的血麒军。要知道,饮茶的时候端着滚热的茶杯不动声色都是礼节之一,上了茶席。端着热茶的时候很容易就暴露了训练不够礼仪不够端庄的问题。
但马克杯仍然在小范围流行开了,毕竟这东西实在好用,毕竟大家都喜欢热茶,但谁都不会愿意时时刻刻保持所谓的礼仪。而马克杯表面,又是一个很好地进行装饰设计的地方。血麒军的马克杯、叶氏工坊内部的马克杯、弈战楼里用的马克杯就都是完全一样地大小和外形,完全不同的颜色和装饰。
被谈玮馨问起这个小问题,苏菲马上就想了起来,在叶韬的马车里。在和工具箱放在一起的那个杂物箱里,有一个厚厚地绒布袋子里面装着四个杯子。四个叶韬从来没有使用过的杯子。
那个款式的杯子是纯白色的,杯子上面装饰着一个深绿色和黑色相间图案。中间是黑色的海妖,外面是一个绿色的环状图案,留出的两枚五角星的形状和上下两排字体。粗硕地字体应该是两个单词。苏菲是法兰克人,她当时怎么也没想明白叶韬怎么会知道比法兰克更西面,距离东平更远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语言,不过那两个单词在苏菲看来完全不理解。她只约略记得拼写:“starbuckscoffee”。
这是一个几乎完美的午后,咖啡、马克杯、牛奶、蜂蜜、黄糖、肉豆蔻、手工搅打出来的奶泡……除了香草糖浆之类的东西之外,叶韬几乎让春暖居的起居室回到了二十一世纪。芝士蛋糕早就是叶家常备的零食之一,一直深得大家喜爱,而配合咖啡醇厚地口感,芝士蛋糕地味道似乎变得更香甜了。
叶韬和谈玮馨自然是极为享受这样的午后地。捧着装满了咖啡的马克杯,把自己埋在沙发里,挪动一下身躯躲开阳光的直射。让柔软细腻的奶泡停留在上唇,直到身边亲爱的人提醒,才会笑意盎然地抹去。这几乎就是星巴克了,一个所有脑子里有那么点小资情结的人无法回避的地方。在这个午后,春暖居有着极简主义风格的起居室,怎么看都像是一帮刚进行了汉服秀的人在休憩消闲。
那个萨米尔家族的低级管事意外地被拉来这里,无比惊异地看到了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已经越来越不神秘的东方人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将他们当作灾难的极为难吃的提神油膏变成了香浓醇和的液体,变成了大家完全能接受的东西。这简直是魔术一样。
“馨儿。我们把星巴克连锁开起来吧?”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叶韬悄悄地在谈玮馨的耳朵边上说。
“……别太恶搞了吧。”谈玮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说:“伊索比亚原产咖啡豆。就算当地加工好,再运过来,那是什么成本?就算齐老爷子同意了在南洋种植咖啡豆,要能形成规模也要两三年吧。而且,运过来一样不便宜。你不觉得,与其把星巴克变成一种贵族的奢侈品,还不如我们自己享受就算了吗?……再说了,你准备怎么解释星巴克的译名。”
叶韬无奈地说:“好吧,我觉得还是前面那个理由比较能说服我。只有少部分人享用,这东西的确是弄不起来的。……你说的译名的解释,在我看来反而不是问题啊。星巴克本来就是译名,既然是海妖图案,换个译名不就好了?比如‘兴波客’……图案和文字就对上了。”
“……你……唉,好吧。这个点子我们存着吧。看以后有没有条件再说了。不过。你先让萨米尔家族或者齐老爷子给我们保证可可和咖啡的供应再说。”谈玮馨撇了撇嘴。其实,自己弄个星巴克连锁出来,对她同样有着很大的诱惑力。而且,内府现在甚至有颇为深厚地连锁店经营经验。虽然“丰裕生煎”“味千拉面”之类的连锁店并没有铺天盖地,但开到哪里都有相当扎实稳定的营业额。只是,星巴克,却是太恶搞了些。
“老爷子是打定了主意自己开辟种植园的,甚至萨米尔家族都被拖下水了。要说这些东西的供应。那是绝对没问题的。而且,萨米尔家族现在真的将七海商社、齐老爷子和我当作了朋友,这几年来做生意的态度都有所转变了。”叶韬很无所谓地说。
萨米尔家族和齐老爷子毕竟是不同地。萨米尔家族虽然在南洋经营多年,但对于香料和其他东西向来是和当地土著达成收购协议来进行的。虽然他们在收购上的花费极为有限,但由于当地土著的种植太过于粗放,每年的收获数量也不多。萨米尔家族毕竟是在中东沙漠里发迹的家族,他们对于种植的理解也就是那样。而且,这些年来。随着他们将东平的产品转手,获利颇为丰厚,香料地产量问题就越发被忽视了。但齐老爷子不同,七海商社刚刚在南洋打下了一小片根据地,有了几个岛和港口可以进行中转之后。七海商社中间就有人提出在当地开拓种植园,栽种香料和其他经济作物的念头了。齐老爷子当即就找了一大批有垦荒经验的老农,稍带上一批失土的流民轰轰烈烈地去了。而七海商社的两个小型地种植园去年出产的丁香数量就着实让萨米尔家族的一大帮高级执事目瞪口呆。而在七海商社的那些管事地看来,这才是理所应当的。原来那些土著最多就是将种子撒下去然后就彻底不管,看天吃饭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欠操练了。
丁香贸易原来一直掌握在和萨米尔家族不太对付的苏丹家族手里,虽然达不到垄断的地步,但以萨米尔家族手里那仅仅占据市场总量一成多一点的货品,也实在兴不起什么风浪。但齐老爷子以很实惠的价格将所有的丁香都给了萨米尔家族,让萨米尔家族从今年年初开始就轰轰烈烈地展开了针对苏丹家族地倾销,搞得苏丹家族叫苦不迭。以强大的武力为后盾的倾销,以钟楼和灯塔为代表的标志性建筑物的建造。都大大增强了萨米尔家族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和威望,源源不断的座钟产品、航海用品不断拉大他们和其他竞争者的差距,尤其是他们甚至可以向一个国家地某个产业发起全面冲击,这是何等强大地武器……
在齐老爷子的带动下,萨米尔家族也在南洋开始尝试建立各种各样地种植园。萨米尔家族甚至和七海商社达成了一个综合合作的协议,大家正在尝试优化种植园的作物比例,让有限空间生产的东西能为大家带来最大限度的利益。而齐老爷子这次将大批东西带回东平,召来大量人手来分别鉴别使用价值。就是因为这个合作协议使然。
萨米尔家族和七海商社的合作是全方位的。这一次他们慷慨的赠送工匠和出售工匠的行为就是证明了。如果不是将齐镇涛和叶韬真的当作朋友,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把乌兹钢和大马士革钢以及全套工艺流传到东方来的。而在萨米尔家族看来。这只是一次迟到的技术交换而已。他们送来的工匠不仅仅学到了全套的塔式建筑的建筑技术,还有许许多多叶氏工坊特有的技术,比如血麒军的那种骑兵甲、步兵重铠的制作技术,弩炮技术,以及初步的猛火油、火星弹的技术。当叶韬这一次同意将猛火油的配方以相当“低廉”的价格卖给萨米尔家族的时候,萨米尔家族的代表包括阿萨德在内都欢声雷动。他们知道,这还不是希腊火,但这种距离希腊火很近的东西,已经很够用了。而从这一刻开始,萨米尔家族已经开始将齐镇涛、叶韬等人当作真正的兄弟来对待了。而咖啡和可可,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问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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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精准
七海商社的发展壮大,总的来说还是良性的。虽然从账面上来说,相比于庞大的投入,利润并不那么显著。可七海商社毕竟已经在南洋站稳了脚跟。而齐镇涛在参加叶韬的婚礼之后,还被谈晓培召见。齐镇涛在叶韬来到宜城之后,将那次召见的内容转述给了叶韬。原来,谈晓培希望七海商社能够进一步扩大护航队的规模,将来在东平和春南开战的时候,如果能从春南漫长的海岸线上给春南来上一刀那就再理想不过了。齐镇涛虽然表示自己将全力支持,但自己一把年纪可能活不到那天,希望东平的这一策略能够一以贯之,不然七海商社倒是发展起来了,但要是被人扣上意图自立的帽子,那可就糟糕了。
而齐镇涛甚至还提到另一个可能,那就是在南洋开辟一个行省。当然,这需要为数不少的人口迁徙。东平虽然在水师方面走在了列国前面,但并不说明东平是一个海洋国家,只能说明东平在水师上舍得花钱而且懂得怎么花对钱而已。按照气候来说,东平普遍属于温带气候,真的要迁移,水土不服的问题会比较严重。而且,东平的持续发展和国内比较澄清的吏治、经济制度,让大部分东平百姓的生活都很过得去,内在也缺乏迁徙的要求。当然,仅仅作为一个建议,齐镇涛的这个想法还是很有见地的。而从谈晓培和齐镇涛的这次会谈开始,南洋已经正式作为东平的统一战争布局的一部分。而这样的事情却让叶韬更是头痛了,因为这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技术问题会随着七海商社在南洋的开拓而产生,基本上齐老爷子遇到什么问题,现在首先跳出来地名字就是“叶韬”……
为了不让自己的新婚蜜月变成工作旅行、出差,叶韬坚决拒绝了去月牙岛的安排。兵部正式命名为涯水舰的由七海商社月牙岛船厂独立研发而成,在七海商社和叶氏工坊的记录里被称为虎牙舰的新型战舰。对叶韬的吸引力也没有大到可以让他不顾一切去看看的地步。更何况,虎牙舰马上就要来宜城港亮相了。到时候自然有他登舰参观地机会。而且,看过图纸就知道,虎牙舰的确是一代很有威力的战舰,尤其适合弩炮、神臂弓和猛火油结合的远程轰击战法。按照叶韬的估计,在结构上加强一下,将来换装火炮问题也不是很大……自然,火炮这种东西也是需要他来搞出来的。
现在这个时候。要他离开家人,尤其是两位先后进入叶家门的妻子,去看那种冷冰冰的大家伙,实在是很不现实。他不可能带上家里人一起去月牙岛。
谈玮馨地身体虽然现在大有好转,但到了海上,颠簸上那么一天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而戴秋妍,却是看惯了海景的,对于海鲜也有足够的免疫力。
让叶韬比较安心的是。虽然他必然不可能有处理这样的家庭关系地经验,但谈玮馨、戴秋妍、还有苏菲,相处得都很不错。或许,是因为在过去的几年里,已经有相当充分的时间来想明白各自的位置吧。又或许是因为,她们都很珍惜和叶韬在一起地机会和感觉。在帮着分拣了那些热带作物之后,叶韬彻底地宅在了家里。他们就呆在春暖居里,非常惬意的过日子。不怎么想出门,也不怎么想接待客人。
他们几个白天几乎一直在一起,在春暖居的静室里躺着,吹吹不那么硬朗的风,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而戴秋妍则架起了画架,在一旁画着一副极为庞大的全家福。画面中间自然是叶韬,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脸上有淡淡的。却极为自信的笑容。谈玮馨坐在叶韬地身边,神色是喜悦的,但那笑容却更淡更矜持,那是再典型不过的谈玮馨的笑容,不引人注意,却不容忽视。戴秋妍将自己放在叶韬和谈玮馨的身后,她的手搭在叶韬的椅背上,而她自己身体前倾。将脑袋凑在叶韬的脑袋边上。一副极为依恋地样子。而苏菲则站在戴秋妍地身边,微微垂着头。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叶韬地身上。或许这幅画的颜色很不喜气,叶韬穿着的是青灰色的粗布长衫,谈玮馨穿着的是月白色的长裙,戴秋妍穿着的是浅粉色的衣裳,而苏菲身上穿着的是那种比较法兰克风格的长裙,那种保守风格,让苏菲看起来有些像家庭教师类型人物的藏青色长裙……这些服饰都太平常了,就是他们这几个人平时最喜欢的穿着最自在的服装。可是,这幅“临时”全家福的构图和画中的每个人的姿势、神态都太契合他们这几个人的关系了。
戴秋妍在自己的脑海里完成了全部的构图,然后才用铅笔在纸上将大致的构图勾勒了出来,然后用极为细致的笔触一点一点上色。在看到这幅画之后,不管是叶韬、谈玮馨还是苏菲都喜欢上了这幅画,都在期待这幅画早日完成。那会是他们这个家庭的居所的最好的装饰品。
戴秋妍其实还有些不能适应自己的身份的变化。从一个纯真的少女变成少妇,并不仅仅是阵痛那么简单。她不知道为什么叶韬让她改掉那个“叶哥哥”的称呼,她并不理解为什么叶韬会说,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很邪恶。在叶韬的半醉的呢喃中,偶尔蹦出来的“养成”之类的字眼也让她不知所以。不过,她却能体会到叶韬对她的珍惜……以比以往更直接的方式。
戴秋妍是那种喜恶表现都很直接的人,在谈玮馨和叶韬的婚事确定之后,她曾担心过是不是她的“叶哥哥”不喜欢自己了。但当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她也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谈玮馨是个了不起的人,这是她最好的朋友谈玮莳不断灌输给她的看法,自然,她也自认为在处理那么多事情的时候,她绝对不可能有谈玮馨的本事。而谈玮馨,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拿过公主的架子。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甚至对苏菲也一样是抱着极为平等地态度。
当在两场婚礼之后,在谈玮馨、戴秋妍和苏菲第一次“偶然”凑在一起进行必然的以后如何相处的协商的时候,谈玮馨提出三个人轮流,碰上叶韬不在就顺延的说法的时候,戴秋妍固然是没什么意见,而苏菲更是惊诧莫名。
戴秋妍是叶氏早就认定的少奶奶,这点无论谈玮馨是什么身份,都不会动摇。
而苏菲一向只认为自己是叶韬的侍女而已。世家少爷房里养个侍女。那是再平常不过地事情。虽然叶韬并不那么对待她,但她也没什么要去改变现状的想法。但是,谈玮馨却将苏菲放在了相对平等的位置上,她甚至说服了苏菲自己开始使用侍女,而这一点是叶韬都没有能做到的。叶韬早就觉得,苏菲将精力放在图纸上放在叶韬的工作室里,价值和意义要比她为叶韬处理好内务重要得太多了,而作为一个美丽的。也极为珍惜自己的美丽的年轻女子,自己地事情也不少呢。苏菲完全明白,叶韬有许许多多在构思、预想、预研的项目,会在以后很长时间里慢慢放出去。这些技术积累项目的整理、誊抄、归类的工作是相当繁重的,而且还不能假手他人。至于成为轮替阵容中地一员。和谈玮馨、戴秋妍一样的待遇,苏菲更是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
做最有利于叶韬的事情,这是她们的默契,而有了这种默契。她们之间地相处一点都不难。其中就包括轮流给戴秋妍当模特,让戴秋妍能够尽快完成那副“全家福”。
在这幅画里倾注了相当大的心血的戴秋妍,进度也很快。她本来就给谈玮馨制作过肖像,对于谈玮馨的脸型、五官早就有了研究,除了将画中谈玮馨的脸色多加了一份健康的红润之外,她没有做任何修饰。而苏菲,给戴秋妍当模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那极具立体感的脸和身姿一直是戴秋妍很喜欢的题材。哪怕不照着模特戴秋妍都能画出来。而画自己,除了在绘制那少妇地发型的时候让她觉得有些羞涩之外,也没有什么障碍。反而是叶韬,她发现无论她怎么努力想,都只能画出大概的轮廓,但对于叶韬的面目的那些细节,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不怀疑如果在人群中,她能够将叶韬分辨出来。平时似乎也从来没有把叶韬当作任何别的人或者把任何别的人当作叶韬的经历。于是。对于这种奇怪地情况,她很是紧张。当她小心翼翼地请求叶韬在她画他地那部分的时候全程呆在画架前面当模特,并且很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自己遇到地问题的时候,被谈玮馨半开玩笑半是真诚地恭维道她和叶韬已经到了相识、相知、相守、相忘的最高境界,倒是弄得她脸红了小半天。
“刚刚发现呢,光从这面打过来的时候,叶哥哥还是非常俊的。”戴秋妍仔细地看了看叶韬的脸,忍不住说。
“你不用怀疑这一点,我随时随地都是很英俊的。”叶韬的眉毛扬了扬,很没脸没皮地说。
这种玩笑以前可不会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戴秋妍喜欢这种轻松的感觉。但更让她愉快的是对于叶韬这种言辞,谈玮馨和苏菲立刻开始找出各种各样叶韬的丑事来攻击。叶韬毫不生气,他的口才本来就很不错,在经过了丹阳连续两个月数十场质量极高的辩论之后,更有极大的提高。他居然反驳了一些比较无稽的,或许是他在被灌醉之后不记得的,对于那些似乎是他出丑的事情,则一一要求谈玮馨和苏菲“举证”,不然就要“惩罚”她们。
谈玮馨简简单单地扬了扬眉毛,翻了翻白眼就让叶韬无话可说,而苏菲则真的开始“举证”……这下子叶韬可就只好求饶了。戴秋妍笑得不行,画画都画不下去了,她要抱着肚子笑上好一会才能平复了情绪去继续描上几笔。
“不画了不画了……笑得受不了了。”终于戴秋妍还是扔掉了手里的笔,跑到沙发上搂了个抱枕专心聊天说笑话。
就在这个时候,赵大柱来了。工坊里有了点事情需要叶韬决断。叶韬带着歉意的眼神离去,或者说,叶韬是有些受不了这种好笑的场面而逃跑了。
赵大柱来询问叶韬的的确是个比较严肃的问题,那就是第一批的乌兹钢钢锭到底分配给哪个项目。由于乌兹钢相当优秀的品质,和第一批有些不充足的数量,几个作坊都要求能优先分配到材料。首当其冲的就是刀剑铠甲作坊,他们已经接了血麒军的订单,虽然算算工期还是极为宽裕的,但他们希望能充分掌握材料特性,再优化工艺,那就需要时间。其次是重器械工坊,其实重器械工坊的大部分产能都在丹阳,可宜城总部仍然要负责供应七海商社以及萨米尔家族弩炮等武器的采购,现在水师也硬是挤进了这个队列,而在重型军械方面,叶氏工坊一向使用最坚韧的材料来制作那些容易磨损变形的部件,比如弩炮上用来固定扭力弹簧的那根横杆。而赵大柱自己也想动用那批乌兹钢,他想用这批乌兹钢,对工坊使用的各种工具进行全面升级……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对于整个工坊是有利的,但由于这种想法并不直接产生效益,而且到底能提高多少生产率还是个问题,他没本事拿出一份有参考价值的计划来,所以,他只好在工坊开始吵架前来找叶韬拿这个主意。
“除非重器械工坊有什么了不得的突破,不然全力供应工坊工具升级。”叶韬当即决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不是需要犹豫的问题。“我都不记得重器械工坊有什么东西需要那么好的材料啊。你为什么还把他们的要求考虑进去?”
“事实上……还真的有。”赵大柱挠了挠头,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解释清楚这个问题。“你来工坊看就知道了,你好久以前就扔下的图纸,他们现在还真的弄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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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炮组
叶氏工坊宜城总部已经不是那树林环绕着的一小片地方了。当初,在那个郁郁葱葱的小丘脚下,谈玮馨第一次看到了叶韬。现在,小丘仍在,但叶氏工坊所占据的地方可不仅仅是小丘了。小丘周围几个街区都已经被叶氏工坊陆陆续续的买下来,建成了工坊。叶韬自然不会让工坊区是那种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的末世景象。一组组厂房按照各自之间的联系紧密程度而组合在一起。厂房前后都留出了供各级学徒学工们休憩的空间,绿树成荫。厂房两侧才是用来运输各种材料工具的通道。虽然大面积的植树甚至是点缀一些园景大大增加了厂区建设成本,但对于本来就在建筑造园方面有着专精的叶氏工坊来说,这些小单元恐怕连实习项目都算不上。而所有在叶氏工坊工作的人,都将维护自己的工作环境,保持这些园景当作大家应尽的职责,乘着休憩的时候随手就处理了。
而原先的小山丘,周围环绕的已经不仅仅是茂盛的树木,还有铁丝网、瞭望塔和络绎不绝的卫兵。小山丘顶端,现在是叶氏工坊最核心的研究项目汇聚的地方,尤其是许许多多的军械项目。而这些卫兵、甚至是身手相当不错的前武林人士,都不是叶氏工坊买单,而是由包括东平禁军、兵部、血麒军、七海商社、宜城水师、宜城城防军等等合作单位友情赞助的。
由于要运送大件材料和大型军械上下小丘,从山脚下通向顶端的道路已经扩建过几次。现在的通道以一条之字形的斜面道路为主,分成四段通向山顶。斜面通道两侧,则是供行人通行的阶梯。由于这条通道太过于冗长,大部分人如果要到山丘顶上,会走另一侧的短得多地一条石阶。但是,毕竟这条斜面通道直接通向主研究区的大门。而在大门两侧。则分别悬挂着让人满头黑线的两条巨大的口号条幅。一边是:时间就是金钱。另一边,自然是:效率就是生命。
这样两条条幅,其实还是很切合山丘顶端的研究项目的。挂着时间就是金钱的这一侧,集中着叶氏工坊所有的精密机械项目,而其核心就是天梭钟表行地那些产品和后续研发。“时间就是金钱”虽然直白了一点,但实在是相当应景。而另一侧,则主要是那些军械项目和民用高端产品的项目,追求单位时间内的生产效率。追求最好的作战效率,从来就是有资格参与这些项目的工坊员工们最热切的追求。
分成两侧的工坊在技术上的链接是紧密地,绝对不会有任何沟通上的鸿沟出现。今天就是一个例证。在中间的空地上,工坊的员工们正在测试一件极为奇特的军械,一件看起来非常现代地军械。
那是一具小型的弩炮。弩炮的正面略宽于一个成年男子的臂展。将滑轨树立起来,也只是一人高。但是,在滑轨底下,却装着极为复杂精致地一套装置。通过这套装置。只要一个人,就可以对弩炮的俯仰射角进行从十度一直到八十度的调整,而水平射角更是可以进行三百六十度地旋旋转。整套装置是以金属为主制作的,悬架通过一根粗硕的立柱支撑,而空心的柱子中间则是装置纵轴所在。弩炮的射手有一个座位。固定在立柱上,座位面前有全套的简明射击解算装置和一个可以调整地望远镜。射手的脚踏位置是一组曲轴,通过踩踏曲轴,可以调整弩炮的俯仰射角。而射手的右手位置则是一个手摇转盘。通过转动转盘可以调整弩炮的水平射角。更让叶韬禁不住要翻白眼的是,射手的座位和水平转盘都可以对称地进行安装,以便于左撇子射手操作……这种体贴周到或许是叶韬常年灌输人机工程学和服务意识的结果吧。
弩炮地上弦和装弹自然不可能让射手来进行,自然这个时空也没有什么自动装填仪之类地东西。但无论如何,为这样一架弩炮配备一个力士,一个装弹手,就能够形成战斗力了。这种弩炮就重量来说,甚至都不比那些以木材为主制造的标准大小地弩炮轻。而且。这种弩炮基本上只能固定在一处使用,作为城防炮或者是舰炮。当作城防炮,这种小型的弩炮射程有限,恐怕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但作为舰炮,在对方努力向己方靠近,在需要快速转移打击目标,随时根据相对位置调整目标的场合,这种弩炮将成为敌人的噩梦。
这种弩炮的设计。严格地说。只是下面这个调节装置的设计,叶韬早就扔给了工坊。这种调节装置同样适用于神臂弓。来形成神臂弓的三人射击小组。但是,工坊一直没有能够将这套装置做出合格的产品来。合格的产品不仅仅要求良好的性能,同样要求高度的可靠性和可以接受的成本。在少量制作成功钨钢之后,工坊曾经想要用钨钢来制作这套装置中的大量的齿轮和纵轴,但那样一来,虽然性能和可靠性都有保证,可成本核算下来,实在是让人受不了。但用普通钢材,哪怕是叶氏工坊、内府所属的黎阳的那些作坊出品的精钢,都没办法满足这套装置的需求。而现在,当乌兹钢出现在工坊诸人面前,就像是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门,让他们终于能够将这种三人炮组轻型快速弩炮制作了出来。叶氏工坊正式开工建造这套装置的时候,七海商社护航队的人就来看过了,本来就是在叶氏工坊催促为装备虎牙舰生产的弩炮的他们立刻对这种东西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齐老爷子虽然还没有亲眼目睹这套东西,但已经表示过,只要有条件装备,每艘虎牙舰将装备四到六具这个玩意。
“虎牙舰的首舰装四个足够了,首舰需要能抖抖威风的。其余的乌兹钢全部用来进行工具更新。”叶韬撇了撇嘴,这样吩咐道。
“那好……齐老爷子那里你顶着吧。”赵大柱对于叶韬的决定没什么意见。“不过,乌兹钢用来做齿轮、转轴之类的东西真是不错。比原来的那些所谓精钢强多了,比起钨钢相差也有限。……对了。叶韬,云州那里不是说有好钢材吗?啥时候能弄来试试看?总不能真地等那帮……呃,是叫大马士革吧,总不能等那帮大马士革铁匠能和我们把话都说通了才大规模上这种小弩炮吧。齐老爷子会气疯的。”
“没事的。齐老爷子暂时还不舍得把虎牙舰扔南洋去打仗的。半年到一年时间里我们来解决刚才的问题就好。哪怕是黎阳那里的钢材,其实也大有改进的余地。”叶韬笑着说。
“那倒是,这个不用大马士革工匠,我都知道……他们从采矿选矿方面开始,一直到生产。出漏子的地方太多了。每次换一个产地地煤,钢材质量就有一次变化,也太明显了,煤也有问题……这里忙完我准备自己跑去黎阳蹲着,不把钢材的问题弄明白了不回来了。”赵大柱很是气愤,叶氏工坊毕竟是从木匠起家而不是从铁匠,哪怕他们现在招揽了很多资深铁匠,也无法满足他们对于钢材品质越来越复杂和苛刻的要求。黎阳精钢打制的武器。在春南、北辽都是有钱也没地方买的东西,而在叶氏工坊,却硬生生变成了二等公民,连投票权都没有。
“师兄,那就靠你了。真的能把钢材质量提上去。功德无量啊。”叶韬说道。
赵大柱在技术掌握上能掌握得如此扎实精深,自然不是蠢人,而恰恰相反,赵大柱这种技术狂人。在叶氏工坊的环境中更是如鱼得水。所有的技术项目有了任何突破,往往都先集中到赵大柱手里来评估价值。底下地技师和技工到了赵大柱面前,就没了投机取巧的可能。因为赵大柱在技术方面的全面和精湛,各种技术项目的难度他都能做到心里有数。如果要从每一个细节上去进行研究,来发现提高黎阳产的钢铁质量,那谨慎、细致而且无比耐心地赵大柱应该是最好的人选了。虽然不是铁匠出身,但掌握技术研发的方法和系统,要比纯粹掌握技术本身更难能可贵。
赵大柱都没怎么想到是不是有功劳的问题。他对于那些没什么兴趣。虽然知道赵大柱是叶韬地师兄。但工部和东平国内的那些其他的以技术、工匠等起家或者有意于此的家族也曾尝试挖角或者鼓动赵大柱自立,其间的区别不过是工部事前征求叶韬的意见而叶韬很无所谓地让他们去问赵大柱,而其他家族什么的,鼓动也好、挖苦嘲讽也罢,很有些无所不用其极的味道。但赵大柱可是眼里掺不得沙子地,被他直接扔出房门的人不在少数。
那些来挖角的人,似乎只看到赵大柱常年来往宜城和丹阳,几乎一直在工坊里呆着。在丹阳他住在峥园、在宜城他住在清泉村的小院子里。衣着简朴车马也不讲究,家里老婆孩子在吃喝玩乐方面也都不怎么讲究。而这几年赵大柱的两个儿子整天跟着齐老爷子的座舰,天南海北地跑……这样的生活比不得关海山作为数个无比重大的项目地总管,名满天下;比不得索庸在京城主持弈战楼等业务,那些世家子弟想要进血麒军,哪怕知道索庸不会为他们说好话,却也对他客客气气,唯恐他说什么坏话,而索庸地弟弟索铮现在都已经是一名将军了;连现在去云州的钱顺,手里也握着大笔大笔地建设资金在铺开厂房建设。
大家都觉得,赵大柱似乎是被委屈的那个。但赵大柱自己知道,自家那个老婆就是那个简朴的性子,吃穿讲究实惠而不求排场,家里两个孩子虽然跟着跑船,但那就和他自己专精于各种工艺一样,也是兴趣使然,两个孩子去年光是搬回家的各种礼物和纪念品什么的就价值不菲。在叶氏工坊那些有杰出贡献的技师、技工都能够在各自的项目里以一定比例分享收益的情况下,他这个和叶氏工坊的建立和发展深深联系在一起的人,叶氏工坊总监之一,叶韬的师兄怎么会被忽视呢?仅去年一年,赵大柱获得的叶氏工坊分红,数目大得几乎可以让他为自己的儿子组建一支船队了。
而这几年,哪怕是不怎么喜欢和人打交道的赵大柱,都有不得不和各种人打交道的经历。其中很大一部分很有些来历,是他得罪不起的。但叶韬和叶氏工坊却始终是他最强的后盾,叶韬更是曾明确地告诉他,决不让外行指导内行,他可以做他认为正确的决定。时事变迁,当年据理力争现在已经变成在制造技术、建筑等等方面,他们师兄弟几个说什么是什么,任何其他人都要思量对他们提出意见或者建议的语气,哪怕有时候他们也会犯错。赵大柱明白,无论在任何其他地方,他都不可能得到比这里更大更可靠的支持了。
“黎阳那边……铁厂好像不是我们的吧。要不要和弟妹打个招呼?到那里没人理我,那可就很没意思了。”赵大柱忽然想起来,黎阳的铁厂虽然有叶氏的股份,间接来说,他也是股东,但大头还是内府的。谈玮馨现在是叶韬的妻子了,他们师兄弟几个都知道,叶劳耿因为终于可以把越来越复杂,复杂到人人看到都头痛的叶氏工坊和相关企业的全部帐务工作扔给现在毫无疑问是天下第一的财务团队:昭华公主府财计所而开心了好久。但他们并没有因为他们可以和内府的享受一样的待遇,并且有了更亲近的关系而真的把内府的产业想得太没有距离。
“放心吧,馨儿会去说一下的。这几年里,我们工坊前后派过多少人,还不都是全力配合的?更何况你这个总监亲自出马。师兄啊,你就尽快去大展手脚吧。不然等云州的材料来了,测试性质和决定适合的产品,还有乌兹钢、大马士革钢的各种测试和试制,那么一大堆事情,可就来不及安排了。”叶韬笑着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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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证书
最后提出一些比较合理的意见的倒是简大同。简大同提出了一个极为简单的困难:叶氏工坊从上到下都是工匠,能当到技工技师,并开始管理工厂或者团队的,都是因为技术过人,而不是因为有很好的管理才能。而按照谈玮馨的方案,在那些需要独挡一面的部门主管的位置上,技术水准本身已经不是大问题了。当然,在叶氏工坊里,技术水准不过关,那是压不住手底下的人的……这之间的矛盾,可以让人想得脑仁发疼。
谈玮馨的这一系列的想法如果得以顺利实行,对于叶氏工坊的意义非常重大。现在的叶氏工坊实际上已经比以前谈玮馨和叶韬在历史课上被灌输的所谓资本主义萌芽阶段的那些丝织棉纺作坊都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大得需要仔细想一想才能找到除了食物之外叶氏工坊不生产的东西。现在的叶氏工坊是从一个小作坊开始,随着叶韬的地位的攀升,影响力的扩大,随着叶氏的资本的增长、技术的开拓、营销渠道的逐步拓展一步步自发自觉地走到现在这样的境地的。缺乏一套行之有效的总体管理方略已经成为限制叶氏工坊进一步发展的瓶颈,而技术上的所向披靡更是让叶氏工坊的那些高阶技术人员们除了挑战自己的想象力的极限之外,缺乏外部的压力和竞争。
正是因为同时看到了这一系列方案的意义,也看到了在实施——或者说以谈玮馨和叶韬都比较喜欢使用的更军事化的词汇:“部署”——之后叶氏工坊将蜕变成更为强大的经济-技术实体,大家更有些犹豫不觉。
自然,没有人想让所有的变化在一夜之间发生,谈玮馨客观地为整个改革的过程估算了一年半到两年地时间,而将整个变化进行完成,需要持续投入的各类费用也为数不少。
热烈的讨论一直到叶劳耿回来之后才有所变化。由于大家几天里都在这个框架里加入了许多自己的意见。也形成了一份比较粗略的计划书,叶劳耿从月牙岛回来的当天,就被大家拉着一起讨论这一系列的改革方案。而叶劳耿在听完了之后,只是很憨厚地笑了笑说:“大家不是都很有点子嘛,从简单的到难地,开始干就是了。比如那个各种工匠的定级,就很有那么点意思,我们就从这个开始好了。”
叶劳耿看了看谈玮馨。亲切地说:“殿下……好吧,别瞪我,我还是管你叫馨儿得了……这生意上的事情我就是因为自己管不过来才让你拿主意。既然你有办法,尽管去做就是了。只是这些活听上去都很不好办,你身体吃得消不?……还有,就是你手下那些掌柜,觉得应该派进来做事的,尽管派来。不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另外,觉得那些人会做活不会管人,你可以让人教嘛。既然他们能学得会那么烦的手艺,再学点别的也应该没事。开始的时候,大家谁都不会。干着看吧。”
叶劳耿地话为叶氏工坊的整体变革定下了基调。而叶氏工坊随之公布将进行技术定级考核的消息,更是让藏龙卧虎的叶氏工坊里众多身怀绝技的家伙们摩拳擦掌,雀跃不已。乃至于齐逐代表七海商社来商讨安装六门轻型三人炮组地弩炮的事宜的时候,整个厂区蓄势待发的气氛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当齐逐看到正在进行以后地工匠资格证书的展示的时候。他有些明白了。最低级的学徒证书只是一张硬卡纸,外圈是枝蔓的图形装饰,中间印着一些简单的说明,比如资格证书名称,等级,工种,颁发日期,签名认可的考官等等……而学工级别的证书立刻就不同了。那是烫银地云纹纸,就是那种用来印极为夸张的国家机密级别的图书的纸张,上面书写着类似的内容,云纹纸将被卷起来,装在一个木盒里。技工的资格证书和学工的差不多,但更考究一些,证书是用羊皮纸制作,附上一个光灿灿的铜环。用来固定羊皮纸卷地粗细。而那个盒子里面则有丝绸地衬垫。外面的那个扣环也是铜质地,带着植物造型的修饰。由叶氏工坊的独门冲压机一次成型。技师的资格证书称得上华丽了,那是一本羊皮册,褐色的小羊皮封面上有冲压而成的铜质叶氏工坊纹章,和烫金字体的“技师证书。”打开册子,里面除了那些固定的认证内容之外,还有一段简要的文字,对这位技师进行评价和描述。在最后,则是叶氏工坊至少两名总监的签名和印鉴,以及东平工部的不低于员外郎级别的官员的签名和印鉴……叶氏工坊的工匠们早就过了为衣食住行担忧的阶段了,而这样的一本证书,可能是他们中间的有些人能够得到的最高荣誉。有人会看中其中的当代顶级工匠的承认,有人会重视里面的那个工部的认定,而毫无疑问,有资格拿到这本证书的人,无论是不是在叶氏工坊,都会有让人羡慕的收入。
工匠定级最先进行的还是木工门类。毕竟叶氏工坊是靠木工手艺起家的,最初的那些园林建筑,也多是以娴熟精湛的木工活来包打天下。而由于叶氏工坊最早的学徒学工制度就是从木工开始,技术上的定级标准方面也有比较统一的标准。而引起大家兴趣的,则是叶韬为首的叶氏工坊绝对高层将全部参加考核。
那些叶氏工坊最早的一批学徒和学工,现在还在叶氏工坊干的,都至少是技工、技师级别了。那些家伙们呵呵笑着,对那些最近几年新近进入叶氏工坊的学徒们叙说当年这批师兄弟们是如何带着大家伙完成一个又一个现在看起来可能已经有些微不足道的工程的,比如寄傲山庄、薰风阁、瞻园等等……年轻的学徒们甚至有些从来没见过叶韬,不知道这个现在已经是国内有数的重臣、驸马爷,这个工匠行业活生生的传奇的模样。而现在,这是个好机会,不仅仅是让叶氏工坊地这些创始人们好好炫耀一下他们越来越少机会使用的技术,更是一个增强叶氏工坊内部凝聚力的好机会。
“叶氏工坊工匠技术定级考核木工工种第一场。参考人:叶韬。木工技术证书号码:一号。……”
随着一个学徒站在叶劳耿身边。对着本子大声念出这段话,考试开始了。对于这些来炫技的家伙,大家显然不会刻板地要求他们一项项进行锯、刨、钻、凿等等基本技术,大家渴望的就是他们这样的工匠的表演。是的,地确是表演。而这批人员的考核级别直接就是技师,在普通的学徒们眼中,那是他们中间有些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到了这个级别的工匠,往往最平凡的技术细节才最能表现他们的水平,而接近那个水准的工匠们一眼就能从这些细节里看出端倪。但对于普通地学徒来说,这种太过于高深的东西,远比不上炫技的表演。
叶韬的考试作品是一个座钟的外壳。整个外壳将全部以极为珍贵地紫檀木来雕刻,除了叶韬等寥寥几个人,还真没有一个工匠敢对这种昂贵到极点的材料下刀。但叶韬只是花了些时间研究木料的质地之后,很快就拿出了设计方案。而这个方案让满场观众目瞪口呆。叶韬居然要直接雕一个宜城七海塔出来,以钟楼的外形作为这座独一无二地座钟的外壳。这个座钟甚至以后会有一个底座,这个底座将仿照七海塔下的那个小广场来制作,稍带上周围的那些建筑。底座中间的部分将分成几个圆环,上面有各种车马、人物造型的小雕塑。当座钟鸣响的时候。底座上的这几个圆环将顺时针或逆时针旋转,造成一副七海塔下车水马龙地情景……自然,这个工作不用叶韬今天就完成,他今天的表演项目仅仅是钟楼本身的造型而已。
叶韬的工具箱一层层地展开。放在了边上的小桌子上。这些工具虽然都是以钨钢打制,又都经过重重检验,精度无可挑剔,却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但在叶韬的手里,从最小尺寸到最大尺寸一共十四件的雕刻刀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就在大家还在感叹地一小会时间里,叶韬已经打出了钟楼地大样。钟楼那些垂直的装饰线条,就那样被叶韬直接凿了出来。没有用任何铅锤或者尺子做参考……仅仅这一手,就让在场地很多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而这个时候,叶韬已经开始从四面的装饰立柱开始,进行细部的雕琢了。七海塔的装饰性立柱是很有寓意,从下到上,一种种不同的却又是相互联系的动物造型表现出强烈的进取心和不断蜕变、升华的愿望。而在叶韬的手里,这种愿望更鲜活了。叶韬的手法太快了,哪怕最内圈的人。也有些人压根没看明白叶韬的手法。一只活灵活现的山雀已经蹲在了钟楼底层的檐角,从这一刻开始计算。一直到叶韬将那只在座钟的钟面下半展开翅膀,一边梳理着自己身上的羽毛一边俯视着其下的芸芸众生的凤凰完成,也不过用了一刻钟多那么些。在整个过程里,叶韬没有看过一眼就堆在边上的七海塔设计图,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就在不算太远地方的七海塔本身,他只是异常迅捷地雕刻着,让一个个造型跳进众人的视线里,整个七海塔仿佛完全在他的胸中,每一个细节都在。
一般人甚至只能听到随着刻刀和木料的每一次接触发出的各种调子,不同节奏的声音,但那些受过些雕刻训练或者这方面本来就有专长的人则越发不自在,因为他们懂得这到底有多难。雕刻刀仿佛已经变成了叶韬的手臂的延伸,叶韬很随意地将雕刻刀插在身上的粗帆布工作围兜里,像是每个工匠都会做的那样,但他每次换尺寸不同的雕刻刀的动作都那么短,每次都将换下来的刀放在开始使用的那把刀的位置。很多工匠都会这么做,因为这样做不用动脑子,但他们每次换刀都要看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不是自己需要的,因为这样的换刀虽然有效率,但一段时间以后雕刻刀的顺序就完全乱了。可叶韬看都不看,压根不用检查,但他从来没有拿错过。有些人需要靠锤子和凿子进行的稍微深一些的入刀,叶韬却从来只是靠着刻刀直接下手,那大幅度地挥臂动作让大家都惊诧莫名,想着这么大的动作怎么能保证下刀的位置精确……但叶韬下刀的位置偏偏总是精准异常。
而叶韬的一个仿佛注册商标式的独门动作,则让老手和新人有了完全不同的观感。叶韬每次收刀的时候,手腕都会极富表现性的一转,而那一刀造成的木屑,小碎块也都随着这个动作被雕刻刀带了出来,甚至于下刀的地方的那些小小的木刺都被碾去,这些碎屑落在了地上,雕刻品本身却是清洁的,甚至不用事后再去找掸子做除尘处理。那些老手们被这一手震惊了……究竟要什么样的技术才能够让叶韬做到这一点,还有他们想到却做不到,或者是想都没想到的那些技术?并不需要太挑剔效率的叶韬,几乎每一刀都是效率的代名词。而那些新人们看到的却是另一点:叶韬的抖腕动作太华丽了。他们还注意到了一点,叶韬虽然进行那么精细的雕刻,造成了那么多的极为细碎的木屑,他的头上却没有沾上一星半点木屑。一点也不像他们这些新人,弄点什么东西以后满头木屑,狼狈不堪……而这些学徒,对于雕刻的境界有了更深的理解,他们心中有了目标,有的目标是有实体的,比如叶韬,而有的目标则是虚拟的,比如: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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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朴实
叶韬的考核,也是表演,进行了总共三个半时辰。当叶韬将雕刻刀从工作围兜里抽出来,放在用来进行工具养护的油液桶里,将工作围兜扔在工具箱上,将厚厚的已经浸透了汗水的粗布工装脱了下来,精赤着上身如这个时节叶氏工坊许多工匠热得受不了的时候一样,然后很随意地接过苏菲早就准备好的一大罐子茶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的时候……一阵寂静之后才爆发出来的欢呼叫喊声几乎掀翻了进行考核的空地两旁的厂房。
“看到没?你练好了基本功没?考技师……你能过学工一级很不错了。”到处是老师傅提着自己带的徒弟的耳朵在那里耳提面命。许多工匠在沉思,在反省,在感叹……
“技师级别考核通过……大家没意见吧。”叶劳耿从人群外面挤了进来,看了几眼叶韬刚完成的雕塑,说:“好了好了,技师资格考核通过,大家没意见吧。”
大家哈哈大笑,各种各样的说法瞬间迸发出来。意见?如果这样还不能通过,那才是见鬼了呢。
“那好,我和大柱签字盖章,然后将这份东西发往工部。等回函来了就颁发证书。”叶劳耿很满意大家的反应和现在的这种气氛。“第一批技师统一颁发证书。到时候都到丹阳,让工部尚书给大家发。”叶劳耿适时地抛出了刚刚落实的事情。其实这个事情说起来一点难度也没有,叶劳耿和叶韬父子两人都在工部挂着职务呢,就算是卖个面子尚书大人都绝不会说个不字。但对于大家,这却是极有吸引力的一条。
叶韬笑呵呵地坐在自己边上的长凳上。谈玮馨、戴秋妍、苏菲她们几个都在,虽然她们没有看完冗长的全过程,但同样很赞叹于叶韬的表演。恐怕也只有叶韬才能将雕刻变得如此有表演性吧。
“叶韬,你这么玩了手。让我咋办?”赵大柱在边上假意地谴责道:“今天还有我要考核呢。”
“开玩笑!你也该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亮亮了吧?”叶韬笑着说:“都好久没看你玩花活了。”
“呵呵,是啊,趁着手还没生。”赵大柱满脸自信。他的确没有叶韬那样地空间想象力,没有那么扎实的美术功底和雕刻本领,但在技术的扎实性上,他不输给任何人。而叶韬刚才的表演,着实让他也升起了浓浓的兴趣。
然而,赵大柱的炫技看起来却还是那么朴实。赵大柱让人搬来了一张硕大的工作台。取来了自己的全套工具——这一点和那些初入门地学徒来说就有很大的不同了,几乎叶氏工坊所有技工以上级别的人对于工具都有苛刻的要求,有些人的工具甚至严禁别人碰。赵大柱非常仔细地将工作台调到水平,保证了工作台的绝对稳定之后,让人小心翼翼地搬来了他用来炫技的材料。
“这是什么?”看着那块异常巨大,大约是一个半人高,一人臂展宽度的大门,叶韬地嘴角抽搐了一下。问道。
“成品以后是铁城总督府的大门……这片是左半边。”赵大柱沉稳地回答。
“……师兄,你该不会是…………”叶韬想到了赵大柱那精湛绝伦的基本功,也就想到了他要炫技的内容。
赵大柱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检查了木板下面的那些脚垫。让木板不会随便移动。然后,他非常认真,近乎虔诚地从工具箱里取出软布,仔细地擦了一遍手。去除了汗液,又由他现在带地徒弟递上了烧酒浸泡过的手巾,又擦了一遍手。随后,他才从工具箱里取出了刨子,仅仅只有刨子。
从木板的最中心开始,赵大柱开始一圈一圈地螺旋形地向外推,刨痕和刨痕之间留出比刨痕宽了一线的距离。花纹是椭圆形地,长轴和短轴地比例恰是整个门板的比例。一直到赵大柱将刨痕一直推到接近门板边缘。居然刨花还是完整的一条,没有断过……
这是什么样的技艺?这就是返璞归真的宗师级工匠的境界。周围围观着的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似乎唯恐发出稍微大一点地声音都会打扰到赵大柱。外圈一个个子比较矮的学徒踮着脚,轻声请求着他身前的人:“唉,求您了,让一下。”然而轻轻的语声引来的是周围大家的怒目而视。但这个家伙还是被让到了能让他看到场中景象的地方。
四个角自然不能让圆形的痕迹延续下来,而在四个角上,赵大柱直接刨出了草花地图案。却仍然没有让刨花中断。当推到最外延,大约是安装门把地位置。他将手里刨子一旋,开始沿着同样的轨迹再向中心推回去……
如果说叶韬刚才表现地是工匠技艺华丽、绚烂,天马行空的一面,充分展示了天才型工匠的顶级水准的话,那现在赵大柱则以自己的行动展示了只要肯下功夫,所有工匠都可以做到,但全天下只有寥寥数人能够达到的境界:大巧不工。如果说叶韬的表现是让大家啧啧称奇,感叹天下居然有这等人物,那么,此刻赵大柱的表现却让很多人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你也可以做到!”赵大柱传达的就是这样一种信息。而那条长得让人不敢去想象长度的刨花,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大柱的表演只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就结束了,他没有像劳作了三个多时辰的叶韬那样大汗淋漓,只是额头上有些汗滴而已。在围兜上擦了擦手,炫耀地对叶韬说:“怎么样?还不赖吧?”
叶韬呵呵笑着,竖起了双手大拇指,大声夸道:“高!实在是高!”
第一天的考核,就在叶韬师兄弟两人精彩绝伦的表演中,在大家的啧啧称奇中结束了。而第二天进行的叶劳耿老爷子的考核,同样吸引了大家的视线。叶韬和赵大柱展示地都是极端性的能力,而叶劳耿则将一个传统木匠所需要的全部本事展示了一遍。他用了一整天时间打了一张木床……这是他当年出师的时候的考试题目。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拿出全套活计来。锯、钻、刨、凿、雕……一系列的手艺在叶劳耿的手里表现出来,让那些有足够眼力的工匠们看得如痴如醉,看到了这位当年地宜城第一木匠到底为什么能称第一。老爷子的手底下,每一种技术都是那么扎实,他很少做无用功,很少做多余的动作,动作充满了力量和节奏。充满了工艺性的美感。
老爷子的身体还是那么硬朗,做完全套活还精神奕奕,虽然他的这个第一木匠的名称当年因为叶韬的异军突起而早早地失去了,但这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却是更大地尊荣。叶氏一门上下这样的表演,彻底镇住了场面,也让之后所有想要考技师的人不得不掂量再三。但这么一来,技师资格的地位。无形中更高了。
首先让自家产业里的工匠来参加叶氏工坊地资格考试的,正是当年抢着挖叶氏墙角结果被叶劳耿雷厉风行地压制了一把的南阳师家。南阳距离宜城的距离本来就不算很远,师家派在叶氏工坊里学习地学徒学工从来没断过,当他们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立刻就安排了一共二十二个工匠来参加培训。其中有两人获得了技工证书,十二人获得学工证书……无论师家这次安排来进行考核的初衷是什么,他们客观上都做了一件十分有利于叶氏工坊的事情:让叶氏工坊的等级考试走向更大范围。
而在工坊内部不断进行着考核的同时,叶氏工坊的改革也渐次展开。首先就是培训方面。叶氏工坊成立了习业部,来统辖所有的内部和外部的培训,由于对外地培训和叶氏工坊的考核制度挂钩,那些委托培养方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们付的学费到底有什么样的成果,可以说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然后,本来就一直配合很紧密的戴氏营建行和叶氏工坊的建筑部门合并了。这次合并惊人地简单,几份文书发到正在进行的几个工地,通知那么一下。基本就算完成了。帐目和各级员工地收入什么地两边本来就高度一致,戴越阁再稍微花点时间处理一下,就完全没问题了。
生产计划部则比较复杂一些。由于大家都没有这样来进行管理的经验,最后决定宜城、丹阳和云州三处工坊先各自建立地方地生产计划部。暂时不进行统一的任务分配,但在研究课题上会互相沟通,进行协调,以免发生重复投入的问题。在大家都进行一段时间的工作,比如半年到一年之后。三处的工坊负责人。也就是他们师兄弟几个加上叶劳耿,再整理出一套能够行之有效的规范。这种局面虽然有些无奈。但和这个时代并不发达的物流行业也有关系,许多生产任务压根没办法进行大范围的分配,要是云州那里要打造一批武器,将任务发到宜城来,那才是大麻烦呢。
而那些牵涉到股份分拆,股权和项目收益权卖断的改革,还有和其他机构的合作方式的变化之类的,则由简大同、史魏和柳青协调。简大同负责进行调研,柳青来负责协调七海商社方面的商家的斡旋,而谈玮馨则制定了史魏来负责九州商社和内府相关的商家的沟通。主要向那些商家说明的是,这种一次性卖断不是叶氏工坊要撇清关系,中止合作,而是为了为大家提供更有效率的技术服务。
而这时候,已经是八月了。叶韬已经离开路桥司,离开云州九个多月了。纵然因为疼爱女儿,因为让叶韬有处理好事情的时间,甚至有在东平的南洋布局里发挥的时间,谈晓培也实在忍受不了叶韬休息了如此之长的时间。自然,同样是因为云州那边的第一阶段的部署已经完成,老将军徐景添几乎完美地完成了对云州军力的改革和调配,现在是进入到云州第二阶段发展的时候了……而这个时候,早就被确定要去梳理云州经济事宜的谈玮馨,应该出场了。
于是,就在八月上旬,在叶韬出海参加虎牙舰上安装的速射弩炮的测试归来之后,敦促叶韬、谈玮馨回朝的“家书”到达了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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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民营
叶韬和谈玮馨成婚之后,原本两人各自所属的护卫力量合而为一,加上他们的随从、文书、助手、还有他们两人走到哪里都不会扔下的理财团,现在还有一直跟着叶韬的一小部分内府“学员”,他们回丹阳的整个队伍超过了一千五百人,也算是支不小的队伍了。更别提这支队伍里还有刘勇这样的超一流高手,关欢和毕小青这样的一流高手,以及“清心剑”顾习,周瑞,吴平安这样的准一流高手若干……要说他们两人的护卫力量,比起谈晓培自己身边那些人,都不弱了。但谈晓培却仿佛觉得这样的力量还不足够似的,在他们行进的一路上都责成兵部安排了各地驻军、城防军一路接力随行。而沿途遇上同方向的运输队,也经常和他们打了招呼在后面随行。
这些运输队里自然少不了联邦快递这样的,这个时代最一流的物流企业,却又增加了另一家别具风味的物流企业的车马队伍。这家新生的物流企业的名字叫“敦豪天地快运”。基本上,这是一家以云州人,尤其是云州部族的青年为主组成的物流企业。原本他们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几百名云州部族青年进入东平,主要是为了保障云州所需要的食盐的运输。而后,当有一些相熟的商人托他们运送一些轻巧的东西的时候,他们中间的有些人想起了联邦快递……运送东西和人居然也是可以挣钱的。而后,在谈玮馨和叶韬的大力协助下,这家以红色和明黄色为标志性颜色的车马行开始运营了。
敦豪天地快运的风格和联邦快递截然不同。联邦快递的网络虽然没有遍布全国,但至少也覆盖了东平的大部分地区,他们已经非常熟悉点对点地运输,并且有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物流,降低成本。提高物品送达速度,提高旅客行程舒适程度的方法。但敦豪天地快运则不然,他们只着力经营一条线路,那就是从宜城开始,到丹阳然后途径董家集到雷霆崖,再到宁远城,只有在以上几个节点周围,他们才负责将货品递送到户。而客运业务更是仅限于这条道路上经过的地方。但是。那些部族青年们的一次无心之举,让敦豪天地快运在那些在云州做生意的商人心目中的印象提高了许多。那是一位商人的妻子,将一些家乡土产托敦豪天地快运送到丈夫手里,让丈夫在异乡能过上一个不错地节日……当地特有的一个小节日。而当敦豪天地快运将东西送到宁远城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商人已经向西到大仑山去了,去赶和北辽的一次集市。于是几个部族青年换马不换人,一人四骑轮换,终于在节日前一天将东西送到。而那时候,他们所处位置甚至是在北辽控制区内了。
敦豪天地快运的这次远离服务区的贴心服务,在那些中小商人群落里广为流传,而他们的业务量也直线上升。而有一点优势,是联邦快递和他们没办法比的。那就是马匹……联邦快递地马匹可都是采购的,虽然随着云州并入东平,马匹的采购成本有了很大幅度的下降,可比起那些部族青年回一次奔狼原就能牵出若干匹马。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要知道,被派来东平做事情的,都不是云州那些部族中地贫困户,他们中间有些人本身就有马群,甚至是部族中有数的富翁。敦豪天地快运只是他们这些人保障云州食盐供给之外的消遣而已……敦豪天地快运在进行客运的时候,甚至经常诱惑那些坐车地乘客骑马来加快速度,不会的还负责教会为止。而这一举措居然成为敦豪天地快运的客运业务的独特优势,吸引了大量年轻的旅客。有些人甚至就是为了跟着这些天生长在马背上的家伙们学好骑术。在里面几个客运段里来回跑了好多次。而等他们和那些部族青年们混熟了,甚至可以比较便宜地买到马匹。
在这种竞争压力下,在没有叶韬和谈玮馨的教唆下,联邦快递自发地喊出了“使命必达”的服务口号,狠抓了包裹地送达率和送达速度。而这件事情传到叶韬和谈玮馨的耳朵里,真是别提有多好笑了,他们躲在房间里差不多一天没出来。不过,现在这个时代。缺乏广告媒体和广告意识。似乎也就不会出现将敦豪的包裹装在联邦快递的箱子里这种经典的平面广告了。
如果将敦豪天地快运的建立也当作民间资本进入传统的由国家经营的驿站类型地业务地动作的话,那么。驿站原有地为行旅者提供住宿等服务的方面却像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杜风池想要以颇为可观的价格“承包”云州路桥司所属驿站的客栈类别业务,没有能成功,却让自己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云州经略府路桥司管领。他最终还是获得了经营这项业务的资格,但却是完全由东平内府进行投资,由他全权行使管理职责,他只用向内府的负责人交代经营情况,在一年缓冲期之后,每年整个云州的驿站住宿业务的纯利润的两成归杜风池所有。杜风池在整个业务里享有完全的用人权,财务管理权,而东平朝廷的信使、官员在驿站发生的费用,则以标准定价的六成来计算。自然,官员和信使的差旅费用制度,也有了相应的改变,开始参考叶韬原先在运河总督府就开始执行并完善的那种差旅费标准分级制度。自然,这项改变暂时还只在云州执行。以后是不是用于东平全境,则取决于这项制度在云州的表现。
国有民营……不知道谈晓培是怎么想出来这种招数的,而这还完全是在谈玮馨不在的时候,在这个天才公主没有做出任何指示的情况下发生的。叶韬向谈玮馨提起过他曾建议杜风池尝试经营连锁客栈,甚至提供了两个名字让杜风池参考:“如家”“锦江之星”……但是,当谈玮馨收到父亲发来的信,询问是不是能够以内府投资,让杜风池该管然后从中分红的方式来改善驿站的亏损情况的时候,大家都沉默了。原来,当有了种种条件种种环境,人的智慧和想象力就这样被激发出来了。
杜风池最终决定使用“如家”这个名字,沿着云州最繁忙的道路,对几个客流量最大的驿站进行了重建。在这个时空,可就不存在利用现有的建筑进行整改装修来让风格一致这种问题,杜风池有更简明的解决方案:造完全一模一样的房子和院子。这个时空,还不流行几零几房间编号,而所有处在一样位置的房间,不管在宁远、在雷霆崖还是在董家集,都有完全一样的编号——以及,完全一样的房间布置。事实上没有等到第二年,整个如家连锁客栈就开始盈利了。部分得益于叶韬已经让路桥司变成了一个强大宣传机构,吸引着各地商旅和游客源源不断地前往云州,也得益于杜风池——这个从小就管着这类业务的年轻、但资深的“职业经理人”,在成本管理方面的高超手腕。杜风池和内府的协议没有变化……而这也就意味着,第一年,内府白赚了好多钱。
当然,这种看起来比较关键的业务里进行民营,在东平压根不是什么大事。东平这个以军队强大,军械犀利著称的国家,从很早开始就尝试将很大部分军械的设计、制造交给民间的工坊了。远远早于叶韬和谈玮馨来到这个世界。原始的,并不完全的竞标制度保证了东平在技术领域的高速发展。虽然会有部分军械的流向有问题,但总的来说,对于东平是利大于弊的。
当东平的制造业、商业乃至于服务业都开始蒸蒸日上,以各种常规或者不常规的方式发展起来的时候,东平并没有因为繁华和富裕而稍减其勃勃雄心,反而因为越发锋锐的兵器、越发坚固轻盈的铠甲,越发充足的战马和越发训练充足严格的战士而变得越发志存高远。谈晓培已经不满足于以惨烈的方式统一天下,他需要谋划,需要布局,需要积蓄力量,需要让整个战争和之后的和平都来得尽量顺理成章……而在这个过程里,他需要不断检视自己对于国家、对于整个朝局、对于政治和军事本身的想法。而在这种检视中,他认识到了谈玮馨和叶韬的力量,他们的作用,并且越发想要知道,他们两个联合起来到底具有什么样的力量……
而越发体会到他们这天下最聪明的一对夫妻的能量的还不仅仅是谈晓培。在距离丹阳二十里的地方,在迎接叶韬和谈玮馨的队伍里,有的是这样的人。而其中大家最没有想到的,可能就是从来和叶韬、谈玮馨两人没有什么议政殿以外的交往的,现在在东平越发炙手可热的情报局局正:聂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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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少女情怀
叶韬为谈玮莳准备的礼物里,最为珍贵的莫过于那本由萨米尔家族赠送给他的工匠中间,那位原来某小国的首席画师保存下来的细密画册。在被捕、被装上大车、被装上船的所有的时刻,这位画师都死死抱着这卷用几层最顶级的亚麻布和丝绸层层包裹的画册,以至于除了这本画册,他所有的其他东西都被夺走或者丢失了。而当他最终被送到原先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东方,踏上了宜城港那钟声缭绕,有着整洁而井然有序的石砌的港口,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而后,他们这些有专长的工匠们都在萨米尔家族的翻译的帮助下,在叶氏工坊的几位很友好也很好奇的技工的帮助下,落实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的事情。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有家人一起的工匠们都被按照家庭来分配了宿舍,绝大部分孤身一人的工匠们则两人一间地分享宽敞整洁的宿舍。而叶氏工坊显然对于接待来自远方的客人很有经验,不但为他们准备了充足的食物,甚至还事先问了每个工匠他们所属的国度或者信仰有什么饮食的禁忌……而后,他们这些集中住在一个宿舍区的工匠们,被分配到叶氏工坊的各个部门,一边熟悉各种工作一边学习语言,在这一阶段,他们的工作将充分展示他们每个人的能力高低,而后,他们中间的有些人将继续从事工坊的工作,而有些人将能够进入到一个专门的厂区,进行中东地区的各种技术的本土化移植。
画师原来觉得自己的绘画技艺比起那些铁匠、金匠、宝石匠来说对于新主人实在是没什么用,唯一让他感觉到欣慰的是,至少不会比那几个制作木乃伊的埃及僧侣更没用。没想到地是,他在印染厂房工作了不到一天就被一位五十来岁的老技工发现,将他送到了宜城的叶氏工坊现在处于半闲置状态的图案设计部门。图案设计部门的负责人卡珊德拉现在还在云州,担任叶氏工坊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面设计部门的负责人。宜城这里也没有什么新图案设计的工作,主要是在整理各类图样,为将来整体转型成为专门地平面设计部门做准备。而在那宽敞明亮的厂房里,在那一个个柜子,一个个纸夹和文件柜里,画师感觉目眩神迷。更让他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他被告知叶氏工坊的图案设计部门里有好几个非中土人士在工作,甚至于负责人是一个希腊裔的年轻女性。
机会总是出现在有准备的人面前。七海商社这个时候要求赶制一批专门的水手制服,来给虎牙舰首舰的船员们换上,让他们可以耀武扬威。而制服里,有一块纪念性地正方形汗巾,需要有一个切合七海商社主题的图案。关键就是图案,虽然齐老爷子很奢侈地表示要全部用昂贵的夹缬工艺来制作这批汗巾,但夹缬工艺现在在叶氏工坊的印染部门,也只是一个很流程化很简单的事情而已。
在图案设计部门里。只要有想法,任何人都可以做方案。在整个厂房里,一张张手感绝佳地大开面(大概相当于a3)的绘图用纸(120克铜板纸)和炭画棒,粉彩棒之类的东西谁都可以取用。所有有资格进入图案设计部门的人也就被默认是有资格参与讨论、参与设计,随意取用这些工具。
一路上郁结了太多地情绪。看到了各种奇异的景象的画师难以抑制创作的激情,一下子制作了六种图案,分别从七海塔、港口、船以及水手、海洋、热带这些主题描绘了他想象中的水手生活,或者是七海商社的宏伟蓝图。而最终。齐镇涛采纳了以七海塔为主题的设计。对于这个画师有些好奇的戴秋妍,则亲自到图案设计部门来看望了画师。
戴秋妍可能不是这个时空最全面地画家,但却有着最好的艺术创作条件,当她在翻译的帮助下艰难地了解到细密画师的作品、工作方式和他们的终极向往之后,她慷慨地表示,可以让画师在图案设计部门的工作之外,建立自己的画室,只要他肯带几个学生就行。当戴秋妍取来自己以前绘制的一些作品。请画师品评地时候,画师才意识到,这个自己以后地主人的妻子,居然也是一位有着卓越技艺地画师。而这种被重视、被信任、被当作一个同行来平等对待的感觉,终于让画师下定了决心,将自己一路保护着的那卷画册献给自己的主人。
戴秋妍自然不会想到,她只是凭着自己喜爱绘画艺术的秉性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居然赢得了一位有着卓越技艺的画师的忠诚。甚至使得多年以后。当随着战火和经济的衰退,细密画技艺在中东地区没落之后。在东平却几乎完整保留了关于细密画的全套技术,其中有诸多作品,有许许多多各个阶段的学生的习作和作品,有不同人的学习笔记,终于将一门繁复到让人咋舌的艺术保存了下来。可是,那卷画册的确是让她大吃一惊的。
按照比较时髦的说法,那是一本插图本的史诗《檀吉丽喀》,记叙的是一个草原上的公主率领部族子民征战四方,建立国家的故事。而知道谈玮莳从当年第一届行军棋公开赛起,就一直对于草原、对于这样的形象极为憧憬的戴秋妍,自然毫不迟疑地决定将这本画册赠送给谈玮莳。
小心翼翼地捧着画册,对照着誊写在小册子上的译文看着画册,谈玮莳却还是有些提不起精神。那些完全由金箔贴在羊皮纸上形成的诗句和有着华丽的色彩的画页让她沉醉,却没有沉醉到能忘记最近一段时间的郁闷的程度。而现在的问题在于,她的郁闷还没办法对别人说。
叶韬回到丹阳已经一天半了,而谈玮莳还没机会见到叶韬,或者哪怕是谈玮馨。叶韬和谈玮馨几乎回来之后还没坐定就被谈晓培召见,而在现在的情况下,召见的内容里必然是要包括绣公主殿下和陛下的矛盾的。谈晓培知道,有些事情,谈玮莳只会告诉姐姐,也只会听姐姐的。是啊,谈玮莳,这个当年的超级调皮的小姑娘,现在也已经十八岁了。她的那些朋友,那些可以被她捉弄,可以和她一起玩的朋友们,现在绝大部分都已经成婚,有了孩子。有时候,她甚至成为了孩子王,带着王国的下一代纨绔子弟们玩,绣苑渐渐有成为托儿所的趋势……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戴秋妍十分奇怪地看着平时心情总是很好的谈玮莳,问道:“怎么了呀?不喜欢吗?”
“喜欢啊……”谈玮莳有气无力地说:“不过最近实在是开心不起来嘛。父王好过分!他急着要把我嫁掉。那些人选,一个比一个差劲啊。”
“……你自己有喜欢的人吗?”戴秋妍问道。
瞪着戴秋妍好久之后,谈玮莳终于以几乎不能察觉的幅度点了点头。
“那你干什么不对陛下说呢?陛下不是答应过,让你嫁你喜欢的人吗?这种情况下,你喜欢的那个人,怎么不自己站出来呢?这也太没男子气概了。”戴秋妍的语气,已经是非常明显的指责了。
“……他……他不知道。”谈玮莳的叹息声让戴秋妍满头满脑都是问号。是谁?是谁能够让绣公主殿下单相思?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对陛下说呢?既然是你喜欢的人,那陛下应该会为你安排的呀。”戴秋妍脱口而出。随即她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一旦谈玮莳说出来,恐怕就更加不可能了。或许是年龄相差太大,或许是身份地位太过于悬殊,或许是有妇之夫?……又或许……是某种戴秋妍只是略有一点耳闻的被称为“百合之恋”的古怪形式?
“唉……”谈玮莳抱着自己的闺中密友,戴秋妍思考的时候那微微侧着脑袋,十分专注的神情实在是太可爱了。“你别猜了。说出来对大家都不好。还是乖乖顶着吧。看父王要多久能想通了不管我。”
戴秋妍极为体贴地拍了拍谈玮莳的背,说:“好吧,你到时候想说的时候,记得第一个告诉我哦。……第二个也可以。应该先告诉馨儿姐姐,馨儿姐姐能帮你解决的吧。”戴秋妍说得很是自信,在她小小的心目中,恐怕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是叶韬或者谈玮馨能够解决的。
是的。的确是谈玮馨能够解决,并且已经在帮着解决的。谈玮莳将脑袋埋在戴秋妍的胸口。对于自己这位最好的朋友,她不知道此刻到底是应该表示对她的关切的谢意,还是应该表示某种歉意。但她却知道,最终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的……假如无所不能的姐姐的计划真的有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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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附会
谈玮莳在丹阳哪怕不算公主的身份,也是很有影响力的人物了。她是整个丹阳最有影响力的艺术赞助人。在谈玮馨开始因为各种繁忙的事务而不得不离开了她所创立的那几个剧团,留下了不少剧本大纲和一大堆无所适从的越来越专业的演职人员的时候,清闲的小公主接管了这些有趣的事情。还不仅如此,谈玮莳还用她的那份相当丰厚的公主府的定例银钱资助了为数不少的诗会、画社之类的机构,甚至不时参加其中的一些活动。而在绣公主和国主陛下闹情绪的时候,谈玮莳也没有完全由着性子将赌气当作最崇高的事业,而是以更旺盛的热情投入到了东平和整个中土历史上的第一部交响配乐诗剧——《梁山伯与祝英台》。
虽然名称是不折不扣地抄袭了梁祝,实际上这部诗剧的剧情却是莎翁名剧《罗密欧与朱丽叶》,要说名字为什么和剧情一搭配就显得那么无厘头,那只能怪当谈玮馨在想一对情侣的名字的时候,梁山伯与祝英台就这么唰地出现了。以后会不会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再搬上舞台,那还不得而知,但这么恶搞一下,对于当时的谈玮馨来说,显然是很增加兴致的事情。至于马文才,在剧中则成了那个为祝英台提供“复活”药水的“神秘隐士”的名字。
在这种极为文艺的环境里熏陶了几年,哪怕谈玮莳本来并不懂与艺术,也会有相当不俗的见解,更何况,谈玮莳原本对于这些东西就有不小的兴趣,不然,她当时也不会欣然同意接手剧团的事情。
谈玮莳不仅仅是这出诗剧的赞助者。甚至还从头参与了整个诗剧的剧本、舞台设计、演员甄选、排演和修改整个过程,乃至于有一部分剧本压根就是出自她的手。在一次次讨论和修改剧本中她表现出来地诗才,让许多人都惊叹不已,更由衷地感叹谈家的子女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
然而,就在谈玮莳在组织彩排的时候,在王宫一处偏殿,谈晓培正在召见几个他平时绝对不会想到的冷门得不能再冷门的臣子,在商讨一些绝对机密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恰好和谈玮莳的怄气有关。
谈晓培不是笨蛋,也不是莽撞地人,在考虑为谈玮莳决定一门婚事的时候,他对于人选的甄别之严格,简直是超乎想象的。这也难怪,在他对叶韬没有什么恶感的情况下,他都以一个父亲的执着和别扭考验了叶韬那么多年,而对于似乎并不像姐姐那么能干。却是个更体贴更可爱的女儿的谈玮莳,谈晓培怎么会掉以轻心呢?整个东平几乎所有地适龄青年都被他筛选过一遍,后来,甚至于云州那些家族的,和现在和东平关系不错的春南的那些顶级家族的适龄青年也被他纳入考虑范围。从如此庞大地候选者名单中筛选。综合考虑了品德、性格、才能、财富、家庭情况等等再提出给谈玮莳选择,那些人选决没有谈玮莳向朋友、向姐姐和两位哥哥抱怨的那样不堪。
谈玮莳不是那种藏在家里不出门的公主,这些年来她认识的各种各样地人,尤其是有才华的年轻人数不胜数。如果她不满意谈晓培提出的那些人选,如果她自己有中意的或者哪怕是有比较好印象的人选提出,谈晓培一定是会想方设法来为女儿办到的。在谈晓培想来,大概也没有谁会刻意拒绝和一个立志于一统天下,并且很有机会一统天下的家族联姻吧。而当谈玮莳除了拒绝、抵触之外,几乎什么其他意见也没有,谈晓培也得出了和戴秋妍一样的结论:有问题,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梁山伯与祝英台》地剧本大纲。却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了谈晓培的面前,益发增长着谈晓培的想象。
是和剧中一样的家族之间的敌视吗?不会,不可能!谈玮莳又不可能认识西凌的那些家族或者北辽的那些家族里的人,而在东平境内,以谈家军阀立国过程和他们一贯地性格,国内压根就没什么可以称得上是仇敌地家族。
那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对方的身份、年龄、经历等等等等?……不管怎么样,谈晓培都决定要采取行动了。
他首先就召来了谈玮莳地侍卫长金泽,事无巨细地盘问起绣公主殿下这些年来接触过的所有人。或者说。所有群落。然后,谈晓培从中去除那些明显不可能的人选。比如只见过一次而且时间甚短不可能留下什么印象的;比如那些家族里来问候大家宠爱的小公主的人,因为谈晓培知道这些人压根不可能因为身份的关系而被谈玮莳认为是不可能的;比如那些有着亲戚关系的人(而叶韬就在这轮考量中被排除了)。然后,思量再三,谈晓培去除了所有的女性……
即使这样,留在名单上的人数也居然有数百人。在这种无奈的局面下,谈晓培让人哭笑不得地动用了情报局。
聂锐虽然私下里想到这件事情就忍不住要翻白眼,但却一点也没有质疑谈晓培公器私用的念头。聂家原本就是谈家的家臣,而后才独立开来,在经历了几辈人之后,虽然势力只能算是微末,但却也有了聂锐这样能够进入中枢的重臣出现。聂锐对于谈晓培和谈氏的忠诚甚至高于对于东平作为一个国家的忠诚,他毫不犹豫地就下令对那几百人进行排查,希望能够发现绣公主谈玮莳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是从谁哪里听来的说法:一个人的诗作是他内心意识的流露,之类的。谈晓培病急乱投医地想要从这方面入手来了解,谈玮莳到底和那个神秘的“心上人”进展到了什么程度,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不肯将事情抖露出来。
假意对谈玮莳这些年来支持那些诗会书画会这类事情的庞大开销不满,谈晓培直接派人接管了整个绣苑,说是要彻底清查公主的开销。谈玮莳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很是不满地哼了几声就跑去弈战楼的讲解大厅排演诗剧了。然而,她却没想到,她前脚刚走,后脚十几个情报局最资深的谍报人员就进入了绣苑。他们小心翼翼地搜查了绣苑的每个房间,打开每个箱子,抽出每个抽屉,甚至仔细地翻找每一本书,每一册页卷,唯恐漏过任何一个小纸片。而这些人在将谈玮莳这些年来所写的每个字都按照原来的格式抄录了一遍之后,又迅速将所有的东西归位,唯恐留下任何痕迹,让谈玮莳发现他们曾出现在绣苑过。
作为一个资深的文化赞助人,一个学习中并且成果还相当不俗的诗人词人,一个总是很乐于和远在他乡的朋友进行通信的热情的同伴,谈玮莳这些年来留下的各类记录着实不少,要将所有的书页翻一遍都要不少时间。而在这个时候,专业的情报领域的人员们又开始发挥作用了,他们将谈玮莳的各种文书按照发现的地点的私密程度进行分级,按照书写这些东西有没有明确的时间和能够确认的时间先后排出了时间线,将时间线和名单相互参照,将和各种各样的人的联系分类,剔除掉已经列在名单外的人……然后,他们中间的一部分人将所有的非文本,比如书信、基本的记录、和朋友之间的答问之类的东西彻底梳理了一遍,遍寻那些通常会出现在情人之间的通信的关键词。而另外一部分人则将谈玮莳的所有带有性的作品挑了出来……他们不敢对这类的创作下断语,这部分内容需要谈晓培另外找人来整理分析。
于是,谈晓培在偏殿里召来了档案局馆馆正白先永,文华殿学士、著名的大词人余平波,王宫淑雨阁管领金杏瑶金夫人为首的一共六名在创作领域在全国乃至整个中土大陆享有崇高声誉的著名文人来为他解释这些诗作的内容。
要说谈玮莳的诗作,这些人还真没有怎么看过。他们这些人都不是那种需要靠吹捧王室成员来为自己的仕途铺路的人,有的早就功成名就,有的压根不在乎这些,他们在乎的只有诗词文章之类的东西。谈玮莳作为一个知名的文化赞助人的事迹,他们略有耳闻,但谈玮莳的作品,除了她参与的那些话剧之类的东西中间的集体创作之外,还真没见过多少。而当大批的作品被推集在众人面前,他们也被谈玮莳的作品数量之多、质量之高所震惊。
经过一番分拣,他们将眼光聚集在了两份作品上:
其中之一是: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而另一首词,则更引起了大家的一致注意:
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
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如果是在其他场合,在其他情境下读到谈玮莳的这两篇作品,恐怕在座诸人都要恭喜谈晓培有一个文章堪与当世大家相比的天才女儿,可是,在这种场合读到这两篇东西,又被要求做出如何如何的解释,则让在座诸人好不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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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赋到沧桑句便工
对于被谈晓培邀请来的文章大家来说,这样的经历还是第一次。的确,从诗文来推见一个人的心性和情绪,原本就是这些人赏读诗文的方法之一。这些精于诗文的人要比普通人,甚至比那些略懂一些诗词歌赋的人更明白,那些在滚滚历史长河的冲汰中能够留存下来,能够被不断传抄流传的诗句和文章,往往不是那些精于格律的作者们凭着一时的聪明和情绪拼凑出来,而是强烈的情绪促动之下的灵光一现。当这样的瞬间的闪现能够诠释自己的情绪,能够应和当时的历史与人物,能够和那个时代的蓬勃的背景相联系的同时又能展示一个人或者一类人的独有的特点,那这样的文章和诗句,就能成为经典。
而在这些大文章家们看来,谈玮莳的这两首诗词,已经基本具备了成为经典的资格。
但是,他们的职责并不是来品评诗词,而是通过品评诗词来推测揣摩些什么。对于这些大文章家来说,谈晓培召集他们来做这样的事情固然是对于他们在文章方面的能力的首肯,同样也是对他们必然能够对这种宫廷秘事的守口如瓶的信任,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的能力原本就局限在文章方面,在其他领域没有什么长才,自然不可能在越来越强调专业性的东平朝廷里担任实务官员,这种和文章有关的事务已经是他们能够遇到的最贴王国顶层的交流了。只不过,面对这样的任务,大家除了哭笑不得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话说。
在偏殿里,谈晓培坐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不让在座的诸人轻易察觉他很是不好地脸色。他不太懂诗词,对于这些东西远没有对兵书战策来得熟悉。但读到女儿写下的这些东西,看着诸如“未妨惆怅是清狂”这样的句子,他也约略可以有些自己的想象了。
几个大文章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将他们的想法讲述给国主陛下知晓。他们的推论是差不多的,但谁来讲,怎么讲,其中还是有学问的。
终于。在沉郁地气氛里,文华殿学士余平波清了清嗓子,开腔道:“陛下,公主殿下的这两首诗词,堪称佳作。虽然我等已然得知陛下召见我们所为何来,但公主殿下的文采斐然,却同样让我等下愚大开眼界。”
余平波接着说道:“以微臣浅见,殿下的这首词中。抒写的东西有限,核心却是相思与闲愁这两点。‘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这一句来推测,殿下与所钟情之人,可能只是偶遇。也可能,是从一场偶遇开始,殿下才对其人心生好感。‘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到这里,殿下对其人的好感已经是颇深了。尤其是‘锦瑟年华谁与度’这句,似乎殿下是有过想要与其人相伴终老的念头的。‘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这自问一答,堪称绝世佳句。巧扣当前地季节风物,一连串举出了三喻,作为叠答:草、絮、雨。皆多极之物,多到不可胜数。然而这三者的内涵并不尽同。‘烟草’连天,是表示‘闲愁’的辽漠无边;‘风絮’满城飞舞,是表示‘闲愁’的纷烦杂乱;‘梅雨’连绵,是表示愁之长,永无尽期。在如此辽阔的空间,如此长远地时间,把本不可捉摸的东西。写得形象、真切、丰实而不觉其抽象了。同时这三句既是比喻。又是写景,更是抒情。表里如一,不见痕迹。仅以此一句,殿下即可跻身当世词人之列。但是,闲愁是闲愁,这首词里却看不出殿下有多少担忧绝望的情绪。将闲愁的三句和‘彩笔新题断肠句’这一句联系起来看,似乎殿下还颇有为自己能想出这样地譬喻自得的意思,很有些调侃的意味。可以想见,在写作这首词的时候,殿下的心态是相当放松的。的确,言为心声,诗句更是一个人当时心绪的写照。文人议论诗词文章,往往有‘赋到沧桑句便工’地说法。殿下能够做出如此……如此精致的诗词,虽然必定是天公垂青帝王家世,让殿下有斐然文采,但也是心绪所感,相思之情所触动。从两首诗词的情绪不同来看,则能看出一段时间里,殿下的心绪变化,以微臣所见。这首词要比那首诗的写作时间早了不少。”
“然而……”余平波的语意急转直下:“殿下的那首诗却是让人有些……有些费解了。”
余平波转头朝向白先永,而白先永也十分配合地接着说道:“这首诗的语意十分浅近。而颔联更是用了两个典故,却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有用典地痕迹,真正达到了驱使故典如同已出地程度。写的当是殿下对于自己情思遇合地回顾。上句用巫山神女梦遇楚王之事,下句用乐府《神弦歌清溪小姑曲》:“小姑所居,独处无郎。”意思是说,追思往事,在爱情上尽管也象巫册神女那样,有过自己的幻想与追求,但到头来不过是做了一场幻梦而已;直到现在,还正象清溪小姑那样,独处无郎,终身无托。特别是这一联虽然写得非常概括,却并不抽象,因为这两个典故各自所包含的神话传说本身就能引出丰富的联想。”
白先永一说道诗词就两眼放光,仿佛压根忘记了被召见的缘由,直到边上不知道谁清了清嗓子,才警醒过来。他垂下头,说道:“比较费解的是颈联。‘菱枝’与‘风波’的意象组合,似乎是暗示曾经遭遇强势的压制和摧折,却又得不到帮助。本可滋润桂叶而竟不如此,见‘月露’之无情。措辞婉转,而意极沉痛。……但以微臣所知,不管是以殿下的身份地位,还是周遭的诸多卫护,都绝无如此可能。似乎是将此联理解成情绪情感上的波澜和无依比较合适。”
白先永小心翼翼地说:“而最后一联,‘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似乎说的是即便相思全然无益,也不妨抱痴情而惆怅终身。在近乎幻灭的情况下仍然坚持不渝的追求,“相思”的刻骨铭心更是可想而知了。”
殿中沉默弥漫。颇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哪怕在阴影中,谈晓培那黑沉沉的脸色也有些太明显了。这两篇作品都是在谈玮莳的衣柜里发现的,被写在一张洁白的纸片上,被小心翼翼地叠好了放在了一方绢帕中。如果不是情报局的那些人实在是相当仔细,压根发现不了。但由此也可以看出,谈玮莳对于这两首堪称一时名作的诗词的珍重,和对于两首诗词所暴露的自己的心绪的了然。
“陛下,还有个小问题,微臣要补充。”金杏瑶轻声说道。在这几人中,金杏瑶的身份地位都有些特殊。原本金杏瑶是谈晓培的大哥所看中的女子,虽然出身微末,但才华出众,本待在一次征战之后就成婚的,而在婚前,金杏瑶和谈晓培的大哥就已经行了周公之礼,甚至在一起住了不短时间。没想到的是,那次征战,谈晓培的大哥却没有能回来。在谈晓培即位后,就延请金杏瑶来王宫担任了女官,这些年来金杏瑶孜孜于诗词,蔚然而成大家。但在谈晓培眼里,金杏瑶至少是三分之一个大嫂的身份,很多别的臣子不敢说的话,她来说就无妨。
金杏瑶认真地说道:“颔联里那‘原’和‘本’两个字颇见用意。似乎是暗示不仅有过追求,还有过短暂的遇合。”
“什么?!”谈晓培震怒了。如果真的如此,那就不是简单的宫闱秘事而是宫闱丑闻了。谈晓培在偏殿里来回踱着步,过了半响,才沉重地说道:“……如此,朕知道了。今天的事情,应该不需要我提醒诸位守口如瓶了吧。要是有半点风言风语传出去,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到时候可不要怪我不给你们解释澄清的机会。”
说罢,谈晓培就离开了偏殿,再没有回头看一眼。殿中诸人面面相觑。的确,没有谁敢拿这样的事情出去乱说,可对于这些臣子来说,被国主陛下这样威胁了一次,似乎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反而是金杏瑶一点都不担心,她原本就一直住在王宫里,比较超然,既然陛下走了,她也就那么施施然地和诸位告辞,然后回自己的居所去了,仿佛那最让谈晓培震怒的内容压根和她没关系一样。
谈晓培回到了御书房,倒是有些镇静了下来。他仔细想了想整个事情,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而凝神想了半天之后,在他所怀疑的那些人里,他进一步地挑出了几个目标。最后的结论仿佛已经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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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述职
在和谈玮莳谈了几次都没什么结果的情况下,叶韬也就接受了谈玮莳不得不跟着自己一行回云州去的事实。在叶韬看来,谈玮莳虽然有些不快,但还是极为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就有些不妙了。听得谈玮莳要去云州“游玩”,虽然已经成为谈玮然的妻子,却一点没有稍减其洒脱率性的个性的戴兮,自告奋勇地表示可以给谈玮莳当向导,并且立刻开始安排起回云州的各种事宜。谈玮然对于这个美丽的妻子,是十分宠溺的,由于他现在身上并没有什么别的职务,他犹豫了一阵,表示也想去云州看看。而谈晓培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不管是谈玮然和戴兮夫妇,谈玮莳还是叶韬、谈玮馨等人,都在积极地准备去云州,但何时启程,却还没有定下来。他们都在等待,等待徐老将军的归来。就在叶韬回到丹阳的那天,谈晓培就发出了信,召云州经略使、左将军徐景添回朝述职。
老将军已经十分完美地完成了东平的云州战略的第一阶段,他整顿了云州境内的全部武装力量,将原先铁云骑、各族族兵、各地驻防军和那些屯田军、按照服役年限退伍但随时等待临时征召的各级军力进行了完整的整编,并且开始在云州的军力体系里融入云州部族的骑军力量。
按照戴云原先的说法,云州的确有随时召集二十万都不止的各级军力,但经过老将军的整顿,将这个数字削去了一半都不止。老将军将那些在云州战役前后,被戴家顺手消灭掉的那些投降派骑墙派的家族所拥有地田产,全部收归云州经略府,然后一道“颁田令”。将这些产业交给了裁汰下来的士兵。士兵们和士兵们的家庭暂时实行的是准军事的屯田方式,他们组成了数十个大小不等的军事农场和军事牧场,所有农场都保持三分之一以下的人进行低强度的军事训练,侧重于物资输送配给方面地训练。这些分散在云州各地的农场和牧场的所有权,将在之后十年到二十年内逐步交给云州荣军会,这些军事产业的人口总体规模将保持相对稳定,在这些农场和牧场里生活的人,将来的生活都会有农场和牧场。由云州荣军会来保障。而在这些产业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接触比较浓厚的军事和准军事环境,熟悉军队地制度和生活方式,会是相当不错的兵源。这些孩子长大之后,如果选择从军的道路,他们以后也可以将自己的家庭带入农场或牧场,而从事其他工作的,则需要离开。离开也只是一种选择而已。虽然云州目前仍然是一个准军事地体制,但叶韬那天马行空的布置之后,云州经济已经在各地客商的各种采购,投资兴建产业的过程里,显示出生机勃勃地态势。只要肯卖力气。肯吃苦耐劳,肯专心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就不会有饿死的可能。暂时由戴世葵在掌管着的云州荣军会,对这部分从军事体系中分流出去的人员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为其中不少人都推荐了相当不错的工作。由于云州今后将在非战时情况下严格实行独子免征的情况,实际上相当多人都会流入各种产业,其中不乏心灵手巧的人,光是戴世葵前后推荐给钱顺,参与到叶氏工坊云州分部地厂房建设和开始接受初步培训,准备以后转行当工匠的人,就有不下千人。
这部分只是退伍军人而已,徐老将军考虑了云州各方面在为军队提供各种服务的人。采取了不同的措施。那些提供粮食、药品、木材等等基本物资的机构,老将军征询了那些家族或者村落的负责人的意见之后,一刀切地实行了向“市场经济”的转轨,大家以后都可以平等地参与云州军事采购地竞标,但云州军方不再向他们承诺购买额度。虽然听起来有些可怕,但这些基本资材中间有相当多地云州特产,到了东平的其他地方,哪怕到了天下任何地方。都不愁销路。至于那些一直以来兢兢业业种粮食卖给戴家。让戴家有粮食养军队地农民和村落就更不愁了,云州在战后。在努力裁军的时候却因为大量的客流涌入,粮食需求量增长了大约一成,价格则上浮了约百分之三……那些和军队挂钩的工匠,徐老将军则分不同情况进行了处理。那些军械工坊全部停产,由工部派出官员进行清点核查,检视各个公有或者私有的工坊的生产水平,而这些军械工坊的工匠们则由云州经略府暂时发给补贴,进行超大规模的培训……而这部分的培训,已经成为正在转轨中的叶氏工坊培训部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张单子。那些皮具、军服之类的作坊,如果能够通过核查,质量合格的将很快拿到来自东平兵部的订单……东平的军队也有大量的换装需求,而东平虽然在其他方面的工艺相当精湛,但在皮革鞣制,在皮具制作方面毕竟因为缺乏大规模的畜牧业的支持,水平很成问题。云州生产的以马具、皮甲为主的产品,将很快用来武装东平的军队。虽然东平的主战军队已经决定将来尽可能采用金属为主的护甲,但各地城防军却还是需要大量皮甲之类的东西的。随着老将军玩了这么一手,裁军不但没有让云州的生产陷入萧条,反而越发地红火起来。光是兵部的大批订单就足够云州现在还是以中小作坊为主的生产体系忙活上半年一年的。
其实,这些安排和老将军整备军队,保障云州安全的核心责任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但老将军却采纳了多方建议,让这些有利于云州安定的举措一项项落实,不但保证了云州百姓的安居乐业,保障了退伍军人和他们的家庭的生活,还为将来留下了极大的改革余地。老将军不太懂经济,也不想装作很懂,他要做的就是暂时保障而已。之后自然会有合适地第二任云州经略使来处理这些问题。
而老将军在他的核心任务上的表现,则更让人刮目相看。他认为。云州面积广大,几乎顶得上东平原有疆界内两个州多、三个州不到的面积,人口显得稀少,城镇也不密集,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出现战事,组织大量军队步步抵抗不符合云州现状。他将云州军队的发展方向定在了两个方向:首先是强大的侦查和威慑能力,其次是强大的机动力和战役组织能力。在老将军看来。假如云州能够有十万有足够机动力的军队,之前地云州战役就完全可以换个打法,比如放空奔狼原,以涤河为界和北方部族对峙,全军集中和西凌进行决战,在战而胜之之后,全军北上直取奔狼原或者继续在奔狼原和北方部族对峙,先去和北辽打一仗都是可以选择的。在有部族骑兵的支持下。云州需要的只是精兵兵团而已。老将军将血麒军留在云州的军官们抽调出来,除了少部分人继续参与铁云骑的整训之外,以血麒军军官为班底,组建了暂时只有四千来人,以后将逐步扩充到三万人。和铁云骑规模保持齐平的景云骑,在景云骑班子搭起来以后,在训练上了正规之后,将不断吸收云州部族青年来扩充。以血麒军军官已经形成习惯的精益求精和开拓进取精神来让强大地部族骑兵更加强大。除此之外,老将军还组建了三支规模小一些的骑兵部队,分别是编制五千人的云州经略府直属部队雷骑,和各有六千人编制的银翼前哨军、霜狼前哨军……
银翼和霜狼两军就是为了贯彻老将军强大的侦查和威慑能力地思想而建立的。在先前的作战中,老将军是充分体会到了一支强大、专业、有多种技能、有专门的武器配备地斥候骑兵队伍是多方便了。为此他不顾兵部、禁军指挥使等等方面来要人,坚决地把池雷这个现在可能是全天下最好的斥候骑兵统领留在了云州,任命他为两军的统领,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组织部队。而霜狼、银翼两军还是所有部队里首先达到满额。乃至于超额的部队,因为老将军让池雷优先选人,他淘汰下来的人再交给其他几支部队挑选。而这也形成了云州军队的一个新的传统。
说起来,老将军更擅长地应该是步军才对。但是云州原来的那些步军让他实在是太无语了,除了将以戴家的族兵为主,以从各级步军部队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集合起来组建了两万人的步军之外,老将军实在是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了。这两万步军中间有一万人驻扎在雪狼湖畔,一边进行训练一边保障叶氏工坊的大规模的厂房建设。而另外一万人则分散在各地。协助前后分成几批进入云州的总共两万来自丹阳地禁军和城防军维持各地地治安。
云州现在加上东平调入的军力,也只有十万出头地军力。但是。这十万多人的军力和原来可以动员起来的二十万大军的战斗力是不同的。云州并入东平,意味着两地军事制度上的并轨,虽然是军阀起家,但谈家向来非常严格地执行精兵策略,很少随意征召百姓入伍作战,哪怕是遇到特别紧急的情况,也有非常严格的三级征召体制。要知道,在血麒军崭露头角的郇山关一役中,除了白石城宁石城临时执行了征召之外,东平其余疆土并没有进行哪怕一丝一毫地动员。而云州,当按照老将军的框架将这些军队整编训练完毕,用精良的武器武装完毕之后,那将是非常强劲的力量。
正是因为这些艰难而繁重的工作,和这些工作被完美地完成,才让老将军能颇为志得意满地归来。虽然在云州折腾了那么久,他甚至都没轮上打上一仗,但这些扎实的工作却同样让他很有成就感。也让他能够非常理直气壮地进行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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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军费
徐老将军的述职是分成两部分进行的,一部分是非常主旋律的在议政殿上当着所有大臣的面的述职,而另一部分则是在御书房里,由谈晓培召集了他认为和云州有关,或者重要到了和所有事情都有关的大臣们进行。这也是由曲焉着手进行御史台的改革之后,发生的变化。
没有人是完美的,而统辖一方总难免碰上各种各样的麻烦事。那些在地方上干得好好的总督,都很反感在议政殿上进行述职的程序。总有莫名其妙的人冒出来指责这个不好那个不对,而那些人可能只是通过一些道听途说就发表自己的意见,压根不了解当时的情形。徐老将军中年的时候就曾经在述职的时候因为在一次战斗中处决了一名有投降言论的低级军官,在战斗之后处决了所把守的城市里,散播谣言或者更有甚者意图夺门献城的几个家族大约三百多人而被弹劾,等徐景添在议政殿上把整个事情说清楚,天都黑了。而第二天第三天他还要经受类似的折磨……而现在,在议政殿上的述职,大家都不进行当面提问,而是将认为有问题的地方记录下来交给御史台。御史台在整理汇总之后再决定是不是要求进行“听证会”,听取解释或者控诉。毕竟,许多专业性很强的问题,比如军事、经济、技术方面的事情,外行人听什么都可能觉得有问题。老将军裁军裁了一半,要是要当朝解释清楚为什么,恐怕天都不知道要黑几次了。
而御书房里的会谈现在气氛越来越好了。谈晓培已经很少使用那张高高在上的书桌,居高临下地听取臣下的意见,而更喜欢大家都坐在那些软椅上,将各种文书摊在茶几上传看,距离很近地讨论那些至关重要的问题。东平王宫的御书房不但是这个时空可能级别最高的保持形式上地平等的专业会议室。也可能是这个时空第一个在商讨问题的时候无限量向大家供应咖啡的会议室。
开始的时候,不是因为喜欢这个口味,而是因为需要补充精力,需要一些强烈的东西来提神。而喝着喝着,也就习惯了,并且喜欢上了。相比于叶韬和谈玮馨这种更倾向于在咖啡中寻找情趣的人,东平高层以谈晓培为首的开始对咖啡有需求地群体,无一不是锦衣玉食。尤其是太尉池先平,已经挑剔到了不同批次的咖啡豆,不同批次的烘培都能品尝出来的地步了。除了各种口味的咖啡,御书房甚至还有专人为大家准备各种其他类型的饮料和点心,按照哪怕在最繁重的工作中都能展示文士闲情的黄序平地不完全统计,御书房已经前后出现过不下六十种各类饮品和将近两百种点心了。
良好的沟通氛围加上可口的饮料点心……自然,还有越来越庞杂艰巨的王国各类事务,让大臣们不断刷新着连续工作时间。对于经常被召见的池先平、黄序平、高振、庞容、曲焉。以及六部尚书等人来说,通宵开会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了。而由于经常开会到深夜和通宵,原本严格按照所谓地礼制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进行的例行朝会,已经让这些大臣们越来越叫苦不迭,甚至已经准备联名上奏。要求将朝会往后挪至少一个时辰……
徐老将军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在比较轻松的环境里议论朝政地气氛,吃完了一块桂花糕,徐老将军继续说着他在重整云州军力的时候碰到的问题:“……还有一支部队是要组建起来的,那就是专门的辎重部队。现在分散在云州各地的军队主要的消耗是粮食。当地就可以取用,现在云州各地的粮仓储备都还比较充足。而那些需要更换地装备,用来改建营房的资材的输送,本来我倒是想开始的,可那也要有东西可以让我送啊。云州的那些军械工坊现在还在学习,估计几个月里是别想恢复生产了。恐怕最先能够开始生产合格的军械的就是叶韬的工坊。而随着换装地开始,大量物资地运输势在必行。云州面积广大,不能像其他地方那样让指定一支部队去给另一支部队补给。一来一去的时间太长,得不偿失。从短时间来说,专门地辎重部队有利于云州之后的换装整备,而从长远来说,陛下是想要让云州为东平打造一支能够在争夺天下的战争中有所表现的强军,而强军不能短了粮食、箭矢、不能短了各种器械的消耗,火油弹火星弹什么的,当时血麒军可用得真欢。但效果也真好。而云州的军队一旦出云州作战。实际上从军械的集中生产和储存地到前线,那就是一千里乃至更长的补给线。这么长的距离。一般的民夫什么的干不了。别说云州有这种打大战的需要,血麒军就那么点人,不是也组建了辎重兵部队了吗?还说什么要能够随时把箭矢把家书送到每个士兵手里……真够扯淡的。”
老将军说到这里,瞟了一眼坐在一边恭敬地听着大家的各种意见的邹霜文。他是在场品级最低的官员,而他现在的职务,则是血麒军督军。在戴云离职之后,首先继任督军的是邱浩辉,而随后,邱浩辉被调去东平的东北方,在北宁关西南的丙火谷组建谈晓培理想中的能战斗敢牺牲的主战部队之一——天璇军。而邹霜文从这个时候,开始担任血麒军督军。邹霜文的品级虽然不高,但血麒军督军太特殊了。血麒军不断摸索出来的各种条令和规范现在都会被禁军、兵部研究和学习,从中选择合适的在全军推广,在军队组建、组织、装备方面,血麒军的经验和教训更是丰富。正因为如此,邹霜文已经成为能够在御书房里和东平最高层一起喝茶的人了,连他的老子,当了快不晓得多少年的丹阳城守的邹应都没有这个资格。
邹霜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吭声。血麒军的经费太充足,充足得他有时候都觉得有些冤大头。为长弓手换装随身短刃的动议终于被否决,而关于叶氏工坊好不容易终于初步确定设计地格斗步兵铠是不是好看的议论又冒了出来。没有人嫌弃那套铠甲的防护能力。毕竟在要考虑重量,考虑排汗,考虑综合防护性,考虑防护利器和钝器等等不同情况之后,那套铠甲的综合性能相当让人满意了。刑部尚书的公子说服了老爸将几个死刑犯交给他们“行刑”,结果在他们一大帮人挖空心思做了一系列测试之后,那几个人又被“活着”送回天牢,就是很好的证明。但已经开始进行格斗训练两个多月的格斗步兵营统领还是坚决要求修改铠甲的设计。主要针对地就是那一点都不华丽的外形……相比于这些,血麒军辎重营只是很小很小的问题而已。为了让家书和家里送来的各种东西能最快到达每个士兵手里,血麒军的辎重营已经将很多想法付诸实施,比如血麒军中的士兵无论籍贯在哪里,家人都只要将东西送到最近的联邦快递分部就可以,异地物流完全外包给联邦快递,由血麒军三个月进行一次总的结算。而给血麒军中地士兵寄送信件和包裹,则要求在信件包裹上注明该军士所属的营编号、哨队编号。以及士兵的个人编号。东西到了血麒军营地,辎重营有专门的分拣处来处理这些东西,原始的邮政编码概念,就这样产生了。而兵部还真地在考虑将这个方法推广全军,虽然不能像血麒军那样财大气粗地承揽了几乎所有的物流成本。但以编码来大大提高信件递送效率却是个好办法。不仅是军中,连户部驿传局都在考虑这套东西是不是有用呢……
当然,老将军也不是真的看邹霜文不顺眼。徐景添对血麒军出来的所有军官都很看重,如果不是血麒军留在云州地大批军官和士官。他的整军方案可能没办法那么快完成。血麒军军官们的习惯太好了,不但总是效率极高地做好工作,还总是提交出规整详细的书面报告,不同层级的侧重点不同,写明碰到的困难和解决的方法,一个两个人或许并没有太大作用,但当一整个集体一起思考,产生的作用非常巨大。不仅如此。光是血麒军各级军官士官们以身作则地训练表现和纪律规范镇住了不少其他军队,就让老将军少费了很多心思。
“云州的情况比预想中要好一些。但归根到底,还是归结到一个问题上:钱。”老将军又看了看邹霜文,的确,这才是老将军总是忍不住要对血麒军的这个可怜的负责人发作的原因。越是想要在能力范围内将云州的军力建设得更为强大,就越发受到云州相对薄弱的财政和技术地限制。“现在,几个部队地框架都搭了起来,训练比起以前也严格得多了。但换装事宜却是个大问题。怎么说呢。现在云州各地府库的钱主要还是花在了安置那些退伍军士上了。各地地压力都很大。如果不是戴家支持,等叶氏工坊的分部建设完毕。可以开始开工,或者等那些工匠的……呃……培训结束,武器铠甲不必从其他地方调运,也可以把云州的铁矿资源充分利用起来,价格应该可以下降不少,但是坦率地说,以云州现在的财政收入而言,如果没有比较大的改变,云州诸军想要迅速形成战斗力几乎不可能。戴家已经前后从自家的府库里提出相当多银两来支持铁云骑的改制。从东平军制来说,这与理不合,为了避免麻烦,这些银钱我是问戴家借的,另外我还从路桥司的路税部分支取了相当多的钱。从来没想到,路税也能收那么多。但即使如此,云州的财力最多也只能保证在两年内完成铁云骑的换装,在三年内完成铁云骑的全部整训,让战斗力上一个档次。至于其他几支军队,我也是黔驴技穷了。毕竟银子是变不出来的,只能先保证一支军队形成战斗力再说了。”
老将军长叹道:“力有所不逮啊,这些烂摊子,可就要靠下一任云州经略使来收拾了。对了,一直没有听陛下说起下一任经略使的人选,朝廷可是有什么章程了吗?”
谈晓培微微一笑,说:“老徐你放心,一定是你能放心的人。这几天里,就该有决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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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能力与责任
关于下一任云州经略使的人选,朝廷上下沸沸扬扬的议论相当不少。云州毕竟是比较特殊的,虽然云州一役之后,除了北辽尚有一战之力之外,北方部族估计几年里都回复不了元气,而西凌方面,虽然军力损失不算无可挽回,但西凌北方的一系列动荡让西凌更需要时间来夷平伤痕。但是,这些消失了的威胁都会随着时间的推延,重新出现。如果不能充分利用这段时间来让云州整编之后的十几万军队真的成为精锐,等到数年之后,要是大战再起,情况可就难以预料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云州的问题,的确像是老将军深刻认识到的那样,是常年的军事压力之下,从一个可以说是全民皆可为兵的准军事体制向常规的国家政体转变的问题,是一个需要能够将东平原有的优势整合进云州的现状让云州快速完成转化并发展起来的问题,是一个需要能够将云州的潜力充分发挥出来的问题……
随着云州并入东平,云州的那些产出优良战马的马场虽然一段时间内仍然会是云州经济的支柱,但为了迎合东平国内的需要,马匹价格必然有相当幅度的下滑。这种下滑其实在之前就已经有明显趋势,但在此刻却越发成为困扰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需要在畜牧业之外另外开辟财源,不但要弥补军马贸易收益的下降,还要能支持云州的整军计划,这更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这种情况下,大家都觉得,这一任的云州经略使想要坐稳这个位子,是相当不容易的,至少要有几个方面的要求。
首先是要能得到国主的绝对信任。云州虽然几乎相当于一个独立地国家。不管是面积、子民还是原来运转的模式都是这样。云州经略使更是东平唯一一个能够对所辖领土有完全的行政权力和军事权力的职位,如果将一个不可信赖的人放在这个位置上,后果不堪设想。
其次是要能得到戴家的信任,至少要能和云州部族和睦相处。和戴家相处并不困难,戴家现在仍然在云州的发展建设中发挥巨大的作用,很有为了云州子民做出一定牺牲地态势,只要新上任的经略使确实有能力,有办法。戴家会是很好的助力。但云州部族则是个问题,考虑到这个问题,那些曾经叫嚣过华夏夷狄之别,曾经公开表示过对少数民族的蔑视,乃至于在东平朝廷三令五申下继续坚持用蛮族蛮人之类的称呼形容部族成员的官员就全部被剔除了。这部分人甚至都不会被派去云州当官。要知道,要让云州能够顺利运转,要让云州的民政和东平接轨,需要的各级官员还不是一般地多。
然后。就是一个很微妙的要求:要能够得到叶韬和谈玮馨两人的支持。叶韬的路桥司在过去一年里发挥的巨大作用,远远超过了兴修道路,维护驿传地范畴,甚至成为带动云州经济发展,促进云州和东平经济一体化的重要力量。而路桥司。由于一直有叶韬的设计团队在支招,由于有为数不少的原来内府地人在,不是谁都可以接得过去的。就算能接手,路桥司在叶韬手里的时候的那些精彩纷呈的手段。也不是谁都可以玩得转的。如果新任经略使不能得到叶韬的支持,别说想要像徐景添那样能够从路桥司计提路税补充花销,就算随时被叶韬狠整一把都绝不让人吃惊。而谈玮馨则是更关键的人物。谈玮馨去云州绝不仅仅是陪伴丈夫那么简单,她还肩负着盘整云州整个经济体系地责任。戴氏会允许谈玮馨和她的那个被无数人垂涎的超级经营团队,评估戴氏的所有资产、业务乃至于人脉等等,包括戴氏在云州范围外的一些秘密产业,将其中的一些剥离出来,有些交给云州经略府。有些交给情报局或者其他机构,而有一些,则将充分地商业化改制之后交还给戴氏。虽然谈玮馨的职责仅限于戴氏的资产评估和盘整,但由于谈玮馨已经是众所周知地“商业女神”,实际上她能发挥地地方非常多。新任的云州经略使如果是那种忠贞正直,一心为国地人,那谈玮馨毫无疑问地会为其政绩增光添彩,而如果新任的经略使是那种想要谋取私利的人。那恐怕就要考量一下他在资产运作贪污挪用等等有关银钱的业务能力能不能超过谈玮馨了。
综合了这些情况。大家对于下一任的云州经略使的人选也有所揣测。比如当朝太尉池先平,比如太子爷谈玮明和近年来越发展示出自己的风采的谈玮然。但由于云州太特殊了。在池先平有一个已经是禁军副指挥使的儿子池云,有一个在云州的军力体系里有着崇高而超然地位的天下第一斥候统领池雷,再让池先平去当云州经略使,那就未免太让人不放心了。
而就在大家猜测讨论最热烈的时候,一系列似乎无关的任命被确定了下来:
鲁丹从运河总督府督军职位上离职,转任宜城总督。这项基本上完全由于谈晓培出于一个父亲的考量做出的任命让鲁丹算是因祸得福。原先的那个督军职位,将由太子谈玮明自行决定。
原宜城总督彭德田升任梁州总督,但治所仍然在宜城。梁州总督将统辖包括宜城在内的梁州所有地界,甚至包括了北宁关,而梁州总督的职责也从民政转向以军务为主,最主要的职责可能就是督促各地整军,储备各类战略物资,尤其是督导邱浩辉组建那支从无到有的天璇军,总的来说,也就是为将来对北辽的战争做全面的准备。能够担任这样重要的职位,可见彭德田这些年来在宜城的工作得到多高的评价了。
原宜城水师提督升任东海水师提督,除了原有的宜城水师之外,南边镇海港水师也归于闵越麾下。东海水师的任务非常微妙。由于七海商社这些年越发壮大,整个东海一直到南洋地整条航线以及附近,海盗没有立锥之地,搞得宜城水师、镇海港水师已经很久没开张了。毕竟他们也不可能越境去打击盘踞春南沿海的黑鹰帮那样的组织。在谈晓培的想法里,让闵越想方设法地组建一支精干的,能够在对北辽作战时,在北辽沿海登陆,从北辽大军背后给于致命一击的特别的力量是当务之急。从当年行军棋大赛里出现过类似的登陆、跳岛作战地形式,谈晓培就一直有这样的想法,但这种想法他一直没有能下决心去贯彻实行,毕竟在这个时空。在当前的技术条件下,要像在棋盘上那样通过海运保障敌后作战部队的补给,实在是相当有挑战性的事情。
然而,这一系列明显针对北辽的任命并没有转移大家对于云州经略使的任命的关心。而结果,终于将到来了。
就在戴氏地族长戴世宁来到丹阳之后,谈晓培终于召集所有和云州扯得上关系的人到御书房会谈,来决定云州经略使的人选。
“姐夫,恐怕我得在云州待上相当长时间了。”大家都已经就座。而谈晓培还没有来,就在这个时候,在大家闲聊的时候,谈玮然忽然对叶韬说道。
“你是新的云州经略使?”叶韬惊喜地问。
“我才不给自己找这种麻烦。想了很久啊,阿兮还是很怀念云州。怀念奔狼原,怀念那草原上地日子。说得我也很向往。而云州也是可以大展拳脚的地方,虽然钻研史学的确是很有趣,但我还是更喜欢做点实际的事情。等有了实际经验。再反观历史事件,再来看待朝廷地各种策略或许会发现更多有趣的事情吧。”谈玮然自信地说:“我向父王要求去云州任职,父王同意让我去统领景云骑了。”
叶韬皱着眉头问:“到底云州经略使是谁?你一个王子当景云骑统领?……也不是说合适不合适的问题,你不觉得这样一来,不管是谁当经略使都会很有压力吗?”
“压力啊,多好的东西。”谈玮然笑着说。
就在叶韬皱着眉头的时候,谈晓培和戴世宁并肩走进了御书房,看起来。两人在这次重要的会议之前已经进行了相当愉快的谈话。
由于是非常重要且正式的会议,谈晓培近来少有地坐在了那张放置在御书房里,那个距离地面有三级台阶高度地平台上的书桌后面。扫视了一眼下面的诸位臣子,两个儿子以及在今天这次特殊的会议中被特意邀请的谈玮馨,一如以往地说道:“诸位免礼,请坐。”
“今天在这里,就要决定徐老将军离开之后,下一任的云州经略使的人选。其实人选我早就确定了。只是……这个人选要能够顺利履任。要做出的安排是非常不少地。”谈晓培地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他从书桌上拿起一份文书。在空中挥了一下,说:“任命十天前就放在这里了。池先平,就由你来念吧。”
任命书居然一直就在那张现在越来越少被利用到地书桌上?谈晓培这种举动也算是出人意表了。
池先平笑着应道:“遵旨。”他快步上前,捧过任命书。他展开文书,朗声念道:“云州,军国重地,四方必争之属。左将军徐景添,先定云州,遂以军职摄云州经略使一职,整军经武,选优裁劣,使云州四境安宁,而建景云骑、雷骑、霜狼、银翼诸军,功在长远。左将军徐景添其功在不赏……”
在一系列对徐景添老将军的褒扬之后,终于到了最关键的部分:“……任命……”
“叶韬!”池先平平静而坚决地念出了这个名字“……为云州经略使。”
叶韬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正在继续念任命书的池先平,又看了看坐在书桌背后,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谈晓培,又转头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谈玮馨。谈玮馨微微皱着眉头,显然并不吃惊,却好像是有些不甚满意。
“……全经济之责,尽兵戈之任,或牧或狩,尽凭决断……”池先平念完了任命书,将文书又合上双手捧着。他看着叶韬,非常明白叶韬是必定不会直接上来接过任命书的。以叶韬的性子,是必然要推辞的。
“陛下,这……”叶韬想要推辞。但立刻谈晓培就打断了他。
“你先别急着推辞。”谈晓培淡淡地说:“我且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觉得你自己和我料想的完全不一样,那我允许你不接受这个任命。首先,你从接受了我的任命,正式为朝廷效力几年来,可曾有过任何一次让人失望?”
叶韬的神色有些古怪,他看了看坐在角落里,已经执掌起御史台的曲焉,反问道:“御史台或者文华殿的人算不算?”
谈晓培笑了笑,说:“不算。……你自己也知道,哪怕是完全没有准备,你做得一样比别人好。比我,比朝中诸位大臣料想得都好。第二个问题,不管是谁担任云州经略使,是不是都得看你和馨儿的脸色行事?”
叶韬的神色变了下,谨慎地说:“不敢。陛下任命任何人,微臣都一定全力配合。”
谈晓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些天的传闻虽然没有中的,但那些揣测确有道理。所谓的三大条件,不管是我的信任,和戴家和云州部族的关系,你都符合。你可有任何一条能力之外的理由来拒绝这个任命?”
叶韬沉默着。他承认,假如他接过这个任命,他或许会比其他人做得好,至少,不会比其他人差。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掌握着领先的理念、领先的技术,并且已经用这些理念和技术取得了许许多多的成功,为自己套上了层层的光环的穿越者,这是他起码的自信。
“既然你并不否认这些,那你接任命书吧。按照东平常例,也是因为云州的情况确实特殊,你十天内启程。我不必提醒你云州到底有多重要,也不会提醒你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一切都看你的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情: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谈晓培淡淡地说。
池先平笑着走了上来,将任命书交到了叶韬手里。周围的恭喜声,赞叹声不绝于耳。但在叶韬听来,却仿佛嗡嗡的杂音,让他有些集中不了精神。
在回峥园的路上,叶韬忽然问谈玮馨:“这事情你事先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呢?”
“知道是知道,我帮你拒绝了很多次了。可是,不管怎么权衡,恐怕你都是最适合的人选了。为了让你能安心,不是连弟弟都扔到云州去给你撑腰了吗?”谈玮馨叹道。对于这个任命,她的确是阻止过的,不过原因可就复杂多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觉得我有哪里像蜘蛛侠吗?”叶韬长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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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附加条款
谈晓培炽热的激情和同样炽热的语言打动了叶韬,他第一次非常主动地跪下,虽然仅仅只是单膝。他低垂着头,诚挚地说道:“如您所愿。”
谈晓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满意的笑容,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在边上撇着嘴角一副无可奈何模样的谈玮馨,伸出手在叶韬的肩膀上按了按,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开了客厅,踏过院落,登上马车,回王宫去了。
而两位王子,却好整以暇地在边上的软椅上一靠。谈玮然故作谦卑地向叶韬抱拳道:“姐夫,以后我可就是你的下属了。你可要多照顾照顾我啊。”
叶韬深深一呼吸,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以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照顾可不敢说。云州毕竟太多事情要做,你真的领了景云骑,那也是个烧钱的地方,估计我们都会很头痛啊。”
谈玮然咧嘴一笑,说:“姐夫,其实,你还真是好说话啊。父王本来等着你开条件的,都没想到你那么轻而易举就答应了下来,而且是全部答应了下来。我就对父王说过,你一定会很快就答应下来的,因为你和姐姐都是一样的人,都是那种虽然淡泊,但一旦冲动起来会比谁都疯狂的人。可还真被我料中了。”谈玮然忽然转过身,冲着谈玮明摊开了手,说:“来,亲爱的太子殿下,赌注拿来吧。”
谈玮明苦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塞到了谈玮然的手里。他看了看叶韬,又看了看一脸调侃神色的谈玮馨,摇了摇头,说:“姐夫,弟弟的这手揣摩人的本事可算是得了你的真传吧。”
叶韬的脸因为郁闷而拉长了那么一点,他扬着眉毛问:“你们兄弟两个居然还玩这套?”
谈玮明挠了挠头。说:“经常了,这枚玉佩这么转手来转手去多少年了,我们都快忘记当初这东西到底是哪里来地了。”
谈玮馨叹道:“玮明,我想来想去,还是想问清楚。整个主意是你出的吧?”
“什么主意?”叶韬问道:“让我当云州经略使?”
谈玮明神秘地一笑,说:“是啊。我和父王说,既然我们父子两个都相信你一定会是个至少适任的云州经略使,那么就把这个任命确定下来。父王信任你。将来我也会信任你……只是,我不像父王那样,预料要五十年、六十年乃至更长时间才能一统诸国。我希望,在二十年到二十五年里就能看到那一天。尤其是,这样一来,父王能亲眼看到这一天。为了这个目标,我觉得,小小地冒险一下也无伤大雅。况且。其实我压根不觉得姐夫你去当云州经略使是冒险。”
谈玮馨嗤笑道:“真会避重就轻。我问的是那个附加条款的事情。”
谈玮明掩饰地笑了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啊。”
叶韬奇怪道:“附加条款?什么附加条款。”
谈玮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谈玮明和谈玮然看姐姐似乎有发飙的倾向,连忙也告辞走人了。
“附加条款?到底什么附加条款?”叶韬只好追着问谈玮馨。
谈玮馨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反正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对你来说倒不算是坏事。……能力越大。果然责任是越大的。你这个蜘蛛侠倒是不想收克莉丝汀-邓斯特,可人家想送货上门也没办法啊。”
叶韬愣住了。他想了想,问:“要娶个戴家的女孩?谁?”
呯——一个抱枕砸在了叶韬地脸上,大概是为了惩罚他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说“不行”而是直接开始考虑人选吧。
谈玮馨开始闹别扭?也说不上吧。只是一种复杂心理下的奇怪的反应而已。而当叶韬苦思冥想也没想明白戴家又要从哪里弄出一个必然是和戴氏那些核心人物血缘十分亲近的适龄少女来,开始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旁敲侧击的时候,谈玮馨故意不说或者每每在关键时刻被突如其来的各种事务“打断”就成为一种非常不错地娱乐了。
而叶韬,自然也没有太多时间来想这种问题,甚至找不到人去推辞这件事情。因为到现在为止,不管是谈晓培,谈玮明谈玮然兄弟两个,还是戴氏族长戴世宁都没有在任何场合向任何人说过有这么回事。贸然去提这个问题。实在是显得相当傻。更何况,叶韬还要在出发去云州就任前的短短的几天里,落实云州经略府的最初的班子。
丰恣自然不必提,现在已经是当仁不让地叶韬的首席幕僚,这样的地位,比起他父亲曲焉,恐怕还更高上那么一点。而对于丰恣的疏懒地性子十分明白和理解的叶韬,也乐于身边有这样一个朋友式的幕僚。可以时时刻刻出出主意。更何况丰恣还是个虽然缺少实践经验,但仍然非常合格的医生。
柳青在叶韬身边工作了也有相当长时间了。现在柳青的工作已经远远超出和七海商社联络的范畴了。由于丰恣的疏懒,柳青实际上成为了叶韬的秘书处地执掌着。这一次,叶韬征得柳青同意之后,将他的这个地位确定下来,授予他云州经略府典书从事的职衔。而七海商社,则需要再派一个联络员来叶韬身边了。
随后则是索铮。纵然血麒军督军邹霜文一再挽留,但无论是索铮本人,血麒军中的诸多军官还是东平兵部都不得不承认,索铮这样的人,到云州会比在血麒军能发挥更大的作用。现在的血麒军,在后勤管理上已经不是依赖索铮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团队在高速运转。而云州,则需要索铮这样有非常丰富后勤管理、装备管理和军械生产维护经验的人。如果云州能让军队迅速形成战斗力,能赶上几年后对北辽地作战地话,那到时候必然有所表现的索铮,可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以后勤而进入上将军阶层地军人。不可能有比这个更大的诱惑和更高的追求了。
徐景添老将军离任时候的,他原来在用的那个一半东平官员一半云州本地人的班子还在运转,而其中也有不少人可以用。只是叶韬对那部分人一点都不熟悉,还需要时间去了解。毕竟他在路桥司的职位上,事情多得让他实在是无暇他顾。由于云州将来的事务必然是越来越繁杂,谈晓培还同意每年向云州派遣一批太学、国子监的学生,或者是还没有出仕的有才华的年轻人去云州,让叶韬来进行培训和任命,当然,不合格是要退货的。云州本地也有相当不少的人才可以使用,叶韬对于使用戴氏子弟完全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他可是巴不得那些历来就以能干和勤奋著称的戴氏子弟们多帮他分担掉一些事情。同时,叶韬还想从云州的部族里挑选一些人,进入云州经略府和所属的不同机构任职。
解决了人的问题,他还是找谈晓培明确了一些安排。在之后的三年里,东平将每年向云州经略府提供两百万两的基本经费。这部分款项可以用来做任何事情,可以在东平故有疆界里采购物资,雇用人力等。而这部分费用中间,其实有不少部分是要通过叶韬来转手给雷音魔宗,应付日渐扩张的雷音魔宗的花销的。由于云州事务繁杂,谈玮馨将在今后一年内培养一个团队来处理内府的营运,现在内府的商业事务已经繁杂到了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够管理的地步。而身处其中的谈玮馨却能够通过各种方式化繁为简,最终让自己只要简单地为手下的经营团队指明方向就好了。这种情况让谈晓培觉得,似乎自己可以尝试一下。
随后,叶韬和谈玮馨召集了七海商社和九州商社的部分成员,向他们表示将在云州进行一系列的开发,希望他们能够积极投入云州的各种商业活动。而谈玮馨,则向所有第一批跟进云州进行大宗投资的商人承诺了项目和利润。在商业方面,谈玮馨的承诺对于这些商人比什么都管用。
另外,则是一些需要厘清的小问题,比如云州将来要进行的大量贸易,能不能卖军械,能不能卖马匹给西凌和春南,对于国内的采购又应该怎么处理等等。
那么多的事情要做,那么多的问题要处理,实在是忙坏了叶韬和谈玮馨,也让谈晓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在任命书里写什么十天内离开丹阳去上任的事情了,这明显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除了这些之外,老将军还提出了另一个建议,那就是在云州建造一座足够富丽和宏伟的城市。从云州布局和军事安全上说,云州有明显的西重东轻的情况,绥远城,宁远城,雷霆崖……乃至大部分中小城镇都在云州中线以西的地方,东面面对北辽的一侧明显太空旷了,从军事上需要有一个能够容留足够多军队的要塞来将云州的防御重心进行调整,只有这样,将来对北辽开战,云州的军队才有更好的出发位置,和更有保障的补给线。而从经济和人口上来说,由于北方游牧民族对于那些富丽建筑有着几乎盲目的崇拜和敬畏,一座宏伟的、更靠近北方的城市有助于稳定东平在云州部族和北方其他部族那里的统治,也有利于将更多的百姓吸引到云州中线以东定居,让面对北辽这一侧,显得更加丰满一些。
当老将军提到城市的时候,叶韬忍不住要想,该轮到哪个城市了?银月?奥格瑞吗?达纳苏斯?……实在是让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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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兄弟情谊
在去云州的路上,叶韬终于敲开了谈玮然的嘴,知道了那个附加条款到底是谁,也知道了谈家上下为了这件事情已经做了的诸多努力。而当他知道,这个让人无比残念的“附加条款”居然指的是戴云,他几乎当时就“惊讶”“愤怒”地跳起来:
“怎么能这样?怎么会是她?戴云是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有听说过娶自己兄弟的吗?这是对我和戴云的兄弟情谊的巨大误解和离间!”
然后,在场的谈玮馨以一句无比邪恶无比有杀伤力的话,让叶韬的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她淡淡地,仿佛再平常不过地说:“如果戴云不反对,你可以用‘兄弟’的方式去宠爱她。”
叶韬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而谈玮然哪怕涵养功夫相当不错,当时也无法克制因为涌动的笑意而耸动起来的肩膀。谈玮馨这句话虽然邪恶了些,却的确是太到位了。
戴云为什么二十好几了还嫁不出去?并不是因为她不漂亮,戴云虽然和谈玮然的妻子戴兮不同,并没有那种柔和细腻的线条,没有那种柔情似水的眼波,但戴云那极富立体感的脸,和那平静中蕴藏着坚定的眼神,却是非常吸引人的。
而问题恰恰出在这里。戴云有自己的主见,有坚毅的性格,有丰富的阅历,甚至有现在数遍天下将领也很少有能够与之相比的军功,有着在云州、在奔狼原上的云州部族中间,在哪怕更北方那些她曾击败过的部族中间的崇高声望……和无数仰慕者。不管是谁,在存了想要娶戴云的念头的同时都要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或许娶了戴云能够有优渥地生活,能够在戴氏的帮助下有良好的仕途,能够享受别人享受不到的东西。但却不能够有戴云的完全的服从。不管家世多好的人,娶了戴云都会有入赘的感觉。因为,虽然没有公主地封号,但戴云在云州、在北方的草原上却是不折不扣的公主。或许有人自矜于自己的才学可以折服戴云,但戴云不会简单地相信什么“北冥有鱼”的话,因为她曾亲眼看到北方极地的冰层断裂刹那爆发出来的巨大的力量,曾看见过仿佛连绵不绝地黑夜和空中悬浮着的光,曾看见过真正的鲸鱼在水面上酿造一个个小小的喷泉。在那里呼吸;子曰诗云,戴云也懂,兵书战策,更是不要在戴云这种领过十几万大军并且获得过血腥而辉煌的胜利地人面前提起……在这种情况下,有多少人敢娶戴云,敢娶这样一个会让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不堪一击的强势的女子?在这个时代,戴云是不折不扣地女强人。
然而,一些悄悄流传的谣言让一切在不经意之间改变。
事情还要从叶韬和戴云那兄弟般的拥抱开始。在这个时空。尤其是在东平和云州,虽然没有像春南和西凌那样严格的男女授受不亲的规范,但地位越是尊贵的人,在这方面自然也就越矜持,男女之间的那样紧紧的拥抱实在是太超乎大家地想象了。谈玮馨自然知道兄弟般的拥抱就是那样。但大家却不知道。当时在场的那些军官、卫兵们虽然知道口风一定要紧,但还是忍不住私下议论了一下。而这种和军情无关的八卦,不管在哪里流传都会很快,虽然大家都不敢对叶韬和戴云不敬。但也开始悄悄地认为两人情志相投。
而当谈玮明向谈晓培提出让叶韬出任云州经略使,为了保证他能够在云州获得完全的支持,能够不受阻挠地将自己的想法不折不扣地进行下去,谈玮明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这个事情。当时,谈晓培虽然觉得惊讶,却也觉得那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说谈玮明有什么犹豫的话,那可能就是谈玮馨、戴云和叶韬地意见。
对于自己地女儿,谈晓培是极为宠爱的。而任命叶韬为云州经略使地事情,他也希望事先征求谈玮馨的意见。没想到,不管是对于叶韬的任命还是对于相关联的让叶韬娶戴云的事情,谈玮馨都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她无法否认叶韬一定会干得很好,但对于一定要娶戴云却觉得不见得是一个好主意,而她当时所解释的朋友不一定要当到床上去的这种说法,让谈晓培嘿嘿笑着,觉得谈玮馨或许是有点吃醋了。抑或是担心自己在叶韬心里的地位。在叶韬那个结构越发显得奇怪的家庭里的地位。其实,谈玮馨对于这种事情倒还真的不怎么在乎。在身体上。的确她无法和叶韬的妻子们分享一样的欢乐,但在精神上,只有同为穿越者的她才能够触及到叶韬心底最深邃的部分,这种精神上的独享对于现在行房等于自杀的她来说已经很是足够了。在被父亲的解释和劝说弄烦了之后,谈玮馨翻着白眼对这件事情表示了有限度的支持,也同意向叶韬保密。
至于叶韬,他必然会是那个反抗最激烈的人,但谈晓培也不是没办法,他直接写信给叶劳耿,让叶劳耿首肯此事。叶劳耿对于和谈家结亲已经是惴惴不安,归根到底他毕竟是个功名之心不那么浓厚的老实人,哪怕他现在也算是外戚中极为重要的一员,却不愿意接受谈晓培的邀请出任工部尚书衔的工部技术司司正,宁可继续操持叶氏工坊的繁杂的事务。而一下子要自己的儿子再娶个地位同样很夸张,而名声似乎更加响亮的女子,结上另一个地位尊崇的亲家,叶劳耿更不自在了,但谈晓培以国主之尊,三番两次亲自提笔写信解释了自己的用心,才让叶劳耿终于点头。而有叶韬的父亲点头,这事情基本也就定下来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好歹还是有用的。
而戴氏,尤其是戴云的意见呢?谈晓培首先询问的是戴云的父亲戴世葵,而戴世葵则表示会完全由戴云自己做主。一个女子为自己的婚事做主?虽然对于这样的事情相当不感冒,但有自己地女儿的先例在,谈晓培也只能耸耸肩接受了这个说法。而这次,戴世宁带来了戴云的回复:她同意了。戴世宁审慎地表示婚后戴云会放弃军权。从铁云骑离任,而谈晓培则哈哈大笑地说那是叶韬和戴云自己去协商的事情。
总的来说,事情就是这样。整个过程只有很少人知道,但整个策划却紧锣密鼓,一气呵成。
“你们……你们就这样离间了我们珍贵的兄弟情谊啊。”叶韬无奈地说。
谈玮馨认真地想了想,并不是在想说什么,而是在想那番话要不要对叶韬说。随着身体渐渐有了起色,她不再是原先那个仿佛练了玉女心经“不喜不怒不惊不怖”来延年益寿的孱弱身形。至少她已经有了笑容有了所有人都应该享受的喜悦,以及将喜悦形诸于外地权力,而同时她也有了感到悲戚,品尝心酸和苦闷的能力……情绪,永远是双刃剑。
她缓缓说道:“其实,对于戴云来说,这或许是件好事吧。她的确是个奇女子,一个……仿佛超脱了这个时代。飘然出尘的女武神。”提到“超脱这个时代”这个说法的时候,谈玮馨和叶韬的眼神接触了一下,而谈玮馨就这样直视着叶韬,继续说了下去。“我不想去多想如果是别人娶了戴云,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这样那样的妖孽地原因而压制她、轻视她,或者索性就是冲着戴氏的权力、金钱和威望去的……你知道戴云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大家都知道。她是血麒军的督军。是铁云骑统领,是云州地公主,是绝不会姑息妥协的人,你觉得,除了你之外,你能想出多少人,哪怕是一个人,能够平等地对待她。能够让她继续表现她的才能,能够充分展现她的性格呢?我想,戴云也一定想到我这个先例了……”
谈玮馨地平淡里掺杂了些哀痛:“的确,没有爱情和婚姻,没有家庭,没有孩子,像戴云这样的女子也一定能生活下去,但毕竟。这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他们是在马车里进行这番谈话的。当谈玮馨说完这些或许是因为她写多了剧本而充满了排比和激情的句子之后,车厢安静了下来。只余下车轱辘的旋转战栗地声音。——无论叶韬已经下了多大功夫,车厢隔音毕竟做不到完美,而橡胶才刚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显然也没有立刻将橡胶变成轮胎的能力。
“姐姐,你也支持这个事情就好,这本来就是好事情嘛。戴督军可实在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呢。”谈玮然笑着说。
“我只是理解这个事情,不反对这件事情而已,我可没说支持。”谈玮馨撂下了话。而谈玮然连忙转过头去,装作对窗外的景色感兴趣。
“女人……真的要把破坏自己身体的完美性来当作完整自己人生的必要条件吗?”叶韬叹道。
已经成婚并且夫妻生活相当和谐地谈玮然一下子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然后越发不可收拾。“姐夫,这句话经典啊!”
“出去!你给我出去!”谈玮馨自然听出了叶韬地话里那一点点的调侃意味和讽刺地态度,但在他们夫妻之间,这或许是很有情趣的玩笑,而让谈玮然听到,就只能让谈玮馨恼羞成怒了。
“好,好,我回自己车上去了。”谈玮然笑着拉开插销,推开马车门,撮着手指吹了个口哨。立刻他的亲兵就放开了他的坐骑,让那批枣红色的漂亮年轻的小马跑了上来,谈玮然随手攀住了马鞍,踩稳了马镫,翻身就上了马。而在这个过程中,马车的速度没有稍减。
看着自己的弟弟居然也能够玩起这种花样,谈玮馨撇了撇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大家都长大了,都成熟了,都不得不考虑更多了。而这对于她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她距离一个现代女性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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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技术树
“姐姐……”谈玮莳娇嗔着将脑袋埋在谈玮馨的怀里。由于截然不同的体质,两人现在的身形和他们的年纪似乎是倒置了过来,这些年谈玮莳越发显得亭亭玉立,而谈玮馨由于一直身体都不好,看起来反而显得年纪幼小。幸好,这些年经过不断的调养,她的体质逐步在改善,但已经错过发育的最好时光,恐怕身高和体型再改变也有限。
“不就是叶韬要娶戴云嘛,”谈玮馨很无所谓地说,“你和戴云情况又不同,不用觉得丧气啊。”
谈玮莳狡黠地笑着,说:“我才不丧气呢。我在为姐姐担心呢。戴云姐姐也是个很强势的人啊,将来你们怎么相处?家里是你做主还是她做主?”
“调皮!”谈玮馨慈爱地刮了刮谈玮莳的鼻子,笑着说:“将来不是还有你吗?你帮着姐姐就是了。而且,戴云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才不会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呢。”
谈玮莳有些忐忑:“姐姐,你那些布置真的有用?”
“一出戏,两首诗词就轻轻松松让父王把你踢出丹阳,还把鲁丹那家伙送到了那么远的宜城。你说呢?”谈玮馨嘿嘿笑着。
说到这些,谈玮莳一副赞叹仰慕的表情,说道:“不管是那个诗剧,还是那两首诗词,都是绝佳的作品。姐姐,这真的是你写的吗?你的诗才也太惊人了,这份功夫,东平压根没几个人能有。可是,为什么你要藏着这本事呢?大家都只会赞叹称颂,不会嫉妒你的啊。我们谈家可没有其他国家的王室那些滥事啊。……不过,姐姐,要说闲愁我也觉得你确有其感。可那相思之情……好像和你的心绪并不切合吧?”
“这些年,你的眼光也磨练出来了。”谈玮馨微笑着夸奖道:“你别管我怎么写的。不过你姐夫可是已经知道是我惹出来地乱子了。”
“嗯,”谈玮莳做了个鬼脸说:“姐夫已经提醒过我了。他说好歹我也应该对诗词有些眼力了,别从你这里拿什么过去不想明白就弄出来。”
“嗯?”对这个事情,谈玮馨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没再说什么?没问你什么别的奇怪的问题?”
“没有,他压根不是真的觉得我有什么心上人,嘻嘻。”谈玮莳轻笑道。
谈玮馨点了点头,这就是她需要的效果。正是因为叶韬非常清楚这些诗词是她抄出来的才会掉以轻心。穿越者靠抄书扬名立万实在是太常见了。不管叶韬怎么厌烦那些恶俗的情节都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很好地方法。有人抄一首,有人抄一百首,有人慢慢攒诗集,有人一次宴会上批发完毕……只有穿越者才会无视这些诗词里蕴含着的各种可能性。
谈玮馨叹道:“马上就要到云州了,到了云州事情就要多起来了。你千万别露了马脚。我会努力安排好你的事情的,说起来,这还真不算什么太麻烦的事情呢。反而是云州,千头万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毕竟我也不可能变出钱来啊。”
云州应该怎么办?叶韬也在想这个问题,而最后他还是和谈玮馨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挖掘云州独有的经济优势,开发依托云州各种自然资源的独特地技术产品。开发能够迅速形成生产力的,能够迅速占据中高端市场,赢得丰厚利润却又有相对低廉的生产成本的产品,充分挖掘云州原有的各类经济资源地盈利能力。采取品牌化、深加工、拓展产品线等等举措来达到这一点。
而归根到底,除了商业上的事情需要很神奇的谈玮馨一力操持之外,有更大压力的则是叶韬。因为所有地举措都指向了一个相对简单的工作,让他去种技术树。
云州其实有着很好的条件,有很深厚的潜力可以挖掘,而人口并不太稠密的特点,决定了半机械化生产不会造成大批失业,反而会让有限人力发挥更大的作用。他们首先想到的产业是和云州部族联合操持羊毛产业。这年头。羊毛的利用率还是很低地,羊皮硝制以后直接制作羊皮袄是草原部族最常见的方式,剪羊毛编毛线几乎完全是手工作业,只能是草原上的那些妇女给家里人偶尔做些衣服和衣服配件用,比如现在,在部族那里已经有些流行起来的毛线帽子。但羊毛产业要大规模发展起来,叶韬有的好头痛了。他毕竟不是什么技术都懂,毛纺业的那些专业设备大部分他都只知道一个名字而已。这些技术都要靠他这么一个懂得分析流程、优化流程的资深工业设计师一点点地从传统工艺和自己的残存地记忆力去取得平衡。去研发出一整套设备来。比如羊毛地粗梳和精梳就是一个极为繁杂的工作,只有解决好了这个环节。以后所有地生产开发才能谈得上,他们才有可能在未来开发出以羊毛为核心的各种各样的面料来。想到能让士兵们穿上双排铜扣的呢料大衣,带上有翻耳的狗皮帽子,叶韬的脑子里就会浮现起红场浮现起俄罗斯风格的洋葱形圆顶,浮现起一帮红军士兵踩着正步扭头,敬礼……然后斯大林在那里微笑着招手。这实在是很有趣的场景啊。
哪怕在工业高度国际化的现代社会,每个地区都还是能够保有一些极为特殊的产出。这些产出,都是由该地区独特的气候决定的。比如苏格兰威士忌……顺着这个思路,他们发现,云州的气候同样可以归属到温带大陆性气候的范畴里,实际上是很适合种植用于酿造威士忌的大麦小麦和麦芽的。而两个来自现代的小资,岂有不会酿酒的?要知道对于他们那样的中高层白领,奢侈品和中高档酒类的坚定的消费群,几乎每周都会收到各种各样的酒类广告,时不时地会被邀请去参加介绍酒文化的品酒会和类似的讲座……另外,就是诸如bbc,discovery,国家地理频道这样的纪录片制作的贡献了,那些纪录片制片人几乎将酿酒的每个细节都呈现在大家的面前了,而那些也同样是酒类厂商很好的公关宣传活动。因为他们确信,正是因为独特的气候地理优势,让他们那样独一无二。这部分的讨论很快就转向了一个话题,这个新兴的酒到底叫什么牌子好。综合考虑了语言环境等等因素,他们最后达成了一致:百龄谭。没办法,芝华士太音译了;皇家礼炮?请原谅叶韬还没把炮造出来,甚至火药也只有个雏形;而johniewalker?翻译成尊尼获嘉实在是太无厘头了一点……
现成的好消息还是有的。比如叶韬几年前就开始着手研究的搪瓷工艺终于有了成果。在叶氏工坊的范畴,一个类别的产品是不是有成果,不是简单地指是不是能生产,而是能不能以合理的成本有效率地生产。现在叶氏工坊已经能够拿出一整套的技术设备来生产搪瓷,整个流程可以初步实现流水线作业,在景德镇的瓷器研究作坊里,搪瓷已经初步达到了八成以上的良品率,可以进入实际生产阶段了。现在欠缺的就是系列产品的设计方案和扩大生产的资金,以及相应矿产的采掘开发规模。而云州恰好有这些。
让人稍稍有些烦恼的是他们似乎要花相当多的精力才能将云州原有的支柱产业:军马的利润率提升上来。在丹阳的时候,叶韬就向谈晓培提出过这个问题。谈晓培也同意他们将军马的生产规范化,同意了他们可以直接向春南出口军马。在他们预想的方案里,他们将和那些马场主和云州部族去谈一个很复杂的运作方案——战马的分级。随着军马来源的丰富和价格的降低,现在东平军方对于战马的要求也多了起来,重骑兵、轻骑兵、斥候骑兵对马匹的要求都有些微的区别,那些拉车的马匹更要能够适合挽具,有更好的耐久力。云州是能够满足这些需要的,而从北辽走私或者通过正常贸易获得的一些马匹更是很好的补充,比如现在池雷麾下的两军就正式提出申请,要求更换北辽的一种轻盈快速,个性沉稳安静的马匹。综合计算了各种产量,云州每年有相当数量的战马产量富裕。一方面,叶韬和谈玮馨准备对云州的各种有不同性质的马匹进行分类分级,让马匹的素质和价格挂钩,而另一方面,他们也会通过这个方式,从亟需获得大量战马来组建强力骑兵部队的春南身上狠宰一笔。但这个方案牵涉到的方方面面太广了,除了在现在那些荣军牧场可以试行,只能让戴氏配合,尽可能地让戴氏名下的牧场以及他们能够说服的人一起进入到这个计划。但这个必然会给各方都带来好处的“多赢”方案,是需要相当长时间去讨论、酝酿、整改、推动的、这个方案的具体落实,只能由叶韬的云州经略府全面展开工作才行。
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老将军徐景添说的那个建立一个华丽坚固的城市的问题。对于城市,叶韬已经不陌生了,而这个将来必然会成为云州经略府所在的城市的建设,事实上也的确如老将云所说的那样,非常有必要。只是,钱从哪里来呢?城市,可是靠钱堆起来的。而现在,这恰是他们缺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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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装甲绵羊
叶韬、谈玮馨一行在天凌堡住了两天之后离开了。戴穹将随他们一起,开始他作为戴氏在经略府的联络官的职责。戴穹原先执掌的戴氏的军情部门已经全面移交给了池雷,现在戴穹这个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将开始挑战自己其他方面的潜力。
叶韬和谈玮馨将先到绥远城,对周边的情况进行了解之后去宁远城。宁远城会是今后几年里经略府的所在。虽然宁远城距离开始逐渐成为云州的交易中心的雷霆崖、距离作为戴氏云州经营各种业务的协调中心的绥远城、距离大仑山和天凌堡都很有些远,但目前似乎只有作为一个准军事城市的宁远城能够满足经略府需要加强和部族的联系、加强对草原部族的统治,在有整个东平作为后盾的情况下将云州的统治中心北移,并且进行经济上和军事上对北辽的部署的多方面的需要。自然,这只是在新的城市建立以前。不管从选址、从资金和设计方案、从人力物力的保障上什么都没有落实的新城市,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建立起来呢。
“大人,你是不是回马车里去?”吴平安小心翼翼地靠近叶韬,说道。
叶韬少有地骑着马,骑着那匹脾气越来越好的“夜星”在队伍的前面,和戴穹并肩而行,聊着轻松的话题。叶韬的确是觉得很轻松愉快,但对于那些卫士们来说,在露天跑着的叶韬和在马车里的叶韬相比,似乎不那么让他们放心。尤其是从天凌堡到雷霆崖的这段路,并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这条道路有大段路程是在茂密的森林中开辟出来的。那种阳光穿过树梢穿过茂密地枝条洒在身上的感觉的确让人很舒适,但如果这种舒适中间会有哪怕那么一点点危机,那可就不好玩了。
“没事的,这里附近都是戴家的人控制着的吧。穹少爷不是说过嘛。这里附近还有一个戴氏族兵的训练营地呢。”叶韬看了一眼戴穹,挥了挥手,很无所谓地说。
“大人,前面山头上竖着一面军旗。”一个军士从前面跑了回来,报告道:“好像是……好像是血麒军的督军指挥旗……”
是戴云吗?除了戴云,现在还没有任何人使用过这面旗帜,不管是谈玮明、邱浩辉或者是现在地邹霜文,这些曾先后在血麒军督军位置上干过的人都从来没使用过血麒军的督军指挥旗。似乎他们更偏好于树立自己的将旗,而唯有戴云,在她漫长的督军任期里,从来没有使用过将旗,而是将这面白色,有着丝线绣制的蓝色刺马蹄徽记,有着蓝色的装饰线条的旗帜当作自己地标志……似乎至今如此。
“走,去看看!”叶韬看到前面通向山顶的道路。一提马缰率先驰去。卫士们连忙跟了上去,反而是戴穹,招呼着整个车队放慢速度。
在山顶上有一个规模很小但却五脏俱全的营地。而在营地一侧,则架设起了一个凉亭,在凉亭里。戴云将盔甲卸了下来,整齐地摆放在一边。
她身上穿着的是青灰色的血麒军款式、但单独订做地军服,毕竟虽然血麒军中女性士官和军官因为有了戴云这样的先例而有逐渐增加的趋势,但女军官和士官的军服全部订做已经形成了传统。这种用于穿在盔甲之下地军服是双层厚织棉布制作的。衣襟不是用纽扣而是以黄铜制作的类似于小插销的精致的部件扣住,特殊设计的制服可以极为贴合身体的曲线。从实用性上来说,这样可以让盔甲和身体的贴合更好,而这种军服,也让雄壮或者秀美地体型显得更加突出和英武。
而现在,刚刚脱下盔甲的戴云,军服完美地贴合在身上。领口、后背、袖口都被汗水浸透了,而盘起来的头发在后脑勺略略有些松开的地方。细碎的头发帖在湿润的脖子上……而这些不完美的细节没有减损戴云这样一个奇特的女子地丝毫魅力,却让戴云越发显得真实、英姿飒爽和吸引人了,毕竟,这种充满了力量、健康、活力地美感,极少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年轻女子地身上。
“戴督军,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叶韬微笑着,拱手说道。
“叶经略。下官未能及时迎接大人驾临。望大人见谅。”戴云同样微笑着,拱手说道。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不肯在天凌堡见我。而是跑到这里等着呢?”叶韬问道。
“……可能,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让人看到我的另一面吧。”戴云有些无奈地说。
叶韬示意那些卫士们不用靠近,让他们和戴云带着的那些士兵们一起站在一段距离之外。他和戴云的谈话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只是个人隐私而已。自然,这不是个赞赏个人隐私的时代,打探他人隐私虽然被谴责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刚知道陛下的安排……你知道我指的是,对于你我的安排。我一直说,这是误解了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不过,总的来说,这并不算是个很难接受的安排,不是吗?”叶韬调整着语气,淡淡地说。
“嗯,是的。”戴云微笑着,“的确,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让我讨厌你,的确是蛮难的。”
或许是意识到了这句话多大程度上能够被理解或者被误解,戴云感觉自己的脸越发有些发烧。自然,现在她这样的状态,似乎也并不是很容易看到她脸上的晕红。
“准备和我一起吗?”叶韬问道:“一起去雷霆崖、绥远和宁远。”
戴云有些犹豫,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说:“还是……不必了吧。不管做什么,以后都有大把的时间,而现在,我想,我还是躲远一点比较好。……我害怕自己会变成笑话。”
戴云从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并不真的是那种坚韧得刀枪不入的女子,从来不是。当需要她坚强理智的时候她能够做到。但并不意味着她一定要那样做,一定就喜欢那样做。当她的父亲问到她是不是愿意嫁给叶韬的时候,她有些惊讶。
地确如叶韬和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们之间以前的那些交往只是朋友和兄弟式的。在那个瞬间,戴云的脑子里经过了许许多多的画面和想法,在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年龄、身份,尤其是她已经取得的各种煊赫地战功,她明白想要把自己嫁掉是有点麻烦的。而叶韬?似乎是那种很有趣的人。他几年里的事迹,作为叶韬的朋友,戴云知道得很清楚。一个念头当时在她的脑子里闪过,和叶韬在一起,或许会很不错。而她,也就答应了下来。
当然,就在戴世葵走出房间的那个刹那,她就有些开始后悔了。的确。如果不平凡地她的确要寻求一个丈夫,让自己的一部分生活和绝大部分的普通女子一样的话,那叶韬绝对是个好选择。他有才华,风趣,家资丰厚。而且他能够平等地对待她。但是,如果在家庭里已经有谈玮馨这样地人呢?戴云绝不会相信谈玮馨是个可以完全不介意自己家里有另一个说话很算话的女人存在的。自然,这个问题她是想要和谈玮馨好好聊聊的……某个时候。
而另一个问题也随之涌现。当一个女子地未来自己认为已经决定了下来,当她开始忍不住去想象未来的生活的时候。她开始越来越多地发现自己原先隐藏起来的那一面,那些当她穿着盔甲的时候;当她考虑着如何训练麾下的将士、如何用独特的竞争体制来将每个人的潜力充分挖掘出来,考虑着如何带领那些精锐地士兵们去取得胜利的时候,她绝对不会想到的事情……比如将来要想方设法和谈玮馨这样聪明的女子交涉些什么,比如从六岁就开始在草原上旅行的戴云绝对不会陌生的交媾——不是那种马匹之间动物之间的事情,而是那些从单薄的帐篷里传透出来地呻吟和喘息……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尤其是这个时代地女子,这样的想象随着次数和程度地累积而越发让人困窘。
尤其是。这些想象,这些由想象而引发的戴云的一些变化,而让戴云觉得麻烦的是,这些变化和她一直所表现出来的那个她,实在是相差太远了。而现在,她比较倾向于不让别人发现这一些。
“公主殿下在下面那些马车里吗?”戴云问道。
“是的。……准备去打个招呼吗?”叶韬笑着问道。
戴云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说:“怎么样这都是应该的。”
她很自然地打了个响指,两个侍女兼勤务兵立刻跑了过来。很快地帮着戴云穿好了全套的盔甲。牵来了马匹。而吴平安也为叶韬带过了他的马。
穿脱盔甲的时候充分展露的迷人身姿,要比穿着军服或者穿着盔甲的状态诱人多了。吴平安这些天来自然也已经知道戴云和叶韬已经定下的婚事,对于未来的“主母”之一,不敢不敬的他,将马带到后连忙转过头去。
可转眼间,一声:“马不错,我试试”传来,手里的缰绳居然被戴云抽走。戴云居然跨上了叶韬的那匹“夜星”直接冲下了山丘。而叶韬刚想从戴云的勤务兵手里接过缰绳,没想到的是,戴云的那匹同样非常漂亮的小白马一点都不给面子,圈转过身子就是一蹄子撩过来。如果不是叶韬闪得快加上被吓得面如土色的两个勤务兵还有吴平安一起扑上去把小白马抱住,叶韬估计有的好受的了。
等到叶韬在一阵忙乱之后到达山脚下,他看到的是车队的马车队已经形成了简易的营地形式,而戴云在马车里和谈玮馨交谈着,至少看起来,两人相处得十分愉快。
“叶经略,末将告辞,待末将处理完大仑山一线的事情之后自当去宁远城向您汇报。”戴云笑着向叶韬告辞,行礼之后,又给了叶韬一个十分“兄弟”的拥抱,她以极为狡黠的语气在叶韬耳朵边上说:“你老婆很有意思哦。”
戴云就这样离开了,而当叶韬满头雾水地去问谈玮馨她们两个到底聊了些什么的时候,谈玮馨微微摇头,不肯说。她只是眉头跳动了一下,说:“你老婆很好玩。”
这个表述几乎让叶韬崩溃,他越发想知道她们两个到底聊了点什么,又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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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厂房
谈玮馨过去已经以足够多的先例证明了自己是个极善于保密的人,而如今,叶韬虽然对于那天谈玮馨和戴云在那短短几分钟里的谈话的内容还是非常感兴趣,却不会一直追着去打探那些内容。对于这种明显不会有结果的努力,叶韬并不太热衷。
在绥远城的逗留比预计得要长了那么几天。主要是因为在戴氏清洗云州之后收缴来的各种产业的盘整比谈玮馨预料得复杂一点。由于当时是在战时,抄家清点本来就进行得不那么仔细,尤其是一些商户,可能和那些被查抄的家族只有银钱上的往来,或者只是每年分红而已,戴氏也没有对这部分商户一网打尽。而有些关系比较兴旺的产业,可能因为戴氏负责清点的人觉得简单粗暴的查抄有些可惜,进行了一番威吓之后派出了人员盯着产业运行,却没有清点,于是,就这么拖了下来。其中有些产业固然是因为主要的经营人员的缺席而没落了,但也有不少维持着相当不错的经营状况,甚至有些产业因为云州战后的各种机会而越发兴旺起来。另外,还有些比较分散的,不适合编入荣军农场和牧场的田产,以及一些由于技术性比较强而不太方便动的作坊类产业,其中尤其让叶韬和谈玮馨觉得好笑的是居然有两家春药作坊和整套的原材料种植基地……要将情况完全不同的各种各样的店铺工坊接手,自然需要相当长时间,而在绥远的这些日子,谈玮馨还仅仅只是针对一些比较普遍的情况给出了一些原则性的意见而已。
戴家内部对于要将哪些产业交给云州经略府进行整合分流似乎也没有统一的意见,比较集中对立的是两派。一派是戴家内部认为应该一心一意地依附东平和谈家地,认为将所有和军械有关的金属矿藏、锻冶场和打造工坊都交给谈家;而另一部分人则吵嚷着要为戴家保留一点整顿军备的能力以防万一。
但似乎所有人都低估了叶韬在整合云州各种制造资源方面的决心和谈玮馨的度量了。
谈玮馨从来就没有想要将所有的工坊收到内府名下或者是交给云州越来越东平化的军方来掌握。让内府掌握是名不正言不顺,何况内府也不会拨出资金来接手技术和人力都不足的这些工坊。而在有叶韬、钱顺等人地技术力量参与的情况下。将工坊交给云州军方还是会以叶韬的意见为归依,那就完全是多此一举了。
在这种需要重点扶持工商业发展,在产品生产上略倾向于军队需要的情况下,叶韬和谈玮馨商量再三,终于决定成立云州经略府下的第一个相对独立的部门:云州制造局。正如叶韬和谈玮馨之前所商讨的,为了让云州能够有大量的独特地产品来带动经济发展,叶韬是需要让叶氏工坊担负冲技术树的职责的,他不想让叶氏工坊的云州分部陷入不断扩大生产、不断将精力分散在生产管理方面的困局。有这样地时间和精力投入。还不如将更多更新的产品开发出来呢。在叶韬的设想里,由叶氏工坊开发各种产品,然后以股权和分红形式从云州制造局和其他私人的工坊那里获得利润,而用这些利润继续支持叶氏工坊地技术研发。叶氏工坊自然还是要生产的,但仅仅将生产限定在这个时代的技术尖端的领域。
那么,云州制造局让谁来管呢?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回答。从生产管理和计划制定方面,毫无疑问叶韬对自己的师兄钱顺有着完全的信心,但钱顺自己都不愿意离开叶氏工坊去担云州制造局局正这个级别至少是四品的职位。钱顺的反应是。纯粹管产量和质量,太没劲了。于是,叶韬只好从其他方面去寻找合适地人选,终于决定由一个戴氏的老家人韩钥来担任局正。
叶韬在重视了钱顺自己的选择的同时,却没有给韩钥多少选择。当任命公布。那情景又岂是一个喧哗可以形容的。韩钥不是戴氏族人,甚至不是七大姑八大姨牵扯开的庞大的姻亲势力联盟中的任何一人,仅仅只是一个在戴氏地产业里一步一个脚印成长起来,现在正实际管理着戴氏在绥远地为数不少的工坊。名义上地戴氏的制造行业的第四把手而已。这个名字出现在叶韬的视野里有些偶然。
由于戴世葵是倾向于将戴氏的全部工坊交出来的,他一到绥远就让绥远这里列出戴氏所有工坊的资料让叶韬过目。而这个工作自然落到了实际管理这些产业,对情况最为熟悉的韩钥身上。韩钥列出的工坊资料里不但包括了每个工坊的地点、工匠人数和生产物品的类型,甚至还有更多很有用的内容。比如在绥远,戴氏一共有两大三小一共五个锻冶房,和二十多个打铁铺子,这些产业一直都分散,但一直没有时间和精力进行整合。韩钥列出的锻冶房资料里。包括了每个锻冶房产出的钢锭铁锭或者铜材的质量,他并没有一个量化的标准,但却以东平最大的钢铁产地黎阳前年出品的钢锭为标准,给出了不同材料的相对质量。那些打铁铺子,虽然在地点上没有能整合起来,但从韩钥接手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每个铺子负责一种或者几种部件然后进行总装的,虽然生产流程在叶韬看起来还不尽合理。但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在韩钥的报告文书的时候。叶韬、谈玮馨、钱顺和戴世葵等人毫不费力地了解到了戴氏所属工坊的现状,而突然之间。钱顺问到了这个报告的作者,这才把韩钥这么个可以说是默默无闻的人牵扯了出来。
对于韩钥来说,任命他为制造局局正是绝对没想到的事情,他急急忙忙地想要推辞,却被告知,叶韬前往叶氏工坊的厂区视察了。而送上门来的韩钥,则被笑呵呵的戴世葵塞进了马车,让他去厂区找叶经略……
毫无疑问。韩钥是有些惶恐的。在短短几天里,他已经听到了各种各样地传言,无时不刻不在折磨着他。虽然戴世葵等人都让他宽心,但却并不能真的让他泰然地接受云州制造局局正的任命。那些最恶毒、严厉的攻击,并非来自向来沉稳平和、极重视真实能力的戴氏,而是来自那些戴氏的姻亲家族和那些原来和韩钥的地位相去不远的家仆……韩钥自己都只认为自己是个有些地位地家仆而已。
“叶大人在哪里呢?”当马车经过了叶氏工坊厂区外的三道封锁线,来到正在建设的厂区边上已经完成了的工人宿舍,也是现在被当作工程管理核心的地方的时候。他没有太在乎自己的疲劳,而是首先问起了叶韬。
“韩先生,您且先休息。现在叶大人正在工地上督管厂房横梁吊装。看起来要到晚上下工的时候才能过来。”一个学徒极为恭敬地说。
“吊装横梁?”韩钥皱着眉头问道。他可不觉得以叶氏工坊地名声在外,一些厂房的横梁都要叶韬自己去管。
“呵呵,叶大人觉得我们的施工太慢了,这两天都在帮着我们解决问题呢。厂房都是挑空两层的钢梁构造,大家以前都没这么干过,小心翼翼地就比较慢。”学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韩钥问道。
“韩先生稍等。我去问钱老师。”对于韩钥的要求,学徒显得很是重视。不一会他就跑了回来,对韩钥说道:“韩先生,请跟我来。”
来到了工地,韩钥看到地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建筑体式。水泥柱和钢架已经搭出了完整的建筑框架。但框架的内容却正在被填充。在已经完成框架建设地两排厂房处,数百名穿着叶氏工坊深蓝色粗布制服的工人正在框架之间砌出墙壁,用来安装可以敞开得无比大、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拆掉的厂房大门,在屋顶的那些斜面支架之间支起横向的钢架。用来承托随后安装的瓦面,甚至有些在那高得不像话的建筑地中间高度的位置,在安装可供人行走的工作层。不远处,在一个已经建成的厂房门口,一大批工人正在将一大堆部件从马车上卸下来,推进厂房进行安装。
厂房仍然延续了叶氏工坊劳逸结合、重视厂区美化的布局,大量的树木已经栽种了下去,那些小树苗在几年十几年之后将会让厂区绿荫处处。或许是由于寻找石材比较麻烦。成本也比较高的缘故,韩钥注意到厂房与厂房之间的空地上,不少桌子椅子都是用水泥浇出来地,很有才地叶氏工坊的学徒们甚至浇出了很大地水泥块来进行雕塑……
再向前走,就能看到现在正在进行架构建设的那两排厂房了。厂房吊装横梁的架势很是夸张,在厂房两侧,各有一台体型非常巨大的奇怪的机械,仿佛是将两个井阑叠在一起。巨型井阑是门字型的。中间的悬空的地方吊着钢质的厂房横梁。在厂房两侧的两台巨型井阑一起将横梁调整到合适的地方,放在已经搭好了的包着水泥柱的竖直的钢架上。然后一帮学徒学工爬上去将一个个巨大的螺栓拧紧。然后,这样的工作一遍遍地重复。韩钥一看就知道,这种方法来安装横梁,必然比传统的方法效率高很多。但光是那两架巨型井阑吊车,就费了大工夫了。
“叶大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弄那两个大家伙的?”韩钥狐疑地问道。
“就是前天吧,大人把图纸扔下来,然后大家分头打零部件再拼起来,快得很。一个下午就弄完了。”学徒笑着说。
“一个下午……”韩钥惊诧莫名,这种效率太可怕了。“你们分头打零部件就不会出错?”
“我们可是叶氏工坊!别说来云州这边的学工技工比学徒都多。就算是学徒,只要认真跟过师傅就不会出这种错。大家都习惯了。”学徒似乎是想表现得满不在乎一点,但话音里却充满了自豪。
“这厂房为什么要建得那么高呢?而且,用掉那么多钢材,多糟蹋东西啊。”韩钥啧啧道。
“厂房够高够大,那些大家伙才能摆得开啊。韩先生,前面你看到他们在装的玩意就是冲压机了。原来在丹阳那个就因为厂房小了,弄不得大的,一次冲一件盔甲。现在这个大家伙,一次能冲四件,唰地一下,四片胸甲就好了。……现在虽然不是什么东西都那么大,但既然能造大那就造大一点咯,以后有了好东西总不见得拆房子重造。”学徒笑着说,“韩先生,那边桌子边上的就是叶大人了。”
叶韬的穿着和周围的所有正在紧张工作着的人没有太多区别,一样是叶氏工坊的标准工装。工坊毕竟不是军队,本来就不重视这种形式上的品级,到了各自的工坊里做活,也不是凭着衣服来认人的。而叶韬和周围的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正在研究厂区的布局图和施工进度的工作台边上,有数量颇为不少的侍卫衣甲鲜明地站着,警惕地朝着四周张望,一旦有陌生人靠近,他们立刻就会上前查问。
“叶大人!”通过了侍卫的盘查,韩钥来到了叶韬的身边。
“韩先生,”叶韬轻轻将手里的铅笔放在了桌面上,目前叶氏工坊制作的铅笔笔芯还是很脆,让叶韬没办法随手抛,很是有些不爽。“听说您不敢出任制造局局正,是吗?”
叶韬的开门见山让韩钥有些局促,能有那样的机会,他何尝不想一试,但他毕竟是个家仆,如果出任制造局局正,难免被人扣上妄自尊大,蔑视主家之类的帽子。
“叶大人,这……”
叶韬笑了笑说:“我不会让我的第一个任命就落空。”他的语气并不会让韩钥感到压迫,但已经充分显示了叶韬的决心。“我已经和戴世葵戴伯伯说过这事情了,你不用担心别人的闲话。整合戴氏原有的工坊,然后让各种各样的工坊按照云州的需要,按照经略府的命令运转起来,这事情你是能做到的。至于其他的,作为你的主家,戴氏会为你澄清。而你作为云州经略府的重要属官,再有人妄加非议,那就不是你的事情了。当然,如果你真的做不好,那又另当别论。”
叶韬没有给韩钥什么分辨的机会,只是给了韩钥一些保证。对于韩钥这样的老实人来说,这样也就差不多了。而同时叶韬也给了韩钥第一项任务,整合原有戴氏的金属冶炼和武器制造方面的所有工坊,集中到绥远。在工匠们接受了培训之后,迅速恢复生产。叶韬要求韩钥必须保证明年开春的农具生产,以及保质保量地供应云州部族采买的基本武器的供应。这是很重的工作,虽然云州部族将派出大量的精锐战士进入景云骑,接受谈玮然的指挥,但云州部族原本战牧合一的风格决定了他们仍然有相当大量的武器需求。
韩钥咬了咬牙,说道:“那么,大人,这样的厂房绥远也要。原来那些铺子和工坊东一片西一片的,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我交给你一组人帮你造厂房,至于其他的,等你回到绥远,我会派人帮你把制造局的架子搭起来,会给你一笔经费让你可以将工作推行下去。你不要让我失望。”叶韬简单地回答道。
“必不负大人厚待!”韩钥深深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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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正品,水货
送走了韩钥,叶韬松了一口气。在他和谈玮馨议定的计划里,云州制造局是一个很关键的部门,必须要有一个可靠的,有能力的人来管辖。除了在技术了解和技术管理方面不如钱顺之外,韩钥各方面都很合格。
在叶韬和谈玮馨的计划里,他们将陆续成立云州制造局,云州农牧局,云州商贸局,云州统帅部四个次一级的部门来辅佐云州经略府的运行。其中云州商贸局主要负责将云州的各种产品以统一的形象,以有层次感的品牌布局向外推出,去最大限度地获得利润。而云州制造局的主要工作就是制造生产各种产品,并且协调云州的各种生产资源。云州农牧局的工作也类似。这三个部门虽然都是次一级的单位,但运行的机制却是不同的。商贸局的运行会相对灵活和外向,会非常灵敏地去研究市场、分析市场并努力占领市场。但制造局和农牧局实际上都是以计划经济体制为主,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有限的成本里,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商贸局和其他方面的要求。
当有什么庞杂的生产任务的时候,韩钥当然可以完全利用制造局自己的生产能力来完成,但也可以将一部分乃至全部的工作外包给合格的承包商。只要数量、质量和生产周期合适,他可以在生产方面说一不二。而农牧局同样有这种以灵活的方式完成任务的自主权。自然,这种灵活性是要在东平律令的范围内的。当商贸局、制造局和农牧局三个部门在充分掌握各自领域的各种资源之外,能够互相配合互相协作,那就能充分发挥出云州的各种经济潜力。
统帅部则是另外一个说法。按照朝廷的任命,握有云州最高军权地是叶韬本人,但由于云州的各种事务千头万绪,叶韬觉得自己没有那样的精力来管军队的编制、训练和整备。统帅部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他们可以将各方的意见综合起来,在几年的建军期内努力将云州的各级部队打造得最强,也有充分的人力来和其他方面协调各种事情。比如向制造局或者叶氏工坊下订单什么地……而统帅部同时还要充分研究云州周边的各种情况,各种作战的可能,并且结合云州的现实研究各种应对方案。一旦有战事,统帅部就能够迅速成为一个充分掌握情况的有效率的指挥机构。
在这样的布局里,其实几个部门的首脑都已经有了人选,但各个部门地框架要搭建起来还需要一定时间。谈玮馨虽然自己不想出任云州商贸局局正。但她却能够让麾下最得力的史魏去干这个差事。而云州农牧局,则准备交给在部族那里有着相当威望的戈兰,虽然戈兰对于行政管理还不算很熟悉,但他毕竟是一个大部族的首领,能力和见识都保证了他一定能很快上手。而统帅部,自然是准备交给戴云了,实际上也只有戴云能够在构成变得越来越复杂的云州各支军队之间左右逢源,让大家都能够信服。
在设想了这样地云州行政框架之后。或许更容易解释为什么谈玮馨宁可遥控也不愿意亲自执掌商贸部。要是她亲自担任了商贸局局正,加上戴云执掌统帅部,那云州的行政框架就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夫妻老婆店了,还不如一切政令从云州经略府发出,来地简单明了一些呢。
叶韬到叶氏工坊的工地视察。却也并不单单为了厂房的建设进度低于预计。他非常信赖钱顺的管理能力,既然速度不快,那自然是有道理的,他也不会真的催得很急。在他看来。来到工地,顺手设计了简易的塔吊来解决钢质横梁的吊装问题只是顺便。叶韬这一次来到工地,最重要地目的还是在叶氏工坊云州分部已然诞生的几个技术突破——十分重要的技术突破。
首先就是猛火油和火星弹的改进。由于叶韬先前已经决定了要少量地发展一些热兵器,火药这种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的东西自然很快就诞生了,黑火药直接以颗粒化的形式出现在了这个时代。而火炮,也已经有了两种不同型号的试验品正在进行各种测试。
不过,叶韬并不满意以黑火药为发射药地火炮,甚至他都不太满意那种简单地铸造火炮。而是想通过不断的尝试,直接把热兵器技术推进到相当于他所在地那个时空十九世纪初的时代再说。由于他先前孜孜不倦地努力,由于叶氏工坊多年来的先进的科研和生产结合的机制打下的扎实的生产技术的基础,由于叶韬和谈玮馨两人合力,加上东平王室的配合几乎可以调动全国的各种生产资源,实际上只要解决一些问题,热兵器的发展就不存在问题了。而叶韬想要将枪炮类热兵器发展到一个相对成熟的阶段再进行生产、列装,也是因为东平现在在军力、在军事技术和战术上都已经走在了冷兵器时代的尖端。并没有迫切的进行军事变革的需要。
但是。叶韬却并不限制叶氏工坊里的那些破坏狂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将黑火药用于改进各种燃烧弹的工作。他只是为黑火药制定了严格的生产、管理和保密的规范,并且制定了更加严格的内部安全措施。叶氏工坊的无事故生产纪录现在的保持者仍然是叶氏工坊的宜城总部,达到了极为可怕的一千零四十四天,而极为危险的军械部门,尤其是火星弹、猛火油的生产部门,平均无事故生产周期也有六十二天。
云州有着广阔的平原地貌,而人口又相对稀少,可不像宜城附近多山的地貌展不开大型的测试,更不像丹阳国都重地,人口又稠密,丹阳周围稍微近些的地方都不敢这么玩火,怕惹来麻烦。
工坊里的那些破坏狂们来到了这里,立刻就在厂区附近圈出很大的一片试验场,来检验他们的各种想法。而畜牧业发达的云州更是能够以极为低廉,基本上就是白送地价格,搞到大批大批的用于火星弹的动物油脂……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试验之后,工坊终于汇报:他们的火星弹二型定型了。
而猛火油的改进则是因为叶韬和一直不怎么对付的高家私底下进行了一次交换:叶韬以火星弹一代的配发和生产工序换来了在东平境内,和云州毗邻地一片丘陵中的两口出产极为有限的天然油井。
对高家来说是天然油井,只能靠着来自地底的天然压力取用石油,可对于叶韬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叶韬的手里有着为开采浅层石油做准备的,已经“还原”出来好久却一直没机会使用的一项技术:筒子井。
在原来那个时空。当作为工业设计师的叶韬第一次看到有关筒子井地介绍材料的时候,都觉得有些瞠目结舌,很有些惊艳的感觉。也正是这种惊艳的感觉,让他有意地去收集了一些这方面的资料,没想到地是,到了这个时代,筒子井却能够成为一项有着相当开拓意义的技术。筒子井原本出现在蜀中,是一些山民用来从地底的岩层里打出井盐的。而为了躲避盐税,筒子井开凿地盐井直径非常小,一旦有税吏来查,一个人就可以将盐井上的装置拆掉藏匿,而洞口随便找点什么东西覆盖一下就行。在只有简陋的工具和材料的情况下。筒子井技术可以掘到多深呢?在叶韬当时弄到的资料里也没有这方面的调查结果,只是估计二百米到五百米是很有可能的……面对这个数字,没有人能不瞠目结舌。
到了叶韬这里,有全套最好材料制造的工具器材。有更全面地关于压力平衡的思路,有更谨慎却更敢于尝试的技工和技师,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两口没掘太深的油井已经弄完,上面更是安装了风力的低压抽取提纵设备。按照原先帮着高家管理油井的老工人的说法,光这两眼小油井地出油量,就顶得过高家控制地所有油井的总产量地三成以上。
在油井的支持下,叶韬甚至搞了一套简单的分馏装置。他倒是没有将石油分成汽油柴油沥青等等产品那么复杂。只是很简单地分成了轻质油,重质油两种。轻质油用来研制一种可以在战场上比较可靠地引起爆燃效果的新型火油弹,而重质油则用在了猛火油的改进上。由于有先前猛火油的蓝本,又有叶韬关于希腊火的猜测的配方的资料,猛火油二型的诞生经过的波折少得多。相比于猛火油二型,这种几乎可以当作正品希腊火的东西,原来的猛火油只能叫做水货了。
“大人,”一位老技师为叶韬介绍新型的火星弹。他满脸兴奋。而这种兴奋显然不是来自他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叶韬,而是因为今天会有大批高级军官乃至于萨米尔家族的代表来观摩火星弹二型和猛火油二型的演示。而他们这些破坏狂自然有足够多的东西可以扔出去烧。“火星弹一型原来最大的问题是鱼油太难得了,成本居高不下,而且每年产量也就那么些,现在越来越多的东西要用那种鱼油,火星弹的产量就更成问题。另外,由于大量用动物油脂,很容易凝结成块,安全是安全了,但威力不太够。虽然持续燃烧时间要比火油弹长,但爆发出来的威力相去甚远,尤其是火油弹在战场上经常爆开以后一烧一大片,但火星弹就不行。现在火星弹二型,几个方面要好很多。这里面的燃烧剂,牛油仍然为主,但添加了大量其他的东西,我们试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包括菜油,重质油,蜂蜜等等各种各样的东西,才混合出现在的燃烧剂,里面各种成分一共是十七种,在这季节,基本上稠厚度就和面糊差不多。原先火星弹没办法炸开一片,我们特意弄了这种双层的外壳。外面那层填充燃烧剂,中间放黑火药药柱。黑火药药柱炸开以后将燃烧剂点燃,也将火撒得一片片的……现在的问题么,呵呵,就是我们还算不好点药柱的引线怎么控制时间,经常落地好一会才炸,效果就不好了。在海上打船还行,可两军交战,估计人都跑光了。效果最好的,大概就是半空中炸开,那个精彩啊!”
老技师说得眉飞色舞,叶韬擦了擦汗,说:“那现在的火星弹安全吗?原来火星弹比较受欢迎,就是因为火星弹不会在运输的时候随便炸开。”
老技师点了点头,说:“安全,太安全了。现在的燃烧剂虽然没以前稠厚,面糊糊一样,但我们试过,不直接碰上火烧不起来。黑火药药柱平时运输的时候是分开的,到了上弩炮架子前塞进去就好。黑火药虽然炸得凶,但不碰火问题也不大,平时我们当心着呢。”
叶韬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天色,说:“等一下就会陆续有人到了,你们的测试场布置好了吗?”
老技师咦了一声,问:“大人你不问问那猛火油二型的事情了么?”
叶韬笑着说:“猛火油原来的效果我是不满意的,现在的猛火油二型才是按着我的配方搞出来的,你说我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老技师尴尬地笑了笑,说:“倒是忘了这茬了。大人您放心,试验场那里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是下午进行测试嘛。刚才他们就在做最后准备了,到时候把几台弩炮推到位置就得了,那么多位大人驾临,大家都晓得,绝不敢出半分差错的。”
看出技师稍微有些担心的样子,叶韬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大人,这天气……”老技师忧虑地说:“到了下午,怕是会变天,到时候一切照旧吗?”
叶韬挤了挤眼睛,说:“没事,水浇不熄,更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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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通道
相比于演示那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宏阔场面,在工坊为大家准备的晚餐点心可以说是非常寒酸的,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和叶韬亲近的军官和云州的官员们开始询问起到底什么时候火星弹二型和猛火油二型可以开始列装部队,开始询问为了加速这一进程,需要大家怎么配合,开始询问这些威力强大的东西的成本如何,乃至于那架明显是工坊的破坏狂们一时兴起搞出来的“火神炮”,也成为了大家的话题。这东西的机动性比起先前那种三人炮组的小型弩炮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能够抛射的弹丸的重量和射程也的确让大家动心。或许这东西无法成为两军决胜的关键,但似乎应该很适合攻城和守城的作战。说到守城,或许原先来自血麒军的那些步军军官、长弓手军官还有些心得,但要说攻城,大家都两眼一抹黑。相关的训练大家的确进行过,但谁不知道,真的打仗和那些训练科目完全是两回事。
而萨米尔家族的代表的感触尤其深刻。他们对于叶韬将猛火油的配方交给了他们可以说是十分感激,而对于齐老爷子已经展示给他们看的虎牙舰和那种三人炮组小型弩炮更是有着异常浓厚的兴趣,一等叶氏工坊将那个炮组的价格降低到合理范围,作为和东平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势力,他们必然能够很快购得一批炮组来补充家族舰队的战力。但这些丝毫无损于他们对叶韬新弄出来的猛火油二型的震撼,他们几乎可以肯定,那基本上就是“希腊火”,就算并非是完全一致的配方,但威力上却相差无几。配合叶氏工坊不断改进的喷射具,实际上现在猛火油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要比传说中地希腊火更加惊人。
在演示之后。萨米尔家族的代表更无暇顾及工坊专为他们准备的牛肉煎包是那么简陋,急不可耐地找到了叶韬。而叶韬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一次来和自己商讨某些事情的,不是这些年来一直和七海商社合作默契的阿萨德,而是一个年轻的但处处显示着尊贵气质的年轻人。他是萨米尔家族的核心成员,是有着萨米尔家族直系血脉,在整个族谱上占据显赫位置地赛义德萨米尔。也只有他的莅临才能够让阿萨德这样的高级执事来当翻译。
“首先请允许我恭祝您升任云州这个广阔伟大的草原行省的总督。”赛义德表现的极为谦恭。
“谢谢。”叶韬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谦恭而有飘飘然的感觉,更何况他能意识到,一个萨米尔家族地核心成员,一个在中东地区的地位可能要超过一些国家的首相、大臣,在一些更小的国家,甚至可能高于酋长、国王的能冠以萨米尔姓氏地年轻人,此刻所表现出来的谦恭,恐怕大部分是装出来的。“过去几年。阿萨德先生已经让我们了解到了萨米尔家族的强大富裕,而现在,我很高兴萨米尔先生能够为我们带来又一个朋友。”
叶韬平和地表现让赛义德对这个在资料里说是平民出身的行省总督的了解更增长的一分。
一番寒暄之后,赛义德小心翼翼地问道:“叶大人,作为经过时间检验的长期的朋友。我想向您提出一个可能有些唐突的请求。我代表萨米尔家族诚恳地请求您,能够将猛火油二型……或许是希腊火的配方传授给我们。……而且,这可能是我这一次来见您地目标中,似乎不那么唐突的一项。”
叶韬笑了笑。说:“不管是温度还是烧蚀的威力,的确猛火油二型比起原来的配方来都有比较大幅度的提高。我能理解你们对于这种武器的偏好。我记得当初将猛火油一型的配方交给你们地时候,我们地协议里有一条,是关于继续改进猛火油之后,应该将成果告知你们。不得不说,阿萨德先生为萨米尔家族签订了一份很好的协议,按照那份协议,猛火油二型地配方。交给你们完全没问题。而且,不用你们付出额外的代价。如果可以,还请你们在南洋那边多协助齐老爷子和七海商社的发展。……自然,这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慷慨。我不得不坦率地承认,我很想向你们出售猛火油二型的成品,但恐怕几年里我都没办法从有限的原材料产量里匀出那部分。而你们,在生产条件上,其实比我这里还要充分一些。我相信你们是可靠的合作者和亲密的朋友。我相信将这样的武器交给你们。不会流落到我的敌人的手里。”
赛义德深深一鞠躬,说道:“您的慷慨让我感动。”
叶韬微笑着说:“不必客气。您还有什么要求呢?我们不妨真的像朋友一样地开诚布公地讨论讨论。”
稍稍听了听萨米尔家族的想法。叶韬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了。萨米尔家族的确想要立国了,而他们的想法还不仅仅是立国那么简单,而是想要打出一个中东地区前所未有的大国。他们预料到了一旦和原来由他们辅助或者资助的国家、总督们开战,在红海和地中海他们的舰队将牵扯大量的力量,恐怕无力顾忌南洋的那些已经建立完毕的据点,于是他们非常明智地开始和七海商社这个在海洋扩张上显示出勃勃雄心和稳扎稳打的步调的亲密的合作者,是不是愿意接下这些据点,而他们向七海商社要求的条件,听起来也很合理:人力、武器、技术……没有什么过分的条件。
但在陆军方面,他们的确缺乏强大的力量,缺乏有强大统帅能力的将军。将军的问题还好说,不管是从内部发掘培养还是以挖角、收买的方式,甚至可以买下在战争中被俘虏被当作奴隶贩卖的资深军官,他们总能找到方法解决。但是他们的确缺少大批有组织有纪律,有强大作战能力的士兵。而在人口不算十分稠密,大部分作战都因为河流和绿洲的分布而可以预料规模和地点的中东地区,可能几千名强悍到能够扭转战局地精锐军士加上大批的仆从军也就够了。但如何将这样的军士训练出来呢?阿萨德在长老会议上陈述了他所了解到的叶韬从无到有地在短短几年间建立起一支足以震慑整个大陆的第一强军的经历让萨米尔家族内部的很多人都很动心。而当他们得知血麒军居然有许许多多的老军士和中低层军官退役,或者在血麒军地辅助军中工作,他们不由得动了雇用一批人去训练军队的念头。
但这个念头,在这片大陆上,听起来有些荒诞不经。那些血麒军中退役的军士军官被找上门的萨米尔家族的代表或者是代理人弄得目瞪口呆,不敢答应;而血麒军、兵部等等都觉得这个主意实在是太疯狂了,雇用他国的军官指挥作战,闻所未闻。血麒军的军士们相信自己的军人地荣誉感,但却对于军队的忠诚问题十分怀疑……赛义德在面见谈晓培的时候也提出了这个事情,相比于事事循规蹈矩的兵部和并不多考虑钱的问题地血麒军,谈晓培的视野开阔得多,雇佣兵这个概念对于当过山贼当过军阀的谈家的人来说并不稀奇。而谈晓培更是在考虑两个问题:派出去地这些人能不能帮助萨米尔家族在十年内完成目标;完成了萨米尔家族的立国目标之后,让这些人带领大军直接从南洋登陆,两翼夹击春南的概率有多高……超过这个时间,谈这些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因为老兵不会死,但的确会渐渐凋零,而谈晓培绝不肯将随时可以用于自己这边的建军的优秀军官源源不断地派去那么远的地方。而这个时限也就意味着,要么他需要穷兵黩武地纯以军事力量和巨大的伤亡迅速扫灭三国,要么就是他不得不修改先北辽后西凌。随后春南地统一大陆的步骤。谈晓培还没考虑好这个问题,于是他将赛义德打发来云州找叶韬解决其他方面的问题,让他有时间想明白这个问题。
而赛义德的那些要求,果然是一个比一个复杂。他是不是雇用得到血麒军的退役军官和辅助军军官这个不是叶韬能掌握的。但赛义德请求叶韬在谈晓培一旦同意此事之后能从中斡旋。而其他的请求就更麻烦了,萨米尔家族在得知北方部族遭到重挫之后,正在尝试重新打通阻绝多时的从中东地区到中土大陆地陆上通道,而叶韬地云州经略使身份,让他们看到了从两侧并进,让陆上通道迅速成型的可能。这不仅仅是一条比海路耗时略短一些地商道,更可能是纠缠在战火中的萨米尔家族在海上力量陷入长期鏖战之后保障萨米尔家族能够从贸易中源源不断地获得战争经费的生命线。
是丝绸之路吗?叶韬皱着眉头不置可否。他还真没认真了解过这条在中土大陆一统的时候曾经盛极一时的路上通道当年曾经承载了多大的贸易量。在这个时空,由于地形地貌和叶韬所来自的那个世界有很大区别。从东平一直到波斯地区需要经历的海上旅程没有长到让人觉得难以接受,而贸易量似乎也相当庞大,似乎并不存在航海运力的大障碍。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在台风季节,或者是遇到某些突发的天候,会不时让商路运转陷入停顿,毕竟,在辽阔的海面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地图!”叶韬吩咐道。毕小青和吴平安立刻从叶韬那似乎无所不包的行囊里找出大比例的地图。摊在了桌子上。地图包括东平原有国土的详图。包括春南、北辽、西凌三国比较详细的地名地貌,包括已经被七海商社了解得很清楚的春南的整条海岸线。包括南洋一直到波斯萨米尔家族的老家所在的迪拜港的海路沿途的岛屿和群岛,但唯独在云州西北的这片地区,地图上的内容极为贫乏。只标记出了一些湖泊、沙漠与绿洲和一些由不同势力控制着的城市、要塞。这部分内容还是戴家在多次深入草原之后,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
赛义德招了招手,他身后的一个卫士从皮囊里拣出几卷羊皮纸,展开在桌子上。这些绘制在羊皮纸上的地图和叶韬的地图拼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涵盖了更广大范围的地图。地图的材质不是问题,不同的绘制方法不是问题,甚至完全不同的图示体系也不成为大家理解地图的障碍。赛义德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解释道:“以前的北方商道是顺着这里走的,由于要躲避喀尼汗国的势力,从白马山北麓绕行,距离比较远了一些。而当北方的察尼汗国崛起,在两个游牧民族,奉行劫掠的国家的两边压制下,这条商路就彻底断绝了。而后,虽然因为喀尼汗国由于和西凌不断摩擦而终于被西凌攻灭,但西凌本身物产丰饶,几乎不需要假借外部,而西凌一向抑制商人,北方的通道并没有在他们手里复苏。北辽不可能绕过云州来打通这条通路,而春南与贵国则纷纷通过海上来收获贸易带来的巨大利益。从地理上来说,最适合来做这件事情的,莫过于云州。但云州几面受敌,再加上一直困于军争,没有能够行销天下的产品,对于这条通道的建设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兴趣。但是……大人…………”
赛义德的潜台词叶滔自然领会到了。能够让这条通道复苏的,可能就是他了。而一向以奇思妙想,技术精妙著称的叶韬,自然能够让云州拿出足够种类和数量的拳头产品。
叶韬的眉头皱了下,说:“兴趣有那么一点,但此事要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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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沙漠风暴
听到叶韬说“有兴趣”,赛义德大喜过望,他原来压根没有指望能够从叶韬这里获得任何正面的回应,而是将打通北方通道当作一个需要长期向叶韬进行游说,需要用相当长的时间去完成的事情。没想到,叶韬居然那么快就给了一个非常积极的回答。“有兴趣”……这个回答可是相当广泛的。现在的云州说得上是百废俱兴,等到云州在叶韬的领导下变得富强起来,等到云州有力量进行扩张,到时候叶韬一定会想到这条通道。而由于叶韬这些年来,不管是发展技术、建军还是管理政务都有迅速见效的名声,想必这条通道距离能打通不会太远。萨米尔家族从不久之前开始讨论、筹备立国的事情到真正能够发动,能够将势力范围拓展开来同样需要时间,而两相配合,说不定会是不错的局面。
赛义德狠了狠心,将家族的一些布置索性告诉了叶韬:“叶大人,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您汇报。在西凌的镇北军司西北的喀山国,是由我们萨米尔家族扶持的,甚至,夹在喀山国和察尼汗国之间的那股名为沙漠风暴的盗团,也是我们扶持的。由于西凌镇北军司实力颇为强劲,哪怕在大人主持的云州一役之后,在西线仍然保持相当大的力量。而喀山国和盗团由于距离萨米尔家族的根本之地太遥远了,有些鞭长莫及,实在也没能力再有寸进。如果大人将来有心打通北方通道,只要攻占镇北军司,或者最低限度,控制嘉梦关,恰金镇,巨木堡这条线,那么。实际上距离北方通道的贯通,也就之后从喀山国西南的澈池国大约七百里的路了。这条路线虽然比原来的路线难走一点,但距离短了许多。等大人攻下镇北军司,我萨米尔家族愿意以喀山国与沙漠风暴盗团作为酬谢!”
赛义德的话让正在旁听着的丰恣、池雷等人几乎一头栽到地上。以一个国家和一支实力不俗地军队作为酬谢,这种手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出来的。而由此也能看到萨米尔家族的全盘谋划是多有勇略。喀山国和沙漠风暴盗团,原本就是萨米尔家族上一辈几位有志之士布下的闲棋,如果萨米尔家族专心经商,致力于打通北方通道。那这一步是极为精到的。但当萨米尔家族的目标转为立国,当北方通道成为一个保障而非一种可以独占的资源,这步闲棋就有分散力量的嫌疑。与其到时候无暇顾及这里,还要让喀山国和沙漠风暴盗团被叶韬监视警惕,还不如大方一点呢。只要北方通道能够打通,只要能过水陆两路地进行大宗贸易,这样地代价萨米尔家族还是付得起的。
听了赛义德的话,叶韬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如此甚好。”他稍稍沉吟,又补充道:“在我对镇北军司动手之前,我就要沙漠风暴盗团和喀山国的军事指挥权。不然,等我拿下镇北军司,实际上这两个对我来说就都是麻烦而不是利益了。”
对于叶韬如此直白的要求。赛义德一口答应了下来:“如您所愿。现在两地关山阻隔,但我想,让两方的负责人来向您报到,从此开始接受您的遥控统领。应该不是问题吧?”
“不必那么着急,现在云州的诸军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呢。真让这些野惯了地家伙们现在来,我可没能压住场面的东西给他们看,好事变成坏事可就不好了。”叶韬笑着说。
在这个问题得到落实之后,赛义德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叶大人,我代表萨米尔家族感激您的慷慨。我们有什么可以回报您的呢?”
叶韬扬了扬眉毛,似乎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答应萨米尔家族的那些条件,对于他。对于云州来说并不算是什么付出,而是双赢。固然,他要为了自己允诺地事情,付出一些必要的代价,但和能够预期的收益相比,这些付出是完全值得的。尤其是北方地贸易通道一旦打通,云州的诸多出产就不必先弄到宜城等港口才能走出去,而是有了一条简短得多的路线。
“现在云州百废待兴。我需要大量的资金。你看看萨米尔家族愿意在云州投入多少吧。一部分钱算是我问你们拆借。我需要你们给我豁免三年里的利息。另外,所有产业都允许你们投入、参与。我会陆续拿出一系列技术和产品来和各种商家合作。在所有这些产业里,只要不是有关军事的,都不限制你们。另外,我希望你们能尽快给我送各类型的玻璃工匠、炼金士之类的人来一批。”仔细考虑了一下之后,叶韬说道。
对于其他地条件,赛义德都没什么意见,但是……玻璃?玻璃产业已经是萨米尔家族所有自己掌握的产业里盈利最为良好的一块,尤其是海运来春南和东平的各种玻璃器皿,换回去的是平均十二倍左右的利润。对于叶韬要求玻璃制造技术这样的条件,赛义德还真觉得有些为难。
“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对那些玻璃器皿没有什么兴趣。这部分的利润如果你们真地看得很重,我可以和你们签订协议,十年内不进入玻璃器皿地制造。我的目标和你们不太一样,我迫切需要地是平板玻璃、和光学玻璃。”叶韬随即又补充道:“光学玻璃也就是可以用来替代现在的无色水晶制造望远镜的东西。”
赛义德愣了下,现在萨米尔家族在玻璃制造领域说得上是世界领先,但他们的那些工坊也只是通过经验才了解到用不同的沙子混合,可以制造出无色透明的玻璃,至少是将那种淡绿色削减到不会被注意的程度。但他们也没想过这种玻璃能够制作精密的望远镜,尤其是能够和叶氏工坊所属的博世工具行出品的望远镜相提并论的望远镜。原因也很简单,这种所谓的无色玻璃,用于制造透镜,有非常严重的色散,做出来的东西,最多只能进行非常粗略的观察,现在只是一些港关的瞭望台和灯塔上配备了一些这种极为简陋的东西。而博世工具行这些年来开始逐步推广的双筒可变焦望远镜,更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虽然那东西一台的价格抵得过一艘小一点的货船,但使用效果比单筒望远镜好得多。按照说明书上的说法,是相场大得多。而蕴含在双筒可变焦望远镜里的,是叶氏工坊独步天下的精密制造技术、研磨技术和光几何学理论。叶韬现在甚至已经开始研发非球面镜片的研磨技术了。
“……叶大人,玻璃产业是我们萨米尔家族的支柱,这件事情我将尽快传书回去让长老会讨论,我也不能在这里就答应您。但我相信长老会一定会回报您的慷慨。但是,用玻璃做镜片,还有您说的平板玻璃,真的可能吗?萨米尔家族的工坊在这方面也有所涉及,虽然在光的领域,我们无法企及大人您的高度,但平板玻璃方面,我们的工匠至今只能摊出两尺见方的玻璃片。”赛义德居然兴致勃勃地和叶韬聊起了技术。
“哦?你们现在已经掌握吹管摊片法了吗?”叶韬的眼睛一亮。他立刻让工坊的学徒召来钱顺,让钱顺从叶氏工坊云州分部的机密资料部分里取来叶氏工坊不断进行试验之后,以浇铸法制作的一片玻璃。这片玻璃由于原料配比尚未完全解决,还是透着一点点的绿色,但却只有五分之一寸薄,有三尺长两尺宽,比起赛义德形容的萨米尔家族所能够制作的平板玻璃的质量好得多。
赛义德大吃一惊,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大人,您已经掌握了玻璃制造技术,还要我们家族的工匠做什么?”
叶韬无奈地说:“技术是成体系的。叶氏工坊上下,懂得玻璃技术的人,加起来也就那么不到十个。弄出这么一片东西来,可真是要了我们老命了。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种两种产品的制作工艺,更是一整个能够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技术团队。你们的玻璃工匠,已经从事这个行业许多年了,对于流程工序、对于原材料和成品的各种性质,都要比叶氏工坊的人熟悉得多。没有你们的工匠的帮忙,光靠我自己,恐怕等我头发白了都没办法把我所有的想法弄出来呢。……顺便一说,平板玻璃实在是不适合运输,在你们已经有了相当高的制作水平的情况下,我把我们现在掌握的浇铸技术也当作谈判的条件加入好了。”
赛义德立刻就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他知道,虽然他现在没有资格全盘答应下来,但应承叶韬的条件毫无疑问是很划算的。
仿佛看出了赛义德的犹豫,叶韬笑着说:“再加一项技术给你好了,玻璃器皿的表面雕刻技术如何?我们叶氏工坊已经制作出了有足够精度的效率的加工器具了,包括金刚砂轮。”
赛义德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如您所愿,我回头就写信通知家族方面,让工匠们尽快登船来云州。”而后赛义德忽然又得寸进尺地说:“那么,大人的玻璃产业能不能让我们萨米尔家族也参与呢?”
“等你们把工匠弄来,我们再谈这个事情。到时候再掏钱入股。你应该对我的风格有所了解,技术开发会不断投钱进去,恐怕不会像是你想象得那样能迅速盈利。而且,最多让你们占到两成股份。”叶韬微笑着说,对于这个结果他是可以接受,甚至是相当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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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云州军事会议
“大人,您是想要对西凌动手?……现在举国上下都在为攻伐北辽做准备,这不太妥当吧?”在会谈之后,叶韬安排人带领赛义德和阿萨德等人去参观现在正在建设中的厂房和已经有了杰出表现的抛射火器,而池雷则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
叶韬嘿嘿笑着,说:“不是还有几年嘛,和陛下的方略并不冲突。但萨米尔家族这横出一脚倒是让我们解决了个大问题。没想到赛义德居然随身带着那么多宝石和黄金。这下子,你手下那两军的装备,就解决了一大半了。我再从路桥司的路税那里提一笔钱,一次性让你的霜狼银翼两军武装到位如何?”
池雷强压住欣喜,仔细想了想之后,说道:“大人,还是不用这样。到底要哪些东西我心里也没底呢,还是先装备三千人,让我摸索一下。倒是云州的步军,真应该好好整整了,相比于云州骑军没有弱旅,步军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叶韬拍了拍池雷的肩,随即咧了下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托大了,你年纪比我还大呢。……你能为大局着想就好,不过你麾下的两军,我只给你三个月时间摸索磨合。随后我就给你全面换装。云州诸军现在的确还需要整训,但你的两军必须要能够担负起斥候的职责来,只有保证云州四境不出现任何预料之外的损害,我们放下心来,专心地发展云州军政两方。”
池雷激动地应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叶韬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你们那么一大批军官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要我个准消息吗?现在也不早了,你让索铮安排大家和工坊的员工们一起用餐,晚饭后召集军事会议。”
池雷点了点头,告退了。
而丰恣则饶有兴致地对叶韬说道:“叶经略您果然是越来越有封疆大吏的腔调了。”
叶韬苦笑着看了看丰恣。说:“连你也笑我了。这么弄好辛苦啊。萨米尔家族那边的事情先不必提,除了技术方面的合作,其他都有时间缓冲。可云州的军务就没那么简单了。我倒是想让这些很自动自觉地送上来地军官团们自己讨论出合理的方案来,但现在看起来很难。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经费满足所有人的初步需求,也就只好一言堂一下了。”
丰恣摇了摇头,说:“我指的不是这个。血麒军的体制虽然打造出了一支强军,但群策群力的后果是血麒军花费巨大。而平时形成各种决定的效率不算高。所以,血麒军才会有战备军官制度,来保证作战地时候上令下达。云州本来就不是冲着要建立超越血麒军的军队这个目标来建军,吸取血麒军已经证明有效的各种方略也就可以了。大人要是不建立绝对的权威,将来怎么指挥大军攻伐呢?大人您自己也说过,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我说得是大人处理池雷麾下两军的态度,优先装备斥候骑兵,那是很有见地的决策。而事先告诉了池雷。等一下就不愁在有分歧的时候没人声援了。不过,按着大人地想法,虽然说不上皆大欢喜,可也算是面面俱到了,想来大家应该可以满意吧。”
丰恣虽然不很懂军务。但他这个人精在帮叶韬梳理清楚整个云州经略府统帅部和下属各军的人事框架和制度方面是出了很大的力的,而正在逐步了解以数字来进行管理的好处地丰恣,更是协助叶韬一起进行了云州诸军初步换装的预算编制。对于叶韬的想法,他知道得很清楚。
“我可没有让池雷帮我说话的意思。”叶韬撇了撇嘴,说道:“现在几支军队中,霜狼、银翼两军人数最少,但需要地整备时间却相当长。哪怕在血麒军中,斥候骑兵的训练和整备也前后经历了好几次的波折。现在,池雷也明白,人数上去了,可以后的战场压力也大了。不过。云州那么大的疆域,倒是不愁没地方进行长途奔袭和巡逻的训练。不像在丹阳,都要跑很远才能折腾这些课目。”
知道自己不经意之间又把话题扯远了,叶韬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不需要靠池雷帮我说话。现在的云州就是这个样子,建军的计划必须一步一步来。而且,之前我就将自己地一些想法写信告诉了戴云,等一下会公布那些条陈的。同样是戴云。你觉得。在这样的会议里,我需要池雷为我说话吗?”
看着叶韬淡然的表情。丰恣笑了。是环境催逼,还是叶韬原本就潜藏着身居高位的领袖的那种气质,这都不重要。只是极为简单的处理事情的顺序,就足以证明叶韬开始进入了云州经略使地这个角色。叶韬无须违心地去显得咄咄逼人,只要将自己地想法贯彻下去就好。
军事会议是在一间已经建设完成的厂房里进行地。厂房内的地面上铺着的是有着防滑的沟槽印痕的水泥板,那些梁柱上的火盆和有着黄铜聚光罩的牛油蜡烛让厂房显得亮堂堂的。在厂房正中,放着由两张工作台拼起来的长桌,上面铺着浅绿色的桌布——硕大的布匹是工坊这里存着,一般用来在搬运大型器械的时候包裹在外面,防止异物进入用的。长长的会议桌两端,分别坐着叶韬和戴云。从形式上来说,这自然是不怎么民主的。但一来云州现在还不到可以民主的时候,另外,大概也是因为叶韬的幽默感和恶搞精神向来是比较内敛的,在搞到石中剑之前,叶韬不会贸然弄出圆桌会议来。
“诸位……在座的中间,有的是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了的朋友,有的是在先前云州一役中见过的,还有些,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这里自然是有大家的履历,但看履历显然不如当面见到诸位能了解地多。”叶韬友善地说,开始了这次并不在他计划中的军事会议。
对叶韬的这番话。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那些在丹阳就认识了叶韬,从血麒军建立伊始,或者从行军棋开始创立就认识了叶韬的人的脸上一派轻松;少数东平禁军出身的军官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不为所动;而云州本地的军官们有地释然、有的却更加紧张……经略使这个东平有史以来第一次设立的官职,毫无疑问是云州实际上的统治者,虽然大家对于叶韬的出身对于叶韬的性格都有所耳闻,至少听起来叶韬似乎不是一个难于打交道的人,但没有一个人敢于轻忽二十岁出头已经位极人臣。已经再也没有升职空间的这样一个年轻人。
“从我被任命为云州经略使至今,过去地时间并不长。据我所知,在座的诸位都仍然在坚定地执行着徐老将军对于建军的基本的思路,并没有懈怠。今天,诸位来到了这里,是因为大家心切于军务,想要明确徐老将军的诸多布置是否会有变化,会有怎么样地变化。的确。作为第二任云州经略使,我的职责和徐老将军是不同的,在稳定了云州周边之后,我地首要职责便是为云州寻求一条蓬勃发展的道路。军务作为其中极为重要的一环,自然要做出诸多调整。这些调整里包括我作为一任经略使必须要做到的使得云州四境安定。让百姓能安居乐业,包括我向陛下许诺的要为云州为东平打造一支强军,也包括我私下里的一点决心……我决心,让云州的强军之路走得更快一些。让我东平对北辽的部署能更游刃有余。如果这个决心能完成,那么,应当让在座地诸位在几年后有在战场上大展身手,建功立业的机会。”叶韬顿了一顿之后,继续说道:“我相信,我的急切丝毫不亚于在座的诸位。今天这次突如其来的军事会议,我理解大家对于军务的关切,理解大家对于云州的安定和发展的热诚。我也原谅大家地唐突。我希望,不会再有这种仓促地军事会议了。”
叶韬的话说得很和气,但这话却也不轻,假如以后再发生类似地事情,纵然好脾气如叶韬,恐怕也要动手整顿,杀鸡儆猴了。
会场就这样安静了下来。叶韬舒了一口气,说:“云州的军务部署我先前和一些人说过一些。既然现在情况凑巧。那不妨就在这里和大家探讨一番。今天的这次会议。还是由云州经略府统帅部负责人,戴云戴督军主持吧。”
戴云站了起来。认真地向叶韬拱手行礼道:“遵命……叶经略。”
这番认真让在座的不少人心中暗笑。虽然叶韬和戴云的婚期尚未最后决定,但说起来也就是今年内的事情,在叶韬被任命为云州经略使之后,这事情就慢慢传播了开来。说起婚期的没有确定,甚至和血麒军上下那些世家子弟们还有些关系,由于现在血麒军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血麒军一系也隐隐算是军中一派势力,大家都事务缠身,但那些资深的血麒军军官们,谁也不想错过叶韬和戴云的婚礼,最近大家正在努力腾出一段时间,准备组织一个军官团来云州参加婚礼。以这些军官们对戴云的崇敬推重,和大家对叶韬这么个好朋友的亲切,大家还要筹备一份极大的极有面子的礼物才行……在那么多人的串联游说下,本来想低调一些的戴氏族长戴世宁和叶韬的父亲叶劳耿也只好苦笑着等大家腾出时间来,敲定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时间。叶韬前一阵造访天凌堡的时候,戴云羞得离家出走又半路拦截,和叶韬见上一面的事情,大家也有所耳闻。戴云的威望并没有下降,只是那种锐利直率的气质背后,大家能了解到戴云作为一个女性的温柔细致的一面。只是在这种军事会议上,这种有些局促拘束的礼貌,更提醒了大家这一点,让大家觉得很是有趣。
戴云似乎也察觉了刹那之间会议桌上的气氛的暧昧,她脸上的红晕一闪即退,她清了清嗓子,从身后的侍从女兵手里接过一份文书,放在了桌子上,不徐不疾地说到:“今天的军事会议,来的都是各军的主官。只有景云骑,因为谈玮然将军去了奔狼原进行兵员遴选,来的是副官许遥。”
“今天的会议议程有几项,首先是通报云州今后一段时间治政与整军之间的关系和权重。第二项是通报云州今后三年的整军计划和各军装备落实的步骤,会顺便提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第三项,则是关于云州诸军的一系列任务。”戴云的声音清脆坚决,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而一口一个通报,显然已经表示了她对于叶韬的那个初步计划的坚定的支持态度。她可不准备在军务上贯彻什么民主,最多有些细节上的事情容许大家讨论和建议而已。
第一项关于云州总体发展方面的内容,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面对大堆的数字,在座的很多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只有几个有心人,听着云州经略府首批可以拨付的军费和可以逐步从下属部门、地方财政中抽调的资金,有些不可思议……不知不觉之间,经略府居然那么有钱了。只有戴云眉头一皱,在索铮提到萨米尔家族这次来云州带来的礼物,提到那满满的两大袋宝石和许多金券的时候,她犹疑着看了叶韬一眼。毫无疑问,这部分资金是萨米尔家族和叶韬、叶氏工坊之间的协议,和云州没什么关系。而叶韬,居然要把这部分资金投入到云州建军中去吗?这可并不符合官家的道理,更是容易被人攻击的地方,纵然曲焉执掌了御史台、纵然谈晓培对叶韬信任有加、纵然叶韬的妻子是谈玮馨而云州还有一位王子谈玮然……甚至恰恰是这些,让叶韬的这个举动变得更“可疑”,更容易被攻击了。
看到了戴云那有些忧虑的眼神,叶韬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一切都没事。他的脑子里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让自己的这种举动合理,但在军事会议上解释繁复的经济操作手法,可就不必了。谈玮馨有意将云州发展基金升级成为一家具有现代银行特质的正规的银行——云州银行。通过银行,对于经济和金融有着无数办法和想法的谈玮馨,能有无数的花样来推动云州经济的发展。而也让许多金融手段变得可能了。到时候将赛义德扔下的这些金银珠宝往银行一扔,作为抵押从银行贷款给云州经略府统帅部用于建军,而银行则从今后的云州财政收入里逐步回收这部分贷款,在解决了建军经费的燃眉之急的同时,只给叶韬带来了好处而不是风险。
而第二部分的建军计划则让大家在下面有些窃窃私语。建军的计划现在还说不上周密,只是有个比较粗略的框架,但就是这个框架,让大家有着太多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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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悬赏
血麒军出身的军官们率先欢呼鼓掌,随后大家都加入了。一套盔甲再贵也有限,但那可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更是将来向别人炫耀的资本。叶氏工坊现在定制的那少数几套盔甲,毫无疑问地都成为了传世之作,现在一共也只有不到十套成品,拥有者除了戴云、邱浩辉之外,其余都是东平的顶级将领,乃至于谈晓培本人。虽然大家想到叶韬必然是准备扩大定制盔甲的范围,必然不会让东平的这些营正们有被追究僭越之罪的麻烦,但能够第一批被纳入扩大的范围,仍然是极为荣幸的事情,而且……还不用自己掏钱。
叶韬双手向下压了压,招呼道:“大家先别着急嘛,都要等一段时间。从程序上来说,要等统帅部的正式任命,而工坊这里,也要安装设备,还要运来矿石和其他资材才能开工。这就是给你们机会好好想想,到底你们都喜欢什么样子的盔甲嘛。……另外,还有一个事情,和大家也都有关系。算是很重要的军务吧。”
会议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等着叶韬的下文。
“蒙南旗那边是云州和西凌接壤的几条通道中,最后一条没有控制在我们手里的。自从云州一役结束,紫荆谷大营拆除了,现在紫荆关已经略具雏形。料想西凌的镇北军司也不可能从北方草原上绕过来,毕竟他们没办法和草原部族一样进行补给。现在也只有蒙南旗西端,由长石关扼守的通道,西凌大军可以随意来去。由于现在西凌北方的泰州、镇北军司内部都有各种隐患,虽然对云州仍然虎视眈眈,但却没有什么实际的力量来攻击,甚至于长石关的防守都比较薄弱。……但长石关毕竟是个隐患。我需要把长石关掌握在自己手里,你们谁去为我取来?”叶韬扫视着会议桌。很是豪气地说。
“大人……”一个军官刚想说话,叶韬摇了摇头,说:“等我说完。”
“长石关现在只有两千不到的军士把守。但我们云州有太多事情要做,我也不能动太多军队,只能给一个营,也就是三千人。这一战,我要求必须迅速解决,我们这边不能有太大伤亡。而且,对方最好也不要有太大伤亡,俘虏我是要放回去的。我要让西凌那边觉得,我们现在也不想打仗,只是为了维护自己安全而已,我可不想在我们整备完成以前进行任何大规模地战事。”叶韬再次扫视全场,问:“你们谁想试试看?”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明白,这一仗是极不好打的。长石关不是什么雄关,甚至不是什么常规形式的关口。实际上那是一个由四个小型的城堡形成的建筑群落,填塞在长石谷里,中间拉起了一道不甚高的石墙,造了一个至今还是木头大门的关门。但这种敌我双方都不能有大伤亡的仗怎么打。大家还真心里没底。
“那我说一下奖励吧,”叶韬玩味地说:“凡是能做到这一点地,可以在云州五十个营里任意选一个,担任营正。不论表现如何。一年之内不撤换。营正级别的定制盔甲,我亲自设计制作。……另外,还有一个推荐一人进入血麒军学习历练的名额。其他的么,赏金自然是有的,不过这里也就不提了,反正数额绝对是让人能满意的。如何,谁愿意试试看?”
这个奖励还真的不小。对于在坐的人来说,营正地这个任命大家倒是不在乎。这些人至少都是营正,但叶韬亲自设计制作盔甲,这个待遇可就不一般了。考虑到叶韬的身份、地位和他在工艺制造领域天下第一人的隆重声望,假如这个机会能折现,恐怕就是几十万两白银……至少。而推荐一人进入血麒军学习历练,对于叶韬来说惠而不费,很是简单,哪怕在现在血麒军每年汰换军官的名额有许多人抢得头破血流。但叶韬只要想安排一个人进去。总有办法解决。可对于别人来说,几乎就是保障了一个人的前途。大家都有亲密地部署。已经有或者总要有孩子的,至少还有和自己亲厚的晚辈子侄,而这个机会对于这样的情况来说,越发显得珍贵了。
正在大家犹豫地时候,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开腔了。
“叶经略,可以让我试试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戴云身后传了出来,居然是戴云的一个侍从。
“石榴?你……”戴云惊诧莫名地转过头,看着这个平时默默做事,绝不多话的少女。
这个名为石榴的侍从兼勤务兵只有十九岁,但已经跟了戴云好几年了。石榴在这些年里主动表示过的什么意见屈指可数,而这一次她却让大家惊诧不已。
石榴轻轻咬着下唇,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想要去做一件什么事情,而在那个瞬间,她听从了自己的本能。然而,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感觉到后悔了。她唯有垂下头,咬着自己地嘴唇,努力地在现在已经一团糨糊的脑子里寻找下一个合适的句子。
“没搞错吧……不想陪嫁也不是这样的。”一个军官嘟哝了一句,却不知不觉之间让气氛更微妙了。
戴云宛如利刃的眼神让这个胡说八道的军官立刻转过头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戴云略有些怜惜地看着石榴,问道:“是为了你的弟弟?”
石榴都快把自己的下唇咬破了,她轻声地说:“……我不想离开小姐,也不想当什么营正。只是,我想让我弟弟能够有机会去血麒军。能给弟弟谋个出路,我怎么样都可以地。”
叶韬清了清嗓子,震破了空气中奇异地寂静和怀疑。他沉声说道:“石榴姑娘,这是军事会议,作为能够列席会议的侍从军官,你自然是有权力争取这个机会地。你可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石榴看了看戴云。来自自家小姐的鼓励的目光让她振作了起来。
和在场几乎所有地侍从军官一样,她的挎包里同样装着地图。她将地图摊开在戴云面前。又掏出了几枚铜质的行军棋棋子,放在地图上表示几支军队的位置。石榴的想法很简单,却很有血麒军系统出身的军官的风格。血麒军在叶韬的潜移默化之下,现在地确是在追求“无奇胜,无知名,无勇功”的“三无”境界,追求收获胜利的效率而非胜利本身……对于血麒军来说,胜利是必然的。
石榴的作战方案的核心是佯动、威慑、引诱和突袭。现在长石关虽然战力不足。但基本的军事侦查还是要做的。他们每天,至少每隔几天都要进入蒙南旗地疆域进行侦查,只是现在他们的侦查尽可能避免和云州方面的军力接触,甚至对那些牧民、农家都避免接触和冲突。石榴准备一下子正面封锁住长石关,完全遏止长石关对蒙南旗的侦查行动。而持续一阵之后,忽然放空长石关正面,造成一副任务完成收兵的胜利态势。这种非接触地胜利,一定能够让长石关守军冒头出来侦查。对大部队的侦查可就不是小股侦骑能够做的了。必须是洒出一条侦骑线,才能够充分判断对方军队的规模和行动。那么,对方要能够破解云州方面地佯动,至少要派出五百到七百人……也就是整个长石关一半的兵力。而这个时候,突袭长石关的时机就成熟了。长石关不是什么很适于防守的关口。更像是个边境检查站。石榴准备使用突袭、火攻、烟熏结合的方式,以打击士气,逼迫长石关投降。石榴甚至举出这个季节的方向极为恒定的季风对于烟涛攻击的好处……不管是找机会攻下长石关还是能迫其投降,已经进入蒙南旗地西凌军士们都没了退路。应该也会很容易迫降。
“开玩笑吧……”戴世锦麾下的一个军官质疑道:“又不是打猎用烟来灌兔子狐狸,烟熏能有多少效果?烟都飘不知道哪里去了。而且,诱敌的行动力度大了对方不敢出来,力度小了人家懒得理你。诱敌少了没有效果,等烟熏的时候对方说不定耐不住就冲出来;诱敌多了,把那么一大帮人放进蒙南旗杀么?”
这也是在座诸多军官心中所想。尤其是烟熏战术,虽然其实大家都熟悉,但这种战术一半都是在城市巷战。或者在攻击一些小型的堡垒类型的建筑的时候使用,在空旷的原野里对一整个关口进行烟熏,地确是旷古未闻。至于诱敌什么地,大家反而觉得有些多此一举。只要烟熏能有效,正面排开了等对方出来又怎么样?但是,事情哪里有那么容易?
“在先前进行云州一役的时候血麒军曾经运输了相当一批发烟剂,现在正储存在绥远城。”石榴坚定地说:“血麒军在几年地演习和作战中,积累了大量不用于杀伤的战斗方式。尤其是在演习中。经常出现不适合进行战斗的场合。这种情况下。为了逼对方首先投降认输,大家都设想了许许多多的方法。甚至有专门的器具。而作为戴督军的侍从,由于我经常协助整理各种各样的文书、报告,这些不用于杀伤的战斗方法我曾专门整理成册。血麒军进行过的演习中,已经证明了相似规模烟熏作战是完全可行的。”
“那么,石榴姑娘,就算是可行的,你又准备带哪个营去呢?又准备怎么保证自己一定能带得动那个营呢?就算你是戴督军的亲卫队的队长,也不可能很快能让任何一个营听你的,还是这种对于指挥要求极高的连续的战术动作。”代表景云骑出席会议的许遥沉声说道。
许遥能够被谈玮然带到云州来,并直接任命为景云骑的副官,自然是很有一套的。许遥并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军官,恰恰相反,他一直有着极为敏锐的洞察力,一直非常注重各种方法和策略的可行性。而他指出的这两点,恰恰是石榴完全无法扭转的缺陷之处。
“石榴,你负责制定一个作战计划,然后监督执行。在座的有哪个人自愿带一个营去打下长石关?”叶韬摆了摆手,做了最后的决定,“至于这次作战的奖励,石榴和带队的军官两个人自己商量吧。”
这个时候,在场所有军官中最年长的一个站了起来,拱手道:“叶经略,戴督军……如果两位允可,老夫想接下这个差事。我年纪大了,这次整备老夫也没什么念头,只想接手一个守备营。想来……哪怕不靠这次军功,应该也轮得到我的吧。也就不和石榴姑娘争这次的奖励了。”名为余福忠的老军官笑着说:“末将现在带领的是原先守备绥远的那支部队,经过徐老将军的整编,现在有七千人上下,我带一半去打下长石关……应该没问题吧。还请叶经略、戴督军允可。”
或许这是最好的方案吧。余福忠到现在快六十岁了才是一城镇守,固然是因为他出身低微,也是因为余福忠一步步积累资历升上来的过程中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强的指挥能力和战术想象力,可他能够成为一城镇守却充分显示了他在统领、训练和管理军士方面的扎实的底蕴,也足以显示他在基层军士中的威望。而当余福忠愿意站出来,带一支军队去实行一个看起来疯狂的点子,那基本上也就保证了几乎不会有任何意外的情况发生。而唯一需要考验的,也就是石榴提出的那个想法:烟熏,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效。
“那就这样吧。”叶韬和戴云交换了几个眼神之后,戴云点头说道:“一个月的时间,我要看到长石关在我们手里。……余将军,还请多提点石榴。”
“末将遵命。”余福忠拱手应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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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寻常
打下长石关的确是修正云州周边安全情况的一项相当有效的举措,而在西凌无力主动出击的情况下,将蒙南旗彻底纳入云州经略府的治下相当有利。但在叶韬、谈玮馨和戴云商讨中的云州各项事务中,将长石关拿到手里有着别样的意义。毕竟现在云州经略府要管的可不仅仅是云州的事情,至少还要加上一大块西凌国中的业务:雷音魔宗。
随着雷音魔宗在西凌的顺利发展,随着雷音魔宗开始成为道明宗名义上的重要的一个支派却因为强劲稳健的发展势头而引起了道明宗越来越大的警惕,对于雷音魔宗的支持已经不仅仅局限在金钱和一些工匠,或者更形而上的是那些叶韬和雷煌为首的雷音魔宗的高阶祭祀们之间的关于教义阐释和组织发展的通信内容,现在支持已经转向了更实际的内容:人员,武器和训练。不像当初让卓显晨带着三千精锐禁军一次性地偷偷进入西凌,这种支持更多是以小规模多批次的运送和派遣来进行的,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保护那条秘密通道,建立起另一条乃至几条并行的通道就显得尤为重要了。而在这种情况下,屯集了相当多军队,一直被西凌方面紧密注意的现在的紫荆关这边的通道,似乎是很不合适的。
作为一个在工程建设上有很强专业能力的经略使,对于那个在防御能力上很有问题的长石关自然也不会是简单地攻占就了事了。实际上在拿到长石关的草图之后,叶韬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重建增筑的蓝图,并且已经画在了几张图纸上,等到真的将长石关拿下,有了具体的勘探数据,就可以完成详细设计进行施工了。到时候长石关可就不是现在那副寒碜地样子了,而会真正变成一座可靠的军事要塞。也会有足够的囤积军用物资的空间和足够进行大规模后勤工作的空间……已经有了相当多的要塞、军镇设计经验的叶韬几乎从一开始就决定要让长石关能够成为将来攻略西凌的时候地重要一环。而长石关也会是叶韬主持的一系列云州基础建设中的第一项。至于最重要的那个城市的项目,叶韬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地理位置来修建这个城市,也不知道到底要修建多大的、多先进的城市,要为多少年地发展留下足够的空间,哪怕这种空间现在看起来会显得平白无故。
攻击长石关的行动进展似乎极为顺利。在军事会议之后几天,绥远城外秘密进行了一次血麒军的发烟剂的试验。结果证明那种不知道是血麒军地哪个捣蛋鬼搞出来的东西真的很有用,丰恣的恶搞精神略略发作了一下,在发烟剂里又加了些料。发烟剂不但有了烟熏地效果,更有了一部分的麻醉致幻的作用。而在大批制作了这样的发烟剂并且以超大规模直接在长石关前燃放,攻击长石关的行动成为这个时代第一个“生化武器”的实用案例。而效果还出奇得好,整个攻击行动中,余福忠所率领的三千多将士,最后只有十九人受伤,无一死亡。其中有四个人还是因为在面对从长石关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的西凌军士地时候,他们太过于兴奋。以至于一把扯掉了蒙在自己口鼻前有些碍事的湿汗巾,结果被自家的烟雾熏倒了。
石榴安安稳稳地得到了那个将自己的弟弟送去血麒军的机会,而在犹豫再三之后,她决定成为中军营的首任营正,从无到有地组建这个只有一千来人编制却集中了无比繁复的数十种专业人员的部队。余福忠虽然没有太大地进取心。但他扎实地军务能力和在基层士兵中间的良好声誉让他出乎意料地被任命为八个守备营地统领。而他获得的信任甚至还超过了这个职位,余福忠不但将负责八个守备营的组建训练,甚至将负责管理长石关的重建,长石关的物资管理权也交给了他。因为从此之后他就要根据经略府的指示,将一部分军资秘密地转交给雷音魔宗的人。
至于西凌方面,虽然失了长石关之后极为恼怒,但镇北军司的江旭京这个时候还偏偏抽不出足够的力量来反击。这次有着极低人员损失和很少财物损失的失利,背后隐藏着云州和东平还不想全面开战的信息,江旭京领会得非常清楚。江旭京何尝不知道越是等待越是容易让东平坐大,但西凌北方的乱局不仅仅牵扯了他手里的军力,更让他没办法组织足够的军资来保障作战的攻击。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唯有骂骂咧咧地写奏折如实汇报,但除了命令长石关附近的守军多加戒备之外,没有做任何明确的指示。
随着军事会议的正式结束,长石关落在手里确保了云州四境不会发生突如其来的战事,发展云州的各种方略也开始逐步进入实施阶段。
对于云州广大百姓来说,最显而易见的莫过于各地衙门的变化。要在各地设置专门的司法执法机构?这个时代要做到这一点可相当不容易。在这个时代,地方事务还是相当简单的,任命的县尉之类的官职。处理官司才是最繁重的业务。收税和地方基础建设反而只能算是再常规不过的琐事。叶韬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剥夺地方的司法权实在是不太现实。新设机构来处理更是浪费人力物力,但他还是做出了一些调整。比如他发文明确了所有案件的“非刑讯”原则,从操作层面上让“无罪推定”变得可能。另外就是乡老听讯制度的建立。任何案件的审理都必须有六名和诉辩双方无关的乡老旁听整个过程,乡老们不能左右审理结果,但一旦有疑问,一旦不能一致同意县尉的判决,就可以将案子递交到更高一级的地方。杀人、抢劫、强奸等一系列重刑事罪的死刑判决,必须由经略府所属的司法处复核之后才能执行。这项举措的确是降低了地方司法执行的效率,却也避免了许许多多屈打成招和由于县尉的偏见而造成的错误宣判,更是造成了一个鲜明的结果:好的地方官和差的地方官,精于案件处理的地方官和拙于此类事务的地方官被迅速地分拣开来,为云州在不远的将来彻底将这类事务从地方政府中剥离出来做了人才储备。而对于老百姓们来说,虽然不能左右县太爷的意见,但却可以旁观整个过程,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而且叶韬可没宣布过旁听者要隔离的条陈,微妙地形成了舆论和司法执行的互动,不得不说,在这个淳朴的年代,舆论实在是相当可靠。
而云州经略府下属的几个重要部门,也开始逐渐完善自己的架构,逐渐发挥起作用来了。无论是统帅部、制造局、商贸局还是农牧局,以及经略府直属的诸多小部门,都需要大量的人才,需要大量有相关经验的官员或者是民间人才,建立起整套班子实在是相当不容易。招募人才也无非是让人推荐、招募地方贤良以及派人寻访这些道路。叶韬需要的是大批能做事情的人,而不是少数“很有才”的幕僚,那些所谓的需要经略大人亲自上门邀请的人才全部被他无视了。叶韬的说法也很简单:爱干不干,少了你又不是云州就不行了。
而在机构建立的同时,云州几大部门的视觉识别形象也陆续出台。云州经略府索性就使用了当初叶韬在宣传云州的时候所设计的那个城楼漂浮在云朵之上的标识,从宁远城的经略府治所为中心,开始逐步部署这套视觉识别标识。经略府下的几大部门,相比之下,标识都可爱得多了。云州制造局的标识是半枚齿轮露出云层,而商贸局则是半枚铜钱露出云层,至于农牧局的标识,则更加q版一点,是一只绵羊的头枕在云朵上,绵羊的那张小脸甚至带着一抹幸福的微笑。这样的标记的确不够威武,但却让人油然感觉到:这就是生活。
其实,最核心的那朵白云的形状没有丝毫变化,这是云州的核心标记,但通过不同的附件,赋予了这个云朵不同的功能。而统帅部的标识则不同,其他几个标识显示的都是在云朵的承托下的特定的物件,而云州统帅部的标识则是一面盾牌将云朵掩蔽于盾牌之后,充分显示了统帅部管理云州军队,维护云州安定和谐的首要职责。
这样的一套视觉识别标记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第一次地部署政府级的视觉形象,而这些简明却含义准确深远,甚至隐隐有些幽默感的标识,自然成为了设计领域的经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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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架构
由于这个时空相对比较低的文档流通量和交换量,在不长的时间里,云州的主要机构就都换上了有各自标识的信纸、信封,各种凭证也开始陆续换发为简明易读,有各自机构标记的新的印刷品。由于所有的制版、印刷工作现在都集中在宁远、绥远两城,都有相当严密的设计制作流程和保卫工作,这样的举措实际上也断绝了地方官随意制定地方税种,加重百姓赋税负担的路。虽然不至于在所有的印刷品上都采用防伪技术,但特别的纸张、精细的金属雕版和墨绿色的油墨结合起来,在这个时空已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仿造出来的了。这些公文用纸、票据和视觉标识的挂钩,还只是云州经略府基于这些标识的一系列举措的最初步的一环。毕竟这些机构要先建立起来,开始将各自范畴里的事情理顺,开始在百姓和各类其他人士面前建立了自己的形象才行。
当几大机构才开始有了初步的架构的时候,关于几大机构的管辖权问题的争执就开始了。首先就是制造局和农牧局对于商贸局全面垄断云州的对外贸易事务都有自己的意见。大家都不否认,在做生意方面的确是现在商贸局聚集的那拨人经验丰富,有诸多的手段和人脉,但如果完全靠商贸局来进行各种物资的销售,那将来就会有利润分配上的疑虑。商贸局固然是需要资金来建立渠道,可制造局何尝不是需要资金来进行技术研发和设备汰换?农牧局同样需要大笔的资金来进行农庄的建设、各种不是云州本地的物种的试种,各种农牧产品的研发和改进,而水利设施的建设、防治虫害,或者是预防畜类地疫病,哪一项都是需要相当的前期投入才能看到效果的。
而对于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来说,还有一个疑虑是:如果由商贸局全面垄断云州的各类商务活动。那实际上商贸局和制造局、农牧局就不是平行的机构,而是高了至少半级。当商贸局的影响力足够大的时候,甚至可以左右经略府地决策。对于这样的疑虑,谈玮馨也果断地做出了改进,各种产品的销售都由生产方为主,自主进行,商贸局只是从旁协助。商贸局也会逐渐被建设成一个集招商、推广、物流、公关和经济策略研究为一身的大型综合性服务部门。不过,这种调整和权责的划分只是未雨绸缪而已。现在的云州能够引起外部重视的。可能只有云州的军马吧。
原先叶韬和谈玮馨灵机一动想出来地那个军马销售的分级分类策略,已经在诸多对这个领域有专精的专家的协助下开始进行了。农牧局的局正戈兰亲自主持了军马和普通马匹地考核标准的制定和分级。戈兰将云州出产的所有马匹按照产地和特性的不同,分为了四种,每一种又分为四个级别。其中最高等级地特级马,并不是按照比例进行遴选,而是很大程度上要看几率。戈兰眼里的特等马,倒不是稀有到了能够在史册上留下印迹,但至少是千中挑万中选的程度。不但有着绝好的身体素质,还必须有相当的智慧和对马群的领导力。也唯有这样的特等马,才能成为威武的将军们征战沙场地良助,或者是让远方的冤大头心甘情愿地搬出大堆金钱将其纳入掌中。
比如戈兰先前赠送给叶韬的那十匹良驹,在戈兰眼里。能算得上是特级的只有叶韬的坐骑“夜星”和另外两匹小白马,其他几匹只能算是一等马中比较好的。戈兰带着那批马可是准备去丹阳献宝,结交谈家和丹阳的其他世家,很是有些炫耀的意思。而这种情况下精挑细选,赠送给叶韬地十匹马都只有三匹特等,可想而知特等马是如何难能可贵了。现在,哪怕是云州最有战斗力地铁云骑,装备的马匹也仅仅只是“平均”算得上是二等。进行这样地分级之后,其实每年能够对外销售的马匹数量并不会有太大的增长,但是,哪怕是由于要一匹匹地测试马匹而要耗用相当的人力物力。更是要承担相当长时间的饲养费用,但云州在马匹上的收益将至少增长三成。这种增长并不会体现在东平的军费飙升上,因为云州已经获得许可将马匹直接卖给急于建立有规模的精锐骑兵的春南国。在三等马、二等马的定价上,云州方面甚至做到了和卖给东平兵部一样的价格,只是因为运输路途的增长而加收了一笔沿途的运输开销。这种价格还让负责斡旋此事的春南官员连连称赞东平和云州实在是够朋友,不枉两国结盟之谊。
相对独立的统帅部则基本完成了五十个营的重编工作,确定了所有的营正的人选,并且以坚实的步伐开始换装整训等各种事务。在调整了五十个营的驻地分布之后。新的营房开始渐次建设。尤其是换装工作。虽然由于叶氏工坊尚在建设调试阶段,而原本云州的冶炼行业也正在盘整而缺少足够的生产能力。但叶韬硬是靠着丹阳和宜城的工坊,靠着联邦快递和敦豪天地快运的强大物资输送能力,硬是在第一个换装季的第一个月就将一个铁云骑骑兵营,一个景云骑骑兵营,一个守备营,一个重步兵营和两个斥候骑兵营换装完成。看到整批整批簇新的精良的盔甲和武器,更激发了云州诸军练兵整备的热情。大家都想用良好的训练表现和成绩来让自己成为下一批换装的部队。
在叶韬上任之后几个月里,云州已经开始发生各种各样让人可喜的变化。由于对云州各种物产的详细调研、对云州各级府衙、各种机构的整改还在进行中,而叶氏工坊刚刚安装完毕全套的冶炼、锻造和冲压设备,才刚开始一边测试装置一边小规模地进行军械生产,大批的生产和研究设备乃至厂房和辅助建筑本身都还在建设,和叶氏工坊联系紧密的云州制造局目前也只不过在整合自己的资源,朝着规模化效益化的方向进行整改……可以说,云州的发展甚至还没有开始发力。但眼下的云州,即使在这种没有发力的情况下,所呈现出来的勃勃生机也足以让任何人啧啧称奇,而联想到叶韬和谈玮馨两人在几个方面做出的调整步幅都不大,但互相联系起来,就像是用几个小规模的变轨让云州真正进入了高速发展的轨道中。这种见识和才能,越发让人感觉到谈晓培的大胆任命,确实有着独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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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小事情,大问题
“殿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直接从叶氏工坊调来的,一共六辆全新的四轮马车,很漂亮呢。”一个侍从向常槐音禀告道。
“哦?”在丹阳显得有些无聊的常槐音抛下了手里的书本,说:“去看看。终于能把那些破马车扔掉了。”
从春南一路行来,那些装饰精美的春南原产的马车可把他们折腾得够戗。那些马车的精致没有为马车的舒适性做任何贡献,从余杭出发到丹阳的漫长的路途,哪怕在有一条已经相当有水准的道路的情况下也让常槐音和丈夫、孩子们不胜其苦。在路上的时候他们就听得叶氏工坊早就一代代地开发四轮马车,短短几年里,工坊里前后推出越来越舒适的马车已经发展到了恐怖的第二十二代……有时候一个月就能更新两代产品。
“殿下……”看到常槐音自己跑出来看这些马车,来自叶氏工坊,正在向居贤王府的车把式介绍车辆的各种特点的学徒行礼道。
“起来吧。”常槐音皱了皱眉头,问道:“这车看起来有些奇怪啊。”
“殿下,”学徒小心翼翼地解说道:“这新型的马车是上个月刚刚定型的,除了给云州送去十辆,以供云州经略府使用之外,鄙号荣幸地有您这样尊贵的客人来首先体验这种新型的马车。小人注意到殿下府中使用的还是老式的木构四轮马车,由于形式实在太陈旧,小人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比较贵府原先的马车和现在的这种新型马车之间的巨大差距。请允许小人详细为殿下解说。……”
一开始还有些拘束的学徒看到常槐音似乎对于工坊地车子很有些兴趣,也放松了下来,仔细地讲解起马车的好处来。而叶氏工坊的这种新型的马车,也的确有独到的地方,应用了一系列的新材料和新工艺。说是这个时代目前各种技术的集中体现都不算夸张。马车地底盘是浇铸成型的h型钢架,车厢外壳也是安装在钢架上,有着绝佳的安全性。普通的木质马车一旦碰上倾覆之类的事情,很容易整个就毁了,而这种车厢哪怕是从山坡顶端滚到坡底,变形也不会太大。马车的四轮都采用了独立悬挂,不是那种简单的弹簧组式的悬挂,而是机械式地柱式悬挂。三角形的弹簧支架组能够将纵向的颠簸转换成前后方向的小范围的移动,从而更好地吸收振动,让行驶更平稳更安静。车窗都是百叶窗架,在风和日丽或者需要充分通风地时候,可以将整个百叶窗架用摇柄收到车体和车门内。每一个百叶窗架都可以单独调整叶片的倾斜度,来调整通风和采光。而车厢内还有一个更奇妙的小设计:中控锁。在百叶窗架都被启用的情况下,只要一拉一扭,就可以让所有地百叶窗叶片严丝合缝地闭合起来。并且锁定位置。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些以钢片为核心,外面帖上木片的百叶窗叶片,说不定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就能为自己多争取那么一点点时间,从而改变命运了。
在保证了安全可靠这些特性之外。这次拨付给常槐音一行使用的这些马车,在装饰和舒适性上也几乎做到了这个时代的巅峰。按照叶氏工坊一贯的风格,在装饰性方面可以定制已经成为了传统,这一次送来的六辆马车因为要货时间紧张。也因为常槐音要求简单低调,并没有什么富丽堂皇的装饰,基本上就是已经送往云州地那批马车一模一样的版本。但即使这样,马车在这方面也已经有了诸多让人称颂的特质。车厢上有黄铜的装饰条,和有着明亮的黑色漆水的车厢整体相得益彰。车厢里装置着手感绝佳的小牛皮座椅,虽然现在没有电加热,没有电脑记忆的坐姿调整,但按照人体工学设计。有着舒适地弧度和头枕位置地面对面两排座椅里装着弹簧和海绵,精心调整过弹性和柔韧程度,让人坐下去就不想站起来。为了适应长途乘行的需要,座椅还可以进行几档调节,甚至可以放平了成为一张相当舒适地床。车厢里的明亮如镜的胡桃木的装饰虽然算不得华丽,却很有格调。
这样的马车,在形容的时候已经可以使用到许许多多叶韬和谈玮馨非常熟悉的词汇:真皮座椅、中控锁、胡桃木内饰……等等。这种极为舒适,非常适合长途旅行的马车。造价不菲。而对于常槐音或者常洪泉来说。恰恰是最无所谓的事情。
当常槐音了解了整个马车,遣走了叶氏工坊的学徒之后。她的丈夫孙晋叹了口气从花园的一侧走了出来。孙晋以一种审视的眼光仔细看着马车,有些严肃了起来。常槐音轻轻靠在孙晋的怀里,柔声说道:“怎么了?带着孩子去云州,这样的马车可就能让我们舒服多了,不好吗?”
孙晋微笑着摇了摇头,说:“对我们来说自然是很好的。……可是……”
发现孙晋的犹豫,常槐音问道:“可是什么呢?”
“春南还有些军队还装备着铜质的兵器,就是因为春南的冶铁量不足,更不要说钢铁了。可是东平已经奢侈到了用钢铁来作为建筑的架构,来作为马车的骨架,还有许许多多别的什么。光是这个钢铁产量就让人惊讶了。当然了,叶氏工坊是特别的,他们自然能弄到好钢,用来造什么别人也不敢说话。但听刚才那个学徒的讲解,幸好也只有叶氏工坊能做这些东西。”孙晋有些唏嘘。
“怎么了?这马车多了不好么?”常槐音还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好,非常不好。”孙晋苦笑着说:“王爷这几天到处问了一下。现在东平在车马方面的能力简直让人瞠目结舌。在充分准备下,哪怕是联邦快递、敦豪天地快运这两家民间的商号,都已经能做到运输大宗物资的每日平均进程两百里。高速客运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日均两百五十里……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按照这个速度,的确会比较辛苦,比较劳累。但从丹阳到宁远,只需要十一天。……同样距离,只要有过得去的道路,恐怕也不会慢多少。如果是打仗地时候呢?这种速度直接就要了任何对手的老命了。”
“有那么厉害?”常槐音犹疑着问。
“……就是那么厉害啊。”孙晋叹道:“可能只是小事,也或许是我们多心了。但现在东平,已经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亏得朝中还有人觉得这几年在和东平的贸易,从采购军械和培养工匠方面占到了相当的便宜,还以为派了那么多工匠到叶氏工坊去学就能够学到叶氏工坊的全部技术精髓。叶氏工坊倒是非常尽心地教。对任何人都如此,可是……恐怕学到的越多,距离东平的距离也就越远了。”
孙晋虽然没有大的野心,但从他被问到是不是愿意娶常槐音地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就和常家和春南王室有了深刻的交集,让他不为春南考虑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这些小事上,那些春南商人或许会对其嗤之以鼻,但东平在发生的种种变化。实在是让人相当忧虑的。
“没事吧,”常槐音皱着点眉头,说道:“你可不要像父王的手下那样哦。我们去云州可是去玩的。”
孙晋露出温和地微笑,说道:“那是自然。我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书生而已,可没有王爷那些部属的本事呢。”顿了顿之后。孙晋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常槐音想了想,说道:“今天晚上在弈战楼的讲解大厅有个大戏呢。我们去看了之后,明天就动身出发好不好?”
孙晋亲昵地紧了紧搂着常槐音的胳膊,说道:“好。”
对于他这个一直喜欢诗词喜欢史学喜欢音律等等似乎并不太“经世致用”地学问的人来说。丹阳繁盛的文化活动和那种将文人之间的交流和政治似乎完全分开地态度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更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哪怕是再贫困的文人,只要真的有才华,也都可以在各种各样的诗会、歌会上一展长才,而哪怕这方面的才华再惊人,在场的已经是朝廷官吏的人再欣赏,都不会或者是不敢将这种好感带到日常地工作中去,贸然将这样的“才子”引介进入朝廷任何部门……而这种提拔才子的事情。恰恰是春南的许多王公大臣们最喜欢做的风雅的事情。至于现在由丹阳带出的大型戏剧的风潮,已经开始逐渐影响到春南。几任春南驻东平地使节对东平骤然冒出来地“话剧”“歌剧”“诗剧”等一系列完全不同于地方戏剧的艺术门类给予极高地评价的同时,对这些东西的缘起也有些描述,这些由谈玮馨在休闲的时候弄出来,由著名的文艺资助者谈玮莳推动而至今天境地的戏剧表现形式,已经成为东平、丹阳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也成为东平的文化影响力的集中表现。
原本春南一直引以自豪,让其他诸国难以企及的就是文治鼎盛和国家富庶。而这些年来。东平在积累了相当的制造工艺上的优势的情况下积极扩大对外贸易。各地官府一直非常重视在有限的适合耕种的土地上挖掘潜力,又稳步地拓荒开垦。东平在粮食上已经完全摆脱了对春南的依赖。现在东平每年仍然从春南购入大批的粮食不代表春南能够用这个手段钳制东平,只是不断丰富着东平为发动战争囤积的各类物资而已。要说现在春南唯一能够钳制东平的,可能就是油料和糖……春南广阔的南方疆域让春南在这方面永远有着优势,一种只要春南还存在就一直继续的优势。孙晋开始怀疑起春南的国内异常浓厚的大国和强国气氛,那种略显得有些虚荣和浮夸的气氛。当军事强国东平在技术、经济上越发领先,在文化上以一种独特的姿态崛起,并且整个国家并没有因为这些变化而削弱了军事上的进取心,相反地是更深入地去了解战争,研究战争,这样的一个国家会发展到一个什么地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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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旅程
“孙大人,这些小事不用您亲自来处理,让小的来就行了。一会就好了。”云州驻丹阳办事处派来为孙晋和常槐音一行打理沿途事务的小吏恭敬地说。
“没事的,这路桥司还真是有点意思。这路税的缴费凭证还真是漂亮。”孙晋看着那张木刻版画画面的付费凭证,啧啧赞叹道。
“孙大人,如果您需要,我帮你去拿一套赏玩吧。”虽然有些违反常规,但实际上这已经成为云州经略府所属各部门一种极为廉价而有效的公关手段了,自然,这种违规并不经常发生,但对于孙晋和常槐音这样地位的人来说,开这种后门是再正常不过了。小吏顺口说道:“叶经略和戴督军的婚礼在即,到时候会换用一段时间,大概是半个月的特别版呢。可惜现在这批凭证应该还在印刷吧。”
孙晋呵呵笑了笑,问道:“现在才刚到中午,从董家集这里出发之后,晚上落脚在哪里?”
小吏有些犹豫地说道:“大人,您这一行,马车的性能比普通商旅或者朝廷的往来官员都要好。平常如果这个时候出发,多数是在黄昏时分在韩庄落脚。但是,如果多走一个半时辰,以大人你们一行的脚程,还是到伯南镇落脚可以住的更舒服一些。那里有如家客栈,那里能让大人您的全部部下都洗上热水澡。韩庄那里就有些寒碜……韩庄靠着过往行旅挣了着实不少钱了,就是那韩秃子舍不得扔钱下去改善一下。”
小吏的说法逗笑了孙晋,而孙晋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那好,就到伯南镇落脚吧。”
孙晋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的。当天落脚在伯南镇的还有另外一行人,那是叶氏工坊从叶韬和谈玮馨现在落脚的地方——距离伯南镇大概有三天路程的一个山庄出发,准备回丹阳地一支小车队。车队所带来的叶韬现在的所在的信息,恰好是准备拜访叶韬的孙晋和常槐音夫妇需要知道的。不然,等他们到了雷霆崖或者宁远才知道叶韬居然在云州南部,一圈兜下来可就要浪费不少时间。
叶韬和谈玮馨跑到云州南部的农庄来,可不是为了度假休闲。两人都是那种很善于将工作交托给合适的属下来让自己尽可能地轻松地人,而他们最繁重的工作并不是处理各种各样的实务,而是在自己的大脑中不断挖掘潜力,设想和回想各种各样的东西出来。这次来云州南部,住在农庄里同样如此。他们在来云州的路上就曾经设想过要弄些云州特产的酒类出来。而云州温和的气候,广阔地草原以及一段段蜿蜒起伏的丘陵都让他们联想到了苏格兰,自然,也就很顺理成章地让他们联想到了那些非常知名的威士忌品牌。而最后他们选择的品牌是翻译成中文之后似乎很有吉祥意味的百龄谭。
而现在,叶韬和谈玮馨就猫在农庄里,绞尽脑汁地想要将威士忌弄出来。要说酿造工艺,纯粹从文字上叙述出来,他们谁都可以。怎么说呢。在现代社会里,比较小资一点,或者更高一层被称为中产,就会有各种各样地机会主动或被动地接受一些酒文化。在到处都是陌生人的社交场合,这种大家都知道而且完全不涉及到各自背景的话题又是最安全的。他们刚到云州地时候就将他们所知道的工艺写了出来。交给他们搜罗来的资深的酿酒师傅们,在云州南方他们买下的一些农庄里展开试验。而现在,试验已经进入到了关键时刻。
威士忌的生产工艺主要可以分成七个步骤:发芽,磨碎。发酵,蒸馏,陈年,混配和装瓶。
发芽是指首先将去除杂质后的麦类或谷类浸泡在热水中使其发芽,其间所需的时间视麦类或谷类品种地不同而有所差异,但一般而言约需要一周至二周的时间来进行发芽的过程,待其发芽后再将其烘干或使用泥煤熏干,等冷却后再储放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发芽的过程即算完成。只有苏格兰地区所生产的威士忌是使用泥煤将发芽过的麦类或谷类熏干的,因此就赋予了苏格兰威士忌一种独特地风味,即泥煤地烟熏味。云州的整体勘探尚未完成,云州南方也没有发现类似地泥煤资源,用的都是从黎阳运来的泥煤来做实验,另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其他材料,不一而足。暂时云州南部也只有那么几种麦芽,烘干材料组织得也有些仓促。不过本来叶韬和谈玮馨就是在尝试工艺的可行性。威士忌这种酒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够弄出完美的风味的。
一般来说,磨碎要在特制的不锈钢槽中进行。将存放经过一个月后的发芽麦类或谷类加以捣碎并煮熟成汁,其间所需要的时间约8至12个小时,通常在磨碎的过程中,温度及时间的控制可说是相当重要的环节,过高的温度或过长的时间都将会影响到麦芽汁的品质。这方面也没什么说的,叶韬和谈玮馨都不知道什么温度合适,唯有让老师傅们自己掌握,让辅助他们的学徒们记录详细的数据,反正叶氏工坊的指针式的温度计技术已经相当成熟。
同样不知道到底应该用什么酵母,这个很机密的环节也只能靠自己摸索,到了这个环节,农庄里已经积累了几个环节不同类型的样品分支近百种了。
而叶韬和谈玮馨这次来农庄,主要就是为了进行第四个环节:蒸馏。一般而言蒸馏具有浓缩的作用,这时的威士忌酒精浓度约在60﹪~70﹪间,被称之为“新酒”。麦类与谷类原料所使用的蒸馏方式有所不同,由麦类制成的麦芽威士忌是采取单一蒸馏法,即以单一蒸馏容器进行二次的蒸馏过程,并在第二次蒸馏后,将冷凝流出的酒去头掐尾,只取中间的“酒心”部分成为威士忌新酒。另外,由谷类制成的威士忌酒则是采取连续式的蒸馏方法,使用二个蒸馏容器以串联方式一次连续进行二个阶段的蒸馏过程。基本上各个酒厂在筛选“酒心”的量上,并无一固定统一的比例标准,完全是依各酒厂的酒品要求自行决定,一般各个酒厂取“酒心”的比例多掌握在60﹪~70﹪之间,也有的酒厂为制造高品质的威士忌酒,取其纯度最高的部分来使用。叶韬设计的蒸馏器具以黄铜为主,少部分使用了钢铁,从技术角度来说,叶韬设计的蒸馏器具非常好用,已经初步具有了蒸馏工艺半工业化的潜质,完全不像是一种试验性的器具。
可是,到底酒心怎么取用,和之后的陈年、混配工序配合起来怎么才会有好的效果,他们可就完全不知道了。所幸那些老师傅们虽然并不熟悉这种酒,但一个个都是和酒打了几乎一辈子交道的老把式了。在当初看到记录着这种特殊的酒的酿造方法的时候,这些老师傅们就开始对这一系列工艺各自的作用和互相之间的联系进行了摸索,尤其是在大批橡木桶被运来农庄之后,老师傅们更是极尽所能,弄来了各种各样的酒来做试验,想方设法地搞明白橡木桶在陈年过程中可能对酒有什么作用。
在东平,由于粮食一直是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哪怕这些年粮食不再紧缺,但用于酿酒消耗的粮食还是为数不多,东平现有的名酒,主要都是一些杂粮酒,和有充分粮食产量为后盾的春南的那些驰名天下的酒庄产出的名酒还有相当的距离。相应的,东平的酿酒师傅们的见识和经验也比较有限。像叶韬和谈玮馨这样,可以说是不计工本地进行一种酒的研制,也是这些酿酒老师傅们的机会。这些必然嗜酒如命的人为了能够制作出最好的酒,已经完全放开了门户之见,不断钻研讨论,不断尝试,而他们提出的各种要求,几乎都得到了满足。至于有些不可能今年就满足的,比如更多种类的麦芽,更多种类的酵母,也会在今后几年里逐步落实。
叶韬和谈玮馨一边唏嘘要过好多年才能有十二年威士忌这种东西,而且以现在不断完善配方的情况来说,最初几批的十二年威士忌很可能口味很不怎么样。但这种郁闷的情绪并没有传到工匠或者手底下的军士那里。
恰恰相反,蒸馏之后酒精度高达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新酒,尤其是纯度最高的酒心,才是那些工匠们和叶韬、谈玮馨的亲信侍卫们最喜爱的东西。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谈玮馨的侍卫长刘勇都借着视察工作为名,去酿酒的工坊里灌了一小壶在陈年工序之前口味最好的酒心,偷偷藏进了自己的行礼,就更别说其他人从工匠那里把那些掐头去尾掉的部分弄出来喝,已经成为最普遍的行为了。好在这些亲信侍卫都是很有自制力的家伙,只在自己不值勤的时候才少少地喝一点。他们也有不得以的地方,现在用来做实验的只有那么点酒,天晓得什么时候才能不受限制地喝到这种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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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灰雁
威士忌方面的投入要能够看到效果,至少也要几年之后了,虽然现在只有半成品,但那略带烟熏味的新酒都有莫大的吸引力。更直接地,则是相对比较高的酒精度的吸引力了。这年头,哪怕是酒文化比东平领先甚多的春南都没有任何一种著名的蒸馏酒。为了弥补在几个农庄全面铺开酿酒用作物的种植和修建酒窖、酿酒工坊等等的开销,叶韬不得不搞出另外一种能够迅速见效的酒,而这种酒绝不受到窖藏年限的困扰。这种酒,在原先那个时空,叫做伏特加。
比起威士忌来,伏特加的工艺实在是太简单了。基本上,就是反复蒸馏与过滤而已。叶韬选择了白桦来制作过滤用的木炭,在短短几天里就搞定了伏特加的全套工艺。伏特加和威士忌完全不同。威士忌最吸引人的就是那种极为独特的香味和口感,而伏特加,则是那么纯净。叶韬对于蒸馏技术的熟悉,让反复蒸馏之后的伏特加原酒的浓度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不经过稀释压根没人敢喝。但这种酒刚制作成功的时候,那无色无味、纯净透明的样子可着实迷惑了好多人。而叶韬身边那一百名部族卫士,似乎立刻就迷上了这种极为纯粹的东西。
伏特加的生产可没有威士忌那么麻烦,于是叶韬很快就开始布置明年收购粮食、生产伏特加和布置销售网络的事情。相比于东平一直在为将来进行的战争囤积粮食,云州的粮食储备一直在相当低的水平上。徐老将军任经略使的时候曾经花了相当不少精力和金钱直接从春南采购了大量的粮食,但按照叶韬的计算,一旦遇到比较麻烦地情况,还是不见得够用。从他上任开始,原先直属经略府,现在转属经略府下商贸局的采购代表得到了更大的权力。在春南的那些大产粮区几乎是一个县一个县,一个镇一个镇地扫清存货在往云州运。看起来,为了能让伏特加的酿造形成规模,叶韬是少不得要从云州商贸局那里转买一批粮食了。
威士忌弄出来可以叫百龄谭,那伏特加怎么办?叶韬是冥思苦想不得其解,最后只好用了酿酒工匠们私下里的称呼:精酒。实际上这也很符合伏特加的特质,尤其是没有兑蒸馏水稀释前的伏特加原酒,在这个时空。已经是不折不扣地工业酒精了。由于玻璃还没有能量产,现在精酒装在长圆柱形、有着蓝色釉面的陶瓶里。而在陶瓶上,则有浅浅的灰雁签记。这同样是抄袭,只不过隐晦了很多而已。以前那个时空不是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伏特加号称是伏特加中的奢侈品吗?那个牌子就叫灰雁来着。
随着灰雁精酒的第一批产品开始装瓶,叶韬也终于给他们落脚的这个农庄重新命名为:灰雁酒庄,彻底为这个将来可能会成为一个烈酒生产基地,距离原先农庄的功能越来越远地地点做了定位。
孙晋和常槐音经过了两天半的路程,终于在第三天中午抵达了灰雁酒庄外。
云州南方的土地虽然一直都是以农业为主。但由于云州本身实力有限,又是战火连绵,很多开发做得很不充分。从伯南镇一路行来,处处可见当地的农户被组织起来进行田间水利设施的建设,进行沟渠地疏浚这些在冬天枯水期比较容易进行的事情。还有不少人在修整田垄。拓宽田间的道路,甚至在道路两侧种上行道树。哪怕是这条还不在云州经略府路桥司现在的计划中地土路,也整洁宽阔。
在距离灰雁酒庄相当距离的时候,孙晋他们一行就碰上了出来巡逻顺便遛马的部族卫士们。不论体质还是性子都十分优良的马匹和渗入血液已经成为本能的骑术相结合。又受过了相当正规的军队式的纪律训练,部族卫士们对于队形,对于记录,对于行动上的一致性地要求近乎偏执地做到了一项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事情:他们能够在高速的骑乘过程中一直保持相当严密的队形。
当孙晋和谈玮馨在满脸诧异的侍卫长的提醒下看着成两列纵队以极快地速度冲到自己面前的三十名骑兵将马匹直接勒停成了严整的队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孙晋对叶韬地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这样地亲兵队伍已经不是仅仅精锐两个字能够描述的了。天晓得叶韬平时压根没空管这些部族卫士们,这些都是部族卫士们一边观察其他军队地训练一边自己摸索的成果。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带队的部族卫士小队长礼貌地问道。
“这是春南国居贤王府的车驾,麻烦小哥去通报一下叶经略吧。”王府的侍卫副总管谢超礼貌地回复。
“请跟我们来吧,庄子那里早就收到消息。说公主殿下和驸马爷要来这里。叶大人等着呢。他吩咐过我们准备迎接你们的。”小队长笑着说。和谢超点头致意之后,他圈转过马匹,缓缓跑在前面,而那些部族卫士们则自然而然地展开了防护队形,将整个车队掩护在自己的防卫圈中。
灰雁酒庄还没来得及制作新的大门牌匾。但通过卫士们的叙说,孙晋和常槐音已经明白了叶韬究竟跑这里来做什么。
一个封疆大吏,一个管辖着整个云州,生杀予夺的经略使居然在又一次婚礼之前跑来这么个寒酸的地方研究酿酒?当孙晋和常槐音得知叶韬和谈玮馨在这个酒庄进行着的各种试验。不由得面面相觑。这实在是太超过他们对于一个大臣的理解了。
已经试制成功伏特加。也就是现在的精酒,叶韬和谈玮馨也算是阶段性完成了任务。正准备回宁远呢。而在这个时候,好久没见,只能在来往的通信和情报局的文书里才能看到的人出现在面前,自然是很让人愉快的。而且。恐怕没有比这两人更高格调的第一批鉴赏者了。
“孙兄,这个酒庄刚买下没多久,还有诸多设施没有建设完成,实在是有些简陋。让你们看笑话了。”叶韬一派泰然地向孙晋道歉,酒庄现在地规模还很小,尤其是大量的工匠和试验设备占据了大量空间。孙晋和常槐音这一行浩浩荡荡地来,要不是刘勇当即做出反应让经略府的卫士们挤一挤,从四人一间房间变成六人一间房间。那居贤王府的卫士们可能就要搭帐篷或者睡马车里了,而这种天气,那就太受罪了。但叶韬的口头道歉里并没有什么内疚的意思,反而是相当无奈,似乎是说你们自己要来的我也没办法似的。
“叶经略客气了。”孙晋拱了拱手,笑着说。同样是驸马,叶韬是东平国主地女婿,而孙晋只是一个王爷的女婿;谈玮馨是众所周知的理财行家、对国政有莫大的影响力。而常槐音只是个闲散的贵女,如果不是因为春南王太后宠爱,可能连公主的封号都没有;叶韬是名动天下的工匠大师、现在也能算是知名的史家,而以他如今地职位和所能掌控的力量,说他是一方诸侯都算是小看他了。而孙晋现在还只是居贤王府的幕僚之一而已。在任何一个立场上孙晋都没有嫌弃叶韬招待不周的立场,相反,叶韬这样简朴自甘,反而像是一种气质、一种格调。越发让孙晋觉得叶韬是个有意思的人。
“孙兄,正好你们来这里,尝尝刚刚弄出来地酒,品鉴一番吧。”在午宴之后,坐在园子里晒着太阳的时候,叶韬忽然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孙晋开心地答应道。
酒精的凝结点比水低了很多,放在酒窖里的伏特加酒一直在冰点以下,凝结成粥一样稠厚地半流质。从瓶子里倒出来的时候,缓缓流动的液滴仿佛凝聚起了暖意融融的阳光。
“好酒。”凶猛而纯粹的口感、凛冽浓厚的酒精的冲击让孙晋一阵晕眩,而后他放下了杯子,舔了舔嘴唇,由衷地说。一口闷掉一小杯精酒之后,孙晋闭起了眼睛坐了那么一会才压住了那一阵晕眩的感觉,他半开玩笑地说:“叶经略,您可也真是有心。婚礼在即居然还要跑这里来制酒。这酒地口味。的确是非常适合军中虎贲之士或者是江湖上豪烈的猛者,想来北方草原上的牧民。更能借此驱寒,也会十分喜欢的。当大人的部属,实在是相当有福气啊。”
叶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这可不是为了婚礼。这婚礼我是半点也插不上手的,只要准备好钱袋子就行,戴氏的长老们和朝廷礼部官员,还有我地那些部属们倒是很热衷于此。由得他们折腾吧。婚宴上想必也不会缺少酒水。这精酒,在这里刚刚试制成功,现在装瓶地一共也就大概二十来瓶。而且,那么烈的酒,适合婚礼上拿出来吗?这不是给自己找难堪么?”
叶韬地轻松诙谐引得孙晋呵呵一笑,说:“那大人这时候急匆匆地跑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叶韬正色道:“为了时间……孙兄大概也知道了,我这一任经略使要做得事情不少。整个云州南部明年开春会全面铺开各种作物的种植。荣军农场、农贸部和我的直属农庄,还有各个私有农庄会全面调动起来。调低了农税还不算,还调集了大量优质的稻种、麦种,铺开了大量农田水利工程。只要不要碰到什么天灾人害,明年云州的产粮应该不仅仅能自给自足,更能有相当的结余,毕竟原来的底子太薄弱。而在这种情况下,让结余的粮食能够产生更大的利益就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了。所以,在满足了粮食作物的种植面积需要之外,我必须要对其余的土地面积进行规划。到底种什么、怎么种才能产生最大的效益。我这里早一天有了想法,农贸局、荣军农场就能多一天时间准备,也就多一分机会收获更多。现在各种作物的种子都在雷霆崖那里藏着,就等我的意见按比例分发下去呢。荣军农场在催,农贸局在催,你说我能不着急吗?好在现在也算是有了规划,这几天里农贸局就能做了方案开始执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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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蛇眼
孙晋和叶韬的短暂交锋最终给云州带来的是一笔相当合算的生意:两年五万匹军马,其中三等马三万匹,二等马两万匹,还需要一等马,特等马若干。于此同时,叶氏工坊将按照春南骑兵的体型和作战需要,设计一款新型的骑兵甲。设计定型之后,春南方面保证叶氏工坊不低于一万套的订货量。
其实,所谓的不低于一万套订货量这个条件可有可无,叶韬要考虑春南方面自己生产盔甲来降低成本的可能,但看到过血麒军的骑兵铠,看到过叶韬身边那些部族骑兵们的新型的轻质骑兵铠的质量和工艺之后,孙晋心里已经很有数了:春南五年里都造不出同样质量的,就算勉强自己造,恐怕价格比起从东平买还要高。
另外,则有一个秘密协议,那就是云州会派出少量骑兵军官,在居贤王的封地里训练一支精锐骑兵,人数大约是五千人。这个条款将会在叶韬征得国主谈晓培同意之后再执行。而忽然冒出来这样一个能够让东平直接插手春南的军事建设的机会,则是因为居贤王常洪泉现在的忧患意识越来越强了。而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春南国主的儿子和孙子都太废柴了,但居贤王常洪泉的孙子却从小机敏过人,让春南的太子爷已经产生了将来是不是要被篡位的危机了……常洪泉并不是那么有野心的人,但从自保上来说,他不会坐以待毙,从长远考虑来说,如果将来儿子孙子有那份心,或者春南局势糜烂到不得不篡位的地步,手里有一支强军是很有好处的。
在不到一天时间里讨论完了这些事情。又领着孙晋和常槐音参观了灰雁酒庄之后。他们就一起踏上了去宁远的路。
宁远城到处是吉祥喜庆的画面。如果能够从上空俯视,甚至会觉得,整个城市是红色的。
在宁远城聚集着,等待着叶韬和戴云地婚礼的人来自四面八方。尤其是血麒军,除了在丹阳留下最低限度的轮值军官,几乎整个血麒军军官团都来了,那些已经从血麒军毕业,现在在禁军或者各地城防军。或者已经离开了军事类岗位的人,只要能腾出时间的也几乎都来了。由于被任命为宜城总督而脱身不得的鲁丹也让妻子黄婉代表自己来了。太尉池先平代表朝廷和国主来观礼,送礼,他的儿子池云则代表禁军来了……到场的军方人物级别之高,资历之深,潜力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而齐镇涛齐老爷子居然能来,却让叶韬很是诧异了一番。齐老爷子现在可是忙得很。七海商社地各种各样的事情多得不得了。而往返一次宁远,要花去的时间想想就觉得很是怕人。当叶韬小心翼翼地问齐老爷子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来帮忙解决,还被齐老爷子拉下脸来好生数落了一阵,说他看不起他们这多年的忘年交的交情。面对齐老爷子这样豪爽的人,叶韬的心情也很容易地就好了起来。
还有许许多多的朋友、部属、合作者们也纷纷亲身来云州。哪怕是那些因为种种原因来不了地,也都派来了使者,送来了礼物。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太子谈玮明,由于谈玮然已经在云州。他只好乖乖地在丹阳忙活,只好派来使者,委委屈屈地送礼致意。
要说仪式隆重,可能这一次婚礼比不上叶韬和谈玮馨的婚礼。但从热闹程度上来说却丝毫不逊于那次在将山堡举行的婚礼。或许是天气的确是有些寒冷,大家为了暖和起来更是努力喧哗吵闹,越发显得热闹了。在婚礼前几天,各方宾客几乎悉数到达地时候,整个宁远城的人口居然比起平时正常的时候多了将近三成。真正有资格参加婚宴的只有两千人不到。但架不住这些都很有身份很有地位地人带来的部署、侍卫以及来凑热闹的亲友等等等等。也亏得戴氏和叶氏很有先见之明地包下了全城所有的旅社,再加上不少来宾都在宁远本地有些产业,还邀请了关系亲近的朋友住在自家的院落里,才让整个庞大的安置工作得以进行。无论如何,对于叶韬和戴云这两个在东平乃至于在整个中土大陆都算得上是很有些影响力,又是有着深远意义和象征意味的人地婚礼,宁远这座边陲小城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为了这样的一次婚礼做准备,自然也少不了大量的普通工人、民夫。也少不得各种各样提供各种所需物品的商人。而此刻。在宁远的诸多商人中间,却有一位的表现有些失常。这个名叫夏宾的东平商人在这一次的婚宴准备方面可是狠赚了一笔。他捣鼓了相当数量顶级品质地春南丝绸贩运到云州,结果整个一批货都被戴家收了下来,不计工本地投入到了装饰整个婚宴现场地工程中。纷繁华丽,却一点都不显得俗气……老资格世家戴家和叶韬在云州建立起来的设计团队配合默契,将整个婚宴现场装饰得十分得体。而对于商人夏宾来说,虽然顶级地丝绸被用来扎成绢花,做成一个个精致的饰品,裁剪成桌布和餐巾似乎非常奢侈,但夏宾这一次跑货的成果抵得过平时往返两三次云州暂且不提,和戴家结上了生意上的线,对于以后生意的好处可就更加大了。
可是,此刻的夏宾却恭敬乃至有些畏惧地微微躬着身,满头冷汗,战栗着面对着一个笑意可掬的年轻人。年轻人将自己舒适地摆在太师椅上,侧着身,手里捧着一杯上好的绿茶,他以极为淡漠地口气对夏宾说:“你的那个参加婚宴的席位是在什么位置?”
夏宾的腰弯得更低了,他小心翼翼地说:“是外场第四十二席。同桌的应该也都是商人,都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年轻人摇了摇头,叹道:“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叶韬他再重商,这个场合也必然要先考虑世家大族,文武官员。而且你毕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如果不是这次准备的料子颜色质地都是正好合用,恐怕现在就被送出宁远给其他人挪位置了,更别提还能在外场有个座位。外场四十二席……嘿嘿,这下可就不好办了。”
这个年轻人正是当初在摩天楼爆破案失败后,逃出丹阳的道明宗年轻一代中的领军人物孙晓凡。当初在丹阳的布局没有获得成功,反而暴露了道明宗、鹰堂在丹阳的一系列的布局,甚至还最终促使谈晓培下决心清理了在莲妃常菱身边的那些道明宗暗线,这也是道明宗至今布下的级别最高的几条暗线之一,其损害之大让道明宗高层为了如何处理孙晓凡争吵不休。孙晓凡虽然是现任道明宗宗主的弟子,但他的确深深损害了道明宗的利益。
但是,道明宗毕竟不是一个有着严密的组织体系的宗教组织,而鹰堂这个附属于道明宗的实体遭受到的损害似乎也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讲。一方面是宗主对孙晓凡的宠溺,一方面是少数几个道明宗高层之间的长期的默契和利益交换,孙晓凡最终居然没有受到什么太实质性的处罚,仅仅是被要求面壁半年而已。
当孙晓凡半年之后重新开始想要掌握一些力量来为道明宗效力的时候,却发现以前一直唯唯诺诺的鹰堂一点也不想再接纳他作为其中一员。由于现在鹰堂对于道明宗的重要作用,和孙晓凡之前的劣迹,哪怕是宗主和道明宗的长老团们也对鹰堂不想接纳这样一个他们无力约束的人表示了充分的理解。
一方面是为了让孙晓凡擅于阴谋计划的能力能够有充分的发挥,另外也是为了建立一个能够牵制鹰堂的强势的隶属于道明宗的具有战斗力的团体,孙晓凡受命组建了“蛇眼”。孙晓凡的起点很低,他没有鹰堂那林林总总从各方面搜罗来的武林人士,但是他却有人数少得多,但武功和江湖阅历都相当强横,以前一直隐身于道明宗的重要人物身后的一些侍卫,成为了他的第一批手下。而且他也有一个鹰堂无法企及的优势,那就是他可以随意地在各地设法招募那些教徒加入。虽然孙晓凡并非那种擅于招揽教徒的练士羽士之流,但他只要有能力从这些人手里拿到那些能够用的上的人的名录和资料也就足够了。从明的方面来说,他毕竟是在作为一个宗教组织的道明宗的核心里长大的,真的想要招揽什么人,他自然可以极有煽动性和说服力。而对那些不怎么愿意加入他的组织,却总有着各种各样的弱点的人,他自然也有很多机会来尝试胁迫、威慑、利诱等等手段……和鹰堂不同,鹰堂的主要职责是收集情报,保卫道明宗的组织体系,而“蛇眼”从一开始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刺杀和破坏方面,有针对性地刺探商业、技术方面的情报只是其次。而这种任务倾向也的确让孙晓凡有如鱼得水的感觉。
而当“蛇眼”在西凌、春南乃至在东平都有了几个落脚点,开始有了一部分能够用的上的人手之后,他又一次适逢其会地来到了云州。一段时间没有怎么了解叶韬、谈玮馨和戴云这些人的事情,孙晓凡极为惊讶地发现,在道明宗鹰堂那份越来越有指导意义的刺杀榜上,这三个人居然全部排名在前二十……这该是多有趣的一个家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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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警示
看着孙晓凡有些怔怔地在想着些什么,夏宾不敢发什么声音,只能静静地等着。好在孙晓凡并不是那种喜欢发愣的人,很快就理清了自己的思绪,他问道:“看来,这一次只好放弃在宴席上刺杀了。哪怕是我,也没把握到时候能够从外场杀进内场……那里可是大堆大堆很有些棘手的军人呢。不过,你可是要在云州常驻了。靠着你现在和戴家搭上的线,你要是准备在宁远开一家绸缎行,不会很麻烦吧?”
夏宾连连点头,纯以一个商人的直觉判断道:“云州的各种律令条文,都是非常有利于商人的。其实不仅是商人,只要是愿意卖力气,有本事的人,在云州都不会没饭吃。这可比在春南在东平都做得更好。要是我和戴家的那个管事说一声,托个人情,别说我还是很有些钱可以开起绸缎行,不管是云州的那些部族,还是云州本地的各种人,都保定这个绸缎行生意不会差……就算我本钱不够或者想要多留钱周转,都可以向那个云州发展基金贷一小笔款子出来呢。而且,据说开春之后,商贸局、农牧局这些衙门都要招人。据说有不少商人或者是大商号里的掌柜、等级比较高的伙计,都想试着能够进商贸局谋个差事。这可是破天荒地第一次直接招募商人来做官,来负责商务上的事情。”
夏宾提到的这些情况,恰恰是来云州不久的孙晓凡一直没什么兴趣去注意的。他饶有兴味地问道:“商贸局直接招募商人做官?那不是明着给人以权谋私的机会吗?”
夏宾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在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甚至都暂时忘记了对孙晓凡的畏惧。他很有把握地说:“可没有那么简单。招募地那些职位,职权都会有明确的公示,先前制造局招募小吏的时候就是那么干的。而且一旦真的被招募上了,会有普华永道会计行排查财产情况,以后每年都要年检。一旦发现有以权谋私的情况,或者有无法解释的什么事情,云州这里可是毫不姑息的。连那些和戴家关系不错地老地头蛇,都有些人栽了跟头呢。而且,要论做生意,还有什么生意能够比跟着昭华公主殿下做生意更有利益更来劲呢?那些商号里的资深伙计什么的,可能是要谋个出身,但真的那些想往里面凑的大商号的掌柜、世族的当家人。还不是冲着能够从公主殿下那里学到些什么,能够在公主殿下面前混个脸熟,可以让公主殿下在生意上给自己出出主意吗?公主殿下的那些手段,那么多年下来,哪一招都是点石成金地妙手啊。”
孙晓凡哼了一声,却也只能承认,夏宾所说的确有道理。他忽然问道:“如果云州又是弄考试那套,你可有把握?”
夏宾皱了皱眉头。又展开,说道:“这可难说了。不过,公子挑上了我来为神教效力,不也是看中我脑子还算是好使吗?至少分得清厉害,算得明白什么才是好的……”
夏宾语气中颇有怨意。但孙晓凡不以为忤,反而是嘿嘿笑了笑,说:“你明白就好。我不用你去当什么劳什子的商贸局官吏,不过我会派两个人给你。你把自己做生意的门道教给他们,要在云州安插人手,看起来这是个不错地机会。”
夏宾打了个激灵,无奈地应承道:“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作为一个商人,一个现在被控制的商人,夏宾自然是知道做生意的门道远不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能说得清楚的,一行有一行地规矩,哪怕是他这样一个算得上比较成功的商人。也只不过了解了自己需要了解能够了解的部分而已,而商业的普遍规律,尤其是银钱流动中的普遍规律,更是这些年才刚刚由谈玮馨的一系列著作为肇始,进入到大家的视野……但夏宾在这个当口,可是绝不敢说什么其他的话,也唯有尽力而已。要是让孙晓凡想好了地事情办不成,那可的确是很让人害怕的事情呢。
纵然孙晓凡暂时放下了在婚宴上进行破坏和刺杀的念头。却不代表他放弃了对整个事情的关注。再也没有比当下更好的时机去了解在这场婚礼之后所潜藏着的各种力量的结合联盟与分崩离析。去捕捉那些酒楼茶肆内在昏沉酣醉之后才会流露出来地不同地意见或者是不以为然,去捕捉那些在莫名其妙的讨论和争执中脱口而出地憎恶与怨怒……然后。其中的一些人或许能够成为他的阴谋布局中的棋子。
对于将戴云嫁给叶韬这件事情,有不同意见的人是非常多的。哪怕是戴家内部,对于将这个曾经一度被内定为下一任的戴氏族长的天资绝伦、身被赫赫军功的奇女子嫁给叶韬也很是有些龃龉。戴云这样的人岂是能给人做妾的?而那些云州本地的世族则是惊异于戴家在局势变化之后不但没有积极地维护自己原本在云州的根基,而是如此彻底地倒向了东平倒向了谈家。两任经略使治下,在各种调整云州政略军务的事务中,戴家居然一直秉公而行,一点都不照顾本地乡老的面子。其实,不论是徐景添还是现在的叶韬,采取的各种举措都可以说是和缓宽厚的,但既然是变动,就必然会触及到一些人的利益,而戴家的公允在这个时候到了有些人的眼里就未免显得有些虚伪,有些像是既得利益者的推脱和掩饰。
其实,哪怕在血麒军内,又何尝没有一些不同的意见呢?只是那些曾经倾慕戴云戴督军的人,那些对于戴云一介女子带领大军建功立业有所不满的人所在多是,但总的来说,血麒军却是最了解最体谅戴云的。哪怕是那些曾经倾慕戴云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让戴云通过婚姻获得包括幸福在内的一些什么而不用褪去身上女武神的荣光,不用放弃对军队的掌握,不用委曲求全地将自己扮作是个温柔端淑的寻常女子的,恐怕也只有从来就没有让大家彻底理解过的叶韬了。
正在孙晓凡行走于宁远的大街小巷,仔细地观察着宁远各个酒楼茶肆里的人群,倾听着各种人的高谈阔论的时候,一队骑兵在街道上呼啸而过,引起了孙晓凡的注意。在云州,哪怕是现在军人密度高到了令人发指程度的宁远,除了真的有紧急任务的少部分军士,也不允许任何人在街市上驰马。一般的常规巡逻和调动,哪怕是现在坐镇宁远的铁云骑的那个营,或者是地位相当不凡的血麒军,都只能按照规定列队策马缓缓行进。
发生了什么?对这一点非常感兴趣的孙晓凡结掉了酒楼里的帐,朝着骑兵小队消失的那个方向行去。虽然现下的宁远颇为热闹,骑兵小队经过之后,街道上很快就恢复了行人如织、熙熙攘攘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在远方的街道上,骑兵踩踏地面的低沉的声音,仍然让孙晓凡这样的人能够跟住骑兵小队的行迹。
没想到的是,骑兵小队并不是如孙晓凡料想得那样,是为了镇压城内的什么异动,而是跑出了宁远城,随后在宁远城外和一支斥候骑兵小队会合,形成了一支机动力和战斗力都非常强盛的队伍,消失在了漫漫的平原上。为了不至于引起守城士兵的警惕,孙晓凡自然不能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他很清楚,按照云州经略府做事的风格,对于这种容易引起百姓误解的军事调动,都会稍后做出解释。
不出孙晓凡的预料,在一个时辰之后,在云州经略衙门外的公示栏上,就贴出了宁远城军事调动的说明。原来是有人混在来宁远的宾客的随从中,在一次酒宴上忽然发难意图刺杀云州统帅部高级军官,由于现场防备得力而没有得手。经过紧急调查,驻扎在宁远城的守备一营,铁云骑一营,和在城外驻扎的霜狼军一营各出一部,对宁远周围六十里地域进行快速搜查,搜捕刺客余部。
这些简单的消息让孙晓凡警惕了起来。对云州现在的发展也好,对于叶韬和他所提拔的那些人越来越深地掌控了云州也好,或者仅仅是对于叶韬或者谈玮馨、戴云,以及他们身边的那些亲信,有人会有不满那是很正常的,但是,孙晓凡还真没料到居然现在就有人忍不住要出手了。同样没有想到的是,在现在的这种紧张而繁复的局面里,云州居然能够不但将叶韬等人保护得严严实实,更是能够将这种保护拓展到云州的诸多重要人物身上,看起来,云州经略府的实际力量,要比孙晓凡先前预料得更强大,或者,更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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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结交
关注着这次婚礼的人绝不只是孙晓凡,想要采取行动的更是有不止一组两组人,只是这些人谁都不知道,实际上此刻不管是叶韬、戴云还是谈玮馨,都不在宁远城。太多的各方宾客和随从,各种各样的适逢其会的商人和旅客,天南海北的各色人等让宁远这个小城变得太错综复杂太难以预料了。在婚典的时候短时间地保持最高水平的警戒是一回事,而要时时刻刻保持这种状态又是完全另外一回事了。于是,在叶韬的侍卫长关欢、谈玮馨的侍卫长刘勇、戴云的大管家戴世宗以及略略显得有些微不足道的谈玮莳的侍卫长金泽的联合建议下,现在最重要的几人都在距离宁远不到半个时辰路程的一处山庄。山庄外驻扎着刚刚完成换装的霜狼军的一个营,加上几人的护卫,总计有将近五千人的护卫力量。而由霜狼一营张开的搜索圈,更是保证了几乎不可能有闲杂人等靠近山庄,可算得上是安全非常了。别说是那些想要投机的刺客之流,就算是遇到大军进袭,靠着这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五千人恐怕也能坚持到至少援军来到了。
实际上留在宁远城作着婚礼准备的都是那些长辈了。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池先平、戴世葵、叶劳耿等人。而这一天在某次聚餐里被莫名其妙地卷入刺杀的,却是池雷。刺杀者是一个一直跑北方部族那边的商人的一个草原部族出身的护卫,由于当时场面比较混乱,到底目标是池先平、池雷还是戈兰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判定。池先平是东平军方大佬,池雷在当初对北方部族发动绞杀战的时候居功至伟,而戈兰则是草原部族的酋长并且现在彻底倒向了云州和东平,不管怎么看这三个人都有足够地理由被嫉恨到要采取极端的行动。可刺杀发生之后,搜捕其实只能算是习惯性的反应。这几个人还真是没把这种很不专业的刺杀放在眼里。
宁远城内的治安维护是全权交给戴世恒这个原先戴氏的掌军者来大材小用地负责着的,而在这次婚典的无数准备工作中,实际上这已经是最有先例可循最容易地一项了。
相比于宁远的治安维护,整个婚礼的筹备可是让大家绞尽脑汁。从原先的地位上来说,戴云的身份相比于谈玮馨可能是略逊一筹,可也相去不远,而在云州的地界上,戴云的号召力可就相当惊人了。说戴云是个公主,那是一点都不夸张。但婚礼的程序却不能按照公主地级别来操办,甚至不能按照一般大户人家嫁女儿的程序来操作。因为虽然戴云有着崇高的地位和极大的影响力,也不管将来这个奇异的家庭内会是怎么样地组织形式,戴云此刻是作为一个介于妻子与妾室之间的身份嫁给叶韬的,这种身份的模糊已经是大家刻意为之了。自然,这次没什么先例地婚礼,也要将这种身份的模糊贯彻到底。由于没有先例可循。大家只好大胆地发挥想象力,最后采用的程序揉合了部族女儿出嫁的仪式和传统的婚礼的形式,将打马虎眼贯彻到底,整个仪式里,没有任何字眼去描述戴云的身份到底是妻还是妾。整个仪式里需要司仪说的所有地话都是大家反复讨论之后决定的。而在这次婚礼的筹备中,反而是叶韬和戴云这两个当事人,一直被剥夺话事的权力,被当作可以听大家摆布的木偶一般。叶韬自然是省了麻烦。反正最终的结果是将一个很有特色的美人迎进家门,至于中间发生的任何事情,似乎都不是什么太重要地环节。而戴云自从想明白了嫁给叶韬地种种之后,就再也没有为仪式之类的问题操过心,看过了草场和雪原,看过了征战地沙场和许多人只能在想象里勾画的北溟浮冰,她对于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有着足够的豁达。
而躲在山庄里,对于叶韬和戴云。这两个似乎并不怎么看重在婚前的避让的人来说,反而成了极好的交流的机会。或许是两人都有些笨拙,或许是两人最大的交集就在军事方面,居然讨论的话题不管从什么开始总能滑到云州的建军事宜和进一步整顿云州防务的问题上,由于对西凌的一系列动作,已经保证了云州西侧的安全,现在让戴云最不满意的就是面向北辽的云州东侧的防务极为薄弱,哪怕在云州的军队全部编练完成之后也一样。
云州五十个营的编制的确是很明智有效的手段。也是云州能够负担得起的。五十个营总计不超过十五万兵力似乎很难保证云州全境的安定。哪怕这五十个营全部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都是职业军人。真的要是开打了,必然还是需要有足够的辅助兵力来填充战场的空间。来做迟滞敌人进度之用,或者哪怕仅仅只是作为一个用来迷惑敌人的数字……终于在戴云的直陈之下,叶韬拉来了谈玮馨,结合云州的经济实力一同商讨了一个在五十个营编练完成之后,根据云州的经济实力,分期分批展开退役军人、荣军农场牧场人员的补充训练和装备汰换计划,保证在需要的时候,云州可以通过应急征召制度迅速扩充军力,还要保证至少三级征召二级征召出来的士兵有相当的战斗力,至少不会落后守备营这个级别的部队太远。
或许是这种话题实在并不太适合当下的气氛,叶韬皱着眉头盼望着情况能有所转变。而情况还真的转变了。情况的变化来源于叶韬的大师兄关海山从迪拜回来了。萨米尔家族要建造的灯塔按照他的说法已经算是结构封顶了,只剩下了没什么难度的装饰工程,在这个对于关海山来说已经轻车熟路的大项目结束之后,他甚至还帮着萨米尔家族在迪拜港搞了一套海港防御建筑体系出来,萨米尔家族决定大量倾倒土石在原先的港区外直接堆出一条兼有防御与防浪功能的长堤的宏大决心让他动容,但除了给出一些工程上的建议之外,他却不是很想插手这个项目。在他看来,这个项目很大程度上和建筑、和工程学都没什么关系,而是看萨米尔家族的决心到底有多大,钱是不是够烧,更多地是一个工程管理的难题而非工程技术。在这种情况下,关海山索性搭上了商船回东平来了。
在宜城停留了没几天,关海山就带着妻子孩子赶来云州,就是为了能够赶得及叶韬的这次婚礼。由于某些原因,他是不能露面的,而关海山也就躲进了山庄。
“你们很好啊,师父和你们几个把技师证书的前面的号码都给占了……稍微通融下给我留个好号码那么麻烦啊?”面对着叶韬的时候,关海山一边连连叹着气一边很是怨念地说道。
叶韬被逗笑了:“大师兄,你又不是在乎这些事情的人?何苦呢?再说了,技师证书或许对很多人来说是每个月薪水的保证,对那些别家送来培训的人,更是向东家交差的凭证,可对我们这几个师兄弟来说,有用吗?谁敢说我们没资格呢?……而且,大师兄,给你漏了号的也就是木工证书,你都多少年没碰那些活计了。给你留了号然后失手了,那多没面子啊?”
叶韬的揶揄让关海山极为不满,他重重哼道:“胡说。大概我是比不了大柱那么厉害,不过你没出生的时候我可就出师了,这一手活计可不是吹的。在丹阳的时候,赶着老二那里的考试,我就过了技师了,就是那编号……让我实在忍不住要抱怨下啊。”
叶韬饶有兴味地问道:“编号是多少来着?”
“二百五……”关海山叹道:“实在是很二的编号啊。”
“哈哈哈哈……”叶韬大笑道:“没什么吧。以前可没发现大师兄你有这方面的忌讳。”
“这不还是和那些胡人一起干了那么久闹的?”关海山摇了摇头,说:“那些人忌讳的事情真多,在工地上都不好好干活。迪拜那里的工地上一天早中晚要拜三次大神,烦都烦死了。要不是那里石匠和雕刻匠实在是多得很,而且那帮人工作的时候真的很拼命,萨米尔家族要赶工期,也不太在乎人命,可能还真的不会那么快就能够差不多干完呢。”
叶韬叹道:“你应该知道,萨米尔家族准备立国的事情了吧?”
关海山点了点头,说:“那是自然。唉,不提他们了……对了,我回程的时候船在余杭停靠了两天,在那里我结识了几个很有趣的人,好像春南准备自己搞一套钟楼的建筑出来,不准备让我们讹他们一笔呢。虽然我认识的那几个人知道的事不算多,不过也够让我吓一跳的。不知道春南人到底是疯子还是傻子,他们的那个钟楼方案。我估了下预算,如果那两位朋友所说的事情确实,恐怕余杭的钟楼的造价会是七海塔的两倍以上。”
“哦?”叶韬眼睛里精光一闪,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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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特色
在婚礼之前讨论这些建筑、工程之类的事情,实在是很有助于调节心情的。婚礼这种事情,哪怕已经有了若干次的经验,也实在是很难保证在又一次来临的时候不会有些紧张、有些惶恐,有些不知所措。
周密的准备之下,婚礼的仪式却是那么简单。就在进行婚礼的这天清晨,叶韬就披上战甲,跨上似乎感受到了特殊的气氛而兴奋雀跃不已的夜星,在诸多长辈和前来观礼的重要的宾客的陪同下来到宁远城附近的一处猎场。
选择了草原上的成婚礼仪,也就是为叶韬选择了一些相当麻烦的项目。按照草原上的规矩,他需要当天猎取一头猎物,再加上事先准备的礼物送到女方的家里去,然后和女方家长共进午餐,获得女方家长的同意。而后,他就可以带走新娘了。
草原上的礼仪,是将新娘带回自己部族,然后在晚宴上将新娘介绍给族人认识。在酒宴之后,婚礼就算是结束了,新郎就可以带新娘进洞房。由于草原部族各族之间距离不同,在新郎将新娘带回自己部族,进行宴会之前的时间,双方都可以反悔。实际上,在草原上经常发生新郎或者新娘“试用”对方不满意而退货的事情,在草原上,大家更重视的是繁衍,而不是贞洁。自然,这种风俗,必然不会出现在有政治意味的婚礼上。
叶韬在第一次带血麒军出征的时候,就曾经在白石城靠着一柄大石锤纵横城头,在西凌军士那里为自己赢得了一个“锤子将军”的称号。的确,这不算是什么威风的称号,也比不上他那个“军师将军”的职衔,但至少说明,叶韬某方面还是能打仗的。
叶韬地盔甲自然是叶氏工坊集中了最精锐的技术力量精心打制而成。毫无疑问地是这个时空技术最尖端的盔甲。不管是从美观的方面来说,还是从防护性上来说都是。盔甲分成内外两层,两层都是由冲压机整体冲压而成。内层完全是钨钢打制,由于钨钢的色泽显得暗哑,看起来不够漂亮,不适合婚礼这种需要炫耀的场合,外层采用的则是从调试云钢的配方以来质地最均匀地一批产品制作,表面更是经过三种颗粒大小不同的矿砂以及麂皮的研磨。平滑如镜,最后再涂上了专门为这套盔甲而调配出来的有松木香气的保养油。内层盔甲贴身的部分,则是双层的厚实的羊绒织物,来保温,到了夏天,这层羊绒织物可以拆下来换上透气性极好地椴树纤维织物。自然,以叶氏工坊现在极为老道的人机工程学设计思想和丰富的盔甲设计经验,穿着盔甲的时候容易磨损皮肤的地方都有专门地加厚的衬垫。都有天然海绵缓冲层……其实,现在这个时空,想用人造海绵还真没有呢。
盔甲的总体设计和原来的骑兵甲步兵甲都不同,总地来说,由于这件盔甲可以不惜工本。有双层缓冲,两层冲压都将材料打得比较薄,盔甲的重量和原先血麒军用的那种骑兵甲的重量差不多,但防护却更周到可靠。至于盔甲的装饰。虽然用的元素不多,也就是在肩胛,胸前腰带,裙甲,小腿甲上进行了极为复杂精密的雕刻,并且在雕刻出的槽中填入了低调而华丽地银质材料,让盔甲在光线照射下呈现出精致温润的线条。由于叶韬是指挥官,比起冲杀在第一线的士兵和士官更需要良好的视野和与身边的军官说话和发布命令的机会。头盔没有采取那种和面甲连成一体的设计,而是采取了拆卸式面甲的设计。而叶韬地这个头盔,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像三国志游戏里某上将军地头盔式样。
这些基本的设计其实仍然不能显示叶氏工坊地工艺水准,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盔甲的一些辅助功能设计,首先就是盔甲在背后腰部这里,有一个设计独特的接口,用不着的时候可以装上一块甲片盖上,而需要用的时候。则可以装置两个不同的设备。一个是水囊。可以接出一根饮水管方便骑行的时候喝水,和重步兵盔甲的那种设计一脉相承。而另一个设备则是一个暖炉。和这个接口想连接的金属片向两层盔甲之间探出一共十六根紫铜管,也就是在很久很久之后会被广泛用于计算机中央处理器散热的热管,将热量带到身体各处,让整个盔甲的温度提高那么一点。这个独特的设计,加上盔甲内的羊绒隔层,再加上盔甲外面的斗篷,哪怕更北方一些的严冬,也能过得去了。在这个清寒而有使命的早晨,这个独特的设计也能保证叶韬不至于抖抖索索射不准箭……
叶韬固然是不会瑟瑟发抖,但并不代表他的箭法就有多好。从他开始知道婚礼的仪程开始,他就尝试在短时间里以大量的训练来提高自己射箭的水平,尤其是骑射的水平。可他毕竟是云州经略使,他实在是抽不出那么多时间来做这种训练,最终也只能放弃了。
“贤侄,现在可就看你的了。”连戴世恒也专程从宁远赶来,来看这个叶经略到底怎么来对付猎场里的那些狡猾的家伙。
自然,大家对于叶韬也算是知根知底,在场的众多血麒军的朋友们,乃至于池云、池雷这些人,还有几乎整个云州经略府的高级官员和高级幕僚悉数到场自然不是为了来欣赏叶韬获取猎物的英姿的。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地带着恭敬的表情前来,却毫不掩饰来看叶韬笑话的目的。而叶韬对此也只能耸耸肩。这就算是不错了,搁到原来那会,闹起洞房来没完没了,哪怕比起和谈玮馨成婚的时候那烦琐的礼数差点让自己出了无数的丑,今天的婚礼实在是简单明了。而婚礼主角,在叶韬的印象里,似乎本来就是娱乐大家的。
血麒军、铁云骑并没有真地让叶韬策马满猎场地跑,而是从一开始就将整个猎场团团包围了起来,从两翼向中间不断挤压猎场中间那些猎物的空间。最后在猎场中间汇聚成一个v字型,将大堆的猎物驱赶到了猎场一角。在猎场一角,已经有一队人马展开了队形,协助着将猎物们围聚在一个三角形的空间里,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空隙。从这条空隙里跑出来的第一头猎物,或者是第一头能被叶韬射中的猎物,将成为被叶韬带进宁远成,献给戴世葵的礼物。
这片林地和平原草场混合的猎场里。着实有不少有趣地生物,而在被驱赶出来的这些猎物里,自然有鹿、矮种野马、野驴之类的相对比较温和的动物,可也同时有狼、豺这样的猛兽,甚至,由于铁云骑和血麒军的搜查驱赶的战术动作实在执行得相当优秀和彻底,里面还有一头熊。到底会是哪一只首先从那个缺口里跑出去,大家心里可都没底。而按照云州的风俗。今天,只有叶韬能射出第一箭……大家不由得有些担心,要是跑出去那只熊,那该怎么办。
情况并没有变得那样糟糕,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先觉察到那些呼喝着。来回跑动着,口鼻里呼呼腾腾热气地骑兵们故意留出了缺口的是一头狼,一头对各种威胁极为敏感的狼,一头有着十几个部下的头狼。
在这头体型修长。身形健美的头狼从缺口里冲出来地瞬间,已经在寒风里威风凛凛地站了很是一会,惬意地迎接着周围人的目光的夜星的蹄子稍稍动了动。而叶韬也在瞬息之后射出了第一箭,箭落空了……
头狼仿佛预见到了射来地箭的路线一般,身形一顿,朝着边上挪开两个身位,虽然丧失了一些速度,却让叶韬的箭落在了一片长草之间。
叶韬暗叫一声不好。他可没预料到今天会碰上这么棘手的事情。原本他以为就算帮着驱赶猎物的军士们不放水,也不会太让自己难堪,估计也就是放只矮种野马或者野驴这种家伙过来,让自己射空几箭出乖露丑也就算了。没想到的是,驱赶猎物的军士和叶韬两边都没准备得太周全。
头狼身后跟着三头狼,而这个小小的狼群地其他成员已经被迅速闭合了缺口的军士们牢牢地守在了另一边。头狼因为刚才的身形一滞,速度已经落后于狼群中的其他成员,两头狼已经在间不容发之际一左一右地扑了上来。叶韬左手握着弓狠狠地照着左边扑过来的那只狼的脑袋抡去。而胯下的名驹夜星也及时做出了反应。夜星很不耐居然有这种家伙不长眼地来挑战自己,自动自觉地半转过身子。一蹄子踹在了狼脑袋上,可怜的狼立刻就倒飞了出去。扑向叶韬地那只狼虽然没有让叶韬打实,但肚子上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么下,落在了另一侧地草地上。
叶韬这时候已经圈转过马身,在弓上搭好了箭,将那只刚刚落地的狼一箭钉在了地上。虽然他箭术地确是很有问题,但这个有问题也是相对而言的,在这么近的距离,又是固定靶,再射不中就有鬼了。狼立刻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虽然略有些狼狈,但这瞬息之间叶韬的反应之迅速也让周围看着的众人暗自叫好。还是由于风俗,大家这时候不能出手,但几乎所有身边携带着武器的都准备了起来,尤其是叶韬的那支部族勇士组成的卫队,人人弓马娴熟,大家都抽出了弓搭上了箭,一旦叶韬有什么危险,那可以想见大家也就不会太在乎风俗了。
叶韬的反应比大家预料得还快。他用的弓也是特制的,两端装置着定滑轮来让弓弦的卷动速度更快,让拉力并不强的这张弓能够让箭的初速更快,虽然这种快是以牺牲威力为代价的,但这种只用在这个特殊场合,只用于训练精准度用的弓却让叶韬有更充分的反应机会。恰恰是因为这张弓的拉力比较弱,叶韬迅速扣上又一支箭,回身朝着已经朝着夜星的屁股张开了血淋淋的大嘴的头狼射去。
头狼居然在半空中即使扭动着身体朝着旁边摔了下去,落在了草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收住势头。叶韬的箭虽然又一次落空了,但也让头狼逼近攻击的尝试失败了。而那最后一头狼,则在现在似乎很是有些不爽的夜星的蹄子飞舞之下同样飞了出去。
现在就剩下了那只头狼,叶韬的射箭熟练程度自然是做不到连珠射,他只在头狼跳起来之前很勉强地射出了一箭。这个时候头狼还蜷在地上没来得及爬起来,虽然头狼抖搂了身体,却仍然难以避免箭矢插进了它的背脊。但头狼只是轻轻呜咽了一声,就站了起来朝着叶韬扑了过来。
叶韬知道射箭是来不及了,他迅即抽出了插在马鞍上的扣环里的骑兵剑。当他抽出骑兵剑的一瞬间,胯下的夜星心有灵犀地扬蹄朝着头狼冲了过去,而叶韬俯下身子朝着头狼刺出的那一剑也就变成了一个相对还算是比较标准的骑兵对步兵的刺击动作。
“好!”在边上看着这一幕的人中间还是有人忍不住叫了出来。的确,这个小小的狼群算不得强大,这只头狼也不是能震慑草原的狼王,最多也就算是一直相对比较强健的狼而已。但是,叶韬也不是什么闻名遐迩的英雄角色,而是一个今天被等着看笑话的以技术见长的年轻的朝廷重臣而已。
而当叶韬手里的骑兵剑一晃,在头狼的背脊上拉出长长的一道伤口之后,叶韬几乎是下意识地展示了他的马鞍上的那些装备全都是很好用的,他随手抽出了新版本的速开速射型折叠手弩,冲着头狼的后脑勺就是一箭……这太有特色了,血麒军和铁云骑的骑兵们面面相觑,这哪里是来打猎来了,这简直是在演示他们这些有着精良配备的骑兵从元到近的一整套作战方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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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
在众人的簇拥下,将那只头狼送进了宁远城的戴府之后,午宴就开始了。而在大家都稍有克制的午宴结束之后,叶韬和戴云并驾而行,在绕行了宁远小半圈之后,来到了修葺一新的云州经略府。由于实际上不管是叶韬还是谈玮馨以及以后的戴云,大部分时间都会在云州各地一边巡视一边处理各种事务,就算是要聚在一起,可能也会选择分散在云州各地的那些雅趣一些的山庄和园林,云州经略府的整饬让整个经略府的建筑群更像是一个办公区和沙龙式园林的混合体,倒是十分适合举行各类大型宴会。虽然也有十分舒适的宅园区域,但在整个经略府的占地中并不占主要地位,倒是十分符合叶韬一贯以来强调空间利用和居室舒适性的风格。
虽然从中午开始,陆陆续续到达经略府的人就络绎不绝,但整个经略府将各类不同的客人按照各自领域和身份地位的高低,互相之间的远近亲疏安排在不同的厅里品茗聊天,这种细微的安排甚至照顾到了那些平时互有龃龉的人,将他们互相分在不同的厅里,光是这份细致就让所有的宾客觉得窝心。而诸如戴世葵、叶劳耿之类的很有些老好人气质的长辈,则开心地穿梭在不同的厅里,和大家聊天,甚至让一些误会不深的人得到调解。婚宴前的漫长的等待时间却变成了极好的社交机会。毫无疑问的,来自各方的尊贵的宾客们送来的各式各样的珍贵的礼品堆积如山,而各方宾客也通过宴会前地等待和宴会了解到了许许多多叶氏工坊、云州、东平的新产品,了解到了将来的云州会是怎么样一片吸引人的土地。而从这一点来看,酒宴前的等待又变成了一次非常成功的大规模的公关活动。
酒宴是由酒香来揭开序幕的。就在临近晚上开宴地时候,在整个经略府里忙活着的小厮们一个个大厅地去通知大家随时可以入席之后没多久,当那些临时从丹阳的著名酒楼里借调来云州、宁远。来提高婚宴的服务质量的伙计们开始拍开一罐罐埋在地里的年岁和戴云的年龄一样大的女儿红上地封土,开始烧开那些从各地运来的大瓷瓶子口上用于密封的蜂蜡,开始撬开一个个刚刚从灰雁酒庄运到的橡木桶,开始打开一个个精致的有着灰雁标记地精美的陶瓶,开始将各种酒按照各桌的人数和是否饮酒的区分进行例行地分装的时候,浓郁的酒香几乎将来宾中的那些老饕们全部勾住了。这一场婚宴上出现的酒的种类之多,品质之高,算得上是前所未有。哪怕当初叶韬娶谈玮馨的时候都远远比不上,几乎可以说是一次小规模的酒类博览会了。而在各种各样地名酒、好酒的各种各样的香味中,一股淡淡的,带着烟熏味的香气突出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于是,大家开始从那些伙计嘴里知道灰雁酒庄的百龄谭,也开始知道灰雁酒庄还有一种更特殊更猛烈的酒叫做“灰雁精酒”……叶韬虽然善于利用各种机会,却也并不想刻意地将自己地婚礼变成一次百龄谭地发布会和品酒会,那样做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戴云。但那些在农贸局工作的各级官员中间。有不少都知道灰雁酒庄实际上是叶韬地产业,是农贸局研发新产品开拓市场的重要一环。不知不觉之间,百龄谭和精酒就成为大家谈论的中心话题。只能算是放在橡木桶里泡了泡的百龄谭威士忌品质还很一般,就质量而言和那些陈年正品女儿红不可同日而语,但这些取自蒸馏后的酒心的威士忌。胜在酒精度高,很快就抓住了一大批老饕。而精酒的纯粹猛烈早就已经征服了叶韬的那支部族护卫队,现在,精酒则迅即成为云州本地人和云州部族成员们的最爱。
没有人能想到。居然还没有开宴大家就开始喝起了酒,而且喝得还相当不少。百龄谭还只是提供了一点点样品,让大家浅尝辄止而已,但材料简单,工序简便的精酒可基本上是敞开了供应的。在正式开宴之前,居然就已经有不少人醉倒了,而这些醉醺醺的人也成为这次独特的婚礼的一道风景线。
而在依循云州风俗,在向参加宴会的来宾敬酒致意的时候。叶韬才恍然认识到自己中了圈套。部族的宴会是整个部族的人围着几堆篝火进行的,哪怕新郎喝发了性子,和大家多干上那么几杯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席数并不多。而面对密密麻麻的内场三十席,外场五十席,叶韬连一圈也没走到。实际上,在走到第四桌血麒军军官团那里的时候他就开始头昏脑胀,几乎是下意识地喝酒、致辞。一直坚持到第十九桌的时候。叶韬就倒下了。
不过,无论如何。风俗就是风俗,将新郎送回他的幕帐,宴席还是要继续的。而无论是血麒军铁云骑的军官们或者哪怕是身份崇高如谈玮然都不敢提半个关于闹洞房的事情。叶韬或许会承认自己是一个有娱乐大众的义务的新郎,但戴云这几天的反常和羞怯大家可是看在眼里的。就在今天下午,叶韬和戴云并驾而行的时候,在面对着云州百姓的簇拥、欢呼和善意地哄闹、调笑的时候,戴云脸上的晕红从未消退。别的女子羞怯紧张的时候或许会不知所措,但戴云会吗?或许是会的,但没有人敢去试验。大家都知道,戴云未必会不知所措,但要是被调戏得狠了,超出了她能容忍的限度,这个血麒军的前督军、云州经略府统帅部督军可是要发飙的。
各地的婚俗的确有着种种不同,但至少这一次婚礼和常规的婚礼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戴云不得不在那个洞房里默默地等待着。当叶韬在比预计得要早得多的时间被一大帮人簇拥着送进后院,戴云有些不可思议地冲着满脸笑容的关欢问道:“怎么了?”
“他自己弄出来的烈酒把自己灌倒了。”关欢嘿嘿笑着,说:“放心,不是借酒浇愁。”
戴云牙痒痒地,如果这个时候她的手边有把骑兵剑,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朝着关欢砍去,哪怕她明知自己这个莲叶剑彭既的高徒比起关欢来相差太远了,哪怕是莲叶剑彭既本人,现在都未必是关欢的对手了。不过,关欢的嘴坏是出了名的,戴云也觉得似乎没有必要和这么个人一般见识。她问道:“那么……车马还没准备吧?还要多久?”
关欢收起了玩笑的神情,认真地回复道:“来宾的那些侍从现在正在热闹,马厩和停车场那边一下子没办法脱身。我已经吩咐从戴府借两辆马车,直接从后院库房那边的门进来到这里。大概小半个时辰吧。卫队倒是随时可以出发。”
“把叶韬先扶进房间吧。”戴云无奈地说。考虑安全的因素有之,其他因素也有,他们今天只是名义上在宁远洞房而已。那么多的来宾和他们的侍从充斥着经略府,在宴会结束之后连人走没走光都没办法统计明白,很难说会不会有居心叵测地人在经略府潜伏下来伺机而动。而且,在今天的婚宴之后,加上两家派发出去的各色礼物的消耗,差不多半个宁远都是醉醺醺的,这种环境实在是不能让人放心。只要等到车马准备好了,他们就将回到原先落脚的那个山庄。
将叶韬平放在床上,在房间里燃起清神醒脑的熏香,为叶韬脱掉鞋子,解去外面的衣物,戴云居然有些觉得,似乎这些不怎么干,甚至可以说从来没干过的事情,倒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熟睡中的叶韬和他平时所表现出来的气质很是不同。平时的叶韬虽然温和亲切,不怎么摆架子,但各种繁杂的事情需要做,各种各样的事情需要考虑,让他始终处于一种思考的状态。这样的叶韬展示出来的是一种独特的锋锐,一种并不咄咄逼人却能够让人信服的力量。而熟睡之后的叶韬,却是那么安静。而这种安静里,却又好像隐藏着些别的什么。戴云觉得,哪怕在安睡中,叶韬也不是放下了所有的担子,放下了所有复杂艰深、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他能够经手的工作,得到一种难能可贵的平静。叶韬的眉头摆着一条几乎不会被察觉的弧度,让他那平静的表情里掺合着一点点的讥诮,是在想着些什么吗?或许是某种自嘲?
第一次观察自己的丈夫,戴云觉得很是有趣。从现在开始,她有足够的时间来了解这个有趣的人,但是,她的嘴角却也弯成了自嘲的弧度。她推开了房门,露出一条窄窄的罅隙,她冲着在门外等着她的任何吩咐的已经是营正的石榴说道:“石榴,给我温壶酒。一点点就行,再给我弄点牛肉来吧……”
“是……”石榴目前的神态可以称为“石化”,她一下子被弄懵了,完全想不明白,自己的这个向来很有些特立独行的小姐又要搞出什么花样。但她还是不折不扣地以最高效率完成了戴云的吩咐。
戴云在房间里的桌子上摆开了和自己同龄的女儿红,摆好了牛肉。她一边端详着安睡的叶韬那独特的神态,听着叶韬的均匀稳定的呼吸声,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还带着余温的上好的盐水牛肉。以自己的丈夫的睡姿下酒,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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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姐妹
“你醒了?”叶韬醒来的时候,他听到的不是戴云的声音,而是谈玮馨的。叶韬摇了摇头,让自己更清醒了一些,然后,他发现他应该惊讶的是,他此刻听到的声音居然不是谈玮莳的。
“很失望么?看到我……”谈玮馨转过头来,盈盈笑着看着叶韬,淡淡地说:“我也算是悬崖勒马了。不过,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韬的头有点痛,虽然睡得算是不错,几次被搬运来搬运去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残余在体内的酒精还在继续作用着。他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说道:“你的这些花招,稍稍想想也就知道了。你花了那么大的精神布置的事情,或许可以瞒过所有其他人。但是,你不觉得如果我们两个都没办法互相理解,那不是太没劲了吗?虽然你这些手段都很有趣,不管是诗词、诗剧还是说服了戴云,影响了婚礼程序,虽然单独来看都有很多种解释,但联系起来看可就很明显了。你做事情必然是有针对性的,我把你所做的所有事情按照能影响到的人来一一划分,得出结论很容易,你必然是不肯做无用功的嘛。”
谈玮馨的眉头挑了起来,问:“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不先警告我,或者索性不给我留机会呢?我看你也没存什么好心,估计是从头到尾都没想明白是不是应该冒险把那么可口的小萝莉吃下去吧?”
谈玮馨邪恶的说法让叶韬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有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吗。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你会最后关头决定放弃了呢?”
谈玮馨直视着叶韬的眼睛,说道:“我本来以为我可以不在乎的,但是,实际上我做不到。”
这应该是一个女性,十分正常的心理状态吧。叶韬没有吭声。
谈玮馨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这只是一方面吧。……而且,这种设局把你、把自己地妹妹、把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两个弟弟全部陷进去的事情,也实在是有些不太好吧。而且,玮莳也不小了,她应该能够对自己的感情负责。你呢?更不用说了,我相信你是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可能,不管事情成立或者不成立,可能这个事情中唯一受到损害的就是我吧。做一个不完整的自己。实在是好难。”
谈玮馨的语气有着沉重,语调有些哽咽。她转过了头去,继续面对着窗外。这个时候地谈玮馨正蜷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她的身上裹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现在还只有极浅的琥珀色的百龄谭威士忌。酒杯是玻璃的,是叶氏工坊的玻璃工坊用陶轮技术加工出来地一批杯子中间的一个。很成熟的陶轮技术用在玻璃制造上几乎是一个灾难,第一批的成品形状不统一,杯壁厚度不均匀。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但这批杯子地形状,用来喝威士忌似乎很适合。除了没有大大的落地玻璃窗,此刻的谈玮馨活脱脱就是原先那个时空里的那个样子:在完全没情绪地时候把自己塞在沙发里喝酒。当他们已经在这个时空将那么多原先生活中存在的,被需要的东西抄袭了出来,谈玮馨的习惯似乎也随之俘获了。
谈玮馨撇了撇嘴。弹去了渗出的泪珠,说:“玮莳是我的妹妹。我看着她从那么一点点大成长到今天,她对我比对母亲都亲,她也更愿意听我的。而玮莳现在终于还是大了。她自然有权力追求自己的幸福。如果她觉得只有你能够给她幸福,我还是会支持她,鼓励她。因为……与其说我们是夫妻,不如说我们是精神上出轨地搭档合适,不是吗?”
叶韬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谈玮馨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说:“你怎么能这样说?”
谈玮馨不以为意。她没有挣脱,反而很是惬意地靠进了叶韬的怀里,说道:“精神上,没有人能代替我;身体上,我代替不了任何人。不是么?既然这是事实,那就要承认,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现代女性又怎么了?现代女性被赋予了各种各样的自由,其中有爱一个人的自由。有自己选择睡不睡一个人的自由。有选择伴侣性别的自由,自然也有选择伴侣数量的自由……现代女性从来就不是一个样子地。你想用这一点来指责我么?”
叶韬沉默着。他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好。“作为这个时代地规则的既得利益者,好像我说什么都不对吧?”
谈玮馨地脸上露出了浅浅的效笑意,和她脸上没有拭尽的泪珠相映成辉。“是的……怎么都不对。我只是觉得,用一个圈套来构陷你和玮莳的感情,有些卑鄙和自私了。我相信父亲、母亲能够理解玮莳,也能够体谅你。而你,并不用在我的强迫和构陷的情况下和玮莳在一起。……我害怕,我害怕我的阴谋会让我最终失去你。我用玮莳来代偿自己在身体上对你的亏欠,这对不起你更对不起玮莳。而在情感上,我更没有权力为任何人做出选择。……这样的理由,足够了吗?”
叶韬将谈玮馨的脑袋揽在自己的胸前,像抚摩一只受伤的小猫一般。骨子里,谈玮馨仍然是一个现代女性,一个敢于直面自己的情感的现代女性。她会不断地做出选择,不断地明确自己到底需要什么、喜欢什么,不断地获得不断地抛弃……
“馨儿,没事了。一切会好的。”叶韬不合时宜地安慰道。
“那么,你又是为什么在明明知道情况下还任我摆布呢?”谈玮馨忽然抬起了头,疑惑地问:“要不是我刹车及时,现在躺在你身边的可就是玮莳。那么一个漂亮的小女生,一丝不挂地蜷伏在你的胸前,用她温柔的呼吸熨烫着你的胸膛,轻声呼唤着:姐夫……姐夫……。而你的一切要求,都会在这个对你充满了尊敬、崇拜、爱慕的小女生那里得到满足……难道,你实际上是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谈玮馨细致地描述让叶韬狂汗不已,他局促地转动了下身体,说:“嘿,嘿,停下……有你这么说话的么?让别人听到可就是超级大麻烦。”叶韬长叹了口气,说:“小莳一直都是个很有趣的好妹妹……”
谈玮馨插嘴道:“你是要我唱那首《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么?”
叶韬气结,他恶形恶状地说:“别插嘴!原来不知道的小莳的想法,总是记得给她礼物就是了。但知道以后,却也有些尴尬。尤其是刚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虽然很有自信,但却不是那种自恋到了以为人人都会喜欢我的人。其实,或许有那么点不好的意思。我相信既然是你布局,那一定有万全的准备。我就在想,你到底准备怎么把那么复杂的关系理清楚。虽然我很担心你到最后还是会把布局进行到底,做出必然会损害我们之间的互相信任的事情,另外一方面,大概也就是你所说的:我没想明白要是有个小萝莉送上来,是不是要吃掉。”叶韬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你这个败类!”忽然之间谈玮馨就跳了起来,手指都戳到了叶韬的脸上。谈玮馨气鼓鼓的样子可是很不常见,实际上,从当年为了保护谈玮然而受伤之后,谈玮馨就几乎没有生气过,什么情绪都想方设法埋下去,让它们慢慢地腐朽掉。这一下子生起气来,她自己都快不知道生气的表情到底应该是怎么样了,那神色看起来居然很是有几分可爱。
叶韬不管这些,他一把吧谈玮馨搂在怀里,呵呵笑着:“对嘛,果然是善变的女性啊。这幅变脸功夫还真没在你身上看见过呢。”
谈玮馨的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叶韬,但那比起挠痒痒还不如,向来很节制很理智的谈玮馨捶了几下就放弃了。她气鼓鼓地说:“你一边说这会破坏我们的互相信任,一边又说难以拒绝诱惑,这是什么意思?准备甩了我么?告诉你,别想!你以为老娘我是说甩就能甩的?”这可能还是这一世的谈玮馨第一次用老娘这种字眼称呼自己,强调自己的强势,但张牙舞爪的谈玮馨,却只能给人越发可爱的印象,比起她安安静静的时候更缺乏威慑力。
叶韬呵呵笑着,搂住谈玮馨说:“在这个时代,谁也没办法把我们分开的。我只有你这么个知己,你也只有我这么一个。我们都当了两辈子情人了,一辈子是由肉体而精神,一辈子是由精神而精神,难道还不够你了解我么?你觉得,我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谈玮馨静了下来,她认真地想了想之后,说:“你么……两个字:闷骚。”她随即推开了叶韬,说:“好了好了,快点去戴云房间。今天、明天、后天,你都是属于她的。至于叶府后宫的强打轮换阵容,我们稍后再商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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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冷处理
在和戴云的婚礼之后,叶韬一直竭力避免和谈玮莳单独见面。一直到谈晓培那极为严厉的密信到达,谈玮莳收拾行装启程回丹阳之前,他才和谈玮莳好好谈了一次。他不敢和谈玮莳多接触,即使是在持续了不算很长时间的谈话的时候,谈玮莳那哀戚的神色和眼睛里薄薄的水雾都几乎让他动摇,让他几乎就要下决心将这件事情的主导权彻底掌握在手里。他一直都将谈玮莳当作一个值得宠爱的小妹妹,而从一种宠爱转向另一种宠爱,尤其是宠爱的对象是那么一个清丽动人的少女,实在是很简单的。
博爱是博爱者的通行证;博爱是博爱者的墓志铭。最终,叶韬也只能这样自嘲,将一切归咎于这个允许博爱的时代。
至少表面上,事情就这样暂时沉寂了下来。一切都要等谈玮莳回到丹阳,关了禁闭,等谈晓培最终下决心到此怎么办的时候,才有进一步变化的可能。至少表面上,大家都将这件事情冷处理了。
而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极少数的人中,最为惊讶的莫过于戴秋妍。在那些天里,戴秋妍几乎每天都陪伴着谈玮莳。她并不因为谈玮莳觊觎自己的丈夫而怨恨她,或者觉得谈玮莳伪善什么的。生活在纯粹中的戴秋妍,似乎也能够容易地感受到他人的纯粹,而她似乎能感觉到谈玮莳的那种简单而固执的情思。有时候,戴秋妍稍稍有些着恼于自己的笨拙,居然想不出任何可以用来安慰谈玮莳的话。不过,在这些天里,似乎谁都想不出这类说辞——难度实在是相当地高。
而当谈玮莳坐着最新型的马车离去之后,戴秋妍一连几天都消磨在自己的画室里。在这里,她刚刚创作了新版本地全家福。披着盔甲的戴云出现在画面上,手搭在椅背上,那英气勃勃的笑容让整个画面更显得活泼生动,大大冲淡了整个画面原本太类似于大家的性格、太冷淡静寂的气氛。新版本的全家福现在暂时挂在他们住的这栋小楼底层的大厅里。过一段时间,等山庄更舒适地新楼建成,应该就会挪到新楼二层的起居室里。没有公共活动空间的这栋小楼,实在住着有些不舒服。……又要加人了么?戴秋妍下意识地准备好了画布,打开了颜料箱之后才这样问自己。虽然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但戴秋妍还是开始制作新的全家福了。她首先完成的就是谈玮莳……除了这个她最好的朋友,暂时整个画面上所有其他人都只有淡淡的轮廓而已。在画面上,谈玮莳纯美真挚,而神情间却带着一抹坚韧和固执。谈玮莳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把她画出来地呢……
叶韬是在见到了和戴云的婚礼的场面之后,才忽然想起来问了问,到底整个婚礼花费多少。叶劳耿婚礼后第二天就出发要赶回宜城去了,事情实在是太多。花费的清单只好询问同样参与准备的四师兄钱顺。而戴氏那边,由于花钱地项目实在是太多,戴世葵戴世恒戴世宁和戴云的总管戴世宗四个人凑着想了大半天也说不出个大概的数字。最后,只好双方一合计,让普华永道会计行介入。对整个婚礼项目进行审计……这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婚礼进行审计吧。
和当初娶谈玮馨的时候不同,公主成婚是有标准地,从典礼的规格一直到驸马一方的聘礼、公主的嫁妆等等都有非常严格的标准,叶劳耿是想要多花钱都不成。而娶戴秋妍的时候。甚至于戴秋妍的父亲戴越阁都对大操大办没兴趣,仪式很是简单,邀请的客人更是仅限于那些关系最铁地人。到了和戴云成婚,反而是叶劳耿觉得花钱花得最舒服的一次。叶劳耿本人并不是很讲究排场,现在他已经是经略使的父亲,可平时还是一样每天去工坊上工,管理大大小小的各种事务。最多也就是考虑到现在他地位不同,又掌握着许许多多对国家有重大影响的技术。考虑到安全问题,去哪里都坐马车,有四个护卫跟着而已。但在自己这个让人称羡的儿子身上,叶劳耿一直觉得没什么机会来好好表示一下,炫耀一番,这下可是终于找到了机会了。而戴家上下向来都非常重视、关注戴云,更是不肯轻慢。加上戴云在整个云州、云州部族乃至北方部族那里的深厚的影响力,戴云地婚礼自然是要高标准。叶氏和戴氏合起来。在婚礼上扔下去地钱。最后加起来居然高达一百五十九万两千七百十一两……而面对着这个恐怖的数字,居然所有人都觉得:理当如此。
一百五十万两可以做些什么?就目前来说。可以武装三个半营,其中还包括一个重步兵营,可以让路桥司铺设少至三百里,多至五百里地普通道路,可以把四分之一个宁远城拆平了重建……然而,这样还只能算是理当如此么?不过,这些钱都是私人财产,就算叶韬想扔给经略府用,按照朝廷规定也不行。而叶韬也只能苦笑一番。要知道,他急着要组建的特种营的启动经费,已经是经略府经过不知道多少腾挪之后才空出了十五万两的基本预算。要等特种营人员落实之后才会开始考虑马匹、武器、盔甲和那些零零碎碎的特殊装备的开销,而装备的试制费用很可能还要先在叶氏工坊这里挂账挂很长时间才行……
在和戴云成婚之后,在山庄又住了差不多半个月,叶韬就和戴云一起离开了山庄,来到了距离宁远西北方,距离宁远大约有两天路程的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林边上。由于云州地广人稀,没有被好好开发过的地点实在是相当多,这么一片地区的存在并不稀奇。而之所以看中这里,是因为在这一小片地域里,同时有碎石河滩、小片的滩涂湿地、矮树林、森林、草原、丘陵、山崖和峭壁等等多种多样的地形,云州和周边地区可能出现的各种各样的地质地貌在这里似乎都能找到样本,很适合进行和地形有关的训练。这片地区最初还是徐老将军当经略使的时候,提起过要训练士兵的地形适应能力,需要找个比较有特色的地方,才被人提起的。由于徐老将军是过渡时期的经略使,整顿防务的压力远大于要训练精兵强将的压力,并没有真正将这片地区运用起来。但现在,在建立特种营伊始,叶韬却用到了这块地方,用来为特种营遴选士兵。
特种营并不是用来和敌人进行短兵相接的血战的,而是用于突袭、破袭、骚扰敌后、破坏补给线、刺杀、刺探等等非常规的军事任务。在叶韬、戴云和戴宆、周瑞一同商定了特种营的作战职能之后,到底特种营的兵员从哪里来,到底之后又要如何训练、如何确定特种营的装备等等还是未知数。特种营的兵员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愿意投效东平和云州的武林人士,一部分是军中精锐。武林人士这部分由于准备的时间还短,目前人数还相当少,少部分冲着关欢、刘勇、顾习、周瑞等人的面子赶来助拳的朋友也有上百人了,可这些人从他们的武功水准和行走江湖的经验来说,实在是无须进行考核,或者说,将他们和军中精锐将士放在一起进行考核,至少就目前制定出来的考核项目来说,对军中将士实在是不太公平。
放到任何一个地方,从军中遴选精锐来组成一支新的部队,都是很招人厌的事情。不会有任何军官愿意看到自己麾下的部队的战斗力因为一些骨干的流失而下降,哪怕这些军官知道这些骨干必然不是自己能留住的。尤其是,特种营需要的不仅仅是能打能杀的虎贲之士,更需要能动脑子,学习能力强,有一定的指挥能力和应变能力,最好还有一些别的特长的军士。符合这样要求的军士都是军中一个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不少人本身已经是士官或者军官了。这些人一旦成批地进入特种营,一些部队会需要更长时间恢复原有的架构和战斗力。
好在,一方面是先前进行的军事会议上大家对此事有过比较深入的沟通,营正一级的军官领会了组建特种营的好处之后纷纷表态将全力支持此事,而且,在云州,至少现在来看,戴云发出的命令大家都是说一不二地坚决执行,这才让这次要求各部队推荐精锐军士参加遴选的事情能毫无障碍地落实。对戴云的这种信任不仅是云州戴家在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影响力使然,更是因为戴云早就以一次次的胜利证明了自己是一个值得大家无条件信任的好统帅、好长官。
各部推荐来参与这次遴选的,一共有一千四百多人,而这一次最终将选拔进入特种营的,不过五百人上下,略多于三分之一。和云州现在极为丰富和专业的各兵种相同,这个特种营一样需要整合和摸索的时间。以特种营将来需要负担的任务之复杂,这样的时间可能比其他任何部队都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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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猎人
主持这次遴选的周瑞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叶韬和戴云要来现场观看这次遴选,如果不是正好普华永道那里弄来了一大批的极为复杂的账目要谈玮馨复核,还要督促商贸局弄出灰雁精酒的销售方案,恐怕谈玮馨都要来。不过,特种营的想法是叶韬提出的,这次考核最重头戏的项目也是叶韬和谈玮馨提出的,看起来这两个意外地对特种营很有兴趣也很有想法的人,想要关心一下特种营的起步,似乎也无可厚非。以周瑞略显得有些腹诽的想法,大概是因为叶韬现在实在是不够忙吧。如果手里真的有脱不开身的事情,恐怕叶韬也就不会亲自到场,来看这种遴选了。对于叶韬、戴云这样的人来说,现在这种初步的遴选对于他们将来如何使用这支部队,可以说是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首先进行的是一些基础的身体素质考核。这些来自各个不同的营的军士们原来所受的训练各有侧重,用太苛刻的标准来造成高淘汰率对这些人来说并不公平。虽然这次遴选在基础的身体素质考核的标准上比起其他部队的要求都高出不少,但这些毕竟是各个营精心挑选出来,在平时的训练中表现出众的强悍的军士,除了那些是因为独到的特长而不是因为常规的战斗力而被推荐来的个别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通过了考核。这一轮的考核,淘汰率非常的低。
随后进行的是基本战斗动作考核。基本上相关的考核标准是全盘从血麒军的作训标准抄过来的,实际上在这个时代,目前有全套成文的各项考核标准地,也只有血麒军这独一无二的一家了。而所有的这些考核项目列表和考核的标准、评分方法,以及每个项目的评分在对于一个军士的评分中所占据的权重,都是东平兵部、禁军、血麒军的最高机密。而现在,这些标准也将成为云州地机密。在使用这些标准之前。叶韬和戴云还特意通过飞鹰传书,征求了兵部、血麒军等等方面的意见,获得了充分的“授权”。实际上,戴云在这些标准的制定过程中可是出了相当大的力的,就算没有这些“授权”,她也可以将这些标准复述出来,一点难度都没有。
但云州军士的各方面素质,比起血麒军来可就差得远了。哪怕是这些精锐的军士。可能在某方面地确胜过血麒军的军士,但从各方面的综合素养来说,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上的。血麒军里可是有大把大把世家子弟,这些人从小接受的教育虽然未必让他们喜欢,但以比较时鲜地说法,他们的文化素养都是相当高的,而这些人理解各种战斗和战术的要诀,和将自己地理解再传授给他人的能力都很强。表现尤其明显的是重器械营。他们能很快地掌握各种复杂的重型器械的使用,能够很快地让叶韬精心设计的那些辅助工具发挥出作用来,到了后来,甚至能够以实际使用中的意见来指导叶韬设计更好用的工具,或者用简单地工具的组合使用来达到效果。而他们积累的每一分经验,他们都有能力以精准的文字和图表方式记叙下来,让后来者更快地掌握这些要诀。这就是为什么有知识的军队是那么强大。也正是因为血麒军的军士总是能够在最短时间里就掌握各种知识和经验,他们才能有时间来学习不是自己兵种的动作、知识和经验。让每个军士都掌握相对全面的能力,步兵能当弓手、骑兵,骑兵下马也能够比较靠谱地使用那些投石车、弩炮和新增地火油喷射器之类地东西。
而现在的云州驻军,距离这样地标准还有极为遥远的距离。在这第二项考核的时候,这方面的问题就逐渐暴露了出来。云州各个营的训练自从分好了兵种之后就有所倾向,除了基本的身体素质训练之外,都结合各自兵种进行专项训练。一方面这种专项训练为时还短,不要说涉及到其他兵种的交叉科目。就算是本兵种科目都还没进行完。好在,在云州,骑马射箭是这些能够来当兵的家伙的最基本的技能,虽然射箭的准头各有区别,但总的来说还算是过得去。至于那些器械操作,可就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了。
前两项考核的结果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即使如此,周瑞还是没有淘汰很多人。他筛选出去的倒不是那些成绩比较差的。而是那些因为成绩不如别人或者有所失误而有些心理失衡。表现得比较暴躁或者沮丧的家伙。特种营将来要担负的任务里,有太多会让人有压力的了。是否能够承受压力要比经受全套训练前的表现重要得多。
经过两轮考核之后,周瑞将那些有特殊专长的士兵们拣选了出来,直接编入已经合格的组里,然后将剩下的那些军士们召集了起来。两轮考核之后,原来一千四百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
周瑞站在一块巨石上,平静地说:“现在我来宣布第三项,也是最后一项考核的方法和标准。”周瑞朝着在不远处的帐篷口悠闲地坐着的叶韬和戴云示意了下,转过来看着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在这些军士们聚集起来的这几天里,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至少大部分军士的敬畏,认可了他这个原先经略使的侍卫成为这支特殊的部队的领导者之一。在云州的地面上,戴家的人似乎永远更容易得到认同,已经有相当丰富的军情侦察经验的戴宆,凭着他的名字就已经获得了极高的支持率。周瑞满意地看着大家,继续说道:
“每个人在进入这个地区之前,都将在出发点的木箱里随机抽取一个号码牌,这个号码牌在这次考核里,就代表着你。而同时,你们还将抽取另外一个号码牌,那个号码牌代表着你们在这次考核里的目标。”
周瑞的话立刻引起队伍里嗡嗡的议论声。周瑞喝道:“安静!”随即,他继续说道:
“在进入地区两个时辰之内,你们可以做你们认为正确的事情,随便怎么样,不得互相攻击,不能互相说话,不能互相以任何方式传送情况。两个小时之后,就随便你们了。你们的考核项目就是,如何在这次考核里获得六分。”周瑞冷冷的笑容里有一丝讥诮:“这六分是怎么来的呢?计算方法是这样的,从考核开始一直到考核结束,一共是七天的时间,从大家抽签完成之后就开始计算。七天之后,必须回到出发点,没有回到出发点的,视作考核不合格。在你们回到出发点的时候,如果代表你们自己的那个号码牌还在你们身边的,就算是三分。获得你所抽取到的目标的号码牌的,也算是三分。不是自己的目标,但取得其号码牌的,算一分。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你们都不能携带武器和食物进入这片地域,每个人会发一个小布包,小布包里有一点食物,一罐清水,和一条白色汗巾。如果在这七天时间里,有人想要在时间没到的情况下退出考核的,就将汗巾系在右手手臂上。已经宣布退出的人,谁都不准上去搭话。大家互相之间可以采取任何必要的手段,来获取对方的号码牌……或者是你所需要的情报。但请记住一点,请在使用武力的时候千万注意,你们或许是在对自己将来的战友下手,而不是敌人,请注意不要搞出人命来,不要搞出伤残来。对自己的战友下手太狠的,那对不起,只能送你们回去。”
“这片地区,又是这个季节,寻找食物的确是有些困难。我们在里面已经藏了大约三千份食物和饮水。不过,要是还是有到后面饿得受不了的,忍受不了天气的,或者在考核中因为各种原因受伤的,布包里还有一个哨子,吹响了哨子我这边就会派人过去帮忙。……好吧,我顺便提醒大家一下,我会派出不少人进入考核场地监控大家的行动,救助需要帮助的人,这些人身边都有充足的粮食和饮水,但请你们都当作没看到他们。任何攻击或者意图攻击这些助理考官的行为,都将视作是放弃考核。”
周瑞顿了一顿之后,拉长了声音问道:“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不到一千的参加考核的家伙们发出极为一致的声音。
这种宣布了规则之后就让大家不停地转动脑筋考虑怎么去获得六分的考核,实在很是有些让人血脉贲张。别说是这些平时就心高气傲的精锐之士,实际上周瑞自己都很想参与其中去检验一下自己的能力。而对于想出这种有着一个极为贴切的名称:“猎人”的考核项目的叶韬和谈玮馨,周瑞则在自己一贯的尊敬之外又加上了若干崇拜。他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叶韬和谈玮馨之所以很想来看这次遴选,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对特种营的作战和训练有多么了解,而是因为,他们又无耻地抄袭了一小段漫画的内容。不过他们抄袭过的东西天南海北,实在是太多了,这样小小规模的抄袭实在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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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没有最阴险,只有更阴险
张威暂时隶属于驻扎在绥远城的守备三营。在徐老将军主持对原先的云州诸军进行分流的时候,和叶韬接手云州之后进一步详细划分兵种的时候,都不可能真的进行全军的考核然后再来划分主战部队和驻防部队,基本上都是制定一个标准,符合标准的留下,不符合标准的淘汰。像张威这样的有着相当强悍战斗力的军士,哪怕放到铁云骑、惊云骑这样的主战骑兵部队,或者放到格斗步兵营里,也是鹤立鸡群的家伙,而在守备营里,二十二岁的他已经是营副了。照道理来说,虽然在守备部队里任职,但到营副这个级别,以他的年纪,只要有营正的空缺,自然就能升上去,然后稳步进入云州统帅部,成为在云州说得上话的将军。在守备营这个系统里任职对他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然而,张威却不很在乎到底要多少岁才能当上将军。他早就明白,只要运气不要太差,比如碰上打仗或者执行什么任务的时候很快就挂掉了,不然不管怎么样,当上将军也会是三十岁之前的事情。而且,他也意识到了随着云州五十营的调整,云州军事力量的彻底职业化和专业化的推进,还有云州军事管理规范的逐步推进,这个时候就算他立功当上了将军估计也要出丑,还不如给自己留点时间补上这方面的缺陷。而同时,虽然守备营同样是云州五十营的正规编制里,但八个守备营却总是被那些主战部队的同僚们看低一等,在几次军事会议上,那些主战营的军官们对守备营的轻视让整个守备营系统忿怒不已。张威更是好几次差点和其他主战营的人发生冲突。
当要求各部挑选精锐将士和有特长的军士参加特种营考核地时候,和其他各个主战营多少有些保留不同,守备营是真真正正地进行了彻底的选拔。从个人发展来说,虽然守备营自己从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统帅部对守备营向来一视同仁,甚至在前期的整备中还倾向于先武装齐全八个守备营,可是,由于守备营所遂行的任务,应该没太多机会上战场的守备营对于那些能力出众,有些勃勃雄心的将士来说,的确是个局限。而特种营,将是这些人的好机会。而张威也自荐参加了这次遴选。他倒不是看不中守备营系统对他来说极为平坦地升迁之路,而是为了别的。一方面特种营将会配备最多的优秀教官,进行各方面的训练和培养,可以让他补上自己所缺乏的那些知识和经验,另一方面,他可是憋着劲想要在这次考核里力拔头筹,压过所有其他主战营的家伙们,为守备营系统争光。而他也是所有参与遴选的将士里。目前的军职最高地一个。
在前面的身体素质考核和单兵技能考核的时候,在周瑞公布了标准之后,张威就明白,这两项考核恐怕都不是关键。作为营副,他平时可是要负责绥远城守备三营的训练的。普通军士能够达到什么标准,军中精锐能够达到什么标准,他心里有数。周瑞公布地标准和先前所说的最多留下五百人的淘汰率一比,实在是相差太多了。周瑞知道后面必然会有更有趣的项目。在前两项考核地时候,他就留了几分力气,保证自己的排名比较中间,反正能通过两轮考核就行。他也想过,在这个问题上提点一下同是守备营系统的同僚,但是,相比于那些主战营,虽然一样是军中精锐。但从总体素质上来说,守备营的确不占优势。他自己留几分力气是很有把握能通过考核,但其他人,再要留力气可能就直接被淘汰了。另外,作为军官他也知道军中的忌讳,从考核开始就拉帮结派,将来就算他入选了特种营,也是要被狠狠打击的。这几天里他可是看到了周瑞的手段。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军中生活暗淡无光。
“你确定是准备留下五百人?”当周瑞组织大家进行抽签地时候。戴云皱着眉头问叶韬。
叶韬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说:“天晓得……”看《猎人》漫画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和谈玮馨虽然都记得这个设定但却都想不起来那个啥猎人协会的考试在这一项考试上的淘汰率到底是多少了。由于考核里不允许使用过分的武力,考核可能会更多地在追踪和反追踪方面比拼,武力较量到后面可能会非常仪式化。够聪明的人,想必会选择交出对方所需要的号码牌来换取自己能够脱身,保留继续猎取其他更弱的人地号码牌地机会。不然,要是被打伤了,可是没地方去哭的。而在考核里,由于没有规定一定要每个人独立进行,可能小团队地配合也会变得相当关键。另外,就是野外生存的项目了,虽然这个季节进行这种考核的确是有些残酷,但按照周瑞的说法,这些人完全没问题,应该可以顶得过去。而问题就是,怎么一边去猎取自己需要的号码牌,一边避免被人猎取自己的,还要和许许多多准备占便宜的人周旋七天……至少从现在正在抽签的大家的眼神来看,似乎已经有不少人是打定了随便撂倒三个人来完成自己的六分的念头了。这种情况下,叶韬和戴云都明白,不要说五百人,这项考核之后能留下两百人就算是很好了。
“和当初血麒军一样,其实初步建军的这批人,更大的作用是为后来者建立标准。考核的标准、作训的标准、各种装备的选择等等。一下子筛选掉那么多人,没问题么?”戴云问道。她也明白特种营应该要高标准严要求,但是,如果第一次就筛选掉那么多人,可能对于特种营的标准建立不能算是很有利。而且,这样的考核项目虽然的确非常全面,可也有非常大的偶然性,很容易将一些有能力的军士也淘汰出去。
“所以周瑞不是说了要亲自去监督整个过程了吗?”叶韬笑着说:“他就是去考核那些人的。这几天下来,他对这些人也算是心里有底了,有些人。哪怕拿不到六分,他也会想出名目来把人留下来地。看起来,五百人肯定是没有了,但保证三百人左右,应该还是比较合适的吧?三比一的淘汰率,对于特种营这样的部队来说,你觉得,合适吗?”
戴云点了点头。有些释然地说:“三比一就差不多了。三百人的话,把那些武林人士补充进去,加上一段时间的训练,有什么任务就可以派他们出去……出去实习了。”
叶韬嘿嘿笑着说:“是啊,特种营光训练是训练不出什么来的,还是要靠他们不停地出任务。戴督军,你准备先把特种营放出去祸害谁呢?”
“叶经略,这个就从长计议吧。云州周边还真没有值得特种营出手的敌人呢。虽然我是很想把特种营放到西凌去耍耍。可是,想到西凌已经被您祸害成那个样子,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啊。”
偶尔用戴督军和叶经略这样官样地称呼,已经成为叶韬和戴云之间互相调笑的手段之一了。云州的事情,实际上就掌握在叶韬、谈玮馨和戴云这三人所在的。有着更多成员的家庭里,公务和私事,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好区分的。以严肃的称呼说轻松的事情,或者以亲密死私人地称呼聊公事。大概也能算是他们不断调整心情,减轻心理压力的一种办法吧。
就在叶韬和戴云互相调侃的时候,士兵们已经完成了抽签。抽取每个人的号码牌的时候,大家都静静等候着,注意着每个人地号码,尽量记住每个人号码。而等到大家轮流走进那顶简单至极的帐篷去抽取自己的目标的时候,大家也都等着,从每个人脸上地表情。有没有在现在能看到所有人的场合寻找自己的目标,和自己相熟的、来自同一部队的朋友、伙伴们交换什么情报等等方面,有时候能够推测出他们到底抽到了谁。每个从帐篷里走出来的人都尽量让自己显得面无表情,尽量不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搜索的目标是谁……考核从他们抽取号码牌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开始了。
张威一副极为淡漠地样子。他抽取到的号码是九号,而他的目标的号码则是三百十七号,他恰好记得这个号码的主人,那是来自景云骑的一个云州部族的小伙子。一个没什么心机的家伙。看着自己地目标居然是那么个家伙。张威都有些不好意思去欺负他。
就当做好事吧……张威最后是这样劝慰自己地,那个身体素质极好。单兵素质超群的部族小伙子,应该是很难胜任特种营时时刻刻需要思考需要做出决定地环境的,与其进入了特种营之后受苦还不如现在就送他回去好好在景云骑这种很有前途的地方发展吧。规则说的是出发之后一段时间里不能对目标采取行动,可没有说在出发前不能采取行动啊。张威朝着隶属于驻扎宁远的守备一营的一个同僚那里走去,路上“恰好”撞到了三百十七号那个大个子。大堆的人挤在一起磕磕碰碰是很正常的,两人似乎都没怎么在意,互相瞪了一眼就那么过去了。而张威,此刻却已经将三百十七号夹在腰带里的号码牌收入了囊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守备营还是有自己的特点的,他们原先就是各地的驻防部队,平时还要担负维持治安的工作,多少都要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而张威,则是从一个惯偷那里,学了一手妙手空空的本事。
然而,虽然没有其他军士注意到,但张威在出手前一刹那注意力和气极的集中却已经引起了周瑞的注意,他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张威灵敏而隐蔽的动作。
周瑞觉得,这小子实在是很有些意思,不过,似乎那么简单就让他通过,会让他觉得有些不爽。他奸笑着决定,要给张威这家伙下点眼药。
在所有人都抽取完目标之后,周瑞又站到了高处,对着大家喊道:“都检查一下,看看号码牌。然后就出发吧,从现在开始计时,两个时辰内都不准出手。七天后,必须这里集合!”
张威一惊,却还是不动声色的慢慢朝着树林的方向走去。他清楚地听到身后那三百十七号的部族大个子和周瑞的对话:
“……报告长官,我的号码牌掉了。找不到了。”随即传来大家的哄笑声。
“那么粗心啊。再给你一个,你是多少号来着。”
“三百十七号。”
“……拿着,下不为例啊。原来那个就作废了,这个号码牌我做了记号了。”
“谢谢长官。”
张威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走着。他忽然想到,周瑞这家伙平时轻声细语的,为什么这几句话说得那么清脆响亮呢?难道就是给自己听的?
你丫的阴我……张威咬牙切齿地想道。不过,他也不敢有什么意见,被长官阴,有时候是一种待遇和机遇,他一样是军官,他明白。
在参加考核的军士们纷纷选择了自己的出发方向,身形渐渐隐没之后,叶韬和戴云也钻进了宽阔高大的帐篷。这可能是目前所能使用的最大规模的军用帐篷了,帐篷的框架和外面由帆布和毛毡两层材料粘合而成的帐幕要用足足两辆四轮马车来装载。将帐篷搭建起来需要二十个军士忙活差不多一个时辰。这种大小的帐篷,以后是准备配备给中军营,作为野外的指挥帐来使用的。而现在,叶韬和戴云所使用的这顶帐篷里,则放着不少能够让生活变得惬意的各种家具。哪怕是让所有军官们都有些恼恨的行军床,经过叶氏工坊的重新设计,躺着的感受也比原先的那种硬帮帮的东西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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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合作
在这场各展奇谋的考核中,雄心勃勃的张威一直到第三天晚上才摆脱了追踪他的那个三人团伙。他以极大的毅力控制着自己的休息和运动,不但尽可能地保留了自己的体能和精力,躲开了那些想要横插一脚的军士,还进行了两次反击。两次深夜中的反击让他处理掉了那三人小组中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被用臭袜子塞住了嘴,倒吊在树上过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被觉得有些不对的同伴救下来,而另一个则是在撒尿的时候被袭击,弄得裤子全都湿了……
而在第三天下午,他居然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这个三人小组面前,奔跑着,跳跃着,领着这三人在一个时辰里在林子里狂奔了二十里路,随后他在事先布置好绳索的峭壁进行了速降,然后点燃了绳索。那三人小组中的两人失去了自己的号码牌,而现在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威消失在峭壁下的阴影中。他们这个时候已经不奢望能够再追上张威,拿到他的那个对于他们三人中间的一个意味着三分的号码牌,而是期望张威不要脑子抽筋反过来准备盯上他们,把他们三人的最后那块号码牌拿走。
张威可没有那么无聊,在林子里和这三人闹了这么几天,大大阻碍了他将三百十七号那个傻大个的号码牌再次收入囊中的计划。现在他可是连那家伙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了。重新追查线索,再要追上那个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三百十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需要花上大把的时间。如果三百十七号现在已经出局,那就更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追查到号码牌现在的所在了。
差不多用了整整一天,张威才回到了开始被那个三人小组追击而失去了那个三百十七号的踪迹的地方。他现在五分在手,而且手里已经有了全套自制地武器和工具,携带了相当充足的食物。行走盼顾之间警惕性又很高,一看而知是相当不好惹的人物。实际上,在考核进入到第四天,已经是考核的后半程,并且有一半军士已遭淘汰,剩下的军士几乎人人有自己独到的本事,如果不是必要,或者碰到能够拿三分的对手。大家在林子里碰上,已经不像刚开始几天那样卯着劲要分出个高下,要拿到对方手里的一分。碰上之后更多是交换情报,询问自己地目标的特征和位置。情报的交换过程中间也虚虚实实,谁也不能知道对方所说的就是真的,而且,将来很有可能都是一个营里的同袍,总也不好下手逼供吧?整个考核虽然变得不那么充满暴力。却开始虚虚实实地掺杂着越来越多的智力因素。
张威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人,他将那个部族大个子的样貌形容得很清楚,但得到地结果却完全不同。直到他遇到了宋风。宋风这家伙也真是了得,他用了两天的时间将自己的身体调理好,在接下来的一天里夺到了两枚号码牌。并且毫无例外地将对手送出局。宋风下手一点都不重,只是造成对手小腿上的一些淤肿而已,但对于这种以追踪和反追踪为主地考核,这可以彻底打消对手继续进行考核、获得分数的可能。而宋风还真的见过那个三百十七号的大个子。宋风还友好地为那个名叫拉沃地大个子提供了一点食物。提醒他有个在补给包里放泻药的巴雷特。景云骑的部族军士们都知道血蹄部族的大萨满巴尔旭特的儿子在景云骑里当兵,只是不知道是谁而已。宋风的友好让拉沃很有好感。
而后,张威和宋风达成了临时的协议。宋风帮着张威对付那个三百十七号,而张威也帮着宋风解决掉那个让他拉了一夜肚子的巴雷特。现在张威手里有多余地两分,而宋风手里也有两分,只要能尽快解决了巴雷特,张威甚至可以匀出那多余的两分给宋风,两人配合着再解决两个闲散的士兵那是绝对没问题的。这样一来。两人各得其所。
可实际上的情况比两人预料得更加顺利,当两人一边赶路一边聊天的时候,张威把自己所获得的那两枚额外的号码牌拿出来晒了晒,里面正好有宋风所需要猎取地那个目标地号码。这等于是一下子扩大了两人的优势,也大大鼓舞了两人地士气。而在两人开始逼近巴雷特现在的位置之前,他们就配合默契地将两人的积分全都加到了六分。他们可以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地去对付拉沃和巴雷特。
拉沃是很好对付的,这个大个子居然一直到第五天上午还在考场里很悠闲地跑着。这家伙很认死理,凡是他碰上的家伙。要么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要么不管和平或者武力地,交出自己的号码牌。先前碰上宋风的时候。宋风身边压根没有号码牌,这才是他放心地接近宋风甚至和他攀谈了一会的原因。这家伙虽然有些比笨拙,但的的确确是摔跤的一把好手,体能和作战技巧也相当强悍,他甚至自己徒手猎取了一只野猪,积累了不少食材,还抽取了野猪的肌腱,找到了合适的树枝,做了一张简单的弓和好几支箭。
但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拉沃被张威遛了将近十里,射光了手里的箭,而后则就被宋风和张威联合起来放倒了。而张威在近身格斗中展露出来的极为精湛的技巧让宋风很是吃了一惊,他这才意识到和自己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家伙竟然是个军中好手。随后,他才知道,张威的军职居然是营副……
在解决了拉沃之后,两人就开始朝着巴雷特所在的地区逼近。巴雷特这几天已经到了距离出发点很远的地方,他没有再仗着自己的脚程到处乱跑,而是清理了一大片地区里的所有的补给点,在中心位置囤积起了一批食物,用药物处理了所有其他补给点里的食物,然后用树枝、石块垒起了一个小小的堡垒,似乎是准备坚守一段时间了。由于在他占据的这一大片地区很难找到现成的补给点,或者说找到的补给点都是被药物处理过的,让别人实在是很难威胁到他。
但是,时间毕竟已经接近考核的尾声了。哪怕是巴雷特,也不得不离开自己精心营造的小堡垒,向着出发点行进,不然就很有可能赶不及在第七天的时候回到出发点了。宋风和张威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无比惊讶于宋风居然没有选择退出考核而是坚持了下来,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但是,巴雷特也不是一般的角色,他很理解宋风的心情,而他居然直接抛出了自己的号码牌,以极为尊敬的语气赞扬了宋风的坚忍不拔,称呼他为勇士……然后问他,是不是之前的事情就那么算了,他们三人一起回出发点……
宋风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得这个样子。一直支持着他的报复的执念到了现在,被巴雷特这么一折腾,顿时化为虚无。他居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接过了号码牌……
巴雷特是不在乎的,就算交出了自己的号码牌,他身边还有足足七分呢。而经过几天的考核,他们其实都已经明白,实际上能拿到六分,还能回到出发点的人恐怕不会超过一百人,这样的结果对于他们来说都完全可以接受。毕竟他们都是云州诸军中的精锐,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仇敌,这份考核里形成的交情对于他们将来在特种营里相处很有好处。于是,事情也就这样落幕了。
经过七天的考核,实际上还留在考场里的人已经只有两百十九人了,其中只有九十一人是带着六分或者六分以上回到了出发点。而那些分值不够的军士,最少零分最多五分,看着那些满脸自豪,带着六分回来的军士们,不免有些悻悻然。
在整个考核过程中除了把那些“考官”们送来的各种报告当来读,叶韬和戴云对于整个考核几乎没有提出过任何意见和要求。他们似乎真的如他们自己所说,是来视察的。而当那些在林子里待满了七天的军士们从考场里走了出来,进入到了已经熙熙攘攘的营地,和那些这最后一轮考核中的失意者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叶韬和戴云还是只站在帐篷口,远远地看着有着各种表情的士兵们互相问候着,交流着,拍着肩膀,指着那些把他们踢出局的家伙破口大骂……但他们就是不想说任何话,做任何事情。
“集合!”戴宆高声喝道。那些考官们招呼着让大家按照在考核里获得的不同分值排好了队。而这个时候,大家开始疑惑,周瑞呢?戴宆在之前几乎都没怎么和他们说过话,一直埋头在做着最基础的管理工作,在通过那些“考官”们进行考核的准备工作。而现下怎么会是他站在这里呢?
“我跟着你们那么多天了,居然都没人发现我,实在是……让我很失望啊。”忽然之间,在军士们聚集着的空地边上的一辆马车的车顶上,似乎一直躺在车顶上看天上飘过的云彩的周瑞支起了身子,随即跳下了马车,看着军士们说道:“不过,总的来说,表现还凑合吧。”
大家面面相觑,他们居然谁都没察觉到周瑞的存在。的确,马车车顶不是个容易发现的地方,尤其那里用绳缆系着不少杂物,遮挡住了视线。但这些人中间可是有很多人,平时并不是纯以眼睛来察觉周围的风吹草动的。周瑞的忽然出现,确实让大家吃惊不小。而他所说的他一直跟着,是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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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特种营气质
周瑞不可能面面俱到地观察过每个人,但对于那些表现尤其突出的,和使用的方法尤其特殊的人,他却一一道出他们的行动以及还存在什么问题。对于提前退出的那些人,他也特意指出了几个以为自己运气不好的家伙,他们欠缺的并不仅仅是运气而已,他们从行动的一开始,那些不够考究的细节,那些被他们忽略掉的注意事项就已经决定了他们必然不可能能够从这项考核中脱颖而出。在进行了一阵点评和讲解之后,大家对于周瑞在林子里跟踪观察他们那么多天,再也没有任何疑问了。他们中间的不少人都和那些“教官”照过面,或者发现了教官当作没看见,可是,的确没有一个人发现过周瑞。不说别的,仅仅周瑞的这种潜行匿迹、隐藏自己气息的能力,就足够他们这些要担负敌后使命的人学很久了。
“下面宣布特种营第一期考核核准名单,念到名字的军士请出列,站到这边列队。”看到自己所说的话起到了作用,震慑住了所有军士,周瑞这才进入正题,他朝着戴宆抬手示意,说道:“戴兄,请。”
戴宆的脸上挂上了一抹微笑,他从站在他身后的侍从手里接过一份文书,平平展开,将那些入选特种营的军士的名字一个个念了出来。由于最后获得六分还能回到出发点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周瑞和戴宆已经紧急商议之后,从那些原本不符合标准的军士里又选择了相当一部分。最终挑选出来的人仍然没有达到所有参加考核的人的三分之一,总计是二百七十四人。加上五十二个有特殊专长而免试第三项的,和第一批准备配备进入特种营的七十五名江湖人士,特种营目前地规模,算上营正周瑞和营副戴宆,一共是四百零一人。
但特种营的遴选虽然结束了。可综合性和对抗性相当强的第三项考核在军士们中间留下的影响还需要消除。这些人之间有不少是互相动过手,甚至是下了相当的狠手的,要是不处理好这些矛盾,特种营将来可就越来越不好带了。
“经过这三轮考核,尤其是这第三轮……在这七天里,你们应该明白,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战场上,其实没有任何人能够说一句:我准备好了。特种营将要担负的。是所有其他部队无法担负地任务。不管你们原来来自哪个营,不管原先隶属的是主战部队还是守备部队,甚至是辅助部队,到了特种营,你们都是主战部队中的主战部队。而为了能够执行好任务,特种营要比其他任何部队准备得更多,不仅仅是那一把子力气和耍弄刀枪的手段,还有你们的脑子。你们平时的习惯,你们的和其他任何部队都不同的装备,你们将来执行任务地方法、规矩等等等等。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而现在,我想。我和你们大家一样,唯一准备好的事情就是战友,最好的战友。你们现在应该都明白,不管任何时候。不管你身边是谁,不管你们到底是打过架还是互相下过药,到了战场上,你身边的人还是很靠得住地。不是么?”周瑞的一番训话由平淡而激昂,最后又复归于调侃幽默,虽然不可能完全打消发生过冲突的同僚之间的疙瘩,却也成功地将这些矛盾定位在相对友好地层面,料想今后不至于发生什么激烈的对抗了。要让大家完全说什么听什么。那是不现实的,这支强悍的部队也不应该成为这样唯唯诺诺的样子。随时保持锐气、保持内部竞争,而作为长官还要能随时驾驭这种竞争,这才是他和戴宆需要解决的问题。
看着周瑞这番表现,戴云连连点头,笑着对叶韬说道:“周瑞还是很能干的嘛,早知道他有这种手腕,早就应该让他出来带兵了。狼王之子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叶韬耸耸肩。说:“让他去带其他部队可不成。这不是特种营尤其适合他嘛。按着特种营将来要执行的任务,除了他。还真想不出有谁比较合适。硬是要挑地话,可能就是池雷吧。其实,要是选了池雷,他应该不会介意扔掉两个斥候军骑兵军的指挥权,可我们却付不起那个代价。毕竟从战场上的作用来说,无论如何,斥候骑兵的作用还是要大过特种营的。”
戴云不以为然地说:“那是因为你一早就确定了那三无准则,才会这么想。如果是其他统帅,手里有一支训练完成的特种营,估计用得比什么都勤快。奇胜比较容易让人记住自己嘛,对朝廷那边也比较好表功。”
叶韬挠了挠头,说:“你喜欢那样打仗?”
戴云眉毛一样,说道:“不喜欢。可以稳打赢的仗为什么要冒险?有特种营在手里,只是让自己能赢得更轻松,要是将胜负赌在他们身上,那就不是英明的统帅应该做地事情了。”
叶韬地嘴角抽动着,说:“那以后还是看你了。反正装备设计制造的事情我还要过问,怎么训练怎么使用,那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你建军方面地经验可比我丰富太多了。你说是不是呢,戴督军?”
戴云斜着看了叶韬一眼,说道:“馨儿还说你经常出了点子,管了个开头就扔下了。果然是啊。”
“如果需要我管下去,我会的。”叶韬笑道:“有时候把事情管了个开头,是为了不会让事情夭折而已。”
“托辞。”戴云简单、却毫不客气地驳斥道:“你留下的烂摊子,是谁都能接手的?还是说,你很喜欢让那些……那些其实蛮有本事,只是不习惯你留下的那些规矩的人干不了你能干的事情,再回来求你接手的感觉?”
戴云的说法颇为尖锐,叶韬没有想到戴云居然会这样说。虽然戴云脸上的盈盈笑意表明他并不是故意找碴,而是一种……比较激进地推进夫妻之间地相互了解的尝试,但这个问题还真的是让叶韬很不好回答。他侧着脑袋,问道:“你为什么会那么想呢?”
“因为我终于可以跑到你的工作室里去翻你的那些笔记和日志了。我发现了太多有趣的东西。看起来东鳞西爪的东西,原来拼凑起来能够形成如此宏丽的图景。只是,你是真地没有时间去想怎么把一件件的事情变成现实,还是宁可让大部分的东西仅仅停留在你的脑子里呢?”戴云问道,她的问题已经逼近了叶韬和谈玮馨共同珍藏的那个小小的秘密了。
叶韬不置可否地说:“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地。你也是那么忙的一个人,怎么有空去翻那些东西呢?”
在思考的同时,将各种想到的细节。关键字记录在纸张上,这种习惯从叶韬开始和几个师兄们一起想方设法地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研发新地木工技术和漆工技术的时候就有这样的习惯。最开始的时候,是在价格低廉地竹纸上,而后来,则逐渐换成了更光洁平整,质量好得多的贡纸,直到叶氏工坊在逐步扩张产品线的进程中,建立起了自己的造纸作坊。生产出了最适合这种草稿、笔记、随写用途的正方形的书写纸。这种书写纸比厚度比起贡纸和竹纸来厚得多,吸墨性似乎也不算很好,并不适合毛笔在上面书写,但是,对于很轻松就制作出了鸭嘴笔、钢笔的叶韬来说。那却是最好的书写介质。而后,这种纸张也成为了现在闻名天下地宝文堂书局的专用纸张,因为恰好这种纸张对油墨的反应相当良好。
而在苏菲逐渐成为他的秘书,不仅为叶韬编制了详细的日程、日志。将那些笔记、草稿誊抄编目,将那些图纸和草图重新绘制,然后按照不同的项目整理好,放在一个个厚纸板制作的文件箱里。不仅如此,苏菲甚至抽空将那些她出现在叶韬的身边之前地记录、草图都重新誊抄整理编目了,那可是极为繁重地工作。而正是这些工作,让她能够看到叶韬的那些奇思妙想,和叶韬在那些让人能够看到他地才华的工作里。从宏大的架构一直到非常具有可执行性之间,一次次的自我约束。
这些由苏菲费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和精力才完成的文档,对于叶韬的这个家庭里的每个人的意义是不同的。苏菲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叶韬的助手,哪怕叶韬指定要销毁的那些笔记和草稿,也都是她怀着万分不舍地去执行的,一方面她能看到叶韬的各种各样的念头一直到成果的过程,不断地感到惊讶与喜悦,而另一方面。她也被叶韬不断的新点子培养出了见多不怪的承受力。对她来说,那些超常的念头已经是她所了解的叶韬的一部分;戴秋妍则不同。她是将叶韬所有的举动视作理所当然,她或许会去翻翻那些图纸册,但对于那些复杂艰深的文稿、笔记,她可是宁可找叶韬当面寻求解答;对于谈玮馨,叶韬的这些笔记文书和草图之类的东西,可就再正常不过了,有时候她会从中择取一些点子来补充自己某方面的规划中的不足,或者将那些她以前只是从纸面上了解的有关生产管理、品质控制之类的方法,和叶韬进行讨论之后由她去负责实施,并且有时候,会感叹一下叶韬实在是太忙了,忙得没有时间把那些好玩的东西做出来,而她却能通过一些布置,为叶韬准备好必要的条件,只要叶韬能腾出时间来,立刻就能够从一个方向转到另一个方向,不用浪费时间。
但是,这些现在对方在山庄的书房里的,叶韬的这个特殊的家庭里谁都可以去翻阅的文件箱,对于戴云来说却有着完全不同的观感。在之前,不管是在血麒军、作为叶韬的朋友和同事,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接触到叶韬愿意呈示在别人面前的那些才华的闪现,她了解到的都只是叶韬的某一方面,而当她能够通过这些详细的记录来探索叶韬的精神世界,了解到叶韬远比自己所认为的更深邃神秘,她不由得会有些疑惑、有些着恼。在她看来,叶韬似乎一直都只用七八分力,除了当时头脑一热带着血麒军擅自出击,几乎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是绞尽脑汁拼尽全力地去做什么事情的。以前,或组她也无所谓了,但现在,叶韬在管理着的可是云州——她的故乡。
“不看你这些东西,就没办法知道,你不仅仅是设想了特种营,连全套装备都给他们设计好了。还有今后三年,五年里的那些很有趣的武器和战术……你为什么就不肯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地和周瑞、戴宆他们说清楚呢?”戴云犹豫了一下,问道:“特种营恐怕不仅仅是执行特殊任务吧,总觉得你想在特种营里尝试些什么。”
叶韬从容地回答道:“先不说这些好么?既然你看到那堆图纸,应该知道我对特种营的要求是什么了吧。你让特种营符合我的要求,我按时把那些好玩的东西做出来,如何?”说出这番话,叶韬可是要承受相当大的压力的。他在那些草图上绘制的准备陆续弄出来给特种营装备的东西包括一小部分的火药武器,已经试制成功的那些用于帮助军士们翻山越岭的小器具,以及一些对于这个时空来说,显得极为超常的东西。将这些东西在少至三年,多至无五年的时间里一点点弄出来,还要让这些东西的性能和可靠性能够符合特种营出任务所需要的性能和可靠性,叶韬可是要承受相当大的压力的,哪怕现在叶氏工坊人才济济,已经不需要叶韬一个人来解决所有的技术细节,只需要他能够在关键的地方拿出合理的解决方案来就行。饶是如此,也需要叶韬在这几年里在一系列的材料、制造工艺的研究和产品的设计上挤出大量时间。
戴云的眉尖抖动了一下,她立刻就以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答案。她走到了正在继续听着周瑞的讲解的军士们那里。第一批入选的特种营将士们立刻肃立着,等着戴云的指令。戴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在特种营所有的规矩之外,我再加两条。第一,特种营即日起分成甲队和乙队,所有训练和任务一律考评成绩。到今年四月,希望至少能有一队能完成基本的训练,我将第一次给特种营指派任务。第二,从明年开始,我将每半年一次,制定新的训练科目大纲。不要问为什么,完成训练大纲的优先换装。明白了没有?”
戴宆和周瑞互相看了看。同时互相看了看的还有张威和巴雷特。刚才张威和巴雷特已经被指定两个中队的队正,现在如果按照戴云的说法,自然两人就是甲队和乙队的队正了。而他们都在想,看起来戴云还真有点想法,居然直接把私人恩怨转化成团队竞争……由于规模的局限,特种营或许永远无法和血麒军这样的军队相提并论,但这种内部竞争和挑战新的训练科目的气氛,则会成为特种营的特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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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雷煌的麻烦
在关海山到达西凌之后没多久,雷音魔宗的神殿就开工建造了。而这也是雷音魔宗在整个西凌北方发展势力至今第一次建造专门的宗教建筑。在这之前,虽然雷音魔宗在不少城镇都设立了分支机构,但都是购买原有的院落,略作改造而成,最多也就是将原先的大堂改建成了祭拜堂而已。雷音魔宗的那些祭祀、会员都可以居住在这些院落里,虽然由于要安置相当多人而条件比较艰苦,但大家也都觉得向来简朴实际的雷音魔宗理当如此。除此之外,这些院落还经常要接待各地的普通信徒,这些院落买下来之后的利用率一直是非常非常高的。
其实,西凌本地的教徒们最初对是不是要建造雷音殿这么个神庙建筑群很有些争议。雷音魔宗虽然一直能够从云州那里得到资助,但至少在表面上他们不能表现出财大气粗的样子。而雷音魔宗由于贯彻着相当严谨的会员管理制度,在发展初期,在教众数量还没有达到一定数字,尤其是教徒的捐献还相当有限的时候,雷音魔宗的管理成本就相当高。那些分设在各地的院落,对于雷音魔宗的财务来说,至少表面上还是有相当大的压力的。就算大家决定要建设神殿,这笔开销从那里腾出来也是个问题。
然而,最终让大家都决心要将神殿建设起来的,则是道明宗一年一度的大型祭奠。虽然去年在竹君殿后山,在众目睽睽之下关欢斩杀了鹰堂的人,指责了道明宗鹰堂的暴戾专横,大大打击了道明宗在北方的影响力。而后道明宗协助官府压制百姓等等行为都让道明宗越来越不被信任,而这些也让雷音魔宗得意抓住机会在短时间内在西凌北方能够和道明宗分庭抗礼。但是,到了年底的时候,道明宗轰轰烈烈。比起去年来规模犹有过之的盛大典礼,一样吸引了数量惊人地教徒聚集在一起,在狂热的气氛中一次次为了道明宗的那些宣讲经文的羽士们的每一句话欢呼。而在那种气氛里,哪怕是最理智的人也会禁不住要心襟摇荡,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应该抛弃原本的一点点怀疑,投身到道明宗的众多信徒中间,成为其中地一员,成为追求伟大的真理和永生的众人中的一员。而在那样的气氛里。哪怕是去竹君殿附近观察道明宗传教情况的雷音魔宗的信徒都有些动摇了。
传教过程的确和销售一种什么产品差相仿佛,尤其在没有国家、民族、家庭等等先天因素地情况下。宗教一种寄托,也是一种用自己的精神、时间和金钱上的投入来获得心理安全,并期待发生某种“福祉”的消费行为。而既然是这样,那普通百姓自然要货比三家,看哪个神比较大,看那个教的说辞更能打动自己,看那个教更有力量更能庇佑自己。纵然道明宗在老百姓中间原来地信任度实在是不高。但在这种大型祭奠活动的时候显示出来的力量,尤其是相比于雷音魔宗的朴素到简陋地那些小院子和简单的活动,显然更能抓住人心。这就和现代企业在广告上的大笔投入能够获得同样大的收益是一个道理。
雷音魔宗在短短一年里的成就,已经让名以上算是道明宗的一个教派的他们,尤其是他们中间那些地位相对比较高的人看到了不一样地愿景。来自东平的最高层自然是窃喜于雷音魔宗已经站住了脚。已经能够通过自己的组织对地方政务产生一定的影响力,已经聚集起了不少对西凌越来越政教合一的体制不满的各方人士;那些虔信者们,则体验到了通过聚集更多的教民,帮助更多教民能给自己带来的各种喜悦和成就感。仿佛天国之路就在他们脚下;而那些怀着一些野心进入雷音魔宗地人则越发看到哦通过越来越多地教徒,他们能够掌握的力量和财富……哪怕是那些普通教徒,也不甘心自己所信仰地雷音魔尊居然是那副寒酸的样子,只能在简陋的神龛中栖身。
原先悬而未决的经费问题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全部落实了,大部分来自雷音魔宗的高级会员的捐献。雷煌原本想让那些贫苦的低级会员和外围教民们手里留一些钱,不要因为捐献苦了自己的生活,可没想到这个指示却成为一向英明的雷煌有史以来第一次被理解却被抵制的指示……而让雷煌没有想到的是,填上神殿预算最后一块缺口的居然是西凌的高官:泰州布政使孙波屏。
孙波屏其实并不想和雷音魔宗。或者是在西凌大部分地区仍然占据主流的道明宗之类的团体发生任何联系,但是,他却没能顶住来自女儿孙眉儿的柔情攻势。孙眉儿在泰州各地游览的时候,偶然碰上了难得一见的雷煌亲自进行的讲经会。孙眉儿本来只是奇怪为什么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下令让马车停在路边,但只听了一小段雷煌的讲经就被雷煌的那种充满激情却又朴实亲近的布道词牢牢地吸引住了。
雷煌并不像孙眉儿平时接触的那些西凌官宦子弟那样趾高气昂,总是一副拿下巴看人的样子,如果不是站在高台上。穿着雷音魔宗的高级祭祀的服饰。如果不是他在那简朴的服饰之外还披着一袭黑色的斗篷,他看起来和店铺里的小厮几乎没什么两样。但一旦雷煌开始说话。开始将自己半是准备半是临场发挥的言辞一点点说出来,那其中自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雷煌的言辞一点也不文绉绉,如果是叶韬或者谈玮馨,或者会很准确而时髦地说,那是劳动人民的语言。雷煌将那些普通百姓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尤其是那些有些荒唐的事情,屡屡让有着类似经历的在场的普通教众们笑中带泪,感同身受。西凌北方各地的各种方言,土话,民歌,雷煌都能信手拈来,毫不费力地变成自己的布道中的材料,他甚至在编了一首有十六句的打油诗,每一句都用一种方言或者土话念出来才有最好的效果。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雷煌,能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随着他所讲的话而不断变动着情绪,从悲哀到欢欣,从低落到高昂,从失望到希望……而当他以沉痛的语调念出一首曾经一度流传甚广的民歌的时候,那声音仿佛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让足足聚集了两三千人的会场静得让每个人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了。
“老天爷,你年纪大
耳又聋来眼又花,
你看不见人,听不见话!
杀人放火的享着荣华,
吃素看经的活活饿杀!
老天爷,你不会做天,你塌了吧!
你不会做天,你塌了吧!”
——就在念完这首民谣之后,雷煌的语气变得激烈了起来。全场教民被雷煌调动着,一次次地对雷煌所提到的那些不公怒吼着“不”,又一次次在雷煌的责问下为自己的怯懦和不作为羞愧地低下了头。在整个布道中,雷煌甚至没有多少次提雷音魔宗,和要求大家信仰雷音魔宗,而是要求大家相信自己,从小事做起……而这样的雷煌,却不由自主地让大家信任起来。
在听了这样的一次布道之后,孙眉儿就成了雷煌的粉丝。仗着布政使家小姐的身份,他屡屡求见雷煌,而随着她不断和雷煌的接触,她越发迷恋上了这个年纪轻轻的“教宗大人”。在几次长谈之后,虽然孙眉儿也觉察到了雷煌因为自己的身份地位而不愿得罪自己的敷衍,可也感受到了雷煌对于百姓生活的了解和同情,以及雷煌所表露出来的与众不同的兼济天下的雄心。
有了一个完全公开的雷音魔宗的教徒女儿,以孙波屏的身份地位,别提有多尴尬了。而哪怕有孙波屏这样的父亲,孙眉儿都没有能受到照顾,还是按部就班地接受着普通教徒成为会员的考核。在两次接见了雷煌之后,孙波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欢这个朴素务实的年轻人还是也被雷煌的言辞所蛊惑,他自己都对雷音魔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找来那些简单的印刷品研究起来。而当孙眉儿求着父亲拿出不小的一笔款子来资助雷音魔宗建筑神殿的时候,哪怕知道这样会引起道明宗的极大不满,也会让朝中对于自己的当年火线升迁到这个油水和权柄都很足的职位上的官员有攻击自己的口实,他还是在孙眉儿的几次请求之后,就轻易地答应下来了。不仅如此,由于孙波屏还是比较看好雷煌,觉得自己的女儿总和雷煌混在一起也不是个办法,而且,雷音魔宗的崛起也未尝不是自己将来的机会……新年刚过,就在位于狮子山的雷音魔宗神殿迎来自己的总工程师之前没几天,孙波屏找人正式向雷煌提亲,想要将孙眉儿嫁给雷煌。
而这个问题,可真的难住了雷煌。他可不仅仅是雷音魔宗的教宗而已,他是个东平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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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闭关
到了这一年的初夏时节,雷煌和妻子孙眉儿一起,踏上了云州的土地。他们这一行看起来就像是某个有钱有闲的世家子弟外出踏青的阵势,很有些鲜衣怒马的味道。自然,他们中间没有人穿戴或者身边携带着任何和雷音魔宗有关的东西。虽然雷煌在西凌北方颇为知名,但他现在的那身淡蓝色的绸缎袍子,很难让人把他和一个教宗联系在一起。
结婚之后总要有一段时间的假期的,雷音魔宗的教宗亦然。雷音魔宗在创设之初,考虑的就是架构的完整和制度的规范,整个体系更像是叶韬和谈玮馨脑子里的某种企业,而不是一个宗教机构。哪怕是雷煌,要离开一段时间也完全没问题。问题是,这婚后的假期,似乎在雷音魔宗的制度手册里没有提到应该怎么处理。经过雷音魔宗的那些实际上都来自于东平内府的高级祭祀们会商,终于在雷煌婚后直接对外宣称:教宗要闭关。从此以后,不管雷音魔宗发展成什么个样子,和家庭事务有关的一切比较长的假期,比如婚假产假和奔丧之类的,一律都称为“闭关”……
闭关中的雷煌倒是不太在乎名目,能够带着妻子再踏上云州、东平的土地对他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和在西凌每天都要承受相当大的心理压力,整天琢磨着要怎么拓展雷音魔宗的事业不同,在云州,他可以敞开了呼吸,放心地睡觉。而妻子孙眉儿,似乎也很容易地接受了他实际上是个东平暗谍的身份……毕竟,不管身份,他的口才,他的那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和国籍是无关的。而当孙眉儿得知。这整个雷音魔宗建立起来的想法都是出自现在地云州经略使叶韬,乃至于整个发展教务的团队都是叶韬亲自培训的,雷煌也从那些迷人的说法和随之而来的训练、实习里,逐渐明了了人性的另一面,这才逐渐有了现在的雷煌那种糅合了理性和激情的独特地魅力,孙眉儿也有了想来云州、来看看经略使大人的念头。
初夏时节,云州一派生机盎然。而雷煌一行,正好又是从紫荆关进入云州。要去雪狼湖北侧的叶氏工坊,这一路正好是云州中部农牧混合的地区。田间的阡陌和草场上奔跑的马群交替出现,着实让人心胸为之一宽。而孙眉儿更是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草原风光,不由得大开眼界。
在他们越过了从雷霆崖到宁远这条目前云州的中轴道路之后,忽然出现了一支数千人的骑兵部队,成四列行军队形威风凛凛地越过了雷煌一行地车马。由于最近一阵天气比较湿润,倒是没有扬尘暴土,弄得不可收拾。稍稍问了问为雷煌一行护送引路的守备营军士才知道。这应该是通路赶去叶氏工坊进行换装的景云骑某营。现在云州诸军的换装过程也被戴云硬生生变成了行军训练。正式的换装通知文书里写明了离营日期,接防换防部队,写明了要换装地部队必须在规定的时间抵达规定的地点,必须齐装满员,如果没有能做到。那就会将这支部队挪到五十个营全部列装完成之后再考虑。没有人想碰上这种事情,所以尽管行军日程极为紧张,要求也很高,但到现在为止。所有换装部队都是提前到达的。
而云州诸军换装主要是在两个地点,一个是绥远,一个就是雪狼湖以北地叶氏工坊云州分部。而这一次,雷煌的运气还真是不错,他碰上的不仅仅是景云骑,还是景云骑中独有的两个骑弓营中的一个。骑弓营的盔甲看起来和标准的骑兵甲一样,但重量更轻一些。景云骑的普通骑兵配发地是两把骑兵剑和一把快开折叠弩,而骑弓营则是一把骑兵剑。一张复合弓和一把标准尺寸的折叠弩。
雷煌比景云骑的骑弓营晚了不到一天抵达叶氏工坊。围绕着叶氏工坊,现在一共有六个军营,以及两个规模不小的专业性村落。为了维持叶氏工坊的满负荷运转,各种各样的材料、消耗品,以及提供给工匠们的食物和其他生活用品是如此宏伟的物流,源源不绝,而那两个村落就是顺应这种专业性地物流需要而发展起来地。为了给工匠们提供更丰富多彩的生活,村落虽小却五脏俱全。各种商铺一应俱全。哪怕是那些门脸比较小地铺子,也普遍提供了货物预定的服务。两个村子里甚至连妓院赌场都有。只是能在这种军事机密要地开设这种机构,不管是老板还是从业人员,都要受到严格的审查。
在村子里落脚之后,雷煌和孙眉儿在村子里走了走,就看到不少景云骑的骑弓营士兵也在村子里逛着。在换装和调试盔甲的这些天里,虽然他们每天都有半天自由活动的时间,但他们无论到哪里都要穿戴全套盔甲,携带武器,以便发现盔甲不合身的地方,让工坊的学工们来调整。
看着英武的骑弓营军士们在身边走过,嘴里不断挑剔着盔甲哪里哪里不舒服,孙眉儿惊讶不已:“这是普通士兵们的盔甲?好漂亮啊。在西凌,怕要是将军才能穿上这种盔甲吧?”
雷煌耸了耸肩,说:“那是你在泰州没看见那些真的打仗的军队。在镇北军司的几支精锐骑兵部队也都是一身铁甲。只是,那里的铁甲没这里的好,也没这里的便宜。”
孙眉儿好奇地问:“难道不是越好的东西越贵么?”
雷煌笑了笑说:“那可不一定,你看镇北军司用的那些破刀破剑,可比现在这些军士们用的骑兵剑一点都不便宜。”雷煌倒是已经逐渐明白规模效应对成本控制的好处,雷音魔宗的相关产品可实在是太多了。而雷煌好歹是在叶韬名下受训好长时间的,一些皮毛还是领会得的。
雷煌为孙眉儿解说着云州和东平的诸多生产管理上的办法的时候,这几天一直担负着联络官角色的军士跑过来说道:“雷先生,经略大人正在工坊那边等着。您现在过去吗?”
“现在?”雷煌看了一眼孙眉儿,说道:“那好,我送我妻子回客栈,还请稍待。”
那名军士说道:“雷先生请和夫人一起过去吧。今天有七海商社的客人,正在参观工坊。大人吩咐说尊夫人可以跟着一起参观。当然,如果尊夫人愿意的话。”
孙眉儿眼睛亮了起来。对于闻名天下的叶氏工坊,能够进入其中看看的机会是多么难得。七海商社来的自然也是足够重要的人物才能进入工坊的工作区域,而孙眉儿能够一同参观,不用说是托了丈夫的福。现在的雷煌,早不是当年的内府产业的学徒了,而是东平整个布局中的重要一环。
跟随着这名联络官,雷煌来到了位于叶氏工坊一隅的一个戒备森严的院落外。他扫了一眼停在院子门口的马车就不由得耸了耸肩,这个院落里居然有云州农牧局局正戈兰,有景云骑统帅谈玮然等人在。还有些马车上的徽记,他可就不认得了,料想能够这个时候到这里,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叶韬的工作室里在接待着另外一批客人,使得他只能在边上的叶氏工坊资料室里和雷煌见面。而这个待遇,要比将雷煌带进工作室更让人诚惶诚恐。资料室里的这些生产技术资料,不知道有多少暗谍盯着呢。对于不管哪个国家来说,叶氏工坊的那些太高精尖的东西,他们拿去了也做不出来,完全没有意义,但那些冶炼配方,兵器设计,重型器械的图纸可都是无价之宝,纵然做出来质量有差距,可毕竟不会太离谱。
叶韬看着经过在西凌的一段时间的磨练,显得老练得许多的雷煌,笑着说:“你的那些笔记还在做吗?方言、民歌、民谣之类的东西。”
雷煌呵呵笑着,说:“还在做,现在已经好大一堆了。大人,这些玩意的确是很有意思,不过您说的以后能让我专心于此,真的可以吗?现在……”
雷煌的笑容有些苦。叶韬宽慰道:“你做得比任何人预料得都要好。西凌的一任关键位置的总督是东平暗谍,这种事情的意义用膝盖都想得出来。只是……恐怕在他的总督任上,来不及把西凌打下来。毕竟,我们还要先解决了北辽再说。不过,你才这点年纪,怕什么?我向你保证,灭亡西凌的时候,你还必定是壮年。到时候,就怕是你抛不下其他的事情来做学问呢。”
这句很有些警示意味的话让雷煌有些紧张,他拜服于地,说道:“学生不敢。”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叶韬面前自称学生,叶韬连忙把雷煌拉了起来,说道:“别紧张。到时候恐怕是你想做学问,也未必能让你放手雷音魔宗的事情。虽然,现在就说攻略西凌之后的战后安定事宜有些早,但到时候还真的需要有能够压住场面,有足够影响力的人坐镇。你应该是最合适的吧。”
雷煌站了起来,有些尴尬地说:“雷音魔宗发展的确是很快,而且组织一直很严密。不过,教徒多了麻烦事情也多,这次来,至少有部分原因是为了向大人您请罪的。”
“哦?什么事情?”叶韬有些不明所以。
“有些教徒自发地进入云州传教了。”雷煌为难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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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教会学生,馋死师父
“哈哈哈哈……”叶韬爽朗地大笑道,“真好玩,这个为什么要你来请罪?”
雷煌小心翼翼地解释着自己的想法,作为雷音魔宗教宗,他可是真切地体会到了宗教对于人心的影响。最开始的时候,当传教者说服了一个人入信,他很有可能就会去说服自己周围的人和他一样入信,因为他不想让自己显得特殊。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显得特殊都是危险的。而当情况发展到周围大部分人都入信了,只有少部分人还在教派之外,他们就会努力地去说服他们也加入进来,而且,当这种人数的优势越发明显,手段和方法也就越加极端,因为,他们不能容许有人特殊……纵然雷音魔宗从开始就是个偏向于理性的会员制宗教,但现在随着发展,也越发地显示出任何宗教都会有的狂热性了。而雷煌,作为所有传教者中最能够引发狂热的人,他努力想要让这种危险的,不能用理智去揣测的力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也就是西凌国境内。当这种力量开始进入云州,他自然会非常紧张。
听了雷煌的说法,叶韬拍了怕雷煌的肩膀,说道:“尊敬的教宗阁下,你也未免太高看雷音魔宗的侵蚀力了。而且,你也太小看我了。”叶韬极有自信地说:“从开始提出那些想法来,我就想过,是不是这是在玩火?是不是这会给东平的将来带来不稳定的因素?是不是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我倒是不在乎渎神这种事情,毕竟,虽然由于某种原因我相信有些事情不能解释(穿越者再要是无神论者,那可就太怪异了),但至少也没证据说明真的有神啊鬼啊的。不过,真的对宗教体系和宗教组织,要是没有点办法。尤其是打击克制的办法,我敢把雷音魔宗地计划拿出来吗?”
雷煌一怔,问道:“真的有办法?”
叶韬被雷煌的表情逗笑了,说:“真的。别说我对雷音魔宗的组织架构还算是清楚的,还有你居中策应。就算是完全不了解,我相信我也可以有办法的。你可别忘了,对于这套东西,至少我还算是有点把握的。”
雷煌讪讪地笑了。说:“大人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在雷音魔宗内部,我说不要去云州传教,那倒是可以找出无数理由来,反正自圆其说一点都不难。可教众们自发地传教,可就不是我能强行去控制的了,弄不好就要引起怀疑好反弹。尤其是现在,神殿在修建,又有了孙波屏为后盾。情况一派大好,普通教徒们的热情让人叹为观止啊。那么大人,我就不管教徒们的自发传教了,那就没问题了吧?”
叶韬点了点头,说:“其实也不用摆出抵制教徒进入云州的事情。毕竟现在紫荆关。长石关两条通道,往来商旅行人太多了。这个不是想控制就你能控制的,你不妨鼓励教徒们自发的行为,等教徒们自己碰壁了就好。”
雷煌略有些不以为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叶韬那么有自信,但叶韬的确有撂这种话地资格。《群学》等一系列著作足以表明叶韬在这个领域的深入思考的成果,很多问题,雷煌都是在运作雷音魔宗的时候碰到了,再回过去看书,才发现群学里有些观点和方法早就很有前瞻性地说明过了。如果叶韬说他可以让那些热情的教徒们碰壁,那应该地确可以。
叶韬的确是有这方面的准备的,只不过没有想到自己在精神文明建设上地准备会因为雷音魔宗的快速发展而不得不比预料的早那么一点部署。其实。对于这种宣传推广之类的事情,他的兴趣远比处理云州繁杂的政务来的大,仅次于窝在工作室里潜心研究各种技术和工艺,进行各类设计。只不过,现在由于他培养出来的那些家伙们也开始在宣传推广方面表现出了相当地水准,甚至于策划了云州路桥司当年的推广项目的叶氏工坊在云州的设计部门,现在只要对他们提个要求,从活动组织一直到相关的设计产品一条龙服务方案。乃至于预算之类都能很快拿出来。已经很有些后世广告公司味道。而叶韬也不能放下经略府大堆的重要事情去和设计部抢事情做吧?雷煌的忧虑,对于叶韬而言却是个能让他一展身手。活跃心灵的大好机会。
“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地大师兄回来啊?”叶韬和雷煌聊了一会之后,忽然问道:“神殿应该差不多了吧?”
雷煌又一愣,似乎没有从叶韬那么迅疾地话题转换中腾挪出来,他说:“我出发的时候神殿只剩下四个角楼还在盖屋顶,其他都在上漆水了吧。”
叶韬如释重负地说:“那就好,回头快点让我大师兄回来。新城马上要开始进入详细设计阶段了,而我又不得不离开很是一阵。大师兄不回来主持我实在是不放心啊。”
雷煌又惊又喜道:“新城?”
叶韬笑着点了点头,说:“我这次就是要去丹阳向陛下请款。他自己说地,愿意给新城拨出开销。那我就不客气了。而且,似乎陛下有意让我跟随使团一起去一次春南。大概要离开四个月上下吧。”
其实,叶韬要操心的事情还远不止是新城。至少,新城的设计建造是需要大量时间的,对叶韬来说没有那么大的时间压力。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了,叶韬最晚要在五月中旬离开云州到丹阳,然和回合莲妃常菱的省亲使团,一同前往春南。然后视情况而定在春南停留多久,坐船回宜城,再回云州。在他离开之前,他必须要把离开之后的工作布置好。幸好这一次谈玮馨坚决不想去春南,而戴云也对春南没什么兴趣,两人可以负担大部分政务军务。但制造和设计方面的事情,可就不是这两个强悍无比的伟大女性能够负担的了。尤其是,叶韬正在进行的设计,实在是相当让人头痛。
叶韬正在研究的是一系列的纺织机械,尤其是毛纺织机械。云州没有太多面积种植棉花,但奔狼原上的众多部族每年生产的大量羊毛却是实打实地摆在那里。由于落后的生产工艺,浪费之大当人心碎。但叶韬真的开始研究这方面的技术,才发现,想要全面改变实在是相当难。他自然不会受困于纺织这个环节,实际上,纺织是整个流程里对他而言最容易的一环,他甚至搞出了可以呈现简单花纹的织机,现在已经有不少技工技师在研究怎么搞出更多花样来。真正让他头痛的是羊毛的粗梳精梳环节。
织机之所以比较简单,那是因为织机的工作对象是有规律可循的线条,而这些线条的强度,粗细等等,都是有大略数据可以参考的。可如何将一团团的羊毛变成这些线条,那就有些麻烦了。整个研究过程对叶韬来说,简直像是个头脑风暴的考验。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想法不断冒出来,不断被随时候命的技师们赶制出来,又不断否决……目前的方案是以两个圆盘为核心的,而叶韬的脑子里已经冒出了新的念头:圆盘,夹片,夹钳,梳齿可以用一种更独特的方式组合起来。
叶韬一边不断设想着新的机械解决方案,一边努力在机械和人工之间求的协调,还要考虑机器的成本和可靠性,考虑机器的操作难度和可维护性,还考虑到用各种各样的方法防止操作机器的工人受伤……而且,所有的这一切还是在一个纯机械环境下来进行的,没有电,没有可靠性够高的高温蒸汽机,只有稳定可靠的洁净能源:风。
这可和当初在叶氏工坊在传统工艺的基础上不断革新完全不同,和改良造纸术和印刷术使之能够半机械化也不同,距离小幅度地改进冶炼工艺手段的区别更大。这是叶韬在一个自己原来并不熟悉的领域里进行设计。他可以找到一切他需要的资料,了解一切他必须了解的技术环节,必须从抽象的各种环节里总结出规律,发现可行的方法,然后让这些方法变成精密运转的机器。这可是他当初作为一个优秀的工业设计师所擅长的,只是现在要在非常局限的技术环境里把这些东西搞出来,实在是很难,却又很有挑战。
更难的是,在他完成设计之后,叶氏工坊的技师们要接受对他们的全面挑战。他们必须在短时间内将这些设计转化成产品,并且建起风力厂房,新的染坊与漂洗、染整车间,完成安装与调试。所有的工程必须在今年秋天完成,因为,秋天是剪羊毛的季节,他们想要从今年开始生产毛纺料,就必须遵照这个时间表。激励着大家的,除了代表着整个草原部族的农牧局局正戈兰开出的巨额赏金之外,还有被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工匠放在他们占据的厂房中间的一块大概有四尺长三尺宽,完全由手工精梳精纺制成的颜色有些黯淡的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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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汇报
技术的发展,按照一般的规律应该是一个螺旋形的过程。不断地改进改进,直到某一天改进不再能达到任何效果。而整个紧绷着的螺旋型,在外在的压力下不断被挤压,直到某一天弹跳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每个阶段的技术成果,都应该是当时的技术水平、生产力水平和技术创想三者互相支撑的结果。而现在的情况却不是这样。
从技术创想上来说,叶韬的想法已经是工业革命后的水准,甚至一步跨入了叶韬印象中的现代和准现代技术领域。奔狼原上的众多部族养的绵羊数量相当庞大,虽然没有叶韬脑海中美利奴绵羊那种专产羊毛的种群,却的确有几种绵羊所产的羊毛质量特别好。毛纺业如果能够发展起来,对于云州北方的部族子民,乃至于对于将那些原本是敌人的北方部族收归己用都有不可估量的意义。只要毛纺织业能够形成规模,能够产生足够大的效益,北方游牧民族和对中土大陆的向心力将大大加强。而且,由于技术和创意的领先性,这种由云州、由东平统领的利益联合体,将持续非常长的时间。
叶韬在主持的研发工作,实际上是在将他创意的巨大的领先性稳稳地放下来,放到生产力和工艺这两根短柄能够支撑的地步。他的所谓的放下来,对于叶氏工坊的诸多工匠们来说,也算是巨大的挑战了。
比如风力车间顶上那巨大的三片式的倾斜叶轮,从选材开始一直到安装,按照已经经过工匠们反复尝试,也有多达七百四十二个生产和安装步骤,涉及到方方面面。但现在仅有的三台用来连接测试用毛纺织机械的风力叶轮所能够产生的巨大地动力,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在受到极大局限的技术环境里,将那些先进的。经过长时间工业生产检验证明有效可靠的想法和方法实践出来,这种挑战性对于身为工业设计师的叶韬来说无法抵挡。因为他知道,一旦成功了,那么,随着技术和生产力的不断更新和成长,支撑技术创意的这两条短柄的延伸将持续地将它们和创意地共同支点不断推高,直到三者几乎有一样的长度。而这个支点的每一次推高,都是对设计师的创意的最好的证明。都是在为一个设计师在定义新的高度,都将人们仰望的焦点一次次地调高。不仅仅是叶韬,世界上有任何设计师能够抵抗这种诱惑吗?
其实,在时限方面,叶韬也只是尽量而已,他每天工作将近八个时辰,调动着整个叶氏工坊云州分部地所有的技术力量,以极高的效率推动着毛纺技术研发的进度。实际上。现在的进展要比叶韬事先制定好地时间表还领先了九天。只是这种自己必须赶着进度做事情的感觉,让叶韬显得尤为焦虑而已。
“叶经略,常家公主和孙晋孙先生在雷霆崖等候了五天了。今天常家的管事又亲自来工坊促驾,说是希望能早一点回到丹阳,准备莲妃省亲启程的事情。”在等待进行又一次地总装联动调试的时候。叶韬在他的工作间的真皮软椅上躺得四仰八叉,一边在听取着经略府的一名书记官的汇报。丰恣这一次是要准备一起去春南的,这一次去春南,很有些要在公认的文治鼎盛地春南的诸多士子文人面前崭露东平文治方面成就的意味。哪怕博闻强记如丰恣,此刻也在积极准备;而柳青现在则忙着处理云州的各种庶务,尤其是地方刑案的汇总报告,都无暇分身。日常事务的报告只好由经略府的秘书处几位书记官交替进行,没有一个能将大部分没必要的事情拦掉地助手,叶韬只好亲自听取这类情况汇总。
这些能够直接面对叶韬地文书官,一个个来头也都不小,忠诚可靠。能力出众。也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够在权力不大但知情权极高的秘书处里生存、发展。叶韬并不是个难伺候地上司,但这些文书官还是很快感觉到了为什么对于叶韬来说,柳青和丰恣两个人是如此重要而且好用。柳青归纳整理和分类汇总各类文书,提出结论的能力极为出色,他可以完全不带自己观点地拿出各类数据来提供叶韬参考;而丰恣,则敢于做任何他认为正确的事情,不怕任何人指责攻击。比如这一次在时间和日程上的安排。这位文书官就没胆子拦下那位常府的管事的催促。
“我不配合任何人的行程。”叶韬伸了个懒腰。说:“你让人去对那个管事说,如果觉得来不及。可以先走。……另外,丹阳那里有没有把在春南的活动日程什么的弄过来?”
在丹阳的春南使节,乃至于常洪泉都被叶韬索要活动日程的事情弄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哪怕是这类带有国事访问性质的外交活动,安排也都是很随意的。大致定个时间,然后看情况办。常洪泉自然是不必亲自去安排这类事情,除了定下邀请叶韬前往他的封地金州一行,停留大约三天时间之外,他将所有事情都推给了这一任的春南驻东平使节。而那个使节和已经抵达丹阳的春南迎接莲妃的一行官员、侍从、禁军军官们商量了好久,终于弄出了一份非常有水分的日程安排。而这份安排,现在还真的已经在文书官的手里。文书官抽出那薄薄一页,却安排了将近两个月内容的日程,很快地读了一遍。
叶韬皱了皱眉头,说:“你去回复,我对游园没兴趣。春南没什么园值得我游。”
这话在叶韬说来,说不出的豪气。他亲自担纲设计的那些建筑,从最早的瞻园、寄傲山庄、薰风阁开始,一直到后来的绣苑,丹阳新城区,七海塔,乃至于铁城、溯风城等项目,不仅仅是园林和建筑设计上的变革,更是建筑工艺和施工管理上的变革。这个时代的任何造园师,建筑师能够主持建造哪怕其中的任何一个项目,都可以算得上是职业生涯中的最亮点了,但叶韬则几乎是批发出了这些经典的设计。叶韬也的确有资格说这种话,鄙视一下春南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来鲜有大的变化的春南园林。拒绝将游园之类的无聊的社交活动放在自己的行程里,这算是非常非常强悍而充分的理由。
经略府的书记官们都知道,叶韬下了决定之后,如何去执行就是他们的事情,之后只需要汇报结果。而应付常家的管事这种小事,叶韬就是摆明了比较强硬,也就不用再讨论这个问题了。书记官在本子上做了记号,继续汇报道:“随后就是和北辽交界的整条边境线,在缓冲区另一侧北辽有增兵的迹象。大仑山一侧北辽已经陆续增兵近五千人,而云州东南一侧,我们在那里只有一个守备营驻防,而对面的北辽军力已经接近一万人,虽然没有发现北辽军有要发动攻击的迹象,也没有发现有进行攻击的准备,但情势颇为紧张。”
叶韬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道:“这份情况通报是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时辰前刚到的。是以景云骑副督许遥的名义发出,已经按照规定抄送统帅部戴督军处了。”文书官汇报道。
“六天后,在雷霆崖召集统帅部会议。在离开云州之前要做好布置。至于会议准备,不用我再提醒了吧?”叶韬的表情是淡然从容的。
虽然云州东线出现这种紧张情势,但以云州现在周边的情况来说,算得上比较太平。云州诸军的换装和整训进展也非常顺利,相信北辽是翻不出什么花样来的。而在北宁关一线东平陈兵数万,从情报局传来的情况来看,北辽方面目前还处于对北宁关军力的惊恐期内,到现在还没有拿出应对的方法来。就算他们想要从云州这面来突破,兵力也相当有限。叶韬沉吟了一下,继续吩咐道:“现在在工坊换装的应该是铁云骑六营吧?”
书记官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册,回应道:“是的,大人。营正是宋晔。”
“让他们换装之后向东南行进,等待进一步命令。出发前让宋晔来见我一下。”叶韬吩咐道。能够有换装资格,说明这个营已经全面达到了标准,只差熟悉装备了。而将这样的部队放到前线去,在紧张的气氛里完成这个环节,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不错的选择。
“另外,传书给情报局总部,从即日起,希望所有有关北辽的情报文书,无论事情大小,都能抄送一份给经略府。此事在公文里语气尽量客气,我会亲自去丹阳和聂将军商议落实此事,公文只是走个流程。”想了一想之后,叶韬补充说:“另外,让大仑山一面的防线稍稍活动一下吧。让那些带兵的家伙自己掌握,别真的打起来就行。”
叶韬的这些部署兼顾了各个方面,尤其是一个营的调动为雷霆崖军议之后的部署留下了许多余味。哪怕他再自称不懂军事,但这番周到的部署却骗不了人,在战略规划方面他还是有着自己很独到的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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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安排
常槐音和孙晋对于叶韬将他们放在雷霆崖等了将近十天倒是没什么恶感,但那位曾前往叶氏工坊促驾的老管事却颇有怨言。在这位名叫常甑的老管事看来,家世就是一切了。叶韬虽然贵为云州经略使,但家世微寒,更别说和常家这种天潢贵胄的家世相提并论了。而居然敢把常槐音公主之尊的人扔在一边等着,自己去做那些身份低微的工匠们的活计,更是十分地不可理喻。
常槐音对于自家这个老管事说不上喜欢,但人家忠心耿耿为常家干了一辈子,在家仆中间地位也算是蛮高了,有些话听着哪怕觉得没道理,也就听听罢了,不会说什么。而孙晋自己都是被常甑鄙视的家世寒微的人群中的一个,平时更是和常甑没什么话说。
叶韬虽然不得不让常槐音和孙晋一行等着,但却绝没有怠慢他们。雷霆崖现在已经成为云州中部最重要的运转枢纽,各方面的条件都相当不错。经略府和戴家,也都为常槐音、孙晋甚至于他们的两个孩子安排了各种参观游览的项目,尤其是赠送给他们的女儿孙悦儿的一对刚出生的小羊羔,赠送给他们还在襁褓中的儿子孙庭轩的一对小猎犬,都让已为人妇却仍有些童心未泯的常槐音异常喜爱。
而在叶韬终于来到雷霆崖的时候,云州几乎所有的高级官员和中高级军官也悉数到来,一方面是要商议北辽方面的异动和应对举措,另一方面也是为叶韬要离开的这段时间安排好工作。
由于戴云和谈玮馨这一次并不随叶韬离开云州,有她们两个在,其实大部分事情都是可以放心的。这一次会议只是将一些问题交代得清楚一些,确定各方面任务的指导性方针。避免大家在今后地事务中可能的分歧而已。
首当其冲的北辽方面的异动,戴云在看了陆续送来的报告之后,就表示北辽方面应该无意在短期内发动攻击,建议对北辽方面采取积极防御,保持克制,尽量避免大规模接战的方针并获得了认可。云州军方年轻的军官们的确是多,他们有锐气有勇气也有野心,但他们同样有足够地能力和理智来判别什么时候适合作战什么时候不适合。对于戴云的说法。大家也都表示了支持。
其次是云州的经济和民生的建设发展工作。这方面叶韬更是不担心了,没有自己来干扰谈玮馨的思路,没有自己占用大量她的时间来聊天,主要是没有总是小心翼翼瞻前顾后的他在那里束手束脚,谈玮馨恐怕更能发挥自己的能力吧。或许有时候她地有些举措会激进一些猛烈一些,但以谈玮馨的聪明,自然会将这些事情保持在一个比较正常的范围里。而谈玮馨在叶韬不在的时候放开手脚的任何举措,应该也不会被朝中任何人攻击了。没有谁愚蠢到那个地步。
相比于经济。倒是民生方面地事情比较复杂。谈玮馨自然会为这部分事务留出足够的资源,但如何将这些资源充分使用起来,发挥最大的效果,却是个艰巨而繁琐的工程。大家经过一番商讨之后,决定成立两个新地部门。直接隶属于经略府,那就是民政一处和民政二处。
民政一处主要负责云州各地的屋舍翻修,道路建设,城市维护。村落和城镇的兴建,农田水利修缮等等,和制造局农牧局商贸局的业务都有小部分重叠,但更为综合,是一个沟通双方乃至多方力量进行建设工作的平台,是个和云州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部门。而民政二处则恰恰相反,虽然同样和民生有关,但他们的事务却是备灾应急。如果云州风调雨顺。他们和老百姓们地生活是没什么交集的,他们的工作就是默默地囤积粮食、药品和其他各种基本生活用品,准备应对虫灾、瘟疫、雪灾等气候灾害的各种预案,并准备相关的工具,让相关人员随时做好准备。而民政二处唯一可能经常出现在普通老百姓们面前的,大概就是他们即将在云州各处城镇建立的灭火队。将来,老百姓们都会很乐意看到民政一处的人,而会很不乐意见到二处地人。见到二处地人。往往意味着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不过或许二处地人可以不那么郁闷,因为还有更不让人待见的民政三处。民政三处是云州的内务组织。他们是云州的“廉政公署”,负责监督审查官员和云州的所有运行着的项目,他们只对云州经略使负责。要是见到三处的人,那就意味着,不管在自己身边或者自己身上发生了好的或者是不好的事情,这事情都出了问题。
治理云州是一项艰巨而且一点都不有趣的任务,而对于叶韬来说极为有趣的事情却又要在他缺席的情况下开始了。那就是云州即将开工建设的新城。
新城最终选定的地点在雪狼湖以东,和现在叶氏工坊所在的位置以及戴家的天凌堡在地图上形成一个颇为标准的等边三角形。选择这个地方,首先是因为这个地点能够满足对这个新城的一切功能定位,不管从交通运输,从地质水文条件等方面来看,这个地点都很理想。一旦新城建成并且开始聚集起一定的人气,那云州就基本形成了一个环绕雪狼湖,以雷霆崖、宁远、绥远和新城为支点的圈,成为整个云州的重心,不管从军力调动还是物资输送上来说,都相当便利。但最终让叶韬下定决心在这地方建设新城,最根本的还是因为这个地点有着极为独特的地貌特征,让他联想到了记忆里某座宏伟华丽,让人每每想到就热血沸腾的城市。
设计草图已经做了出来,叶韬用铅笔勾勒在纸面上的线条,描绘出的是一座前所未见的城市。而叶韬在设计计划书里所列出地那些新城需要具备的特点。更是让第一批能看到草图的人每每有让人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的冲动。
在选址完成后,经略府和叶氏工坊的大批人员已经开始对这一地点和周边进行详细的勘探。由于这片土地原本没有主人,连商洽购地的事情都面了,那些自发在地确内耕作、或者会不时放牧经过此处的农人或者牧人,都会获得一点的补偿。而那些农夫们,则成为第一批被新城项目组招募,开始进行前期准备的工人了。一南一北两条道路已经开始从天凌堡和叶氏工坊处向新城的选址延伸,云州内外的所有采石场、伐木场都接到了大笔的订单。
除此之外。另外一件会让叶韬觉得很有乐趣,而现在恐怕只能看到成果的事情就是叶氏工坊斥资两百万两,在叶氏工坊一侧,以叶韬现在地工作室为核心扩建中的叶氏研究院。这是这个时代第一个以发展科学技术,并且将技术转化为具体的产品为目标的专业机构。而这个机构最初的任务就是安置那些萨米尔家族送来地玻璃工匠和炼金术士,综合考虑叶韬发展技术的想法和炼金术士们、玻璃工匠们原来的工作习惯,并且充分运用叶氏工坊现有的技术,在尽可能短地时间里组建出两个有相当研发能力的部门来。
那些研究室建筑和厂房的大体结构没什么区别。只是内部的空间更宽敞一些,各种设备不是按照生产效率的需要而是按照研究的需要来布置……如果叶韬能够留在云州来亲自处理这个基本上是为他一个人而设置的研究院的各种事务,并且第一时间展开相关项目研究地话,那他会很高兴。然而,现在看起来。等他回到云州,恐怕叶氏工坊的第一批玻璃产品早就下线了。而没有叶韬的积极介入,这些他缺席的时间里,这个以炼金术士为底子。加入叶氏工坊已经相当发达的染整工坊里抽调出来的精兵强将的化学实验室能够弄出些什么东西,或者折腾出什么乱子来,叶韬可就完全心里没底了。说实在的,他现在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厌烦这种不能把一切都控制在手里地感觉了。尤其是这些工作似乎只能由他来做。
落实了云州方面地这一系列安排之后,叶韬带着戴秋妍和苏菲一起,踏上了先前往丹阳,然后从丹阳出发去春南的行程。
除了第一次来到丹阳,叶韬每次回到丹阳总会碰到更加强大地迎接阵容。其中的确有叶韬地位不断增长的原因,但叶韬自己却更愿意理解成是那些朋友的亲厚和殷切。或许只是一种自欺欺人,但对于渴望淡泊的叶韬来说,这却是挺管用的。这一次,叶韬倒不太担心迎接自己的人地位会太高,毕竟谈玮然已经被他留在了云州,在他不在的时候以王子之尊代理云州经略使职权。虽然谈玮然的代理恐怕必然会被谈玮馨和戴云从军政两方面架空,但不管是经略府上下还是谈玮然自己都清楚。这种代理本来就是借重他的地位远胜过借重他的政略。对他的架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而世界上。谈玮然要将景云骑打理好都要费尽心机,才没空操心云州庞杂的地方事务呢。
既然谈玮然不可能出现在迎接叶韬的队伍里,叶韬也就很坦然了。如果在平时,谈玮明或许会兴冲冲地跑出来,可现在春南使团和来迎接莲妃的春南禁军都驻扎在丹阳,作为太子,他必然是要保持矜持的。至于丹阳的其他那些朋友来迎接,不管是谁都不会让叶韬觉得太尴尬太隆重了。
叶韬的预料果然没有错,来迎接他的赫然是现任的血麒军督军邹霜文。猎猎的军旗在大路两边展开,血麒军的众位军士,尤其是那些老兵和资深军官对叶韬的推重敬慕再明显不过地表现在他们的脸上。
“邹兄,好久不见。今年的新兵带得不错啊。”叶韬和邹霜文跨在马上互相拍了拍肩膀,看着周围军士们的肩章,叶韬由衷地恭贺道。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你都不让索铮回来和大家聚聚啊,大家这次可是安排了有趣的节目呢。”邹霜文冲着跟在后面的常槐音一行的车驾挤了挤眼睛,暗示着血麒军和那些春南禁军之间恐怕很是会有些事件冒出来,就等着叶韬回来凑热闹呢。
叶韬会意地笑了笑,说:“是我不好,事情一多就来晚了,在丹阳待不了几天就又要出发。”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不耽误吧?”
邹霜文耸了耸肩,笑着说:“反正你等着看就是了。我们……还是很识大体的,断然不会误了莲妃的行程。”
叶韬努了努嘴,很是兴味盎然的时候,邹霜文却忽然说道:“不过嘛……叶经略,有些事情可要提醒你了,现在在丹阳可很是有些人对你不满。你千万小心,别着了道啊。”
叶韬一愣,问道:“那是谁?没听起有人说过啊。难道……”
邹霜文对于谈家和叶韬始终保持高频度地联系,不断交换各种情况的事情也略有耳闻。虽然叶韬人在云州,但丹阳的各种人事变迁,各种朝议话题,各种明里的争斗和潜藏的暗流都知道得很清楚,甚至比身在丹阳的很多人都清楚。邹霜文笑得极为诡异,说:“陛下是断然不会将这些事情也告诉你的。”
谈晓培最终还是防了自己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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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可以和不可以
这个念头只短暂地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就消失了。谈晓培自然不会不防着他,哪怕他从未表现出什么野心,并且还是谈玮馨的丈夫;哪怕他将在云州所施行的一系列策略和为什么要这样施行的原因都一一解说,并且在来往的信件里和谈晓培进行了广泛深入的探讨;哪怕丹阳的风吹草动都会有来自情报局或者御书房的文书告诉叶韬……可如果谈晓培在充分信任之余,对一位掌握着无比巨大的权力的封疆大吏没有任何监视和钳制,那谈晓培也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了。东平派入云州的官员不少是情报局的人,叶韬的身边更是有上至刘勇和毕小青,下至普通侍卫、仆役等等不少来自王宫或者内府的人,叶韬对这些自然是能领会得的。他本来就没有要造反作乱的念头,也没有要协助谁造反作乱的想法,对这些处之泰然。
知道谈晓培有些事情瞒着自己,而这次来丹阳可能会弄出点事端来,叶韬只觉得理当如此。无论是作为一个超级工匠还是作为云州经略使,他的所作所为都有太多不同寻常的地方了,没有把柄才怪呢。邹霜文的似乎没有任何警示意味的提醒,自然也表明肯定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想到了这点,一路上和邹霜文谈谈笑笑,叶韬的心情也没有损坏半分。
血麒军众军士们陪伴着叶韬一行进入丹阳之后就地解散,等于是给这些来迎接的军士们放了小半天的假。常槐音一行则由春南禁军接过了保卫工作,迎入金谷园,掺和到莲妃省亲前最后的忙碌的准备工作中去了。而邹霜文则热情地一直将叶韬送回了峥园,甚至很有一副要留在峥园吃晚饭的腔调。叶韬对于邹霜文这样的老朋友,虽然觉得和他平时总是和人保持相当距离,很少参与饭局之类活动地做派不太一致。却并不太在意。毕竟安顿下来的这些事情,都有仆役和侍卫们在操持,他大可以坐着和邹霜文聊天。
只有一件事情叶韬有些想不明白,那就是为什么邹霜文的脸上,会有那么神秘莫测的笑容?
“大人,绣公主驾到。”一个仆役忽然走进了客厅,躬身禀告道。
叶韬的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看到邹霜文的眉尖极为细微地挑动了一下。而他用杯盖拨开茶叶的动作显得那样掩饰,他顿时就明白了过来,邹霜文这丫地早知道会有这档子事情。
“公主殿下也是老熟人了,我们就在这里迎接吧。”叶韬挥了挥手,说道。待得仆役前脚走出客厅,叶韬后脚就冲到了邹霜文面前,极为严肃地说:“邹兄,你知道公主殿下会来。也不早说一下么?”
邹霜文像是极为惊讶,以夸张的语调说:“不会吧?难道你没想到殿下会来吗?”那神情那语气……让叶韬越发牙痒痒的了。
邹霜文拍了拍叶韬的肩膀,说:“沧怀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赢得两位公主殿下的芳心,这样的事情。你连吭都不吭一声。你早说了,哪怕事情比较棘手,我们一大帮朋友怎么也要让这不可能的事情给你给撺掇成了。可是你呢?唉……居然把殿下赶回丹阳。唉,你怎么忍心呢?”
叶韬语塞。他愣了下之后。哭笑不得地问道:“这事情是谁说的?”
“自然是公主殿下自己!”邹霜文嘿嘿笑着,说出了让叶韬惊愕莫名地答案。
怎么这个时空忽然之间就如此奔放起来了?
“姐夫……”叶韬都不知道自己愣神了多久,一声轻细的声音将他唤回了现实。
谈玮莳又站在了他面前,仍然是那样靓丽动人,那样闪耀着青春的光彩。然而,现在的谈玮莳似乎比以往更增添了几分沉稳和执着,却也比原先在云州看到的时候,略略显得清瘦了。
答了邹霜文地礼后。谈玮莳极为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仿佛是在说:你要看笑话我也无所谓,不过回头有的是机会让你难过。邹霜文暗叫不好,他平时和谈玮莳没什么交集,没想到一阵子不见,谈玮莳居然也有了这样的眼神和威仪,让他实在不敢硬着头皮看笑话看到底。谈玮莳的确不负责什么具体地事情,但作为丹阳地位最高的年轻女子。她和包括邹霜文的妻子在内的广大世家女性子弟的关系非常铁。只要她想,她能让很多人的后院不得安宁。
邹霜文连忙告退。他可不想自己那个过于单纯,很可爱也很好骗的妻子被谈玮莳鼓动一把。一旦被鼓动了第一次,将来就必然会有后续的花样。已经看过很多例子地邹霜文可不想有任何这方面的亲身体会。
“姐姐来信说让姐夫你带了一份东西给我,是吗?”谈玮莳极为自然地问道。
“嗯,”相比于似乎很是泰然的谈玮莳,有些局促的反而是叶韬,他回答道:“你现在就要吗?”
谈玮莳嘻嘻笑道:“这东西早到手一天,我就多一天准备嘛。姐夫,我这就跟你去取。”
旁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对话却对于这两人来说好像是再正常不过。叶韬和谈玮馨分别吩咐着手下人在客厅或者峥园其他的院落里随意,他们两人就那么肩并着肩走向峥园后面,在叶韬工作间边上的那间机密资料室。
其实,这个机密资料室最初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独立地书屋而已,主要用来堆放叶韬能够收集到地各种各样的这个时代地技术资料,以区别于峥园里另一间用来存放人文类书籍。所以在峥园这个以叶氏工坊成员、退休成员和他们的家人为主的环境里,那间书房少有人问津。可这间技术资料室或许是距离叶韬的工作间实在是有点近,很快就被用来存放越来越机密的各种图纸和技术资料,以至于现在,这间书屋年中无休地被数名禁军和王宫侍卫出身,实际上至今也从那里领薪饷的“家丁”看守着。而在叶氏工坊的精密机械作坊研究出保险箱和精密锁具之后,这间书屋逐渐变成了这个时空最安全地房间之一。两层的书屋有一个颇为巨大的地下保险库。而在那沉重的铸铜的门后,现在静静放置着一个很小的箱子,箱子里装着几卷书册。这个箱子其实刚刚放进保险库,叶韬不是神仙,他可不知道居然谈玮莳那么快就来了,快得箱子都还没有完全散发尽路上沾染上的淡淡暑气。
“姐夫,我就在这里先看一遍吧,可以吗?”从保险库将书卷带回书屋。谈玮莳挑了房间里最舒服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从容地问道。“姐夫你可就没办法那么悠闲了。父王晚上召见你,这你已经知道了吧。”
叶韬无奈地点了点头,说:“是啊。好像这次回丹阳,情况很是不简单啊。”
一点点戏谑地心绪作祟,谈玮莳露出了一个恶作剧的笑容,但大体上仍然保持着这一次她来见叶韬的全过程里一直维持得非常好的安然的神情。“姐夫,放心啦。你是云州经略使唉。没人能拿你怎么样的。”
这话并不能让叶韬感觉多少安心,他让谈玮莳自己呆在书屋里那些书卷,那些叶韬和谈玮馨花了不少心力专门弄出来,专为谈玮莳准备妥当的书卷,而他自己。则满是疑窦地走了出来,回到了客厅,和那些公主的随从们打个招呼。在知道了谈玮莳对自己地感情之后,再面对谈玮莳多少有些奇怪。如果谈玮莳曾在别人面前坚定地说出自己的感情。那么她的这种义无反顾只有一种解释:她的感情不但没有随着她被遣回云州而有什么变化,反而更执着、坚韧,也更加坦然了。能够如此平静地站在他的面前,以一如既往地柔软调门叫他姐夫,能够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以平缓的语气将那些在往来通信里说好的事情来落实,一点没有急急忙忙的样子,这就是很了不起地长进了。只是她这太早地来到叶府的峥园,才悄悄的透露着她的心思。
在客厅里等待着的人中。颇多叶韬都认识,有绣苑的管事,谈玮莳的侍卫长,谈玮莳的侍从女官和两个帮着谈玮莳打理那些文化资助事务地会计师,而有一些则十分陌生。尤其是坐在一侧,在两位会计师身边的一个青年士子,盯着叶韬的目光很是有些敌意。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看起来和那两位会计师还有说有笑的。想来这青年士子应该至少是和谈玮莳比较熟悉的人吧。正在叶韬一瞥之间。那青年士子却自己站了起来,冲着叶韬深深一揖。行礼道:“不才申丹,见过叶经略。”
叶韬礼貌地拱了拱手,问道:“不知道你……?”
边上一个经略府的文书官立刻提醒道:“申丹先生是现在宝文堂书局《历史研究》丛书总编撰,国子监祭酒,也是丹阳这里几个诗社文社的主要发起人之一。东平有名的诗文和史学大家。”
申丹连忙谦虚道:“不敢。诗文或许过得去,史学还是拾人牙慧而已。不才只不过是绣苑地门客而已。”
申丹这番话一说,边上两个会计师和谈玮莳地侍卫长金泽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方才申丹自称“不才”就很有问题了,虽然他在国子监挂的祭酒地职务算不上是正式官职,但毕竟是在正式的官员名录中的,见到叶韬不以官职上下来见礼,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自矜才学,一种就是准备仗着本事来找麻烦了。看申丹的样子,似乎是两者兼而有之呢。谈玮莳虽然资助了相当不少有才学的贫寒学子,但这方面从来是很低调的。她给与的帮助总是通过那些需要帮助的学子的朋友,悄然到来,也不期待任何回报。但年轻学子们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还好,知道了之后莫不心存感念。绝大部分接受资助的学子不以家境贫寒,不得不接受资助为耻,越发发奋,立誓对东平对谈家必有所回报,而对于最直接地帮助着他们的谈玮莳。则更是敬慕爱护。到得后来,这些接受资助的学子居然自发地结社,进行学术等方面的交流,这个学社所有成员都自称是“绣苑门客”。而申丹……则是这个学社的发起人,至今还是三大理事之一,“绣苑门客”地称呼也是自他开始的。
这个自发的松散的学社不允许其中的成员,尤其是那些已经在朝廷各级机构中任职,也就是已经摆脱米虫地位的成员向那些仍然在接受资助的成员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最多也就是提供一些选考官员地信息,而不具名推荐是这个学社容忍的最高限度的帮助了。在浓厚而纯粹的学术氛围和积极向上的励志互勉之外,学社奉行的是严厉的自律。想要出人头地,只能靠自己努力。由于学社里多是贫寒学子,对同为贫寒学子的人地生活和学业更了解,反应也灵敏得多,现在学社实际上也成为了谈玮莳资助贫寒学子时,提供重要的参考意见的一方。是不是需要资助。怎么资助,那些得到资助之后不好好用功反而醉心于孜孜钻营的学子是进行规劝还是索性中断资助……这批“绣苑门客”在这方面可是很有影响力的。
这么一个学社,自然不会引起朝廷内官员们地太多警惕。他们忠诚而温和,那种昂扬向上的钻研学问的劲头更是一直得到朝中不少官员的肯定,相比于那些吟风弄月地诗社之类的团体。这样的精神面貌更符合东平的需要。
今天申丹原本没和公主府的人一起来,还是谈玮莳刚进入峥园之后,“偶然路过”叶府门口的申丹看到了还在门前收拾车驾的公主府的熟人,然后“热情”地加入到了一同来拜访叶韬地行列。他可是绣苑的熟人了。大家也没有多想就让申丹一起进来等着叶韬。而申丹的这个“绣苑门客”的自称,顿时提醒了大家,这个学社似乎也不尽然是个温和昂扬的团体,他们仅仅有的一次几乎成功的闹事,就是针对叶韬的。
在那之前两天,谈玮莳在一次酒宴上被专程赶来丹阳地闺中密友、现在已经是宜城总督鲁丹地妻子的黄婉问起到她和叶韬之间地“情事”是否是真的的时候,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情思,坦承了自己和姐姐之间的让人不知道如何评论的“协议”。叙说了一直以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最终说出了为什么最后没有在已经设定得几乎是完美的局中造成既成事实,来迫使父王不得不同意此事的原委。
无论一直以来是谈玮莳的朋友,或者对她这个过于活泼的公主不以为然的人,都不得不佩服谈玮莳在这种场合,面对着包括黄婉的诸多东平顶级世家子弟坦承这些事情的勇气。东平并不像春南那样迂腐,并不像西凌的世家那样彻底将联姻当作是合纵连横的工具,但也的确没有北辽、云州、北方部族那些疆域里的旷达民风。在谈玮莳的平静的叙述中。或许的确还存着希望。但更多的则是对于现状的承受,是一种挣扎在绝望的泥潭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来不知道是谁的援助。
从一个女子的角度来说——而这也是包括黄婉在内的诸多世家千金的美好愿望——这样的援助最好来自于叶韬,如果叶韬能够主动地,想方设法给与谈玮莳的感情以回应,那自然是再理想不过。但大家都知道,哪怕有叶韬的表态,最终能够决定这事情的仍然是谈晓培——东平国主。对谈玮莳寄予同情和关切,已经是谈玮莳的众多朋友们能做的最高程度了。
但那些受谈玮莳资助,靠着这些资助才能活下来,才能继续求学,才能获得那些作为自己事业和仕途起步的工作或者官职的学子们来说,可就没有那么冷静和理智了。当消息传到这些自称“绣苑门客”的家伙们那里的时候,他们破天荒地组织了一次气氛阴沉的酒会。
绣苑门客们对于公主的敬慕让他们变成了假如放在叶韬和谈玮馨的标准里完全可以称为“粉丝”的一类人,他们的逻辑变得极为单纯而直接,一点都没有了平时钻研学问的时候那样复杂理智,他们对于叶韬居然面对谈玮莳的一腔情思没有任何回应,在不曾捅破的时候装聋作哑,在事情揭露了之后束手静观,在国主召回谈玮莳的时候除了一般的礼节之外甚至没有任何挽留等等等等的失礼怒不可遏。在他们看来,谈玮莳是不是喜欢叶韬,或者他们之间是不是可能……这些都不是问题。谈玮莳做出这种没理智的事情可以,可叶韬一直保持冷静理智,大大伤害了谈玮莳这样一个天真、尊贵、善良的少女的感情,那可是绝对不能饶恕的!
一帮绣苑门客喝醉了之后居然砸了酒楼里叶氏工坊出品的两台天梭座钟,然后居然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地朝着峥园进发……
如果不是有人迅速向有关人等通报此事,然后包括金泽在内的许多人在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局面,恐怕这会是东平有史以来第一次示威游行……虽然导致这次事件的原因,实在是不怎么上得了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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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不够好
虽然大家都在担心申丹是不是会有什么冒犯叶韬的言行举动,但至少表面上申丹还是很恭敬,在和叶韬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向叶韬介绍起现在的《历史研究》丛书的编撰和发行情况。叶韬虽然现在不必再为自己冒冒失失扔出来的“大历史”观念再做什么研究了,但丛书的出版发行还是他比较有兴趣的地方。其中比较关键一点就是,虽然在这个时空,但宝文堂书局却已经很有些叶韬印象中的商业化的出版公司的腔调。虽然出版的种类不能算多,除了那些关系紧密的书铺、书店之外也很少有其他的销售渠道,对于远在千里之外的几家盗版书局如啃书堂,云霄阁,齐勘堂等等的追索也有心无力——这也自然,这年头在东平尚只有简陋的专利和版权方面的法令,其他几个国家压根没这种东西,跨国官司更是没地方打。有着深厚的内府背景,有诸多方面助力的宝文堂甚至一度考虑过“斩首行动”——但总的来说,宝文堂以学术为主,兼顾大众品味的出版路线,已经十分现代了。尤其是宝文堂的编撰队伍中已经出现了让人十分汗颜的“标题党”,而这位申丹,对于挖空心思寻找让人眼睛一亮的书名更是乐此不疲。
那些对于申丹的品性极为了解的绣苑的众人,十分纳闷地看着叶韬和申丹在客厅里聊得十分愉快,金泽更是随时准备好冲上去一把把申丹拉开拖走。但大家在等待着的尴尬的话题始终没有出现,不得不说,虽然折腾绣苑门客学社,藉此来显示对谈玮莳的忠诚与钦慕的确让申丹分了很大的心,但他的才学仍然无愧于他现在在丹阳和在整个东平享有地颇高的声誉。而他作为《历史研究》丛书总编撰,奉行的只从文章本身质量着手,不以个人好恶作为编撰标准的理念。除了得到叶韬的肯定之外,也让在座的诸位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然而,纵然叶韬在人际方面并不敏感,但自己和申丹聊天的这些时间里,周围人地目光里所蕴含的各种丰富的情绪,也足够让在人际方面有些懒得动脑子的叶韬判断出,申丹必然不是为了来和自己进行学术交流,更不是为了求官……
“申编撰。再过一会我就要去王宫赴宴了。这一次在丹阳一共只能停留几天,恐怕再和您见面的机会不会很大,如果有什么话想说,还请尽管说吧。拐弯抹角似乎应该不是你所喜欢的吧?”在一个话题结束,那一瞬间的冷场的时候,叶韬温文尔雅地破开了这个申丹一直在掂量、犹豫地话题。
就在这里?就在这里提出申丹憋在心里好久的质问么?申丹掂量了一下,鼓足勇气问道:“叶经略……为什么您要那样对待绣公主殿下呢?您不觉得,那样……太没有担当了吗?”
“放肆!”金泽首先喊了出来。直接就冲上来准备把申丹拖走。
叶韬倒是不怎么在乎申丹的这样的问题。实际上,叶韬身边的那些人经常都会质疑叶韬地一些决定,在工坊里研发技术的时候如此,在经略府讨论云州政略的时候如此,至于在家庭内部讨论一些严肃或者轻松的话题地时候就更是那样了。叶韬挥了挥手。阻止了金泽。他转向申丹,饶有兴味地问道:“那么,你觉得什么才是有担当呢?”
申丹哑口无言。如果是一个未婚的青年,无论贫穷或者富贵。如果能获得谈玮莳的垂青,那自然是没什么阻碍的;如果是平常人家的青年,或许娶回谈玮莳问题也不会很大;但叶韬已经娶了一个公主,而且那个公主还是谈玮莳的姐姐。
叶韬微笑着,极为体谅地说:“我认识公主殿下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对我来说,她首先是个很有趣的小妹妹,其次才是公主。这一点。这些年来并不曾改变过。如果她觉得,想要和我在一起,并且认定这是个好主意地话,那是我的荣幸。但是,无论如何,这样的事情应该在得到父母祝福的情况下发生,而不是发生些什么来迫使事情走到唯有那一步的境地。谁也不会讨厌公主殿下那样的一个女子,但是。无论你我。无论是谁,都有许许多多我们世界里的事情需要考量。不是么?……正如陛下对此不置一词,也是这个道理。作为国主该做的事情和作为父亲该做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统合起来地。”叶韬的体谅是因为,从申丹地关注,或者是他所提到的所有绣苑门客对谈玮莳的敬慕中,至少有一部分的情绪是转化了的,这些贫寒士子们至少有一部分对于谈玮莳已经不仅仅是敬慕而已了,但他们知道那更不可能,也就唯有寄望于谈玮莳能够平安喜乐,能够在所有的事情上都顺遂如意……即使是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
为了不让话题继续下去,文书官连忙提醒道时辰差不多了,让叶韬准备启程赴宴。叶韬耸了耸肩,向申丹和客厅中的诸人颔首示意,准备走开的时候,申丹挺直了背脊又问道:“是绣公主殿下不够好么?比不上昭华公主殿下么?”
叶韬微笑着,认真得回答道:“不,是我不够好。”
叶韬没有再说什么,他冲着申丹说:“这个话题不要再提了吧。其他有趣的事情,你倒是可以来找我,不过,这几天看起来是不行了。等之后,欢迎你来云州。也同样欢迎你们这些绣苑门客。”
叶韬和风细雨的态度让申丹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质问无从发挥,也让他原本的愤懑渐渐冷却了下来。叶韬并不争辩什么,但简简单单地就封住了他所有的话,他那种温和而泰然的态度,和他在丹阳流传的各种传闻中的形象重合了起来,让人觉得叶韬的确是个从容的人。这种从容,有对人的对事情的,更有对待自己的。那自称不够好的话,恐怕就没有多少人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哪怕,现在全天下谁都不会觉得叶韬还不够好了。
申丹的确没有机会在丹阳和叶韬见面。叶韬只在丹阳停留短短两天半而已,其中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但申丹在叶韬面前的这番表现,却让他赢得了谈晓培的注意。谈晓培居然为了这件事情单独将他叫去御书房,没有任何事情,就是骂了他一顿。但申丹却从谈晓培的语气中听出了国主陛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那层惯例的坚冰已经有了松动。
申丹并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会召来自己就为了用臭骂的方式透露这样的信息,但申丹却从此得到一个明悟。的确,东平王室谈家的确像是不少人所说的,完全没有一个要成为天下之主的家族的威仪,颇多事情上在别人看来都有些胡来。
申丹对公主殿下的一分忧思则算是彻底放下了。而在这个时候,叶韬对他的那种似乎并不是敷衍的邀请就越发让他感觉到了吸引力。云州,是的,云州!
原本的云州一直是戴家为首的地方大家族代行地方治理事务,虽然戴家为首的云州在政治执行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家族之间的利益和领地观念也很少影响云州的政务军务的执行,但族权凌驾于政权之上却不是一个理想的局面,更不是一个在云州归入东平之后,东平的有识之士们愿意看到的局面。意识到这一点的云州各大家族,在戴氏的倡议和首先行动之下,各大家族都纷纷配合经略府改变这一局面。但到现在为止还是有相当多的村镇官府的任事者仍然是原来那些人,原因无他:云州太缺乏基层官员了。过去的一年里,东平总共向云州选送了有不同专长,有不同任事经历的各级官员总计三百九十余人,但按照云州的反馈,这还刚刚只是搭起了专业性极强的农牧局、商贸局的基本行政框架而已,反而是云州经略府的这个中心枢纽机构还是个空落落的架子而已,只能维持基本的统计和协调工作,而云州的大略方针,几乎所有的战略性决策,都需要叶韬在他的那个伟大的家庭内部一遍遍检讨之后才能直接部署下去。缺乏一个专业的,能够将大略方针变成有可行性的政令,来让叶韬、谈玮馨和戴云等人的精力能够集中在更有创造性的思考上的高级幕僚咨议团队,已经成为云州治理机构建设的当务之急。
而申丹又如何看不出来,那个刚刚有了决议,开始一边执行一边摸索的民政司,有着怎么样的意义。这的确是个事务繁杂,需要大批能够做事情,能吃苦耐劳,敢于为老百姓说话的基层官员的机构,但只要真的能够有这样的品性,能够兢兢业业地做事情,在民政司的三个处里,都是非常容易出成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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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梡岱山
就在这种各方都能接受,但却不太和谐的气氛里,叶韬启程了。在和莲妃一行的仪仗一同离开丹阳的第二天,他就离开了从丹阳直走去余杭的道路,折向西南方,首先朝着金州而去。不论是东平还是云州方面,都不会那么简单地将叶韬的安全真的交给春南方面去负责。在叶韬一行身后,最多几个时辰的路程里,两支小规模的军队悄悄缀在他们身后。其中一支是特种营的甲队,目前也就一百五十人的规模,在基础训练完成之后,执行这种似乎不会发生什么的潜行行军任务对他们来说是个调剂;另一支则是从铁云骑,、景云骑,、霜狼银翼两军,、近卫骑兵营,、血麒军,、禁军中抽调精锐组成的一百二十九名骑兵,这几支部队无一不是战斗力强悍的主战部队,由于名额竞争激烈,这支悄悄组成的临时骑兵队里几乎每个士兵都有绝活。
而这两支部队的任务非常简单,跟着叶韬进入春南,在不被春南方面发现的情况下让叶韬维持在他们一个时辰左右能够赶到的距离内,一直到叶韬在余杭上船。这个任务可是非常有挑战性的。相比于东平,可能春南的军队训练和战力都比较稀松,但那可是在春南境内,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潜行几个月的时间谈何容易。可这两支小小的部队都极为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挑战,正是因为有这样那样的难度,才让这种行军类型的任务显得十分有趣。实际上,特种营甲队在接到任务的同时就开始刻意误解这个任务,他们的理解是,他们可以被发现是盗匪,马贼,强盗。走私商队,江湖帮派,迁徙的流民……反正不要被当成是东平的军队就成。
或许是出于加强双方联系地意愿,孙晋和叶韬他们通行同行。对莲妃一行来说,对那些预定要在伴随常菱的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人来说,孙晋对于莲妃一行的确是可有可无。实际上太多人压根没想明白为什么常洪泉会将常槐音这个或许在王室之内不算特别受宠,却没有人质疑她的端容丰姿,、没有人质疑她的重要性的人嫁给那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寒门学子。那不是常洪泉以避嫌,以不欲和世家子弟结亲继续引来朝臣对他地忌惮能解释的。
而随着孙晋陪同叶韬起行,常府自然要相应派出照应孙晋起居和安全的人手,常府这一次来的诸多人里,真正管事的到最后却是那个曾经被叶韬削了面子的管事常甑。
叶韬一行的速度比起慢慢磨蹭着前进,慢慢享受沿途人众的仰慕赞叹地目光的莲妃的车驾不同,他们仅仅用了四天时间就进入了春南境内。
金州的位置在春南颇为西边,靠近春南和西凌的边境只有三百里。实际上。居贤王常洪泉一脉正是因为屡次在西凌入侵地时候成为地域抵御西凌的中流砥柱,而使得他们在春南的地位无论朝廷内部如何斗争,始终屹立不摇。敢动居贤王这一脉的人,恐怕所谓地夺位危机未必真的能消弭,倒是会引来金州以及金州以西的整条防线上的四个州的全面反弹。不仅如此。在金州周边的几个州府的地界里,虽然居贤王常洪泉并没有刻意拉拢收买,但居贤王府的人一样有着颇高地影响力。这一点叶韬等人的感觉非常明显。距离金州还有三天路程的地界,常甑抢先派出的使者往往只是和地方官说一声。待得叶韬一行抵达的时候,各种安排全部按照最高标准落实。春南的确富庶,富庶得有些奢靡,虽然叶韬不见得喜欢这种一路上铺张浪费的感觉,但既然不是自己买单,似乎也无所谓。他知道,这一路上的接待费用,同样也不是居贤王府买单。而是全部计入春南这一次地省亲接待费用里了。
这一日来到宜州。这是春南中部一个地形奇特地州府。宜州绝大部分面积非常平坦,分布着茂盛的平原落叶阔叶林和农田,农业和林业都十分发达。
但宜州这几乎可以称为一马平川地地貌上却有三座山极不搭调地耸立着。这三座山的山体基座都不大,但高度都可观。地形的险峻和视野的良好让这三座山庄从来就是控制着这三座山的地界的豪门大族修建山庄住所的最好的地方。
藏剑峰由于地形过于险峻,只有一个名声不显的道家门派在山顶建了道观,除了日常采买几乎不和外界来往。白马山由于从来没有完整归属过任何一个家族,从山顶一直到半山,分布着不少豪门富户的庄园。虽然并不减损从山上眺望平原景致的美感。但要安顿下几百人,未免就有些繁杂琐碎了。
于是。他们在宜州停留的地方,就是梡岱山上属于极为著名的宜州王家的万科山庄。万科山庄是王家的老爷子王石年轻时候花了差不多二十年重新翻修改建,最终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在平淡中藏着精致,层层叠叠疏密有致的建筑群落和山势完美地配合在一起,兼顾了自然景观、建筑美感、实用性、安全防卫以及日常维护的简便,在春南那烦琐浮华的建筑风尚中,可算得上是个异类了。而在老爷子王石炫耀式地带领观赏了万科山庄之后,叶韬私下里对孙晋撤回了那句“春南没有值得他游玩的园林”的评语,这可算得上是对王石老爷子的极高的评价了。
王石老爷子已经将家族的事务交给了子侄辈打理,自己喜欢上了各种玩意。,尤其是那些精巧的东西。叶韬的到来让王石喜不自胜,他的书房里还有三台他拆散了没能完全装起来的叶氏工坊出品的天梭座钟呢。王石一共买了六台座钟,除了三台在山庄各处摆放之外,其他三台都被他拆了。他原本拆了一台锚式擒纵机构的座钟,没能装起来,他想再买一台拆了参考,没想到底下的人买来的却是第二代用蝗爪式擒纵机构的座钟,当他拆开又没装起来的时候,他又买了一台……结果,那是叶氏工坊只生产了很少数量的最新型号的同轴式擒纵机构的座钟。
王石老爷子的可爱的性格和万科山庄的巨大魅力让叶韬决定在此多停留两天。也算是让那些拼命跟着没有掉队的春南方面的护卫们喘口气休息一下。而第二天中午,毕小青忽然前来禀告道:“大人,特种营传来情报,他们昨天在西北方的林子里驻扎。林子里有异动,他们晚上为了不被发现,没有动作。查探之后发现林子里经过一番厮杀,从留下的痕迹来,应该追逃双方都是穿林而过,应该是向着大致这个方向来的。”
叶韬皱了皱眉头,说:“你让大家多加小心吧。这里毕竟是春南,只要不真的和我们起冲突,我们尽量不干涉人家内部的事情为好。”
毕小青应道:“是。大人请放心。”对叶韬身边的这些侍卫们来说,他们从来就是十分警惕的,而他们强劲的个人能力让双岗双哨之类的情况变得意义不大。毕小青只吩咐了可能有情况,让大家留了个心眼,随即又派出了一共十五人分成五组,以打猎游玩的名义对万科山庄周围进行侦搜。他们携带着的那两只可以用于送信,也可以用来搜索地面的训练有素的金雕也放了出去,保证至少在夜幕落下之前,周围的地面上没有什么异常。
虽然毕小青这些事情布置得极为低调,但叶韬的这些侍卫们的异动还是引起了春南方面的注意。
没过了多久,春南方面的统兵校尉霍栋就找到了毕小青,小心翼翼地问着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毕小青掂量了一下情况,想着反正只要不让春南方面的人发现特种营或者护卫骑兵们,那怎么都无所谓。特种营将情况汇报到他这里就足以证明他们那边必然是有引起了他们重视的事情,在他们潜伏的林子里发生的事情可能不那么简单。但是,又怎么对霍栋解释呢?金雕在毕小青的眼前一闪而过,他立刻有了主意。
“霍将军,我们带着的鹰儿在北方的林子那边发现了点什么。”毕小青还好意地解释道:“这是云州为了战场侦搜和传递军情训练的鹰,探视地面的范围尤其大。应该是看到了些什么东西,距离这里比较远,应该不是冲着这边来的。不过,就算不是防患于未然,至少也让我们这帮弟兄们松松筋骨,出去跑跑吧。”
毕小青的这番话可是很有说服力的。那真实在空中飞行的金雕就是最好的注脚。
霍栋没有多想,自然而然就露出了忧虑的神色。他原本只是春南禁军中的一个中级军官而已,快四十五岁了还是上不上下不下的位置。恐怕再过几年他就得从军中退下来了。这一次的护卫任务,叶韬还算是很好相处,除了对行程抓得比较紧之外,其他的时候都非常好说话。而金州已然在望,让霍栋的确是稍稍有些松懈了。
“毕大人请宽心,我会吩咐儿郎们多加注意的。要是有人惊扰了叶经略,那可就糟糕了。”对于霍栋来说,的确如此,一旦发生什么事情,那他这个禁军校尉恐怕真的是当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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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纷至沓来
临近晚饭的时候,万科山庄里一处院落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叶韬的几个侍卫立刻奔赴现场,原来是在山庄的一处仓房里发现了一个满身是血,受了重伤的家伙。这人虽然衣衫褴褛,但却看得出衣服原本的质地相当不错。满身的破落样子料想是先前经历了一番逃亡所致。在被山庄的下人发现了之后,这人居然在半昏迷的情况下拼死抵抗,盲目挥舞着的短刀让几个庄户都没敢靠近。而这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用厚厚的锦缎包裹着的方形的东西。
在叶韬的侍卫们过去之后,事情就简单了。两个侍卫简简单单地将这人打晕,然后先让那些庄丁们将这人看管了起来。拆开了锦缎包裹的那包东西,两个侍卫面面相觑。里面是个不知道什么材料的盒子,看表面荧荧流动着的光,像是某种金属。按着盒子的大小,那应该是富贵人家放在书房里用来存放信件和契约的那种小箱子,但这个盒子虽然有个小小的麦秆粗细的钥匙孔,但看起来却好像没有任何办法打开。盒子上龙凤盘绕,祥云缭绕的精细雕刻倒不算什么。自从前朝烟消云散逐渐变成了现在天下四分的局面以来,对龙凤图形的专属就不存在了,可配之以盒子中心的钤记,则让人明白这个盒子还有拼死护卫着这个盒子的人恐怕来头不小。那个钤记曾一度在整个大陆上流传,被视为至高全力权力的象征。钤记分为左右两个半圆,分别有不同的图像:一边是虎,一边是龙,。分别代表着权力的最重要的两种特质:以力量强制,以权威压服……是的,这个盒子上的钤记必然是前朝王室地标识。而不论这个拼死保护着这个盒子的年轻人是谁。他必然都会有一个不同凡响的身份。
“把人交给我们吧。你们先看管一小会,我们这就回去让医师和几个侍卫一起过来。看他现在这样子,是不是能挪动还不好说呢。”一个侍卫对着小心翼翼的庄丁们说。
庄丁们可没有这两个出身王宫侍卫的家伙那样对各种徽记了如指掌的本事,万科山庄庞大无比,又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人需要关照,本来就有些忙不过来。要专门腾出好几个人来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可是很让这些庄丁们着恼的。他们忙不迭得就答应下来,随即开始催促侍卫们尽快过来领人。
而那个盒子。则被捧到了叶韬面前。叶韬仔细研究了下那个盒子,看了材质,捧起来晃了晃听了下盒子里地声音,又加意研究了下那个锁孔,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在一遍看着的毕小青纳闷道:“大人你也打不开么?搜了那家伙,身边除了一方汗巾和一点银钱之外,什么都没有,周围也没搜出钥匙什么的东西来。”
叶韬皱着眉头说:“问题是打开了做什么呢?”
“能知道那个家伙的身份。知道为什么他会被追杀,应该就能知道为什么会有一批人朝着这个方向来了。”毕小青纳闷地说。
叶韬侧着头看着毕小青,问:“丰恣不是说这家伙没什么大碍,过一阵就会醒过来的吗?这些问题到时候问他不行吗。我还真不见的得能够在那家伙醒来之前把这东西打开呢。”
毕小青挠了挠头,奇怪地问:“这东西有那么难搞么?”
叶韬耸了耸肩。说:“这东西我可不舍得硬砸开,要完好地弄开,自然是需要点时间的。”
毕小青自去找丰恣,去听听丰恣对这个来历诡异的人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地评判。而叶韬则在王石的书房里和这个盒子较上了劲。而过了没多久。得到消息的王石也来到了书房,观看叶韬是如何无损地破开这个盒子的。
王石的书房已经变成了工作间,在短短一个时辰里叶韬就装起了那台同轴擒纵机构地座钟。由于这种擒纵机构太复杂精密,可靠性也不算高,叶韬也就没向王石多解释。但他却花了不少时间亲自指导王石拼装那台锚式擒纵机构的座钟。毕竟这种擒纵机构实在是非常经典。王石虽然年纪大了,但这些年来不惜工本地收罗各种精巧机械来拆拆装装,经验和领悟力却也不同一般,虽然对于原理并不是非常理解。但却真的装了起来那东西。一听说忽然冒出来个很诡异的盒子,没有钥匙,叶韬正在动脑筋,王石立刻就来了兴趣。
“叶经略,如果老朽没有看错地话,这应该是前朝宫室三宝之一的藏珑匣。”王石站在边上仔细研究了一会之后,如此说道。
叶韬并没有觉得惊讶。他家里的那个技术资料书库里就有这方面的一些描述,只是他并没有太刻意地去收集这类玩意而已。这个藏珑匣实际上又被叫做藏龙匣。因为这盒子是前朝用来珍藏最机密的文书的用具。藏珑匣每次打开,几乎都会引起朝野的巨大震荡。使得一些重臣贵戚倒台,甚至左右着帝位归属问题。
叶韬可不相信到了前朝倒了几百年后,藏珑匣还有这样的威力。充其量也就是揭示一些秘闻而已。叶韬对这个时空地关注程度并不算很高,真要发生什么事情他也不怎么在乎。更何况,就算这个是原版的藏珑匣,里面装着的东西应该也不是前朝覆灭的时候留存下来的了。档案局里也有当时的文档,那些内廷秘档用纸和用墨都不一样,储存条件更是非常理想,但直到天然橡胶出现在他面前以前,密封问题似乎从来没有彻底解决过。那些纸张早就脆得不堪轻轻一触了。
“要花时间啊。还不能出错。我仔细听了听,里面应该是有夹层里的,有液体存放着。估计是在被破坏的时候用来销毁里面地东西地,恐怕是强酸一类的东西。”叶韬冲着王石,有些无奈地说。
“这个老夫可就不知道了。对里面有些什么,老夫可是没胆子知道。只是这匣子地设计着实精巧,由不得人不动念头罢了。”王石笑着说:“叶经略。老夫这里还有样东西,虽然精细程度和这个藏珑匣不能相提并论,但锁具地样式是一样的。”
说着,王石搬开书架上的一叠书本,从后面取出一个木质的盒子。那盒子看起来平平无奇,而且,那盒子是空的,还压根没有锁上。王石直接翻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把体积不小的钥匙,恭敬地递给了叶韬,解释说:“这种锁现在很少有人能做了。兴许已经失传了也不一定,当年我可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和银钱才让物主答应将这个匣子卖给了我。不过,这东西委实是太精细了,老夫也不敢动手拆开看。您看这钥匙,有内外两个嵌套。插进锁孔如果正确咬合,旋了半圈之后。锁芯里的第二个小得多的钥匙孔就打开了。然后轻推钥匙上地这个小把,这把大钥匙里面的第二层里的小钥匙就从尖上顶了出来,插入里面的那个小钥匙孔,然后再反向旋转半圈,盒子就打开了。”
王石笑呵呵地说:“如果那些文书不是胡说八道的话。藏珑匣应该出自穆斯余大师之手。而我手里的这个匣子,则是穆斯余的第三代弟子所至所制。锁芯的具体形状不得而知,但既然是一脉相承,应该道理上不会相差太多吧。倒是可以给叶经略当个参考。”
叶韬暗暗称奇。王石这个家伙还地确是有几分意思。如果是别的世家大族。付出大笔金银来弄一个这类东西,也不是没有,但肯定会将那些最重要的文书契约搁在里面,然后藏在宅邸里最安全的角落。而这王石,却似乎从来没准备用过这东西,就是为了收藏研究,或者说是为了某一天他自觉技术长进到可以拆这东西而收罗了这个珍贵的盒子。
叶韬说道:“如此,那就不客气了。”
虽然王石没有敢动手拆那个盒子。但砸在上面可没少下地功夫可没少过,他对于从哪里可以动手拆十分了解。叶韬只用了一刻钟就将这个匣子和钥匙全部分解了。看了那精致的结构,和在极大的材料,、工艺水平限制之下,将技术创造力发挥到极致的方案,很是有些赞叹。这种几乎可以说是忽略了一个时代地工艺技术平均水平,跳跃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的作品似乎每个时代都会有,只是。没有了坚实的科学思想。工艺水平,材料供应等因素。这些注定只能为统治阶级服务的产品无法量产而已。
一旦陷入到对这些工艺技术的思考里,叶韬就立刻开始忽略时间和其他问题的存在了。叶韬叫来了这一次的随员中叶氏工坊出身,现在在云州制造局任职,却同样有着技师执照地家伙,加上王石,三人就这么窝在书房里研究起这个盒子来。到了晚饭时间,在山庄一处写生结束的戴秋妍倒是来看了一次,也只不过吩咐让厨房将饭菜送来书房。戴秋妍太了解叶韬了,也明白叶韬一定会忙到不得不停止工作,或者工作结束。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的时候,那个保护着匣子的人还没有醒来。但山庄门口却忽然出现了一群人,说他们是某帮派的人,来追查门派中的叛徒。据悉那人现在就在山庄里,要求山庄把人交出来。
庄丁们没什么注意主意,碰到这种事情自然是找庄里管事的。而王石的儿子也不是怎么耐得住性子地人。王家在当地可算得上是非常有影响力,就这么被一大帮江湖人物堵了大门地事情还从来没有碰到过。他态度极为强硬地拉开架势,将那些受过基本训练的庄丁们集合起来,将山庄长年养着地几位供奉请了出来,大有准备大干一场的态势。这个叫王安的家伙如此强硬自然是有底气的,他不能让山庄里的客人受到惊扰,反正这么拉开了干,能对付过去最好,实在不行庄里现在住着的好几百精锐军士,还有其中的数量不少的高手们自然会为自己善后。
似乎是被万科山庄的这番作势给惊到了,那伙江湖人物虽然堵住了山庄的通路,吵吵嚷嚷地却似乎没办法决定是不是要再加大压力,迫使山庄交人的样子。
可才一刻钟之后,山庄里爆出两声凄厉的惨叫,让这种表面上的平衡被打破了。原来,这伙强人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动作,还派出了人在和王安交涉,但私底下已经排出了人悄悄潜入山庄。
如果是平时,这一手可能就得手了,但现在山庄里的防御力量何其强大。一共三个潜入者碰上了正在整顿防务,、在纳闷到底是不是能得安生的霍栋,结果被当场格杀。这种一边作势谈判,一边派人动手的举动可是让王室王石和霍栋他们都气得不行。叶韬这一行急行前往金州,由于叶韬一直都非常低调,而旗帜之类的东西虽然看起来威武,但对保持行军速度和保持安全都没什么作用,他们压根没有亮明旗号,一路上都是派出专人联系落实一应事宜。而落脚在万科山庄,更是没多少人知道。没想到,这下子还真的有人敢惹上门来。
本来最多也就是想表露一下他们的春南禁军的身份,把来人吓走的霍栋也来了火气。他立刻让人将尸体抛出门口,然后指挥部分军事落实布防,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山庄门口。不管是他们那只队伍里的春南禁军精锐或者是居贤王府的近卫,说出来可都是响当当的,哪能容得有人欺负到自己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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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包围
“阿哲,你带两个人上树顶,随时准备狙杀敌酋。关欢,你到书房去呆着去。贴身保护叶韬。小青,你去布置,所有人都要准备好,不要万一有人攻进来了没有准备。小夫人那里你多派几个人。”刘勇沉稳地吩咐着。
就在刚才,情况急转直下。在霍栋亮明了身份之后,堵住大门的那些人似乎知道山庄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把人交给他们,事情绝对无法善了,居然索性摆明车马,说要么交出人来,要么就攻击山庄。而且,对方也远远不止几十人,山庄脚下的村落里,不断有人点燃了火把,从四面八方围拢着山庄,渐渐靠近着、威逼着,看起来居然有好几百人的样子。而远处的道路上,原本熄了灯火静静等待着的大队人马也点起了火把照亮了道路,朝着山庄进发。总共加起来,怕不有一千人之多。
宜州的特殊的地势,让视野极为良好的万科山庄能够发现所有的这些。没有什么遗漏,但也正因为是这样,王安、霍栋等人都开始头皮发麻。交人?就这样交人恐怕就太没面子了。敢于和禁军作对,恐怕对方来头也不一般,交了人对方真的肯撤走吗?其实,大家都没有这个自信。而同样掌握着事情动态的叶韬一行,则似乎没有那么局促,虽然只有五十几个侍卫,但刘勇几句话吩咐下去,就有条不紊地准备了起来,一副准备打仗的样子。这五十多个侍卫里什么妖怪人物都有,尤其是有两个超级体能怪物。能够披着重步兵那种防护性周到超卓的盔甲,形若无物,还同时能跑能跳,甚至能做出极高难度动作的家伙。有这种绞肉机在,光是两个人就能牵制住对方几十人乃至上百人。而队伍里的那几个来自云州部族的侍卫。尤其是那个叫做哲罗,被简称为“阿哲”的家伙,是可以连珠箭一溜扫下一队大雁,个个都射中右眼地家伙,更有传闻,在奔狼原上任何一个部族都不允许这样的神箭手拿活物练习,就怕射发了性子直接对大雁啊苍鹭啊野驴啊之类的良好猎物进行种族灭绝……
“小青,你派出去的人是怎么搞得。那么大队的人跑到山下了都没反应。”等到情况基本落实了。刘勇才想起来追究毕小青的责任。
毕小青在师伯面前,脸涨的通红,小声地说:“周围地界太大了,黄昏之后又只能把鹰儿收回来了。照顾不到,而且,对方应该是奔着下面两个村子去的,然后从村子再出发。我们又不好一个个一队队地检查那些人。天晓得哪些是商户哪些是歹人。”
刘勇瞪了毕小青一眼,说:“下次你再出这种篓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勇顿了一顿之后,问道:“那些不会打架的人安排好了吗?”
毕小青连忙点头道:“都安排好了。喷火棒也发了下去,就算情况乱起来对方人多一时照顾不到,也足够自保了。”
刘勇点了点头,说:“我这就去找叶韬。这事情……看起来很有些蹊跷啊。”
曾经当过大内侍卫总管。又给谈玮馨当了多年的侍卫长的刘勇这一次如果不是谈玮馨坚持,都不怎么肯离开谈玮馨来春南。但到了这种时候,他的确是那种瞬间就可以做出决断,并且让周围的人有信心的人物。
“那个人醒了。”忽然。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声汇报道。
刘勇来到安置那个人的那间房间,现在这房间地门口也专程安排了两个卫兵守护着。为这个来历蹊跷的人进行诊断的并不是别人,而是丰恣。没有多少实际诊断经验的丰恣理论知识却极为丰富,和随行的一位军医交换了意见之后就用刚从外公那里学来没多久地一套针灸方法刺激了下这个年轻人,很快就将这家伙弄醒了。
看到刘勇到来,丰恣欠身行礼,说:“这家伙说他叫陈楷。”
“把东西还给我。”陈楷望着气势沉凝的刘勇。吼道:“让我走。这些事情都和你们没关系。”
“还给你?好啊,还给你了你也打不开。要来做什么?你小子这副样子,想要收藏藏珑匣吗?”刘勇耸了耸肩说。
陈楷张口结舌:“你……你怎么知道我打不开?”
刘勇撇了撇嘴,没有再搭理他的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说说看,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外面人家聚集了千把人,为了要你宁可攻下山庄?”
陈楷有些黯然。说:“这和你们没有关系。”
“藏珑匣从来就不会是一个两个人的事情。你想必也不是不明白这一点吧?”刘勇叹道。
陈楷转过了头不作声,不一会就转回头来。咬着牙说:“你们也打不开地。把匣子还给我。没有必要为了我和那帮匪徒拼个两败俱伤。……反正是打不开了。让我到那帮人面前毁了盒子,他们就会退去的。……或者,或者他们也能饶我条性命。”
陈楷的语气并不自信,而那所谓的能够饶下一条性命的话说起来没有任何欢愉或者希望,反而像是一种比死更绝望的境地。
“谁说打不开的?你以为拿走你那个盒子是为了玩么?我家大人正在用功呢。要是我家大人也最后认输,你再寻死也不迟。”刘勇嘿嘿笑着说。
“你家大人?”陈楷愕然。“你家大人有什么能耐能弄开藏珑匣?自穆斯余大师一脉师承全部死绝,天下有资格一试的都没几个人了。你家大人,是繁心阁地鲁庵稼,是川西宝庆堂房霖,还是‘鬼匠人’齐不平?”
陈楷说的这几个人,都是天下有数的以手工精巧,善于制作精密器械,善于破解各类机关著称的技术高人,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这一类的人物几乎都是各地的最著名的大珠宝商、大世家供起来地高人,寻常人难得一见。但刘勇听来,却觉得这几个人也实在一般。叶韬在丹阳地工作室里就有好几件这几个人的作品,构思和技术也地确说得上高超,但经过叶韬的分解和讲解,实际上现在叶氏工坊有不少技师也能做到。或许这些技师们的想象力没有那么强,构思没有那么细致,或者是技术有所偏向不能独立解决所有的问题,但能够把别人独一无二的作品变成大家用来练手的玩意,叶韬所率领的叶氏工坊技术团队独步天下,没有任何疑问。
“我家大人是云州经略使叶韬。”刘勇哂然道。
陈楷瞬间石化了。他绝没有想到,刘勇嘴里吐露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个答案。以陈楷现在的样子和他的破落,哪怕是刚才他提到的那些大师都未必有机会见到,更别说破解藏珑匣这种东西。以他现在的情况,恐怕是找谁破解这个匣子,都不会再有他主导余下的事情的机会了。但是,居然是叶韬。
如果叶韬都说不能破解,刚才他提出的几个著名巧匠就更没有可能了。面对利润丰厚的座钟生意,天下多少商家投入大把金钱在攻关破解天梭钟表行的产品?但没有地心引力和简谐振动的科学基础,没有一整套的从材料到工艺的解决方案,没有任何商家成功。不知道多少春南、西凌的大商号在付出极大代价之后,却无法攻克齿轮的批量制作的精度问题。但看现在的天梭钟表行,每个月几乎都有几款新产品问世,座钟、挂钟的产品线越来越丰富,体积越来越小巧,计时精度越来越高。新推出的台式码表,已经精确到了二十分之一秒。而叶氏工坊名下,那目前只在东平经营的保险库业务和各类专业锁具业务,更是让陈楷觉得是最直接的希望。
而且,叶韬,传闻中是个讲道理的人。这一点对陈楷来说显得更为重要。
“让我去见你家大人!”陈楷望着刘勇,斩钉截铁地说。
啪——丰恣冲着陈楷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这里欠打吗?有没有脑子。你现在稍微一动,身上那些伤口就捂不住,你就浑身冒血,顶不了几分钟就要挂了。”
刘勇嘿嘿一笑,说:“疯子,你下手轻点,别把这家伙打死了。我去看看大人有没有空吧。他和王石那老头子窝书房里有一阵了,也该休息休息了。我让大人尽快过来一次。”
丰恣点点头,说:“那我就在这里照料着。……对了,外面是怎么回事?”
刘勇耸了耸肩,说:“一千来号人而已。”
刘勇转身就离开了。听了这番对话,看着仿佛再正常不过的刘勇和丰恣,陈楷觉得太难以置信了。一个统帅一方,在云州这个大得可以切分成春南标准的至少四个到五个州的疆域上说一不二的经略使大人,居然会体谅一个伤者不能随便移动吗?
刘勇刚刚走出房间,一个侍卫就凑上来说:“山庄被包围了。”
“什么?”刘勇翻了翻白眼,这帮所谓的帮派、江湖人物,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知道了。估计你们今天可以开开荤了。”
刘勇的轻描淡写让侍卫嘿嘿一笑,连忙应道:“嘿嘿,那再好不过。连着跑了那么多天,正好松松筋骨。”
而又过了一会,这一次亲自率领特种营的周瑞绕过了包围,潜行进入山庄,来传递的消息就让刘勇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有一支规模在两千人以上的春南军队在向梡岱山方向急行,应该和正在发生的事情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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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播弄
道明宗最后整合起来的只是在西凌内的各种小教派,将原先的秘密结社一点一点地从阴影中推出来,放在众人面前,又以各种方式逐渐获得了西凌朝廷的认可,成为在西凌几乎拥有国教地位的最为庞大的教派组织。而后,鹰堂和新设立的蛇眼组织,也都一点一点地建立了起来,尤其是护教军的建立,让道明宗和西凌彻底走向了政教合一的道路。虽然西凌有不少人意识到政教合一的国家的危险性,和在这种变化中会发生的各种各样的权力博弈,但由于道明宗储备力量实在是用了非常多的时间,各方面的准备非常周详,实际上这种变化也就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而在西凌之外,之所以道明宗能够在西凌之外的其他地方让鹰堂迅速展开情报工作,建立起比较有规模有体系的情报系统,就是因为原先尝试分散在各地的各种小型的秘密结社组织仍然存在,有的的的确确是道明宗的外围组织受到道明宗的资助、支持和指导,而有的则只是为那些“远方的教友提供一些方便”而已。但林林总总道明宗可以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分布在整个中土大陆的各类教派和江湖组织,据称有数十个之多。而这些组织,主要分布在春南、西凌,在东平、北辽和云州都只有很少部分。造成这种局面的,可能就是云州、北辽和东平国内的风气,老百姓的精神状态,实在是非常不同吧。至少东平人虽然有时候会有些迷信,但却很少真的需要什么精神寄托来抚慰受损的心灵。而北辽和云州,自有自己独特的地方……
伴随着无尘子这国师一系的力量逐步成为以道明宗为核心的庞大地力量体系,原本一直在操持着金钱事务的陈珈家族似乎是越来越不重要了。在陈珈之后,陈家虽然每一代的主持者在这方面的能力都不差。但却再也没有出现过陈珈这样对于银钱的往来,对于财富的各种形式的转换能够做到存乎一心的天才了。当年转移出来地庞大财产,自然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耗,尤其是要应付帝室苗裔历代人的开销,要让为亡国招魂的无尘子一系能够手头宽裕地展开行动,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当年的那些投资,一方面是比较分散,一方面。后来连绵的王朝战争以及各国的政局变化也往往会牵涉到一些,就算是那些大商家能过躲过风风雨雨,绵延数百年地留存到现在,当年地那些有着丰厚利润的大商号,现在有不少也都仅仅是苟延残喘罢了,没有太大的盈利能力。其间虽然陈家也有几位主持者想要灵活地运用投资手段,但无奈这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要准确把握商机似乎更为困难。如果仅仅理财方面的各种问题倒也罢了。最多也就是让现在除非必要已经不被告知实际身份地帝室苗裔和无尘子一系人诟病而已。只要陈家对于这帝室苗裔、陈家、无尘子三方互相支持的局面还有存在的必要,那陈家就能够继续发挥自己的作用。
可是,从几十年前,道明宗逐渐在西凌朝廷站稳了脚跟,已经实际享有西凌国教地地位开始。陈家的必要性似乎就不那么鲜明了。的确,不管是帝室苗裔还是道明宗等等的运作都需要大笔的钱,但道明宗已经蔚然成风,拥有了无数狂热的忠诚的。甚至可以说是不顾一切的信徒。那些没有亲人地教徒,往往最后会将全部财产捐献给道明宗,其中不乏身家巨亿的大富豪。哪怕是那些对于个人来说价值不大的财产,当被纳入到道明宗内,和其他的财产联系起来看,有时候发挥出来的作用比单纯的银钱可能更大。比如道明宗鹰堂在西凌之外的许多落脚点,以前都是一些无聊的富户们地外宅,甚至是因为种种不可思议地原因偶然购下的房舍。比如。有一个富户地爱好就是收藏那些著名的闹鬼的房子。
道明宗的理财和经济体系管理,假如放在谈玮馨面前,不免是个笑话。因为对谈玮馨来说,那样的方式没有效率,耗损太大,收益极为微薄,缺乏可见的良好前景,没有明确的财务目标……哪怕是放在陈楷面前。他都知道那个体系实在是糟糕透顶。但对于陈家来说。道明宗的经济不再依赖当年一直运行到现在的三方互相约束的机制之后,陈家就不断被威逼、被压迫、被轻视。如果这种轻视只是来自于道明宗。或许陈家人并不会怎么样。但这样的轻视现在同样来源于化为孙姓的帝室苗裔。渐渐地,陈家的影响力越来越低,而在前些年忽然因为一些细致的历史研究爆出陈珈到底是忠诚能臣还是奸臣的巨大争议的时候,陈家几乎在每次三家会商的时候都会被刁难嘲笑,让人不堪忍受。
最终,陈家还是被道明宗的现任教宗,无尘子一系这一代的首脑玄孺设计陷害,想要将名声已经臭了,利用价值也几乎等同于没有的陈家踢出局,将陈家斩草除根。帝室苗裔,现在的隐世孙家的族长居然默许了玄孺的行为,没有吭声。而在陈家一步步被逼到死角的时候,陈家终于再次爆发出全部的实力想要自保。
陈楷的爷爷这个时候召集了陈家的全部直系子弟,取出了藏珑匣。藏珑匣一直被认为早就在当年帝都遭遇兵祸,大家急急忙忙出逃的时候就已经遗失,下落不明了。没想到的是,实际上藏珑匣一直藏在陈家手里,由陈家的族长们一代代地传到了今天。
藏珑匣里装着的并不是大唐覆亡时代的什么东西,而是两张地图。其中一张地图导向的地方,储存着当年大唐覆亡之前,陈珈就从帝国秘档里抢救出来的各种重要文献。那里同时储存着陈家、隐世孙家和无尘子这一系在这些年的各种事务中逐渐累积下来的各种重要文档。里面有各种契约,无数的会议记录,各个时代的各种人事和财务安排,各种名录,那几乎就是整个隐藏在阴影中地力量的图谱。虽然陈家对于道明宗近年来。尤其是经济独立以来的安排知道得不算很多,但仅仅之前积累的各种材料,尤其是不知道费了多少金钱和精力安插在相当重要位置的,很有可能不会被启用的暗线,就让这些资料对道明宗,对整个将自己埋藏起来的三支前朝族裔有着足以决定生死的重要性。
而另外一张地图则是一份藏宝图。这份藏宝图是杨殷留给将来有机会进行复国地子孙来操办大事的,由于当年陈珈也就是得到一份这样的藏宝图,他从来不曾认真去破译过藏宝图上的信息。对于宝藏那里到底藏着些什么,藏着多大的财富,完全没有概念。但想像一下这笔宝藏可能要承担的巨大责任,价值应该是相当惊人的。陈家受命保存这份藏宝图,在将来有机会进行复国的时候拿出来使用。一方面,虽然经济紧张,但至少还没有窘迫到需要在不复国地时候去动宝藏,另外。也是因为实际上陈家缺少精通机关技术的人,也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用人命去铺平宝藏那里的各种机关,他们想要在其他两方不知道的情况下取出宝藏,完全没有可能。
老族长将藏珑匣和钥匙交给了陈楷和陈楷地伯父陈瑾,让他们离开他们所隐居的地点。跑到道明宗和隐世孙家的力量触及不到的地方去。基本上,陈老族长指地应该就是东平,云州乃至于北辽这些将道明宗当成异端邪说,不遗余力地进行打击的地方。然后。积攒力量,寻找机会起出宝藏,至少陈家还可以作为一个低调的富户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至于那些重要的文件,应该可以在某些时候献出来,交给有机会统一中土的某个国家,为陈家求得一个护身符。
陈楷和陈瑾当时还不相信情况已经紧迫到了这个程度,可就在他们整理行装的时候。道明宗就杀上了门来。陈家的诸多护卫拼死保护着陈楷离开,但陈老族长。陈瑾等人,却全部殒命于一场大火,那是陈老族长同样蓄谋已久的同归于尽之策。
玄孺是在陈老族长召集陈氏子弟地时候才得知居然有这么一回事。对于玄孺和他的那几个师兄弟来说,那些文档是要毁掉的,而那笔巨大的财富却要想方设法收入囊中。但似乎要做到这两点,是越来越难了。陈楷携带着藏珑匣逃脱,但掌握着钥匙的陈瑾却死了。仔仔细细搜索了整个火场,倒的确找到了那枚钥匙。但钥匙却已经因为大火。几乎融成了一坨。不但不可能使用,连通过研究钥匙复制出来都完全没有希望了。
或许正是因为钥匙被毁的挫败感。让玄孺在这次对陈家赶尽杀绝的最后一步里,显得尤为丧心病狂。在几次阻截陈楷未果,让陈楷逃入春南境内之后,玄孺不但没有收手,反而指令鹰堂一部进入春南继续追杀。随后他还连续启动了道明宗一直潜伏在春南地多条暗线,尤其是那些手里有相当人手和关系地江湖帮派,协同鹰堂“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玄孺对藏珑匣势在必得,他启动地这些暗线,加起来足足派出了不下两千人搜捕陈楷。他们完全知道,这么大的动作决不可能瞒过春南官府,可一方面道明宗在官府的布置也已经启动,努力拖延春南官方介入的时间,而这些江湖力量则要保证在春南派遣大军进行弹压之前,抢先抓住陈楷,拿到藏珑匣。不惜一切代价!
玄孺非常明白,只要能拿到藏珑匣,付出的代价是完全值得的。
陈楷原本是想逃到北方的。但几次被拦截让他打消了进入东平或者云州的念头,这才转而南下,进入了春南。可没有想到的是,他没有到云州,云州经略使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不能不说是命运之手的播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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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拂心院(一)
“能把这家伙原封不动地送到拂心院去吗?”叶韬皱着眉头,转过头问刘勇。“这地方距离拂心院有些远了。万一发生什么,两头照顾恐怕有问题。”
听完了陈楷所叙述的故事,叶韬并没有多去考虑陈楷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也没有去想到底藏珑匣里的东西有多耸动。而是首先考虑起了在眼下的局面,如何让大家都能安全平稳地度过。
“我和关欢一起抬他过去吧。应该不会有什么颠簸。就这几步路,吹点风应该没事。”刘勇会意地说,随即看了看关欢。关欢也很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拂心院就是叶韬他们一行落脚的地方。拂心院原本是整个万科山庄里最大的院落,一直是王石自己住着,那类似于工作室的书房也在拂心院里。叶韬这番话,已经表明了他准备收缩力量,集中保卫拂心院,不容有失。而潜台词则是,陈楷说的可能是真的。不管是陈楷还是藏珑匣,对将来都会有蛮大的影响。
叶韬没有回书房。外面的纷纷扰扰虽然还没有影响到拂心院,但他现在已经没办法完全静下心来去破解藏珑匣了。如果陈楷所说的事情属实,那破解了藏珑匣之后,藏珑匣每次开启都会让一批人倒下的谶语仿佛又要兑现一次。宝藏?叶韬自然是不反对钱多一些,手头宽裕一些。尤其现在云州处于发展初期,需要大笔投入资金才能在将来换来大笔的利润和赋税增长,虽然民间一派蓬勃,但又要操持各种事务,又要不断武装整训云州诸军的经略府,手头可是非常穷的。要是能获得宝藏,不但云州的发展经费有了着落。新城的建设也可以在有充裕经费的情况下全面高速铺开,而不是看着有多少钱做多少事情了。
但对于东平来说,那些文档地价值就要大得多。一旦能掌握道明宗的力量谱系,什么时候动手清理可就完全看谈晓培的心情了。不过,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在东平攻略北辽之前。暂时来说,谈晓培是不希望看到西凌出现政局大幅度动荡的情况的。一旦西凌因为这样的内耗虚弱下来,他到底是打西凌还是打北辽?所有的前期准备都要推倒重来。很有可能。就会便宜了春南。而等攻略北辽结束,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至于帝室苗裔,叶韬是不怎么感冒的,看刘勇、毕小青、丰恣他们几个不以为然地神色,东平对逢迎前朝帝室苗裔应该是没什么兴趣。但这也不妨碍帝室苗裔会是一张很有趣的牌。
陈楷则暂时被安排在拂心院正厅一侧,通常是主人小憩时候使用的小隔间里。考虑到的,就是经过一阵思考之后,大家一定都会冒出一大堆的问题来。还是让他呆在正厅附近比较方便。
至于万科山庄的庄主王石,还继续在书房里孜孜研究着藏珑匣。对于王石来说,虽然现在山庄被人包围了,但却似乎不怎么需要担心。对于有人愿意送死,来成就万科山庄和宜州王家的凶名。他可是再高兴不过了。王石很明白,藏珑匣必然会被叶韬或者居贤王府的人带走,反正无论如何是不会留在山庄给他收藏地,看一眼就少一眼。于是,此刻他这个庄主反而更专心地赏玩着这个凶名赫赫的藏珑匣。
拂心院里,所有人似乎都很明白当下应该做的事情。各类物品都被一一收进马车,以便万一需要突围离开的时候不会太仓促。马车夹层里藏着的喷火棒被抽出来,分发了下去,并最后强调了一遍使用方法。一名侍卫取来了叶韬地盔甲和武器,搁在大厅一角。一众侍卫们已经重新检查了拂心院的每个角落,一些侍卫翻身上了房顶或者爬上了树。占据了一个个制高点。现下,刘勇留在了叶韬身边,毕小青去统辖整个防务大局,随时和山庄还有春南方面的护卫们沟通情况,关欢、吴平安两人负责照料戴秋妍等人的安全,而突围进来地周瑞,则负责起丰恣的性命来。
然而,眼前大家有秩序也好。没头苍蝇一样也罢。对于叶韬来说,他都不会发现有什么区别。拂心院这个名字。实在是应景得很。这突如其来的人,刚刚听闻的过往秘辛,外面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触即发,都让这院子里的人不论是谁,不论是沉着还是忙乱,总有些别样的思绪,和之前,完全不同了。至于叶韬,则更是听凭思绪在各种各样的事情里穿梭跳荡,能够在当下,跳开一步,尝试从宏观地角度来看待整个局面,应该也能算是叶韬的定力的表现吧。
“叶哥哥……”一声轻呼打扰了叶韬的思绪,叶韬定睛一看,却是戴秋妍来到了正厅。
戴秋妍抱着一根喷火棒,那样子并不像是要应付可能来到面前的敌人,而像是在郊游踏青的时候捧着一根鱼竿似的。而戴秋妍的腰上系着地那根特制地腰带上,还装着一柄比匕首略长的格斗刀。说起来,戴秋妍平时倒是没少用这把刀。锋利地刀刃和似乎再怎么用,擦擦就会光亮如新的格斗刀,是戴秋妍用来裁纸、开颜料罐、削炭精棒的最好的工具。叶韬真心希望,这把刀能永远这样大材小用下去。
“你怎么过来了?回房间去吧。要不呆马车上也行。”叶韬的手轻轻搭在戴秋妍的肩膀上,慈爱地说。
“嗯。来和你说下就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你千万小心。”戴秋妍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紧张或者焦虑。
“不怕吗?”叶韬笑着问,同样一派淡然。
戴秋妍摇了摇头,说:“苏菲姐姐和你一起遇到过刺杀,戴云姐姐和你一起上过战场,馨儿姐姐当年敢为太子爷挡刀,这勇气也是让人赞佩的。虽然这个时候,有些不应该……不过,和叶哥哥你一起遇到点事情。我好像还挺高兴的。”
这有些稚气的话像是一道暖流,缓缓渗入叶韬的身体,强烈的感情并不需要用轰轰烈烈的事件来烘托,需要地,就是这种蕴藏在点点滴滴的小事情中的温婉绵长。他略弯下腰,额头抵着戴秋妍的额头,蹭了蹭,说:“这下叫你如愿了。不过看热闹就好。发生什么事情也别乱跑。听关大哥的话就是了。”
在大厅里其他人面前。戴秋妍有些不好意思,她嗯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叶韬转过身,看看在大厅里的诸人。他并不会为了刚才在这些是朋友也是部下的人面前流露出的温情而感到不好意思,更不会觉得那种柔和会在任何程度上破坏了自己地权威。他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从拂心院的正厅走出去没几步,就是一个巨大的观景台,山下,山坡上的星星点点的火把一目了然。这些军务娴熟的家伙们时时刻刻通过这些火把。通过和其他方面的协调联络,不断掌握着最新的动态。
“山庄门口还在对峙着。虽然贼子吵嚷着要攻山,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采取什么行动。那支朝着这边前来地春南军队,已经判明是春南宜州总督府下毅烈将军所部,应该是毅烈将军傅冲亲自到来了。傅冲已经派斥候直入山庄。向王安通传是前来解决此事。山门口的贼人没有阻拦。”刘勇简单地讲了一下现下的情况。
“哦?没有阻拦?”叶韬眉头一皱,“也没发生什么冲突,那帮脑袋发热的家伙居然就放人进来了。”
刘勇冷哼道:“那斥候说是傅冲好歹在本地有点面子。又说,山门口的那些江湖帮派向宜州总督备了案。逃入山庄地那人确有不法之事。那叫什么金劫帮的江湖组织私自聚众闹事的确不对,但明了了情况之后,山庄也不应该容留逃犯。将人交给傅冲处置,保证对双方都有过得去的交代。”
“难道傅冲也是玄孺地暗线么?大概没人想得到陈楷居然就那么轻易对我们透漏了身份吧,居然这样鬼扯。这金劫帮和傅冲难道是狼狈为奸的吗?”丰恣挑了挑眉毛说道。
“也不见得。”刘勇说:“现在冲突起来对两边都没好处。的确,大概是不会有人想到陈楷居然那么快就说明了身份,但怎么也该知道,应该有人认得出那个藏珑匣。再笨也该知道陈楷身份不同寻常。但是,事情真的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对各方都没有好处。既然是地方逃犯,无论是禁军还是金州居贤王府的卫士们,都没有干涉的权力,交人出去,事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事情也就过去了。而既然是追缉逃犯。山庄这边更没有阻挠的理由。可能会成为阻碍地。就是我们。我们毕竟人少,就算猜到了那金劫帮和傅冲是一伙的。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也应该不会铤而走险。而且,我们一帮东平访客,为了避免各种麻烦,也未必会在春南境内动手吧。”
叶韬撇了撇嘴,说道:“这个算盘打得倒是好。应该是这样吧。不过,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陈楷的身份,也知道藏珑匣里应该有什么,自然也就不可能交人交东西了。如果要打起来,我们有多少胜算?”
叶韬望向刘勇。刘勇略一思索,就答道:“断然没有输的可能。这里的五十多个侍卫都是千中挑万中选,说他们一个能打十个都是小看了他们。还有我,关欢,毕小青,周瑞在,料理了夹在在敌人中间的高手,剩下的不足为虑。我也已经吩咐了把塞在车底下地折叠弩炮拼装了起来,上火油弹二型准备着了。真要打起来,就算只有我们,坚持到天明绝不是问题。更何况还有特种营和精锐骑兵队两支劲旅就在左近,随时能来支援。从战力来说,我方占优。”
刘勇顿了顿,说:“但一旦打起来,局面混乱之后,损失却也难免。我们这些侍卫们,向来是舍卒保车,大人、夫人还有丰恣这样地重要人物不会有问题,但其他随员就不知道了。就算有喷火棒,有各种武器防身,也敌不过人多。而这样规模的冲突,万科山庄化为烟灰几乎是难以避免。”
叶韬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周瑞,你这就潜行出去。让特种营立即展开行动,秘密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但尽量不要引起敌人注意。随后就两手准备,准备接应我们下山,或者准备杀进来御敌。”
周瑞眼中精芒一闪,说道:“是。末将这就去。”
叶韬对着一个文书官说道:“去请孙晋过来。另外,让王石王老先生和王安也过来下。霍栋如果有空,也让他过来吧。”
随后,叶韬转向刘勇,说道:“刘叔,点号炮,向骑兵队发‘后发攻击令’。一旦傅冲带地军队有任何异动,立即展开攻击。虽然是夜战,嘿嘿……夜战,他们应该更占便宜才对。”
刘勇歪了歪脑袋,他身边一直紧跟着的一个侍卫就跑了出去执行了。叶韬笑着对刘勇说:“刘叔,你再派个人去撂个话。人和东西都在拂心院。想要来拿,凭本事来吧。可如果伤到万科山庄里的无辜人等,无论情况如何,报复必然十倍百倍地来。”
刘勇点了点头,豪气地说:“是。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丰恣,你动手写个最简单的文书,这就让刘叔去发了。”叶韬耸了耸肩,最后说道。
丰恣也不搭话,随手从一旁的文书官手里接过纸笔,摆在茶几上一书而就:“于万科山庄偶获陈珈遗族与藏珑匣,悉其秘。是日夜,遇敌。拒敌。”
这份很有电报味道的文书让叶韬和刘勇极为满意。刘勇拿着文书,随手折成能够放进鹰儿脚环上的匣子的纸卷,向着叶韬拱了拱手就出去了。在夜里,鹰儿的确是无法洞悉地面上发生的一切,来进行侦察了。但这些久经训练的鹰儿,在夜间被放了出去,必定会飞到相当距离之外,在安全的林子里落脚,然后到第二天天一亮就朝着要送信的方向千里飞驰。使用鹰儿通信许久了,鹰儿们很少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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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拂心院(二)
“叶兄,到底是怎么回事?”孙晋有些焦急地问道,“那人不是宜州这边的逃犯吗?为什么你不肯把人交出来?”
除了驸马的身份,孙晋在旁人眼里的确是有些无足轻重,以至于都没有人时时给他通报情况。
“孙兄,请跟我来一下。”叶韬站了起来,领着孙晋朝书房而去。
跟着孙晋一起来的居贤王府管事常甑想要跟上,却被一个侍卫拦住了。常甑有些不满地说:“叶经略可否让小人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小人在王府理事多年,各方都还有几分薄面。驸马爷有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一般也都是小人打理的。”
常甑的潜台词无非是他在这里说话比孙晋有用。没想到的是,叶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挡在他身前的侍卫的眉头皱了起来,手立刻就扶在了刀柄上。
常甑发作不得。无论作为王府管事,他的实际话语权有多大,毕竟他只是一个下人而已。
叶韬和孙晋没有多久就回到了正厅。叶韬神色如常,但孙晋的神色却混杂着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抹淡淡的坚决。在叶韬和孙晋回来之后,霍栋也到了。霍栋还带着副手,也就是那些王府卫士们的头领,赵彦。而满脸焦虑的王安和已经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的王石此刻也在正厅里,看叶韬准备怎么说。
叶韬的声音并不响亮,他说:“人,我是不会交出来的,东西,我一样不会交出来。讨论对策的前提是这样的。”
霍栋犹豫了一下,说道:“叶经略,既然傅冲将军说那人是逃犯。也说交出人来那些江湖帮派就由他们来负责驱赶,纵然事情还有疑窦,面子上也不怎么好看,大人您是不是也暂且按捺呢?这……万一闹起来,我们这边人手太少,恐怕应付不过来。”
孙晋摇了摇头,说:“霍将军,赵统领。这人绝不是逃犯。在这事情上,我赞同叶经略的意见,人不能交,东西也不能交。实际上,我希望霍将军不要再多问发生了什么,这事情,不是你,不是我能够多加过问的。”
霍栋眉头一皱。没有吭声。身为禁军军官,对于那些权力斗争地事情向来是极为敏感的,他立刻意识到,那人和东西,恐怕是牵扯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而赵彦则望向了常甑。
常甑跳了起来。拱手道:“叶经略,纵然牵扯到什么事情。无非是春南内务,纵然叶经略您权位高重,这些事情你也管不着吧。还请三思。”
叶韬懒得解释。他搁在椅子副手上的右手食指抬了下,在空中转了个小圈。一个侍卫一个手刀砸在常甑的后脑,打晕了他。随即把他拖了出去,毫无拖泥带水。
“孙兄,你家的下人……实在是……”叶韬笑着转向孙晋,揶揄道。
“这个嘛……我这个驸马爷可管不得他们,让叶兄见笑了。”孙晋甚至都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实际上他看常甑不顺眼很久了。
孙晋转向赵彦。说道:“赵统领,您知道我的为人,平时我也不敢在王府老家人面前说什么做什么。到了现在,我仍然没有这个自信,您就一定会服从我的命令,或者,您愿意服从。只是,同为王爷亲近地僚属。我真心地说。这事情,的确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叶经略事后自然会和王爷商讨此事。但此刻,将事情处理好才是正理。”
赵彦对这个驸马爷的确是很了解的。虽然贵为驸马,同时还是王爷的最重要的幕僚之一,孙晋却依然谦退自然,对有些王府老家人的不怎么让人愉快地眼光和评论,也都付之一笑。赵彦并不认为那是软弱,他自己也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了,他自己何尝不是在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情况之后,变得光风霁月,万事不萦于怀,只是偶尔在训练场上,在艰难严峻的局面里,才偶然表露出他肃杀的一面。
赵彦拱了拱手,说:“王爷地吩咐就是护卫好叶经略,如果可能,从叶经略的侍卫们身上学点东西。能并肩作战,没有更好学习的机会了。外敌情况严峻,还请叶经略一并指挥我部。”
赵彦这一表态,霍栋的立场越发尴尬。他说:“叶经略,事关大人安全,末将不敢塞责。其他地事情末将不管,有了冲突,末将自然唯大人之命是从。不过,这事情之后,所发生的所有事情,末将当在回到余杭之后,向禁军都督如实汇报。”
叶韬点了点头,说:“那是自然,这是你的职责,应该的。”
霍栋随即问道:“可是,一旦起了冲突,这万科山庄上下该如何自处呢?山庄和山下的村子里加起来也有数千人,泰半是老小妇孺,不知道这该怎么办?”
叶韬没有说话,微笑着看向正厅外,看向从正厅看出去就能看到的天空。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光污染的天空,原本应该是沉郁的黑蓝色。但现下,似乎也沾染上了一抹橘红色,那是火光地颜色。
一声长啸破开天空,遏止了行云,显示着沛然莫能御的庞大力量。“丹阳刘勇在此。莫要玩什么逃犯的把戏了。人在拂心院,东西在拂心院。有本事的就来。如果有破坏万科山庄分毫,如果有擅杀妇孺老小一人,必十倍百倍报复。你们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也知道……”
“满意了吗?”在正厅里,叶韬问道。
霍栋默然,拱了拱手之后,他抬起了头,说:“大人,我这就召集儿郎们准备御敌。”随即就转身离开了正厅。赵彦拱手致礼之后也连忙快步跟上。
王安神色复杂地看着叶韬,又看了看王石。他的感觉颇为复杂,在叶韬一番说辞,一番布置之间,他已经了解到了为什么这两日来,叶韬的侍卫们中间不少人并不叫叶韬“经略使”或者“叶大人”而是称呼他为“叶将军”了。叶韬并不是个文人,他也不是军旅出身,但他身上这种敢于亮剑的气度和魄力,让他的确配地起“将军”地称呼。更不必说叶韬还的确有领兵出征,浴血作战地经历。他们都肯看见的,放在正厅一角的那套盔甲和边上的武器,对叶韬来说,并不是装饰品。王安觉得,能够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应该是很荣耀的事情。但是,肩负着万科山庄上下数千人的安全重责,他实在不能豪迈那么一下。
“叶大人未免将我宜州王家瞧得忒也小气了。”王石哈哈大笑着说:“安儿,你这就去吩咐。庄里妇孺老小立即去各个掩蔽洞藏身。庄丁护院们随你御敌。庄中青壮分发武器,或随庄丁御敌,或去保护那些藏身的妇孺老小。还有那些供奉们,由你去安排。你这就去办吧。”
王安躬身答道:“是,我这就去办。”
“老爷子,你不必如此。”叶韬知道,从王石说出这些话开始,他就欠了一份人情。但王石老爷子的这种性格,还有王安刚才跃跃欲试,却又强自按捺的神情,都让他觉得,这些人,应该是能成为朋友的。他不会在此刻许诺怎么怎么的报偿,相比于许诺,他永远更擅长于行动。而此刻的许诺,哪怕并非空口白话,却也真的是将王家看得忒也小了。
哈哈哈哈——王石大笑道:“叶经略不必放在心上,自看到那个盒子开始,我就知道了,我王家这次可算是彻彻底底地要投身在滚滚时代浪潮中了。站在潮头或者被压到水底,不就看这一刻吗?”
“是的,看这一刻。”叶韬也笑出了声来。
一枚烟火弹在火药气体的推动下,带着亮蓝色的尾焰飞到了半空中,爆发出呯地一声巨响,散开成为一朵朵蓝色的美丽的烟花。这美丽的一幕像是在应和着拂心院正厅中,大家终于达成的一致。
“新型号炮。”叶韬解释道:“倒是让大家见笑了。”
一个侍卫走进了正厅,立正汇报道:“禀告将军,后发攻击令已经发出。”
叶韬转向王石、王安和孙晋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好吧,我怕死,我承认。我还带了点兵跟着。”
明亮的烟花爆开的那一幕,此刻已经快要赶到山脚下的傅冲也看到了。身为将军,他只愣了一下就明白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传警。虽然叶韬到底怎么做到的,他很好奇,不过,叶韬身边哪怕出现传奇中的那些机关人,恐怕他都不会觉得有多奇怪了,更何况只是些好看的东西。但是,他意识到了,叶韬的传警必然是有目的的,在不远的地方必然会有一支或许能够扭转局面的力量存在。
“到了山下立刻会同金劫帮攻山。不必做戏了。”傅冲冲着身边的副将说。
山下的金劫帮更是磨刀霍霍,准备立时攻击。刘勇刚才的一番话,加上现在的示警,都让他们意识到,这一战,还是华丽地到来了。
“那么……是不是只打拂心院?”一个家伙小心翼翼地问金劫帮的帮主桂未敛,而桂未敛则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站在他身后,披着连帽斗篷,掩藏住样貌的那人。那人点了点头,桂未敛咬牙切齿地说:“是的,只打拂心院,其他地方……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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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拂心院(四)
九个了……略微觉得有些无聊的哲罗甩了甩手。对那些蚂蚁一样攀上大门的家伙他都懒得多射死几个,而是一直抽冷子狙击那些招呼着鼓动着手底下人的小头目。但对哲罗这种级别的弓手来说,这种一百步之内的进程平射实在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很是有些无聊。而他的身边,那操炮的几名侍卫也是这个感觉。纵然是这种可以快速拆卸安装的轻型弩炮,射程也能有四百步,在这种距离上发炮,又是冲着不需要什么准头的人群目标,他们都快打哈欠了。
霍栋一边指挥着手底下的军士们御敌,一面不时回头看看那两台弩炮和堆放在边上的火油弹二型。作为禁军的军官,好歹他也是在余杭接受过使用投石车和火油弹的训练的,自然能看出弩炮,尤其是这种小型弩炮,比起只能用于城防和大规模决战的投石车来说,实在是好用得多了。虽然叶韬从来没想过要在这个时代就搞出什么连级支援火力之类的东西,但这种小型的弩炮却的确能起到这样的作用。防守关隘的时候或许这种小型弩炮和火油弹略嫌威力不足,但在中等规模的战斗里,尤其是在城巷战里,用于攻击并非堡垒建筑的院落什么的,那可是好用得很。哪怕是现下,两门弩炮不时射出的火油弹,也让那些帮众们和已经压上来的傅冲所部宜州驻防军不敢聚集得太过紧密,不然火油弹一到可能闪身都来不及。而随手朝着二重大门下面蚁聚的敌人群抛出的火油弹,更是让敌人始终无法攒起足够强劲的攻势。一来二去,这二重大门的防守很是有些固若金汤的感觉。
忽然之间,两侧山林中闪出两道刀光,朝着霍栋兜头劈来,跟在后面的则是十几个身手高强地家伙。有的是那些神秘人带来的。有的则是被他们开启了思路,跟着从两侧攀爬,准备由山林一侧突破的金劫帮的帮众们。
霍栋冷哼了一声,毫无惧色,他抽出腰间长刀反手撩起,身边的亲兵手里的刀,还有周围提着各种武器,还没有派上最前线地将士们也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倒是让来人有些措手不及了。
这也实在正常,搁在其他部队里,一旦碰上江湖人士近身缠战,少不得要付出不少代价才能解决,但这些给叶韬派来护卫的家伙,不是禁军就是居贤王府的侍卫亲兵,真的拉上决战战场,这些人可能有些抓瞎。但眼下这种防守山庄院落,防备刺客强人之类的事情,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他们可都顺手得很。
但大门后这一阵忙乱,那神秘人已经带着几个身手高强的手下扬长而去。绕过了这防守大门的兵丁们,直扑拂心院而去。
哲罗看到这样地情况,连忙抽出一支响箭,朝着半空中射出。之后他就顺手将长弓插回背后的箭壶。抽出腰中的两柄弯刀,和那几个冲上来想要破坏弩炮的贼人斗在了一起。哲罗虽然是整个云州排得上号的弓手,但他地刀法也一样精湛犀利,尤其是配合了两柄大马士革弯刀,更是让他如虎添翼。要知道,在之前没多久,有着动人花纹的大马士革弯刀,还只能是一些部族首领用来炫耀的收藏品。而现在,看起来不怎么华丽,用中等粗细的绳索缠绕出握持舒适地刀柄的两柄弯刀,却切切实实地握在他的手里。而刚才测距的、调炮的、上弦的、搬炮弹的家伙也都纷纷张牙舞爪地杀开了。操炮也仅仅是他们的副业而已,这些精锐侍卫们手底下可狠着呢。
在拂心院里地侍卫们听到了示警,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他们原本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此刻的拂心院,甚至要比平时更镇静而轻松一些。
受命保护戴秋妍等人的关欢,却没有如手底下那些侍卫。和那两名贴身护卫戴秋妍的女侍卫那样。紧紧跟在戴秋妍的身边。而是站在屋顶,靠着屋顶的垂脊。嘴里还衔着一根长草。被他垫在背后地屋子里,戴秋妍正在和侍女还有那两个女侍卫轻声细气地聊着什么,似乎不是什么沉重地话题,不时还能听到她们愉悦的笑声。戴秋妍并非不知道即将到来地危险,只是,能和叶韬一起承受这样的危险对她来说是一种幸福,而且,她向来对于叶韬,对于叶韬身边的这些人,有着全然的信心。到了这种时刻,这样的一个平时没什么心机的女子,却隐隐约约地成为了让那些没什么战力的受保护人员的主心骨,让大家的心神也随着她安定了下来。
在周围的每个屋顶上,都有侍卫呆着,但都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反而找着各种花样消遣。在屋脊上玩单脚跳的,在两个屋顶之间跳来跳去显摆自己的弹跳力的,甚至有两个侍卫在屋顶上来回抛着沙包,不但要稳稳接住,更不能发出声响,惊扰到经略使他们。
而叶韬此刻又在做什么呢?他正在听丰恣讲述围绕藏珑匣发生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有着过目不忘的才能的丰恣本来就对这种轶闻感兴趣,以前和叶韬撰写大历史系列文稿的时候,以及后来进行辩论的时候又有大量的资料、秘档的底子,将这番事情说得是精彩纷呈。而外面不时传来的喊杀声,火油弹的爆炸声,却像是在为藏珑匣所牵连出的众多凝聚着无数血泪的故事做注脚。
此刻,料理完防务的毕小青站在正厅门口,身边不时有侍卫跑来通报情况。虽然他的职责是总揽所有防务,但此刻,身手高强的他非常明白,叶韬是敌人最有价值的目标,守好叶韬比什么都重要。一面和几方保持联系,一面他也不想干扰叶韬、丰恣等人此刻极为难能可贵的闲情逸致,所以就在门口站着指挥了起来。至于孙晋一行,早已经将所有人和重要的物件也都挪到了拂心院来。常洪泉派给孙晋的那几个贴身护卫,居然身手也相当不错。
两个侍卫传来的都不是好消息,刚才那一声响箭声更说明了敌人随时会来到拂心院。毕小青转身走进了大厅,打断了丰恣精彩的故事,汇报道:“大人,第二重大门这里已经变成缠斗了,虽然他们人手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不少人已经从山脊突破,进入庄子。后门那边情况也是如此,赵彦来询问,是不是要集中一部分人,剿杀进庄的敌人。霍校尉倒是什么都没说,前门那里压力不算大。”
“不用搜杀了。让赵彦管好后门就行。少许敌人进来不算什么。要是人手一少,被突破了后门,那就好玩了。”叶韬耸了耸肩,说道:“进庄的人都朝这里来了?”
“该是这样,侍卫们发现他们在聚集,应该是想攒起些人数来集中突击吧。”毕小青说道。
“敌人没有杀人放火吧?”叶韬问道。
毕小青轻快地笑着说:“仰仗师叔威名,没有。外庄虽然驱赶庄里的人集中管制,但没有杀人放火的事情。”
“那就好。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仰仗兄弟们了。”叶韬鼓励道。
“叶大人放心。……对了,疯子,故事回头有空了再给我说一遍吧。”毕小青扬了扬眉毛,冲着丰恣问道。
“认字不?”一直在边上对丰恣所说的故事进行着忠实速记的文书官嘟哝着:“回去自己看吧。”
毕小青嘿嘿一笑,转身就出去准备迎敌了。他悄悄叫上那两个人形绞肉机,又在花园里架设起了最后一门弩炮,点上了十几个人,就亲自带队对聚集在一侧的敌人发动了攻击,一下子就冲散了那刚刚聚集起来的金劫帮帮众和傅冲所部混编的队伍。互不统属的两边,又没有足够强力的人员统带,让这批人很难形成什么凝聚力。而这批人一散开,毕小青立刻招呼山庄的供奉们率领着的一个个庄丁小队展开分头搜杀,一时之间,整个庄园好不热闹。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一直披着斗篷的神秘人带着几个最亲信的手下,突入了拂心院。他们身后跟着的是数十个金劫帮里挑选出来的身手还过得去的帮众。
“我去看看。”一直坐在叶韬身边的刘勇听得外面侍卫的示警,缓缓地走出正厅,站在了门口。侍卫们分头拒敌,进退有据。毕小青率队突击之后,统领侍卫们的吴平安简单明了地指派任务,自己手底下也不断加紧,倒是敌住了这些人。来人虽然人数并不算很多,但手底下的功夫都不差,一时之间大家却也没办法解决,顿时陷入了僵局。而那位披着斗篷的神秘人一声大喝,院落外原本在躲避庄丁搜杀的那些人居然浑身一颤,然后亡命一般地朝着拂心院涌来,似乎毕小青所率领的侍卫们和庄中原本的防卫力量都可以无视一般。
“禅心诀是用来喊人的吗?”刘勇腾身而起,朝着神秘人攻了过去。他听出神秘人所呼喊的那句仿佛魔咒一般的话里蕴含着的修为。刘勇知道,对方这么一来,真的全力猛攻拂心院,虽然侍卫们的确很有战斗力,可由于人数比相差太悬殊,却真的坚持不了太久。他需要速战速决,而要是能解决这个看起来似乎是对方领袖的家伙,应该是有很大好处的。
但他攻过去的一掌和对方一触,刘勇的脸色就变了,他抬了抬眉头,哼了一声,说:“莫冷,不带你的鹰堂人马,倒是带这些废物来送死吗?”
神秘人闻言,揭开了斗篷,随手扔掉了面具。这家伙正是道明宗鹰堂堂主莫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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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缠战
拂心院真的成为对方攻击的中心。
刘勇在和莫冷捉对厮杀,别人插不进手去。毕小青已经带队回到了拂心院,竭力堵截那些想要冲入拂心院的家伙。每一个侍卫面前都有对手,他们只能竭尽全力地以最快地速度消灭对手,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围攻。
而在拂心院的正厅里,叶韬也穿起了铠甲,提起那柄许久没有使用过的石锤,随时准备迎接冲入大厅的敌人。王石、王安都被一起送进了边上的房间,和陈楷一起,由两个山庄的供奉和三个侍卫一起集中保护着。丰恣却将一把折弩放在了手边,一副准备和叶韬并肩迎敌的样子。
侍卫们的战斗力的确强横,在开始的一刻钟里,虽然周围都是响亮的喊杀声,但居然就是没有一个敌人能够冲入正厅前的庭院,没有办法威胁到整个院子最重要的几栋建筑,没有办法威胁到已经被集中保护起来的重要人物们。但侍卫们人数毕竟是少了些。当一个、两个侍卫在围攻中一着不慎被击伤,缺口终于慢慢扩大。敌人终于冲入了庭院。
前后庄门已经变成了两个战团,两侧不断有人翻阅山脊进入庄园,把守着前后门也就是不让这涓涓细流变成不可阻挡的洪流而已,而他们自己也不断受到来自正面、侧面和身后的攻击。哲罗下令用最后两枚火油弹烧掉了轻便弩炮,随后侍卫们就冲入了敌群,准备杀回拂心院。然而,从庄门到拂心院这短短几百步的路程,也让他们很有些吃力的感觉。
在山脚下,许遥焦急地看着梡岱山顶,庄园那边的火光越来越亮。一个个手持火把的敌人涌上了山头。不用说,叶韬那边的情况是不会好的。但他却犹豫着。他麾下地这一百多骑兵的战斗力不容置疑,但在马背上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战斗力。正因为此,让傅冲所部和金劫帮的帮众们会合,退入山庄之后,他果断地下令停止攻击,转身就走,现在正在山侧伺机而动呢。他相信。只要他下令,手下儿郎们会英勇作战,但有可能会覆没在敌群中,被一个个地拖下马背击杀。这一百多精锐将士可能拼掉对方至少三百人乃至更多,但他们能改变战局吗?咬了咬牙之后,许遥命令道:“准备进攻。”
“慢!——”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谁?”现在集中在一起的骑兵队没有派出斥候,居然没发现有人已经进入到那么近的距离了。
一个身穿夜行装的人从林子里跳了出来,汇报道:“许将军。我是特种营的,周统领让我找到你,给你送个信。”
在这地方,知道特种营存在就不会是外人,许遥没有怀疑。立刻接过了传过来地那份文书,在部下凑过来的火把下面看着。
“周瑞动作那么快?已经上山了?”许遥一惊。
“是的,周统领带着一百多人上了山顶,应该已经接应到叶将军了。一时之间应该没有危险。”来者很肯定地说。
“好。那我就依计行事。你带路吧。”许遥略有些轻松地说。
周瑞原本潜入山庄的时候就已经命令特种营继续前进。等他听了叶韬的命令又潜出的时候,特种营已经飞奔到了山脚下的一个村落里,在周围都是敌人的地方潜伏了下来。金劫帮地家伙们的注意力都在山上,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训练有素的特种营摸了上来。在周瑞回到特种营里之后,立刻按照叶韬的命令,清理了一条通路出来。但意识到敌人良莠不齐,团体战斗力很差的他却没有留下太多人把守通道,而是动起了别地脑筋。事情只有两个关键。一个是保护好叶韬,一个是消灭敌人。想到这里他就亲自带队去解决前一个问题,而将自己的想法通过手下军士转达给许遥。在他看来,既然对手摆开了强攻的态势,以正规军为主发起了攻击,那消灭敌人这种事情自然是交给正规到了不可能再正规的许遥地骑兵队来做了。
周瑞定下了这个调子,自己就带人摸上了山去。但他已经将该布置的都布置了。他让手下军士们在控制的通道那里凿开了一面外围院墙,清理出了一条骑兵完全可以策马通行的小路。让许遥直接将人带进山庄。从山庄里面组织一次对山庄大门内的宽广庭院里的敌人的冲击。运气好,说不定能把那个什么桂未敛帮主和那个已经实际上有了谋逆行为的傅冲将军一股而歼。就算运气不怎么样,也至少能大量杀伤敌人。之后,到底是再突出山庄大门,重新在外围寻找机会,还是沿着道路进入二重大门,大大加强内庄兵力,搜杀进入内庄地敌人,可就是许遥可以随便决定的了。周瑞甚至还为这个想法定下了联络方法。虽然一上一下交流不可能靠着传令兵上下交通,但周瑞却在一侧的山脊上留了两个军士,带了一面特种营特有的涂抹着磷光染料的旗子,要传递什么情报,只要把纸条绑在箭杆上,让手下神箭手射上来就是了。周瑞也非常清楚,许遥在景云骑当副统领当得眼界都高了,手底下都是骑射高手,能被他带进这支精锐骑兵队的家伙,箭术就算不如哲罗这种妖怪,估计相差也很有限。
许遥豪不犹豫地接受了周瑞的建议,丝毫不顾虑从职级上来说,周瑞只不过是个营正,而他却是景云骑的副统领。而在他悄悄地潜入山庄准备发动攻势地时候,周瑞已经率领近百人地精兵强将,有力地支援了拂心院。特种营本来就是由军中精锐和江湖好手混编之后再加以整训而形成的,这一次带来地是张威为队长的那队人,里面很是有几个准一流的江湖好手,说起武功比周瑞都差不到哪里去,而特种营将士们发起攻击时候那互相配合掩护,巧妙使用手里各种武器,充分利用地形的方式,更是让地方驻防军和江湖帮派里没有这种经验的家伙狼狈不堪,几乎是一触即溃。
周瑞和特种营来到拂心院,立刻改变了拂心院略有些紧张的局势。当周瑞进入拂心院的时候,惊讶地看到叶韬已经提着锤子准备开练,而刘勇则一个人敌着周瑞曾有幸见到过的鹰堂堂主莫冷和他的两个手下,虽然刘勇实在是武功高强,但一个人顶着三个人的攻击,又持续了相当长时间,也实在是有些左支右绌了。
“嘿,”周瑞冷笑了一下,就招呼着甲队队长张威一起,首先扑向了莫冷。
莫冷也是暗暗叫苦,他原本敢带着少数几个人突袭就是准备浑水摸鱼来的,指望靠着冲击出一阵混乱来,说不定就能取到那个藏珑匣。至于那个陈楷怎么样,他是不怎么在乎的。然而,刘勇的身手比他预料的高的多,说他是天下最强的几人之一恐怕都小看了他。至少同样被认为天下最强几人之一的莫冷,如果不是全力应付,甚至没法坚持到自己的属下来夹击刘勇。而好不容易聚集起了一帮身手不错的人对拂心院发起的冲击,却没有让拂心院的防御崩溃,只是将那些侍卫们的防御圈压缩进了内院而已。而造成这样的局面还是因为,实际上叶韬的这帮侍卫们压根不肯付出什么太大伤亡。一个人受伤倒下,就必会有两个人杀上来把人拉走,换一个人顶上。这么一来二去,虽然累积重创了七八个侍卫,但也仅仅是让防御圈缩小了一些,让拼死冲击的这些坚定或者不坚定的崇信者们看到了些许希望而已。
莫冷从来没想到,叶韬居然敢身披铠甲提着武器就那样站在正厅门口。的确现在他没有必要上阵,但随时准备着的他却给了麾下侍卫们莫大的勇气。甚至于整个叶韬的队伍,都不缺乏这种敢于拼杀的勇气。就在刚才,一个金劫帮的堂主和一个侍卫缠战到门廊里的时候,一扇房门忽然就被拉了开来,然后一个穿着低级文官服色的家伙冲出来对着那个堂主就拉开了喷火棒,瞬间把那个堂主点亮了。那一扇扇房门和窗户后面,能看到那些被保护着的人们毫无惧色的对局面的关注。这到底是一支怎么样的队伍啊?
当周瑞和张威两人冲上来,一左一右夹攻莫冷的时候,稍一分神,莫冷居然挨了刘勇一掌,倒飞了出去。幸好两名部下死战敌住了两人,而刘勇久战之下,又看到局面紧张,连忙赶回叶韬身边保护,压根没想过要追莫冷,这才让莫冷被几个精干的手下抢了出去。可这伤,没有个三五月,是别想好了。
而这时候,许遥也发动了攻击。在这么近的距离发起骑兵冲击,配合上已经形成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两弓箭一弩箭的标准战法,顿时在山庄大门内杀了个痛快。许遥指挥着骑兵从一侧冲出,犁过了整个小广场,然后又掉头再犁了一遍之后,才沿着山道一路杀了上去。而看到许遥奇兵突出,大喜过望,又在那几个叶韬的侍卫提示了是自己人的情况下,霍栋乘势发动反攻,将这支强悍到让他瞠目结舌的骑兵队接应了进来。而许遥更没有休息哪怕一秒,甚至都没来得及礼貌地下马和霍栋打一下招呼,就立刻指挥骑兵们在哲罗等人的指引下开始了对已经冲入内庄的敌人的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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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援军?
情况发生了极大的转变。至少转瞬之间,内庄现在就有了四百多近五百名精锐将士,和大约一百名战斗力尚可的庄丁守卫,虽然说不上固若金汤,但就凭现在那些地方驻防军和江湖帮派,就算加起来现在还有快两千人,那也是怎么都别想攻上去的。
“不好,恐怕他们要驱赶庄户当盾牌了。”霍栋忽然提醒道,站在他身旁的哲罗的眉毛挑了挑,深以为然。
“将军,我们冲出去吧,打杀了他们就没事了。”哲罗希冀地看着霍栋。
霍栋皱了皱眉头,随即点头:“就这么办了。”
哲罗随即朝空中射出了“召集攻击”的讯号。这种箭令本是这些部族骑兵们擅长的乱战中极为有用的命令,而现在,一整套不同声调组合的响箭已经成为云州军队的军令标准之一,着实方便了不少。
箭音还在空中回荡,许遥就带着人马回到了山门口。他自知只要肃清一部分敌人就可以了,接下来的工作还是交给更擅长巷战更熟悉地形的特种营和庄丁们去做吧,骑兵队还是要发挥善于冲击歼敌的特色来。但他也把那些轻重伤员送进了拂心院。在特种营到后,拂心院很快就将敌人驱除了出去,在听到响箭之后,虽然还没过来问到底准备怎么办,但拂心院那里还是给这边派来了十个侍卫和二十名特种营军士,并且将最后那门弩炮,和最后二十发火油弹带来了。
“请将军下令吧。”二百余人的部队瞬间聚齐,让霍栋心里也是一动。但他看出许遥军阶不凡,那些侍卫们居然称呼他为“许副督”,自然要把这个发令的权限让出来的。
“不敢。”许遥礼貌地回礼,“将军辛苦了。我们这就出击。也无所谓谁发令了吧。”
许遥的谦虚让霍栋觉得很是舒心,他一躬手说道:“如此,便出击吧。”
两百多精锐将士,步骑兵混合,在数发火油弹精准的支援下发动了攻击。瞬间就把底下的那些敌人冲了个七零八落。而后跟着冲下来地万科山庄的庄丁和供奉,则立刻接应这些刚才没来得及撤进藏兵洞的乡亲们接回了内庄。而这个时候,金劫帮和傅冲所部,在看到那几位鹰堂的高手们架着奄奄一息的“尊使”飞奔逃走之后。也吵嚷着准备跑了。
特种营用来维持通道的那几十人可不干了,他们立刻组织了对整个山体上攀援而下、准备逃逸的那些敌人的搜杀和追击,有过专门山地作战训练,身手又了得地特种营将士们取得的战果非凡。但敌人毕竟人数太多,眼看着就要跑出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隆隆的马蹄声又在不太远处响起,听这个阵势,应该又是一百骑以上。两百以下的一支队伍出现了。这下子,无论是桂未敛、傅冲还是周瑞、霍栋、许遥等人的脸色都变了,大家都以为是对方的援军……
来者没有发动攻击,只是把一百来号骑兵摆在了山庄门口,列成整整齐齐的三排。这些骑兵并没有穿着铠甲。但鞍袋里的军刀、短弓、箭壶一样不少,充分显示着他们地身份。而在队列正前方,貌似是头领的那个中年人,似乎并没有想到眼前看到的居然会是这幅景象。那表情可是精彩极了。而他摸着下巴玩味的表情,则让现在想要获得逃跑道路的傅冲一阵心寒。
让人难以置信地是,傅冲居然没有讨饶而是聚集士兵准备强冲过去。而绝望的桂未敛居然也胁从傅冲,催逼着混乱不堪,从山庄大门里挤出来的帮众们一同闹哄哄地聚集起来。
而已经取得了绝大战果,控制了山庄局面的叶韬所部和霍栋所部,闹不明白情况之下,也刹住了继续冲击地态势。列开队形,摆出了对峙的形态。??????
“霍将军,由我方开军旗表明身份如何?”许遥这个时候小声地和霍栋沟通了起来。这个亮不亮军旗,亮谁的军旗可是有大讲究的。但眼下的情况却不容得霍栋多想,他已经得知了许遥的身份,固然是对许遥超级世家子弟的身份和景云骑第二把手的崇高地位惊叹不已,但更惊叹地却是为什么这个家伙不老老实实在云州呆着,而是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地率领一支骑兵队。潜行匿迹地受了老大罪来保护叶韬以防万一?叶韬的地位重要到这个地步了吗?他自然不会知道。许遥的骑兵队里那些来自血麒军的家伙,各个都是有数的世家子弟。现在。东平上下好战、求战、在军事活动中寻找新鲜刺激和乐趣,已经让这种太难得一见的长途潜行追随行动对大家来说极富吸引力了。对于春南的绝大部分军官来说,这实在是太超乎他们的想像了。
面对这样一个人地礼貌地、恳切的询问,霍栋稍作思考就答应了下来:“如此甚好。”他也算是想明白了,虽然傅冲这家伙必然会被追缉,可他现在至少还打着春南军队地旗号呢,自己亮了旗帜无助于表明身份,倒是会让情况复杂化。
一面绘制着树形纹章的旗帜被高高举起,在这个肃杀的夜晚的清风中猎猎作响。这并不是什么军旗,而是叶韬的帅旗。作为云州经略使,虽然叶韬未必真的会作为统帅率领大军出征,他更大的作用是建设云州发展云州,但他有这样的权力,这样的义务,也有这样的能力和威望。而许遥所带领的这支成分复杂的部队,在叶韬的帅旗下作战,那是绝没有问题地,要是竖起的是血麒军的军旗、云州统帅部军旗。那可就不免要犯嘀咕了。而许遥虽然嚣张惯了,却没有让人难堪的习惯,要是竖起东平军旗,那霍栋将来在同僚和上峰面前可就不好交差了。
对面的那支小小的骑兵队的首领,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叶韬的帅旗,脸上地神色更为复杂。但他的右手缓缓举起,又挥了下来,他身后的三排骑兵立刻抽出兵器朝着夹在中间的残军冲去。虽然这些军士没有披挂重甲。但弓马娴熟,刺杀动作标准而凌厉,和马匹的配合更是一流,实在是一支相当强劲的骑兵部队。那精湛的基本功让血麒军、铁云骑、景云骑向来心高气傲的将士们也看得颇为动心。然而一个更大地问题来了,这家伙是谁?
许遥也知道这问题今天是肯定可以解决的,可要是动作不够快,天可就真的快要亮了。他立刻招呼着全线发起攻击,一时之间。杀声震天。
在两面夹攻之下,金劫帮和傅冲所部很快就崩溃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战斗,大批军士和帮众缴械,那些江湖人物在霍霍刀光之下也只能屈服。桂未敛和傅冲这两个人自知无法幸免,竟然在混乱之中服毒自尽了。居然是宁死也不愿意被拷问。这番做派加上之前已经被认出来的莫冷,实在是太让人怀疑道明宗的动机了。
“朋友,是哪边来地?手底下的弟兄也是吃兵粮的吧?”许遥小心翼翼地带着几个骑兵,来到了那位中年首领的面前。礼貌而不失豪爽地问道。
“你是叶经略地手下?哪部分的?”那人反问。
“景云骑许遥……还有这位,是春南禁军霍栋霍校尉。”许遥拉过凑上来了解情况的霍栋,一同介绍道。
那人宽厚地笑了笑,说:“哟,都凑一起了啊。……鄙人北辽飞虎营高森旗。”
蹭蹭蹭的声音,双方都拔出了武器,一触即发。高森旗这个名字对云州来的这些人,对熟悉军务的血麒军和禁军士兵们来说都很熟悉。尤其是云州方面。对这个将来很可能要打交道的将军的调查研究说不上是不遗余力吧,可地确是付出了相当心血的。高森旗统领着的,可是北辽西路军最精锐的飞虎营:一支战斗力不容轻视的骑兵部队。同样以骑兵为主的云州,尤其是铁云骑、景云骑、霜狼银翼两军,更是对高森旗和飞虎营颇为忌惮。没想到,此刻高森旗却来到了自己面前,而飞虎营和他们,居然拿同一个对手练了手。互相都看到了对方手底下的功夫。
许遥淡淡地说道:“这里是春南。而且我方和北辽目前还是和平相处的。收起家伙来。”
双方都收起了武器。许遥谨慎地问道:“高将军,不知道贵部怎么会来到这里地呢?”
高森旗回答道:“我是来找叶经略地。不敢从云州穿东平来,只好搭船走济宁港上岸。倒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本来,以为到金州,或者赶着到余杭了才能碰上。”
“叶经略就在山庄里。不知道高将军有何贵干呢?”许遥问道。
“军务,政务。”高森旗一副泰然的模样:“许将军,劳烦引见吧。我一个人去见叶经略,料得叶经略是个有度量地人,你们都能料理那么一大帮杂碎,应该也不怕我这一个人吧?”
“如此……高将军带着您的部下进庄休息吧。要整理庄子有些忙乱,不过食物饮水即刻就能安排妥当。”许遥邀请道。
高森旗也不含糊,爽快地答应道:“好。”
以许遥的名声和地位,以云州诸军平时强调的军人荣誉感,既然说了是招待,高森旗也不会枉做小人地去质疑什么。也的确是如许遥所说,虽然两国必有一战,但至少不是现在。
高森旗一个护卫也没有带,只身跟着许遥来到了拂心院。现下王石王安都忙着紧急整顿庄务去了,拂心院里留下的都是叶韬身边的人。侍卫们仔仔细细地从中心向四周搜索,不敢有丝毫懈怠,但在正厅里,脱下盔甲放下武器,叶韬、丰恣等人倒是已经有说有笑起来。各方面的损失的确不小,虽然万科山庄没有被杀人放火。但经历一场中等规模战斗,刚才叶韬手底下的士兵又没少扔火油弹,各处破损还是不少的。王石王安等人,甚至所有地王氏子弟倒是都不在乎,不纯是他们财大气粗,而是叶韬给他们的补偿着实让人动心。叶韬准备给王家云州方面的马匹在春南的二级代理权……基本上他们就算是抱上了云州的粗腿,由于现在春南正是大批向云州采办军马的当口,不管是军队和民间对马匹的需求都大。军方可以直接找上东平或者云州那边。但那些世族富户就做不到这一点。靠着这个代理权,不仅王家经纪上可以大大获益,只要运作得当,还可以靠着这个发展许多以前攀附不上的关系。
在正厅里,正在互相说说笑笑地叶韬和丰恣看到许遥,笑着上前拍拍肩膀寒暄问候,又问了一下战况。而看到许遥带来了个人,自是知道这就是将来应该会成为劲敌的高森旗。不由得很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
而此刻。高森旗也打量着叶韬和丰恣。一个是云州经略使,一个虽然官职看似不高但实际上已经是云州的文官系统的首脑,这样的人物对于他这个北辽将军来说,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高森旗也不是没动过心思,一旦自己舍得把自己拼上斩杀这两个不懂武功的家伙。将来说不定日子就会好过很多。但看到刘勇关欢都在他们身边,院子里还有周瑞吴平安毕小青之类的在善后,高森旗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叶经略,”高森旗饶有兴致地问道:“在下适逢其会了。活动了下拳脚却还没弄明白到底这里是怎么回事呢。怎么春南地方驻防军居然敢攻击经略大人吗?”
叶韬可没准备将藏珑匣地事情也透露给他知道。摆了摆手,说道:“此不足为外人道了。倒是你,高将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你们西路军怎么舍得让你出来游玩呢?”
“在下是专为经略使而来。”高森旗开门见山地说:“来向经略使讨个人情。”
“哦?请讲。”
“大家都知道,若干年内,两国必有一战。贵我两方都是将来大战的主力,可当下似乎搞出各种各样的小战斗,也没什么意思。家父的意思是。我们两边各退一步。将来要打生打死那是将来的事情,但这几年,是不是就消停一下,该练兵地练兵,该整备的整备,该修堡垒的修堡垒,该做生意的做生意。经略大人觉得如何?”高森旗讲得实在是太直接了,让丰恣地眼神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不管是不是答应。叶韬光是这样和高森旗接触。恐怕就会被御史攻击……嗯,似乎不会。御史台老大现在可是曲焉。丰恣的老爸。但总有其他人会不识时务地跳出来。可是,其实大家都明白,对于现在的云州和北辽西路军来说,这种暂时的停火协议是最理想的状态。云州需要一个绝对安定和平,不会为任何事情分心的环境来完成一系列的建设和转换。虽然并非军人,但丰恣却也知道,戴云曾好多次提起换装整训太过于仓促,装备好了但战场协调能力却不如以前,会有大问题的说法。以营为单位地各支部队需要的都是大规模的合成训练来培养互相之间的默契,反而是紧张的小规模边境对抗,意义不大。至于北辽,自然是希望商道通畅能够让他们更容易地武装部队,不要在这几年里被云州和东平在军备上拉开太大差距。虽然冷兵器的时代大家都觉得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但勇者手里要是能有更锋利的刀子,显然会更好。
“哦?我是没问题啊。边境上缓冲区的麻烦不是大家最后也没打起来嘛,要是贵方觉得需要一个口头或者书面协议,我可以给你。地确,这符合双方利益。可是,我们两方停战了,你父亲顶得住嘛?你又顶得住吗?据说,北辽朝中地几员大臣,可是想把高沛老将军轰出去很久了。对你们西路军,尤其是飞虎营垂涎三尺。要是我们停战两年,你们一家人顶得住朝中的压力?”叶韬好奇地语调大大压抑了语气中的挑衅意味。
“这也是要来找大人讨人情的。”高森旗咧着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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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文治
“姐夫,这些个诗作里,哪些是你做的?”捧着哪本因为不同时空而抄袭得肆无忌惮的超厚的册子,谈玮莳呵呵笑着问道。
这本册子里的内容,要是完全披露出去,足够把整个春南文人圈震慑个三年五载抬不起头来,足够摘掉哪怕是按照春南标准所说的东平是文治荒漠的帽子,足够让一打一打的东平年轻士子声名鹊起。但是,直到现在,谈玮莳都没有下决心将这本册子里的内容披露给哪怕最盲目听从她的话的青年士子。本来,这本册子就是给她备用的。用不用,怎么用都在她。而其实并不太支持她用这本册子里的东西去作弊的叶韬,在这册东西的引言里亲笔写了一段话。大体的内容是每个地方因为不同的环境,文化发展也必然是不同的。以为自己这里的文化必然是正统,以为别的地方类似自己这里的都比不过自己,不类似的都是歪门邪道,都是蛮夷之行扰乱教化本来就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不仅仅适用于为人适用于官场,也同样适用于文治的领域。
谈玮莳也曾亲自到奔狼原,听过那激荡人心的手鼓,浪漫悲壮、言辞美丽动人的英雄史诗,看到过东平风格的,原来中土风格的,云州和北方部族风格的,波斯风格的,法兰克风格的,希腊罗马风格的各种各样的绘画和雕塑,也曾因为对戏剧的兴趣而接触过大量的地方戏和形式只能说是简陋的演出……谈玮莳在文化上的眼界比春南那帮文人,尤其是那帮迂腐的老夫子开阔得太多,也就尤其能立即叶韬所说这些话的意义。
而且,在和黄序平之类地东平著名文人、史学家之流的深切沟通之后,谈玮莳还了解到了包括司徒黄序平在内的不少东平文人的忧虑:全面认为春南的文治鼎盛的局面是唯一标准,实际上存在着否定东平特有风格危险。东平和春南完全不同。历史不同,发展方向不同,民风不同,实际上黄序平等人都认为春南的那种以文治压制武功,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就能当官的氛围实际上造成了现在春南地兵力疲弱,将领怯战,官员缺乏专业知识和技能。东平从几十年前开始学习春南而建立的各种文治机构不能说是没有作用,但如果片面发展。却会影响到东平的发展,尤其是会逐渐削弱东平百姓那种理智、彪悍、昂扬向上,充满朝气的风骨。
能够将文治和国运,政治等等方面的因素联系起来考虑,能够有着多种多样风格的作品可以鉴赏,有着同地区的不同种类不同受众的艺术门类可以相互借鉴,又有着丰富地文化、艺术领域的项目的运作经验,就算现在谈玮莳反穿越回去。只要有过得去的运气,谈玮莳都能成为名噪一时的艺术掮客了。而在这个时代,谈玮莳有地,更多的则是疑惑。这种疑惑让她不断思考,又不断将自己的思考写成一篇篇的各种文章。到现在。她已经攒下了厚厚一本册子,里面地很多想法、观点,已经超出这个时代很多了。到了现在,谈玮莳觉得。应该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和人讨论和人交流,就动了出版一本书的念头。可首先,她要知道,这样一本书是不是有价值,又是不是能引起别人的兴趣。在将书稿交给宝文堂书局的编撰室之前,她还是觉得,把书交给叶韬看看比较好。
谈玮莳不担心书会被出版学术类作品标准极为严格的宝文堂书局编撰室否定。她可是东平的公主,这个地位就决定了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更别说编撰室里从上到下林林总总地人选。由她推荐提拔的就有一半,编撰室的主要负责人申丹更是为了她不惜故意去找叶韬的碴。她更不担心等书印出来之后没人叫好。现在,她可是东平年轻士子心目中的女神。哪怕她出版一本书里面的内容是“你是猪”重复一万次还不加标点,一样会有人挖空心思地为她想出种种冠冕堂皇的解释,将这样一本书说的是古往今来少有地佳作。等谈玮莳这些年来资助地学子们的地位越来越高,这种必然会无视她地缺点,越发神话她的倾向就会越发明显。但谈玮莳此刻,需要的却不是吹捧。
问题是。最理想的审读者就是叶韬。而谈玮莳当想到要将自己的种种思虑,哪怕都是些严谨理智不过的思路。也忍不住觉得有些……有些想证明些什么。她交给叶韬审读的厚厚的一堆文稿里,她故意地夹了些其他东西,比如她没好意思发给叶韬和她姐姐的信件,比如她随意涂抹的诗词和佚句。而她更是挑选个很好的时间,捧着叶韬和谈玮馨交给她的那本充满了瑰丽无比的作品的册子,监督着叶韬来读这些东西。不时就叶韬和谈玮馨的那本“历代诗词文赋精选”里的东西问叶韬,倒是让叶韬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或者你可以随便猜。现在,我倒是希望你能把这些东西全发下去,一人一首,去吓吓春南人。那就都有了署名,都知道是谁做得了。而且,你想让谁做就让谁做,那多好?”叶韬苦笑着说。
“嘿嘿,”谈玮莳轻松地说:“一旦让人知道了就是大丑闻啊。不过,姐夫,你和姐姐怕什么呢?怕名气太大吗?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天下第一名匠,还是个至少算得上能干的将军,是胸有锦绣的封疆大吏,还是开一代风气的史学家,对了,还有那个群学也得挂在你的名下。而姐姐呢,大家都知道,还没有姐姐做不成的生意。别的商人只是赚钱,姐姐在经营的可是钱本身了。……反正名气那么大了,再张扬一点又怎么样呢?为什么宁可让别人去出这个名?”
“除了当那个天下第一名匠,其他的……说实话我还真不在乎。尤其是当了云州经略使,连抽空去一次工坊都要算好时间。这一次,陛下让我来春南,至少看起来还算是有收获。可等我回到云州,天晓得工坊那边,研究院那边变成了什么样子。再说了,我们再出名,又能怎么样呢?并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啊。”叶韬有些自嘲地说。
“至少也没变得更坏吧。”谈玮莳呵呵笑着。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叶韬叹道。
“这一句你们写进这册子里没有?”谈玮莳不失时机地轻轻刺了一下。叶韬也只有苦笑了。
谈玮莳认真地看着叶韬,忽然缓缓说道:“父王在这次出行前就跟我说了,等丹阳的大剧院落成,等庆典演出的时候会让你带着一大帮的云州人一起来。”
是文化认同感的培养吗?叶韬同样有些认真地看着谈玮莳,看着这个时代可能是最专业的文化艺术工作者,说:“我一定来。我还会让带来一台热闹的节目,可好?”
谈玮莳嘴角的笑容没有增长一分,却也没有减少一分。她继续说道:“好啊。父王还说,在那之后,我就跟着你们一起回云州。”
叶韬愣了一下。原来,这才是谈玮莳想要说的话。
“你真的……下了决心吗?”叶韬极为温和地说。叶韬对这个事情也曾认真想过,也和谈玮馨、和戴云,和戴秋妍和苏菲她们都认真谈过,似乎大家都不反对,虽然说不上有多支持,可至少都顺其自然,觉得国主将这事情拖黄了固然是顺理成章,但首肯默许此事也同样合情合理。其实,大家都挺喜欢谈玮莳,喜欢她那种将天真和温婉融合在一起,将聪敏缓缓转变成了理智,将执拗化为坚定的特殊的气质。而叶韬也想得很清楚……反正又不吃亏。
他担心的是谈玮馨。虽然实际上谈玮馨一直纵容着,甚至是鼓励着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可实际上最有可能心存芥蒂的还是谈玮馨。毕竟,这是个他的同时代人。他希望谈玮馨真的是明白会发生什么,而不是怀着某种代偿的心理来处理此事。对于谈玮馨那所谓的将婚姻和家庭当作生意,来平均股权增长自己的话语权的宣言,他反而不那么往心里去。
“你真的下决心不拒绝我了吗?”谈玮莳的俏生生地抿着嘴,她的表情说明她的确是想得很多很透彻了,那表情好像是在说,叶韬给出任何答案,都不会让她奇怪了。
“反正……”叶韬撇了撇嘴,说:“反正又不吃亏。”
谈玮莳扑哧笑了出来。“姐夫,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还叫姐夫?”忽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侧冒了出来,不知不觉之间,戴秋妍也来到了他们身边。“好了,你可以叫我姐姐了。”
“你明明比我小的。”谈玮莳皱着眉头说。
“现在算法两样了哦。”戴秋妍调侃道。谈玮莳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这个自小玩到大的闺中密友,怎么成婚以来词锋那么犀利了?
叶韬呵呵笑着叉开了话题:“对了,还没有问呢。你到底是怎么和莲妃起冲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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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不和
提到这个话题,谈玮莳叹了口气,说:“为了那个不怎么亲近的小弟弟咯。”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那是在路上,在某次宴会上,莲妃常菱让小小年纪的谈玮哉奶声奶气地做了一首诗,小家伙脸憋得通红,才硬套出了一首。其实,以一个小孩子来说,哪怕是能够硬套出一首来都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谈玮莳本来觉得谈玮哉这个小弟弟还真是很厉害。但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开始让她觉得倒胃口了。小孩子的这稚嫩的作品立刻被一些人吹捧成了名作,而小孩子可能有的那一点点天赋立刻被无比扩大了。在场的那些酸才这么折腾也就罢了,但居然有人想到了谈玮莳那著名文化资助人和著名文化评论家的身份,问起了她的意见。
“如果调教得当,将来未尝不能写出名作。”她十分中肯地说。实际上这句话已经非常给面子了,但没想到的是,这句话瞬间冷了整个场子。谈玮莳的这句话部分肯定了谈玮哉这个小弟弟的智商和迄今为止颇为成功的少儿教育,仅此而已,距离常菱所喜爱的吹捧相去甚远。
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居然有想要讨好常菱的一个春南著名文人想要劝诫谈玮莳,让她觉得诗是极好的。没想到,被弄得有些烦的谈玮莳在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说:“自家的小弟弟我自然是喜欢的,不过除了我们谈家那种不和你们一样觉得是规矩的家宴,我可还真没怎么和玮哉亲近过呢。我可不是你,有拍马屁的必要。而且,孩子他妈那么惹人厌,犯不着让我说假话吹捧。”
这句话毫无疑问是附带了范围性石化、减速、晕眩等等负面效果,原本就有些僵冷的场面立刻降温到零点以下。而说完这句话。谈玮莳满不在乎地起身离开了宴席,回头就召集了剧团和那些年轻士子脱离大队先行一步了。冲突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
对这样的情况,叶韬也有些无语了。谈玮莳一句假话也没有说。
莲妃常菱原本就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角色,本来她就是因为性格不好才一直没嫁出去,最后落得成为两国盟约里地一枚筹码,终于算是有了个好归宿。她独自享有金谷园的确让她的身份有些不同寻常,而且,表面上她也的确是蛮得谈晓培宠爱的。可不同于王后卓秀对任何政事不置一词。莲妃偏偏喜欢问各种事情,而求上她的那些官员,如果有足够的诚意,也的确是能够让她开吹枕边风地。至于她教养谈玮哉的方法差不多是将谈玮哉和整个家庭隔离开来,纯粹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不顾及谈家向来的敦睦气氛,也不顾及谈家向来纵容小孩子放开心怀玩耍的传统,一直自说自话地教养着谈玮哉。这些行为都让谈家兄弟姐妹几个很不满意。这下子谈玮莳公然不给常菱面子。彻底撕破了脸,将矛盾暴露在了大家面前。
常菱自知不管是地位还是人缘,她都无法和谈玮莳相比,自然是不敢怎么样的。事后也只有乱砸了一通东西而已。
叶韬呵呵笑着,说:“这下等省亲的时候。恐怕春南那帮酸儒就不会那么缠人了吧?”
谈玮莳摇了摇头,说:“才不会。他们这次要求着我们的事情太大了。这还是刚打听出来地,说是春南可能要反攻西凌,需要东平提供大批的武器、弩炮、火油弹、马匹之类的。好像还要我们派一些骑将帮着春南把骑兵军快点带起来吧。盟友之间嘛。这么大量的东西,松松口上下相差就是好多好多银子呢。而且,训练军队的时候出工不出力和认真负责起来,也应该是不一样地吧。要不然,我们都派了不少军士在春南帮衬了,怎么还要专门提这事情?”
叶韬的眉头纠结了起来,问道:“这消息确实吗?”
谈玮莳摇了摇头说:“是那个叫……叫区歌的国子监学生喝酒的时候听到地。区歌来找了我汇报此事,我转手就让情报局的人去查了。不过。这事情那个情报局的谁谁说,其实早就有类似的消息,所以这次需要个够级别的官员来全权负责谈判的。这不就叫了你来吗?你不知道?”
“不知道……”叶韬愣住了,“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
谈玮莳恍然大悟地说:“难怪你越是给春南使团难堪,父王越是开心,原来就是准备让他们觉得你不好对付,脾气执拗古怪,那样谈判的时候才好坐地起价呢。……父王做这种事情还真是挺熟练的。那你放心。估计文书很快就要来了。”
“我?脾气执拗古怪?不好对付?”叶韬委屈地说。随即呼天抢地地说:“冤枉啊!”
哈哈哈哈……谈玮莳和戴秋妍搂在一起大笑。
可是,谈玮莳透露出来地消息却似乎有其合理和可靠的地方。至少叶韬自己就毫不怀疑国主陛下将自己当牛做马使唤的意图。由于手里现在有足够的人手,叶韬悄悄地吩咐下去,开始打听起现在余杭的各种情况来。虽然未免有些临时抱佛脚,但或许能够从蛛丝马迹里看出些什么来。
果不其然,特种营的几个家伙很快就摸到了现在余杭几个重要人物的动向。原本叶韬还在奇怪,为什么常洪泉巴巴地离开莲妃一行,抢先回到余杭却没怎么来找自己,除了匆匆碰了个头道了声好之外再没有进一步的商谈,原来,常洪泉一回到余杭立刻就被春南国主召见,连续几天都在王宫里呆着,似乎有重大地事情在商谈。而就在昨天早上,春南唯一一个称得上骑将地陈序经将军非常低调地来到了余杭,下午就被召入宫中。同时,这几天进进出出王宫的,还有不少地位特别地人。虽然从那些地位不高的仆役那里得不到什么重要的情况,不可能知道这些人在商讨些什么,但能够让这帮人聚集在一起,必然不会是讨论莲妃省亲的安排。就好像如果在丹阳,谈晓培连着几天召见卓莽、池先平、徐景添等人的话,大家的反应必然是会不会马上要开战了。就算这几个人真的是凑一桌麻将在消遣,传出去了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
“大人,”就在叶韬琢磨着春南大概可能有多大规模的行动,大概需要东平方面怎么样的协力,又需要多少时间在尽可能不让西凌得知的情况下悄悄将事情布置到位然后忽然发动的时候,丰恣忽然来到了叶韬身边,有些兴味盎然地问道:“今天晚上有个宴会,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去看看呢?”
“宴会?”叶韬斜看着丰恣,他知道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丰恣的性子和他很是相近,对于各种各样的宴会都敬而远之,能让丰恣在他面前特意提起,还明显是建议他去参加的宴会,必然不会寻常。
“是啊。大衍公宋淼今天晚上在府里宴请宾客,名义上是为了他的外孙三岁庆生。大衍公遣人送来了帖子,来人还特意说明了来宾中间有居贤王和陈序经等人。归山先生江砚虽然并非宴会来宾,但会在中途出席。”丰恣笑着说。
“这个归山先生是谁?”叶韬疑惑地问。
“这个……”,丰恣没想到叶韬居然不知道江砚,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大人啊,出发前不是已经准备了很全面的春南情况文书吗?还是你让情报局给你发来的,你怎么没看过吗?”
叶韬毫无愧色地回答:“准备好是一回事,是不是用得上,是不是有时间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丰恣叹了口气,介绍道:“归山先生江砚,是现在的春南国主当年还在当太子的时候,微服出游结交的好朋友,千山先生江絮的儿子。江絮死后,江砚一直被春南国主加意照顾,而他自己也才具过人。十一年前,江砚化名严江参加了春南的科举大典,结果中了状元,在殿试的时候被春南国主认了出来。春南国主本来准备大用这个江砚,但这家伙身体很不好,当官对他来说任事繁重。现在,他差不多算是春南国主最器重的谋士了。平时他很少进言,但每每说什么,几乎没有不被采用的。其他人都无所谓,实际上这个宴会就是因为江砚的出席,规格才非常奇异地高了起来的。”
“你的意思是,这是台面底下的会晤?春南国主想探探我的底?”经过丰恣这么一说,叶韬也明白了过来。
丰恣耸了耸肩,说:“应该是如此吧。毕竟不论是大人您还是绣公主殿下,东平年轻一代的关键人物里倒是有一大半对春南不以为然,对和春南的结亲、结盟一直颇有微辞。绣公主殿下和莲妃闹翻的事情,想必是传到春南国主的耳朵里了。在确定能谈成什么之前,他好歹得知道和你谈有没有价值吧。”忽然,丰恣又是一笑,继续说道:“其实,春南国主是多虑了。国与国之间,只要有合作的必要,哪怕是不共戴天之仇都能坐一起谈。何况叶经略你只不过是看莲妃不顺眼而已。另外,大衍公的小女儿可是春南第一美人宋湘筠。据说当年可是差点占了莲妃现在的位置的人呢,光是为了去瞻仰一下美人,这宴会也大有可去之处。”
丰恣的说法既不庄重,也不客气,但却的确道出了这个宴会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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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排场
大衍公府远不是气派、富丽这样的词汇可以形容的。别的不说,光是那大衍公府的大门,就差不多是一条短短的街道了。三座石头牌坊上书写着春南历代国主对宋家的加封和荣宠,而在叶韬到达之前,整条街道更是悬挂起了上百个灯笼,将大衍公府门前照得透亮。宋府更是排出了快要有两百个下人,恭恭敬敬地站在道路两侧,迎接东平国云州经略使叶韬的到来。这副排场委实是有些大了。
相比之下,叶韬他们一行似乎从容得多,也简单得多。叶韬、戴秋妍和丰恣乘坐着一辆马车,另一辆马车里是他们几个的近侍和一个云州经略府所属的文书官。另外,就是护卫着他们一行的包括刘勇、关欢在内的二十四个侍卫了。这人数和排场,不要说是不怎么符合叶韬现在的身份,就算是比起今天同样来赴宴的不少人来,都颇有不如。春南人喜欢排场,讲究排场的劲头和东平的风气的确是大相径庭。但叶韬却从来没有要配合这种风土人情的想法。
但叶韬的这幅并非刻意的“简慢”似乎完全在大衍公府的预料之中,在公府门口,迎接叶韬的人里,有东平派驻余杭的使臣谭裕周和前任春南派驻丹阳的使臣宋玉等人,不管是人选还是态度,似乎都恰到好处。
而等到叶韬被一路领进公府,进入到这次的确是有些特殊的宴会,谁都能看出来,主人家对于叶韬的确是下了相当大的功夫的。叶韬他们一行的位置不在略有些喧闹地大宴会厅,而在一个距离大宴会厅只有几步之遥,却安静的多的小楼里。小楼里的布局温和雅致,没有那种故作喜庆的繁复的布局,而是显得非常有“家庭气氛”。今天的“庆生宴会”的主角。大衍公地小外孙正在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孩子们一起,聚在一张甚小号的八仙桌边上,玩的成分远多过吃喝。但几个小孩子都是世家出身,居然小小的一席上也很是有点意思。
假装已经长大的游戏在周围长得都已经成精的大人们眼中,是笑料也是缅怀,更是营造这样一种轻松的气氛必不可少地调料。
“叶经略,久仰久仰。”大衍公居然亲自站了起来,拉着三岁的小外孙向叶韬问礼。
“不敢。来余杭没有先来向大衍公问安。是晚辈的不是。”叶韬牢牢地将自己的身份锁定在了晚辈上。而没有摆出官方身份,显然是符合今天这次宴会的用意地。
“呵呵,老夫这个外孙难得见几次,适逢其生辰,也就借着闹一闹。也算是给朋友们一个聚着喝酒的机会。贤王爷对叶经略颇为推崇,老夫也就临时起意,想见见这中原故土年轻一代中最富盛名的叶经略你了。若有唐突,还请叶经略见谅。”大衍公宋淼的话显得十分客气。
“衍公见外了。您是长辈。尽可随意称呼。这一口一个叶经略地,我自己也不惯的。”叶韬亲切地说。
“哈哈,那老夫就托大一把,叫你声沧怀,可好?”宋淼拍了拍叶韬的肩膀说。
“甚好。衍公。来得仓促,没有准备什么礼物。我这里倒是有个给令外孙的小玩意儿。”叶韬说到这里,跟在他身后的关欢将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在了叶韬手里。看宋淼点了点头,叶韬慈爱地蹲了下来。将盒子打开,放在了小孩子的面前。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体积不小地金属的哨子,边上有一个拨轮。拨轮上以极为精细的雕工镌刻着几只不同的鸟的图形。
“你看,你拨到哪一种鸟,你吹的时候就会发出哪一种鸟的叫声的。来试试?”叶韬将盒子放在小孩子手里,鼓励地说。
小孩子抬头看了一眼宋淼,看外公脸上也是一副鼓励地神色,才大胆地捧着哨子。小心翼翼地将嘴凑在了哨子地吹嘴上,鼓足了腮帮子用力一吹。立时,一声清丽的鹤鸣充塞着整个空间。
“还有黄鹂,喜鹊,棕背隼,云雀好几种鸟地叫声可以玩哦。”叶韬亲切地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说。
“谢谢,我很喜欢。”小孩子小心翼翼地把哨子放回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大声致谢。
宋淼拍了拍小孩子的头。让他回席,随即对叶韬说:“沧怀啊。你有心了。”
“这本来就是个给小孩子的玩物,不值得什么。”叶韬笑着说:“晚辈本来就擅长这种小玩意儿,这也是闲着的时候弄出来的。”
叶韬的举动让显得有些过分客气的气氛迅即和气融融起来。入席之后,和大家聊了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之后,戴秋妍就礼貌地表示要去和那些小孩子们玩。而后,今天的这次宴会的正题就来了。
“沧怀,想必你对我们今天何以邀请你来这里也心知肚明,我们也就不虚应其事了。大家摆明车马,到底能怎么谈。”首先将事情挑明了的是常洪泉。
“我都不知道你们准备谈什么。”叶韬笑着说:“只是听说了你们准备出兵攻击西凌。不知道时间,地点,不知道出兵的规模,也不知道你们准备从什么地方开始,到什么地步结束。只知道东平或许有能出力的地方。可这,让我怎么谈呢?”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之后,陈序经开口说道:“叶经略,如果我说,我们准备一股而下,直到大南关才收手呢?”
大南关又名大难关,是西凌南方一道极为重要的关口。实际上以前西凌和春南的边境就在大南关以南那么一点点,但一仗仗打下来,现在的边境可就不在这里了。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西凌足足从春南这里,在大南关东南,刮下了四州二十七府的地界。现在,春南居然不但准备一鼓作气地收服全部国土,甚至准备打下大南关来大大改善自己的边境态势了吗?这种胆略,实在有些不像是在军事方面几乎毫无冒险精神的春南能做出的决定。
“这是一场大仗,自然,你们对于兵力运用自然会有自己的安排。你们又需要东平做什么呢?如果仅仅是采购火气,尤其是火油弹之类的东西,有必要搞得那么严肃吗?”叶韬反问。
“火油弹、投石车、弩炮……这些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囤积了。现下的情况的确是还要向东平大批采办,而贵国国主已经明确表示,只要产量能跟上,全无问题。可我们需要的还不只是这些。”陈序经斩钉截铁地说:“叶经略,你所说的十万军马,是真的可以卖给我方吗?又需要多久才能全部落实?”
叶韬看了看陈序经,说:“钱款到位之后,两个月。我云州农牧局的交付条例一直是很清楚的。难道诸位不知道吗?我还是那句话,对云州来说,这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情。但十万骑兵,你们准备怎么训练呢?陈老将军,你应该也很明白。骑上马的兵和骑兵,完全是两回事。”
陈序经点了点头,说:“我自然是明白的。我本部一万两千骑兵,已经轮替着为春南训练了五万骑士。纵然不能和东平、和云州的精锐相提并论,但以多打少,只要西凌不调北方精骑来,料想是没有问题的。这就是需要东平帮忙的地方了。”
“你们说得是让我东平在北方策应攻击?”丰恣问道。
“正是如此。”陈序经回答道。“南北对进,重创西凌。”
叶韬摇了摇头,说:“不可能。北方可不像你们这里南边。我们和西凌接壤的整条边境几乎都是山体和关口。的确,东平可以攻击西凌,但西凌腹地一路无险可守,可没有大南关这样的地方可以用来终结战局。为了你们有限的战役目标,动用战略形态的布局,你们到时候攻下了大南关倒是可以逐步抽身了。可我们东平呢?到时候战局胶着,撤不出来又怎么办?这种你们得利,我们出血的联合出兵,断然是不可能的。”
“也未必是不得利吧。”一直坐在一边的江砚安静地补充道:“如果春南愿意将泽州划给东平呢?”
江砚的话让叶韬一惊。他原来想过春南方面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请求,说服,比如两国的同盟之类的,但没想到江砚就这样挑明了可以用地盘来作为酬劳。泽州虽然荒凉了些,但却不是没有价值。相反地,叶韬可以想象,一旦将这个条件汇报给朝廷,朝中必然会有许多人愿意做这种交换。泽州以前一直是著名的粮产地。现在却是东平、春南和三国交界处的一个缓冲地带,多年来来回交兵让泽州人口稀少,大大影响了泽州本身的价值。但一旦春南的攻略成功,泽州就会处于一个相当安全的地点,西凌威胁不到泽州,只是目前掌握着泽州的春南对泽州的眷恋不很深,但东平方面只要组织一部分农民迁徙泽州,几乎可以在一年到两年时间里就掌握一个堪称东平粮仓的地方。另外,在帝国崩溃的时候,整个被付之一炬的当时中土大唐的国都遗迹,也在泽州。虽然现在那个原先富丽宏伟的城市只剩下了遗迹,只有一片片的长草和夹杂在其中的一些没有被风霜侵袭逐渐毁灭了建筑的石头基础。靠着这些,还能依稀拼凑出当年城市的布局。甚至还有几段古城墙顽固地矗立着,来表明这里曾经有过的城市有怎么样的规格。
对于想要一统天下的东平来说,尤其是一些考虑得天下的法理依据的老臣子来说,这片废墟的价值无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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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我反对
叶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文化的积淀并非一日两日可以形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尤其是一个一直有着文治方面的传统优势,并且颇以此自傲的国家里,哪怕真的衰退到了一定程度,也总有掩饰的技巧。而双方的心态又不同。春南的学子、名士们是主场作战,又肯定是被吩咐过不为己甚,不要弄得场面难看,据说不少名士身边还有好几个学生、朋友之类的人在帮衬着出主意;而东平的学子们则摆明了是准备砸场子来的,加上又都是年轻人,哪怕是才学出众,可一旦被压制被挑拨,心态失衡之下,发挥出多少来可就没个准了,并不是人人都会超常爆发的。
“可是,至少也不是全无收获的吧?”叶韬宽慰道。
“嗯,”谈玮莳温和地说:“吃一堑,长一智的话,毕竟不是白说的。吃了那么多亏,现在那些学子们虽然气焰没有那么嚣张了,不过稳重敦实多了。几次诗会之后,现在他们每次再去之前,互相有商有量的,也开始注意起策略来了。大概,对他们来说,也不算是坏事吧。”
“那你怎么还会心情不好的?这次来的人里,不少都是你的绣苑门客吧?那些世家子弟们,多数也是唯你马首是瞻的吧?虽然你年纪比他们中间的绝大部分都要小,可这些人毕竟是在你的看护下成长了起来吧,不是应该感到高兴的吗?”叶韬说。
谈玮莳歪着脑袋,说:“在看到他们变成能够肩负些什么的人之前,先要肩负他们的怨气和郁闷的人也是我啊。……我可是从来没想到,从来有脾气有任何不开心的时候总有人来宽慰我、逗乐我、讨好我地,可是现在我却要成为这样一个能够去宽慰别人的人了。”
叶韬转过头,看着一脸和煦笑容的谈玮莳。微笑着说:“你长大了呀,再不是当年那个,我能够拍着脑袋说不乖的小姑娘了。现在,你也可以成为别人的依靠了。”
谈玮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甜甜地回应道:“可是,我还是那么喜欢你当年送给我的那些东西。那只好有趣的兔子,那些图画书,我现在还一直看的。书都快翻破了呢。”
“要我再重新给你画一本么?”叶韬说道。
“我想……还是不要了。你有太多地其他事情要操心了。再说。要弄本新的,可以直接去宝文堂啊。现在那帮家伙复制你的画可是很有心得呢。”谈玮莳摇了摇头,说道:“而且,现在毕竟是长大了呀。有什么不开心总是去找漫画书看,实在是太孩子气了。另外,现在随时能找到画画的人,又何必躲在房间里看画书呢?”
叶韬不知道如何说才好,谈玮莳在决定了自己的未来之后。那种温柔而坚定的表现着实让人刮目相看,她身上那个稚嫩的小女孩的形象正在逐渐褪去,而一个有主见地年轻女子的形象越来越鲜明。虽然谈玮莳总是不知不觉之间有些模仿着她的姐姐谈玮馨,但这也正常。毕竟,谈玮馨是她所认识的所有人里最亲近、最了解她的心事。却也最有自己想法地人。哪怕,很多时候她的想法未必是正确和周到的。
“姐夫,你不是说了吗?强大到一定限度以后,也就无所谓阴谋诡计什么的了。策略、计谋只能改变达到目地的时间和代价,却无法扭转是否成功的最终结果吗?既然父王将事情托付给了你,自然是信任你,你凭着本心去决定了就好了啊。何苦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呢?”谈玮莳问道。
“可能,只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如此重大的决定吧。你听说了整个事情了吗?”叶韬的心情已经放松了很多,他淡淡地问。
“知道了。看你心情不好,我就找疯子去打听了。”谈玮莳呵呵笑着。
“随着自己的决定,整个国家都会随着自己不同的决定而朝着不同的方向。以不同地方式运转起来。参与其中的有许许多多自己的朋友,自己认识的、知道的人,有更多素未蒙面的人开始做各种各样的相关的事情。自然,会有一些看自己不顺眼地人要么参与其中,要么努力阻止整个事情地发生……这样的想像,这样地感觉,我可是从来没有过。而问题是,现在的这两个选项。似乎利益得失并不是怎么好评判。我有自己的计较,可别人也有别人的计较。我也没什么把握。”叶韬诚恳地说。
“可你也不知道自己是错的啊。”谈玮莳歪着脑袋。说:“就像我。来春南之前谁都觉得让我来,还选了一大批年轻士子,而不是选择那些成名已久的学士名家和大儒,肯定是不对的。不过,没人敢说我什么。现在我也知道了,这帮年轻人的确不怎么样。要说全都选择年轻士子来,最大的好处也就是不管怎么丢人,大概也不会真的太失面子。没能让青年人的锐气压住对方,自己反而要一个个地去开导那些家伙,也算是我自讨苦吃吧。可是,既然这是自己做出的决定,自己就要当得住……而我知道,我当得住。姐夫,我不是说,这事情能和你要做的决定相提并论,可是,对自己做出的决定,能当得住就是了。而这么一看,其实,姐夫你要做的决定,和我的事情,也没真的差别太多呢。”
叶韬笑了笑,说:“谢谢你……”谈玮莳现在已经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宽慰他了。说真的,还的确是很有效。或许是因为和谈玮莳的相处,本来就一直有着很让叶韬放松的效果,或者还是因为谈玮莳的这些话恰到好处,反正叶韬的心情现在是好多了。
“这里景色不错,我们找个地方坐坐。然后……嗯,等疯子从什么什么地方告辞出来,让他来这里吧。要问问他的意见啊。”叶韬平和地说。
谈玮莳侧了侧脑袋,简单地表示了同意。这一段的海景。和她以往熟悉的东平地海洋很是有些不同。宜城外面的海是有些调皮的,时不时有些小小的变化,让不熟悉的人心惊肉跳一番,而熟悉的老海员往往可以一笑置之。而春南,余杭外面的这一小片海洋,莫说没有那翻腾一下的浪花,就连辽阔海面上吹来地风都是柔软的。而在海边找个地方一边欣赏海景一边和叶韬聊些随便什么话题,似乎很不错呢。
他们在海边等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才等来了匆匆赶来的丰恣。虽然现在总督府的所有熟人几乎都管丰恣叫“疯子”,但在春南的这段时间,丰恣却始终是丰采卓然,文质彬彬的,而在那些游园会啊诗会的什么的活动上,他这个大才子着实为东平士子们捞回不少场子。
丰恣看到叶韬和谈玮莳坐在一起,轻声细语地聊着,叶韬看起来也是一派轻松。也不由得露出了些许微笑。“大人,心情好了吗?”
叶韬点头道:“是啊。现在,似乎是很不错了。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地吧?”
丰恣知道自己的意见对于叶韬来说是有很高的参考价值的,这几天他翻来覆去地思量此事,也算是有些心得。可是,他还是希望自己是个拾遗补缺的角色。另外,他相信叶韬早就对这个问题有自己地判断了。他笑着问道:“大人,您的看法呢?”
叶韬撇了撇嘴。说:“我会在一切场合反对东平出兵协同。”
“哦?”丰恣看到叶韬的决心,问道:“大人,那你的理由呢?”
“其实,跳出了这个利弊地框框之后,再返回来看这个问题,会发现更有趣的问题的深层肌理。得到东平的协助,春南同样要付出相当代价才能一直打下大南关。毕竟一路都是攻城掠地的作战,西凌有明显的地利。可无论春南能够顺利攻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对东平都不利。这种不利远远超过是不是能获得一个州的考量。在我国地计划中,春南并非盟友,而是一个目前可以合作,但将来必然会成为敌人的国家。春南方面其实也明白,以盟友的身份来打动东平,要求出兵协同是不可能的。他们必须出让让我们动心的利益。于是,他们提出了出让泽州。
但他们获得四州之地。加上克复大南关之后西线无忧。必然有精力和时间来积蓄力量。而我东平,必须抓紧之后的两三年蓄力。为了攻克北辽,以及以后攻击西凌做准备。和西凌很有可能是长期的拉锯战。现在为了一州之地,哪怕是加上为了维持和春南的盟友关系而出兵,得不偿失。而且,更让人不愉快地是,春南方面提出这种交换条件,明显有测试东平对于春南地态度的意图。东平出兵,虽然巩固了盟约,但却打乱了战略部署,激化了和西凌之间暂时地互不攻击的平和状态,也会有相当的军力损失。也就越发延迟了将来针对春南的行动,而春南方面,不管损失大损失小,他们都会不遗余力地完成这一次的大动作,来让春南获得休养生息、和东平分庭抗礼的机会。不管我东平可以多快、多轻松地解决北辽,实际上都不免和春南相持、和西凌紧张,保持一种微妙的三方对峙状态。这种对峙状态持续的时间越长,情况也就越难以控制。尤其是,当这种相持持续个几代人……我们可无法为后人负责。
我尤其讨厌的就是春南似乎就是在想明白了这种关节,其实很明白东平和春南两国之间微妙关系的情况下,还故意抛出这种问题来测试。希望我方因为顾及到这个那个,而放弃长远的目标,来应和我们暂时还非常需要的盟友的坚决支持。……在他们想到这种测试的时候,盟约就已经产生了裂痕了。或许,从合约的订立的那一天开始,今天的这种局面就注定了。”
叶韬顿了顿,说:“你们知道,我总是希望人与人、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能尽量简单。我想,挑明了他们的意图或许不礼貌,但这个理由来拒绝出兵协同,似乎也不算离谱。……可是,要能做到这一点,需要一些布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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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帮衬
丰恣的表情随着叶韬的话而变化着,最终,定格在显得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上。他觉得,叶韬的说法还是有点道理的。丰恣仔细想了想之后,说道:“大人,这事情你交给我来办吧。直接用这样的理由官面上说不过去,那是同时下双方的面子。还是我来操办,暗示一下某个级别足够高的人,或者是级别足够高的人的关键僚属,自然会把话传过去。大人,这些天你还是随意一些,不必太将各种事情放在心上。虽然各种饮宴游园之类的,知道素来不为大人所喜,不过,好歹有些地方还是要给点面子的。而且,似乎有些宴会还是有点意思的。春南方面殷勤招待,至少有的好吃有的好喝,大人你平时朴素惯了,人家愿意铺张,好歹享受一下吧?”
要是春南那些官员们,那些世家大族的成员们听到丰恣这样和叶韬说话,估计会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丰恣笑嘻嘻的说法,可是很不给叶韬面子了。而在经略府里,实际上大家都非常熟悉这种随便开玩笑的说法方式了。
“好。”叶韬笑着回答道:“你来做这事情我就放心了。反正我是不会同意出兵的。但其他方面的条件,不妨多答应一些。我们的确是不方便出兵协同春南,但春南要是能兴兵攻击西凌,要是能大量杀伤西凌军力,倒是好事。春南方面对我东平的技术体系多少有些了解,上次和陈序经他们谈的时候就发现了,对于如何让那些弩炮、投石车、火油弹之类的东西发挥作用,那些想法也算是有自己的道理。春南的步军虽然装备和训练方法都比较陈旧,但其实战斗力不容小觑。陈序经还有其他一些春南的军官、将军们地水准很不错。情报局的那帮人显得有些不太客观。……总的来说,一旦开战,春南和西凌变成两败俱伤的情况是很有可能的。”
“那么大人。”丰恣撇了撇嘴,说:“其实,还有一个情况可以考虑。春南方面的欺瞒,隐蔽做得非常好。我们东平陆陆续续出售给东平那么多兵器、大型军械、那么多的火油弹之类的东西,还陆陆续续派出了不少军官协助春南。合作很是紧密,对春南地军方动态了解也不少了,可对于春南要攻略西凌却也只是得到了些传言而已,春南方面这次下的心血可想而知。……要是在春南发动攻击前夕。稍稍透露一点呢?”
叶韬不知可否地耸了耸肩,说:“到时候再说吧,再快,也是明年的事情了。”
和丰恣稍稍商量了之后,叶韬也算是放下了心。丰恣虽然向来疏懒,但真的应承下来什么事情的时候,无不处理得妥妥当当。现在,叶韬能够做的也就是等着丰恣将自己的意思传达过去之后。对方的反应,以及等着几天之后七海商社地会议了。当天晚上,当戴秋妍提起第二天正好有个在大衍公在海边的山庄里举办的某画社的聚会,宋湘郡等人都会去。经过几次相处,戴秋妍和宋湘郡等人相处得实在是很不错。那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宋湘郡并没有什么骄矜之气。那种平和温文,却又对很多事情满是好奇地态度,让人很容易和她交谈。戴秋妍很容易就和她成为了朋友。而戴秋妍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她觉得她画不好宋湘郡。
的确。在纯粹的绘画技巧方面,整天一直琢磨着这方面事情的戴秋妍现在超越叶韬很多了,但碰到这样地创作上的问题,她还是很自然而然地求助于叶韬。不仅仅因为她内心对叶韬的缱绻情思,更因为她始终能得到答案。叶韬或许没有超越她的画笔,可叶韬却有着超越她不知道多少年的艺术创作思想。当看到叶韬的口气有些松动,戴秋妍立刻就央求着叶韬出席明天的画社活动,顺便去看看怎么为宋湘郡制作那幅画像。而叶韬。耸了耸肩就答应了下来。不就是看美女嘛,多好的事情。
山庄就在柳堤之后地山顶。由于位置比较高,能够将整个海港和港湾尽收眼底,的确是个相当不错的观景地点。没有人想到,居然叶韬没有任何通报地就这么来了。他非常惬意地在临海的露台上摆开桌椅,泡了一壶好茶就那样坐着。完全没料到叶韬居然就这样没有事先通知,似乎没有什么目的地就这么来了的同时与会的人们上来打招呼,叶韬也就那么淡淡地。礼貌地回应。却也并不多和不熟悉的人说没什么营养地话。叶韬来这里,只是来陪戴秋妍。顺便来看看美女,来看看美景,本来就不是准备来为这样地书画交流活动增光添彩,不过,叶韬倒也不会摆什么架子,或者做什么事情来冷场。
“叶哥哥……”就在叶韬和刘勇两个人聊着港口里一艘艘不同型号的商船和战舰,评点各种战舰地优势劣势的时候,戴秋妍忽然跑了过来,问道:“叶哥哥,他们让我画幅海景,来帮个手好不?”
悄悄缀在戴秋妍身后的有不少人,听到戴秋妍的这番要求,不少人都是一头冷汗。虽然不少人都知道戴秋妍最早的艺术启蒙就是由叶韬来进行的,可叶韬似乎从来没有什么作品流传出来,和戴秋妍很不一样。而叶韬现在的身份,给戴秋妍帮手?春南人也知道在东平,女性地位要比在春南高不少。这一次东平派来春南的使团里,就有谈玮莳这样能做主的人,甚至于在东平,尤其是在云州,女性官员也开始陆续出现了。可是,女性地位是一回事,可明显这样让一个位高权重的年轻重臣给自己的妻子画画的时候打下手,却是大大出乎大家预料了。
而叶韬却只是轻松地耸了耸肩,就拉着戴秋妍的手来到了另一边的露台上。原来,在今天各擅胜场的书画会上,着实有不少精彩的作品被拿出来。而今天第一次被掺合进这种两国学子交锋场合的戴秋妍不知不觉之间就被气氛带动,而单纯直接地她更是凭着自己的判断指出了几幅海景作品中不足的地方。这么以来,东平学子们固然有了面子。可也把自己放在被攻击的位置上了。
戴秋妍的确是很单纯的,当有人提议她现场绘制一幅作品,她居然想都没多想就说了声:“好啊。”而后她居然很是慷慨地反问:“可画什么类型的呢?”
什么类型?戴秋妍已经有好几幅油画、铅笔淡彩、水粉、水彩、素描、水墨画传出来。在这种文士居多的活动里,面对地又是戴秋妍这样一个可亲可爱的年轻女子,还是叶韬的妻子,自然不会有人胆敢挑戴秋妍最不擅长的类型来点,可大家也真是不知道戴秋妍到底擅长什么。戴秋妍简单的反问居然引起了瞬间冷场的效果。
还是戴秋妍自己看了看光景,很是明白那种写实式的画法太耗费时间了。而要是画水墨,却又无法充分展示她想要绘制的景致,才自己说弄一幅彩墨吧。然而,戴秋妍还是觉得……这种直接用彩墨现场绘制,照着她那对颜色挑剔无比地性子,恐怕一幅画要弄上两个多时辰,其中至少一大半花在调颜色上。这次他们来余杭,还真没带着那个和戴秋妍配合惯了的侍女……能够胜任调色的。也就是叶韬了。
在周围的灼灼目光里,叶韬却很是坦然。稍稍和戴秋妍聊了一下需要的效果,就熟练地开始做活了。一下子,叶韬就代替了戴秋妍成为了大家地焦点。而做这种书童、侍女的工作,叶韬不但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举手投足之间都专业感十足。
指挥着两个侍卫拼起了两张桌子,按着叶氏工坊所有人都开始执着起来的习惯检查了稳定性;从画具箱里抽出最大那片薄薄的毡子刷地一下抖开,铺平;一系列地画具摆上了桌子,而其中最珍贵的自然是那个彩墨工具箱。摆在工具箱上层的那些调色盘调色碟拿出来的时候。就引起了周围的行家们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戴秋妍的调色用具居然全部是纯白色的新型云窑新品,而且每一个地形状都是经过精心设计,这些调色用具本身都是艺术品了。目前叶氏工坊还没有解决用锡管来盛放膏状物体的技术问题,而且,考虑到经常要长途旅行,也考虑到使用的方便,进行调色的方便,彩墨都是粉末状的可溶物。除去数十种经常用到的标准色之外,其他的颜色就要靠画画的人自己掌握了。可以事先调配,也可以直接在画卷上以渲染、叠合地方式来达成。色彩只是问题之一,而在比较需要连贯性地彩墨画的绘制中,调色出现地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有可能影响画作的质量,比如,万一出现没有充分溶解的颜料块,被毛笔带上了纸面。一幅画很有可能就毁了。甚至是颜料调得太枯、太薄或者太润了,都可能影响到作画者创作的连贯性和心态……更严重的问题是那些要一直使用的颜色。受制于调色碟的大小,碰到需要重复调制一样的颜色,怎么保证每一次调出来的东西颜色一样,枯润程度一样呢?这可是相当高难度的技术活。
而叶韬的表现,已经远远超过了驾轻就熟的程度。他的动作准确、连贯、有力,却又很少让这些金贵的碟子之类的东西互相碰击,发出什么清脆的声音来影响戴秋妍。随着戴秋妍开始作画,大家更是随着整个作品不断完整,不断呈现在大家眼前,发现叶韬似乎一开始就对戴秋妍的整个作品的布局和调子就有了准确判断,每每总是在合适的时候准备好了合适的颜色,放到了戴秋妍的手边,甚至于每次递上去的颜料的量都正好,绝不会让戴秋妍在一次绘制中剩下太多的东西,在下次用到这个颜色的时候需要重新加水调开……现在毕竟是夏天,蒸腾太快了。
周围的人们很容易就能从戴秋妍的脸上看出来,她的情绪也因为这种极为默契的配合,极为顺畅的画作过程而不断上升。而这,的确是戴秋妍有史以来最舒服地一次即席创作。那需要她不断指导调教才能跟上她创作思路的侍女,怎么能够和将她引入绘画艺术殿堂的叶韬相提并论呢?在画画的时候,当脑子里浮现出什么颜色,手边就有什么颜色,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享受了……
而最让大家叹为观止的一幕出现在最后。当戴秋妍以前所未有的高昂情绪和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了所有细部的绘制,准备最后用大片的墨色铺开海湾里水面的颜色,微微凝眉,似乎是准备提些什么要求的一刹那,一盘调得极为润泽的水色递到了她的手里,在那一瞬间,一直下笔细密雅致的她仿佛是被另一个灵魂占据了。她的身形仿佛在那一瞬间升高,扩大,她用笔拨着将大片大片的颜料泼洒在纸面上,随即用笔铺开,最后甚至是直接端着装颜料的碟子一边浇一边动笔……就在她专注得几乎忘记呼吸的短短的时间里,这幅画就在她这爆发出来豪迈里终于完成了。
当戴秋妍终于长舒一口气,满意地看了看整个画卷,然后转头看向叶韬的时候,她却发现叶韬已经准备好了从她手里接过调色盘和笔,准备充分地洗了笔和调色盘,擦干,装回了箱子。整个工具箱又合上了。叶韬居然连戴秋妍的整个创作时间都计算得刚刚好,将这次偶然的即席创作彻底变成了一次作秀。
周围的众人已经不仅仅是忘记了喝彩鼓掌之类的事情了。彩墨画对于春南来说本来就是个很陌生,却又很有吸引力的领域。而戴秋妍的这幅画,哪怕撇去颜色,仅仅以布局、线条、笔触等方面来计较,也一样算得上是少有的佳作。更不用说这种即席创作,两人合作的方式,和他们之间的默契,几乎本身就是一次精彩绝伦的表演了。而在场的这些人,绝大部分都非常清楚,这种情况的出现绝非叶韬和戴秋妍能事先设计并练习的。今天讨论的话题,今天会发生的事情,完全都是偶然。而恰是这种偶然,大大放大了这样的表演的效果。
大家面面相觑,安静地。那不是冷场,而是被震慑住了。
“大家觉得如何?”叶韬和气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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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闲情逸致
在场的众人轰然叫好。叶韬和戴秋妍虽然都是淡泊的人,却也颇为享受这种气氛。而叶韬眼光一扫,却在人群里发现了正在盈盈笑着的谈玮莳,和在人群之外,远远站着的江砚。
“我离开一下。你找公主殿下去聊吧。”叶韬捏了捏戴秋妍的手,说道。
戴秋妍明显是非常兴奋的,她的脸上洋溢着超过温度所能造成的红润,而在完成画作之后,没有了克制情绪的要求,她的身体甚至兴奋得有些颤抖。叶韬微笑着看着戴秋妍,包容地,宠溺地。叶韬也知道,这个至今还管自己叫“叶哥哥”老是改不了口的妻子,会以这样的热情来回报自己……
可是,至少现在,叶韬有需要做的事情:弄明白江砚的来意。他可不会天真到会认为江砚现在会闲得要来参加这种书画会活动。这个以政治、谋略见长的典型策士,也并不擅长,并不喜欢这些。
“江先生,这次是什么事情呢?”和江砚一起走到四下无人的地方之后,叶韬开门见山地问道。
“叶经略您可是闲情逸致,居然有空来参加这种聚会了。”江砚的笑容有些刻薄。叶韬不以为意,因为江砚似乎一直就是这样的。刻薄的笑容已经是江砚的某种标志了。
“也不是闲情逸致吧。昨天去柳堤走了走,可下面的风景,毕竟没有这里好。听说今天在这里聚会,我也就来凑个热闹罢了。毕竟不好意思开口让衍公专门开山庄来招待我吧?”叶韬轻松地说。
“大人,您的决定不容更改了吗?”江砚问道。他指的自然是东平不会出兵协同的事情。
叶韬看着江砚,认真地说:“你应该知道,我东平大军攻辽在即。一切准备都瞄准了北方,箭在弦上。可没有调整的余地了。我东平确实以自己军容鼎盛为自豪,可要同时打两边?那就不是自信,不是自豪,而是脑子被门夹过了。”
江砚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叶韬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还真地不会在他的意料之外。叶韬的决定,昨天晚上丰恣就很有效率地放了出去,今天整个上午江砚都在王宫内和春南国主以及几位重臣一起讨论这事情。让江砚和春南那些大臣们松了一口气的是,至少看起来。叶韬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的,那至少说明东平对春南这个盟友还是挺看重的。不管是松一口气,还是觉得这一点将来可以继续利用,这都是好事。
而江砚,则在己方地决议大致形成之后,对叶韬产生了尤为浓厚的兴趣。叶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天下无匹的工匠大师?是满腹韬略的天生的将军?是胸有锦绣的治国能臣?还是从那些各地探报汇总起来的那个似乎无所不能地形象?到底怎么样的刻苦学习和积累才能够产生这样的一个人?还是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生而知之者?
越是了解治国方略,对国家的各种事务了解得越是深刻全面,江砚这样地人就越是明白叶韬。以及叶韬的妻子谈玮馨这样似乎颠覆了很多传统,并且将继续颠覆各种传统的人的意义。而当这样地人获得了充足的权力,将自己的那些想法以谨慎、缜密的步骤逐步实行下去,一点点看到效果,并不因为自己的能力出众而狂妄。也不因为任何人的反对、抵制而束手束脚、思前想后……这样的人是何等可怕。而东平因为有了这样的两个人物而发生地改变,越看越是让江砚觉得惊心动魄。他现在也越发明白,为什么在道明宗的那个很有指导意义的刺杀榜单上,现在叶韬和谈玮馨都名列前五。自己却连前五十都列不进去的原因了。
虽然明白不管怎么样,叶韬的说法都是某种托辞,可江砚却也绝无驳斥的意思。那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大人,”江砚淡淡地说,他欠了欠身,说:“这实在是太可惜了。希望……我春南的大好青年们不会因为这样地情况而多倒下太多吧。不过,大人,那些我们需要地器械。还有火油弹什么的,还有战马、武器、铠甲等等等等,不少都是叶氏工坊地产出。这方面,还是需要大人多关照一些了。”
叶韬不失诚恳地说:“这些我能做到的事情,江先生还请放心吧。”
“些许琐碎事情,还要劳烦叶经略,有愧啊。”江砚似乎很是感激。
他们靠着面朝着大海的一片石栏。江砚忽然问道:“叶经略,想必你也知道。当初两国和亲的事情。是我提议的。现在看来,莲妃嫁入谈家。可能是国主陛下失策了。莲妃的跋扈,多少还是让你们对我春南有些不好的成见。陛下当时念着自己女儿的一念之慈,却好像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啊。现在,陛下也颇为后悔。……大人,你也是东平最早一批和莲妃打交道的人之一了。要是当初嫁过去的是宋湘郡宋美人,您觉得,这情况和现在,可会有些许不同吗?”
在这个时代,经常会出现这种一个人代表一个国家形象,还没有其他转圜余地的情况。叶韬略作沉吟,说道:“可能吧。只是,这种假设未免太没有意义了。”
就在这个时候,宋湘郡恰恰在略远一些的地方,在他们眼前走过。说宋湘郡是美人,大家都没什么意见,虽然叶韬觉得宋湘郡未必当得起所谓的春南第一美人的称号,虽然那秀丽婉约的气质和宋家这样的大世家淬炼出来的和煦而不张扬的典雅风华实在是很吸引人,但必然还是有着她出身宋家的加分因素在顽固地起着作用。但无可否认,相比于莲妃那种专横、任性、跋扈的脾气,假如当初嫁给谈晓培的是宋湘郡,可能现在好多好多人对于春南的印象和感觉会完全不同。而现在,一个不适合的人成为了莲妃,适合的宋湘郡有了一个虽然说得上有前途,却平庸得多得丈夫,这不能不说是有些……有些让人失望的。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相比于宋湘郡,的确是常菱这个哪里都不怎么讨人喜欢的美女,更能象征两国势力的结合。毕竟,常菱才是公主。
“这就是我这种谋臣的悲哀之处了。被曲解了的方略,还不如不要这样的方略呢。”江砚感慨地说。
“各有各的悲哀吧。可怜我现在虽然在这里是能闲着,却还总是要操心千里之外的云州的各项事务,执事官也有执事官的苦恼啊。”或许是为了和江砚的牢骚对称,叶韬也适时地感慨了一句。
“不过大人你也闲不下来吧?听说还有七海商社的会议呢。”江砚的语气里带着一些疑问。
“是的。我本来就不是为了莲妃的事情才来春南,请恕我对莲妃的安排和心情不感兴趣。”叶韬耸了耸肩。七海商社开会的那天,正好是莲妃结束了一系列宫廷内的问安和仪式,以自己的名义在余杭大宴八方的那天。这么盛大的宴会,宾客的邀约和是否出席几天前就开始进行了,可叶韬却明确表示,他将去参加七海商社的会议。七海商社的那些高级执事们天南海北地聚一次太不容易了,这一次开会讨论的又是关于南洋建省,配合萨米尔家族的建国战争,以及一系列事关未来发展大计的内容,由于叶韬的地位和影响力,七海商社也要求叶韬在担负相关技术研发之外,全面参与七海商社的策略制定和成员之间的大事仲裁等日常管理,几番原因结合,叶韬实在没有缺席的理由。而且,最终七海商社并不很放心在余杭开会,最终还是决定在杭州湾外的一个小岛上进行会议,来回的交通还需要一点时间。
问题是,对于不出席莲妃常菱的宴会,叶韬还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者不好意思。七海商社的这次会议的日期是早就决定了,常菱没有理由不知道。如果真的希望自己参加,那常菱就应该自己安排得错开日期。估计安排这日子,来检验叶韬是不是愿意给面子,那只能是莲妃自讨没趣。叶韬,显然是不会考虑莲妃的面子的,哪怕现在是在春南首府余杭。
“唉……”江砚长叹了一声,说:“大人辛苦。”
“大人,”刘勇忽然凑上来汇报,说道:“再去露一手如何?夫人和宋美人她们都在那边的楼里,正说着为宋美人造像呢。夫人为难呢,让我来问问大人你,是不是愿意来做这幅像。”
叶韬挠了挠头,说:“那好吧。我去。”叶韬随即转身对江砚拱了拱手,说:“江先生,我们以后再聊吧。等这阵子事情处理完,我当登门拜访。”
江砚连忙说道:“大人随意。”
告辞之后,江砚不由得更生出一分对叶韬的好感。或许他现在还是不够了解叶韬到底能做到些什么,但是,叶韬的态度、气度在不管哪个国家的官场里,都可以算是异类了。对于他这样的谋士来说,更关心的是,叶韬会不会成为他所谋划的将来的最大的阻碍呢?……这个,或许要看叶韬自己的运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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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协定
又稍微过了一会,脸色黑得可怕的居贤王常洪泉来到了禁军都督府。
“沧怀啊,不用这样吧,再怎么严重的事情,总也先向老夫递个消息吧?就这么闹成这个样子,何苦呢?”常洪泉苦笑着说。
“王爷,再怎么样,这也是我府里的人被人欺负了,断然没有向你求援的道理。再说,王爷你还不知道我吗?既然有人敢对我的人伸手,不这么抖抖威风,将来日子可不怎么好过呢。”叶韬倒是一派轻松。
常洪泉连声说道:“误会,误会啊。我正让孙晋在向陛下禀告陈楷的身份呢,他的事情我们还没好好聊聊呢。这一次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叶韬一听,心里倒是有几分好笑。现在的情况,恐怕常洪泉比自己更郁闷。他之前显然还没有将陈楷的身份以及藏珑匣的事情报告给他的兄长,现今的春南国主。不管常洪泉是为了能让自己先捞足好处,还是为了以后关键时刻奇货可居那么一下,这一次可是落空了。而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必然是他府里地位不低的人将陈楷的身份泄露了出去。马坤的胆子不大,恐怕未必真的知道陈楷到底有多重要,但至少他默许了手底下的人去做事。而他的不知情,也无非是为了自己将来容易脱身而已。
马坤并不是个将才,实际上,禁军都督的职位也的确不怎么需要很高的指挥才能。这一点上,春南和东平大相径庭。在东平禁军里聚集着众多青年将领中出类拔萃之士,很能打仗也很敢打仗,尤其是在遭受重大伤亡之后的韧性,绝对比起血麒军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而马坤这个禁军都督,用的却是他一丝不苟的忠心和他极有亲和力地管带方法,容易让禁军这支成分复杂的部队平稳安定。不容易出问题。马坤是个懂得怎么和人打交道的人,或许,这一次是他太不想得罪什么人,却将叶韬大大地得罪了。
常洪泉倒是无所谓马坤这家伙会怎么样,只是稍稍有些疑惑到底能差遣得动马坤的,是那几个人中的哪一个。但是,他对于自己府里出现奸细却非常在乎。尤其是,知道陈楷身份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而这几个人都对自己府里的各种布置非常清楚。自己的诸多举动自己知道是为了自保。可要是落在了别人眼里,被拿到了切实地证据,难免要再起波澜。
“沧怀,无论如何,在余杭,又是在这个时候,真的起了什么冲突,大家都没好处。我知道劝你直接撤了人手是不可能的。那我们各退一步。约束手底下的儿郎们且住。我就在这里陪你等陛下圣裁,如何?”常洪泉说道。
“好啊。”叶韬很随意地就答应了下来,而叶韬的语音刚落。站在门口的一个侍卫就抱了个拳,转身传令去了。
得到命令的精锐骑兵队和特种营的战士们爽快地原地扎营,和玉山营地军事们摩拳擦掌地对峙着。特种营的士兵们中间甚至有不少。明显流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似乎很是为了他们经受过的那严苛的城市和巷战训练从来没有实战检验地机会而感到惋惜。这种好战的态度,和完全不把春南盟友放在心上的腔调让玉山营的几个校尉都恨得牙痒痒地。
然而,又让人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在禁军都督府里。叶韬居然对常洪泉说:“既然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召来幕僚,就在这里把协定谈一谈吧。反正也就是军备和其他那些事情,简单得很,也就不要另外找时间扯皮了。”
在一旁本来不知道如何是好的马坤当即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现在真的是商讨协定的好时间?
可常洪泉的反应却让马坤差点又喷了口茶水。常洪泉想了想之后,居然派人去请示陛下,而后,国主陛下居然真的在短短时间里就将包括三个尚书在内的谈判队伍派了来。
由于叶韬已经一口咬定了不可能出兵协同。现在要讨论地也就是军备的采购、配送以及一系列相关的保密、付款、运输、维护、训练等等事情。对春南方面提出的显然大得有些没边的采购数量,叶韬居然直接答应了下来。
于公,这是东平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张军备采购单,拉动的各级产业链,带来的综合效应不可估量;于私,固然他是不会从这么大地贸易里拿到哪怕一两银子地回扣,可采购清单里有多少东西是需要叶氏工坊来执行的,叶韬可是看得很清楚。
中型弩炮之类地东西。叶氏工坊已经全部外发给高家、师家等等的作坊来做了。甚至于有一些精度要求不高的金属零部件、木构件现在都是外发给有能力加工的商家和兵部、内府所属的军械作坊来做了。但那些重型弩炮,那些和弩炮使用联系在一起。让春南渴望无比的测距尺,抛物线测算仪等精密仪器,现在叶氏工坊倒也是想外包来着,可是连工艺相当发达的东平也找不到敢接这类活的人。
春南对于这一次的西凌攻略下的功夫之大,光是从他们采购的望远镜的数量就可见一斑。由于现在望远镜的镜片都是天然无色透明的水晶研磨而成,价格居高不下。可这一次,春南方面一次性采购了和现在东平军方陆续采用装备的一样型号的单筒望远镜两百五十具,而有着宽广视场,有着更好的观察表现的双筒望远镜也采购了二十具。
这种双筒望远镜除了没有充氮工艺,没有镜片镀膜之外,性能指标可说是无比强大:非球面研磨镜头,手动对焦环,内置可翻转的刻度片上甚至有距离数值投射标识。这个数值投射标识只是一个小花样,只是一个内部的联动机构。由于望远镜的各种状态下,至少焦距点是多少距离是可以知道的,通过一个内部的机械联动机构,将里面一小片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线地磷石的光线。和一个左右滑动的有着镂空数字的金属薄片连接在一起,就能达到投射透明的蓝色数值在视野上的非常魔幻的效果。可靠吗?在不太恶劣的使用条件下,其实还是蛮可靠地。至少这种昂贵到死的双筒望远镜,现在可是七海商社众多商船和战船船长们最喜欢的东西,只有第一流的舰长才能得到一台。这种望远镜由于成品率不高,制作工艺繁琐,每台目前的单价是一万七千两,这还是叶韬作为七海商社的一份子。给内部采购打折之后的价格。可问题是,居然大部分人都觉得叶韬这个价格非常非常厚道。天晓得每台双筒望远镜,叶氏工坊的毛利在一万三千两以上。
至于多得似乎要装满不少个游泳池地火油弹,春南方面仿制已经有点眉目,但威力和东平原产货仍然有较大差距的火星弹的订单,关键的问题不在于数量和价格,而在于储运。对于叶韬建议让联邦快递和敦豪天地快运这两个商号分批输送火油弹和火星弹,春南方面似乎很不能接受。他们反复地纠缠着沿途的安全问题。以及运输地安全性问题,一度提出让军队来护送的方案。但春南方面却也不得不承认,让两家运输商行来输送,的确是非常隐蔽,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前沿囤积的工作完成。当春南方面得知联邦快递是血麒军老兵退役之后首选地工作。整个体系非常正规化军事化,而敦豪天地快运更是奔狼原上的那些部族们融入中原的经济生活的一种尝试,其中许许多多都是部族里排得上号的射手、勇士之后,也就放下了自己的疑虑。反而考虑另一个问题:是不是所有的输送都能让他们来。
叶韬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去之后问联邦快递和敦豪天地快运各要一笔大大的回扣。如果整个两国协定所包含地东西都让他们来进行运输,那这两家叶韬看着建立起来的物流企业,恐怕嘴都要笑歪了。
林林总总的东平原产,春南还没有仿冒产品的军备的采购并不出奇,引起了叶韬深刻注意的是春南对于步兵、骑兵、弓手装备的采购数量实在是太大了。春南原本的军队虽然比起东平来装备略差一点,但也算是周备。而春南已经有好几万人地装备,尤其是禁军和边军。都已经换上了从东平采购地东西。那时还是莲妃刚刚嫁到东平的时候缔结地协定,武器装备的价格十分优惠,东平方面几乎没有利润。如果加上这次协定里的数量,足够将春南现在的所有正规军换装一遍。可原来的装备呢?春南难道准备大扩军?可东平这次跟着一起来的那几个官员,则建议叶韬也答应下来。于是,叶韬也就没有拒绝。这几个官员也都是扛着至少侍郎衔的家伙,他们出发前就得到过谈晓培的吩咐:春南不管要什么军备,不管要多少。只要价格上咬住了。一律答应下来好了。
在禁军都督府外不远处,两国的士兵们对垒着。而在禁军都督府里。两国的谈判官员们也对垒着。两边都是互不相让,直到两个多时辰之后……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协定的草案差不多落实之后,叶韬从容地站了起来。
在这张总计超过一千五百万两白银,将在之后的四年时间里执行完毕的军事采购、培训结合在一起的综合协定里,春南和东平各得其所,还略略有利于春南。毕竟在北辽还没有解决之前,竭力维持住春南这个盟友还是非常重要的。而春南,在得到了这些武器、铠甲、军械、战马以及完整的重型军械训练和骑兵训练之后,战斗力将会有非常明显的提升。
叶韬这个时候越发理直气壮地问常洪泉:“王爷,现在这事情就算是成了。待文书条款拟定完成之后,两位陛下御览。然后,就是督促执行的问题了。不过,也过了那么久了。谈判的时候不容打扰,现在总可以催促一下,把陈楷交出来了吧。”
“自当如此……”一直站在门口,随时注意着各方消息的马坤连忙接过话题,回答到:“王爷、叶经略,陈先生现在就在偏厅里休息。”
陈楷被重新交给了叶韬。现在陈楷的确是需要休息的,从被押入地牢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前,承受过了许多种似乎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却有着巨大痛苦的折磨。现在他的脸色极为苍白。
“今日之事……他日必有所报。”离开的时候,叶韬冲着马坤拱了拱手,说道:“马将军该不至于卷入其中的,不过,这句话还请替我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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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举荐
让整个余杭心惊肉跳了一个黄昏的事情,就这么落幕了。虽然看起来最后是以一片和气收场,但谁都知道,互相之间的提防只会更甚。至少七海商社就开始始终在港湾口保持两艘虎牙舰在巡弋,再不肯将所有的舰只停在港中了。原本约定好了的各种园游会之类的,却好像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之后的几天仍然进行着,只是气氛越发热闹了些。
“大人,”在回到了叶韬落脚的府邸之后,陈楷感激地对叶韬说道:“亡国罪臣,实在不值得大人以国运相赌。”
叶韬摇了摇头,说:“你没有春南人想得那样重要,可是,你比你自己料想的,要重要得多。你的先祖做了什么我管不着,但你既然是道明宗要杀的人,那就是我的朋友了。你莫非忘记了我的排名了?”
陈楷笑得有些凄惨。“大人,在地牢里,抓我下去的那批人和后来拷打我的那批人,似乎来路不是很一样。”
“自然,”叶韬撇了撇嘴,说道:“常洪泉是不会那么大方把你的事情捅出去的,只可能是另外一方。这春南朝局我不明白,但似乎……很好玩啊。你应该怨恨我才对,我和他们的商讨协定,给了他们差不多两个时辰来拷问你。只有让他们很快地相信,你知道的不够多不够重要,或者知道他们不可能从你嘴里橇出些什么,他们才可能在协定的利益交换之下,爽快地把你交给我。我必须给他们这个时间。……这是疯子建议的,觉得挨打白挨了的话,建议你去找他。”
陈楷苦笑着,说:“可惜……我怕死,我也怕挨打。怕疼。他们没动几招,我就都招了。大人,这一次,你救我救得不算是很值得。”
“不值得吗?”叶韬笑了笑,说:“知道你和你的先祖的故事又如何?所有的关键不是都在那个藏珑匣里吗?现在他们知道只有我有藏珑匣,我应该能打开藏珑匣,而且,将来我会去起出那些文书和宝藏。是吗?……那就足够了。与其要弄出很多人来再将你保护起来,还不如让他们盯着我呢,反正盯着我地人多了,不差这么一方。而且,他们知道你陈家的故事又能如何?春南既然一直标榜自己是继承中土大唐的正统,有着帝室血脉,那那边正正宗宗的帝室苗裔,相比春南方面比我们东平头痛多了。陛下经常口口声声说谈家是土匪出身。不讲究什么,这些说法现在看来实在是太妙了。而你呢?哪怕你的故事人尽皆知又如何?再怎么样也不能抹杀你现在对西凌、对玄孺、对道明宗的憎恨,也不能抹去你那么多年所受的教养和你的才能。不是吗?”
陈楷苦笑着问:“大人抬举在下了,以在下地身份、出身,难道真的能够谋一官半职来做吗?”
叶韬惊异地反问:“为什么不能?如果不准备用你。我把你一路带着,准备一起带回云州做什么?不如把你一起送去丹阳,我也就没现在的麻烦了。”
陈楷愕然。“大人……准备要我做什么?”
“你也说了,你陈家对于营私舞弊。行贿受贿,转移财产,隐真示假这套都很熟悉是吗?”叶韬扬了扬眉毛,语气有些调侃。
“是。这是家学渊源。”陈楷坦然答道。
“那你对做生意的各种运营,对合约、理财之类的事情也很了解是吧?”叶韬继续问道。
“是。陈家子弟的一代代续存,就是为了这些事情。”陈楷坚定地回应着叶韬的目光。
“以你陈珈十一代孙的身份,恐怕是不怎么受人待见,但也就不用那么在乎官场上地虚应那套了吧?至少。应该也不怕得罪人了吧?”叶韬的第三个问题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说我陈家是天下公敌,可能略有夸张,可也相去不远了。”陈楷嘿嘿冷笑着说,并没有不满。
“那么,你听说过云州经略府民政三处没有,三处的处长你觉得,你干得来不?”叶韬认真地问。
“民政三处……”陈楷不知如何是好。这些天里他和丰恣多有交谈,自然知道云州经略府民政局三处是个怎么样的机构。这个用来澄清吏治。约束官员的机构。有着相当不小地权力,在云州官员们中间会有极大的威慑力。而这个职位。不消说是极不好做的。如果想要虚应其事,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个职位自然是捞钱非常方便的地方,自己不用开口也会有人送上门来。可要是想好好做这差事,那就不仅仅是得罪人地问题了,不知道背后要遭多少人的咒骂呢,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为他而人头落地。叶韬居然准备让他干这个差事?
“民政三处的差事自然是不好做的。要经得住诱惑,要能心狠手狠,却又要能够随时随地地保持冷静和理智,还要对财富、对资产极为了解。这个职位太重要了,我一直没想好到底交给谁会比较好。后来忽然想到,你也许会很合适。”叶韬笑着说:“你……好吧……那就算是家学渊源吧,我并不觉得那完全是不好的学问。回头你和谈玮馨聊聊,看看她写的那些书。或许你会明白,你掌握的并不是邪恶的技巧,同样也是财富运作和转换地高深的技艺。没有一种技术、能力是完全邪恶或者完全正当的。杀人放火偷鸡摸狗如此,运转财富同样如此。我觉得,你可以让那些贪官污吏无所遁形。而且,用你很让人放心。你的身份决定了别人想拉拢你或者你想拉拢别人都不容易。而你现在虽然是陈家硕果仅存的一人了,身无长物,但这一点却让人尤为放心。你获得的任何超出薪俸的东西,都太明显了,什么都瞒不住。我相信你转换财富,隐真示假的能力,可当没有东西可以转化地时候,这些技巧,也就没办法玩了吧?……将这种信任建立在你地凄惨落魄上,或许是比较刻薄,但这是事实。”
叶韬看着陈楷。陈楷的眼神里并没有被这般形容地愠怒,反而带着一种被信任被期待的人所有的感动和坚定。叶韬说道:“既然,陈家只有你一个人了,先祖的包袱你就得都扛着了。陈珈是古往今来第一大贪官,这一点毋庸置疑,不管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做了那些事情。而到了现在,在这个职位上,你能为陈家赢得不一样的名声吗?用你的努力来证明,陈家是理财的行家里手,陈家懂得所有钱的花样,而陈家和大家脑海中的那个贪婪的形象,是不同的。”
“当不负大人期望。”陈楷跪了下来,拜服于地,以激动的语声说道:“陈楷此生但凭大人驱策,如我陈楷能有幸重启陈氏一脉,陈氏当永为大人所用。”
呃……叶韬手忙脚乱地把陈楷拉起来。来到这个时空那么多年了,他都快忘记了还有王八之气这种事情,忘记了穿越者是应该得到有才的人的个人效忠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
身体极为衰弱的陈楷倒是一拉就起来了。叶韬连忙说道:“别来这套,我可没把你当好人。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推测人的。”
陈楷没有答话,他脸上的笑容开始生机勃勃了起来。是的,叶韬想让他去管辖民政三处的确不是因为将他当作什么好人,也不是因为有多信任他,而是因为他现在没有理由不干好。可是,他被纳入考虑的范围,本身就是很大的恩泽了。而被期待的感觉,实在是非常好。叶韬这样安排,等于是为陈楷指明了一条可能未必光辉,可能遍布荆棘,却是值得为之去奋斗的道路。
又在余杭度过了两天,协定的正式文本终于出来了。叶韬仔细无误之后,就作为主持谈判的大臣署名,随后将协定文本以六百里快递发回丹阳。而后,他花了两天时间去余杭港的钟楼工地协助规划了一些技术难点。叶韬觉得春南的匠师们对于地理条件的估计实在是太“乐观”了,在应对台风、海啸、暴风雨、暴风雪、地震、山体滑坡等等灾害方面留下的强度余量不够。尤其是修建钟楼的那座小山,本来就不是非常坚实的岩石构造体,而是岩石和泥土混合的丘陵形态的东西,一旦大雨连绵下个个把月乃至更长,整个山体的构造强度都可能不行。春南的工匠们并非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一来督造的官员催得紧,好歹这是面子工程,一定要造得好造得快,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没有这种为百年一遇的灾害留设计余量的想法。这年头,天灾人祸的,出了再怎么样的事情大家也都是觉得老天爷要如何如何,也就捏着鼻子扔了。而就算想到了又能如何呢?春南方面没有可以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
而这时候,叶韬卖了个不小的人情给春南方面。他表示可以召唤一支叶氏工坊的施工队来这里,来传授低压灌浆技术和灌桩技术,以增强地基。
接下来在观看了刘湘沅的剧团的正式彩排之后,叶韬一行分乘在两艘虎牙舰上,朝着七海商社进行重要会议的小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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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展望
七海商社选来开会的小岛来历很是有些蹊跷。这里原本是春南沿海和南洋一代著名的大海盗团伙黑鹰帮的一处重要的据点。七海商社和黑鹰帮打交道的时间可长了,从七海商社成立至今,每次见面必然开打,互相之间毫不容情。随着这些年七海商社的力量逐渐壮大,随着虎牙舰这样的新型战舰的投入使用,现在黑鹰帮被打压得很厉害。而聚集四十艘战舰,总计超过五千的兵力攻下了这个距离余杭不远的黑鹰帮的重要据点,可算得上是个极大的成功。
这是一个叫蛟牙屿的地方,是由两个大岛和一串串的小岛、礁石组成的群岛地形。地形很是复杂,易守难攻。七海商社似乎打算将这里发展成为七海商社在春南沿海的枢纽。虽然要随时提防着必然会想要捡便宜的春南水师,但这个地方的地理位置,实在是非常敏感,非常重要。有了这个地方,有了岛上的淡水,那七海商社和其他的东平海商就可以从宜城出发,一路不停靠任何春南港口地去南洋。光是每年避掉的春南几个港口的落地税,引水费等等开支就相当可观。那些给地方官员的孝敬之类的,更不必说了。
但选择这个地方开那么重要的会议,也不是没人反对。蛟牙屿入手的时间不长,七海商社的船队还没有将周围的所有情况都摸清楚,甚至还没有完成对所有大大小小的岛屿的肃清,不知道还有没有黑鹰帮余孽藏身其中。一些老成持重的执事们觉得,还是在余杭开会比较好,纵然在余杭讨论那些话题似乎……很欠打。
七海商社还没来得及在蛟牙屿上大兴土木地整修生活设施和防务,现在仍然保留着原汁原味的海盗风格。除了岛屿顶上的粗犷的大厅之外,就是分布在岛屿各处地零散的中小规模的房舍,以及为数不少的天然或者是人工开凿的山洞。不过这些对于习惯了高堂大院的许多传统商人来说。是个不错的体验,能够跑海上的商人都不是那么娇气。而对于像齐镇涛这样从海盗转型而来地海商来说,则更是有怀旧的味道。幸好,齐镇涛只是有些怀旧,却没有烧坏脑子,最后还是没有采纳那个在最大的山洞里点燃了篝火开会的提议。齐镇涛一脚踹开提了这个馊主意的那家伙,骂骂咧咧地说:“也不看看天气,躲洞里等那么多事情讨论完了。人也该熟了。”
七海商社的会议议题非常严肃也非常关键,虽然抱成了团做生意到现在也没多少年,但这些年来,这些商社的发起者们可都充分体会到了其中的好处。而他们凝聚起来地力量,更是让大家感觉到迥异于单纯做生意的快乐。他们现在要讨论的话题,要做的事情都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商人了。
南阳地垦殖工作进展颇为顺利,但从招募人手整户整户地移民过去的事情却进度缓慢。在东平,只要有把子力气。又肯吃苦,基本上是不会活不下去的。这种情况下绝少有人愿意迁移到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去拓荒。哪怕他们地这种拓荒条件非常好,七海商社不但提供房屋、田地和一些的保障措施,还负责保障他们的安全,保障他们在积极协助七海商社的拓展和垦殖工作之后都会得到可观的报偿。这些报偿很少以金银珠宝的方式来进行。因为当地的不发达决定了很多民间小额交易又退回到了以物易物的方式。可虏获来当奴隶地当地人、土特产、珍贵的植物种子、鱼类和牲畜却都是珍贵无比的资源。在这次会议上,已经有人提出是不是能够不仅仅从东平招募流民迁移,可以从春南、西凌这些地方招募一些。反正,到了万里之外。还不是任七海商社揉搓,很快就会归化在七海商社代行的涯州治理权下了。
可能真的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从萨米尔家族那里得到了颇多好处之后,他们必然要提供相应的帮助,来维系双方亲密地关系。对萨米尔家族在海湾地区已经因为一次意外而爆发开来地立国战争来说,最关键的倒不是钱、不是军械也不是普通士兵,而是那些能够领兵打仗地将官型的人物。萨米尔家族毕竟是个商业世家。他们太缺乏这样的人才了。经过几次大战之后,他们充分意识到了没有足够数量的中高级军官,要打胜仗实在是太难了。而萨米尔家族的背景,或许能够收买一些有能力的将军,却无法获得真正的忠诚勇敢的军人的效忠。那些最典型的军人,在海湾地区的狂热的宗教气氛里,将把自己的生命献给真主当作是莫大的荣耀。这样的人,不能指望以任何方式来说服。
于是。七海商社动起东平退役军士的脑筋。商社执事们中间有不少人身边都有军人出身的护卫。这些很有钱的商人们自然挑选的都是最精锐的老军士。而现在已经有好几人,在拿着双倍乃至数倍的薪酬在海湾地区参赞军机。协助指挥战斗了。东平的职业军人制度让这些在军中至少都呆过六年以上的老军人们各个都有比较扎实的军旅经验。限于原本不甚高的职位,可能在战场指挥的大局观上有些欠缺,可在掌握基层部队拼杀,组织日常战术行动,行军,训练的时候却着实让萨米尔家族的人赞不绝口。继续寻找愿意去海湾地区当雇佣兵挣钱的人估计是不难,东平的好战分子实在是多。可如何寻找更高层次的军事指挥人员呢?大家都没有头绪。叶韬没有表态,但他觉得,从退役的老军人里找几个校尉级别的应该还是做得到的。而戴家让出了云州,大批原来在军中的戴家或者是戴家的姻亲家族的中年实权军官,为了方便东平方面接手放弃了军权、解甲归田,从那些人里找上几个,似乎也不是做不到。
而其他方面,七海商社能做的就比较有限了,毕竟他们目前还是个商团,而不是一个军事团体。而他们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南洋建州,由七海商社代行治理权的事情。的确,这个南洋可以算是七海商社自己赚来的,但国家承认了这片飞地,并且给予七海商社极大褒奖不说,还让七海商社继续“承包”,这种事情他们可都没想到。商人们的确是逐利的,但他们也同样有着报国之心。在大批拓展稻米种植的议题上,没有人提哪怕一句减少香料生产损失很大之类的话。
如果南洋的那些岛屿粮食生产能够到一定规模,那光是南洋出产的粮食就足够维持东平军队的日常消耗。那将是对东平的综合实力的一个极为有力的补充。七海商社为了各种生产工作,进行的准备是非常细致的,不但不远万里地将大量的农具和生活必需品运去一户户的人家,甚至连数量可观的耕牛和挽马都运到了南洋。在人力极为有限的情况下,南洋那边从一开始就是按照自然村和他们所建立的农庄为单位,以移民为核心以少量的当地人为辅助,以团队协作的形式开展农耕和种植、养殖等一系列生产工作的。而生产中可能遇到的各种各样的问题,随时都有人汇总,通过飞鹰传信来协调。在南洋,甚至有一艘专门的战舰装载着十几个在各方面有专精的兽医,和在救治牲畜的时候可能用到的各种工具、设备、药品等等,来回穿梭来应付各种情况。之所以人没有享受这种医疗待遇,是因为村落、农庄和将这些点联系在一起的港口都有医生和药品储备,而从现在的情况来说,似乎人比起动物来,适应环境的能力强得多。
就发展水平、生活条件来说,南洋比起东平的绝大部分地方都要艰苦得多,但七海商社的各种保障措施落实后,却很是有了一点世外桃源的味道。只不过,这个世外桃源,在防卫方面下的功夫实在是不小。每家每户都有简单的武器和铠甲,每个村落都有专门的战备口粮、药品等等东西,而每个港口都有弩炮、神臂弓、投石车和火油弹等等东西。七海商社计算过,按照他们现在的这种投资速度和建设水平,大概两年之后才能形成收支平衡,而要到五年之后,当南洋涯州各种体系正常化正规化,生产也形成了足够规模之后,才能产生让人瞩目的利益。还有一个辅助的条件是萨米尔家族在海湾地区能站稳了脚跟将自己的国家发展起来。但是,现在大家在乎的并不是时间长短,也不是投入的资金多寡,大家唯恐投资得不够多不够快,建设不够扎实稳固。这可是彻彻底底由商人们为东平拓开的领土,大家全都陷入了建功立业的狂热情绪中去了。而如齐镇涛等人,知道若干年后,在东平和春南开战之后,他们还要适时地从南洋夹攻春南,到时候,他们这些半辈子泡在海上的商人们甚至能够真正享受一下挥旗卷千军的豪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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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雨一直下
“早知道这里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而且都是这类事情,你就不该让陈楷搭船先回宜城。留他在这里,作用比我大多了。文书什么的我还凑合,帐目之类的我可是一点都没辙。”终于劝得叶韬扔下工作和自己一起以风声下酒,赏玩海岛夜色,丰恣还是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如果是让精熟于商业和帐目的陈楷留着,估计很多事情早就做完了。或者,当初就应该把留守云州的柳青一起带着来这里。
叶韬呵呵笑着,解释道:“陈楷的身份毕竟特异了些。恐怕大家会有想法。还是早点把陈楷送回云州,让他开始熟悉民政三处的事情比较好。这些天可真是辛苦你了。”
丰恣摇了摇头,说:“倒也不是真的怕辛苦。我也知道,这么忙活一阵,今后几年都可以轻松很多。只是,七海商社规矩完备是完备,就是太烦琐了。”
叶韬叹道:“是啊,既要完备,又要不让机构臃肿,让反应速度慢下来,这商社的运作,我可是越来越没把握了。”
丰恣点了点头,说:“大人……或许不该在这时候提起,但我还真有要求着你的事情呢。”
“哦?”丰恣这个属下,平时可是很少提什么要求的。他好歹是大族里的少爷,父亲和外公都是很有来头的家伙,本来就不贪图那份当官任事的俸禄,哪怕叶韬开给他的俸禄是那么可观。而叶韬,却也从来不问丰恣到底要什么,或许是因为叶韬一直将丰恣当作自己的朋友而非下属。问了,那就有收买的味道了。
“大人,您建议陈楷复兴陈家,这话听着舒心。在那之前。倒是我,先要成家了。我平时不扛着曲姓,父亲没说什么。可现在这一把年纪还没成家,还没妻子孩子,这日子可就越发不好过了。以前,是没有遇到能让我倾心的女子,那也罢了。可现在,终于是遇到了。我琢磨着。快点成家生子,最好多生两个孩子,一边交给父亲去操练着以后去封侯拜相,一边交给外公去教养成一代名医,我么,可就真的可以清闲下来了……”
“你……喜欢上了谁?是要我去为你提亲吗?”叶韬一头雾水。
“……就是你叶家的首席账房,薇芝小姐。”丰恣侧着头,一副温柔地表情。“薇芝自己是没什么意见。和我颇为相得。不过,薇芝说,当年是大人将她们十二个舞姬收下来,一步步培养起来,她们不但没有沦为男人的玩物。反而成为了让人倾慕、敬仰、崇拜的人物,个个都有自己的一身本事。虽然当年大人就毁去了她们的卖身文契,但却无法改变她们视大人为主君、为家长,或者。至少是为父兄。而在下想要求娶薇芝,自然是要大人首肯。”
叶韬对于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的这桩恋爱故事,居然毫无觉察。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丰恣,说:“果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她们十二个里最漂亮的一个啊。你放心,既然你们是两情相悦,还用担心我不答应吗?我们回云州之后,立刻为你风光大办。只是……薇芝毕竟是异族。我们在心里可以没有疙瘩,可是,你家里人会怎么说?你的父母,你地外公会怎么说?将来,如果薇芝不受他们待见,又该如何和他们相处呢?既然……当年的舞姬,现在除了薇芝,也就只有两人还是单身。那些嫁了的。男方家世都只是一般。既然她们视我为家长为父兄,有我撑腰。自然也没什么。可你家呢?”
丰恣的脸上漂浮起了惯常的那种玩世不恭,万事不萦于怀的笑容,而那笑容里又掺杂了一点点坚决,他说:“我是铁了心倒插门入赘。回头把孙子交出去,他们能奈我何?”
叶韬很是不自在地说:“好嘛,当你的上司真不好当。不管你家里到底怎么看,我为你办了婚事,你老子就又要开始看我不顺眼了。这下子要为你挡的事情可真是多了。”
丰恣眼角一抬,问道:“如何?不敢吗?”
这种最低级别地激将,叶韬早就免疫了。“无所谓了。不过我相信曲御史的眼界断不至于那么狭隘,至于丰老先生,更不会为这种事情怎么怎么样吧?”叶韬很无所谓地说。
然而,正当他们准备将话题继续下去的时候。雨点开始掉落了下来,从一点点的雨丝很快变为瓢泼的大雨,风势也越发地大了起来,稍微过了一会,雨点看起来都像是横着飘地。
猛烈的风,淋漓的雨让这夜晚的岛屿显得有些狼狈。港口里地水手们在起风的时候就开始捆扎杂物,准备应对风雨了,这会儿还有些收尾的工作;分散在岛上的各处屋舍都忙着关窗,检查漏雨的地方进行应急的修补;不少船员和护卫们背着一包包的食物和其他日常消耗品分别屯在不同的房舍里,毕竟是不能一直跑船上去取了,尤其要为那些地位比较高地执事们准备好需要的东西;而这种天气,侍卫们也只好站在能躲避风雨的地方站岗,虽然他们一个个努力睁大眼睛,用心从杂乱的声音中捕捉任何一丝异常,奈何雨水模糊着他们的视线,风雨声让大家的听觉都不那么可靠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蛟牙屿主岛附近,一伙人悄悄行动了起来。对于七海商社和叶韬他们,这骤然而起的风雨是绝大的麻烦,而对这伙人来说,则是一种难能可贵、稍纵即逝地机会。
七海商社拿下蛟牙屿地时间委实是太短了,对于蛟牙屿的了解不够,他们甚至也没有从黑鹰帮嘴里橇出蛟牙屿一处十分特异地地方。就在距离主岛不远,大约只有三四百尺的地方,有一个很突兀地突出水面的小岛。按照七海商社的计划,将来是准备在这个小岛的顶端建立一个瞭望塔兼灯塔,但他们却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上面没有任何建筑,没有什么痕迹而被忽视的地方,恰恰藏着一点秘密。
这个小岛是空心的。整个小岛就像是一个碗扣在了水面上,外面是厚薄不一的岩壳,但中间却有着不小的空间。这个空间和外界有两条通路,一条是仅可让一人进出的一条通道。这条通道自然是经过极好的掩饰,一般的黑鹰帮帮众都不知道。而另一条通道现在则是在水下。只有在遇到很少出现的天文低潮的时候,这条现在的水下通道才能划船进出。而这种机会,大概三五年才能出现一次。这个小岛因为这极为特异的地方,而成为了黑鹰帮囤积财宝和秘密的地方。而在七海商社攻灭蛟牙屿的时候,就有那么几个人躲在洞里。而就在前几天,这个数量增加到了四十四人。黑鹰帮冒着极大的风险,派来了一支水鬼队伍悄悄回到了这个洞穴,为原本已经绝望的那几个人带来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黑鹰帮将发起反攻。
黑鹰帮是如何能够躲过七海商社的重重封锁进入到这里的?这就是黑鹰帮拿出了绝对最高机密的东西的缘故了。谁也不会想到,黑鹰帮这个很挫的,最近几年被压制得几乎灭亡的帮派,居然有能够潜水的船。
这种简陋的潜艇完全没有攻击力,潜深也不深,续航能力更是非常非常差。这种潜艇能够载员十二人,而这十二人,哪怕是再资深的海员,摇动摇柄推动潜艇两个时辰也要虚脱了,而这两个时辰里,他们甚至还要浮出水面换气不止一次。但就是靠着四艘这种潜艇和对蛟牙屿附近水域的无比熟悉,黑鹰帮做到了。四艘怪模怪样的潜艇,载着人和武器安然进入了空心岛中间的位置。而他们这些人的任务,则是伺机杀上主岛,接应黑鹰帮的舰队攻击。
原本预定的是今天子夜发动攻击,但这骤然而起的风雨,却让这种安排落空了。七海商社原本在外巡弋的舰只一艘艘入港避风,但就在不远处的黑鹰帮的船队没有这种待遇。按着黑鹰帮历来的传统和风格,他们必然会提前杀上小岛,反正晾在海面上也一样危险,不如一搏。而躲在空心岛里面的这些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家的船队能到,但他们也该开始行动了。
四十四个水鬼摸着一根常年浸泡在水底下的绳索,背着武器从洞穴里泅了出来,悄悄摸上了主岛。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如果是平时,海滩上会有七海商社的水手或者是那些执事们的卫士不断巡逻,哪怕是有一点异常,一些不同寻常的脚印,立刻就会全岛搜索。七海商社现在足够了解的,可能也就是这个主岛了。但是,在风雨飘摇中,这海滩上的巡逻形同虚设。这些水鬼们居然轻松地上了岛,冲过了海滩,进入了茂密的林子。他们的脚印迅即被雨水冲刷掉了。
率领这些水鬼的人,是黑鹰帮水底下功夫第一的老牌海盗“鲨眼”老六。他看着所有人进入了林子,松了口气。他的手搭在额头上,又看了看天空。他真盼望,雨能一直下下去。至少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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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劣势
“老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家伙凑到了鲨眼老六身边,问道。
鲨眼老六看了看周围的弟兄们。从那个洞穴里潜出,加上一口气冲过了海滩,的确是很辛苦的。但稍微喘上了几口之后,弟兄们看起来状态还都不错。鲨眼老六心里也不是很有底,这些弟兄们虽然水性一个赛一个的好,可耍刀片子的功夫就差了不少。而现在岛上七海商社的那些执事和大商人们身边的卫士们虽然陷入了一团混乱,但这些人手底下的功夫却着实强硬。至少比起这些水底下的好汉来说,可要强的多了。
“来,兄弟们,凑一块来,咱们合计合计。”鲨眼老六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躲在两棵无比巨大的树木底下。繁茂的树冠将雨水遮蔽了个七七八八,漏下来的那些也不当回事了。而最主要的是,不用顶着风,说话也费老大劲了。
这些精锐的水鬼来自黑鹰帮不同的堂口,说起来原来都是听不同老大的吩咐的。在黑鹰帮称霸整个海域,从春南沿海一直到南洋都做得开买卖的时候,这些人可都是各个堂口里很说得上话的人物,如果不是这几年黑鹰帮越打越萎缩,大概都没机会聚在一起出任务呢。说起来,鲨眼老六还真没太大把握,这些人都能完完全全听自己的。这战前动员虽说有点迟,可似乎还是有些必要的。
“大伙儿,咱都是天南海北的人,这些年为什么能凑这么一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小三头,你原本就是在这蛟牙屿开张的,这就更不必说了。这些年里,这可真是憋屈啊。”鲨眼老六叹道。“现在,海面上要能捞一票,那是越来越不容易了。吃到了货现在居然还有没人敢收这种事情了。那些原来好声好气的春南商人,现在孝敬也不交了。甚至于在海上碰到了,还有人敢跑,敢开仗了的。好日子可算是过去了。这些,可都是这七海商社闹的。”
大家还没有明白鲨眼老六为什么说这些谁都知道的事情。
“大家也都知道为什么赶这时候打这岛子了吧?七海商社地头头脑脑们现在都在这岛上,包括他们的大头领齐镇涛。还有那个东平的大官,叶韬。要是能干掉他们,或者,至少能干掉个个把执事,我们这一次也不算白跑。……尤其是齐镇涛,要是能宰了他,七海商社就垮了一半了。别看那些个大执事们也都心狠手辣,可要是没了齐镇涛这中流砥柱。这七海商社里压根没有人能站出来说话做事。别看那叶韬督抚一方,年纪轻轻就是封疆大吏了,可地面上做事情的人,到了海上一样抓瞎。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看有些人在默默点头。鲨眼老六继续说道:“这七海商社一乱,那咱们黑鹰帮可算是又有了活路了,这些年的确是惨了点,那些个好船好水手都折了不少。要能尽复旧观大概也要些年头,可好歹是有了活路啊。这海上的买卖虽然也日积月累,可也讲究运气,只要没了七海商社捣乱,我们黑鹰帮还真不怕什么别人。要是运气好些,连着劫个几船红货,马上就有了元气了。现在,那些个胡商自己还在打仗呢。可没以前那种能和我们对着干的威势了,大家都知道,抢那些个胡商的船,是最带劲地吧,那可是一整船一整船的金子啊。”
看到大家的脸上露出的几分期待,鲨眼老六语气一转,沉声说:“不过,我也没说今天这活就好做。不管是齐家老头子。还是那个叶韬。甚至是那些个大商人身边的护卫,恐怕都是不好办的家伙。真要去干上那么一票。那可得豁上性命。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咱们的舰队就在不远的地方守了好久了。现在这风急雨骤地,就算有灯号也看不见了,天晓得什么时候咱们的舰队就冲得进来。这里外里那么一夹击,说不准事情就成了。现在的这天气,虽然不晓得外面的情况,只好我们自己来了,可却也让那帮兔崽子们不知道情况一团乱吧。大家说,这样干,成不?”
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家伙怯生生地问道:“老六叔,咱们地舰队真的会来吗?不要我们冲进去了,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被这岛上大帮大帮的高手们这么一围,可就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鲨眼老六没有嫌这年轻后生说了丧气话,反而问道:“咱们地舰队就在外面海上呢,碰上这暴风雨,早不来晚不来的,呆在海面上说不准也要玩完,而冲击蛟牙屿,虽然不敢说一定能成,可好歹也有机会的。这么一合计,你觉着我们的那些个老大们会咋选呢?”
大家都呵呵笑了起来。虽然黑鹰帮这些年被压制得很厉害,但海盗们故有的凶悍却也展现得淋漓尽致。只要是该打的,不能逃的仗,黑鹰帮还真是一场都没拉下,哪怕最后输了,却也给七海商社的船队造成了相当可观地损失。七海商社毕竟还没有完成内部的整合,那些个战舰都是各个大海商自己出钱造的,剿杀黑鹰帮的时候再聚在一起行动。好几次黑鹰帮的凶悍,甚至于采用了自杀攻势,都让七海商社的不少商人们心存疑虑,损失大得肉痛。一艘战舰的价值或许这些越来越财大气粗的商人们并不见得太在乎,毕竟现在东平地舰船建造成本由于技术地进步而逐年下降,但一船船熟练水手的损失却让人受不了。如果不是齐老爷子也充分发挥出老海盗头子地狠劲,说不定七海商社还真的未必能将黑鹰帮逼到现在这个地步。
既然,现在的情况可能是打光也光,不打也光,毫无疑问,那些个早就满脑子复仇念头的帮里大佬,必然是叫嚣着冲击蛟牙屿的。
“只要能呼应外面的船队,最后只要能砍了齐家老头子,我们就是首功啊。虽然这几年黑鹰帮看起来有些落魄,可帮主,堂主们一点都没亏待我们。现在,真的到了该我们卖这把子性命的地步了。家里有老小的,自然有帮主、堂主和帮里弟兄们惦记着呢。至于像我这样,就独独一条汉子的,更没说的,豁上了就是了。”
鲨眼老六说完,大家低声应和着:“好……”“就这么着了!”“老六,我们听你的。”
只有一个家伙沉声问道:“齐家老头子真的在岛上?还有那个叶韬?……哪里来的消息,可靠不?”
鲨眼老六点了点头,说:“也不瞒大伙。消息是从余杭来的。要不然,为啥赶着这时候打蛟牙屿?还不就是指望能一股而下,一劳永逸嘛。放给我们这消息的人据说和叶韬有仇,没道理要骗人。我也就知道这么些。那人地位太高了,不是我这种人能知道的。”
大家的疑虑都打消了,剩下的是几十个坚定的,悍不畏死的勇者。
“那好,我们就一路摸上去。这岛上住所都不甚奢华,配的起齐家老头子或者是叶韬的身份的,也就是半山腰的那个院落,还有山顶上原来堂主的那个院子。我们人手少,也就不再分两路了。就这么过去,路上应该会路过明安洞,东院这两个小地方。咱们手脚要快,下手要狠,但动静还得小一点。大家明白了没?虽然现在风声那么大,但要是咱们动静一闹大,后面就不可收拾了。咱们就这么点人,不够人家拾掇的。”
恶劣的天气的确让这些水鬼们有了很大的优势,而七海商社的那些护卫们虽然并不掉以轻心,却仍然抵不过恶劣天气和复杂的岛屿地形带来的困扰。
“老爷子,海面上有动静。”从瞭望塔出来,跑了几步路冲进山顶的那个院子,一个老水手浑身上下没一点干的地方了,但那家伙一抹脸上的水,急急忙忙地报告道。
“哦?啥事情?”齐镇涛原本正在优哉游哉地看着一卷文书,一边喝着热茶。他可从来没有叶韬的那种工作热情和强横的持续工作能力。
“水面上好像是有船。距离太远了,又是大风大雨的,看不清楚。但一溜的很小的光点,看起来像是船上夜航编队用的防风灯箱之类的光。”老水手汇报道。这个老水手作为齐镇涛的旗舰的瞭望手已经有快二十年的历史了,特制的望远镜让他天赋异禀的视力如虎添翼,哪怕在这种天气里,他居然也看了个八九不离十,为七海商社在这突兀的劣势里赢得了宝贵的预警时间。
齐镇涛当机立断地冲着边上一个护卫说道:“你,赶紧下港口,通知大家进入战备。可能有问题。这时候,只要有人敢进港,不管是谁,挂着谁家的旗号,只要有一点不对立刻给我打丫的。这天气里,咱很麻烦。……小安,吹号角。全岛警戒。”
不一会,呜呜的号角声就传遍了整个蛟牙屿的主岛。虽然现在情况比较混乱,但每个分开的驻扎点附近都至少有人手里有个号角,互相之间可以进行简单的联络。而低沉的号角声或许是这个混乱的环境里唯有的可以穿透密集的雨声的声音。
“明安洞那边没回音!”一个侍卫忽然发现,连忙汇报道。
“你,带三个人,到明安洞方向去看看。机灵点,遇到什么情况先回来回报。”一个能管事的家伙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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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冲击
几个朝明安洞方向赶去的侍卫还没赶到地方,港口那边就发现了情况。这种天气只有那少数几艘装备了三人炮组的虎牙舰才用火油弹做好了准备。而这个天气里,已经密密麻麻拥挤了许多舰只的港口里,虎牙舰也不好再启航巡弋港口,那少数几门轻型弩炮的射程有限,覆盖不到整个出入港口的主航道。而这个时候,几艘船直接冲进了港区,被猛烈的风吹鼓起来的风帆丝毫没有要收下来的意思,那几艘船就这么直接撞进了港口,和原来一艘艘系留在港口上的舰只撞成了一团。近身混战立刻就开始了。
还不只是这样,黑鹰帮这一次拼凑出来的战力不容小觑,大大小小的舰只统共有一百多艘,其中既有能装载两三百人的大船,也有只能装载二三十人的小船,冲入港口的只是很少部分,为了避免堵塞在港区,也是为了一次性地投送足够多的兵力来造成局部的优势,黑鹰帮居然孤注一掷地在整个海滩进行登陆。一艘艘的战舰就这么直接冲滩登陆。黑鹰帮也的确是了解蛟牙屿附近的地形和水文情况,他们分成三路,从三个方向冲击主岛。他们选择的地点都是没什么礁石,有着大片裸露的海滩,船只可以直接冲上岸滩,让装载在船上的那些水手和黑鹰帮的各堂供奉高手们可以直接从船上跳上岸滩。虽然冲击岸滩,故意造成搁浅的时候的巨大的撞击力不免让船上一阵鸡飞狗跳,总有些没准备好的人还没开仗就受了伤,乃至于一头从船上砸到了岸滩上,筋骨折断甚至直接就死了。
但是,大批大批的黑鹰帮帮众还是顺利登岸,开始朝着岛上纵深杀了上来。
叶韬所处的半山腰地那个院落位置不错,倒是不会很快被攻击到。而且叶韬身边的那些侍卫们的战斗力和那些商人们的护卫,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更为重要的是,要能通向山顶现在齐镇涛所在的地方,叶韬这里是必经之地。如果不从这里走,那就是要从岛后方一条小道上攀援而上,想来在这种天气,在这种紧张的气氛里,就算黑鹰帮的帮众们敢于从这条小道上来。也不可能有几个人。
“关欢,你去山顶看看。齐老爷子准备怎么办,拿个消息回来。”看到事情变得不可收拾,刘勇站了出来,沉声吩咐道。
关欢连忙去了,而这个时候,训练有素地侍卫们已经全部顶盔贯甲,严阵以待了。
“吴平安、周瑞。你们两个带上二十个人,冲下去接应,把那些分散的人聚在一起,集中御敌。你们一切自可决定,如有扰乱军心。危及他人安全者,不管是谁,你们先处置了再说。”刘勇斩钉截铁地说。
“毕小青,你带三个人在院子里。所有人集中在一起。重要的东西也集中起来。有冲进来的漏网之鱼就交给你了。”
“其余的人,院子前面的道口列阵。这里就这么点地方,我倒要看看谁能冲得上来。”刘勇冷哼了一声。其实,他是想自己下山去接应那些人的,凭着他的身份地位要压服那些不听话地,敢乱说乱动,造成已经混乱的场面越发动摇的人会容易得多。但是,在这种混乱的局面里。他不敢离开叶韬左右。其实,岛上七海商社方面的人手比起攻上岛来地黑鹰帮的人手只多不少,但所有这些人里,非战斗人员多了些。而那些商人们的护卫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保护好自家地老板,不见得敢冒险冒着大风大雨地出来和己方的人手汇合接敌,而这样一来,却更容易被各个击破了。
刘勇就打算以这边这个小院落为中心,一面召集那些执事们朝这里靠拢。一面接应他们上来。如果是其他场合。刘勇未必会把那些商人的生死放在心上,但这一次出席会议的所有商家和执事对于七海商社以后的部署多多少少都会有可观的贡献。如果损伤太大,七海商社一段时间的运营都会出现问题。而七海商社对于东平的意义早就不仅仅是一个商社而已了。可他手里地人力又着实有限。虽然叶韬身份尊崇,这一次来蛟牙屿开会,一下子来了六十多人,其中有四十八人是侍卫和特种营的将士,可这四十八人,要用来扭转这个混乱的局面,那可是远远不够的。
看到叶韬也开始穿戴盔甲,取出了一柄双手长刀,刘勇本来还准备上去劝阻,但心念一转,却说道:“大人,无论如何,尽量靠近我。千万自己小心,别逞强。”
叶韬镇定地回应道:“刘叔,你放心,我知道的。”
穿戴着全身盔甲的叶韬在外面厮杀也并不会比躲在房间里危险多少。稀少的人手让对于院子里的人员地防卫,远远比不上在外面侍卫地簇拥中的安全程度。要说危险,可能感冒地危险要比被杀伤的危险大得多。
首先响应这边的号角声的是在不远处的柳家的人。老爷子穿着一身蓑衣,带着二三十个护卫,扛着几个大大的箱子就这么跑了过来。柳青现在已经是经略府里有数的负责人,还一直担负着叶韬和七海商社联络的各项事宜,虽说柳青原本是柳老爷子的私生子,虽然颇得老爷子青睐却地位尴尬,但柳青现在无须纠葛在柳家的家产划分中了。不管是因为柳青,还是因为柳老爷子因为柳青而对叶韬的些许感激,都让柳家对叶韬很有信任感。而老爷子一来,也没多说,和叶韬合计了几句之后就在原来的院落里开始做起了协调安置的工作。
就在这满岛的混乱中,在有一些人开始努力组织起一点秩序的时候,最为焦虑的或许并不是七海商社的人,而是黑鹰帮。他们的确是在短时间里掌握了优势,但如果不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占据绝对的优势,占据港口和被七海商社经过简单的修饰后被用作会议厅的聚义厅等关键位置,一旦被七海商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来,那情况可就遭了。
“鲨眼六他们那帮人联系上了没有?”最后一批登上蛟牙屿主岛的人里,赫然有黑鹰帮的帮主徐瀚超。他一登上海滩立刻就问起鲨眼老六他们一行人的进展,随后他才问那几个堂主:“港口那里进展如何了?拿得下来吗?”
一位堂主沉默着摇了摇头,脸色很是阴郁:“晁老头一直在港口,没下过船。他镇在那里我们还真没什么办法。”
“好……又是晁老头。”徐瀚超唾道:“这老头子咋就不早点归天呢?”
晁老头名叫晁歌,说起当海盗的资历比起齐镇涛都深厚,但晁歌偏偏还是个海战天才,其他的一概不懂。不管是小舢板还是现在的虎牙舰舰队,基本的战术都是晁歌一手制定的,现在晁歌也是七海商社的成员们联合起来发动攻击的时候当仁不让的总指挥。但晁歌有个很典型的职业习惯:在不晃的床上他睡不着。晁歌的家安在一艘专门打造的战舰上,而在齐镇涛在的时候,他一般就是坐镇齐镇涛的旗舰,担任整个舰队的指令长。平时,这只不过是个会被大家拿出来说笑的怪毛病,但到了现在,却成为让港口那边得以稳定住的关键之一。
七海商社有叶氏工坊为依托,有着海上贸易丰厚的利润,却又没有东平军方人数众多,不得不考虑花费大小的问题,尤其是现在各家自组护卫力量,还有些互相攀比,在港口里驻泊着的舰只上留守着的水手们的装备极尽精良。虽说现在七海商社已经极少使用跳帮战接舷战,而是习惯于用弩炮和火油弹去欺负敌人,但水手们还是人人有一身皮甲和一柄长短合度的朴刀。
有老资格的晁歌坐镇,又有装备精良训练严格的水手们奋力作战,在被黑鹰帮寄予厚望的港口,黑鹰帮的孤注一掷的攻击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而在其他地方登岛的帮众一时之间还无法赶过去夹击港口那边。
“烧!给我烧!”徐瀚超咬了咬牙,说:“把那些仿的火油弹点上,给我烧。”
徐瀚超的命令一传到,稍稍有些愕然之后,黑鹰帮的帮众们越发癫狂了起来。他们仿制的火油弹用的可不是石油分馏物那么高级的东西,而是动物油脂和桐油之类的东西,虽然威力相差了好多,更没有引起爆燃效果的机会,但至少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对木质的船板材料的强烈的侵蚀燃烧能力和浮在水面上燃烧的基本特性。一个个点燃了的小罐子被扔到了那些原本要付出巨大伤亡才能攻下的甲板上,那些已经花费了不少代价攻下的七海商社的船里储存着的原版的火油弹全都翻出来,用力朝着边上的船投出去。有的砸到了他们想要破坏的目标,而有的则砸在了水面上,在整个水面铺开了一层燃烧着的膜……
毁掉了自己的船来赢得突然性之后,黑鹰帮居然又开始不计代价地毁坏七海商社的船?这种疯狂的举动让晁歌等人瞠目结舌,而在港口这边,黑鹰帮帮众的气势一下子就起来,压住了七海商社的水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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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厮杀
挥舞着长戟的两个重步兵自然是越打越放松,配合默契的两人横开长戟的时候就像是能够将潮水一般的攻击阻拦在自己的臂展之外,而当长戟挥舞起来的时候,却又像是能将面前的一切搅碎。而那些不断冲上来的敌人们,就像是被他们卷动、搅碎的细小的浪花一般。然而,四处飞溅的不是白色的水沫,而是鲜血。
而叶韬,一开始还兢兢业业地按照刘勇的叮嘱护卫着两个侍卫的侧后方,以防有人突入内圈,拉倒他们然后一拥而上。但当战斗持续进行着,当大家都打发了性子之后,情况就不同了。当叶韬也被内心的激越和嗜血主宰了的时候,大家都有一种感觉:这个沉默地酣战着的叶韬,和平时那个温文尔雅,什么都好商量的经略使大人真的是一个人吗?
两柄比一般的骑兵剑更细长,有着更优雅纤细的剑刃弧度的长刃在叶韬的手里舞动着。叶韬并不挑剔剑刃砍到什么,不管是手臂、腿部、身体、背脊或者是头部,都可以。锋利的剑刃使得每次在敌人身上拖过的时候,都会拉出长长的伤口。偶尔的刺击更是每次都能将一个人捅穿,还能不怎么费力地抽回长剑,叶韬追求的不是精准——因为他自知做不到,他求的就是流畅而已。他不想刻意追求击杀、击伤某个人而让自己的动作停滞下来。他知道,站在他的对面,他的周围的那些敌人中间,会有人有眼力看出自己身份非同寻常。只要自己的动作一停下来,一有生涩的感觉,说不定立刻就会被扑倒。他非常确信,周围那些侍卫到那个时候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抢出自己,但自己——穿着这身昂贵的、华丽地、坚固到不可思议的铠甲的自己的意义又在哪里呢?叶韬绝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给自己人添麻烦。
而当他的流畅变成了一种自动自觉,变成了下意识的反应,变成了对周围扑上来的敌人地迅即准确,而又威力非凡的回应的时候,火力全开的叶韬绝不仅仅是一个给两个重步兵检漏的角色了。虽然他的体力仍然有限,不能和那些每天进行艰苦训练的侍卫们相提并论,但骤然爆发出来的激情,精良地装备以及和周围人的呼应。都让他本身也变成了进行有效率地杀戮的可怕的存在。
三个人不自觉地朝外跨出了一步,每个人都要面对更多的敌人,都要暴露更多地缺陷的同时,也有着更多施展的空间。看到那两个重步兵侍卫磐石一样坚韧的防御,滚动地山岩一样暴烈的攻击并不会让人觉得惊讶。但是,当叶韬居然以右脚为轴心双臂伸直着滴溜溜地转起来,手中的长刃一瞬间切开了两个敌人的喉管,在一个敌人胸前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的时候。连刘勇都有那种仿佛自己看到的是幻象的感觉了。
但是,叶韬这样地人站在战场的漩涡中心奋战,并且表现优异,带给大家的感受和刘勇这样的人是完全不同的。大家会信服地站在刘勇身后,听从他的命令。消灭一个个他所知的目标,将那当作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但却不会为之兴奋、为之癫狂、为之热血沸腾。但叶韬却可以!看着云州经略使身先士卒,看着他像是进行某种神秘地舞蹈一般旋转着。挥舞着利刃,仿佛四周地风云正在围绕着他旋转、漂移,这样的景象是可以给人无比地信心,可以让这个时空里所有将自己的性命当作通向辉煌的阶梯、道路和工具的人生出愿意与之同生共死的心念的。
“叶韬小儿,且留几个给老夫耍耍。”忽然之间,一声暴喝就在他们的身侧响了起来。呼吸战法几轮之后,实际上已经起不到作用了。下面的黑鹰帮帮众们也学乖了不上当,一拥而上。希望能一下将他们冲垮了之后各个击破。而这个时候,已经解决了那批水鬼的齐老爷子赶到了。
然而,齐镇涛的那一声暴喝却有些迟了。叶韬已经又砍了一个,刚收住了砍杀的势头。就在叶韬一愣神之间,雨水已经冲刷去了雪亮的盔甲外的所有的污垢。从那两柄长刃尖端滑落的水底迅速地从鲜红色变为绯红,而后,重又变成澄清透明,就好像刚才的厮杀从来不曾发生过。
晁歌在港口如坐针毡。当黑鹰帮开始不计代价地纵火。他的担子就无形之中加重了许多。他一边指挥着御敌,一边腾挪着兵力。让一部分人去将那些重要的舰船弄到港口现在唯有的还比较安静的一角。还要派出相当的兵力去守护那些船,他绝不忍心看着一艘艘精良的战舰变成燃料。终于,晁歌也发现黑鹰帮似乎是铁了心,不准备考虑就算打赢了他们要怎么撤出去的问题了。晁歌横下了心,他撤空了两艘载着不少火油弹的船,将停靠在边上的己方的船拉开,然后自己发炮将那两艘船点燃了。剧烈的爆炸,水面上蔓延开来的火光虽然瞬间报销了两艘优良的战舰,却也给莽撞攻击,没有看破晁歌安排的黑鹰帮带来了巨大的死伤,也瞬间阻隔开黑鹰帮和七海商社,让七海商社从他们还算是熟悉,却绝不喜欢的肉搏战中脱离出来。
轻型弩炮、火油弹、弓弩的齐射不断杀伤着想要冲上前来的黑鹰帮帮众,而晁歌却终于掌握住了局面。两翼包抄上来的敌人已经出现在港口侧翼,但同时出现在港口的却还有周瑞带领的特种营和一些他们聚集起来的各家卫士们。
吴平安和周瑞带出去接应大家的人手风格完全不同。吴平安和他带着的那几个侍卫,习惯了正面交锋,凭着手底下的扎实的功夫,让人讨不了好去。而周瑞虽然手底下的功夫不亚于吴平安,但却是习惯于潜行、突袭和陷进,可同样长时间在叶韬身边担任卫士长的两人稍稍一合计就发挥起各自的特长,共同来完成任务了。
往往是吴平安带着人杀进一个个被围攻的院落。给予直接地支持,而特种营的战士们则在敌人气急败坏的一刹那抽冷子给那么一下。周瑞甚至有一次悄无声息地潜到一个黑鹰帮的堂主不到五尺的一块巨石之后,然后闪身杀出,一刀切掉了那堂主的脑袋后转身就走,三跳两跳就回到了林子里,去找下一个目标了。在港口和山顶山腰的战斗进行着的时候,周瑞和吴平安靠着有限地人手,聚集起了越来越多的人。
由于山道被敌人堵塞。他们也不贸然带着人冲回叶韬所在的院子,而是在距离海滩不远的一处藏兵洞里将人聚集起来。而人多了之后,大家感觉到安全,却也同时想要努力转变局势了。到了这个时候,最可依靠的莫过于已经在云州当了营正的周瑞了。
周瑞没多带人,只从其他人自愿派出的护卫里挑选了几十个身手敏捷的人一起出发了。虽然人少,但周瑞却把动静闹大了。凭着他对山林地了解,他知道这么大的雨后。必然会有些地方的土石有所松动,他挑了个没有什么大树的斜坡,砍倒了两棵参天大树撂在坡顶,然后适时地推了下去。结果,轰隆隆地挟裹起一路的土石和无法被连根带起地灌木。朝着一片黑鹰帮的帮众淹了过去。对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四百多人的一支生力军瞬间瓦解,而周瑞这个时候还带队冲杀了一阵,将这支本来准备对港区发动致命一击地敌人打了个稀里哗啦。
“哼……七海商社还有这种人物。”在不远处的一处巨岩顶端,徐瀚超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得恼恨地哼了声。讽刺的是,他手里用的望远镜,还是叶氏工坊博世工具行出品的呢。
短短一小会,一支生力军就这样没了。虽然有望远镜,但狭小的视角,又距离远了,还得算上这狂暴的天气,实在是看不真切。但怎么看,对方折损的人手肯定是非常非常少地。徐瀚超此时已经对这一次攻击蛟牙屿主岛要克尽全功没什么信心了,转而期望能够给七海商社造成足够大的损伤,至少让最后能留存下来的弟兄们能从容撤离,让七海商社无力追击。而这也很难。他们这种半自杀式的攻击加上港区里的一把大火,让还能出海的船的数量减低到了相当程度,他现在肯定是抽不出人手去修船的。到时候,到底能撤走多少弟兄。实在是难说。
“宰了哪些家伙了?”徐瀚超沉声问道。
身边一个堂主抹了一把脸上地水。说:“秦芦,言凤铭。程铿,陆秉安地儿子陆闵……报上来肯定了的就这几个。鲨眼老六应该是带人摸上山去了,后来就没动静,可能……可能……不过,之前他们还宰掉了李清泉。”
徐瀚超地表情已经从刚刚登岛时候的忐忑不安又踌躇满志,转变为现在很是患得患失。他沉吟了一下,说:“七海商社的高级执事一下子能除掉那么多,也算是不错了。就是……兄弟们死伤太惨重了啊。以前只在海面上和七海商社拼,看他们一直靠着弩炮和火油弹打仗,以为他们就会凭着那些玩意欺负人,满想着这次能突进来肉搏,靠着弟兄们凶悍,必然能一战功成,嘿嘿,没想到七海商社……还有那叶韬,在地面上的功夫好像更强啊。”
那个堂主不以为然地说:“也就是仗着刀子快铠甲好,要是弟兄们能有这种家伙,哪里有这种事情?”
徐瀚超没有出声。的确,要是黑鹰帮的帮众们都能有那样精良的装备,或许今天的情况会完全不同,尤其是山道口,绝不会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还冲不上去,反而现在被叶韬和齐镇涛两人亲自带队,一路反击,都快被赶回海滩了。可要是黑鹰帮都有那么好的装备,那还是个海盗帮派吗?还像是个在海上讨生活的帮派吗?再说了,要是能给所有弟兄们这么置备一番,那以这种财力,黑鹰帮早就可以学习齐老爷子那样转型入正行了,何苦当被人唾弃的海盗?
“帮主,我们撤吧……”那位堂主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再呆着也讨不了好去了。莫光说我们损失惨重。七海商社那边不会比我们好受吧。在召开这种大会的时候被我们突袭,还宰掉了好几个有名有号的人物。烧掉了那么多的船。咱们那些船,要多少艘才顶的过一艘虎牙舰地价钱啊?帮主,我知道你不好受……可兄弟们损伤虽然厉害,但算下来,可还真不亏。帮主,你以后可得带着弟兄们继续和他们干呢,要是折在这里。那一切可就白搭了。”
徐瀚超点了点头,琢磨着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可恨啊,这次还是给人当了枪使。我对不起弟兄们啊。”
那位堂主恨声道:“帮主,以后还是得自己拿主意啊。”
徐瀚超嘿嘿冷笑,说:“我是给人当了枪使,那是没办法。黑鹰帮毕竟不比以前了,今天之后,再要能拉起够强的队伍。还真少不了那位贵人出钱出力。那位贵人还用得上咱们,而且,虽然那位贵人防着我们,可还是让我知道是谁了。以后我们要发达,恐怕还得靠着人家呢。”
堂主没有再出声。徐瀚超在考虑将来的事情。那就是好事了,这就证明了徐瀚超已经无意在这里拼杀到死。至于其他的,这个堂主知道自己不该问了。再问下去,说不定将来就要被除掉了。这次的消息。可是徐瀚超亲自跑了一次余杭才拿到的。虽然黑鹰帮在春南有着诸多的潜势力,可明面上徐瀚超还是春南的天字第一号通缉犯。而在东平使团在余杭,各种安全布置紧密得仿佛能让人窒息地时候跑去余杭,更是需要莫大的勇气,还要防着人家一手。而徐瀚超到底和谁见了面,到底说了些什么,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为黑鹰帮拿到了什么好处。谁也不知道。哪怕是这个堂主,也仅仅是约略得知在徐瀚超在进行这种看起来孤注一掷的攻击背后,肯定是留了后手的,至少徐瀚超就没动自己的本部舰队,也没将那些最好的船开了出来,虽然他们的老家经此一役,防卫力量空前空虚,但却绝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徐瀚超这种枭雄。固然是有重义气的一面。但他能走到今天,毕竟还是因为他够狠。够舍得。这位堂主甚至怀疑,徐瀚超刚才地那种懊恼、绝望的死灰般的表情全都是装出来的。
“帮主,鲨眼老六他们肯定把那几艘龟船藏在那山洞里了,我们快走吧。”堂主继续催促道。“再不走……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徐瀚超也像是最后下定了决心。“走,这就走!”他咬了咬牙,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几个字。
他清晰地看到周瑞带着一帮人杀入了港区,而他对周瑞的注意似乎也已经引起了周瑞地注意。周瑞对于危险的感应让他没有错过徐瀚超这个家伙,但远远的一撇还不能让周瑞放下协助港区的重要责任来弄明白这个站在巨岩顶端,必然是敌方重要人物地家伙是谁了。
徐瀚超一走,岛上就剩下了两个堂主在协调着,周旋着。正面的攻击不成,他们化整为零,分散成一股股的小队,在岛上到处逃窜,游击。倒是这种垂死地流窜作战,让七海商社之后好几天都无法停止在整个主岛和周围的几个人力可以到达的小岛上进行清剿。清剿的工作也不算顺利,毕竟七海商社这一次的确是损失惨重,光是损失的船只和上面地货物总值就有上千万两,各种各样的帐目、文书、计划书还不算。更让人头痛的是死去的那些高级执事,这些人的家族里的纷争,继承事宜倒也算了,凭着齐镇涛和叶韬两人的面子,凭着他们能喊得动的那些东平大佬地仲裁,倒是不至于给七海商社内部带来太大动荡。可死去地这几个都是负责重要事务的高级执事,尤其是李清泉,是主持南洋开发和安置地重要人物。这些人的空缺到底要怎么才能补上呢?修整、恢复到底要多久才行?这些问题盘旋在所有七海商社成员们的心头。但有一点大家是非常明白的,那就是这次的事情,绝对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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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情报支持
飓风撞上蛟牙屿的时候,边缘稍稍扫到了一点余杭,倒是为余杭如火如荼的两国学子的斗法,还有备受期待的刘湘沅剧团的大戏上演稍稍降了点温。由于七海商社的会议似乎比预料的长,而受到飓风的影响,似乎那些人要回到余杭的时间又要迁延,终于剧团还是在叶韬不在的情况下,在谈玮莳的懊恼和不满中开始了首演。
抵达余杭之后,刘湘沅为了剧目能够上演着实费了不少心思。那用大宴会厅改建的剧院舞台实在是太小了点姑且不说,剧场的声响效果比起丹阳的那个从设计伊始就考虑到声学效果的弈战楼讲解大厅差了好多,更别提正在建设的丹阳大剧院了。在这些日子里,重新调整了临时剧院里的座位安排来让更多人能够享受更好的演出效果,调整原来的演出方案来配合显得有些狭小的舞台……好在刘湘沅在这方面说得上是经验丰富,工作热情也十分高,还有几乎取之不绝的资金和人力可以调配,倒也顺利完成了。
怀着对这种和原来各地的地方戏曲完全不同的表演形式的好奇和憧憬,或许也是因为莲妃常菱如此执着地要带这剧团来春南,那么热切隆重地向春南不少达官贵人提起这种表演形式起到的作用,在刘湘沅看来因为舞台和剧场不合格而显得很是寒酸的演出,却取得了相当轰动的效果。
在余杭演出的,是刘湘沅的这个剧团已经在丹阳演得烂熟的诗剧《梁山伯与祝英台》以及很受常菱追捧的宫廷斗争戏《王子复仇记》……这两个都是脱胎于莎士比亚名剧的剧本虽然在这个时空经过了大幅度的修改,但仍然难以掩盖住那故事和剧本本身地光辉。
可是,在经过了盛大而成功的演出之后,却又冒出了另一种论调,有人以颇为惋惜的语调说东平的士子们的确是很有才华的,只不过这些才华总是被一些无谓的东西消磨掉了。那些所谓格物、财会之类的知识如此。那些钻研历史本身地方法论如此,连着这些俨然已经成为东平主流文化之一的剧场演出也是如此。或许是由于天气并不好,这样的论调并没有传开。而原本一直坚定捍卫东平文化立场的谈玮莳却显得有些无奈,也有些无谓。她已经很明白东平和春南的文化氛围,和对于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没用的标准是完全不同的。对于那种牛头马嘴式的抗辩,她彻底没有兴趣。
想要去剧场看戏地人很多,其中固然有不少人是为了接近那些被莲妃常菱邀请的达官贵人,但更多的则是图个新鲜。这次的演出由于是全程由春南王室。尤其是常菱的母亲一方——夏家全程赞助,也成为了刘湘沅地剧团少有的非商业演出,居然所有的观众都是邀请的。最后,还是谈玮莳和戴秋妍去要求了之后,才终于加演了两场,对公众开放。而实际上,气氛最为热烈地就是这两场加出来的演出了。
不过,叶韬不在。不管是谈玮莳还是戴秋妍,总觉得有些无聊。
在第二场加演之后,当谈玮莳和戴秋妍回到使团驻地的时候,忽然发现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一问之后才知道,叶韬他们回来了。然而。驻地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当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谈玮莳和戴秋妍都有些后怕。在短短一个月里,叶韬主动或者被动地卷入的事情实在是好多,而且这一次叶韬可是实实在在厮杀过了。那刀光剑影的场面,是戴秋妍和谈玮莳无法想象,也不愿意去想象的。
叶韬比七海商社地其他成员们略早一些回到了余杭。一方面是因为原来会议也算是基本开完了,虽然苦战之后善后的事情很多,但却不用再耽误叶韬的时间,那正在进行肃清作战的小岛上,也商量不了什么事情。而另一个方面,则是叶韬要回到余杭。来做一些只有他能做的事情。
七海商社并没有隐瞒他们会议期间遭到黑鹰帮攻击,损失惨重的消息。这种消息是瞒不住的,与其被人当作流言来传播,还不如自己大大方方地说明了好。七海商社的豁达倒是让春南那些这些年来因为七海商社地崛起,生意越来越不成地春南海商们,或者是那些和黑鹰帮暗通款曲,甚至就是黑鹰帮动用大量金钱和关系培植起来的官员们糊涂了起来。七海商社准备做什么?
几位来慰问“受惊”地叶韬的春南官员并没有从叶韬嘴里得到任何消息。不过,两天之后。叶韬就面见春南国主。正式就剿灭黑鹰帮的事情提出了交涉。春南有着太长的海岸线,对于剿灭海盗向来是力不从心。这也是为什么黑鹰帮能在春南混得风生水起,从不少海商那里收“保护费”收到手软的原因之一。而现在春南摆明了要将全部精力放在明年对西凌的攻略上,就更没有心情理会黑鹰帮的事情了。
但是,叶韬作为东平重臣,正式提出这件事情来却又不好不做出答复。好在,叶韬也很是通情达理,在春南方面最后只说会在“剿灭”黑鹰帮的过程中提供一些方便的时候,很是宽容地没有再进一步要求。但之后在余杭的七海商社的会所里进行的会议,则没那么好的气氛了。七海商社或许原来还有些不齐心,其中有不少成员还比较多地顾虑自家的利益和自家的面子,但被黑鹰帮这么一袭击,却都搞出了火气,大家纷纷要求报仇到底,尤其是那些家族里有重要人物死在岛上,或者是在这一战中损失比较惨重的,更是撂下话来,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将黑鹰帮连根拔起。
然而,黑鹰帮却好像是消失了一般。就在执事们纷纷回到余杭开了这次会议,定了对付黑鹰帮的调子的同时,一支临时凑出来的舰队原准备攻击黑鹰帮更南方一些的一个据点,却扑了个空。黑鹰帮居然抢先一步带着累积下来的全部财宝货物,清空了那个据点,将所有设施付之一炬。
七海商社很明白,在茫茫的海上,靠着并不完备的海图,一个个岛地去搜寻黑鹰帮的落脚点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哪怕豪奢如七海商社,也没办法维持那么一支战斗舰队做这种事情。尤其是大量舰船损失之后,用于护航的舰队着实有些捉襟见肘。然而,叶韬却觉得,可以从那些七海商社配置起来的官员,和那些黑鹰帮实权人物安排在春南各处的家人们身上着手,来寻找黑鹰帮的下落。不管是顾及到亲缘关系,还是考虑到那么多年来黑鹰帮高层在那些人身上下的功夫,这些人都不可能被放弃。但七海商社自己却没有能力组织这样的情报体系。
就在大家再一次聚集在七海商社的余杭分社进行磋商的时候,叶韬带来了一个中年人。这个中年人的脸长得是那样普通,普通到了好像转个身就会忘记了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似的。而这个中年人,却是东平情报局驻余杭的负责人,他在叶韬回到余杭之后,听闻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就开始和叶韬紧密地合作了起来。
“我叫什么,其实,现在我自己也不记得了。”中年人说:“我现在用的名字是邢思明,雅韵集里管采买的。首先我是来向大家道歉的,情报局在余杭的布置毕竟不够周密,黑鹰帮那么大的行动,我们事先一点风声都不知道。一直到这几天,我们反复推敲非常细枝末节的事情,加上你们拷问那些黑鹰帮帮众和小头目的消息,才拼凑出来一个线索。徐瀚超之前来过余杭。不过,说这些,现在都有些晚了。我已经将情况呈报给聂局正,并且得到了命令,将协助七海商社对黑鹰帮进行清剿和监视。以后,这些事情就都将有我来和诸位联络,然后布置下去。由于情报局埋伏下去的线报种类不一,等级不同,而其中颇有精微关键的地方,我并不能告诉大家,我拿出来的每条消息都是来自于哪里、来自于谁。但这些消息,是不是经过核实,可靠程度是多少,却可以和大家解说一二。如果大家没有意见,我就会从今天开始常驻这里,来为大家操作此事。如果大家觉得不愿意这样,而是愿意自己发掘人手,也尽可明说。东平情报局余杭分部还是期待能够和大家有合作。”
邢思明的话不带什么感情,但东平情报局愿意提供帮助,却已经让大家喜出望外了。情报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尤其是大范围的监视和刺探所需要的数量庞大的专业人员,更是这些商人们无法解决的大问题。这些人里不少都多少玩过一些简单的商业间谍的伎俩,但将谍报当作是一种计谋来进行还行,可要是将这类工作当作是一种常规的运营,那就是非专业人士不可了。
邢思明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虽然脸上没有表露什么,内心却还是挺开心的。情报局在余杭、在春南的部署,一部分是继承了原先内务侍卫的体系,更多则是他们这几年里投入大量资金和人力物力建设起来的。而要形成一个有效的体系,似乎还需要进一步磨练。而情报工作,很难容忍哪怕是一点点的失误。没有能事先掌握徐瀚超的行踪,没有发现黑鹰帮和春南某些人的联络,让邢思明和他的那些手下们,着实有些怒不可遏。他们觉得,七海商社的那些巨大的损失里,他们要负一部分的责任。而现在,和七海商社配合,利用七海商社的强大的财力,一方面为七海商社提供情报支持,另一方面也可以顺势扩大和加深情报局在春南的网络,算得上是一举两得的补救措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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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清儿的野心
“叶经略,今天等一下的行程还是照原先说的来安排吗?”在七海商社的会议结束之后,邢思明站在叶韬身边,轻声问道。
叶韬和齐镇涛,今天要去见一个情报局安排了一年的暗线,确认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而根据这条线索,叶韬才能下决心,是不是要对某个人展开布置。由于两边都要详细布置,既要让叶韬和齐镇涛能够比较清楚地了解情况,也要能够保证布置下的暗线不能暴露,邢思明已经做了极为周密的布置。但叶韬和齐镇涛毕竟都太忙碌了,邢思明也做好了不打扰两人正常安排的准备。
“就照你的安排来吧。”叶韬看了看齐镇涛,肯定地说。
邢思明引着和叶韬、齐镇涛同车一起回到了叶韬落脚的那个院子。天色已经晚了,而叶韬的院子里在照常准备着晚饭的同时,叶韬和齐镇涛从院子的侧门出去,从相对着的边上的院落的侧门进入,登上了准备好了的马车。为了减少被发现的危险,两人身边的侍卫只有五个,但有刘勇、关欢、周瑞和齐镇涛的贴身护卫钱乾、郑靖这五个人组成的护卫队伍虽然不敢说碰上什么情况都能全身而退,却也有着足够强的战斗力和应变力了。邢思明虽然其貌不扬,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手。而邢思明一路上做得布置,称的上滴水不漏。
小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来到了余杭港口边上的一栋房子里。房子的前面是一个卖水果铺子,看起来狭窄无比,但这栋房子却别有洞天,内部空间相当宽敞。其实,那是将两所房子中间联通了的效果。这栋房子现在是情报局极少用到的一处房产,基本上是用来临时接待一些在余杭港登岸。然后通过情报局的体系送去春南其他地点的中高级情报人员地。而为了安排叶韬和齐镇涛在这里接见情报局的工作人员,邢思明虽然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必要,但还是稍稍修饰了一下——他在堆在房间角落里的那些木箱子上面铺上了深蓝色的粗布,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兵器。邢思明甚至在房间里准备了一壶茶,一壶在他看来似乎没什么大必要的好茶。
叶韬和齐镇涛在房间里坐了好一会才等到了那个来解释那天所看到听到的重要事情地人,一个只有十九岁,却已经在之前的内务侍卫系统和现在的情报局系统里干了五年半的小姑娘:清儿。
清儿现在是余杭极为有名的青楼——绣楼里的头号红牌季泽香的贴身侍女。虽然在青楼干活,但她却是那个青楼少数几个来去自由。有着完全人身自主权的女性之一。而另一个,可能就是青楼地老鸨了,实际上有着很深厚背景的绣楼的老鸨是不是能来去自由,实在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清儿出生在绣楼背后的巷子里,现在绣楼里地不少姑娘在被买来之后就和清儿认识了,没有任何人有任何理由怀疑过清儿是个细作,或者,按照东平情报局的记录。是个三级外勤谍务。可实际上,自从清儿的父母在十一年前因为余杭的一次小小地动荡,两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被弃之敝履地杀死之后,帮着绣楼看管后巷堆放的各种杂物的清儿的爷爷就被一个内务侍卫招募了。其实,那个内务侍卫只是在调查整个事情经过的时候。稍微发了发好心,找了个理由让老头子能够养活小女孩,能够固定地给他一点点钱而已。实际上,那位内务侍卫一直到第三年才告诉老头子。他是为东平王室服务的。开始的时候,这份工作非常非常简单,也就是每个月和那个内务侍卫碰头一次,大致说一下这一个月里,绣楼有没有发生什么比较重大地事情,有些什么重要的人物来过,来过多少次……诸如此类的。
老头子不识字,见识也不宽广。反应也不快,再加上要照顾清儿,能够打探出来的事情太有限了。可是,当小姑娘清儿开始在绣楼里当一个再低级不过的杂役的时候,这个情况有了极大的改观。清儿聪明过人,自从知道自家爷爷在为东平服务,而东平方面的细作对那些和她父母地死有着极大关系地人觉绝无好感,年幼的清儿就将更好地做好情报局地工作当作是自己为家人复仇的一个机会。于是。小小年纪她就帮着爷爷出色地完成了那些整理重要访客名单。整理事情的轻重缓急的工作。当她被季泽香选做贴身侍女的时候,她只有十一岁。而那个时候,虽然并非内务侍卫的正式成员,实际上她已经接过爷爷的那份工作一段时间了。
在爷爷在她十三岁那年死后,清儿更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将绣楼里发生的事情整理出来,报告给那位内务侍卫的工作中去。不仅如此,随着清儿识得越来越多的字,和绣楼里的姑娘们和一些客人们越来越熟,她能够汇报出来的情况也越来越多。绣楼作为余杭最有名,历史最悠久,关系最深厚的青楼之一,在里面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还有各种各样的人的利益纠缠,他们之间的合作和斗争或许并不是年纪幼小的清儿能够尽数了解的,但她汇报出来的事情和其他方面的情况结合起来,却能够让人更清晰地看到事情的全貌。于是,一年多后,在那位内务侍卫升职成为一方负责人,不再具体负责余杭方面的事务之前,他正式招募了清儿。
虽然清儿在做的这份工作是如此无趣,如此不重要,而一个姿色虽然不算很好,但也对的起观众的小姑娘在青楼里当杂役,实在是相当危险相当需要勇气。然而,一直坚持下来的清儿,在持续了那么多年的等待之后,终于汇报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虽然,这件事情有些滞后,但却似乎能说明一些情况。清儿知道赢得了这一次当面向叶韬和齐镇涛陈述情况的机会或许并不会让她的生活轨迹有什么变化,情报局的系统和叶韬、齐镇涛的管辖权实在是相去甚远。而清儿的心念,也并不在于获得多少财富、声望和地位,而在于,她希望能够长期在余杭呆下去,呆到她能够将那些导致她的父母无辜死亡的人被送下地狱。
清儿要从绣楼里找机会出来,还要完全不引起怀疑,时间是很不好控制的。虽然有情报局的人为她掩护,让她以为季泽香去郊外的某某寺取一道灵符的理由出来,有至少两个时辰的自由时间。不消说,那个某某寺,同样是情报局的暗线。而在等待清儿到来的时间里,为了不让叶韬和齐镇涛傻等,邢思明大致说了一下清儿的履历。这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居然已经有了近十年的细作生涯,这着实是太让人动容了。
“那个招募了清儿和她爷爷的,就是姜志清先生。”邢思明最后说道。姜志清现在总揽情报局对北辽的全面侦查和刺探工作,能够在东平攻辽的准备期负责这项工作,可以想见姜志清在情报局的系统内,地位有多崇高了。
“叶经略,齐老,邢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绣楼那边实在是不怎么好抽身。”听了清儿苦大仇深的故事之后,看到笑语盈盈,似乎只是市井中随时能碰到的年轻女子一样的她,让大家很是有些意外。
“清儿姑娘,不必客气。大家时间都不多,这就将当日的情形再说一下吧。”叶韬笑着说。邢思明拉过张椅子让清儿坐下,静静地听着清儿第三次陈述整个事情的经过。作为一个老牌的情报人员,邢思明对于清儿的几乎是天生的职业素养也只有赞叹的份。这第三次的陈述和第一次几乎完全一模一样,没有增添或者减少任何细节,没有加入自己的任何判断,也不掩饰自己因为当时的各种限制有诸多没有看见和听到的内容。清儿将全部的判断的权力留给了这些她尊敬着的大人们。
“那天晚上,夏禹,也就是夏家的四公子来到了绣楼。绣楼是夏家背后挺着的产业,但夏家的人很少来绣楼,就算来,通常也不是夏禹。夏禹一般来说在夏家负责更重要的事情。而那天,来绣楼的是两辆马车,没有在门口进来,而是从边上的巷子直接进入绣楼中间位置的明珠苑,也就是季泽香的地方。看到夏禹到来,季泽香也很吃惊。但她还是很殷勤地伺候夏禹。当时,我觉得更加奇怪的是,他们一起来的第二辆马车里的那个人,匆匆走下马车,走进房间之后就没有出来。那人所在的房间和夏禹的房间中间隔着一个房间。守卫非常紧密。”清儿小声说着自己当日看到的情形。
“当时,我就在门口坐着。在比较远的地方,一般季泽香接待重要客人的时候总是让我在一段距离之外呆着。但过了没多久,她居然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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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学不会和不想学
莲妃想要见一下叶韬,通常那得看叶韬有没有心情理会她。可叶韬想要见莲妃常菱,似乎就简单得多。莲妃身边最亲近的女官、管家都是春南人,虽然自从以前在莲妃身边挖出了道明宗的奸细之后对人员的选择甄别严格了很多,但东平方面还是非常照顾莲妃的面子,和她作为一个春南的贵女的和东平有些格格不入的生活习惯,仍然让她自己挑选了这些人。或许是这些人,让常菱能在她作为东平的王妃的职责之外翻出诸多的花样,可这些人却绝对不敢在前去递送文书的刘勇面前拿腔拿调。哪怕,现在是在春南,在余杭。而莲妃这些天居住的地方是夏府。
对于莲妃不住在东平使团的驻地那一大片空间充足、设施完备、装修豪华的院落群,而是住在自己的母家,东平使团中的一些老臣颇有怨言。不管莲妃以前是什么身份,可她现在是东平的王妃,是东平最小的一位王子的母亲。住在自己家里一天两天可以说是怀念亲人,长久没见面了需要时间来互诉衷肠,但莲妃几乎就没在东平使团驻地住过一天,那就不怎么妥当了。东平人倒是不怕常菱说什么诸如她在东平过得不舒心的事情,那大家都知道,实际上之前常菱在余杭也没过得多舒心,这本来就是她别扭的个性使然。却非常反感莲妃的不顾大体,对东平没有认同感,对那些同样居住在使团驻地的年青士子们几乎可以说是不屑一顾。
可叶韬约定和莲妃见面的地方,却还是东平使团驻地,原本应该由莲妃居住,现在却空置着的小楼里。
“叶经略,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虽然说起来是双方见面,但常菱对于这种实际上等同于自己被召见的形式很是不满。而她那坚硬的语气似乎能约略透露她的心情。
“大家都开始商议使团回东平地事情了。国子监和太学的学生们和有些人想要再到处走走看看,准备就在余杭就地解散了,然后各自回丹阳。而莲妃殿下,你,我,还有那些有官职在身的人似乎没办法如此洒脱。这一次的行程和任务都基本完成了,下官想请问莲妃殿下,关于什么时候回去。殿下可有了计较了?”
叶韬说得很是客气,但常菱还是愣了下。或许是她不愿意去想什么时候回去的问题吧。在余杭的这些天,她受到的追捧比起过去好几年里在东平受到的同类地待遇加起来都多。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就这样在余杭待下去。每天,至少隔天就会有那种她很喜欢的宴会,或者是余杭的贵淑名媛之间的那种私密的聚会。在那样的聚会上,身份、地位、财富是一个人会被追捧或者打压的唯一标准。在各种各样地宴会上,间或有一些年轻英俊的青年吟诗作对。就是为了博得在场那些大人物们的一笑。他们连一句话都不敢说错,唯恐让任何人觉得不快。而在场的这些人,往往就能凭着自己的人脉,让这些贴心、懂事地人的人生轨迹从此改变。
那些当年的颇为亲密的姐妹,现在都争相讨好她。因为她不单单是她们中间地位最高地,甚至于这个地位还有进一步提升的可能。一个国主的妃子,和一个帝国的王妃,那是完全两个概念。为了显示和她的亲密。那些当年的亲密姐妹,甚至不惮于将自己的私事讲给她听,光是这些天听到的豢养面首地事情,就让她觉得颇为有趣。别人出尽全力讨她欢心的感觉,对她而言,实在是久违了。
在东平,谈晓培自己就不是个讲究的人,在朝堂上就一些问题和大臣或者手下将官吵得面红耳赤的事情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生。而不管是太子谈玮明、王子谈玮然。还是谈玮馨谈玮莳那两位公主,追求的东西,都是她看不懂的。她不懂一个太子爷为什么会跑去当一个总督,还当得津津有味;她不懂为什么两个王子明明都很有能力,却完全没有争夺储位的事情,甚至没有这种趋势,谈玮然既不是为了军权也不是为了避祸,跑去了云州当一军统帅。所领不过三万多人;她也不懂为什么卓秀这样一个王后。不揽权不干政,却沉迷于整理兵书战策。现在更是致力于指点年轻人的学业……她尤其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将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虽然有些臣子建议国主应该更有威严,等级制度应该更森严,应该考虑到这样地上下通透地政体并不利于将来国家扩张之后的治理,但那也只是建议而已。实际上,提出那样地建议的几位臣子里,还有一个的不修边幅的程度简直可以说是邋遢……
但是,东平的有一点却让她好像看到了希望。谈玮馨长年执掌内府,以自己的头脑和设想,创造性地指导着东平的经济发展……不客气地说,要是谈玮馨说要请个长病假,什么都不管了,东平当年的国民生产总值下滑个几个百分点只能算正常反应。而谈玮莳,只是很低调地进行了相当规模的资助工作,就赢得了年轻一代士子的忠诚,“绣苑门客”这个群落的能量,或许很多人还没看出来,但自小在春南长大,见惯了拉帮结派的官员团体间歇性地控制朝政再被清剿的常菱却早就意识到了。
而在东平,由于政务的复杂化、正规化,由于国家的经济和版图扩张的需要,已经出现了颇为严重的缺少基层官员的问题,而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有些地方开始启用女性出任朝廷官员……比如那个原来在丹阳无所事事整天跑来跑去的黄婉,在随丈夫鲁丹来到宜城之后,已经自己出仕,督管宜城的蒙学普及的事情了。至于没有担任什么职位,却同样在发挥着巨大作用的女性,数量就更多了。琴师出身的刘湘沅俨然已经成为东平蓬勃的文化的代表,而叶韬身边,原来只是舞姬地一个混血女孩。在不到二十二岁的年龄上就已经成为了弈战楼的总店长,而这个职位意味着每年一万五千两的薪金和一部分的利润分红,光是这个收入数字当初就让常菱矫舌难下。
要知道,现在常菱的金谷园,每年从内府能够领到的各种开销不过十万两银子。再要有其他花费,那可就要去看内府管事的脸色了。虽然谈玮馨已经不怎么干涉内府地运营和开支事宜,但整个系统里都是她培养出来的人,一个个将控制非必要开支和蔑视权贵当作自己的座右铭。哪怕是面对谈晓培,有些款子还开得不情不愿,更不要说是她了。
是的,在东平,一个女子要是有能力,要是愿意做事情又恰好有机会,的确是可能亲自执掌权力而不是躲在男人身后。这一点让常菱的心头火热。可是,那些其他女性做的事情。都是她不会的事情。固然有些人走通了她地路子,通过她的举荐在朝廷各部任职,但都是很基层的职位,而那种任用也不怎么牢靠,一旦表现得不合格。仍然会毫不顾及她的面子地被开革。
东平,对于常菱来说,实在是一个她无法理解,也无法使自己融入的地方。而她也就只能将自己隔离在太多她所不理解地事情之外。专心地教养自己的儿子,经营她的金谷园里的一草一木。
然而,回到了余杭,她好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对于她来说,那绝不仅仅是省亲那么简单。而她所知道地那些支离破碎的情况,对于夏家,对于春南居然有着如此重大的意义,而她也好像能够亲自去掌控什么了……她也看到了自己的另一条路。虽然。这样的一条路还是需要她回到东平、回到丹阳,但她当真是希望那一天能晚一点到来。
不过,在东平的那种不合时宜的孤独感,对于常菱也不是全然没有益处。虽然心里很不乐意,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地表现。只见常菱盈盈一笑,中年美妇人的风采陡然呈现,她不温不火地说:“既然事情都办完了,什么时候回去。自然是大家合计着来了。我在余杭也就是和一些亲戚朋友聚聚而已。也没什么事情的。”
叶韬微笑着说:“莲妃客气了。那我们后天召集大家合议一次,把这事情定下来吧。”
常菱自然微微颔首允可。本来叶韬就不是来征求她意见的。
然而。叶韬如果只是简简单单地来找她聊这些事情,那何苦那么麻烦呢?
果不其然,接下来叶韬居然和常菱聊起她这些日子在余杭的活动来了。叶韬暗示了大家对她罔顾东平王妃身份,长期滞留夏府的怨言;没有暗示她或者夏禹和黑鹰帮的接触,却说七海商社在有些生意上有些矛盾,让夏禹多注意一点自己的安全……总之,叶韬将所有地话都说得似是而非,说得像是在为莲妃常菱在考虑。虽然叶韬地态度始终如一,而常菱也一直非常克制沉稳,但最后叶韬转身离开之后,心神一松的常菱几乎瞬间就露出了犹疑恍惚地神情。
“大人,看来这些权谋之类的事情你也不是全然不懂嘛。”在回程路上,刘勇很是难得地和叶韬一起坐在车子里,他笑意盎然地说。在刚才叶韬和莲妃聊着的时候,其他人都被屏退,但他作为地位超然的侍卫统领,却一直就在房间里。叶韬在莲妃面前的那些明暗交织的说辞让刘勇也啧啧称奇。这些精心设计过的对话中间隐含的词锋,暗示了的内容足可以让有些不安分的莲妃常菱消化一阵了。
“刘叔,您说笑了。”叶韬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向来主张强势者对弱势者不必用什么手段了,直接以强力压服就好。但是,对莲妃这样身份的人,除了这种隐晦的提醒警示的方式,还真的没什么别的办法。将那些事情挑的太明了,大家没好处。叶韬和七海商社这一次的确是吃了点亏,但一方面还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莲妃被卷入了,另一方面,东平和春南现在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互相利用互相牵制,而莲妃的身份,却也的确可以在其中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看到了大局,哪怕是吃了点亏,虽然叶韬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这样。“欺负一个女人……而已。这种事情又没什么难的,以前是不想学,可我从来没说过我学不会啊。”
在叶韬和常菱这次会面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商议如何安排回程的日程的会议,叶韬和常菱这两个发起者却不约而同地缺席了。
叶韬那天终于找到机会和常洪泉会面,商量起关于藏珑匣的事情了。常洪泉并没有想在藏珑匣所隐含的利益里分多少,他更关心的是,如果他彻底放弃了对藏珑匣的衍生利益的要求,能够获得些什么。这当然是一种极为明智的态度。由于之前陈楷被拘捕搞出来的一系列事端,现在藏珑匣、陈珈一族已经成为春南最高端的话题。由于这个话题牵涉到道明宗、牵涉到前朝,而春南一直以前朝的继承者自居,这涉及到前朝的事情就更能触动一些人的神经。
而当藏珑匣不再是居贤王常洪泉独享的秘密之后,再要从里面分一杯羹就变成了很危险的事情,那还不如从叶韬那里拿一些更实惠的东西呢。叶韬的品性好得不适合做他这样的高官重臣,但他的允诺却是牢靠的。而更重要的是,先前常洪泉隐瞒藏珑匣不报,让他远离春南权力中心,淡出别人视线的企图彻底落空。而现在春南朝堂里的风向又十分诡异,让常洪泉不由得不去想着增强势力自保。春南国主身体也不很好了,估摸着不会超过十年寿元。虽然现在的太子爷看自己十分不顺眼,可谁说这家伙就一定能继承国主之位呢?
常洪泉和叶韬在他们进行商议之前,实际上已经私底下达成了协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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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变化
常洪泉思量着叶韬应该不会拒绝的条件开了张单子,让常槐音在一次聚会上交给了戴秋妍,然后戴秋妍再转交给了叶韬。叶韬看了那张单子只是耸了耸肩,就通过孙晋回复了。这一来一往,没有引起周围注意着常洪泉和叶韬的各种动作的任何人的注意。而在这次“正式”会晤中,两人却争锋相对寸土不让。叶韬指责常洪泉泄露消息,欲陷他于死地,甚至把七海商社遭袭的事情也归罪于常洪泉;而常洪泉自然也非常配合地和叶韬吵了起来,指责叶韬在余杭耀武扬威,根本不拿两国邦交当回事,甚至于将叶韬在抵达余杭之后重金酬谢了霍栋和赵彦两人及其部属的事情都捅出来说事……看到气氛如此激烈和尴尬,那位来自春南王宫的宦官别提有多尴尬了,两头劝解不已。虽然叶韬和常洪泉两人最后都是一脸恼怒地离开,什么明确的协议也没有达成,但那位宦官反而觉得一阵安心:至少叶韬和常洪泉没有勾结在一起谋划什么。
直到两人离开之后,留下来的孙晋和丰恣一边互相致歉打圆场,一边就拉着那位口干舌燥的宦官一起去了附近的一个酒楼,私下里达成了一份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但实际上却不怎么有可行性的谅解备忘录。
叶韬和常洪泉的表演实在是太真了,真的那位宦官时候回报春南国主的时候,语气十分轻快。为了藏珑匣这样的东西,别说是起冲突,就算动摇整个国家的朝局,闹得派系内乱,兄弟翻脸都很正常,而春南国主也就这么相信了。而通过宦官听两人吵架则得知了。就算破开了陈家这个藏珑匣,是不是能起出那些东西,也未必。不管是宝藏还是那些关键的文书,现在都在西凌境内呢。而且,还必然在戒备森严的西凌中心地区。
叶韬和常洪泉的表演,又一次让刘勇暗自喝彩。而通过这件事情,他明白了,原来谈晓培对叶韬的评价是非常准确地。谈晓培当初就曾对他说过。叶韬这家伙偏爱简单明了的手段,但并不是不懂那些复杂的问题,他不喜欢权谋甚至不喜欢权力本身,但并不代表他不懂权谋,没办法用好权力。任何一个手握大权的人,都不能太君子了,而叶韬,虽然表现得很正直。可他却未必真的是道德上抵触那些手段,只是还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触动那些自己划定道德准线而已。现在,叶韬不但耍起了手段,还耍得相当好。那样子简直可以和常洪泉那样的老奸巨猾的家伙相提并论。
刘勇绝不排斥这些手段,绝不会因为叶韬表现出来的这些手段和心思而产生警惕或者其他地任何负面情绪。他和他的师弟为谈家工作了有好几十年了。他们很清楚,对于叶韬这样的人来说。懂得权谋不但是一种技能,更是一种必要。叶韬可以扮演君子,但别人不会因此在对付他的时候藏起自己的小手段。只会更肆无忌惮。因为,他们会忘记,叶韬是可以报复的。
而刘勇还有一种担忧。的确,叶韬现在是位高权重,是处于一个相当强势的地位。但那只是能抵消许许多多地级别不够的阴谋诡计,并不是对之完全免疫了。阴谋诡计之所以那么引人入胜,之所以让人忍不住要去设想、勾画、执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阴谋诡计是可以以弱胜强的。是可以一举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谁也不能说类似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在叶韬地身上。叶韬的敌人,倒也不能说是不胜枚举,可也不少了。朝堂内外的,和现在,必然会更憎恨叶韬的莲妃常菱。常菱现在只是个不怎么受宠地王妃,但这两年来情况已经有比较大的改善了。王后卓秀的身体不好,精力不济,哪怕谈晓培并非昏庸的国主。却也必然会常常去“光顾”金谷园。而且,虽然谈晓培有两个好儿子两个好女儿。但年纪一大却也同样会迷恋有个小孩子承欢膝下的感觉,那可就是现在的小王子谈玮哉的机会,也同样是莲妃常菱的机会。或许这些年,这些问题并不会爆发出来,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刘勇地对东平王室的忠心自不待言,但对那些可能会影响王室的内部团结的人,可就不那么客气了。而刘勇自知自己在这方面的经验、能力,应该能起到为叶韬、为谈玮馨,为整个东平王室拾遗补阙的作用的。最简单的事情莫过于,不要让有些人认为叶韬地威胁仅仅是说说而已。
在叶韬回到了落脚地地方之后没多久,刘勇就离开了。他和周瑞悄悄来到了夏家的一处产业外面。精擅于大众娱乐行业地夏家,光是在余杭就有六间赌场。而这处鸿运坊则是其中最大的一间。实际上,鸿运坊远不止赌场那么简单,而是赌场、客栈、青楼、酒店的混合体。基本上,只要是能想到的,这里都能提供,甚至于这里还有一片浴场。而这片浴场的豪华程度远远超过丹阳的大浪淘沙。春南这几年的海上贸易虽然有些萎缩,但那只是就市场统治力而言,各种来自异国他乡的东西可没有少了一星半点。鸿运坊里的浴场,采用的全都是来自中东地区的米黄色的岩石,光是这代价就让人咋舌了。
刘勇和周瑞来这里必然不是为了去里面的什么什么场所潇洒一把,而是为了杀一个人。不但要杀,还要杀得有技巧。那人是余杭港港监局的司库。这个托庇于夏家的人和黑鹰帮有着很紧密的联系,黑鹰帮每次要在余杭销赃,多少都会通过他。这个不大的官活的却是十分滋润。至少,隔三差五地来鸿运坊泡澡,然后赌钱,然后再泡澡的生活,就不是什么人都过得上的。
这个鸿运坊的老客户,现在应该正在被热乎乎的蒸汽弄得浑身舒爽,发出轻轻的哼声呢。鸿运坊的这一片浴场,这个时候其实还没正式开始营业呢,但那种一直来的老客人,总要给些优待,就单独地开了一个小包间给他。在浴场里,来回穿梭着进行着准备工作的小厮,人数比客人多得多,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倒是有些不容易呢。然而,对于周瑞来说,这也不过是增加了一些麻烦而已,他很是不客气地撂下一句:“杀鸡焉用牛刀”就自己抢先冲了进入,七弯八拐地靠近那个包间,将刘勇留在了街角处等候。刘勇不以为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后来,索性在一旁的一个馄饨担子边坐了下来,弄了点东西吃。
周瑞的手脚也真是快,没一会就又出来了,很自然地在刘勇身边坐下,招呼着老板给自己照样来一份。
“完了?”刘勇一边唏哩呼噜地吃着味道很不错的馄饨,一边小声问。
“里面不是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家伙,看起来是来和这家伙接头的。我一起宰了。他们身边有一个带锁的匣子,我一起带出来了。”周瑞笑着说,随即撩了下衣襟,露出那个梨花木盒子的一脚。
刘勇嘿嘿一笑,他倒是没想到周瑞居然还有这份本事,收腹将那个不小的匣子夹在腰带里,空着双手居然行动如常,似乎并不怎么影响行动。“那好,我们且等等。等里面发现了我们再走。”
“是。”周瑞闷头应道。
果然,过了没多久,一声惊呼之后,整个浴场区域开始陷入了一片忙乱和恐慌,不久之后,整个鸿运坊都开始有些乱了起来,直到有几个鸿运坊的高级的管事出来镇住了场面。可有人死在浴场里的消息还是从鸿运坊传到了外面的大街上了。
要知道,这才是周瑞要的效果。他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的呢。他将两人放血,弄得整个包间里一片血红血红,还将两人挂在了很靠近蒸汽炉的墙上,想必除了满地的血水之外,现在整个浴场都应该能闻到烤肉的香气了……
刘勇和周瑞混杂在人群中,脸上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好奇和恐惧,和边上那些围观的余杭百姓没什么区别。但他们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鸿运坊的前后两个门那里了。一个赌场为核心的娱乐中心,这方面就是比较好,既不随便放人进去,也不随便放人出来。而现在除了事情,开始一点点盘查的时候,就更是这样了。
那些在鸿运坊里有些身份的人有的很快就被恭送出来,急匆匆地将自己塞进马车离开这是非之地。这些人是不是有嫌疑没什么关系,反正就算真是他们干的,估计也不会有多少人敢查。
而就在人群中,刘勇看到了一张久违了的,非常熟悉的面孔。那精光内敛的眼神,让刘勇心头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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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旧识
这张脸上一次出现在刘勇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东平王宫侍卫统领,意气风发,年轻有为,事业、家庭、江湖地位、武功尽然都能够满意,都能让他享有尊荣的时候。而那一次这张面孔和其他一些人的出现,造成的变化难以估量。就是在那一次针对东平王室的刺杀中,谈玮馨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了弟弟谈玮明,挡下了一掌,那本来就嬴弱的身体从此和病榻结下了不解之缘。而来袭的那帮刺客里,这张面孔的家伙,和另外几个人,基本上算是全身而退了。这算得上是履历辉煌的刘勇少有的耻辱。
在那之后没几年,刘勇就从侍卫统领卸任,开始担任起谈玮馨的侍卫长,一直到现在。
没有来得及通知周瑞,刘勇就悄悄缀了上去。多年的旧怨,这一次可以解决掉吗?
可刘勇这一消失,让周瑞郁闷了半天。他倒是不担心刘勇的安全,能无声无息解决掉刘勇没弄出任何动静,这样的人还没出现呢。而想要一帮人包围刘勇瞬间解决?想想刘勇的强横的履历,要是他连这么点警觉性都没有,还当什么王宫侍卫总管和侍卫长呢?
周瑞在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这周围都是繁华的街道,刘勇自己离开,也没有留下什么记号可供追查。但周瑞也不是没有收获。在鸿运楼的周围绕了那么多圈,经过了那么多时间,却也将他进行刺杀之后的整个事件尽收眼底。一开始,只是一阵恐慌之后开始清场,随后是几个捕快一队衙役和一些军士来控制了现场,在经过了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整个鸿运坊渐渐恢复了秩序,再之后。则是夏禹和他的大哥夏商在得到消息后紧急赶来。夏禹只是在鸿运坊呆了一小会就匆匆离开,而夏商则留在了现场协调各方。
周瑞可不担心自己刚才潜入,格杀两人之后再离开的整个过程中会留下什么足够让对方找到自己头上来的线索。原本他就颇为自己这方面的天赋自得,后来,有一段时间叶韬大概是研究工作没什么进展,曾经一度花了大把的时间用于打击他,向他解说了诸如指纹、纤维、泥土、痕迹分析等等方面地方法来追查一个人追踪一个人。诚然,叶韬也承认那些方法因为放大镜和低倍率的显微镜已经投入使用。不至于陷入没有工具的境地,但距离充分还有很长的距离。这也算了,那些指纹、粉尘、纤维等等的比对,都是要有庞大的数据库为前提的,现在还没有这种东西呢。但自从知道居然一个人可能随时留下那么多各种各样的线索,周瑞就越发当心了。
鸿运坊这边地处理善后过程中,出现的不仅仅是夏府的人,更有那些在协调问题的时候会出力的。或者是和夏府不怎么对盘的人派来看热闹的。这一番折腾,倒是颇有几分大戏的感觉。如果不是刘勇失踪,加上周瑞还要赶回去汇报这次没有经过叶韬同意地行动的情况,周瑞真想再待一会儿。
没想到的是,回到落脚的地方。刘勇却已经回来了。不仅如此,刘勇站在叶韬身边,显然经过叶韬的同意,正在指派人手准备干点什么地样子。几个侍卫都已经换好了掩藏身份的衣服在院子里等待着命令了。
看到周瑞回来了。刘勇连忙迎上来,说:“正好,这次可能是抓到大鱼了。”
周瑞立刻就把对刘勇的满肚子牢骚抛到了脑后,兴奋地问:“是怎么回事?一下子找不到你人了,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刘勇嘿嘿一笑,说:“的确是啊。这次说不定能逮到冯疆。”
周瑞一惊,问:“那个东平追缉令上排第一地冯疆?”
刘勇点了点头,神情极为严肃。而周瑞也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刘勇会表现得如此锐利……冯疆不仅仅是东平追缉令上的第一号人物。更是刘勇事业上的一个污点。
叶韬看了看两人,说:“我就不提醒你们什么了。不过,本来今天晚上是说好了再去见衍公的。刘叔,如果你不跟在边上,之后出了什么事情必然会联想到你头上的。你是不是把监视控制的事情交给周瑞,或者其他人?”
刘勇皱着眉头,没多犹豫就说:“好。那就交给周瑞了。嘿嘿,这一次决不能放跑这家伙了。”刘勇转向了周瑞。叮嘱道:“你可千万小心。这家伙和海捕文书上的样子很像,不会认错。老徐也是当年一起过来的侍卫。他认得冯疆,你和他一起过去。那个冯疆地功夫十分扎手,你可别一不小心着了道。还有……尽量到没人的地方解决,能活捉最好。不要引起注意。这家伙现在在春南的吏部尚书肖牧的家里。恐怕……必然是会牵涉到些别的什么人的。我想从他嘴里敲出点什么来。”
周瑞点头道:“是,刘叔放心。”
刘勇并不反感周瑞对他的这声“刘叔”的称呼。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原来一直叫他刘总管地周瑞忽然之间改变了称呼。刘勇也不很担心周瑞是不是能完成任务。相比于自己地师侄毕小青,周瑞虽然武功未必高出,但经验和心性却强得多了,尤其是周瑞是那种很敢拿主意,很敢下手的人。
“大人,那么,今天晚上去和衍公会面又是为了什么呢?”在马车上,刘勇问道。
“刘叔,”叶韬想了一想,说:“我觉得是不是春南朝廷里有什么动向?常洪泉明里暗里和我们这么演了一出戏,给自己捞足了好处,已经明显有自保地趋向了。而衍公也一直坚持要在我们离开之前再和我们聚一次,也似乎有些什么想要谈的事情。常洪泉还好说,和朝中纠葛越深,也就越有危机感。可衍公,还有他们宋家,一直是比较超然比较中立的啊?我想不出来他们想找我谈什么。”
刘勇想了一下说:“会不会是哪边得到消息了,想要劝大人不要和常洪泉合作?”随即刘勇就自己否定道“不,不会……这种事情请不动衍公出面。这等于是让衍公表态他站在哪边了。而且,衍公和常洪泉的关系一直不错。”
“不晓得了,反正很快就会揭晓了。至少不会是坏事吧。”叶韬耸了耸肩,很无所谓地说,“如果是和常洪泉差不多,也要加强自己力量意图自保的话,那可能就是春南朝廷内部有什么大的动向了。他们虽然不能把消息透露出来,但却可以做出反应。其实,春南朝廷的这种分裂的动向倒是好事,可就怕在春南扶植亲近我们的势力,会分散了东平的力量。毕竟,虽然东平这些年的确是一年比一年富裕,可也没有富裕到可以任意挥霍的程度。每每达成的协议,还是要付出相当的额外的代价来保证一切运转正常的。……要是能知道,到底常洪泉为什么要这么注意加强自己的势力,知道春南朝堂里到底有什么动向就好了……”
刘勇没有吭声。在当今天下,任何一个国家想要渗透到对方的中低层官员里,都不会太难。毕竟,人总有各种各样的弱点、缺陷,有这样那样的欲望。但要渗入高层,知道那些有关国家发展大计的最关键的内容,却是非常难的。尤其是这种控制在少数几个人手里,压根不会成文,只是通过大家手里不同的分工慢慢布置下去,进行谋划的内容,更是无从打探。要收买一个国家的宰辅级别的官员,实在是难如登天。而这也就是为什么叶韬和西凌的泰州总督孙波屏达成协议的事情,在整个东平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要知道,孙波屏只要不出什么大纰漏,十年或者十五年后,必然是中枢重臣之一。
刘勇的思绪很快就从这些和他不太有关的事情上挪开,转而忧虑起周瑞是不是能顺利捕获冯疆了。虽然有不少好手协助,但周瑞的武功并不比冯疆高。而据刘勇所知,冯疆也是天下有数的刺客和高手,恐怕稍稍有点空隙就会被他逃走。
刘勇的担心不无道理,但周瑞这一次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努力成就一次完美的捕获,或者至少是斩杀的行动。肖牧的老家远在春南南方,哪怕是出任吏部尚书这个很有实权的官职之后,他家里的老母和其他家人都不肯搬来余杭。肖牧的宅邸也就是他和妻子两个人,加上一个小妾和一众杂役。肖牧的宅邸平时连个护卫都没有。然而今天,那些装作是小贩躲在墙角街边,或者装作乞丐缩在边上的小巷里,将整个宅邸护卫了起来。这些人的眼神锐利,在这种天气里,身上衣服也不可能尽然遮掩住他们身上有力的肌肉线条。还是周瑞对这种威胁比较敏感,发现了之后带着侍卫们和手下的特种营军士们一起,将整个宅邸远远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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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差一步
肖牧稍稍安抚了妻子和那些仆役们几句,连忙就赶着去向自家主子汇报情况了。而他的主子,当今的春南太子常素,一听这个消息,即时大惊失色,也是大为愤怒。他惊的是,他要让冯疆做的事情,要是让人知道了那牵扯可就太大了;而怒的是,在余杭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城内警戒已经提升到了相当高水平的情况下,仍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常素连忙派出自己手下的得力人手到肖府进行详细的检查,并询问了周围看到情况和可能看到情况的各色人等,一直忙活了快两个时辰才终于确认,从街道上的冲突开始,一直到攻入肖府,劫走冯疆,都是有人精心勾画的阴谋。
虽然确认了有人袭击,但到底是谁干的,一时之间还没有个统一的意见。余杭城里现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自然只有叶韬,和春南王宫侍卫队……可是,似乎这两处现在都一切如常。叶韬落脚的地方从事情发生一直到当天晚上,没看到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叶韬身边的侍卫们除了当值的,其他人都是有自由时间的,实际上也没办法盯得住。而春南王宫侍卫队,则没有任何异动。常素相信这边的势力,他还是能搞定的。
问题在于,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因为,有人不相信冯疆这么个高手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全须全尾地被带走。常素身边的一个幕僚犹疑地问,是不是有可能这是冯疆自己搞出来的?如果是冯疆自己搞出来的事情,那不用很强悍的人手,他自己里应外合,就可以做出这番景象来。抛弃了十几个不怎么样的部属,却从常素的掌握中逃脱,从此可以继续逍遥于江湖。不受常素地宰制。
常素虽然觉得这也是个说法,但还是派人盯紧了叶韬那边。可他没想到的是,周瑞他们一行人压根就没准备把冯疆送回叶韬落脚的地方,而他们这些参与行动的人,也都陆陆续续通过不同的道路,装作是出去吃饭啊喝酒啊,在不同的时间回来。虽然也引起了些怀疑,但叶韬对手底下的人一向是如此宽纵。也没有引起什么重视。
冯疆对于常素的重要程度似乎被低估了。邢思明准备在一所安全局悄悄购置下来、位于一条僻静小巷里地房子里将冯疆先藏个一段时间,再将冯疆送出去。如果不是在余杭不太方便,邢思明甚至想就在余杭就把冯疆给审讯了。然而,刚刚将冯疆安置在房子里没多久,在他从迷药中醒来后又补充了一剂迷药,还没到当天深夜,街道上的情况就已经不对了。港口、车马行、客栈、还有一些有大宗货物进出的大商号都开始要接受详细的检查。而且,这一次似乎塞钱给军士们也不解决问题了。奇怪的是。这一次的检查对于商人们的夹带逃税似乎没什么兴趣,而是着重于寻找一个人……那些在商旅队伍中重病的、脸上受伤进行遮掩了地、甚至那些脸皮看起来比较奇怪的、表情不自然的、面瘫的、有易容潜质的、甚至是化妆过度地,都会被特意关注。
邢思明立刻就知道,这估计就是冲着冯疆来的。他连忙将几个得力的手下派了出去,打探情况。果不其然。那些四处拦截检查的人地确有问题。虽然每一队人都是原来那些差役、城卫军等,可是带队的一律都是禁军校尉或者是王宫侍卫、太子府里的人。只是这些人全都隐身在后面,并不露面,只有在碰到有情况的时候才出来解决问题。
邢思明一想。现在要按照原来的想法,送到城外,等叶韬出了余杭之后会合,然后一同从陆路送回丹阳似乎很是有些困难。可是,如果走海上呢?叶韬大概几天内就会出发,直接走地面回丹阳。虽然从地面走要比直接搭船回宜城辛苦一些,但现在从宜城一直到南洋,整个海域都在进行着七海商社对所有海盗团伙的疯狂绞杀。地面比较太平一些。但冯疆可就不必享受确保安全的待遇了。
邢思明从下定决心一直到要开始行动,还是有比较充分的时间地。邢思明首先将冯疆又转移到了个地方,那是一个和情报局里有些人的伪装的身份有过交易的一个春南南货商的仓房。在现在风声鹤唳的情况下,一个商人对自己运送的货物里有点敏感的东西稍有忧虑,怕被人给劫了地这种担心,大概是非常合情合理地吧。出于长期的良好地合作关系,这位春南南货商没有多问,就允许了颇为不小的一批货物被搬进了他的仓房。稍作询问。这位南货商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惊讶于这些平时表现得极为老实的东平商人们的手眼通天。原来,他们一直从自己这里大宗采购各类干果、土特产是用来掩饰他们一直以来走私军械的事情。
虽然东平国内对于军械的销售和管理一直比较松弛。真的要想将军械运出国,难度不大。但问题是,到底是什么人会需要军械呢?东平国内必然不会有购买军械的问题,虽然大宗购买军械仍然会被调查,但一半的豪门大族用来武装家丁、用来训练有意参加军队的族人,乃至于仅仅收藏,除非需要的是弩炮、投石车、神臂弓之类的大型军械,或者是正好需要的品种和兵部、和其他几支独立核算的军队的订单挤在一起,不然基本上算是百无禁忌的。而在东平之外,又是什么人需要千里迢迢运来之后,运费比在东平本地的销售价格还高的军械呢?这些东平的商人一定是勾搭上了什么方面的势力。
为了将戏演得更像一点,情报局的几个人还在仓房角落里安排了一次争吵,关于事后把货运出去了怎么对付这个南货行老板。那番低沉而激烈的对话让南货行老板听得心惊肉跳,但最后达成的将他拉进伙,一起发财,也好让生意更大一点的决议,听起来还是很让人愉快的。随后就是邢思明的表演了,邢思明装作是小心翼翼地和南货行老板东拉西扯地说了大半天,随后很是隐晦地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到他们的“那些货”的周转中去……
南货行老板犹豫了半天,不但同意入伙,甚至还豁上了老本来显示自己的人脉和作用。这位南货行老板做得生意也不那么单纯,除了南货,他还少量做一些成药、药材之类的生意,还有一些所谓的炼丹用品的生意,而这些东西和南货的课税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南货行老板也有自己的一条渠道将货物送上船或者从船上接下来,而那是通过一个余杭本地的帮派。这个小帮派有十几条在余杭的那些水巷里穿梭的船,是用来贩售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和水果蔬菜的,但他们也提供另一项服务:帮客人接送货物。只要付钱,告诉他们把货送上哪艘船,他们就会用小船在港口里穿梭迂回,在一艘艘大舰之间的空隙里穿行,将货物送上船。自然,这种运送不包括送人。但冯疆这时候被牢牢固定在一个大木箱里,上面有一层薄板,薄板上堆放着涂着防锈油的兵器和一些用来减缓冲击的稻草。
南货行的老板叫来这个小帮派的头目来,才用了不到半刻钟。这种效率也让人由衷感叹于余杭这边地方小帮派的服务态度之优良。邢思明出手颇为阔绰,三百两银子加上二十柄刀,两套铠甲,就让前来洽谈生意的小头目眉开眼笑,不但没口子地保证一定服务到位,甚至还答应了邢思明派出一个人押货,这种在平时决不可能答应的条件。
虽然这样看起来比较冒险,如果对方打定主意要吞了这笔货或者仔细检查货物都可能出问题。但至少,这样可以避免暴露情报局自己的应急措施。而事实证明,邢思明赌对了,这个小帮派的服务态度极为出色,不但一个半时辰内就将货物送到了七海商社的一艘货船背着码头的船舷一侧,而且整个运输过程中,那些帮众们没有多问一句,甚至尽量不去看那一共四个大箱子……
这个小帮派是如此好用而且职业,乃至于邢思明都想着是不是以后能够略略扶持他们一下,将来或许可以引为臂助。
不过,暂时来说,邢思明却无法做到这些对于将来的设想。在将冯疆送上了七海商社的船之后,他又紧锣密鼓地和时间作战,一路布置着扫除可能留下的一切痕迹。邢思明也没有指望能够让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人注意,但是,将可能让人追查到情报局在余杭的其他布置线索全部掐断还是能做到的。至于他自己,似乎就不是那么要紧了。在从容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信步走回了七海商社余杭分社。在那里,有几名七海商社的执事在等着他,听他来讲述这一夜所做的所有布置。
常素的手下忙活了将近两天才最终将那些参与了突袭肖牧府邸的叶韬的手下从千百张的人像中挑拣出来。实际上,从这个排查的速度,从这种在庞杂的材料中条分缕析出必要线索的能力,已经是常素的幕僚团队和他的那些手下们几年里表现最好,好得有些超常的一次了。然而,这个时候叶韬却已经收拾行装完毕,甚至已经和自己的部署们一起参加完了七海商社的践行,在城北集结了所有带来的军力,准备返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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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返程
叶韬的一举一动和平时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他从没导致任何变化,好像他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使团领导者而已。其实,叶韬还真没觉得什么。他虽然也想要知道冯疆开始听命于春南某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年导致谈玮馨的身体从纤弱转变为沉疴难愈,乃至于导致了他今天无法好好和谈玮馨这个未来的同时代人享受夫妻生活的刺杀活动背后的指示者是谁,但是对于冯疆的其他事情,他一点都不关注。
七海商社社里也有江湖出身的刑讯高手,而随船的更有情报局方面的专家,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等他回到丹阳,应该就会有相关的文书送到手里,压根不用他去知道刑讯是怎么回事。而冯疆和陈楷又不同,陈楷是个可以好好使用的人才,叶韬虽然并不把陈楷对他的效忠当真,但也多少感觉到了陈楷的诚心,将陈楷当作是自己这一次来春南的最大收获之一,一点都不夸张。
而冯疆?这样的刺客型人才叶韬并不需要……就算需要也并不缺少。
特种营这一次表现出来的卓越的行动组织和执行能力,让包括叶韬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惊艳。这已经不纯是一群精锐军士的集合,也不是叶韬印象中的特种部队。由于这个时空里,练武的人、从军的人在血火拼杀中锤炼出来的体质和那些不知道如何起作用的内功外功加强的战斗力,以及特种营非常多元的兵源、文化、社会阶层构成,在解决了一系列问题之后,特种营不但强悍、机敏更是表现出了细致思考和创意丰富的特性……这比叶韬原来预想的只是用来执行侦搜、破袭任务的特种营强得多,让他不由得生出了念头,将这支部队挪作他用,另外再建立一支他原来预想地破袭部队。
而在城北立营。收纳那些整理好行装的使团成员和年轻学子们陆续进入营地,准备出发的过程里,有没有叶韬的区别马上就显示出来了。从东平向春南行来的时候,整个使团的行止要么取决于莲妃常菱的心情,要么取决于谈玮莳的喜好,甚至出现过好几次在城里停留结果第二天早上一片忙乱无法起行,只能顺延一天地事情。但一旦进入叶韬的营地,马上就能感觉到并不迫人。但却是扎扎实实存在的纪律。官员和学子们一组组地被编制起来,每一组都有专人负责督促每个人做好一切行旅的准备,来监管车马,协调吃穿住用行等各种事宜,哪怕是有酒宴,第二天也会安排专人去“处理”那些宿醉的家伙。至于要是有哪位官员或者世家子弟本人或者随员觉得不满……那可就要抱歉了。叶韬虽然没有准备在使团回国路上以军法来管辖,但临时宣布处分,以向东平国主上书斥责等等相威胁却是不在话下。实际上。因为叶韬在,这种人出现的几率是非常低的。
整个使团在叶韬的属下们地协调组织下,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准备完毕,只等第三天和莲妃常菱的车驾会合,在城外举行一个送行的典礼之后就出发。本来。常菱觉得时间有些紧,派人去问叶韬能不能再延后一到两天,没想到叶韬的说法坚决而简单:“我不是两三天前才通知你,如果你要延迟。随你的便。我云州一堆事情要做,我可是不等地。”
常菱怒不可遏,但是又对叶韬完全没有办法。云州经略使的差事比起她这么个妃子来说,无论如何是有立场多了。
当那无聊的送行活动结束,叶韬、谈玮莳、丰恣和刘勇四人同车聊天的时候,叶韬忽然问起:“常素到底是个怎么样地人?”
丰恣的眉毛一挑:“大人为什么问这个?”
“这位春南太子,态度很奇怪。冯疆现在应该是听命于他,这个我们都知道了。但我们抓了冯疆。而且他知道是我们做的,为什么却好像是他有些心虚呢?不敢问我要人也就算了,他这次送行,送给我的这份礼却太重了。除了抓了冯疆之外,我们和这位太子爷还有什么交集吗?明显是示好于我。可是,我想不出来我对他来说有什么利用价值。”
谈玮莳问:“他可是春南太子……虽然听说春南这边他们几个兄弟不太和谐,可是,一个太子爷养几个高手不是很正常吗?”
刘勇呵呵一笑。和蔼地说:“殿下。要是养的是我这种人,那就没问题。可养的是冯疆这种刺客型的人物。那就不太对了。想来,等那些家伙从冯疆嘴里橇出些什么来,这事情也就该揭晓了。”
丰恣默不作声,将心里的许多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一遍遍地整理,想要从里面整理出一个明确地想法来。叶韬拍了拍丰恣的手臂,问道:“疯子,别窝在心里,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吧?”
丰恣皱着眉头说:“为什么是现在?……我在想,好像就是从莲妃这次回余杭,好像余杭这里,春南这里的整个事情都骤然活跃了起来。从不管哪个方面来看,常菱虽然地位尊崇,但毕竟是东平的妃子而已,应该是没什么话事权的,可事实呢?至少在七海商社、黑鹰帮徐瀚超的事情上来看,她虽然不明智,可是,她却是能说上话的。这就够奇怪了。为什么夏家会听她的?为什么会让夏禹保着她?现在,夏家地活动也很频繁,常素地活动也是。其实,夏家和常素的关系是若即若离,夏家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一定会支持常素即位,只是在财力上,在人力上还算是肯帮衬罢了。而现在,两方却在鸿运坊,在冯疆这家伙身上产生了交集。相比之下,倒是莲妃常菱和常素地兄妹关系,一直是非常亲密的。当年要不是常素那么撑腰,常菱这个公主哪里能在余杭跋扈成那个样子?乃至于到后来嫁不出去?”
丰恣的这一连串的问题的确是很难回答,但他的意思还是比较明确的。他并没有把常菱和夏家看作是一体,而是将莲妃常菱看作是独立的一方。现在,夏家,常菱、常素这三方之间,显然是有互相纠葛的利益,至于这利益是什么,那就是个大问题了。而这一切,如果真的是因为莲妃回到春南的这一次而被激活,那么,要么是在这些天里发生了什么,要么,就是莲妃从当年嫁到东平开始就隐忍了些什么,直到现在,她觉得可以不用继续伪装下去……不过,不管是怎么猜测现在的情况,都有同样的问题,那就是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去证明任何事情。
“对了,那个藏珑匣呢?”谈玮莳的跳跃性思维暂时将大家带出了混沌的思绪。
叶韬笑了笑,说:“这就是我的问题了。常洪泉和我们私底下一合计,结果他等于是将春南可能的获利卖给了我,不管将来春南发生什么事情,至少这位贤王恐怕是会看戏到底,然后奇货可居。代价可是不小啊,如果常洪泉真的动了真念,很有可能五六年之后,春南第一强军就在他的金州老巢了。而现在,到底打开藏珑匣能弄到点什么,我也不可能不关心了。千万别赔了本才好。”
叶韬说得一派轻松。他并不担心,只要他想打开这东西,总是能做到的。这个没有电气元件的年头,这个几百年前的最高工艺的结晶,充其量也就是个机械的奇葩而已。而人类历史上,似乎没有任何机械锁是不能破解的。在藏珑匣运回丹阳之后,包括叶劳耿在内的不少人都已经在研究这东西了。而档案局以及一直为东平王室效力的术业有专精的工匠们也都在为破解藏珑匣出力。各种类似的物件,这种结构的起源、发展和扬弃……材料丰富得几乎可以用来写一本关于藏珑匣的书了。而叶韬的想法还真的是……写一本,一定要写一本。自然,最适合的执笔者莫过于丰恣。
但丰恣最先要花时间撰写的,还是叶韬在春南的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的所有报告。主要是关于叶韬所作的这些事情的缘由,还有,就是一份有关根据现在已经了解到的情况,对春南的朝局和将来变化的推测。虽然这是很繁复的工作,但已经习惯了云州经略府略微显得有些繁复,却很有效的文书规范的丰恣却一点怨言都没有。丰恣虽然挂着的职位并不高,但他可是不折不扣的云州行政系统中的高官,而他的这些分析文书,都是要同时上呈给谈晓培御览的。
而一直喜欢轻松的丰恣虽然不见得喜欢这类工作,但相比于带着半个经略府文书处,带着堆起来有一人多高的文书在丹阳等待叶韬的柳青,丰恣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轻松了。云州各方面的事情逐渐进入正轨的同时,各种各样的日常行政工作、文书工作都涌现了出来。柳青本来就是对财会工作熟悉过这类政务,而丰恣一走,云州那几位拿主意的大人物,无论是谈玮然殿下、谈玮馨殿下还是戴云督军,都是那种对文书工作不太感冒的人。几乎所有的日常政务都要靠柳青来进行协调组织……说柳青累得像条狗,早就不足以形容他的处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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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解锁
柳青的麻烦还不止于要处理庞杂的政务,更在于他还要将那些有些出奇的想法付诸实施。其中,最为出奇的莫过于在叶韬不在的这几个月里,云州又多了一个局一级的行政单位:传信局。
传信局并没有干涉原有的驿传事务,至少暂时还没有。就现在来说,传信局是一个直接服务于经略府的小型机构,主要是保证经略府的所有对外传信能够高效、安全、迅速。同时,还负担了为经略府整理、过滤情报文书的工作。而由于这种职责,情报局暂时各自管辖的方向分成东南西北四个部门,而这四个部门,除了东方处、南方处、西方处、北方处之外,还有各自的文书代称,而这四个代称则让叶韬除了翻白眼之外做不出任何别的表情来。
东方处的代称是“诺基亚”;南方处代称为“摩托罗拉”;西方处代称为“爱立信”;北方处代称为“艾丰”……
传信局的工作,就是将和经略府以及云州各个部门有关的各种公文传送流程理顺。从组建一个多月来的情况看,这个袖珍的局的表现相当不错。一方面是经略府里精干的人员、优良的马匹、车辆资源,另一方面则是从那些业已证明了效率和业绩的运输企业如联邦快递和敦豪天地快运汲取各种经验。现在,传信局已经将普通公文的速度加快到原先四百里快脚的程度,而最紧急的情报和公文,反而提高不多……毕竟,再有能力的管理者也不可能让鹰儿飞得更快一些,只能在信件誊抄、密码编码解码等环节上下功夫。而现在,由于东南西北四个处都启用了不同种类的密码,有各自的专业译码员。不管是安全性还是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更让人满意的则是传信局在归纳整理各种文书资料方面地长进。虽然现在还做不到经略府的几位头头脑脑需要什么资料就可以迅速拿到什么资料的程度,但传信局已经在这方面初步表现出了一个内嵌在经略府内部的文书综合管理机构的能力。
“现在,如果我说需要去年的军械产量、赋税总量之类的,要多久可以拿到资料呢?”在听了柳青的介绍之后,叶韬问道。
柳青稍稍想了想之后,说:“如果是在宁远或者雷霆崖,大概是一天多。如果是在这里地话,拿到粗略的数字是四天到五天。等传信局把详细文书送来,大概是十二到十四天之间。”
叶韬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那看起来很不错了。柳青,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柳青虽然显得有些疲惫,但看得出来精神状态还是很不错的。他这个庶出的柳家子弟为柳家、为自己的母亲赢得了许多。现在他的地位和以前可是很不一样了,尤其是这些日子里,他几乎是云州行政体系的枢纽。如果不是他接过了丰恣的工作,将整个经略府文书处运转起来。那叶韬和丰恣这几个月地离开或许并不会让已经有决议的事情滞后,但由于效率的匮乏,必然会让那些新鲜的点子没有办法付诸实行。传信局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或许柳青这几个月里地工作本身并没有什么创造性,但他发挥的作用确实是扎扎实实的。而凭着这几个月的表现,他也彻底从叶韬和七海商社地联络者的角色中蜕变出来。成为云州行政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哪怕是对柳青现在的地位的攀升稍稍有些吃味,觉得柳青算是跟对了人的柳家的大少爷也不得不承认,柳青能做到的事情,是他们柳家这些人从来没想到地。也是没有在叶韬身边连续工作和学习多年、掌握了叶韬的管理习惯的任何人所做不到的。而柳青的那个出身不怎么样的母亲,虽然不必表现得骄横,而是一如平时那种平淡自甘的态度,但她在柳府内的地位提升却是明明白白地。柳青地母亲余式,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豪华地大院子,有了一大帮的仆人使女,在月例银子上和柳府的大奶奶是一样的待遇。
柳青作为云州的官员,作为跟随叶韬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显赫地位的人。知道叶韬对于其他任何个人习惯都是宽容乃至鼓励的,唯有对于贪渎舞弊那是深恶痛绝。柳青虽然做着的是个两品三品地位的官员能做的事情,但他暂时的品秩却只有五品。好在云州的官俸颇为丰厚,他虽然不能在银钱上给予自己的母亲多少帮衬,但自己生活得舒适体面却没有问题了。
柳青的勤勉廉洁,云州的百姓都看在眼里,连带着柳家在云州的生意也颇得本地人支持。虽然柳青从来没有故意帮助柳家的产业发展,有时候在有利益牵扯的时候。还经常自请回避。但他的形象却让大家对于柳家的印象也大为提升。柳家这个大海商,只能算是尝试性地在云州拓展生意。取得的成果却让柳家上下颇为惊喜。
“在云州的体制里,让你越级管理那么一大摊子事情,实在是太辛苦你了。馨儿和云儿都不擅长这些,却也只能麻烦你。”叶韬鼓励道,“不过,权力和品秩倒置的情况马上就会改过来了。你既然来了丹阳,我会安排让你到吏部进行正式的述职和评议,等回云州的时候,你也是官制三品的方面要员了。”
“大人,嘿嘿,也只有在云州,我这个五品的官才能管那么多品秩比我高的家伙,居然都不会有反弹……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柳青有些兴奋,而长期和叶韬相处,他自然知道拘谨上下级之间的关系没有必要。
“很爽吧?”叶韬对于柳青几次发脾气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了,在那几次的协调会议上,柳青不仅因为几个部门的表现不好大发雷霆,甚至指着鼻子骂惨了几个品秩在他之上的官员。“反正能做好事情,品级关系的确是没什么所谓。至少……只要我在云州就是这样。但该是你享有的荣誉和地位,也一定会给你的。”
“是!”柳青抱拳躬身,一股浓烈的情绪在他胸中涌动。他和丰恣是不同的。丰恣更大程度上是叶韬的私人参谋,帮助他分析理解各种复杂的局面,那是个智者的角色;而柳青,则是个能吏。一直以来,似乎能吏型的人物都不怎么受重视,哪怕在东平朝中,其实也有这种情况。司徒黄序平就是个谋士、智者型的人物,是在登上了司徒这个三公位置之一以后才开始逐渐学习政务、操持政务,乃至于到今天大家都会将他当作是个能臣,而忘记了他当年智计百出的炫目形象。可是,在云州,似乎这种情况就不同了。叶韬、谈玮馨、戴云等人的确也重视谋士、幕僚、参谋,却不会让这样的人去做不擅长不适合的事情,不会让谋士们在琐碎的日常事务里消磨了自己的想象力,却也不会让那些有着无比的协调处理能力,能够让事情顺利运转起来的能吏勉强地做他们不擅长的事情。
“大人,再过一个月,那些毛纺织品就要陆续上市了。等你回到云州,估计正好还能看到云州南方的田地进行收割。一些老农说了,今年虽然年景不算是特别好,但水利疏浚行之有效,深耕细作加上除虫施肥也做得到位,今年的收成可能不会比一般的丰年少。到了明年,大家熟悉了这个做法,也看到了好处,收成可能更好一点。牧场那边的消息也很是喜人,今年夏季繁育的幼畜数量和质量也很不错。加上商贸局的运作,那么多的商人涌入带来的资金、人手和需求……今年估计到年底,云州赋税总量可以同比上升四成到六成。”
叶韬笑道:“那看起来明年云州经略府可以还我钱了。”
“应该可以吧。”柳青笑着回应。
云州需要投入资金建设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原来的存金,还有云州发展基金也没有顶得住大笔的花销,没办法维持巨大的资金流。而在这种情况下,叶韬自己拿出大笔的银钱来在云州建设了全天下首屈一指的厂区:叶氏工坊云州分部,那是不必说了,他和谈玮馨还联手拿出了相当大笔资金以私人名义无息借贷给云州经略府周转……不从职务拿钱,反而注资的事情,恐怕全天下都没先例吧。
而碰上这种事情,自然是会有人说怪话了。毕竟叶韬和谈玮馨一下子居然拿出了一千多万两白银来,这可是了不得的一大笔钱,关于这两人是不是有收买人心,将公器私有化的揣测不可能没有。但是实际上这种讨论只停留在极少数知情者中间。云州、东平都只有很少人知道这件事情,绝大部分普通百姓和官员,都只当作是朝廷准备充分,对开发云州不遗余力而已……
叶韬倒是不缺那笔钱,谈玮馨更是不会把内府本来就是自己挣来的钱太当回事。
这笔钱注入云州本来就是一种相对温和的加强王室对云州的控制的方式,也是一种通过资本、投资来尝试掌握一个地区、一片土地的尝试。这些想法早在将大笔银两投入到云州之前,在谈晓培、叶韬、谈玮馨、谈玮明乃至于几位重臣之间谈论过。叶韬和内府在云州投入的又何止是这直接投入经略府的一千多万两银子呢?
内府旗下的诸多商号进入云州,叶氏工坊在云州修建了规模最大、门类最齐全的工坊,乃至于将研究院设立在了云州,甚至围绕云州的各种特有物产组织研发各类产品,乃至于叶韬已经决定将玻璃生产集中在云州,正好用来满足整个中土大陆的需求。相比于叶韬赖以起家并一直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既有强大的技术能力,也有和叶韬这么个人联系在一起的强烈的象征意义的叶氏工坊相比,叶韬同样花了不少钱,并且已经开始盈利的灰雁酒庄简直就是个玩具。
这些直接的商贸行为还不算,在那个谈玮馨牵头组织的云州发展基金里,内府和叶韬以各种名义直接投入或者组织来的资金占到了全部本金的三分之一强。要是要统计一个总数的话,在叶韬和谈玮馨手里,可以运作的各种事业、投资、产业,总计的价值不低于五千万两白银,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叶韬和谈玮馨有完全话事权的。
戴家有不少人都早早发现了东平以这种方式大大加强了和云州的联系,而这种联系还是能够不断产生效益的。不过,戴家不但没有阻止东平资金以这种极具功能性的姿态进入云州,反而自己还在里面掺了一脚。开始的时候,戴云这个专心于军事建设地家伙还没怎么意识到。一直到她嫁给叶韬之后,开始逐渐见识到了谈玮馨操作资金和商业项目的那些手段,并且听完谈玮馨毫不掩饰的解说之后,她才开始意识到原来银两是可以起到这样那样的作用的。但是,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如果她是东平国主,估计才不会像谈晓培那样将云州当作一个试验田来放手让叶韬、谈玮馨经营呢。她自认没有那样的自信、雄心和胆略,她恐怕会想方设法将云州的全部军力掌握在自己手里。然后慢慢地转变云州军强政弱的局面。用经济手段来加强控制,实在是太温和也太纵容了些。
而从知道了这些措施之后,戴云一点也兴不起抵触地念头。或许是对于谈玮馨的那种仿佛能够让资金的流动演化成华丽舞蹈的手段有了了解,她只是和几位长辈谈了一次,随后不断从戴家各地的存金中抽调资金,派出得力的戴氏子弟,也融入了谈玮馨、叶韬的经营体系中。而这么一来,谈、戴、叶。三家联合的政治、军事、经济联合统治体系,在云州算是彻底地稳定了下来。
而在云州,这三方地力量结合不但让云州的统辖呈现出迥异于中土四国原有的统治方式,还让这种方式融合了云州本地的诸多因素,变得几乎无可动摇。除了叶韬。恐怕还真没有人能指使得动整个在云州经略府宰制下的军事、政治和经济力量。
而谈晓培虽然不断被提醒、警示,但谈晓培也看得很清楚,这是他一手造成地局面,这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他在信任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儿子地同时,也同样信任叶韬。
而叶韬,回到丹阳之后花了几天看了柳青带来的全部文档,就投入到了和藏珑匣的精巧构思和精密工艺作战中。而作为一个天下闻名的工匠,作为一个因为政务而分散了很多精力的工匠,对于叶韬来说,破解藏珑匣的工作就像是一项极为有趣的智力游戏,让人激动不已。
藏珑匣从来到丹阳开始。就一直放置在和王宫相接的禁军都督府里,新建成还没有投入使用地演兵大厅。这个演兵大厅是向血麒军学的,用来进行兵棋推演,培养军官们的战役和战略构想能力。然而,大厅的建设倒是简单,但要为这个比血麒军进行推演用的大厅大了一倍不止的大厅配备上大小合适的全套沙盘却更花时间。于是,这个大厅也就这么闲置着,迟迟没有能投入使用。
藏珑匣一直就放在大厅中间的工作台上。将藏珑匣藏在什么地方也不会比这个日夜不停都在禁军将士们众目睽睽之下地地方更安全了。工作台上和工作台周围放着好几个工具箱。叶韬一看可知。其中地一些就是从自己在丹阳的工作室里搬来地。围绕着工作台,两边都有长桌连接成弧形。上面堆满了各类文档资料。这个大厅,现在俨然是对藏珑匣进行多方面研究的中心。
“现在藏珑匣的结构都摸清楚了吗?”叶韬一边仔细地看着藏珑匣,对照着别人绘制的图样,对照着那些按照各种资料整理出来、假想出来的结构图,一边问着索庸。
这些天里,索庸没少来这里研究这东西。作为叶氏工坊的二师兄,他手底下的功夫和脑子里的各种精巧构思毋庸置疑,只是他表现得最多的不是自己技艺上的专长而是他出类拔萃的管理能力。这一次,索庸可是将藏珑匣当作验证自己能力的机会,下的功夫着实不小。
“……怎么可能,现在充其量也就是明白了那些防止别人硬是破开匣子的机关罢了。最让人觉得头痛的是双重的匣子外壳,夹层里不知道藏的是什么液体。要是硬是破开盒子,触动了这个,可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索庸耸了耸肩,这幅表情,也看不出他到底有多担心。
“师兄,这个……如果只是这样,你早动手了吧。”叶韬笑着说。
“嘿嘿,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直接从外壳上下功夫,钻孔,然后将里面的那些液体引出。然后再逐步将两层外壳剥离。虽然这么做繁琐了点,但却是最稳妥的方法。藏珑匣类似的东西虽然在锁芯上下了很多功夫,但材料本身却算不上太坚固。虽然看起来非金非石的,比较特别,但也不过是陨石碎片淬炼出来的材料而已。这些日子,王宫内也拿出过一些东西来比较,材料的硬度虽然高,但相比于我们现在的金刚石钨钢钻头,也算不得什么,最多也就是进展慢一些。只是我顾虑的是,这样一弄,匣子是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应该大致无恙,可这个威名赫赫的藏珑匣却不免被弄成了十七八块。是不是显得出我叶氏工坊的手段先不必说,光是这个藏珑匣,就有些可惜了。”索庸娓娓道来,又补充道:“前几日我向陛下面陈。陛下倒是没有反对把这盒子拆了,但惋惜之情溢于言表,说是等你回来再说,如果能够不拆掉盒子,那是最好。”
叶韬仔细想了下之后说:“师兄,你是有什么办法了吧?”
索庸点了点头,拿起一份图纸,手指在图纸表面滑动着,说:“你看……这是根据各种情况,目前总结出来,这个藏珑匣的结构。在工坊里,我甚至按照这个结构图让手下的技师们仿制了一些出来。主要就是用来测试各种破解的方式。如果用刚才的直接破解方法,虽然不知道藏珑匣的具体结构,但还是有办法破解类似的东西的。至少在工坊里我做到了。而藏珑匣,或许当年的确是无可攻破,但现在却不是了。至少,那么多年下来,藏珑匣的机件有些地方不太牢靠了。”
索庸在图上点了点,让叶韬注意着看。“你看这里,这个应该是钥匙的插簧位置,我用探针试过,里面只有一个小的拨杆。就是这个拨杆,连接一个小的计时装置。当钥匙启动完第一轮之后,这个计时装置就开始生效,如果不在一定的时间内打开内芯的第二重锁,就会把第二重钥匙孔封闭,然后产生一个小小的推力,刚好把钥匙退出来。”索庸的语气有些兴奋:“如果是真的进行解锁,光是这个小机关的设置就很头痛了,但是,这个小机关现在时灵时不灵。我想,直接灌入胶水或者油脂,彻底糊上这个机关,不让它生效。这样,不管怎么进行破解,至少时间不会受到限制。”
索庸接着说:“这些天我反反复复地解锁装锁,倒是有了几分心得。藏珑匣就那么大,里面存放的东西又多,锁芯的空间其实很小,也就是说内部的机件排列很有规律。藏珑匣虽然难破解,但重复试多少次都不会将里面的东西损坏,现在对锁芯的结构已经有了些认识。我觉得,大可一试,用探针将内芯的锁一层层拨放到位,然后就用这把探针当作钥匙开锁,至于以后,也可以按照这些探针的排列,来制作藏珑匣的钥匙。只怕到时候没有那个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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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技术考古之旅?
纵然情绪平和,并没有感觉紧张,但在一大堆鱼油鲸脂弄出来的无影灯照明下的那种燥热,仍然很快让索庸和叶韬两人开始大量地出汗。为了让两人的工作可以顺利进行,甚至安排来给两人擦汗的都是特殊的人才:刘勇和金泽。
为绣公主殿下当了好多年侍卫长的金泽,胜在方当壮年,所有功夫都处于顶级水准上。他原本出身的门派就是以轻功有特点、出手柔和方正、不带烟火气著称,现在来给索庸擦汗虽然未免有大材小用之嫌,但却也没什么怨言。要知道,现在在攻关的可是藏珑匣,被允许呆在这个大厅里,这本身就是极大的信任了。而刘勇更不会说什么,在叶韬身边,似乎各种各样新奇好玩的事情就会自动自觉地出现,永远都不会觉得厌烦的。
索庸用探针轻轻拨动着第二重锁芯里一环一环、参差高低的锁齿,根据不同的锁齿之间的摩擦声来判断互相之间的关系,来推测锁芯的结构。而他脑子里,对于整个锁的结构,也越发明了了起来。已经有十一枚探针抵住了第一重锁芯,要将探针放进锁孔,拨动着,并感觉细微的反馈,和耳朵里听到的内容验证,实在是相当艰巨的工作。而叶韬也非常紧张地在一旁看着索庸的操作,认真观察索庸的表情和动作。稍有不对,他会立刻采取应急的方法。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过了两个多时辰之后,索庸的动作停止了。他将一枚枚探入第二重锁芯的探针先抽了出来,然后看了看叶韬。看到索庸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叶韬知道,索庸应该是进展顺利。等一下就要正式动手破解了。
“师兄,有把握吗?”叶韬笑呵呵地问道。
“当然!”索庸舒了一口气,站起了身。他的腿有些发麻,险些一头摔倒在地上。毕竟他年纪也不算小,气血活动没年轻人那么迅捷了。“……哟呵……说起来,还是这东西本身有问题啊。虽然机件都还能顺利运转,但内锁芯里已经有两块锁齿有一点点松动了。……不过,我怀疑。压根是从装好这个藏珑匣的那一天开始,这几个锁齿就是松动的。不然,这种工艺精度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
叶韬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说:“不奇怪啊。这种材料,实际上有现在的这种加工精度已经是奇迹了。光是凭着这种做工,恐怕藏珑匣就是个传奇了,只不过,这种传奇也只有工匠们能看明白。而用藏珑匣地人嘛……呵呵。那是没可能知道的。”
稍稍休息了一会,索庸让身体又调整到了最好状态,重新坐到了藏珑匣前。整个演出大厅立刻又恢复了寂静无声的状态,只有极为轻微的金属刮擦声,呼吸声。
索庸在自己的脑子里一遍遍想象着刚才靠探针和自己的耳朵摸出来的情况。将这些极为细小的变化累积成了头脑里完整地结构图。现在,他脑子里对于藏珑匣的推测可能不能精确到盒子的每个数据,但是也八九不离十了。索庸和叶韬的其他几个师兄不同。大师兄关海山那就是出身船工,反而是由木匠而转职成为当世首屈一指的建筑师算是不务正业;老三赵大柱那是一根筋的家伙。但学起手艺来实在是快,说到技术功底扎实,没人能和他比;而老四虽然技术上实在说不得出色,但在工坊管理方面表现出来的对流程、对效率的敏感,足以让他跳出纯粹地工匠的框框来成为一个技术管理人才。而索庸,要说到天赋,并不差,但就是缺少了那么一点专长。也缺少了那么一点勇气。他不敢像关海山那样索性成为专业建筑师,做不到赵大柱那样只痴迷技术,在管理方面虽然也算是强项,但也不敢像钱顺那样索性不管自己手里的活好不好,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弟弟的勇气……他地弟弟索铮已经是云州军方没有人敢得罪的大人物,凭的就是他在后勤管理和调配方面的大局掌控能力和细节执行能力。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完全因为后勤而成为将军地人,索铮必然已经名垂青史了。但索庸,同样作为叶氏工坊的师兄弟中的一个。同样作为叶劳耿的弟子。就只能“庸”下去了吗?
终于,这一次。算是让他找到了机会。他没想到自己在破解这种东西方面居然还真的有特长。
索庸在头脑里模拟了几次之后,终于开始动手了。他连续将一根根探针伸进内里的锁孔,定在了合适的位置上。和刚才不同,现在他每一根探针放的地方、怎么放、先后顺序,探针尾部怎么固定都考虑得清清楚楚了。当他将所有地探针安装好之后,他点燃了一支牛油蜡烛,将探针尾部烧热,然后将探针的尾部插在了一块特制的火漆块上。等探针重新冷却下来,这些探针就会牢牢地固定在了火漆块上,然后,只要他轻轻转动火漆块,那么,他所有的方法所有的设想,所有在脑子里模拟的情况是不是正确,就可以揭晓了。
索庸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安放的那些探针的位置和固定程度,当他两根手指轻轻捏住那块火漆块地时候,他心里一紧。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他发现,当他完成了整个开锁地过程,到最后揭晓的时候,倒是有些惴惴了,全然没有了刚才地那种从容。
“怎么了?”叶韬将听诊器的耳塞取了下来,问道。
“来,叶韬,你来转这最后一下吧。”索庸站了起来。在脑中勾画完成整个过程之后,安放所有的探针的过程却没有用掉多少时间,距离刚才休息时间只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叶韬挠了挠头,说:“师兄,别来这套。这是你的工作,这也是你的责任。我可不管这事情。”
索庸皱着眉头,犹豫了好久。叶韬说得有道理,在此时此刻,他的确可以将这个责任交到叶韬手里。如果成功,叶韬不会分去他应得的荣耀;但如果失败,叶韬一定会为他承担所有的责任。他是准备永远现在这个样子吗?
索庸没有再多想,轻轻转动了手里的火漆块。这柄由众多探针组合而成的钥匙转过了半圈,藏珑匣发出来的声音和先前完全不同了。不再是浅尝辄止的金属摩擦声和喀啦喀啦的机件移动又归位的声音,而是清脆的机件转动的声音,一个个齿簧被旋开,准确落在该在的地方,然后,只听得“铿”地一声……匣盖跳开了。
索庸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他松开了抓住火漆块的手,退后了几步。索庸看着藏珑匣,又看了看在周围站立着的几人,轻松地说:“好了吧?接下来我可真的没办法管了。”
“师兄,这里一会就好,今天晚上我们去峥园喝酒?”叶韬也显得很是开心。
索庸点了点头,说:“好。”然后他转身朝着大门走去,他的脚步显得极为轻快,随后他用力地推开一道道隔音门,一直走了出去……
金泽也跟了出去,而刘勇则凑到了叶韬身边,对藏珑匣里藏了些什么显得极为好奇。
刘勇并不是莽撞,而是他的确应该知道这些内容,甚至,不管他主观意愿如何,他都必定会知道这些。叶韬轻轻打开了匣子,里面是一捧用红色绸缎包裹着的东西。叶韬将东西取出,放在了工作台上,轻轻展开。
包裹在里面的果然如陈楷所说,有两份地图。两张地图都绘制在整张的纸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叠了起来。或许是因为折叠之后很少再打开过,甚至于放在盒子里的地图接触到的空气也很有限,纸张甚至没有泛黄,或许,是地图存放的时间还不足以让纸张泛黄吧。叶韬大致扫了一眼两张地图,还没有来得及去看注解在地图边上的密密麻麻的字体,去看藏宝和文档都分别存放的位置,就注意到了位于地图主体位置的结构解说图。不管是藏宝洞还是存放文件的地方,显然都经过周密的考虑,都是需要破解一些机关的。
这倒并不奇怪,他奇怪的是,为什么那个所谓的藏宝洞,居然是这个时空,目前这个时代很流行的墓葬结构。那庞大的地下建筑群要耗费诺大的人力物力才能建造,如果是在兵荒马乱的那个时空里建造的,那引起的连锁反应,建造中遇到的困扰会更加多,照道理不可能没有人知道啊。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人叙述当年的建造行为。叶韬没有多去猜测,因为地图已经在手里了,将来有的是机会验证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更让叶韬觉得好玩的是,这个藏宝洞,也就是墓葬地宫从入口一直到主体建筑,这一路上几乎用到了所有的机关形式,而地宫内更是有各种各样当时的建筑流行形式的石质简化版本。可以说,设计这个地宫的人,对于建筑、机关学的了解非常全面周到,而且,这家伙一定有很强的展示、炫耀的心理才会将各种各样的设计都放进去;一定有很强的规划能力,才能让那么多不同的东西至少在现在的图示里看起来很和谐;也一定有很强的说服能力,才能让人允许他按照这样的方案进行施工……自然,也必然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施工团队,才能把这些设计完全执行下来。可是,为什么这样大的工程能够被完全掩盖下来呢?但总的来说,叶韬觉得,这个地下建筑群应该是有点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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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盗墓之王
而那个用来保存陈家的那些文档的秘密地点,则又是另外一种风格。
那入口在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里,看样子似乎还是那种会坐落在繁华城市中的院落。由于保存文档需要比较好的储存条件,储存文档的是地面建筑,但那个两层楼的看起来像是普通富裕人家的藏书楼一样的地方,实际上却暗藏机关。整个建筑的主要结构居然是用铜来制作的,华丽的铜柱没有进行太多的修饰,只是为了内藏机关而已。甚至整个建筑居然有一个中央控制机关,一经启动,马上整个藏书楼所有的门闩门槛都会锁死,然后铜柱中间会有点火装置和香油盏,将整个藏书楼付之一炬。显然,这个书楼里的东西,是宁可全部毁掉,也不能落到某些人手里的。叶韬心念一动,果然就在藏珑匣里翻出了一方白玉印章,看起来像是用来和守护这个书楼的人家相认的印记。这样的一个院落,如果真的是闹中取静,在城市中间,那断然不可能完全控制,这样可就太显眼了。而在闹市中间伪装出一个富户的外宅,那倒是轻松简单。
两个地点各有吸引人的地方,可是,地图和图纸让叶韬看得很是入神,而这个时候,刘勇问道:“为什么这些都是透视图结构图呢?”
叶韬耸了耸肩,说:“这是陈家长辈留给陈家弟子的,总不见得让他们自己去破解机关吧。不过,只要是机关,就总是能破解的,事实不是证明了吗?”
刘勇皱着眉头问:“你确定所有这些图都是真的?机关这东西我不懂,但至少知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要这是弄这个图的人故意设的局。那就麻烦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韬沉吟了一下,说:“你说得也有道理,不可不防。回头得去问问陈楷……现在倒是真有点后悔把他赶去云州干活了。”
刘勇无所谓地笑了笑,说:“大人,你说得也有道理。不管是那些宝藏,还是那些文书,哪怕这些图纸都是真的,这些机关标记都是对地。那又如何呢?那些文书要分批运走或许还不算麻烦,大人你看……按图纸的标识,应该就是在息辕城里。息辕城虽然距离西凌国都太近了点,但想要运点东西出来总还是做得到的。可是,这个王陵却是在西苑猎场里。虽然西苑猎场一年里最多只有一两个月,有西凌国主来狩猎,可那毕竟是皇家猎场,一年四季都有巡逻的禁军在周围。要进去和要出来一样麻烦。破开了藏宝库之后呢?大批大批的金银财宝怎么运出来呢?”
叶韬摇了摇头,说:“的确是啊……不过,这个就到时候再说吧,我们也没缺钱到这个地步,不知道是不是有机会去看看这些东西呢。从图纸上看起来。似乎还有点意思。”
刘勇笑着说:“挖王陵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就算里面没埋过人,可说风水,说地气,说气运人品。大人这等身份,还是不要去做这种事情好。虽然,以大人的造诣,真的要去挖王陵,怕不也是盗墓之王了。”
叶韬笑了笑,说:“这个王还是不要沾地好,将来……还怕没机会封王吗?”
现在东平几乎所有的重臣都没有爵位,就是因为东平是铁了心在一统天下之后才进行封爵。大封功臣。以叶韬现在的地位,如果在一个大一统的国家里,最低限度都是国公爵位了,所以,他说自己不怕没机会封王,还真算是一点野心都没有。要知道,之后有多多少少的事情等着他在云州做,等着他带领云州系的官员来做。又有多少事情哪怕他不居功。也都只会助长他的显赫的呢?
稍稍和刘勇攀谈了一会,叶韬将那个固定着藏珑匣地架子拆掉。将藏珑匣和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塞给刘勇,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大剧院。他没有直接跑回峥园去找索庸喝酒,而是先去了叶氏工坊通知从明天开始大剧院准备复工。相比于王陵啊什么的东西,他还是更喜欢大剧院这样的建筑。而从明天开始,他又要为另一个辉煌的建筑努力了,那就是云州未来地中心城市……那座一旦建成之后,必将领先这个时代一百年以上,美得如同梦幻一般的城市。
在峥园,就着清冷的月光,索庸在院子里摆开一张软椅,躺着喝酒。神情很是安详。
看到叶韬那么快就回到了峥园,索庸倒是微微有些惊讶:“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应该去向陛下先复命的吗?”
“让刘叔去了,接下来地事情是不是和我们有关还两说呢。不管是宝藏所在的地点还是那些文书,都很难处理。以我来看,如果不是缺钱的话,宝藏就算了。倒是那些文书,怎么也要想想办法。”叶韬招呼着府里的仆役为自己拉过一张躺椅,放在索庸边上,也躺了下来。这时候,一杯加了冰块的灰雁精酒已经放在了两张躺椅中间的小几上。
“叶韬,你知道吗,当年,我们几个师兄弟还没知道你居然那么厉害的时候,我们还怨念过师父传艺上偏心。”索庸笑着说:“当时,还是我撺掇着赵大柱去找师父问呢。你猜,当时师父在做什么?”
叶韬并不知道这些事情,虽然他当时的见识并不比现在真地差到哪里,但有好几年他都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考虑各种各样细枝末节的问题,考虑如何在这个时空里创出自己的一番空间来。而这些或许会影响他们师兄弟关系的事情,叶劳耿之后更是不会对他说。
“哦?父亲在做什么?”
索庸笑着说:“师父当时在拆你做的那个……那个第一代的音乐盒,就是那个大概转三次,有一次可以响的那个东西。”
叶韬呵呵笑了笑,并不觉得惭愧。当时独立完成地那个第一代音乐盒那叫一个简陋,只有很少数地金属簧片用来发声,其他绝大部分零件都是用木头凿出来的。甚至于音乐盒地动力也不是发条,因为那时候能用来做发条的金属材料还没有诞生,而是只能用一个摇柄飞快地转,带动一个铜质的飞轮。那个音乐盒,是叶韬第一次有意识地用自己的现代的物理、数学、材料学等等方面的知识,来尝试解决在这个时空存在的各种技术瓶颈问题,从一个手里有取之不尽的材料和方法的现代工业设计师,叶韬转而成为了一个这个时空的技术挑战者。而这个音乐盒,现在仍然在叶氏工坊的宜城总部放着呢。
索庸继续说道:“赵大柱原来是准备找师父说,我们都会是忠诚的弟子,不会做出对不起师父的事情,希望的,就是师父能将全部的本事也传授给我们。至于能学到多少,那是我们的造化……”索庸笑了笑,说:“不过师父都没给大柱说话的机会,就拉着大柱一起拆解研究你的那个音乐盒了。大柱这才知道,原来你会的东西,师父也不会。亏我们原先还以为是师父背着我们传授你的呢。师父当时原来也很郁闷呢。虽说有个天才的儿子是个很了不得,很有面子的事情。可是,师父也不甘心这匠师的行当里,居然也有他弄不懂的东西了。师父倒是很爽快,一点都没不好意思,也不掩饰,说是不明白的弄明白就行了,谁也没办法什么都懂。要当个好匠师,一辈子就得不停地学,一点都不能停下来。当年,他的师父这样教他,而他也就这样教我们……宜城第一名匠的丰采,就是这样的吧。”
叶韬没有说话,他意识到索庸今天说这些,恐怕有着更深的含义。这个师兄的心思并不像其他几个人那么直白,还是有些城府的,或许正是这种思前想后,让他局限住了自己。而今天,这一次,能够解开藏珑匣,让索庸的心态有了明显的变化。
“小师弟啊,我们看着你从小长大,看着你把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点点弄出来。可我们的确都没明白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手艺,的确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现在恐怕就连大柱也没办法什么都学会了。至于我,还有顺子,就更不必提了。而那些稀奇古怪的生意,就更不明白了。不过,反正你说要做的生意,从宜家开始,一直到现在,还真没亏过钱。……呵呵,现在钱对我们来说更是无所谓了。反正也就是跟着做嘛。多少年了,小师弟你现在已经是一方诸侯了,你在云州做的那些事情,我们就更不懂了。我觉得,跟着你干的那些人,真的弄懂的没几个,但大家可都看着你,跟着你,一点都不会犹豫呢。”
叶韬笑着说:“我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啊。”
索庸呵呵笑着回应,将手里玻璃杯里的灰雁精酒一饮而尽。对于他们来说,玻璃杯不是奢侈品,因为……虽然现在叶氏工坊已经少量开始试制玻璃制品,却从来没有上市。而没有上市也就没有定价,更何况作为叶氏工坊的几大总监之一,从工坊的试制品里拿些样品用,早就成为叶家师兄弟们独享的福利了。
“如果你能让别人也知道你想做什么,那不是更好吗?”索庸问。
叶韬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索庸笑了笑,说:“你是比我们想像得都好的人,可作为一个大人物,却还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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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让我去吧
“像我们这样原来平平无奇的人物,固然是随着你鸡犬升天……不说别的,你在云州的时候,陛下已经派人来问过我,是不是愿意在工部出仕,不是百工司的那种荣衔,而是实实在在的员外郎。先熟悉一下政务,然后要能升迁到什么地步,可就要看自己的了。对我来说,如果是十年之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索庸说:“世家子弟们服你,固然有看在公主殿下面子上的原因,却也因为你的为人和你的才具,确有让人赞叹的地方。不管在哪里,在你的身边,只要能做好事情,你可以不管是哪个派系的人不管是哪里来的人,甚至不管是男人女人……那些勤勤恳恳的人始终可以在你的羽翼下获得恰如其分的位置,而那些有才能却疏懒的人也愿意在你身边呆着,因为你不会逼迫他们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可是,没人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索庸再次强调了这一点:“小师弟,大家可都是冲着你去的,却不是你的事业。你也说过,如果能够上下同欲,要比大家各自有打算要强得多。血麒军就是因为大家都希望能够让这支天下第一军一直强盛下去,才一边弄得每个兵都少爷似的有那么不少饷银,可一边操练起来那也是真是够狠啊。你的云州呢?小师弟,真的说来,我可从来没弄明白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二师兄,你怎么会对这些有兴趣呢?”叶韬笑着说。这些话,在几位师兄里,也只有索庸会对他说,只有他能说得出来。
“师父年纪毕竟是不小了,而且,你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师父觉得你做什么都对。大柱除了做好手里的活之外,什么都不在乎,倒也轻松。顺子其实是我们几个里心思最活的,可是他现在管着那一大摊子事情。别说是工坊的云州分部,就算只有你的研究院在那里,也够他喝一壶的了。你在云州还有那么多其他事情,只要和技术有关的,还不都是扔到他那里?倒是我。丹阳工坊运转那么多年下来,也算是比较顺利,而且能接上手地人也开始逐渐冒出头来了。我现在倒是几个师兄弟里最轻松的了。陛下问我是不是肯当官。我可是真的动了心思。你知道我家里的出身,这些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错过了,我怕老了会后悔。可在那之前,我得把我在这里想做的事情都给做了。小师弟,你可是我们大家的指望。我们大伙儿都希望你能带着我们,有点奔头呢。可你得让我们知道,往哪里去吧?”索庸正色道。
“师兄……”叶韬有些动容。
“嘿嘿,小师弟,”索庸摆了摆手。没让叶韬将话说下去,大家师兄弟一场,这些年来的相处和互相提携,关系比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亲近。而关海山、索庸、赵大柱这几个有孩子地。他们的孩子也从小玩在一起,父亲们都想着这些孩子将来能够同样是亲密的兄弟、姐妹、甚至夫妻……对于叶韬这个惊才绝艳的小师弟,虽然他们也动过类似的念头,却还是想着过几年再说。一方面是叶韬还没有孩子,另外,考虑到叶韬的几个妻子的出身实在是太过煊赫,现在颇多世家都虎视眈眈,甚至有不少人已经放了话出来要“预定”……他们觉得要和小师弟亲上加亲。还是有点难度的。可他们想到地,只要能对叶韬有帮助的,不管是褒扬还是批评,不管是好听的还是难以入耳的,他们都不会憋在心里。“我仔细想了想,在手艺上,我算是混到头了。过一阵,我就准备接下那个员外郎的差事。不过在那之前。我倒要向你讨个差事?”
叶韬有些惊讶。问道:“问我要差事?师兄你也准备来云州?”
“不。”索庸摇了摇头,说:“我想去西凌。”他随即解释道。“你也说了,想要起出那些宝藏或者文书,都有挺多麻烦。我想其中或许会需要一个熟悉各种机关地人。如果没有人愿意去,我想,你是会以身犯险的吧?可你毕竟是云州经略使,事情太多了。看你离开几个月积压下来的事情就让人不寒而栗,更何况这种略有些冒险的行动呢?倒不如让我去吧。我喜欢机关,了解机关,而且,我闲着啊。”
叶韬侧着脑袋,看着索庸,认真地问道:“师兄,你是真地想去?”
索庸点了点头。说起这个话题,他居然有几分兴奋:“我觉得很好玩啊。这一次折腾藏珑匣,一边钻研各种古书和各种秘档,一边研讨藏珑匣的这种那种的可能性,一边是扎实的技术,一边又要靠自己的脑子去想象、猜测乃至于臆想。我觉得,破解各种机关的这类事情,要比平时呆在工坊里管着这些那些有意思多了。更何况现在工坊,我在还是不在,都没什么问题了。嘿嘿,小师弟,你弄的那个生产计划部还真的有用啊。现在,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做些好玩地事情了。”
叶韬想了一想,说:“二师兄,这事情我可以答应如果陛下决定派人去弄出那些文档和宝藏,我一定想办法让陛下同意你参与其中。以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去,是不是同时要弄出文书和宝藏,还是两说呢。得到那些文书,不过是增加了一点筹码,或许可能在对付西凌的时候、或者是对付其他人,尤其是道明宗的时候更从容一些,手段更多一些。而拿到那些宝藏……最多也就是一段时间花钱宽裕一些罢了。再大的宝藏也经不起一个国家花销,这个反而不着急了。但我想,的确是需要一个师兄你一样的懂得怎么去破解机关的人,或许还需要些旁地人员。但是,如果陛下不着急派人去,这我可就帮不上忙了。”
索庸爽快地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师兄弟两人一直聊到很晚。大约两个多时辰后,刘勇从王宫回来,传达了陛下明日传见叶韬地意思,另外就是峥园来了几个商号和商会询问云州新城建设事宜的代表。云州新城地选址落定之后,各种各样的看法就从来没断过。有的人从新城看到了东平宰制北方的野心,有的人从新城看到了浩大的花费,有的人从新城看到了无限的商机……而各种各样的人,都会随着新城项目的渐渐揭晓而不断有新的体验。
而新城,也是叶韬这一次在离开丹阳之前,需要落实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新城的草案设计已经基本完成。借助独特的地质地貌和叶韬的“重塑”他所熟悉的世界的精神,新城会呈现出和以往任何城市截然不同的风貌。在新城选址完成之后,云州方面实际上当即就开始组织人手进行工程准备了,材料、工人、工具、设备乃至于对工匠们的培训早就展开,甚至对新城选址处,已经开始进行详细的土地勘测、平整,对新城建设配套的水利工程更是已经全面展开。新城的水利工程主要是两个方面:给水和排污。
在给水方面,新城将叶韬印象中古罗马的水利工程中优秀的部分复制了出来,将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来保证对整个城市的供水。一方面是对涤河以及周边一些中小河流的疏浚、改道工程,一方面则是城市内部的给水管道的排布。而排污,更是考虑得相当有前瞻性。为了能够充分达成效果,一直到工业时代才开始有的下水道体系,将在新城全面铺开。固然,有人担心复杂庞大的下水道体系,将来会成为攻击新城的又一种方式,但还是因为给水排水体系、下水道系统明显能看到的各种好处而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反而在下水道的防御方面拾遗补缺,等新城建设完成的时候,新城也就同时有了一个地道战系统了。
和古罗马不同的是,现在的叶韬还掌握着丰富的动力手段。在新城里面和周围,将有为数不少的风车被架设起来,用于为各种管道提供压力。荷兰人通过不断改进将风车的效率提高到了很难再有突破的地步,而叶韬一出手就是最高版本的风车,在其他动力手段出现前,这些风车可以使用很久很久。在建设新城的过程中,这些风车就将开始发挥作用,担负起服务新城工地,供水排水,磨面等等功能。
新城的下水道体系的好处甚至让谈晓培也颇为动容,在咨询了叶韬,得知现在的丹阳还有增设下水道的潜力,不过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多,成本极为高昂之后,他也就死心了。毕竟现在下水道都是要挖开地面才能修建,叶韬再神奇也没办法弄出盾构来。但责成叶韬设计的东平未来的都城,却可以从一开始就同样建设起这样的体系,而新都城的项目,同样进入了论证阶段。
论证……这又是叶韬搞出来的新花样。在云州新城设计草案出来之后,云州就在叶韬的指示,在谈玮馨的主持下展开了对新城的论证。建设过程要如何进行,这方面的论证自不待言,而新城应对各种问题的能力才是关键。比如查阅了涤河和周边水系的水文资料,查阅了周边的天候等等条件之后,到底新城所在的位置在丰水期和枯水期分别能够供给多少人,到底现在下水道和供水系统能不能满足城市人口和城里必然为数不少的牲畜的需要,这样的计算一直在清算核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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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北方之冠
云州新城依托的是一座原先默默无闻的山,一部分的城市就在山上建立起来。一侧平缓的山体上,一圈一圈地修建起城墙,每一圈城墙都有完善的厚实的墙体。城墙的宽度除了最外层的城墙只能算是一般,但是这一圈圈的城墙结合起来形成的多重防御,尤其是必然会在城墙和防御塔上配备的弩炮、神臂弓、投石车等等设施,会将整座城市变为一个从上到下,立体的防御体系,让任何想要攻击这座城市的人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但这些防御措施只是常例,却不是这座城市能吸引人的关键。关键在于,这一重重的防御体系,居然看起来那么轻盈美丽,一点都没有以往那些要塞型城市的厚重感。但单单从防御体系的强度来说,这座新城毫无疑问是有资格被认为是一座要塞城市的。
仅仅有这样的防御体系虽然能保证城市的坚不可摧,但却也只是坚固而已,并不能让这座新城成为统辖整个北方的中心。在依着山势建设而起的要塞群里集中着大部分的公共建筑,尤其是各种管理机关的办公场所以及军队的指挥机关,也会有巨大的掩蔽所、仓储部分来为要塞群进行人员和物资上的保障,但是,要塞群里没有多少民居和商业活动场所的空间。
城市的这部分功能都被放在了山脚下靠着涤河的平地上。山上的要塞群和地面部分由一条巨大的中央大道贯通。中央大道在城市中心分成六个方向,通向这个正六边形的城市,除去和要塞相连部分之外其他四个方向的城门,另一条路则是直接通向涤河边上的码头区。中央大道和这些道路的交汇处,则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周围是一些管理商贸地官府机构的所在地。和要塞群里那种以石材搭建起来,具有轻逸的美感的建筑物不同。这些公共建筑反而显得朴实沉凝。
临水的一面除了码头之外,还辟出了水景住宅区,那些房舍和院落的模型也都搭了出来,显然叶韬已经有了规划。而在城外,同样可以兴修院落住宅,尤其是靠近涤河上游部分的那段,由于不怎么看得到水面上的航运来往,应该有着完整而宁静地景致。只要城市不受到威胁。在城外修宅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而在城市里,不管是哪个扇形的方向,都有公共绿地和人工湖。在整个城市的北面,更是辟出了一大片地区来种植一整片并不整齐,期待能成为城市中的森林的公园区,大概,这是一个现代人的中央公园情结使然吧。
虽然城市的平地部分主要是民用和公共区域,城墙设计不可能像是山上地要塞群那么夸张。但仍然有不亚于现在的丹阳的高度和厚度。光是这样,城市的防御力已经不容小觑,而新城的这圈城墙更是有诸多地和城墙连为一体,造型华丽的防御塔。临水的一面在防御上可能会有些问题,所以在码头区后面有一整片的空地。之后则有完善地防御机构,以防敌人来袭攻占了码头之后可以直入城市。在平时,这片空地可以用来堆放来往的物资,那些门楼和建筑物则可以当作检查货物、缴纳税款等事务的办公场所。到了作战时,那就是完全另外一番景象了。
城市就目前的设计来说,哪怕将地面空间和山体上的要塞空间加起来,也就比现在的丹阳略大那么一点点。作为一个被谈晓培寄予厚望的将来统辖整个北方的中心城市,实在不能算大。但大家随即被告知,这个模型只是初期设计,对于将来地城市扩张,已经有了预案。
城市的地面部分虽然精巧完备、要塞体系虽然威势十足。但都不够吸引人。在山体上修建的要塞,一圈圈的城墙交叠着,承托起山顶上,在那尖锐的狭长的山崖上修建起来的那栋建筑。那建筑应该会完全由白色的岩石造成,和其他那些建筑不同地是,这个建筑有着金色地屋顶,仿佛是一个圣殿。圣殿体积不算太大,大概是在山崖顶上修建这样的建筑恐怕也不容易吧。而在圣殿前。整个探出地崖角被修建成一个狭长的广场。上面会点缀着一些灌木,会铺上华丽的地砖。而在崖角顶端。则留出一点空间,用来种一棵树,整个圣殿前的狭长的广场上唯一的一棵大树。
从崖角的正面看整个城市,这个城市就像是一个高耸的王冠矗立在大地上。
“请大家安静一下,现在将由我来为大家介绍这个城市的各种设计和规划。而在那之前,我很荣幸向大家宣布,云州新城的名称已经订了下来。这个名称是由经略使叶韬大人提议,由陛下批准的。云州新城的名称是:刚铎。”一个声音清越的云州经略府属吏朗声说道。
叶韬抄袭的视野这一次终于从魔兽里跳了出来,一头栽进魔戒的中土世界里。在建筑技术方面,叶韬倒是没有太大的担心,可能最有难度的就是崖顶的那个圣殿类型的建筑了。这个圣殿被命名为“凌烟阁”,用来供奉所有为云州建设和发展做出杰出贡献的人。平时,从要塞部分要到崖顶,有贴着山崖两侧的石阶。而在进行祭奠类型的活动,需要比较多人过去的时候,则会有一条比较宽阔的盘山道路。为了建筑需要,盘山道路实际上都快修建完成了,因为山顶上的建筑可不仅仅是这个凌烟阁,还有一些其他的。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结合了哨所、瞭望塔、鹰站和凌烟阁管理需要的灯塔式的建筑。由于崖顶无比优良的视野,哪怕是那个瞭望塔和鹰站,也就是非常简单的四层左右高度而已。
仅仅从外观上来看,这座城市实在是太华丽了,华丽得不像是这个世界上应该存在的建筑。而随着进行讲解的云州属吏娓娓道来,在场的大家逐渐了解到了,刚铎城的特异之处决不仅仅在外观上。那些创新的设计,那些对于城市功能的独特理解,都将让这座城市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城市建设的样板。而云州现在已经在进行各方面的准备,来让这座城市能够不折不扣地变为事实。
“我们今天在这里进行这样的发布会,是为了两个目的。其一,刚铎的建设需要资金。其二,城市建设已经确实落成之后,需要人气。”站在台上的那位属吏今天表现非常不错,成功地调动着在场众人的情绪。“城市的平地部分,我们经过仔细的研讨,一共分为三十六个坊,占地是相当广阔。除去经略府保留的土地之外,我们将城市大约一半的地面空间进行拍卖。经过研究,这些土地一共分为五百五十七个地块,具体的分布已经印制成册,稍后将发到大家手里。由于刚铎在市政工程方面有许多独特的设计,在购买了地块之后,经略府将派出人员来协调相关的建设和配套。我们对这个城市的各种构想,包括商业区、行政区、居民区等等的分布,也都会在册子里有更详细的说明。自然,买下土地之后空置着是不行的,到城市建设好了之后,为了牟利恶意哄抬地价房价也是不行的,而对这些,经略府也已经有了预案,这些法令也附在册子里了。由于有些煞风景,在这里就不提了。”
“新城刚铎的建设,恳切希望大家能够参与其中,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一个永远不会被忘记的美丽的城市。”那位进行说明的属吏动情地说,随后,他的语气转而平静了下来,说:“今天只是云州新城计划发布的第一场,之后我们还将进行若干场次的说明,随后,将在明年二月进行刚铎土地的拍卖会。”
明年二月这个时间也不是随便订的,那正好是王后卓秀的生辰之后,也是丹阳大剧院落成之后。到时候,叶韬可是又要跑来丹阳的。而这个时间,也充分考虑了消息传播以及各路商人研讨自家的策略以及筹集资金的需要,而在这段时间里,叶韬手底下的人也可以不断和大家沟通,增进大家对这个崭新的城市的了解。
在雷动的掌声中,第一场发布会成功落下帷幕,而从这一天开始,云州驻丹阳的办事处就不断接到各种各样的询问。不管有没有在第一场的发布会上被邀请,还是有很多商人和世家想要参与其中。在这个时候买下地皮可能的确是要承担相当的风险,而拍卖的形式更是会让一些炙手可热的地点的价格被炒到相当程度。但不管是看云州和整个北方未来的发展情况,还是看叶韬、谈玮馨两人历来就有带领大批追随者发财的传统,这都不太可能是亏本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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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到时候会加入到拍卖土地的阵容里去的,自然决不仅仅只有丹阳的这些商人。新城的发布会可是还要去宜城,还要去宁远开的。不说别的,光是云州本地,就有相当多人是铁了心一定要在刚铎城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这个时候正带着另外一批人,带着不少毛纺织品来到丹阳的戈兰就是其中之一。
云州本地人相比于外地人,更有优势。一方面,云州是他们的老家,他们自然对自家的事情比较着紧,相比于未来的新都城,他们更期待这个华丽的刚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新城的不少消息是瞒不过本地人的,大家在准备上,尤其是资金准备上必然会比外地的世家、豪族和商人们来得更充分。到时候进行拍卖可不兴什么分期结款,都是拍下了就付钱的。其实,云州本地人还对把刚铎的土地拍卖放在丹阳举行很是有意见,如果不是谈玮馨和他们通了气,说明了想法和情况,说不定还真会有人牵头陈情呢。
而在云州,最注意保护本地人利益,到处为本地人呐喊助威通风报信的就是戈兰。本来他只是部族领袖而已,但自从云州归属东平,而他成为农牧局局正之后,却因为平易豪爽的个性而结交了越来越多的朋友,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云州地方势力的一个代表。对于叶韬将刚铎的将来发展的获益分润给其他地方的人,他倒是没什么意见。建造刚铎这个城市需要的资金,大得几乎可以将丹阳造两遍,的确是云州当地自筹很难解决的。但他的确纠集了大批云州本地世家和商户,筹集了数额极为可观的资金,准备将那五百多个地块中间地相当一部分收入本地人的手里,加上经略府留在手里的土地。来保证刚铎仍然是个云州人的城市。而在没有任何人建议的情况下,戈兰居然弄出了个类似于私募基金的东西来,只不过这个私募基金没有股票和风险市场可以投资,而是投资在房地产行业了,这个私募基金的股份划分居然非常规范,操作面上看起来也相当不错。
值得一提的是,在戈兰坚持不懈地骚扰下,一直想要保持低调的戴家。这一次也在这笔庞大的私募基金里占了不小的额度。戴家想要渐渐淡化他们在掌控云州的那种固有印象,一直不断从各个领域抽手,可没想到的是戴家却似乎很难做到这一点。戴云现在是云州经略府统帅部部正,是云州所有军队的实际上的最高指挥官,在五十营地计划被贯彻执行中,云州军队的人数固然是在减少,但云州军队的战斗力却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而在这五十个营里,由戴家或者是和戴家有关系的人出任营正的。有超过三分之一。戴家虽然是想要低调,可就是做不到,而戈兰一面显摆日行千里地好马,一面为了这个私募基金向戴家筹款,几乎是每三天就从现在农牧局的公务中心雷霆崖跑一次天凌堡。戴世恒戴世宁等人跑到哪里他还就跟到哪里,而最后戴家索性把心一横,把他们在最近一阵从各个领域抽手所筹集来的资金除了一部分用来翻修天凌堡之外,全部投入了这个基金。想来也是因为。既然低调不了,索性就高调到底。
但是,在第一批的毛纺品地经营上,对此没什么经验的戈兰就险些被摆了一道。
“叶经略,这商人的活计实在是不好做啊。”在发布会当天晚上,戈兰就带着一大堆的东西跑到峥园来找叶韬。峥园的厨子实在是很不怎么样,但峥园却随时有好酒。灰雁精酒自不待言,而那些只有在叶韬在的地方才会偶然出现的琥珀色的仿佛闪耀着金光地液体。更吸引人。而在叶韬这个年龄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小不少的云州经略使面前,戈兰却一点都没有面对年轻人的那种倚老卖老的态度,也同样没有面对上位者的拘谨。自然,戈兰这样性子的人,哪怕是面对东平国主谈晓培的时候,同样会言笑无忌,倒也实在没什么对上位者地拘谨这种情况出现。
“老酋长,又碰到了什么麻烦?”叶韬笑着问。云州地这些朋友相比于朝中的那些大臣们要直爽得多。也好相处得多。虽然对老酋长最近地处境有所耳闻。但叶韬觉得,听他说应该还是会很有意思的。
“不就是在和那些商人们谈那些毛纺织品的价格的事情吗?托大人您的福。样品上个月就到丹阳了,那些商人们倒是都有兴趣,可谈着谈着,就觉得不对了,后来回来和那些朋友一说,才发现被那些人绕进来了。要是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不但挣不到钱,居然还得贴点运费进去。看着这个结果算出来,我可是吓了一跳,原来想着这一遭多少能让奔狼原上的大伙儿多收点钱,没想到做生意那么多花花肠子。以后,还是交给商贸局那帮兔崽子算了,被他们雁过拔毛也就认了。”戈兰不满地说。
叶韬哈哈大笑,说:“别让商贸局的人听见你这么说,不然回头有的跟你闹的。”叶韬倒了一杯酒给戈兰,说:“戈兰大叔,原来不是说好的吗?毛纺品出来之后交给商贸局来统一处理,你怎么忽然变卦了呢?云州几个部的管辖权的确互相之间有重叠的地方,但说好的事情就这么随便改了毕竟不好吧?而且,建设织造工厂的钱,商贸局也有份啊,怎么你自己做这些事情居然都没人出来说你吗?”
戈兰被叶韬这么引导着一想,顿时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云州几个局互相之间因为协调有限的生产资源和人力资源的问题不知道互相杯葛了多少次了,每次商贸局、农牧局和制造局开会都会有许许多多经典的桥段。明明是互相配合比较友好的同事,但开会的时候必然是各出花样。戈兰这么一想,马上觉得,商贸局这次没在事前找自己麻烦,未尝不是一种示好和嗔怪兼而有之的做法,恐怕其中还真有些深意。
“呵呵。这不是想着给自己的族人多争取一些嘛。大家原本在奔狼原上,苦哈哈地过日子,虽然能够从云州得到些周济,但云州毕竟三面都是敌人,自己也不富裕。大家打仗都打的太苦了。自从上一次大胜北方部族联军,加上云州并入了东平,族人们地日子的确是好过多了。有盐有茶,这一年里生病的人都少了很多。但是。打仗那么多年了,人口凋敝,而且家家户户几乎什么都缺。总想着让大家能过得更好一点。而现在,再打仗我们也不在乎,手里拿着的是铁,是钢,身上披着的也有甲片,不是以前那样赤膊着靠血肉去填了。奔狼原。云州是我们的家园啊。……”说着说着,戈兰就有些动情了。
这些日子里,云州部族的生活改善和战力提升是显而易见的。虽然抽调各族精兵组成了景云骑三万多人地职业军队,但云州方面并没有刻意去削弱部族原本的战力,反而是用大量汰换下来的军械。将部族骑兵重新武装了一遍,还派出不少因为年龄和健康问题不得不退役的老军官去教导云州部族使用军械,操作弩炮等等大件的玩意,帮助部族方面建立更安全可靠的通信体系和动员机制。这一切都和整个云州以荣军农场牧场来整顿预备役机制的政策一致。考虑到云州部族要面对的北方部族骑兵仍然有强盛地战斗力。而云州部族原本就是按照不同部落来活动,那些适用于荣军牧场的支援和福利一点都没少了他们的。而大量部族子弟在军中和云州经略府中任职,也大大提升了部族人的地位。乃至于在戈兰的特意关注下,部族子弟地教育问题也从原来因为资源匮乏只能以精英教育来重点培养那些部族继承人和领导者开始转变为向普通部族子弟渗透。虽说一些和戈兰不那么亲厚的部族对于现在只能将一些子弟集中起来上课多少有些疑虑,但现在靠着集体教育和集体从军凝聚起来的云州部族,还有现在和将来因为毛纺织业而同样融合在一起的利益,恐怕不久之后就会让云州部族不分彼此,再也不分谁是来自哪个部族地了。
“戈兰大叔。来,给你看看这个。”叶韬把一份文书递给了戈兰。
戈兰扫了一眼,吃惊道:“这是今年卖马的收入?”
叶韬挑了挑眉毛,说道:“是啊,人家商贸局在把马分级销售之后,又玩起了花样,还继续分马齿卖,小马的价格。尤其是优秀小马的价格那个叫夸张啊。而老了的好马他们也卖。标上种马之后,价格立刻翻了几翻。虽说种马主要卖给春南。人家没什么大的马场,但经不住每个家族都想自己养马啊。他们是不想受制于人,想要将来能够自己产马,有自己的精锐骑兵。可卖马的那批人什么都说了,他们告诉他们怎么养马,告诉他们怎么配种,怎么让小马长大,怎么治疗马匹地伤病……然后就顺手卖了一大批饲料、工具、药品。但他们却没详细说明水土和马匹的关系,反正……他们的花样是我们一辈子都弄不明白的。这些还只是今年可以让部族计提的资金,然后就看戈兰大叔你回头准备怎么去分配了,如果要大批采购什么东西的话,最好事先去找一下商贸局他们。他们和商人们的关系比较亲密,大宗采购的时候地折扣比较好一些。”
戈兰嘿嘿笑了笑,说:“这帮家伙,这下子我面子也丢了,笑话也闹了,连人情也欠下了,回头碰上了施巍,少不得要服个软。你老婆教出来地人可真是厉害,做生意厉害,做人也厉害啊。”
叶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术业有专攻嘛。这些花样你弄不懂,我也弄不懂呢。”
戈兰笑了笑,刚才一瞬之间流露出来的不好意思马上就消失了。他点了点头,说:“叶经略,还有一件事情。就在我出发来丹阳之前,有一伙人找到了我。不是云州那些小部族,也不是北方部族地,看起来倒是有些像北辽的某个部族。他们看起来很穷,直接拦道找到了我,差点打起来,原来是问我买茶叶买盐、还有粮食。卖给他们倒是无所谓,也是听你的,去年开始我们就少量卖了这些东西给北方部族,的确让一些部族不再那么坚决地跟着科尔卡部族了。可是,这个部族忽然冒出来让我有些担心。看他们穷的那个样子,我还担心他们没钱呢。没想到他们拿出来的可真是些好货。上好的银狐皮,药草,人参……这些还不算什么。你看看这些。”
戈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麂皮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站在一旁本来闲适地喝着茶的关欢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实在是……好多,好大的宝石啊。
一袋子都是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的蓝宝石,一共有二十颗,每颗都有鹅蛋大小。
“他们似乎是不方便大批携带金银,而且还是试探地和我们交易,这些宝石原本是一颗颗地分开,缝在衣服里,藏在马鞍里的,拿出来的时候,可是让我也吓了一跳。原来我准备在你娶小公主的时候给你当礼物的。现在,还是拿出来先献宝吧,回头我再张罗别的东西给你。”戈兰爽快地说,提到小公主的时候居然还有几分调侃。
“北辽?”叶韬皱了皱眉头,问道:“戈兰大叔,那你是怎么办的?说不定……说不定这就是将来攻略北辽时候的一枚重要棋子呢。”
“这还用说?我自然想到这个了。我给他们发了一批货过去。因为似乎要穿过北辽西路军的辖地,有些危险,主要是茶叶和盐,粮食没敢多带。但我还派了几个可靠的家伙跟着他们一起过去,看看能不能再有以后的合作。”
叶韬笑着说:“大叔,你也是越来越精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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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微服扎堆
“叶经略,那这方面的事情,是不是你派人接手过去?”戈兰问道。
想了想之后,叶韬说:“戈兰大叔,还是你继续盯着吧。部族人有部族人的性格,认准了的事情,认准了的人就不会变了。他们相信的是你,而且,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以后会更相信你的。大叔你把事情报备了即可,至于需要的各种东西,自然会有人帮你备齐,先做着这种交易吧,看起来不怎么亏的样子。如果对方的确有其他可以利用的地方,那自然会是另外一种说法了,就算我们辛苦一点,资助他们一下也未尝不可。”
戈兰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即,戈兰站了起来,说:“叶经略,今天我先要告辞了。明天再来找你喝酒。”
看着还不算晚的天光和那瓶子里大半瓶的酒,叶韬奇怪道:“戈兰大叔你那么早就走了?我都已经让厨房去准备夜宵了。”
戈兰哈哈一笑,说:“叶经略,虽然人是不在云州了,可节还是要过的啊。你忘记今天什么日子了啊?”
叶韬想了一想,恍然道:“今天是夜鬼节?”
戈兰兴奋地说:“是啊。现在有不少云州部族子弟,还有以前一直凑着和我们一起过节的云州人过节没办法回去。有些节,我们就在这里过了,大伙盼今天盼了好久了。没想到的是,在丹阳过节,这阵势一点不比在云州差,吃的玩的还着实精致上了几分呢。怎么样,叶经略,和我一起去看看不?”
叶韬被戈兰说得有些意动,想了想之后。说:“那好,大叔你稍等,我这就去更衣。就带几个人一起过去玩。……我去问一下,应该秋妍和莳儿也有兴趣的。今天就好好玩个尽兴。”
夜鬼节是云州部族特有的节日,最初似乎是在天气转凉的时候用来驱赶那些夺走病弱地幼畜声明的厉鬼而搞出来的。通常是彻夜点燃篝火、燃烧一些具有药用价值的草木、并持续不断地大声吆喝、高唱部族圣歌,呼唤部族神明保佑等等。可时间迁延,后来就变成云州部族特有的夜间狂欢活动。点燃篝火燃烧香草药草的传统没有改变,但大声吆喝歌唱却变成了篝火晚会类型的活动。更是会准备大量的食物和酒,来让所有参与者能够尽兴。在云州,通常夜鬼节是入冬之前最后地一次不受限制的盛宴,所以大家都格外珍惜和看重。那些势力强大,不会遭受食物匮乏的困扰的部族,则将夜鬼节当作是炫耀实力的一个机会,经常招呼依附他们的小部族来一起享用夜鬼节的盛宴。
而戈兰……不但深谙此道并且还乐此不疲。豪爽的、好面子地、慷慨的、讲排场的戈兰大族长这一次在丹阳进行夜鬼节,场面自然绝不会小了。
一听叶韬要微服前往。戈兰大为高兴,而他带着一位妻子和一位准妻子一起去,则更是让他有喜出望外的感觉,参加夜鬼节的贵宾阵容无形间可就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当然,戈兰一直想要安排美女给叶韬享用地念头。也就更要无限度延后了。
在新城的发布会之后,谈玮莳就回王宫去了,这下子叫她再出来倒也需要那么点时间。可没想到,吴平安跑了一次居然没找到人。今天值守王宫的军官恰好也是老熟人卓显晨。如果是其他人。卓显晨必然不会透露绣公主的行程,但既然来地是叶韬的人,卓显晨就大方地高速了吴平安,国主谈晓培、绣公主谈玮莳、王后卓秀晚上微服出行,去参加云州部族的夜鬼节了。
当消息传回来,叶韬早就准备停当。而叶韬的护卫力量对于叶韬时不时地微服出行早就有了充分的准备,有刘勇、关欢、吴平安随侍在侧,又是在云州部族人聚集。到处都是忠于叶韬的勇士的地方,那是绝对足够了。
可戈兰一听陛下已经带着家人一声招呼不打地前往夜鬼节的会场,可就坐不住了。急忙催促着叶韬起行。
不久,他们就来到了位于城外地夜鬼节的会场。夜鬼节向来是从落日就开始的,这会已经进行了有一会了,但距离高潮阶段还有相当时间,正好有充足的时间到处闲逛一番,找到足够的吃食。
整个营地是按照部族通常的扎营习惯来布置的。最大的帐篷位于中心位置。而从里向外,帐篷越来越小。居住地人地地位和财富水准也随之降低。今天虽然仍然这样布置,但只是习惯而已。整个营地中间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篝火堆,而数量更多的则是各种形式地烤架。和堆放在各处,随时可以取用的卖酒、马奶酒酒桶。部族们一直很珍惜粮食,虽然因为天候原因他们大多好酒,但酒对于部族来说,至少现在还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现在,整个营地里已经到处是人了,而粗略看下来,着部族装束的居然和穿着普通服装的人差不多,看起来,听说了消息来看热闹的人着实不少。
“让人去把灰雁精酒搬一点来,今天给大家敞开了喝。”看到这样热闹的景象,叶韬悄声吩咐道,一个侍卫立刻应声去办了。而听到叶韬这么说,戈兰也开心地说:“叶经略,这下子可要你破费了。今天晚上敞开了喝,你那些窖藏顶得住不?”
叶韬呵呵笑了笑,说道:“戈兰大叔你杀牛宰羊款待我们,我也多少表示一下了。戈兰大叔,你一定藏了啥好货色吧?还不带我们去你的大帐一起分享?”
戈兰哈哈大笑,说道:“来,这边走。大帐里有上好的烤全驼,就让你来切第一刀了。”
叶韬也有些愣了。烤全驼这种东西哪怕在云州、在奔狼原都属于充满异域风情的奢侈品。毕竟整个奔狼原虽然丰茂贫瘠各有不同,但基本上都是草场。甚至于北方部族也只有很靠近西方的那些部族才养些骆驼来应付好更西方的部族和国家的需要穿越沙洲进行的贸易。至于再向西,那就是叶韬和萨米尔家族达成协议将来要联合打通的地方了。而在丹阳,恐怕绝大部分人都没见过骆驼这种生物,更遑论要有口福将这种动物当作食物了。
叶韬啧啧道:“戈兰大叔,你看真是大手笔啊。不过你忘记了谁也在营地里?”
“哦!对!”戈兰恍然道,连忙吩咐手下人去寻找东平国主谈晓培一行的踪迹。而在这个现在挤着好几千人的营地,似乎要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
幸好,谈晓培自己暴露了行踪,他带着妻子和女儿,坐在距离大帐不远的一堆篝火边上,和一些来自各地的家伙天南海北地胡扯着。这些人里有商人、有牧人、有军士,不知道话题就会扯到哪里,但谈晓培却热情而小心翼翼地参与在话题里,引导着话题,聆听着这些来自东平各地的方方面面的普通人的感受。作为一个掌握着整个国家的国主,谈晓培很是喜欢这种感觉,而他的渊博与从容,也让一起参与到谈话中的周围人心折不已。作为一个领袖,谈晓培实在是很有魅力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家伙跑来找碴,似乎是看着谈晓培很受欢迎,身边还有俏丽的女儿和贵气的夫人,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人群的中心而略有不满,过来找碴了。
“你是哪里的?”长着一圈髯口的快五十岁的大汉说:“面生得很。兄弟我也是经常跑丹阳到云州这条线的,倒是没见过你啊。”
“敝姓唐,”谈晓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几乎是有些兴致勃勃地等着这个家伙说什么。而谈晓培身边那些侍卫们,则同样兴致勃勃地躲在周围,在谈晓培示意或者真的出现什么危险之前,他们是不会出现,败了谈晓培的兴致的。而在微服的时候自称为唐姓,也已经是约定俗成了。“看着云州那么热闹,琢磨着我也该去云州开张了。”
“这家伙是天马行的张顺张掌柜,做马匹生意的。”刚刚结识的一个年轻的血蹄部族的汉子侧过头对着谈晓培说道。
“马匹?”谈晓培对于马匹生意的了解仅限于每个月每个季度每年从云州经略府那边送来的报告,那里面只有详细的统计数据。最吸引他的,莫过于每份报告最后的马税的净收入项。尤其是云州商贸局开始全面经手马匹贸易以来,马匹的贸易盈利之高让人瞠目结舌。“那可是大生意啊。里面可有不少门道吧?”
看着兴味盎然的谈晓培,张顺越发不快了,可在这夜鬼节的会场上,可还真不好意思当面发作。周围都是各个部族在中土大陆各处营生的人,都是各族里有些身份有些关系的优秀子弟,其中不少还和自己有生意上的往来,要是给这些人留下骄横的印象,那可就不好了。
“唐家兄弟,你做什么营生的?”这张顺虽然脑子里热乎乎地都是酒精,但这时候却忽然灵光一现,神色和缓亲密地坐在了距离谈晓培不远的地方。“你来云州做买卖,我可以照应你生意啊。”
谈晓培一边想着如何应付这个态度忽然转变了的家伙,一边朝着篝火对面的地方望去。几个人在那里招呼着大家,腾出一小片地方坐了下来。居然是池先平和卓莽……大家怎么都凑一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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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烤骆驼会议
来到了戈兰的主帐前,又是另外一副景象了。虽然同样是其乐融融的景象,一样也很热闹,可坐在几大堆篝火最内圈的无不都是各部族或者是中土这边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坐在越外面的,通常地位越低,没有营地其他地方的那些篝火堆边不分彼此的场面。这也难免,在主帐前的这些人,大多数都要为更多的事情操心,在夜鬼节这种欢宴的场合,也免不了要谈些事情。这个大家聚集起来的难得的机会,虽然兴致都很高,却也免不了要争分夺秒地将事情商量完。
而在大家的问好声中走进大帐,谈晓培发现这个看起来一点没什么特别的大帐,实际上太特别了,现在的天气只能算是微凉而已,在并不是云州和奔狼原上的夜鬼节已经需要应付的初步的寒冷,巨大的篝火边上呆着,实在是很热的。而大帐就是外圈是木架子和牛皮撑起来的,里面却是一个露天的篝火堆,帐幕的存在只是为了隔出一片独立的空间而已。而大帐内的篝火比起外面那些一人多高,堆积着大量木头的篝火要小得多,可里面烧着的却是不折不扣的香木和香草,让大帐范围里充盈着淡淡的香味。
“陛下!”看着呼啦啦跪了一地的帐篷,谈晓培连忙宣布免礼平身,好在东平礼节粗疏,大家也不会赖在地上不起来。大家围坐在帐篷中间的那堆篝火坐下,而戈兰连忙吩咐手下的人将那条硕大无比的,已经烤的十分到位的骆驼抬了上来。在谈晓培切下了第一刀之后,自然有专门训练过的下人将这条骆驼上最好的肉切下来给在座地诸位宾客分食。而戈兰也心满意足、得意洋洋地将谈晓培开那第一刀所用的有着金炳、镶嵌着猫眼石的刀子郑重地收了起来。在帐篷里有座位的都是男子,每个人身边都有美貌的女奴服侍着,这也是习俗。哪怕是卓秀、谈玮莳和戴秋妍,她们都知道部族的传统。并没有要在大帐里呆着,而是到大帐后面专为贵妇人准备的帐篷里去了。但烤骆驼这等美食却不会少了她们一星半点。
今天,作为主人,戈兰是再高兴不过了。他从来没想过,在丹阳进行的夜鬼节,居然能招来这样地一批客人,莫说现在的这个夜鬼节的阵势在他看来还不算奢侈,就算再多花上几倍的钱他也甘愿。
“陛下、卓将军、池太尉、叶大人……今天这夜鬼节能有你们来。实在是出乎意料。多谢诸位看得起我们这些部族人,也多谢大家能看得起夜鬼节的粗陋。”戈兰捧起了大海碗,里面满满盛着灰雁精酒,他捧着海碗向大家致礼道。“来到这里,大家都要尽兴啊。”
大大灌了一口之后,戈兰将大海碗递给叶韬,而叶韬也不犹豫,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再将海碗递给了谈晓培,叶韬说到:“陛下,今天大家就都当是入乡随俗吧。”
“哈哈,好。”谈晓培也极为豪气地大饮了一口……一大碗灰雁精酒在篝火边上一圈转过,已经见了底。而看大家都那么给面子。戈兰更是高兴。
“陛下,今天玩得开心吗?听说刚才您说自己是商人,和那个张顺聊得不错啊。”戈兰问道。
谈晓培点了点头,说:“要纯是出来玩。那可不行的,怎么着也得算是出巡来体察民情的。回头我得让太史令这么写,呵呵。不过,云州的生意地门道,好像很麻烦啊。天马行算是大有名望的马行,怎么那么怕哲罗?”
叶韬得意地说:“不是怕哲罗,也不是怕任何人,是怕云州的规矩。”稍稍解释了云州现在实行的商法和已经开始试运行的商业仲裁庭之后。叶韬补充说道:“云州或许很多规矩都得慢慢改很久才能完全适用,但云州地各类律令,对于所有人是平等的。天马行是要受到商贸局和农牧局限制,那也罢了。但其他商家其实也是一样。官商勾结的事情虽然总还是会有,但要好得多了。”
谈晓培点头道:“你用陈楷虽然胆子是大了些,但却也不失为妙招。只是你将这个人的身份埋下去,未免有些可惜了。”
叶韬笑着说:“陈楷还会冒出来地。这民政三处的差事,考验他的品性多过考验他的能力。陈楷将来应该会是个很不错的财计之臣。就看陛下到时候敢不敢用了。”
谈晓培笑了笑。说:“我敢直接把你拔到云州经略使,每天看参劾你的帖子都成了固定的乐子了。还有什么不敢的?”谈晓培忽然问道:“今天恰好大家都在,我也就不另外再召一次了,就在这里,我们商量些事情如何?”
谈晓培这么一说,戈兰地背直了起来。他连忙说:“陛下,那我先告退了。”
谈晓培连忙笑着说:“唉,戈兰族长,别着急啊,我说的都在,那可是包括了你的。这事情和你可是大有关系,老族长你在奔狼原上可是说得上话的。”
戈兰大感宽慰,拱了拱手,又坐了下来。吩咐那些女奴退下。
谈晓培倒也不见得一定要在这里谈事情,只是他心里一动,一个父亲的本能又开始发作。他倒是不怀疑叶韬对谈玮馨谈玮莳这两个宝贝女儿的感情,可他也同时不怀疑叶韬对他那其他几个妻子的感情,而此刻两个美丽女奴匍匐在叶韬身边,叶韬一脸泰然,一点没有异常的表现让他很是不爽。反正在这里谈和在其他地方谈也一样,那就用这个理由清场好了。
“我想问地是,明年,云州能准备好多少军力。”谈晓培问。
叶韬和戈兰面面相觑。稍微过了一会,戈兰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部族精锐子弟组成地景云骑随时可以作战的吧?虽然……现在似乎整备和训练了一半都不到,但我部族儿郎还是能打仗地。至于奔狼原上,到底要怎么办,就看陛下的吩咐了,拉几万精骑应该不成问题。”
叶韬察觉了些什么,问道:“陛下,可是又有什么新动向了吗?”
“是啊,”谈晓培笑着说,“北辽毕竟是不肯坐以待毙的。根据聂锐手下的细作探来的消息,北辽的东路军要攻北宁关,准备拿下北宁关,最好还能拿下宜城,想要在我方准备尚未完成前,把自己的境地改善一下。别说,要是真让他们拿下北宁关,我还真是要头痛一下。不过,薛家给我打了保票,说是守住没问题。”
“负隅顽抗!”池先平接着说道:“虽然不敢说拿下北辽就是十拿九稳,但哪怕现在开战,六成胜算还是有的。就怕这么打起来,我方军力损伤比较大,那么……”
池先平没有说到底。但大家都明白,其实在消灭了北辽之后,还有更大的仗要打。正是因为拿下北辽不成问题,他们才希望能够损失尽量小一些。而对于西凌、对于春南,他们都知道,那是一定要付出比较沉重的代价的。
“陛下,虽然我和薛家关系不怎么样,但薛家那几位,打仗还是很可靠的。既然他们说北宁关不会有问题,那应该没问题啊。”叶韬说:“陛下是想让我们侧面攻击牵制吗?”
“不,”谈晓培斩钉截铁地说:“我是希望你们能乘着北辽没空理你们的时候,不管是打北方部族还是打西凌,或者去和北辽的西路军去交交手,把云州军力磨练出来。”
“轮战?”叶韬皱着眉头问,“陛下为什么改了主意了?”
“因为觉得,如果太害怕损伤军力,可能损伤得更厉害。上过战场和没上过战场的兵是不一样的,这个你们都明白。现在兵力是够了,装备也算是精良,可不管是梁州的那些军队,天璇军,北宁关守军还是其他军队,都不是十几年前和西凌和北辽来回拉锯的军队了,大部分都没见过血。这些年里见血最多的反而是一大帮公子哥的血麒军,还有就是云州诸军。而现在的问题是,我东平打得起仗,但北辽打不起,他们要攻,可以让他们攻,我准备直接把天璇军顶上去去和北辽拉锯,一点一点地磨去北辽的军力和士气。但最后还是要解决问题的。到了北辽疲敝的时候,我希望能够两面夹击,直接一鼓作气地解决北辽,不要让仗打太久。也就是说,虽然我知道了北辽要攻击北宁关,但我不准备提前反击,而是维持守势,直到我们一切都准备好。禁军、天璇军、血麒军、北宁关守军到时候将一起出击,而你们云州诸军将从西面攻击,我还要把解决西路军的差事完全托付给你们。到那时,我不希望在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所以,不管是那边的军队,都要准备好见血。”
叶韬想了想。他对云州现在的军力还是比较了解的,虽然现在云州五十个营没有整备完成,但在维持云州安全的情况下抽调十五到二十个营的兵力出来作战还是可以的。而谈晓培的话也提醒了他一件事情:云州诸军太新式了,新式得大家都在摸索怎么去驾驭。
“那我试试看把镇北军司拿下来吧。”叶韬想了想之后说:“西路军没粮食,和我们打不起来,而且,我想高森旗暂时不敢和我们打。”
“镇北军司?”谈晓培笑了笑,说:“口气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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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外强中干
叶韬笑了笑,说:“拿下了长石关之后,镇北军司已经是任由我方来去了。陛下的要求是练兵,那么镇北军司最适合了。云州可以一次投入二十个营左右的兵力,短促出击消灭镇北军司各军大部,顺手演练占领后的维持这种课目。而拿下镇北军司之后,如果能掌握住清平道和谢家堡,并不需要在镇北军司保持多少兵力来维持,大军可以回收到云州。时间短,但练兵的目的却也达到了。攻下镇北军司之后,还不用担心西凌在泰州方面的攻击,因为春南那边一打起来,他们抽调不出多少兵力来应付我们。但我不敢打北方部族,因为奔狼原上的道路修葺还在进行,这后勤实在是供应不上去;不打西路军倒并不是顾忌和高家的协议,而是从云州一直到西路军这边,旷野连绵,很容易形成胶着,一旦打的时间长了,输赢倒是两说,可刚铎可就没功夫,也没钱去造了。”
卓莽听了点了点头,说:“叶韬,看来你没少下功夫吧?这可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招啊。”
“柿子要挑软的捏嘛。”叶韬坦率地说:“萨米尔家族和我们达成协议之后,云州就在绸缪西进的事情了。可几种方案看下来,我原本以为打通北方部族再西进的方案,比起打镇北军司之后再北进要难上许多。关于怎么打镇北军司,云州有不止一套方案。镇北军司已经有外强中干的态势。”
叶韬并不怎么喜欢打仗,但却也不怕打仗,尤其是这种要求短时间的高度组织性和爆发力的作战,更是叶韬带出来的云州诸军的拿手好戏。至于云州诸军是不是愿意打仗?似乎这从来就不是个问题,云州从上到下从来就是好战的。那些被归入荣军农场牧场地老兵们不用督促就很积极地训练,就是为了说不定能回到军中,而且他们居然聪明到了从原来的战友、部属那里套取最新的训练大纲来更新自己的训练内容……正在整备的五十个营。不管是不是换装完成,基本的训练都很是落实了,大家都憋着想看看到底现在的战力如何,虽然云州一直没有大的战役计划,但各种各样地演练从来就没断过,而各级军官还总是不断地暗示、请求经略府方面同意进行短促出击,捞一些战功倒是其次,叶韬估摸着大部分人只是想“散散心”而已。哪怕是很耐得住性子的戴云。似乎也不很满足于在沙盘上进行战役推演,已经好几次将那个正在逐步完善中的中军营带出去和其他部队配合演练了。至于原来小战年年有大战三六九的奔狼原上的部族,虽然将一部分精锐战士送出来组建成为景云骑,虽然牧羊、剪羊毛、毛纺织业还有绸缪在奔狼原上建立一个永久性的定居点,一个部族自己的城市等等事情让奔狼原上的部族勇士们有很多事情可以忙,但他们也没有忘记打仗。而由于部族勇士们地军械、粮食、副食品、药材的供给全面改善,实际上部族勇士们更好战了。以前是北方部族几乎每年都会有不同规模的南下,而今年夏天开始。奔狼原上不少部族却开始小规模“逆袭”。由于规模不大,大家也都没准备大打一场,叶韬也仅仅是收到了一些不疼不痒的报告而已。
要是消息传出去说要进行一次针对西凌的大规模作战,要动用二十个营左右地兵力,叶韬估摸着自己能收到的请战文书堆起来可以有一栋楼那么高呢。那是云州。一个有着越来越多的特产,却永远盛产勇士的地方。
反观镇北军司,就没那么理想了,主要地问题就在于。江旭京一直没办法把镇北军司各种力量捏合起来,更别说在技术上、装备上和作战指挥上全面更新镇北军司所属现在加起来仍然有将近二十万的军力了。在云州一役失利之后,虽然江旭京得以将一些衙内型人物送回朝廷任职,不呆在镇北军司这种不适合捞军功的危险地方捣乱,但他自己也从原来的深孚众望变为现在的如履薄冰。他本部人马的损失倒是不太严重,但原来以为臂助的倪思归、贾庆云两部一直没有能真正恢复实力,而赵醴部的收编整改刚刚完成,再加上各处某某营之类名号地几支归江旭京统属的部队。这些最关键的职业军加起来只有不到十万人,剩下的部队里,战斗力最强的就是道明宗的护教军了。而护教军虽然敢打敢拼,真的碰上硬仗江旭京也敢将护教军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使用,但那也仅限于防御作战而已。军械混杂落伍地护教军在防御作战里还能凭着宗教狂热来拖住敌人,甚至在伤亡率超过一半地情况下也不会轻易溃散,但护教军几乎完全无法用于攻击作战、因为他们的机动能力实在是太差了。护教军在江旭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情况下,已经扩张到了四万多人。但只有六千到八千匹年齿不等的战马。
另外。让江旭京忧虑的就是护教军在镇北军司属地表现出来的强烈的侵蚀性。为了扩张势力,护教军和当地的道明宗教士们的传教活动和对于教徒的煽动已经让江旭京隐隐觉得不安了起来。因为护教军一旦碰上和道明宗有关的事情。经常会不受控制,比如最近道明宗就和在泰州和镇北军司南部蓬勃发展起来的雷音魔宗的教民们发生了好多次大大小小的冲突。因为孙波屏和雷音魔宗关系亲密,自然是保着雷音魔宗的。而由于镇北军司的各种消耗泰半要经过孙波屏的手,虽然对于孙波屏保着雷音魔宗不以为然,但他也不能因为手底下的护教军而太宽纵道明宗。这么一来,连护教军里也有对江旭京的不同声音了。现在说镇北军司是外强中干,倒是一点都不夸张。
军队战斗力的衰减,以及现在进出西凌的通道还掌握在云州方面手里,加上内部种种不和谐的因素,让江旭京这个在军队指挥之外并不算有什么长材的北国骑将应接不暇。在云州一役之后,他曾两次回京述职。其中第二次述职的时候除了自己的亲卫之外没有带任何部队,这就是很明显的姿态了。至于最近一年来好几次去泰州和孙波屏见面协调关于雷音魔宗和道明宗的事情如何处理,那都不算什么了。这些屡屡离开镇北军司的行为本身就清楚表明了江旭京对镇北军司的控制力和他被信任程度的降低。
虽然叶韬并没有在东平情报局之外另外运作一个针对西凌的谍报系统,但和情报局的良好关系,加之有雷音魔宗、有孙波屏这样的人可以提供消息给自己,尤其是孙波屏还掌握着对镇北军司的供给大任,他对于镇北军司的了解,着实是不少的。而叶韬虽然并不算是很喜欢身处高位的感觉,但作为云州经略使,他却也能称的上勤勉,至少这些该看的文书啊之类的东西,从来没有推脱过。
一个念头在叶韬脑子里闪过,而他也立刻将这个念头说了出来。他的想法是,一直悄悄地进行准备,然后在对西凌发动攻势前十五天才开始进行云州全境的动员,所有的部队将一个个地准时抵达预定地点,吃饭、休息,然后继续行军,再按照预定顺序进入西凌,在进行不超过一个半月的高强度连续作战之后达到完全作战目标,然后接手地方防务的部队和民政官员陆续进驻,在最短时间内巩固住在镇北军司取得的战果,然后主战部队除去驻防部队之外就全线离开。整个行动总计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几乎每支投入作战的部队都要不停地运动、作战……而事先周密的准备、精心设计的欺瞒加上留驻云州的部队在这几个月里不停地进行各种佯动,还有短得让人来不及组织大规模攻势的时间,如果能顺利实施,等到周边的那些对手们,尤其是北辽西路军准备好发动攻势,他们会发现,所有部队已经回到出发的位置,他们仓促准备的攻势已经失去了意义。
而当叶韬说完之后,他也承认,实际上这种作战方法和先前血麒军第一次出击的时候应付的童炳文所部攻占郇山关之后进行的行动非常类似,的确也存在将爆发式作战打成相持作战的可能,但在那之前和之后的各种军事行动却完全不同。而在场的这些人无不都是军事指挥方面的行家里手,立刻就被这种有些冒险有些疯狂的念头吸引住了。这样的一次作战的确要冒相当的风险,如果陷入相持作战,即使有孙波屏不断地拖镇北军司的后腿,还是会让事情很麻烦。到时候由于春南的攻势,西凌内部倒是不太可能抽调足够的兵力来作战,但北辽西路军方面就不一定了。虽然和高森旗打成了协议,但叶韬毫不怀疑,一旦发现有便宜可占,高家一定是会毫不犹豫的发动攻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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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云州大变脸
在叶韬说完自己的想法并得到了在场诸位大佬的一致的支持和期待之后,他也就意识到了,自己一定要尽快赶回云州。云州的确可以在叶韬不在的情况下顺利运转好几个月,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的。无论如何,叶韬都是现在治理整个云州的云州经略府的灵魂。
在丹阳又呆了两天,和太子谈玮明见了一面聊了聊,又和在丹阳生活的戴家族人聚了聚之后,叶韬就踏上了返回云州的路。这也让云州经略府上下的官员终于松了口气,尤其是忙得不行的柳青,终于看到了在丰恣重新做事之后,自己工作量答复下降的美好前景。对叶韬所说的那样的作战计划,目前叶韬身边可是没有人能提供什么参考意见的,可这却是全面检验云州恢复情况的一个机会。这种复杂、精密的计划,一旦能够顺利运转起来,那有份参与这种事情的策划的人都会与有荣焉。而为了让云州在作战时能够更顺利一点,谈晓培也给了十分实际的援助:一个营的兵力。
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三千多人的兵力,而是这些年陆续从血麒军,并且还都是血麒军重器械营退役的军官、士官和士兵,经过重新秘密征募、捏合起来的一个全新的重器械营。这三千多人一直被放在将山堡的序列里,归在谈家族兵的开销里。至于昂贵的装备,尤其是产量有限的各种瞄准用具,更是花了不少心思。其实,如果叶韬真的想知道这支部队的存在,他一定能做到,虽然重型器械如投石车、神臂弓之类的东西叶氏工坊的产量减少,逐步分给了国内的其他世族地工坊,但那些用来观察计算弹道的瞄准用具却没有任何一家工坊能接下来。还全部是叶氏工坊原厂出品。而多出的一个营的用具销售,这种数字不算小了。但叶韬显然是太忙了。
在要进行持续的攻击作战的时候,一个重器械营能发挥的作用不可估量。云州现在自己的重器械营虽然装备什么地都到位了,训练也进行得有模有样,可问题是总是差了那么一股子的味道。而这个完全由老兵组成的重器械营中,有三分之一以上参加过云州战役,知道那种靠着重步兵顶着攻击,几乎完全靠重器械营和长弓营进行杀伤。一层层将战线推展出去,几乎在大地上留下一条焦黑血腥的印痕的绥远之战。而有过那样的经历之后,他们对于重器械营的定位的看法,在作战中地自信和豪气,都完全不同了。
在进入云州之后,随着不断向北行进,只离开了几个月的云州却让叶韬很有些焕然一新的感觉。
由于云州的天气比起南方总体要冷上一些,叶韬回程的时候至少也算是仲秋了。在其他地方。这多数都是略显得有些萧条地时节,可在云州,却能看到来来往往的旅人、络绎不绝的商队和最让人感到亲切的正在为建设云州出力地百姓。
云州前瞻性强得让人无法理解的植树造林政策正在坚定地施行。在主要道路两侧种植行道树,在城市的主要干道两侧种植行道树,砍伐树林要按照砍一棵补两棵的比例补种。有些地方经过农牧局专家评估,如果确定了不适合种植粮食和其他作物,则会考虑进行退耕作业……很多政策虽然都有民政局的官吏们讲解,但除了少数措施之外。并不强制进行,而是将这些任务发给云州境内那许多个荣军农场和荣军牧场来执行。而两个月前,第一个荣军林场也建立了起来。
有组织的官营生产体系在谈玮馨的亲自过问下,能够发挥出的能量让人惊叹不已,而谈玮馨却已经在这些产业里埋下了将来进行集体所有化改造地种子。而官营的这些农场、牧场、林场和相关的作坊,由于有为数不少的老军人、尤其是伤残军人需要赡养,相比于私营的商家来说,也没什么成本优势。在植树造林方面接经略府的任务。甚至还要分拨出原本就不算太宽裕的人手。但这部分算是准官营的产业,不但要和许多地商家在同一水平线上竞争,甚至还表现出了非常强势地特点:质量。
荣军农场出品的各种农产品,不管是原料、粮食还是加工产品,在各个环节上那是一丝不苟,绝对经得起挑剔,荣军牧场所属地作坊制作的皮具等等物件,也是从原料环节就开始层层把关。甚至于这几个月里。已经出现了农场牧场的特质化倾向。这些官营的作坊居然也有了品牌效应。比如在两侧装饰性铜钉上打上了阿拉伯数字51的那种马鞍,就是来自于五十一荣军牧场的皮具作坊。现在比起其他马鞍来就是贵上了三成,而那种作工也的确是精细入微,充分考虑了骑手的各种需要。
在行进那些繁忙的大街,经过一些市集的时候,也经常能看到十九农场的燕麦饼、二十二农场的奶酥饼、十七牧场的香薰马肉干等等东西……叶韬立刻就想到,必然是谈玮馨在这些日子里对荣军农牧场系统动了手脚了。有时候,一些小小的点子、提示,加上一些恰如其分的鼓励,能够发挥的作用是惊人的。
而品牌这种概念最早由叶韬的叶氏工坊开始玩,形成了相互独立的产品系列,到了现在,已经因为叶氏工坊的榜样而形成了这个时空里的品牌群落。虽然绝大部分品牌还只是口碑式的经营,说不上品牌文化和品牌管理之类的任何概念,却也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了。但在谈玮馨私下进行的一项数据分析中却显示,有品牌或者有初步的品牌意识的商品和商家在整个云州的商税贡献里,已经占到了三分之一以上。
生意的繁荣自然带来了大笔的商税收入,虽然云州的商业税税率很低,但翻翻这几个月的报表,收入数字和增长幅度都很喜人。而随着交易的频繁化,正在进行银行化尝试的云州发展基金实际上已经开始进行一些银行类型业务的尝试了,比如现在很多商家在交易的时候都会去设在城里的云州发展基金的办事处,用转账形式来交割,避免了频繁的金银实物交易。而云州发展基金在这种情况下,单据与合同的防伪效果,也是直追叶韬印象中的那个时代的钞票了。尤其是云州发展基金刚刚搞出来的那种小额支票上,已经出现了复杂的防伪图案,水印,变色墨水等等防伪措施……尤其是那种变色墨水,据叶韬所知,光是用天然材料配出这种墨水,花去的试验费用就颇为可观。不是大家喜欢天然材料,而是石油炼化貌似现在还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最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的就是云州居然在这秋冬的农闲中开始展开了各种各样的体育运动。其中有不少项目都让叶韬很有些不知所措。
最让人纳闷的是变异之后的马球运动。说起来,云州有无比丰富的畜牧资源,开展马球运动应该很适合才对,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由于马球运动需要在草场上进行往返奔驰,要求对于马匹的极高的控制度和灵活性,原本兴致勃勃地准备玩马球的云州部族发现似乎口齿轻一些的小马更适合来进行这项运动。这下次可就捅了马蜂窝了。没成年的小马的确能够在马球运动中有良好的表现,但同样也会受到极为严重的损伤,可能马的一生就那么毁了。几位爱马的部族英雄率先对马球运动表示了不满,而连锁反应则是整个云州部族都开始渐渐放弃了这项运动。
但马球运动在云州却没有消亡,反而是在南方的那些以种植业为主的百姓中间流传开来。虽然使用优良的马驹有些奢侈,使用成年马有些危险,但聪明善良的百姓们很快找到了替代品——驴。驴子虽然速度不够快,但耐力却很好,在大大降低了马球运动的对抗性的同时,却也让比赛的持续性大大增强。而马球变成了驴球还带来了新的乐趣。由于驴子那种不可捉摸的个性,这种不够有纪律性的生物经常在比赛里闹出些幺蛾子出来,让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还有种运动则是直接脱胎于叶韬为特种营遴选士兵的那次考核项目。云州诸军的军官和士兵们发现,去除了这项竞赛中的激烈残酷的部分之后,这还是一项很有趣的游戏。这种混杂着捉迷藏、定向越野的游戏,迅速风靡云州诸军。现在甚至还发展出了三人组队的玩法,还有了比较正式的运动规则,有些部队已经开始了互相之间的对抗。虽说,可能将这项游戏推广的初衷是由于许多部队已经完成了训练,但新装备的生产却没有能完全跟上,但无论如何,这项运动对于提升云州诸军的单兵素质,是有着极大的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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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多管齐下
叶韬大致说了一下自己曾对谈晓培等人所说过的想法之后,整个会场静了下来。在场的大家脸上呈现出来的表情各有不同,有的兴奋、有的犹豫、有的疑惑、有的担心……而在这样的场合里,首先来发表意见的是必然会被到时候庞杂的补给工作折腾得头昏脑胀的索铮。
作为云州诸军的后勤总管,索铮在云州统帅部内的地位比起他的职衔要高出不少。除了亲自统带辎重营之外,他建立起来的后勤体系在每个营都有几名负责联络安排各种事务的军官,在云州的军队方面,索铮是很有发言权的一个人。
“我比在座诸位中间的一些人稍微早了几天知道叶师兄的计划,这几天我已经根据现在我们的情况大致算了一下,也把方案想了想。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后勤方面保障二十个左右的营出境作战毫无问题。辎重营的编制只有那么点,但现在加上经常性雇用的民夫,从车马行临时征调的车马和人手,实际上云州用于保障后勤供给的总人数在一万五千人上下。至于输送能力,实际上可以保障三十个到三十五个营三个月左右的高强度作战。在现在有时间进行准备的情况下,实际上我还可以想各种各样的办法,来做些应急的方案,来保证万一碰上天气或者军情变化,手里能有余粮,而重器械营等需要的箭矢、火油弹等东西也不至于缺乏。”索铮把握十足地说:“问题就是,是不是能确保将这次战役在三个月内结束,而在打完了之后,后续又需要多久来安定地方,需要长期供给那些就地驻防的部队多久?为了作战能够更有余裕,末将建议,是不是多派些部队呢?”
大家还是没有做声。但神情已经有了些微的变化。本来,大家就不是不想打仗,只是对叶韬又一次弄出这么个方案来心里没底。现在云州的军队战斗力大家都不怀疑,但担心的就是供给和调控的问题。毕竟,大家要做的是前人从来没有做过地事情。
索铮的这番话打开了大家的思路,许遥想了一下,问道:“叶经略,索将军说的有道理。镇北军司现在加起来十几万军力还是有的。虽然从战力上来说,我方如果能出二十个营,甚至只是十个营上下,要击溃敌军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军队人数少了,一旦出现什么状况,应变的余地也会比较少。或者,我方可以动用二十个营的主力部队,加上相当数量的辅助兵和辎重部队。使得我方动用地人数不少于现在镇北军司军力的七成。而且,我方还是应该高估一下对方的军力的。江旭京虽然这几年焦头烂额,但毕竟北国第一骑将的名号还在,一方面要防着他会不会藏着一手,另外。也要设想玩意他狗急跳墙,临时征集大批炮灰来进行骚扰,冲击的可能。而且,由于西凌北方宗教气氛浓厚。民风野蛮狂热,这种情况实际上很有可能出现。”严肃地说了以上这些话之后,许遥口风一变,说到:“为了将来更大规模的作战,既然大人也说了这一战检验云州军力,磨合部队的因素为主。还请大人认真考虑,是不是让我们景云骑多出两个营呢?”
许遥这么一争出兵名额,会场里地气氛立刻就不对了。大家一个个地跳出来,争夺出战的名额,或者是提供自己的意见和建议。不仅仅是军方,地方治理方面的掩护、保密和配合也需要全面跟上。尤其是索铮提出可以事先储存和运输物资的想法,让商贸部地人联想到了诸多的手段,甚至于他们开始询问是不是要他们安排的商人开始就地屯粮,背着奸商的名号来为大军进发做准备。
大家也渐渐发现,原来一次作战方案可以联动到整个云州地方方面面。这一次对镇北军司的攻击。很有可能就会演化为对云州各个部门的力量和执行力的全面检验。
由于作战计划的执行必然要事先准备大量的物资,引起市场价格的波动。为了不引起外界的注意,商贸局、农牧局还要弄出一系列地经济调控措施,一方面是现在云州的发展必须的,另外一方面,也可以以各种各样花招来让不明所以的人以为那是云州在进行经济政策的调整必然的后果,只要调整完了就会好的。在一般的贸易上经贸局不方便大包大揽地干预市场,但在云州,找几个低调、可靠地商人出面收购各类军队和民间都要用到地东西在做准备,那还是没问题的。而在和军队相关地各类粮食、武器、马匹、药材等等贸易上,云州经贸局有一整套的应对方案,比如军械和马匹的最终使用者证明、配额制度、销售与盈利返点制度、军械与马匹的销售商资格认证制度等等……这些措施一条条实行下去,可以形成一套有效的云州经略府对基本市场的调控。这些都是谈玮馨为了云州能够有良好的市场机制,将现代的经济管理手段挪了过来,本意就是在将来必然会进行的统一战争中,能够将战争对平民日常生活的影响减小,并且尽力保障经济发展不受到大的影响而准备的。
攻击镇北军司,对于东平来说只是一次局部战争,但对于云州来说,却需要动用所有的力量,不能稍有懈怠。大家围绕着一个目标一个个发表意见,不管是不是相关的官员,有不懂的就问,有觉得不妥的地方就当面提出,这种场面在云州经略府里,大家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但对于陈楷来说,这却非常震撼,他从来没想到云州的官场气氛居然融洽到了这个地步。
他亲眼看着几个营正跳出来对经略府的物资调控方案表示意见,比如为了提升粮食储备水平,经贸局建议短时间内对就军队的酒类配给进行削减,不少营正,尤其是部族方面的人很是不满,最终还是谈玮馨让索铮拿出军队配给酒类的数量,让经贸局拿出相关数据来,大家事后再开专项的会议。
而戈兰则担心云州加大军马和其他物资的储备,会让部族的收入减少,让部族百姓刚刚起来的热情衰减。在经过一番斡旋之后,一个很有趣的方案出台了。云州经略府将在一年内对农牧业进行一次性补贴,这些补贴中一部分直接分发,作为对于许多产品不进入流通渠道造成的损失的补偿,而另一部分则转化为战争债券,视这一次在镇北军司的作战情况而定,有一定的风险。没想到的是,原先语重心长、忧心忡忡的戈兰在这个配比上却耍了一把横,他对这一次的作战可是非常有信心的,而他在部族方面的影响力也足够强大,他选择了这一次性补贴对于部族的部分八成都转化为战争债券。而代表云州所有的荣军农场牧场林场出面的戴世载,苦笑着看着这个认识了好多年的朋友,看了看在会议桌上就有些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的戴世锦、戴世恒、戴世葵几个兄弟,还是遵循自己原先的想法,六成战争债券,四成现金。而戴世载却提出了一个要求:荣军农场至少出一个营参战,作为辅助军,另外将后勤辎重方面的勤务,优先考虑荣军农场系统。荣军农场那些老兵们,还有那些志气很高的少年们到时候想必会非常喜欢这样的事情吧。
陈楷刚到云州没多久,一边在熟悉云州的各项制度,一边在调整民政三处的班底,这一次来开会,为了显得低调,他没有带随员。但开会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决议和方案可把他自己折腾惨了,虽然用铅笔和厚厚的书写纸来记录要比用毛笔方便太多,他已经用得很顺手了,但和在座大部分人不同。大部分人只用关注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就好了,但他不行。在开会之前,谈玮馨就特意叮嘱过他要去发现可能出漏洞的一切方面。虽然云州方面的风格是并不轻易怀疑任何一个人,但也绝不姑息任何一个人。民政三处现在使用的力量非常纯粹,几乎都是内府和情报局的人,忠诚绝无问题,就看陈楷怎么去让这样一个机构发挥监督作用了。
而陈楷虽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带文书来一起开会很失策,却兢兢业业地进行着记录和标注。他有些自嘲地发现,叶韬寄望于他能拥有陈家在洞察那些鬼蜮伎俩方面的遗传,没想到的是,他还真的有。虽然以前他因为年轻也只经手过一些简单的生意,但就在会议上,酒这么一点点地听各种策略,他脑子里就不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花招来贪渎,来为个人牟利。这种即时的反应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或许,自己是真的适合这份工作吧,陈楷忍不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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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玻璃
这一次的会议持续了整整两天,虽然没有最终形成完善的方案,但整个框架却已经确定了下来。整个军事计划会有统帅部来进行详细的规划,相关物资供给,运输和其他方面的支持,自然也有其他部门来配合,而连带着对整个过程的监管和保密,也有情报局和民政三处来不断督促。整个云州的官僚体系和东平的其他地方是不同的,整个地方治理体系和其他地方也不同。一旦有了详细的方案,执行起来的效率和效果也是不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位,也由此而有自己的职责,每个人都会努力把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做好,而每个部门也都有自己的责任。云州的整个官僚体系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而这个出击镇北军司的计划,在这个时候,有一点像是整个机器的第一推动力。整个计划会从一个框架渐渐演变成详细的各种目标和方案,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全部落实到位。而到时候,积累起来的力量就会骤然发出……
云州的治理体系决定了必须在准备充分的情况才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那怕是在应付灾变方面,云州也同样进行了大量的准备。而为了避免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没有应变的能力,云州的各地、各个部门都有主官会在特殊情况下有临时的裁决权,而到底什么情况才算是特殊情况,云州现在的基本法案里都有详细的规定,事后的问责制度也还算是健全。而这种相当健全的策略,却让叶韬在做了决策之后,能够带着家人一起,暂时抛开所有的事情,来到了叶氏工坊的云州分部。
戴云原本是想要参与到统帅部的详细地策略制定中去的,但叶韬还是将戴云带走了。云州统帅部本来就是一个参谋性质的机构。但戴云却是一个战场上的将军,制定详细的策略未必是她擅长的,而了解太多的操作细节,反而会影响她在战场上做决定的能力。而另一方面,叶韬觉得,应该让统帅部自己做些什么事情了,不能总是让他们这个小家庭来做一切。谈玮然反而是一个擅长策略和计划地人,是一个能够有效地将统帅部运转起来的人。
戴云也没怎么坚持。她和叶韬毕竟也几个月没见面了。虽然嫁给叶韬是有不少现实方面的考虑。但不得不承认,叶韬是个温柔、体贴的丈夫,是个值得自己托付的人。两人之间那份温柔的情致让戴云倒是真的生出了一份类似于爱情的感觉。另外,或许也是为了叶氏工坊总是有各种各样地新鲜玩意儿。叶韬在离开云州去春南的时候布置了大堆的项目,几个月下来,有不少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叶氏工坊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新鲜点子随时冒出来,这些东西,叶氏工坊每个月都会有人来报告一次。来请示各个项目地取舍。每次谈玮馨和戴云、苏菲都要一起研究好久才能决定,还幸亏苏菲帮叶韬做了那么多图纸,现在还经常往返叶氏工坊以及刚铎城的工地来跟进工作进度,对于技术方面的事情还算是有些了解,至少是能看得懂图纸的。她们为了能让叶氏工坊地项目顺利进行。也曾动过脑筋让钱顺或者是其他的老技师来将各种各样的技术细节解释给她们听,但也只有谈玮馨能够凭着现代的想法去理解,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疏漏,毕竟还有钱顺在为她们把关。比较离谱的东西早就在他那里就被否决了。到了这时候,大家才恍然发现,原来唯有叶韬能够将复杂的技术用谁都听得懂的语言说出来,也唯有叶韬似乎对整个在不断发展演变地叶氏工坊的技术体系了如指掌,能够准确掌握各种异生出来的项目,能够从中选择、分析、组合,从而让叶氏工坊变得越发强大。这该是怎么样的技术洞察力啊。
叶韬这一次是不得不去工坊了,因为钱顺前几天的来信说起了一件事:那些来自海外的玻璃工匠们起了内讧。
原本那些工匠就不都是来自一个地方。有的来自萨米尔家族有着庞大势力的海湾地区,有地来自于更远地弗洛伦撒等地区。玻璃的制法,在成品加工阶段千变万化,可在原料阶段,大家地技术非常雷同,而这些工匠都曾在萨米尔家族的玻璃工坊里工作,最熟悉的还是萨米尔家族的那套玻璃制作流程,大家各自国度的略有区别的技术特点被压制着。而来到了云州。在叶氏工坊却是完全另一种情况了。这些玻璃工匠并没有像先前来叶氏工坊的各种各样的工匠和艺人那样直接获得自由。解除他们的人身契约,主要是因为萨米尔家族担心玻璃技术的外泄和回流。但这些工匠其他方面的生活安排,比起那些各行各业的匠人一点都不差。而在云州的叶氏工坊研究院里,更是有比较独立的一整个居住、生产、研究的单元来安置这些人。
叶氏工坊从无到有已经发展出来的玻璃制造的体系固然是让这些人惊叹不已,而宽松的生活、研究条件更是将大家积郁许久的创造力全部释放了出来。这些外来工匠们和原来叶氏工坊的工匠们一起,主要要解决的是两个问题:一个是玻璃的材质如何更加澄清均一,另一个,则是玻璃产品的多样化。
而就是因为这样的问题,和大家不同的研究方向,让工匠之间终于因为技术流派问题而吵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来到了工坊之后,叶韬就先和钱顺碰头,问道:“师兄你也没办法决定吗?”
钱顺嘿嘿一笑,说:“现在他们搞出来的几种东西,我觉得是各有千秋,委实不好分辨。我们原来的那帮工匠现在也卷了进去。有的是改进现在的配方,有的是弄出了新配方来,至于还有一拨人,把那些杂色的玻璃弄得漂亮无比……大家说得都有道理啊,所以还是由你来分辨比较好。我被他们吵得头痛死了。另外,不是另一个作坊马上就要开工了吗?我得盯着那边。”
叶韬点了点头,问起了比较详细的细节,而钱顺则从他办公室里地保险柜里取出了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玻璃制品,一共有十多件。
扫了一眼这些东西,叶韬暗暗吃惊,他布置的课题在他没办法即时管理的情况下居然一下子冒出了那么多分支来。钱顺只说那些工匠们想方设法将杂色的玻璃弄得漂亮了,可叶韬看到的却是有意识来进行制作的“琉璃”类的样本。做成一个两寸见方地小正方体的琉璃块里呈现出丰富的色彩,而且搭配得相当合拍,看得出来工匠们对于什么样的金属矿物能够引导出什么样的颜色来已经有了一定认识了。
而那些在工匠们中间引发争论的玻璃材料,更让人惊讶。叶氏工坊原来的玻璃配方已经有意地想方设法去除沙子中的铁质,加入了含锰地矿砂来让颜色更澄清透明,而不是呈现为淡绿色,从配方上来说,至少是相当近代化了。然而叶韬现在看到的却是三种几乎完全纯净透明的玻璃。三种玻璃制成的形体完全一模一样的瓶子放在那里。只有在光线地照射下,才能看出不同的特性来。
其中一种自然是不断改进原来叶氏工坊的玻璃工艺弄出来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地,工匠们改进了滤除石英砂里杂质地方法,原本比较明显的绿色已经消褪得几乎无形了。但现在的玻璃看起来却更具水晶的质感。玻璃的配方显然是改动了不少。叶韬马上想到了工匠们的招数:铅。只有含铅量高到一定程度,普通的玻璃才能够呈现出这种水晶的质感,虽然略微损失了一点玻璃地机械强度,但这种视觉效果的确是很能吸引人的。
另一种玻璃呈现出来的透明度倒是差不多。但折射出来的光线却更锐利挺拔。钱顺解释道:“这种玻璃比原来那种配方改进出来的硬度更高一点。而且,敲起来的声音很好听。就是做起来实在是贵啊,不管是矿砂的煅烧还是辅料地制取,都麻烦死了。”
叶韬皱着眉头问道:“是用木炭来煅烧吗?然后再加草木灰类似地东西?”
钱顺惊异道:“你怎么知道的?我记得我没写在文书里啊?”不过,因为叶韬这个小师弟一贯以来酒给大家带来了太多地惊奇,钱顺似乎一点都没有想要追问的意思,说:“算了,你知道就最好。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个玻璃比较硬。那种表面雕花的法子都不管用了,老是要把瓶子盘子什么的弄碎,现在搞这种东西的那帮家伙正在和工坊工具部门的那些小伙子们花心思搞新器械呢。这个,我倒是照准了,因为看起来那种东西用来加工原来那种配方的玻璃也成。”
叶韬笑着说:“玻璃的性质不同功能也不同啊,最多都做就是了嘛,也无所谓两个派别的争执。这些东西实在是让人惊喜呢,没想到这么好的东西那么点时间就做出来了。”叶韬自然对这种性质的玻璃有点了解。这不就是以前在欧洲流行了好多个世纪的“森林玻璃”吗?同样也被称为“波西米亚水晶玻璃”的这种东西。是无铅玻璃的代表,风靡欧洲好多个世纪。而后,一些捷克工匠更是在玻璃溶液里加上了各种金属元素,搞出了五光十色的“水晶琳”。现在这种玻璃的制成虽然刚刚发展出来,必然成本腾贵,但将来的发展还是很有潜力的。
钱顺扬了扬眉毛,似乎早就会料到叶韬这么说,他指着那第三个玻璃瓶子说:“那你看看这个,我让弄出这东西的那几个家伙做个瓶子出来,他们还老大不乐意,说是暴殓天物呢。”
“哦,这倒是要看看了,”叶韬将瓶子拿在了手里,对着窗外的日光一点点地旋转着,而他的神色也一点点地严肃了起来。“这是什么材料做的?”叶韬问道。
“不知道那个东西怎么叫的,那帮人说要多找点矿石啊什么的,我就让人去弄。开始的时候是工坊一个学工拿来了点矿石,说是他们那边后山有的是。然后来回拉了快有四车矿石给工匠们试制。”看到叶韬的神色,钱顺说:“小师弟,你放心,那整座山我都买下来了。现在这种矿石,我们叶氏工坊可是独一家的。”
叶韬松了口气,说:“师兄啊,那些工匠不愿意做瓶子也很正常,这种玻璃的透光性、均匀度,还有折射率都和前面两种玻璃完全不同,要说光学特性,比起有些天然水晶都好,这是很适合用来做透镜,来全面汰换那些望远镜和弩炮瞄具里的镜片的材料啊。那帮工匠肯定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对要弄成瓶子很有意见的。”
钱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我是只管让他们出样品,大家一样的样品才好比较。你这么说了以后再改变怎么对待他们的办法,那可是另外一回事了。”
叶韬点了点头,现在钱顺已经有一套管理心得了,对于让工匠们在工坊的体系内工作和对于让每个人都能在工作之余还能有创新的余力可是很有一套办法的。钱顺这句话虽然简单,但却很值得琢磨。
“师兄,那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呢?”叶韬问道。
“他们不是内讧吗?这个自然我会去处理的,不过你作为工坊大当家的,总要露面去鼓舞一下他们才好。既然小师弟你说这前面那两种玻璃各有千秋,那也简单,两个组分别称为玻璃甲组,玻璃乙组,将合用的各种东西拿出来大家看。看看能把成本控制到什么程度,能把工艺水平发展到什么程度,另外,就是要看到底有多少人愿意买这些东西了。估摸着,大概是不会少的吧,我已经拿了些东西去诱惑有些人了,那些人肯出的价格让人忍不住要流口水啊。不过,我们自然不会卖那么贵,也算是小小给大家一点惊喜吧。既然你说这第三种玻璃适合用来做透镜,那也简单。现在对天然水晶透镜的研磨几乎全都集中在丹阳那边,我们另外搞一套研磨装备,放在云州,专门就在云州生产制造这种玻璃透镜的各种望远镜和瞄具之类的东西。虽然这种玻璃的成本很高,加上要搞明白怎么研磨比较好,还得花不少钱和时间,但总比天然水晶镜片便宜很多了。主要是,天然水晶镜片没办法保证原料,而这种东西就行。不过,师弟,一旦这种东西开卖,再将望远镜之类的东西挂在博世工具行里卖是不是不太好了?估摸着又得弄个新的商号出来吧?……可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你准备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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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琉璃工坊
叶韬笑着说:“师兄,你看我们把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也专门搞个商号来做如何?”
钱顺沉吟了一会,问道:“你必然不会准备那这玩意儿当常规的玻璃什么的做瓶子罐子卖吧?”
叶韬说:“也不是不行,但哪怕同样做的是瓶子罐子,应该也不是当作日用品来卖,而是作为装饰品、奢侈品来卖了。其实,还有另一种东西不妨尝试一下,就要看色彩是不是够多了。但是,好像我们这边一贯的风格,就不缺乏颜色吧?”
钱顺愣了下。但叶韬这个时候已经取下了放在办公室醒目位置的画板,从抽屉里去取出了彩色铅笔,很快地勾勒出一个建筑的轮廓。和叶氏工坊原先那些建筑相比,这个建筑最显著的区别就是整个正面的立面在宽阔的拱形大门上方,整个都用鲜明的黑色线条的框架填充了起来,看起来,应该是黑铁材质吧。在黑铁框架分割出的一个个小型的框架里填充上各种各样的颜色,拼凑出一整幅的图画。
钱顺没有天真到会以为这也是叶韬的急智,叶韬虽然聪慧过人,但这样一整个完善的建筑构划,也绝不是这一转念之间就能形成的。
钱顺开心地问道:“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吧?亏你也忍得住,一点都没漏出来。”
叶韬将笔放在了台面上,说:“也不算很久吧。在我们开始自己建玻璃厂,我才开始想,如果有各种各样颜色的玻璃,大概,我们应该能够将这样的建筑做出来。我忍不住会去想象,在这样的建筑里。当阳光透过这样的彩窗透射进来,会在那宽阔的大厅里营造出什么样的景象。那是瑰丽地、神秘的、宗教式的、接近神一般的境地的。而这种建筑,应该是多美啊。”
钱顺的嘴角翘着,那是极为温和宽厚的微笑。“小师弟,当了叶经略之后,还能有这份心思,看来你还真没少偷懒呢。”
叶韬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说:“不然岂不是太无聊了。那么这个彩色玻璃的商号。叫什么好呢?”
钱顺同样耸了耸肩,却只表示了自己地无奈。“想名字从来不是我擅长的,你来吧,反正我只管把所有的生产和运输给你安排好。我们师兄弟几个,就我手底下功夫不行,也就会这些了。”
叶韬说:“那就叫琉璃工坊吧。”
“琉璃工坊?”钱顺回味了一下,说:“不错。你不是要给每个商号都设计一套包装和招牌的吗?有谱了没有?”
叶韬脸上漾起的笑意表明了,既然这样一个名字跳了出来。那他脑子里自然已经决定了怎么抄袭正版的“琉璃工坊”。自然,如果将整个彩色玻璃的整个囊括进去的话,这个隶属于叶氏工坊地琉璃工坊,在经营门类上可就大大超出那个正版的东西了。至少,那个正版的琉璃工坊。不会把窗画作为自己的经营门类吧。叶韬相信,只要琉璃工坊在几个城市里开张,一定会引起一股热潮。琉璃这种材料太特殊了,它极具穿透性。表现力极强,空灵高贵、细腻含蓄、静谥从容且极其脆弱,可以吸纳华彩又晶莹透明,可以美艳惊世却又霎间毁灭,可以化身万象却又亘古安静。这种独特的气质一定会引得各种各样地人趋之若鹜。现在那些弄出琉璃的工匠在加工工艺上或许还不是那么有想法,没关系,叶韬可以直接将脱蜡玻璃铸造法教授给他们。而琉璃以及彩色玻璃在建筑上的使用,可就要等大师兄关海山来看了这些现成的东西再说了。
玻璃甲组和玻璃乙组地矛盾很快就被叶韬和钱顺理顺了。本来大家也就是在传统工艺和新兴手法中摇摆不定。唯恐自己这边的想法被否决了之后减损了自己的发言权。但现在,既然两边都得到满足,那就皆大欢喜。玻璃甲组虽然在拿出样品的时候加大了在玻璃中添加的氧化铅的含量,来呈现出更水晶化的质地。但是,叶韬却要求玻璃甲组更注重于材料筛洗,尽力降低甲种玻璃的生产成本。在更类似于水晶材质方面,含铅玻璃似乎怎么都无法比得上“波西米亚水晶玻璃”,但这种最基本地材质却有成为日常家居消耗品和常规建材的潜质。只要成本足够低。叶韬甚至可以许诺在刚铎和以后的东平国都的建造中大批使用。而甲种玻璃所制作的日常生活用品。由于加工比较容易,成品率高。叶韬首先就批准了开始逐步生产,陆续上市。而上市的场所,自然是缺少热点很久,都快要沦为叶氏工坊学徒学工们的实习场所的宜家家居了。作为这个时空当之无愧地制造业巨头,叶氏工坊有着太强地产品配置能力了。
玻璃乙组则发展中高档的水晶玻璃器皿,他们接到地首批订单就是灰雁酒庄的精酒和百龄谭的酒瓶。这批订单足够让乙种玻璃项目组忙活一会,将自己从原料管理一直到储运等方面的各种问题解决了。自然,随着更换酒瓶,灰雁酒庄也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将精酒和百龄谭两种现在声名显赫的烈酒卖得更贵一点。乙种玻璃随时可以同样正常上市,只要到时候钱顺觉得成本和价格合适。
那种最适合做透镜的玻璃,在叶韬考察了材料之后,确认了的确是天然萤石材料为主,加上一部分其他材料混合熔铸而成。叶韬忍不住要想象一下,要是以后条件成熟了,那应该就可以弄出成像素质相当高的照相机。天然萤石镜头在现代社会是多少摄影师的奢望,昂贵到死的价格让多少人望而却步,但现在,说不定就能在自己手里诞生了。叶韬可不会老老实实地一步步从银版照相术开始来折腾,一步步地走过他所知道的照相技术的发展史,
而这方面的成果,还是取决于同样设立在叶氏工坊研究院里的炼金工坊。炼金工坊里现在有各处搜罗来的各种各样的人才上百人,但现在只完成了最基本的几种化学药品的制取。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叶韬在炼金工坊里呆了两天,发现至少现在有一个问题已经解决了:语言。虽然现在还没办法在整个炼金工坊里统一使用中文,但至少现在大家都知道谁用什么语言,当双方没有共通的语言的时候,往往会拉个人来翻译。而且,由于大家日常工作和生活起居都在和叶氏工坊的本土工匠们交流,中文普及的程度越来越高,而日常工作也越来越顺利。到现在,炼金工坊里已经完成了诸如硫酸、硝酸、烧碱等等基本化学药品的制取,算是进度很快了。
等叶韬带着戴云、谈玮馨等人再次回到雷霆崖,已经有大半个月过去了。而这个时候,统帅部已经将一份初具规模的作战计划书呈到叶韬和戴云的面前。而这些天一直泡在雷霆崖主持此事的谈玮馨、许遥等人都脸有得色,哪怕这种得意一点都掩盖不了他们的倦容。大量的图上作业,大量的数据调阅的工作量是免不了的,尤其是计算各兵种的辎重消耗,物资配比,考量后勤的运力怎么能最大限度发挥作用,怎么能最大限度地降低索铮要面对的后勤调控压力。到了西凌境内,如何有计划地消灭敌军保存自己,更是很难于用具体的计划来描述的,大家只能想方设法地根据已知的情况,根据反复的模拟和图上作业来预想各种各样的作战方案和应变方法。不管计划是不是按照这个版本通过,情报局都会加大对镇北军司的情报工作力度,而这种力度还不能大到足以引起江旭京的警惕。情报局云州分部的方案没有附在文书里,而是另外秘密呈送给了叶韬,这份文书按照情报局的保密原则,连戴云都看不到。
云州各个部门的方案也有了大致的方案,至少表面看起来还是很有样子的。至于实际操作起来如何,现在谁都不知道,毕竟没人事先做过这种事情。
“谢谢大家的努力,这份东西会立即原文呈送国主陛下御览,而在等待陛下的圣裁的时间里,应该做的准备请大家进行起来。一切为了云州,一切为了东平!”在酒宴上,叶韬这么说。
一切为了云州,一切为了东平……这一句口号被大家大声念出,回应着叶韬。
一个个硕大的酒杯被灌满、被高高举起、被一口饮尽。不管是出身东平还是云州本地,这一句口号都有着莫大的蛊惑力,仿佛大家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或许这种口号在千百次被人虚妄地提起的之后会渐渐减损了力量,但至少现在,还是很适合用激励大家,来当作云州的一个新的时期的开篇的。而随着这句口号在这次酒宴上抛出,一个牵涉了云州方方面面的计划渐渐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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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腥风血雨
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在整个泰州,气氛为之一变。从原来大家一团和气,哪怕知道身边的对方是雷音魔宗或者道明宗的人,互相之间虽然不怎么看得顺眼,但也会比较理性地相处,绝不会喊打喊杀。但现在,情况完全变了。几个不明所以的道明宗的教徒在泰州北方一个完全由雷音魔宗教徒控制的村落里歇脚,不知道怎么和村民起了冲突,在冲突中被砍死了。雷音魔宗的教徒比道明宗更奉行实践和发展的精神,但那些在泰州之外行走的雷音魔宗教徒们压根不敢再像以往那样佩戴教徒的标志,那样很有可能会为自己引来杀生之祸。尤其是在镇北军司,在那些有护教军的营地的地方,更是如此。在镇北军司,护教军已经毫无顾忌地张开了自己的獠牙。在一系列的刺杀和袭击活动之后,虽然没有明确的人证或者物证,但大家都知道,这是道明宗在对雷音魔宗动手了。
在几个本身是雷音魔宗教民的小官吏在刺杀、袭击中丧生,在调停冲突的时候,孙波屏的一个亲信属下被那些已经被仇恨掩蔽了眼睛的道明宗刺杀者们盯上,当天晚上就被刺死在自家院子里之后,孙波屏出离愤怒。他一面向朝廷上了一份言辞极为激烈的弹章,将道明宗的行为形容为祸国之乱,另一方面开始派出泰州并不算丰富的军力开始明目张胆地在泰州驱赶道明宗教徒,而孙波屏的愤怒还不止于此,他直接停止了对镇北军司的供给,在整个泰州实行戒严。
这下子,孙波屏一下子压住了泰州的局面,可江旭京不干了。他也是忽然发现了麾下的护教军有脱离自己控制的趋势,他一面和护教军的几个负责人不断协商。一面想方设法用各种方法来组织道明宗和雷音魔宗地大规模冲突。他的本部骑兵组成了若干个巡逻分队,在泰州和镇北军司的交界处巡弋,努力劝退那些想要携带武器进入泰州的护教军同袍去归队而不要卷入泰州现在的事件。虽然收效不大,但好歹算是江旭京的一个表态。而当孙波屏停止了对镇北军司的供给之后,江旭京明白,如果这个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恐怕孙波屏就算在朝廷的压力下恢复了对镇北军司地攻击,他手里也有的是招数让镇北军司从此过不上舒心的日子。可是,江旭京又能如何呢?
江旭京的陈情文书用八百里快脚送入京中,说明了道明宗护教军的异动,也说明了自己开始采取的行动。江旭京甚至不敢对孙波屏断了镇北军司的供给这件事情说什么,只是诚恳地建议朝廷和泰州能够尽快平息现在的变乱,能够让一切回到正轨。
当孙波屏地弹章和江旭京的陈情文书先后抵达京城之后,朝廷内起了轩然大波。支持,或者至少同情道明宗的官员对孙波屏的说法嗤之以鼻。而道明宗的那些高层更是在京中活动了开来。甚至有人开始主张要严办孙波屏。在西凌朝廷还没有能吵出一个结果地时候,忽然传来消息,孙波屏遇刺……
孙波屏实际上只是蹭破了点皮,但他太了解朝廷了,和顾习、雷煌还有急匆匆赶来的云州特使、戴世葵商量了之后。孙波屏索性以退为进。孙波屏养病不能视事,原来整个围绕着孙波屏展开的泰州都督府一下子乱了套。孙波屏很诚恳地要求朝廷再派人来接掌泰州,来力挽狂澜,随后就对整个局面不置一词了。
而雷煌这时候终于出手了。年轻的雷音魔宗教宗连续进行了三次盛大地法会。开始发动雷音魔宗的教徒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自保,而雷音魔宗虽然没有道明宗那样已经有了自己的军队,但一直潜藏在雷音魔宗体系内的东平的力量还有雷煌不断积聚起来的西凌江湖界的力量却开始悄悄发动了。纯以运营来说,雷音魔宗现在没有道明宗有钱。道明宗现在可以靠着庞大地教徒基数,靠着狂信者的捐助过得很滋润,但雷音魔宗却没有这种事情。雷音魔宗接受教徒捐助有着明确的规定,但雷音魔宗一直在组织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甚至一直组织外出做生意、当杂役而不得不离家的教民们的孩子一起读书。雷音魔宗的内聚力要比道明宗好不少。教徒们开始以村落为单位组建起巡逻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大批军械被悄悄发了下来。在这个时候,教民们人人自危,更需要武器来保存自己,也就没什么好奇的人来询问雷音魔宗从哪里搞来那么大批地武器。反而感激雷音魔宗地想得周到。
在民风彪悍的北方,实际上已经形成了雷音魔宗地教民和护教军的军事对峙,而在南方,面对道明宗的侵袭。雷音魔宗则采取了更积极的方法:反刺杀。而雷音魔宗派出的刺客。比起偷偷摸摸来,雷音魔宗的策略来的光明正大得多。他们派出的是从雷音魔宗建立伊始就开始组建。一直藏在雷音魔宗内部,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展示过的力量:宗魔团。
宗魔团目前一共有九十七人,每个人都有一套白色的连帽袍子,里面有轻便坚固的皮甲,外面则有精心设计的武装带。他们腰间悬着锋利的短剑,双手小臂上有暗藏刃刺的护臂。背后则挂着一具战斗弩,还有一个扁平的箭囊,箭囊外面的皮囊里,则插着几柄飞刀。最能够表明他们身份的,莫过于袍子上,左边胸口前的雷音魔宗的徽标。
这些人其实大部分来自东平和云州,带队的人还是戴云的师兄。里面不少功力相当不错的家伙,来自内府的有之,退役的王宫侍卫有之,还有的甚至是戴家的供奉。戴家原来豢养的死士、高手经过汰选之后,一部分来了这里,另一部分有不少都充入了云州各支军队,不少人现在都是哨尉一级的人物,比起原来的出路好得多了。
宗魔团的第一次出击就是阻击一次针对一位雷音魔宗高级祭司的刺杀行动,道明宗的人按照预定计划杀出的时候,伪装成高级祭祀一行的宗魔团忽然剥开披在他们白色的袍子外的宽松的祭司袍,和来人战在一起。有准备对无准备,有心算无心,事先通过内线得到消息的宗魔团杀了个开门红。他们不但杀退了来人,更是不依不饶地分头搜杀,将四十余个道明宗全部格杀或者逼迫自杀了。他们倒也没有想要逮什么俘虏。虽然这些人中间还是有些人因为长期在雷音魔宗的秘密营地里训练、在浓厚的宗教氛围中也成了信徒,但大部分人并不怎么相信,但他们却同样相信写在他们的训练守则里的一条内容:“尊重敌人。”而指望能从敌人手里拷问出什么来,显然不能算是尊重的。
宗魔团之后的行动立时让那些准备不够充分的道明宗死士们叫苦不迭,宗魔团在亮相之后就兵分两路,一路由功夫和经验都非常可靠的高手们组成,他们直接深入到西凌其他地方,去对道明宗的那些有着相当地位的羽士、道士们下手,而另一组则在泰州境搜杀那些已经潜入泰州的道明宗死士。宗魔团下手非常狠,从来不留活口,渐渐的,那些死士们也不甘心地从小股聚集转为大鼓行动,为求自保。一场场冲突双方损失都不小,一时之间整个泰州陷入了一片腥风血雨。道明宗固然是惊诧于不知不觉之间雷音魔宗居然已经有了这样的力量。在不少道明宗教徒和高级教士眼里,更加坐实了雷音魔宗居心叵测的印象,可对于雷音魔宗来说,这些行动却是打出了威风,让不少原本心中惴惴的教民们顿时有了主心骨,有了可以依靠的东西。他们知道,无论如何,他们的尊神是会派出使者去消灭敌人的……
朝堂上还在争执不下,但显然处分孙波屏是不现实的,孙波屏可是现在少数几个能将泰州和周边局势稳定下来的人之一。但西凌朝廷还是在没有形成最后决议的时候就派出了兵部侍郎林清玄,先到中州点了五千军士,随后匆匆赶到了泰州。林清玄可不是去接掌泰州的,他是朝中和孙波屏关系非常好的人之一,他是将这五千军士带到泰州,让而林清玄虽然在朝议中没有发表太多意见,但他对情势的剖析最终让西凌国主下定了决心。他是这么说的:“现在的情况,不管是道明宗还是雷音魔宗都不是什么好事,都已经坐大,都已经将朝廷治理不放在眼里了。任由两边闹起来,势必朝局动荡,内忧外患之下,恐生变故。唯有让两方暂时止息烽火,互为牵制,国主自可在两方之间从容调度,缓缓图之。而现在雷音魔宗弱,道明宗强,如何处置,陛下自有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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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牵制
林清玄的确是有些朝向孙波屏。他和孙波屏的出身差不多,认识了也有快二十年了,哪怕一人身处朝廷中枢一人在地方为官,但林清玄和孙波屏一直保持着相当紧密的联系。当初孙眉儿嫁给雷煌的时候,林清玄也对这事情比较纳闷,但孙波屏虽然没有将自己已经倒向东平,其实主要是倒向云州的事情告诉林清玄,但孙波屏却在信里讲述了自己的心态和他的野心。而林清玄虽然觉得和这种宗派力量的结合会有危险,但还是送上了礼物,和祝福。
没想到的是,就在这短短几年里,雷音魔宗就能有现在的力量。相比于道明宗的那种想方设法影响朝局的做派,雷音魔宗孜孜于在地方耕耘,将许许多多普通老百姓组织起来,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奋斗的做法显然更能让人接受。因为,雷音魔宗的体系看起来,似乎没有将教民那么牢固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没有那种狂热的宗教洗脑,而是从人的本心出发的。林清玄虽然是兵部侍郎,但作为有资格进殿议事的中坚阶层的官员,他同样了解到方方面面的情况。在泰州,至少那些被雷音魔宗团结起来的老百姓,生活的确是在改善。光是雷音魔宗花了大力气来协调进行的互助形式,前后就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从中获益了。
就在西凌被北方的乱局牵扯到了注意力的时候,在西凌南方边境,春南大军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因为负责整个南方战役的陈序经老将军同样得知了现在西凌北方的骚乱。这方面可就展示了谈晓培高超的外交思路,对于叶韬一口拒绝出兵协助的事情,谈晓培是非常支持的,但他还是在事后做了些其他的事情。比如现在情况改变了,东平面临着和北辽随时可能爆发地战争。云州又在绸缪将镇北军司捞到手里,谈晓培立刻就改变了对春南说话的口吻。对于春南来说,如果东平能够在北方发动一次攻势,是极好的牵制,可对于东平来说,春南的攻势却同样有这样的效果。现在如果春南和东平南北对进,虽然无论如何也没可能一战而灭西凌,但将镇北军司和大南关以南全部从西凌版图上切下来。对西凌的国力也是极大的减损。谈晓培从和叶韬说了云州发动攻势的事情之后就开始和春南在丹阳地使臣聊了聊,他精心设计了自己的说法,让对方感觉到东平要发动攻势也不是不可能,但春南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春南使臣将消息传回国内,引起一片欢欣。任何有脑子的人都明白,付出的代价绝不会比从西凌斩下那么大一片膏腴之地更大。而且,这毕竟是近几十年来,春南唯有的一次对西凌的大规模逆袭。如果能获得圆满的胜利,对于春南上下地信心提振的效果不容小觑。
谈晓培做得更漂亮的是在双方还在进行“尚书级会议”,还没达成协议的时候,就已经正式开始对春南提供情报支持了。为数不少的西凌国内地情况,尤其是各地军力、掌军者、对当地军力的评估还有各地粮食储备之类的重要情报被一份份接连送到春南朝廷。尤其是让春南军方喜出望外。这些情报在两国交兵的时候能起到地作用,甚至要比一两万军士都要大。
东平方面这种打一巴掌给个枣吃的态度转化,虽然让春南方面有些郁闷,但却不得不买账。虽然谈判仍在不紧不慢地进行。但情报上的传递却从来没有中断过,春南方面甚至自己主动提出,以后情报最好能一份直接抄送老将军陈序经处,避免了从丹阳到余杭再转给陈老将军的好几天的延迟。谈晓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甚至在陈序经的将军府里设了个鹰站。西凌北方起了这样的骚动,谈晓培的第一想法就是发给陈序经知道,看看陈序经地反应。
陈序经一边隐秘地调集兵马蠢蠢欲动,一面却来信催问进一步的情报。这一举动让谈晓培、卓莽等人对陈序经的评价高了几方。作为一个骑将。陈序经或许仅仅算是合格,但年龄、资历和阅历摆在一起,他却的确是沉稳而善于思考,是个合格的高级将领。
和泰州、镇北军司都接壤的云州这时候却装作是预防骚乱波及到云州,开始一边努力在边境地区推进平衡计分卡方案一边开始对任何教派的教徒进行驱逐和管制。虽然现在以泰州和镇北军司的情况来看,想要在镇北军司地地方囤积粮食已经变得不现实了,但凡是有利有弊,镇北军司方面现在恐怕也没功夫来管云州到底在准备些什么。边境上地控制和内部的一些不得不暴露在别人面前地准备也有了很好的理由。
叶韬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北辽的西路军却再次派来了高森旗和自己接触。来重申北辽和云州一侧边界的非战斗原则。这种私下的协议叶韬可以悄悄告诉谈晓培,但西路军方面却是不能让北辽朝廷知道的。高森旗十分坦率地说,西路军这一次时要南下镇北关。叶韬有些奇怪西路军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但戴云却为叶韬解说,说是西路军不管看不看好北辽的攻击方案,都得自己侧身其中。如果胜利,他们要和胜利者站在一起,如果失败,他们也能想方设法将损害控制下来,让北辽的损失降低到最低限度。这时候已经不是西路军想不想保留实力自保的问题了。北辽如果在镇北关前损失惨重,那西路军将来也绝对无力挽回北辽糜烂的局势,如果能在镇北关至少形成一个两分的局面,就算西路军单独承担的损失大一些,那也值得。毕竟,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大家还是懂的。而西路军让高森旗来和叶韬重申和议恐怕也不是真的为了来表示和平,更像是来说:要打仗了,这事情我们都知道,这边你敢动手我们也不会没准备,大家自己掂量吧。
这么一说叶韬也就明白了,他自然也不是那种会因为高森旗来这么一手就真的撤空东线的防守,而是会严格按照原来的计划让几个营随时准备应付不测。而高森旗的意图被戴云这么一解释,叶韬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让东线的几个荣军农场牧场也动员那么一下。
叶韬一直在雷霆崖待到镇北军司和泰州发生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才又一次踏上去丹阳的路。现在泰州随着林清玄和那五千军士的到来,随着孙波屏在林清玄的“规劝”下病愈复出而越发稳固地掌握在他的手里,要是孙波屏能处理妥当,不但不会因为这次的骚乱和他千丝万缕的关系而被惩处,反而会受到重用。林清玄带来的消息就是这样。虽然国主对孙波屏和雷音魔宗走得那么近十分不满,也曾怀疑过孙波屏以雷音魔宗和道明宗的冲突要挟朝廷,但事情是道明宗挑起的,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相比于现在焦头烂额的道明宗,西凌国主显然是放了雷音魔宗一马,将雷音魔宗当作是牵制道明宗的重要棋子,而且还给孙波屏出了一道选择题:他可以进京,从户部侍郎起步,老尚书估计最多还有两年到三年就要退休致仕,到时候,只要他的考绩不太难看,就接掌户部,成为中枢六部里极为重要的一部的执掌着;或者,他可以继续留在泰州,国主要求他尽量斩断和雷音魔宗太亲密的联系,至少能公允地对待宗派事务,作为回报,泰州将增加三万军士,由他负责组建,而他也将在北疆军务上开始有进一步的权力,而不仅仅是为镇北军司保障供给。
这道题着实把孙波屏难住了。西凌的军队都是带有明显的个人化宗族化特点的,比起东平还算是比较彻底的军队国家化来,这种军队显然更代表个人的权势。而西凌在打击私兵方面却又极为严苛,要得到兵部认可的建制那是难如登天。虽说有正式编制就一定要无条件响应兵部的征调,只要有一次违例就会作为私兵处理,但对于国势强劲的西凌来说,至少在东平茁壮发展起来之前,打仗从来就是有便宜占的事情,大家求之不得。而如何响应朝廷征调,也是很有花样的事情。虽说孙波屏现在是铁了心倒向了东平,但掌握军队实际上是更有利于他发挥高级间谍的作用,尤其是,军队的建制向来是就是在家族中传下去的,只要不出现什么问题,那这军队可就等于是朝廷以另外一种方式承认了雷音魔宗的护教军,军队的指挥官必然是雷煌和他身边的那些能人,这种情况不由得他不心动。
还好,这个时候戴世葵还在他身边帮着支招,戴世葵毫不犹豫地就建议孙波屏去当那个户部尚书。在西凌国主面前,再纠结在地方,显得他的野心就更大了,而直入中枢,只不过显示了一下他个人的官瘾而已。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不可以道里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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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懂事
这一次叶韬没有直接回到丹阳,而是在溯风城停留了几天。一方面是应太子爷谈玮明的要求,来看看运河部分运行了好久也没碰上什么问题,而城市部分经过了许久终于建造完成的溯风城,另外也是为了见一见千里迢迢秘密从西凌辗转回到东平的雷煌。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刻,他来到东平一方面是为了避祸,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去丹阳向谈晓培陈述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以及请示之后的安排。雷音魔宗能够那么快就具有了现在的力量,让几年前还只不过是内府的小厮的雷煌有些害怕了。虽然,现在雷音魔宗还是要在别人的帮助下才能在道明宗的压力之下坚挺着不至于覆灭,但这样下去,终有一天雷音魔宗也会成为道明宗那样的庞然大物,那样的怪物。如果原来只有传教和组织性还好说,现在,当宗魔团崭露头角的时候,虽然雷煌自己知道宗魔团的指挥权不在自己手里,可是别人不知道啊。不知道辗转到了别人耳朵里,会是怎么样的讲法呢。
于是,雷煌本能地想到了叶韬,想到了这个年轻却睿智的叶经略。当年跟着叶韬,在叶韬的那个古之所无的培训班里接受那些有趣的科目的训练的时候,他就将叶韬当作了自己的导师,而不断和叶韬通信,从叶韬这里获得各种各样的指示,也经常向叶韬请教各种个人的或者是雷音魔宗组织方面的问题,虽然叶韬并不是万能的,对于有些问题也仅仅是提供一些参考意见或者是提供一个简略的思路。但雷煌毕竟是孤独的,哪怕是同去西凌的那些同伴,现在也会有意无意地以他的意见为归依,甚至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对他地尊崇、崇拜、敬畏等等情绪,仿佛是真的在这个假造的神圣的体系里浸淫了太久。不自觉地受到了感染,但雷煌自己却是一直冷静和理智的,他始终将自己传教和主持法会的时候的那种狂热和他小心翼翼地调控雷音魔宗的各类事务地时候的情绪分割开来,不断提醒自己自己的职责是什么,而在这个越来越孤独的环境里,唯有叶韬以一直不变的口气在和他通信,甚至会因为雷音魔宗的一些很有趣的安排和活动而调侃他。现在,雷煌已经是将叶韬当作父兄一样的角色来对待了。
“叶经略。最近乘着道明宗地刺客、死士还在活动,我想,是不是伪造一场针对我的刺杀。我想……我想从雷音魔宗的教宗地位上退下来。”雷煌认真地说:“我还是想做些简单的事情,如果暂时不能露面再做什么事情,至少可以游历各地,去见识下各地的风土人情吧。”
叶韬似乎并不诧异,他看着这个莫名其妙花了那么大地心里要求见他一面的雷煌,问道:“你想过。这会带来些什么变化吗?”
雷煌淡然一笑,他的气质已经因为这些年的事情而有了很大地变化,举止之间自然而然地表露出极强的说服力:“自然是想过的。如果没了我,雷音魔宗的确会有一阵消停,大家需要时间来适应一个没有我的高阶祭司团。或许。叶经略您还需要再派个人来为大家出主意,但是,雷音魔宗是不会散的。我们花了那么大的精力来让大家知道,为了自己的事情奋斗。总是有点效果地。至于其他的,岳父大人大概可以借机撇清和雷音魔宗的机会。让‘新任’教宗和他闹腾几次就好,大家里外里地调节好,恐怕也不是没有好处吧。本来,雷音魔宗就不该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本来,我们大家就不应该那么深地将自己放在里面。”
叶韬又问:“你是怎么想的呢?你的表现比我想得要好很多,我觉得。在这个位置上,你才是真正发挥了自己的特长。”
雷煌小心地说:“叶经略,您不也经常说,有了巨大的权力地人就好像是坐在火油弹仓库里吗?现在,我也有这样地感觉了。我害怕这种感觉,我总觉得,随时可能出问题,随时有人在窥伺着我所占据的地位。我不像您。可以淡然处之。可以将治理云州变成如此有趣地事情,实际上。雷音魔宗的事情一点都不有趣。尤其是现在……当雷音魔宗有了自己的战力,就尤其如此了。从我的本心上,我害怕自己会变成那种冷酷无情的裁决者。大人……其实,我开始的时候只是喜欢那种变着方儿骗人的乐趣,看着别人听你说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会由衷地点点头,大人,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好像……”雷煌似乎是想起了刚刚开始在西凌传教的时候的经历,对于别人来说,那是很艰难的时候,而对雷煌这个特别的家伙来说,那段时间却是充满了乐趣的。“我们们骗人,骗得那么彻底,不是骗了一个两个,也不仅仅是那些教民,那些道明宗的将我们视作敌人,视作异端邪说的人,而是全天下。我希望自己能够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被记住,但我害怕自己的名字会和杀戮与血腥联系在一起。但现在呢?除去了我们业已稳固的教民心中的念头,我们现在和那些争夺地盘的江湖宗派什么的有什么区别呢?”
叶韬想了想。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溯风城一处还没有开放的城楼,是未来的城守府。装饰得豪气无比的房间墙上悬挂着各色的武器。从窗台看出去,一边是鳞次栉比的房屋,一边是波光粼粼的护城河,景色十分宜人。而这个地方也是谈玮明特意安排的,这位太子爷毕竟是需要一个府邸,不然他肯定就抢了这处地方来作为自己的办公之所了。
叶韬并不像怎么劝解雷煌,他自然是了解这种感觉的。雷煌和自己不同,云州无论如何是安定发展着的地方,四境安宁。要是将来发生什么情况,那也是云州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但雷音魔宗四面敌人环伺,道明宗的压力与日俱增,而如何在表面上调节好和孙波屏的关系,又如何不漏声色地在底下一直保持紧密的合作,现在甚至还要想方设法在云州攻击镇北军司的时候提供协助,还同样不能让任何人觉察到……任何一个领导者,在面临如此之多重要事务的时候都会有崩溃的感觉,而雷煌甚至不像叶韬那样可以将大堆的工作扔给下面的人做。雷煌是孤独的,他只能自己去决定所有的事情。时间长了,一直没有经受过那么大压力的雷煌,难免有受不了的时候。
“我倒是不反对你安排个局退出,但是这个时候来这么一手,可是很打击教民们的士气的,虽然雷音魔宗的教徒们偏向于理性,但要是遭遇到了教宗被刺杀的事情,要么会十分沮丧,要么会有狂热的复仇情绪,无论哪种,都不是什么好事吧。宁可你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布置个神神叨叨的局面让你退出可好?”叶韬说。
“大人,您真的同意?”雷煌喜出望外。
“你虽然是内府出来的人,但一直是由我来负责和你协调。把你算作是我的僚属也没什么不对。你可看到我的僚属有做得不开心的吗?”叶韬笑着说,“只不过,你现在这样退出,又是在这个时候,稍微有些不适宜而已。如果你一定要不干了,也没什么,但我真的建议,至少先坚持过这一段时间再说。”
雷煌点了点头,说:“大人,这是东平的大事,我不敢任性,就听凭大人安排了。”
叶韬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想了想之后,说:“要是让你少做点这方面的事情呢?要是把有趣的事情都交给你来掌控呢?你对西凌的了解现在比我们这边可要了解的多得多了,有些事情,让你去掌握应该比我们这边找人过去来的方便。或者,你是不是愿意挂着教宗的名号,来为我掌控这些事情呢?雷音魔宗里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作为教宗,可以及时解决问题。但平时那些日常事务,全部交给雷音魔宗的祭祀团,当然,你要是不管常规事务了,我会找陛下再派几个人进入祭祀团来,当然必然是那种懂事的人,不会找人来捣乱的。”
雷煌这么一听,倒是有了兴趣,说:“这样倒是可以,毕竟,要是离开了那些地方,现在,要是一下子什么都不做,还真有些适应不了。”
叶韬拍了拍雷煌的肩膀,说:“那就这么说定了。”雷煌不是刚刚进入西凌,凭着一腔热血和旺盛的精力在敌人环伺的环境里将传教当作是一场有趣的游戏的人了,现在的雷煌不但意识到了雷音魔宗这样的组织可能潜藏着的巨大能量,也同样意识到了自己在教宗这个职位上的机遇与危机。雷煌虽然年轻,虽然现在他自己的心里掀起的是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要去面对的波澜,但他毕竟是懂事了。这样的人,只有更加重用才对,也只有更加重用,才能体现叶韬总是压榨周围那些有才能的人的能力,来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轻松一点的一贯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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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大剧院(中)
“你说,这个剧能演上三个时辰吗?”谈玮莳热切地问自己的姐姐。
谈玮馨一愣之下才反应过来。剧场演出,尤其是精彩的剧场演出从来就是要超时的,当观众们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当一次次的鼓掌和谢幕都交汇起大家的情绪,演出到底会变得多长,谁都不知道。“三个半时辰吧?你确定你的手下们都谢得动幕吗?”
姐姐的鼓励让谈玮莳很是得意,她笑意盎然地说:“一定能的。但是表演之后被抽空了身体一样,仿佛全身都没了力气呢。所以这三场要隔天才能演一场。……只是,这三场演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演出了。而且,等演完了,我也要好好休息呢。”
合练的成功让谈玮莳精神亢奋,但她因为疲劳而有些发黑的眼圈,以及举手投足之间的无力却掩盖不住。“嗯,到时候好好休息几天,然后,给母后过了生辰了,就跟我们回云州吧?”谈玮馨轻轻地搂住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健康了不知道多少的妹妹,慈爱地说。
“嗯,”想到去云州代表的含义,谈玮莳兴奋而又有些羞怯地应了声。
“对了,姐夫、姐姐,云姐姐,父王让人从我这里匀了两百多个坐席的请柬去,你们知道是给谁的吗?”对于整个演出大厅来说,两百个坐席也算是很大个比例了,前一阵谈玮莳一直忙着这次合练的事情,在谈晓培让人来弄两百个座位的时候她正烦着,随手就让手下的人去办了。现在想起来才觉得有些奇怪。这两百个坐席分散在整个大厅的各个角落,从第一排最边缘的坐席一直到最后一排的都有。想必不是用来招待贵宾地,尤其是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坐席,更不知道是给谁的。虽说《子夜》的演出必然是一票难求,但故意给人角落里的作为。也的确是有些奇怪的。
“你知道最近丹阳有些什么人吗?”叶韬笑着问道。
“谁?”谈玮莳一听,觉得至少应该是自己听说过的。
“春南地大谋士江砚,还有最新一任的驻东平使节都已经来了,虽说他们的作为都安排在包厢了。但还有些春南方面其他派系的人,不能和他们放在一起吧。有北辽的人,有西凌的人,陛下好像都错开了安排了。有些人还是要通过情报局的人来让他们以为是费了好大力气或者是花了好多钱才让人出让的。至于有些包厢,也会有些这类人等来看这个《子夜》。两百席。还真不算多呢。分到三场,也没多少啊。”叶韬解释道。至少他自己地包厢里就会有一个北辽西路军的联络官,高森旗年仅十三岁的儿子高麾。
“为什么?”谈玮莳问道,随即她想到了点什么,接着问:“是不是父王又在耍什么心机了?”
叶韬淡淡笑了笑,说:“这可是展示东平大国气度的好机会呢。陛下那么聪明的人,才不会放过这样地机会。你没把谈家的先祖写得太好,没有将那些其他国家的开国者写得太坏。陛下肯定会很开心。你的身份,你地见解摆在这里,比什么都说明问题啊。”
“哼”,谈玮莳嘟了嘟嘴。这么可爱的表情现在还经常在她的脸上出现,她从没有刻意去抑制过。“父王总是这样。好好的事情,总是能让他和军国大事联系在一起。”她又皱了皱眉头,冲着叶韬说:“你现在也是这样!”
叶韬没有反驳,侧着头看着谈玮莳。倒是戴云笑着说:“陛下好歹出了那么多钱。你就当陛下是买了票送给别人的好了。”
谈玮莳被逗笑了。她说:“那可好。不过,《子夜》不会让人失望的。虽然,其实观众的位置其实都听不到最精彩的效果。我曾经试过,在舞台地中央看这个剧,听那几个角色的唱词,在高潮部分的时候,一句句唱词连续在身边响起,好像整个世界在自己的周围旋转。排练的时候。为了能让那几个笨蛋配合好,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但等他们终于练好了,那种感觉让人觉得,再累也值得了。……不过,加上彩排合练,我们最多也就能再听四次吧。”
看着谈玮莳有些期待,又有些遗憾的表情。叶韬有些不忍。他想了一想。仔细盘算了一下之后,说:“要不这样。这次演出之后,算起十年时间,到时候我们再来丹阳,再演一次《子夜》……或者,是十二年到十五年之后。到时候,应该正好是东平新都城落成的时候,我们再来演出,来为新城揭幕可好?我保证,到时候,一定有办法,将最精彩的声音画面都保留下来,怎么样?不过,到时候地演出可不要比刚才差哦?”
谈玮馨地眉头皱了一下。叶韬这可是给自己定了个了不得的时间表,大概至少是照相技术和录音技术吧,不过也说不定,难道叶韬准备十年到十五年里攻克有声电影或者是做到无声电影技术能够和音乐唱盘同步?谈玮馨并不怀疑叶韬地本事,只是这十年或者十五年里,叶韬有多少事情要做?有多少时间能投在技术的研发方面呢?这可是大问题。对于叶韬对自己妹妹这么许诺,谈玮馨反而没什么太大感觉,至少不会吃醋什么的。戴云同样不会。因为她已经被叶韬许诺的内容惊呆了。
“真的可以?”谈玮莳和戴云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
叶韬又想了想,坚决地点了点头,说:“我说出来了,我会保证做到。”
叶韬没想到的是,谈玮莳没多久之后就将叶韬的许诺作为一种鼓励告诉了整个剧团。十年立刻成为大家的一个约定,大家都说只要十年之后还能表演,一定会再站在大剧院的舞台上,为新都城献礼。现在略显得有些年轻的演员们,在经历了十年的积淀之后,或许会将自己积累的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注入到又一次的演出中,来亲自见证一个时代,来成为一项技术的里程碑上镌刻下的名字。相对于这样的荣誉,这样的期许,叶韬现在赠送的丰厚的礼物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六天之后,在进行了紧张而繁复的调整之后,大剧院的启用典礼暨《子夜》的首演如期到来。
这个时代,炸药、火药还是极为前沿的技术,无法被恐怖分子和刺客、死士们掌握。不然,一定有人会被剧院里集中了如此多的高价值目标而感到垂涎欲滴。谈晓培、卓秀、卓莽、谈玮明、谈玮然、谈玮馨,乃至于平时很少一起出现的莲妃常菱以及小王子谈玮哉都赫然出现在观众席里,齐刷刷地坐在第一排。而叶韬、池先平、黄序平、曲焉、庞容等王国重臣,以及戴云、许遥、池云等年轻一代中的翘楚都坐在第二排。本来被安排了包厢的江砚等人也自己要求和这些人坐在一起,被安排在了第三排。而春南这一任的使臣居然是宋湘郡这个春南第一美人,而不是先前大家以为的宋湘郡的丈夫,倒也让人对历来用人很是规矩的春南的别出心裁惊叹不已。但宋湘郡同样款款坐在第二排,和戴秋妍坐在一起,言笑嫣然,毫不拘束。
这样的安排在安全的考量上的问题先不必提起,谈晓培坐在第一排的事情着实让那些被安排在包厢里的人惴惴不安,一个个跑下来请安问候。让谈晓培只好登上舞台,在演出前先向大家简短讲话才让大家太平了下来。而稍后,幕布拉开,灯光整个大厅的灯光渐渐暗淡了下来。
第一幕开始于大唐帝都当时被成为平安门的地方,那是帝国处决重犯的法场。背景是红墙黄瓦,但墙体已经有些残破的平安门,刘湘沅扮演的璇贵妃被绑在火刑柱上,十几个穿着兵士服色的人在不断将柴禾堆在火刑柱边上。远处还隐隐有喧闹声、哭喊声,投影机还在舞台上投影出一个个断头台落下的剪影,配合着舞台后的口技演员拟出的惨叫,衬托出整个场景凄惶惨痛的气氛,一下子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抓住了。
而就在这种气氛中,刘湘沅开始唱起了整个剧目的第一首咏叹调。她的声音里透射出的不是和场景相应的凄惶,而是她满心的坚决和愤恨,诉说着她被误解、被诬陷、被中伤陷害落得这个境地的复杂感觉,将她对处死了自己全部族人的皇帝的仇恨和眷恋、惋惜的复杂感情全都唱了出来。而边上一个奸恶的行刑官的冷厉的调门,更是将这种情绪彻底挑拨了出来。就在所有的观众心悬于行刑官喝出“点火”的一刹那。“停手!灭火!”的喊声瞬间让所有的观众长舒了一口气。……
从后台款款走出的角色,恰是整个剧目中受到争议最大的“陈珈”。老宰相走了出来,颤颤巍巍地向璇贵妃行礼,将她从火刑柱上放下,又为她披上了一袭斗篷。然后告诉她说:陛下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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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大剧院(下)
剧情在陛下召见璇贵妃之后才算是进入正轨。杨殷召见了璇贵妃,此刻并不是赦免了她,而是想问她为什么会背叛他,为什么会勾结叛军。此刻无所畏惧的璇贵妃说出的事实却让人惊心。璇贵妃家里和叛军的确是有所联系,但一方面是为了保全宗族,另一方面也是迫于压力。没想到的是,走漏的风声却被人利用,成为迫害璇贵妃和林家一族的由头。而在帝国大厦将倾的时候,杨殷甚至没有认真去分辨过,等他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能抓住的林家所有人都已经被处斩,而璇贵妃也被绑上了火刑柱。
而在剧目中,杨殷都没有时间追悔、道歉,璇贵妃就开始了一长串的质问:质问大唐帝国如何会一步步走向覆亡,质问为什么绝对的权力导致了绝对的腐败,质问杨殷为什么没有勇气和帝国一同覆亡而是在秘密策划逃亡,质问那些还驻扎在帝都的将军们为什么不领兵拒敌、为什么这些最后的忠直之士会连粮秣都没办法凑齐,质问到底是什么让曾经盛极一时的大唐变成了这个样子,质问到底是什么让当年立志绝不重蹈前朝覆辙的大唐帝国和帝族杨家变成现在这样一群怯懦无用的人……
这一串长达小半个时辰的对唱,主要就在这两个角色之间进行,其中穿插着各种龙套角色上下舞台,报告着各种各样的坏消息。而在两人的对唱结束之后,璇贵妃说要再为杨殷演奏一曲古筝,希望杨殷能够允许她到玄风楼顶层去,她要看着今晚,看着叛军攻入帝都、看着帝国灭亡。而杨殷居然答应了。
之后的两场戏分别是之后的各国国主聚在一起商议退敌的事情,大家各自心肠,各种想法、意志不断交锋的场面煞是好看。另外一场则是城外战场。底层地军士、军官们在帝国覆亡的时候的挣扎,然后叛军杀来,吞没了节节抵抗的绝望的军队。
再之后是以后的各国国主聚集起各种军力准备拼死抵抗的时候,杨殷到来,同样是在龙套们不断报告坏消息的时候,大家终于奋起余勇,统一了决心。杨殷作为最后地皇帝,默认了大家之后各自立国的合理性。也定出了以皇宫和整个帝都为饵,点燃整个城市和叛军同归于尽,让大家能够分头突围而出的计划。在送走了分头准备的大家之后,他将自己的孩子、几位皇子托付给陈珈。而后,他以皇帝的身份开始最后行使权力,大肆分封最后仍旧忠于帝室的各家忠臣。场面极尽悲怆。
最后一场戏场面极尽宏大,以庞大的演员阵容和群舞、合唱来表现了帝都大火中各方地表现。璇贵妃在玄风楼楼顶,看着满城大火。悲悯而狂热地高歌,而在那歌声中却又透露这一丝欢欣,让人毛骨悚然于璇贵妃的疯狂,却又感慨于在英雄与骑士的时代,女子的无力。最后。整个剧在将来的国主们地高歌中收尾,每个演员都要唱一段完全一样的歌词,但却要表现出完全不同的各个人的个性,有隐忍有豪迈。有欢欣有悲怆。这是全剧对于演员来说最难也最是出彩地一幕,但不断重复回旋的歌声却将整个剧目推向最高潮。
谈玮莳成功了。哪怕在叶韬和谈玮馨属于的那个时空,这样的大戏也必然会引起轰动,更何况在这个大家对于这种东西还没有太多抗体的时空。整个演出比起两次合练时候足足多用了一个多时辰,去除了四分之一个时辰的中场休息,和加起来六分之一时辰的幕间休息,其他时间观众们几乎都在鼓掌。最后整个剧团足足谢幕了十一次之后,大家才渐渐离去。而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是深夜了。
就在当天的大剧院里,那些各方势力地代表都被震慑住了。还从来没有一个国家,没有任何人敢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前朝的事情。在整个剧目里,末代皇帝杨殷是一个悲剧性的,却又是非常复杂的人。而璇贵妃这个在大家解读里充满了意外和戏剧性的角色,却成为的贯穿整个剧目的重要线索,由于刘湘沅地出色表演,在大家心目中留下地印象是如此深刻。
假如在场的观众都是对于当年帝国秘辛不甚了解地人。拿可能看这样一出剧目只是猎奇和欣赏。但当剧目中贯穿着如此多的似是而非,经过了艺术加工的真实细节。那就不由得大家不多想了。在剧目给大家带来的震撼过后,大家不由得开始思量,到底谈玮莳弄出来的这出剧目有没有谈晓培的授意,到底是想说什么,到底想说给谁听……而这也恰恰是这出剧目能够做到的。在整个剧团在巨大成功之后的兴奋感过去,开始纷纷被疲倦袭扰,一个个坠入睡眠的时候,谈晓培、叶韬、卓莽等等等等人却聚在大剧院里的一个特设的贵宾宴会厅里,一边吃着丰盛的夜宵,一边笑谈着,仿佛将明天一早的朝会挪到了这里。
“今天晚上,不知道多少人睡不着。”谈晓培满饮了一杯百龄谭,感慨道。有他和王国诸多重臣同时出现在观众席里,不管大家观赏剧目的态度是多纯粹,总有人会遐想的。而纯以这个剧目来说,也足够让一些爱好者们兴奋得睡不着觉了。哪怕是他自己,都被剧中那些唱段深深感动。整个剧目,仿佛将帝国末日的凄惶搬到了眼前,虽然人人都知道,剧目不是现实,但表达出来的却是比现实更强烈的情绪。
“自然是的。”叶韬笑着应道:“想必是没有多少人敢相信,这仅仅是玮莳搞出来的普普通通的剧目而已吧。”
“当年的帝国毕竟是当年的帝国了,多少年过去了,越来越少的人还能知道当年的事情了。不过,从今天开始,恐怕大家记得的,就是莳儿写的这个故事了。……叶韬,你和馨儿当初给莳儿的那个册子里的诗词、句子,好像这个剧目里还真用了不少啊。……当年的帝国衰亡到底是为了什么,本来就无须讳言。越是不敢说,将来等天下一统了,就越容易再犯一样的错误。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必定有人会觉得莳儿放肆,目无尊长,不敬先祖,嘿嘿。天晓得呢。说我谈家最后居然还是忠于帝室,已经是为尊者讳了。要知道当年的谈家老头子可不是那么好的人,要不是凭着他和手下从帝都抢出来的文书卷册和金银珠宝,我东平立国哪里能那么容易?当打仗治政是谁都能干的吗?”谈晓培说得兴奋,但叶韬却没有搭话。
看着叶韬有些不知道怎么才好,谈晓培轻松地说:“你们不必在意。谈家先祖那个老土匪山贼,在这等时候居然抢的文书卷册比金银珠宝多,当年父亲告诉我们兄弟的时候,我还奇怪了好久呢。可惜了,父王看不到今天东平的盛况,如果东平当年就有今天的实力,我的兄弟们何至于战死沙场啊。我这个国主,却还没有馨儿懂得治国呢。这十几年来的盛况,真是多亏了馨儿,还有你。”
叶韬连忙道:“陛下,馨儿是真的懂得经营,不管是一城一地还是一国。我可是可着劲花钱的主。您看,刚铎城这一开工,好几年云州都得受着穷呢。”
黄序平接口道:“云州可能独立支持吗?虽然马上要和北辽开战,但现在户部还是有不少存银的。”
卓莽嘿嘿一笑,说:“老黄,叶韬哭穷也能信啊。你看看馨儿折腾内府没多少年,内府都快能够和户部的财力相提并论了。云州现在到处是花钱的地方不假,但以馨儿的本事,就算宽裕说不上,至少也是应付有余。老黄,你又不是什么财计的行家里手,这事情你可别操心了。要是真的云州财力紧张,陛下早就调内府的钱去建刚铎了,也不会现在手里还屯着那么多钱准备造新都城。”
卓莽一提到新都城,大家的兴趣就都上来了。在综合考虑了各种情况之后,新都城还是在现在丹阳的位置,将现在的丹阳纳入其中,作为一个重要的区域。在西面,都城有溯风城和铁城拱卫,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三角形。而运河工程将进行二期衍生,直接从新都城中间穿过,来保障新都城能尽享水运之利。新都城建造完毕之后,将现在丹阳的朝廷各种衙门迁移过去,将王宫迁移过去,将所有的居民迁移过去,而后,将对现在丹阳的区域进行全面翻新,将在丹阳增设下水道等等基础设施,拆除老旧的房屋。新都城自然有符合将来国家体面,却又不是非常奢侈的皇宫,而原先在丹阳的王宫,则会改建成景色秀丽的园林建筑群。现在的议政殿将被命名为凌烟阁,来供奉为国家做出杰出贡献的各行各业的翘楚。以后,丹阳将主要作为文教娱乐的专门区域,将会有更大规模的藏书楼、太学、国子监、乐坊等等,而大剧院,仍将是最重要的建筑之一。甚至,将比现在更加重要,成为整个新的丹阳区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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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新都城
相比于铁城、溯风城、雷霆崖、刚铎这些抄袭作品,新都城的设计才真正是对叶韬的巨大考验。他还是第一次那么原创地设计一整个城市。说起来,刚铎抄袭指环王的,毕竟只是山体上的堡垒部分,地面的大片地区也一样是重新设计的,但从风格上来说,刚铎太西方化了。那是叶韬喜欢,而云州人也会喜欢的风格,但却不是能够用来当作未来帝都的风格样板。刚铎充其量也就是让叶韬尝试了大规模的城市规划和分步骤的城市开发计划罢了。在新都城方面,叶韬决定最大限度地使用他并不是很熟悉的中式建筑,其中必然会有加以创新的地方,但风格却能够和将来整个王国的绝大部分地区想适应,不会让远方来的官员以为是到了另一个国家,有太深刻的格格不入的感觉。
叶韬想了想,还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说:“说到刚铎,云州还真不缺钱。再说,不是还有预售拍卖吗?应该就是最近,在丹阳进行一次,在宁远进行一次。能筹到多少钱不好说,但必定足够刚铎建造所需了。这几天,云州的商团都已经带够了银子来丹阳了。他们卯着劲,不想让太多底盘落到云州以外的人手里呢。这事情倒是我欠考虑了,要是让他们花费太多,虽说我手里宽裕了,却是损了云州地方士绅的财力。但事先说好的事情不能反悔,最多也就是借着其他方儿补偿他们吧。”
谈晓培不以为然道:“我连新都城都想这么来弄一次了。从来没想到,地皮还没开始造东西就能卖的,还居然有人买。新都城的建设经费数额巨大,虽然现在东平并不是负担不起,但一边打仗一边造新都城,实在是没太大把握能挺下来。嘿嘿,叶韬。从你开始来丹阳,好像建造城市就没停过,早有人不停上弹章,说你是在抽王国的血呢。”
叶韬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陛下,这是没办法的。反正我一向是有多少钱能办多少事的吧。从铁城、溯风城开始一直到现在,这几年里光是建城和募兵养兵,我花掉的钱何止亿万。不被说,我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呢。”
叶韬地新都城计划,目前只做了基础的设计,比如一些宗庙建筑、城门城楼、王宫大致规划等等,但摆在沙盘上,已经很是能看出宏大的体制。要说花费,新都城可能要比刚铎高出好几倍来。但从建筑难度上,却要比刚铎那种从来没有人造过的东西简单上不少。最吸引人的。就是新城的十字星式的五个区域布局,现在的丹阳,只是将来整个新城地南区而已。这个上应天象的布局,加上明确的不同区域的功能划分,让人充满了期待。
“陛下。新都城还不着急。和刚铎一样,先从基础的工程做起吧。光是水利、下水道等等工程,没有一年两年是做不完的。等到真的开始动工建造城市主体,想必北辽战事应该能结束了。到时候,自可有一段时间来安心建城。”叶韬接着说。
卓莽嘿嘿笑了笑,黄序平也撇了撇嘴。倒是池先平一直趴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和美酒佳肴做斗争。看到气氛变得古怪了起来,叶韬不由得奇怪道:“陛下,难道不对吗?”
谈晓培挥了挥手,说:“今天就散了吧。叶韬,跟我回宫。我们接着聊。”
在场的其他人都纷纷告退,今天地聚会人太多了一点,而谈晓培想要说的内容是其中一些人的地位还不够格知道的。
来到了御书房,谈晓培才问道:“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你去春南的时候,捕获了冯疆,是大功一件。但事后你却一直没问过这件事情。你是真地不想知道。还是早就胸有成竹了呢?”
叶韬一愣,讪讪道:“冯疆交给陛下那就是陛下的事情了。做臣子的不敢置喙。”其实,本来他是想问的,但回到云州以后事情太多了,让他一时没有想起这件事情。而这种事情他自己不提,他地手下人是不会提醒他的。人毕竟是在情报局、在国主的手里,又是这个很棘手的人,大家唯恐触及什么王室秘辛。而现在谈晓培语气古怪,倒是让叶韬吓了一跳。
“哈哈……”谈晓培大笑道:“没事,吓吓你而已。聂锐问出的结果倒是把我也吓了一跳。冯疆的确是被春南太子买通,而要冯疆杀的,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人啊。你猜得到吗?”
叶韬愕然,冲口而出:“我怎么猜得到……”
“是玮哉。”谈晓培喝了一口茶,淡淡说到。
“小王子殿下?”叶韬愣住了。
谈晓培点了点头,说:“本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次江砚一来,找我谈地事情让我明白了。春南的常老头子真是有点花样的,他身体不好,又想靠着最后几年时间为春南稳住局面。王位之争在春南是愈演愈烈了,常老头子想把玮哉接过去,好好疼爱自己的外孙。”
叶韬想了一想,说:“是为了故意压抑朝中的派系,把小王子殿下装作是继位人选之一?”
谈晓培点了点头:“江砚真是敢想,这是他的主意。虽说这种事情听起来不可能,但如果我愿意帮忙,却能够让他化腐朽为神奇啊。只要有哪怕一小撮人信了这事情,觉得玮哉有可能即位春南,拿常老头子自然可以在江砚的协助下从容分化,拉拢,打杀。而挟大胜西凌余威,陈序经对常老头子可是很忠心也很关键的,随便他怎么干,还真没有人敢忤逆。可问题是,我得帮忙。”
叶韬地脑筋有点打结,说:“春南地事情陛下能帮什么忙,不就是是不是允许小王子殿下去春南吗?”
“不光是这样……我还得表示点什么,比如,春南和东平永为兄弟之邦。”谈晓培冷冷笑了笑:“这样,联想可就丰富了。而且,听江砚的意思,玮哉是真地有可能继位。要是那两位王子闹得太离谱了,常老头子可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情来的。虽然春南王室血脉中断,但宗室却保存了下来,而想想玮哉和他母亲,虽然真的是兄弟之邦。可玮哉未必和玮明会有多亲密。但还有个可能,要是玮哉同时继位东平,那两国自然而然合而为一。如果能这样,连我也不能不动心了。”
叶韬开始翻来覆去地考虑着其中关节。他总觉得其中有点不怎么对劲。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那么……您是真的考虑过立小王子为储么?”
“怎么可能?我又不傻。”谈晓培说:“只是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很好玩的事情嘛。我已经答应江砚,让玮哉到余杭去。反正他跟着常菱也不见的能怎么样。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反正都是生活在春南人身边,相比于常菱身边那些,我还是对江砚、衍公这些人的感觉好些。这事情我已经和玮明说了,他也觉得挺好玩的。卓莽、黄序平、池先平都知道了这事情,然后就是你。你得在云州帮我看着玮然。”
叶韬点了点头,说:“陛下,您是不放心他,怕他冲动吗?其实,玮然远比你认为得成熟。虽然他并不一直在王国中枢,在为您出谋划策,但在云州,他已经是军方当之无愧的第二号人物了。”
谈晓培笑了笑,说:“我并不是担心他会冲动,只是担心他会消沉而已。他将辅佐玮明作为自己的毕生目标,要是我这里口风变了,他毕生的志愿也就落空了。玮哉虽然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但也是现在谈家最格格不入的一个。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把玮哉留在常菱身边吧。现在呢,已经来不及了。我知道玮然这孩子是顾大局的,假如我说会有可能让玮哉即位,来让东平春南两国自然而然地合而为一,他仍然会是国之利刃,但难免要消沉很长时间。直到他知道,事情并不是那样。我倒是想事先也和他说明白这事情,只是,玮然他的城府没有玮明那么深,到时候反应不太自然,装得不像了难免引起怀疑,那可就不好玩了。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自己当年就是这样。当兄弟们一个个阵亡,只留下了我一个继承国主之位,别人或许以为我应该很开心,毕竟我抓到手里的是一个靠着几十年的作战荡平了内忧外患,蒸蒸日上的国家,一个已经初步显露出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的国家。东平,有强大的军力和成体系的优良的军械制造各级工坊,对外的贸易,当初也是由那帮大海商们靠着多年钻营,突破了春南海商的封锁,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多年和云州的互相合作,尤其是危急时刻明里暗里的互相支援,为大家带来的利益都不小,尤其是,原来只是步兵强大的东平,有了自己的强大的骑兵部队,虽然规模还很有限,但却是在大战中能够起到关键作用的两万精骑……但是,大概一直过了两年,我才渐渐像是一个国主,像是一个能够肩负起父兄重托的人。我不希望玮然也像我当年那么苦。这样的苦并非没有好处,只是,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必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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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地产
虽然有了大剧院这个比弈战楼的讲解大厅更宽敞迷人的地方,但在丹阳进行的刚铎的地块拍卖还是在弈战楼的讲解大厅进行。大剧院的各种演出厅绝不进行任何和演出无关的商业活动也从这一天开始成为了惯例。
在叶韬发布了云州的新城刚铎的设计和计划之后,到拍卖会进行,期间已经经过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大家都有充分的时间了解那一个个地块的位置、周围的环境,和城市重要的公共建筑之间的通道和距离,供水和下水道设施的要素以及这个地块大致能够有些什么景观。这么一来,对各个地块,那些有眼光的商人也就能够估算这个地块大致能值多少钱。而这几个月的时间也让大家有时间去筹集资金,要知道一旦在拍卖中拍下了想要的地块,要支付的可是现钱,而一直到刚铎城初步建城,这样巨大的一笔资金都是要冻结在刚铎的工地上的。这笔资金的缺失能够给这些老板们的生意带来的影响,同样要纳入算计。而看起来,似乎大家都将刚铎当作是一件极为重要的生意来做,对于刚铎的重视甚至超过了那个现在还在规划中的新都城的方案。
一部分人是认为,新都城是丹阳的放大。现在的丹阳作为东平的国都,虽然略显得繁忙,但基本上已经能满足需要,将来扩大了地盘,主要是为了满足未来发展的需要,虽然有升值空间,但恐怕需要等待的投资周期会更长。但刚铎的投资在几年内就能看到效果,作为将来整个北方的中心城市,不管是仅仅对于云州还是对于将来包括整个北辽现有疆界在内的北方国土,刚铎都是一个新兴的、不可或缺的存在,不管从政治、军事、经济方面来看,刚铎的地位都无可取代。一部分人,纯是因为看中了刚铎这个城市的宏伟和美丽,这部分人未必会对城区内进行什么竞标、投资,但却会不惜血本地想要买下沿江的那几个地块,或者是在堡垒圈内,在一层层的城墙拱卫下不断随着山体上升的城区里那唯有的几个允许出售的地块。还有一部分人,则是调集了足够应付两次超大型拍卖的资金,一旦新都城也要学习刚铎的模式来分散资金压力,他们也会积极投入其中……
无论如何,当刚铎的拍卖会终于决定了日期、时间和地点之后,光是为了能够进场拍卖,那一个个坐席都成了大家争逐的热点。由于重新布置了整个大厅的坐席,整个大厅一共分成了三百席,每席有两个座位。其中一百席是定向邀请有实力的世家代表、商会代表、商团代表以及财力显赫的商人。其余两百席原本是准备开放给有兴趣的人,但当太多人都表示要来参加拍卖会的时候,这种开放式的入场就会变得非常恐怖。最后,“经验丰富”的叶韬拿出了办法:排队领号,然后公开摇号,中签者入场……
说实话,对这一套,可能大部分现代人都会蛮熟悉的。在开始发号码牌的时候,盛况空前,几乎所有有兴趣的商人都派出了不止一个人来排队领取号码牌。多领一些号码牌,自然中签几率也会大一些。那天从大清早开始就有不下两千人排队领号,这时候叶韬才有些后悔为什么不把领号的门槛弄得高一些,比如收个若干报名费什么的。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弈战楼还是捏着鼻子吃下了这单子麻烦事情,最后总计发出去三千两百多个号。而摇号更是波澜起伏。由于摇号是一个个四位数号码单独产生,出现重复号码则重新摇,光是这种摇奖就弄了整整两天。不过,这种相对公平的方法还是让大家颇为喜爱。
之后的事情就不是叶韬能够完全控制的了。不少拿到入场券的财力不怎么强的商人忽然发现入场券原来也那么值钱,更是他们和那些原来搭不上关系的大商人大世族结交的最有利的工具。在经历了若干天的私下流通之后,一张入场券的价格可以高达两万两银子。
千金一掷地买下这张入场券的,却是谁都没想到的这一任春南驻东平使节:宋湘郡。衍公疼爱的宋湘郡并不仅仅代表春南宋家,甚至代表了相当不少和衍公一样看好云州发展的历史源远流长的世族大家。这些世族大家往往都经历过朝代更迭,有的历史悠久的甚至经历了不止一次,他们对于长远利益的考量永远超过国家范畴,而是仅仅关注家族层面的问题。宋湘郡原本还准备带一个精于买卖的助手,但没想到的是,在得知此事之后,江砚要求和宋湘郡同去。
这可是宋湘郡绝不敢拒绝的人,而江砚不但来了,甚至在短短几天里借用东平的飞鹰,征得了春南国主的同意,临时从德勤会计行短期借款两百万两。这是德勤会计行有史以来最大额的一次短期拆借,居然就和春南的“国家权力资本”发生了联系。而这短短十天的短期拆借,还能为德勤会计行带来超过五万两的收益……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仅是东平的高层,几乎整个中土大陆都被刚铎城牵涉到的利益之大震惊了。初步统计,所有入场的商人筹备的资金加起来,差不多是整个中土大陆四国过去五年平均国库收入总和的五到十倍……资金量之大,简直是让人发指。这些钱聚集在一起,几乎可以做任何事情了,而现在,刚铎居然将这样的力量搅动了起来。
在拍卖会那天,最受人瞩目的那些大商团和大商人却全部没有出席,而是都派出了副手来参与拍卖。在场地位最高的,赫然又是老酋长戈兰。他代表的是整个奔狼原上所有部族,以及所有那些和他们亲厚的商人和世家,他手里的资金几乎没有上限。因为他带的副手,赫然就是谈玮馨刚刚培养出来准备将来任命为云州银行第一任行长的管因航。这个名字可以谐音读作“管银行”的家伙,原本只是宁城云窑的少东家,血麒军的一名低级军官,但在离开了军职之后,甚至在宁城云窑被并入了叶氏工坊、内府联合起来的景德镇瓷器生产体系而不再该管云窑事务,却逐渐成为谈玮馨能够信赖的副手,一个初级的银行家。现在还是云州发展基金的高级执事的管因航得到了谈玮馨的授意,只要戈兰需要,他可以随时向戈兰授信使用数百万两白银的额度,但仅限于在丹阳和宁远的两次刚铎城地块拍卖。
九州商社和七海商社哪怕是出于支持叶韬和谈玮馨的考虑都会不遗余力地投入巨额资金来买下他们想要的地块,更不用说刚铎城的升值潜力还是那么巨大。不过,齐镇涛老爷子现在正在南洋,齐逐代表老爷子和整个七海商社出席,他带的助手则是柳青的弟弟,柳竺。
最先开始进行拍卖的是涤河沿岸的几个地块,比邻刚铎的港区,是相当有商业价值的地段。一个地块都早就被编号,对于志在必得的那些世家和商人代表来说,早就对每个标号所代表的价值了如指掌。
“地块一百十九号,起拍价格为六万五千两白银。白银成色按照东平户部的官锭成色计算。拍卖现在开始。”拍卖师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伙子,而事先授意,他也不用多说什么来煽动大家的情绪。
“十万两。”首先叫出十万两标价的居然是江砚。跳高三万五千两的高开着实为整个拍卖开了个好头。
但十万两只是对这个地块的价值的不甚乐观的估价而已,江砚话音刚落,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喊价的是原本一直没怎么被注意到的图家的少东家,图季海。“十二万!”
热潮就这样被带动了起来。商人、世家和商团代表们平时的确会注意到互相之间的关系,注意到维护权威或许可能给自己带来的潜在的好处。可问题是,在拍卖会场中间实在是胶结着太多的力量,要面面俱到地考虑到每个方面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没有任何一家的力量强大到了能够控制整个刚铎。自然,真要有这种人,叶韬和谈玮馨也会有足够的办法来控制。大家只是各展财力,想要在自家擅长的领域里获得一个更好的起点而已。七海商社、内河航运世家等等关注的是港区和规划为造船厂的区域,以及周边的仓储区域、辅助功能区域等等。那些醉心于商贸的则会关注商业区域以及居民区周围的那些地块。云州经略府最大限度地将城市的普通生活区的规划、修建和使用的权力掌握在了自己手里,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老百姓住不起房子的事情。在现代社会生活过的叶韬和谈玮馨,自然明白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能够传家的房子意味着什么。
但那些景观良好的高档住宅区,尤其是附带了叶氏工坊承担设计建造这样条件的地块,价格则昂昂向上,成为一些人财富和地位的标志。尤其是在山体上的那两个地块,更是拍出了包括设计和建造费用超过一百二十万两的超高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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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巨款
拍卖会最后的结果让江砚遽然而惊。并不仅仅因为通过这样的形式,东平能够将那些耗资最为巨大的城市建设的花费对国家经济的影响降低到几乎没有,甚至从刚铎的地块销售情况来说,国家甚至能够从中少量获利。更多地,是因为江砚意识到,各方敢于这样大额地投入,背后潜藏着的是对云州、对东平的巨大信心和信任。假如没有对云州经略府、对叶韬以及对东平朝廷的信任,没有哪个世家、商团会这样千金一掷,将数以百万计的银两交给云州经略府。而缺乏对东平未来的信心,没有人敢于在城市建设中这样大笔投资。
江砚更惊叹于,在刚铎城的建设过程中,云州经略府居然允许大家对各个项目的开支提出意见,乃至于要求审计。叶韬对于叶氏工坊是整个刚铎、整个云州乃至整个东平的深切的利益相关方这一点毫不讳言。但由于大家对于叶韬和他的叶氏工坊的整个体系的信任,大家一点都没对叶氏工坊的施工队将担负重要的工作、获得巨额的营建订单有什么意见。在叶韬在事后的招待酒会诚意要求大家对叶氏工坊多提意见的时候,大家虽然都感觉到了叶韬的诚恳和平易,但却都只是耸耸肩,没什么反应。
“江先生,你这一次可是收获不小呢。”在招待酒会的一角,春南方面的几人聚集在一起,而宋湘郡柔声恭维着江砚。
江砚应付地强笑了一下,说:“郡主,比不上你们啊。毕竟事出突然,可没有你们那么准备充分。”
宋湘郡笑了笑,说:“哪里呢。我只不过是代表大家出个面而已,各家各族都有不少优秀人才做了好多的准备工作呢。光是去云州实地勘察就跑了两次。”
江砚无意指责宋家为首的春南世家和东平和云州的过分亲密,因为那恰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当春南和东平的力量和利益越来越深切地纠结在一起,那将来东平对春南动手的时候顾忌也就越多。但江砚只希望这种利益的胶结不会走形。潜藏在背后的风险自然也包括,当那些大世族觉得倒向东平的利益超过继续支持春南,那将来两国交兵的时候,出现的问题可就大了。现在光是控制在各大世家手里的军职,就多得让人想想就有些不寒而栗了。
江砚对数字不太敏感,转向身边的一个记事,问道:“今天云州经略府一共筹集了多少钱?”
记事早有准备,躬身答道:“总计是三千五百五十六万两。”
这个数字让大家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三千多万两白银差不多是东平每年的税收总额,比春南的年税收总额还多出个几百万两,也就是说,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叶韬手里就攥着能够应付一个大国整年开支的巨额财力。虽然相信叶韬一定会专款专用……其实,主要是相信东平从来就没有在军费上节省过,而且东平现在财力充裕,不需要挪用这项巨款,但是,这笔钱能够做的事情还是会让人有恐惧的感觉。
“三千多万啊……可这还是一次拍卖会罢了。再加上回头在宁远的那次,怕不有七千万两银子?刚铎到底能造成个什么样子呢?”江砚不由得感叹了一下。
“不,”站在边上的马玉峰说,“这一次可是将所有能卖出高价的地块都一并放出了。在宁远那次拍卖,主要是那些中等地价的居民区和商业区。能筹集到两千万两估计都难。两次相加,加起来五千五百万两银子吧。”马玉峰原本是要作为宋湘郡的助手出席拍卖的。但他却没因为被江砚占了自己的位置而有任何不满。让江砚欠自己小小一个人情,对于有意于在官场上一展身手的马玉峰来说,很是值得。至少,怎么都比在宋湘郡身边出出主意强多了。
江砚皱着的眉头没有舒展开来,他又问道:“那造刚铎城,需要多少钱?用的掉这五千万两银子么?”
马玉峰没有搭腔,他能被推荐给宋湘郡作为助手,好歹对于城市、营建方面还是有点了解的。营建这回事,谁都搞不明白到底要花多少钱。尤其是从无到有地建造一个庞大的城市,这完全超出了这个时空任何人的常识。在以前,城市多数是一步步从村落、镇子发展起来,碰上需要大规模扩建翻新,尤其是这种带有地区政治、军事和经济中心功能的重要城市,通常国家都得过上好一阵紧巴巴的日子,工程多数要持续相当多年。往往最初的设计和最后的成果有相当大的差距,往往就是越到后来——当城市的主体部分、最重要的部分完成之后,主事者和当权者看着那庞大的花销受不了了,最后一部分草草了事,或者等日后手头宽裕了再修缮。而那些不惜工本大兴土木的君王们,似乎总是作为祸国殃民的反面例子出现在大家眼前。
马玉峰斟酌了一下之后,说道:“这个,确实不清楚。但当年余杭东城扩建,将码头、水关这些修建起来,加上海堤的一部分,历时六年,最后的耗费是两千四百四十万两。这刚铎,看起来比两个余杭东城是要大不少的,这五千万两……恐怕也就差不多吧。”
江砚没有吭声。他知道,情况太不一样了,余杭东城的工程,耗费最大的是用大量石料填海,把码头港区弄出来。而且,当年余杭东城扩建,到底那些营建的大世家从中捞了多少,谁也说不明白。但刚铎虽然有个大家都觉得很难的沿着山体修建的层级式的堡垒,有对整个崖顶的整理工程,但想到叶韬一向对技术问题驾轻就熟,而叶韬十几年里经手的工程从当年最小的瞻园一直到后来铁城、溯风城等等,还包括至今没有别人能解决的塔式建筑的修建,但无论造价如何昂贵,从来就没有人怀疑叶氏工坊有任何营私舞弊的事情。
不用说别的,就说在叶氏工坊派去余杭,帮助余杭把钟楼的地基进行灌浆巩固的那支施工队。他们虽然对那些在钟楼项目里出力的春南营建行的家伙营私舞弊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们对于偷工减料等事情却是绝不容忍,一律直接通过施工队的主事向春南工部尚书直接汇报。而他们在工程完成,在没有人要求的情况下,提供了一份详细的帐目,详细到了连采购物料的大量小额交易中耗损的三十三两白银都开列在内。可以想象,在施工质量、速度和帐目纯洁程度都同样堪称完美的叶氏营建行的施工队的表率下,在叶韬一贯以来对贪渎舞弊的不容忍政策下,刚铎城的工程仅此一项能够节约多少经费……或许,事情还不用说得那么复杂。有钱到已经不知道钱该怎么花的叶韬、谈玮馨一家,自己是不会贪渎的,而想要在谈玮馨眼皮底下贪渎,天下没有任何商人敢于冒这种风险。
“江先生,”宋湘郡看江砚越是考虑什么越是忧虑,连忙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您这次和东平国主会面之后,事情可都了了?”
“我只不过过来聊聊而已,之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的。”江砚笑了笑。作为一个策士,他已经做得很是极致了,这些策略一经提出,不管对方是不是答应,脑子里的想法都会不同了。而谈晓培显然是个比预想中更有趣,也更有魄力的人,虽然并不知道谈晓培的真实想法,但至少就表面上来说,他这一次成果丰硕。之后他就要安排谈玮哉再赴春南的事情,而这就不是短时间可以解决的了。
“那么,如果江先生有时间,不妨前往云州一次。先生要是有兴趣,和叶大人知会一声,他们自然会安排周到,就算自己去云州,现在也十分方便。要知道云州虚实,与其在这里遐想,还不如亲身游历一番。江先生的差事可着急么?”宋湘郡轻声问道。
“这……”江砚有些动心。闻名不如见面,这是他深知的事情。逗留在丹阳的这些天里他深切感觉到东平和春南的区别,不仅仅是军容、军力、国力等等在丹阳展示出来的只鳞片爪,更是东平迥异于春南的气质。
在这里他不止一次在酒楼茶肆里,被隔壁同样雅间里传出的暴跳如雷的吼声打断思绪或者是妨碍到了和一些人的晤谈。而后他才知道,隔壁那些很没风度地对生意上或者对其他事情斤斤计较,把合作、对抗、联合和利益说得那么浅白鲜明的,往往都是各家各商号的一二把手。仅这一点就和春南完全不同。在春南,大家同样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有各种利益纠葛,但往往都潜藏在水底下,谁也不肯端上台面来说,更不要说是各世家的主事亲自过问了。要是这些事情被放在了台面上,那往往是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了。
春南的使团在丹阳毕竟是呆了相当多时日了,他们还领着带着考察的心态来到丹阳的江砚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上至各部尚书、侍郎、员外郎,禁军的一些中层军官,下至各个商号中的掌柜、管事,乃至于这几年刚刚兴起,却颇受到尊重的德勤、普华永道两个会计行里的会计师、审计师和经济师等人物。而越是接触这些人,江砚就越是对整个由谈玮馨创造出来的体系感到有兴趣。往往大家都看到了叶韬推动了血麒军的建立和发展,建设了一个个的城市,用无比的创造力让奇迹不断出现在整个东平的大地上。但江砚却能看到,在所有这些的背后,由谈玮馨推动,由东平国主一家和那些大臣、大世家们联合在执行、理解,在执行中增加理解的宏伟的经济、政治和治理体系……
那么,现在几乎可以说是由叶韬和谈玮馨这一对天下最有才的夫妇直接掌管的云州,又会是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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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崇尚与赞叹
江砚向叶韬当面提出了要去云州走走,倒是让叶韬有些纳闷了,他倒是不害怕江砚能够看懂些什么。就算看懂了,他也不相信江砚就能够对春南进行什么改造。而是纳闷要怎么安排。最后,叶韬派了几个人给江砚,让他们协助安排所有的行止起居,在江砚想要参观考察什么些的时候来协调安排。这几个人自然也很是不简单,都是东平的世家子弟出身,都有过在云州的治理机构里的实务经验。
江砚来到云州的时候,叶韬还在路上。江砚固然是需要安排好接谈玮哉回余杭的一系列准备工作,但叶韬要做的事情却更多。在关海山、钱顺从云州赶来,赵大柱从宜城赶来之后,叶劳耿、叶韬和叶氏的师兄弟几个终于聚在了一起。这几年里,似乎这种机会越来越少了。叶氏工坊的崛起,尤其是叶氏工坊早就取代了高家的位置成为东平制造领域的第一家,让叶氏的师兄弟几个和叶劳耿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而他们也越来越忙碌了。
这一次,他们聚在了一起,好好商量了一下叶氏工坊今后几年的发展,定下了第一批各自带的亲传弟子的名单,另外,就是为索庸饯行。索庸这一次将成为秘密潜入西凌,想方设法去取得那批秘密文书和宝藏的一队精锐人马中的一员。在当时和叶韬说过了自己的想法一直到出发前,他一直都在研究,还有就是加紧训练了一批进行土木作业的禁军军士。现在想要潜入西凌,哪怕是不少人数聚集在一起也是有各种办法的,而再过一阵虽然兵荒马乱地,可能对商人之类的不是什么好时间,可对于这些乘火打劫的家伙来说,却很是有机会。至少,偷偷掘进皇家猎场的时候被发现的几率是大幅度下降了。当然,等他们得手之后,要把东西全都运出来可能会比较麻烦,但东平现在在西凌的布置越来越丰富多样了。甚至只要把东西运到泰州就可以不管了,其余的事情自然有雷音魔宗里的那个和云州沟通联结的体系来处理了。现在泰州到云州的秘密运输系统每个月的运输量着实不低,而从泰州到云州一直放空,未免太浪费资源了。
虽然各方都极力保证,尤其是叶韬想方设法说服了吴平安和毕小青加入了索庸一行,去进行这次探宝之旅。叶韬现在身边的防卫力量空前强大,尤其是现在谈玮莳的侍卫长金泽也加入到了这个华丽的侍卫团。不管是出于年资考虑还是出于要给毕小青更好的出路考虑,把毕小青塞进这个有些风险的团队都是不错的选择。要是能取回这些东西,本来就被谈晓培寄予厚望的索庸固然是可以毫无争议地从工部侍郎的职位上开始自己的仕途,而所有参与此行的人也都可以获得丰厚的封赏。到时候,毕小青和吴平安都可以在军职、情报局或者其他方面任意挑选职级合适的职位……
江砚自然不必知道东平对西凌的布局已经多管齐下地展开了,实际上他刚来到云州就被云州经略府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行动搞得满脑子浆糊。
陪同江砚的人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一路上的安排更是细致妥当。江砚想要从一个比较低的角度看待云州的治理情况,他们就轻车简行,不穿官服,扮作是一行旅人。而江砚身体不好,属于云州经略府路桥司,却由叶韬的好友杜风池一手经营的如家连锁旅社一路上低调周到地安排好所有的住宿,低调到了其他客人压根没有注意到给江砚安排的食宿和他们有什么不同,但江砚却在这以实惠著称的旅社里,却总是能吃得好睡得好。对于江砚那些很有些养尊处优的跟班,安排就完全没那么上心了,而这和是不是势利完全没关系,归根结底还是有几个家伙实在是太聒噪了。
一路行至雷霆崖,江砚对云州越来越有好感。他这样的人不会因为食宿安排周到而对人青眼有加,但他看到的云州迥异于天下任何其他地方的治理方式却动摇了他。在云州,在这个开春前的时候,沿途随处可见修建和维护水利系统,进行各种播种前的准备工作。地处中土大陆北方的云州,居然在农田准备工作上比历来盛产稻米的春南都细致周到。尤其是那些官员们和百姓们亲切交谈的场面让他深有感触。在春南,这种事情多数不会是官员出面来组织进行,那些有良田万顷的大地主们对于这种和收成息息相关的事情的关注程度才是关键。而组织起这类工程的时候,组织方对干活的农户不会客气,农户们也没那么心甘情愿地卖力工作……
而渐渐被外界注意到的云州的运输能力在亲眼所见之下要比道听途说,或者看细作的报告更让人震撼。一路上在驿站和如家连锁客栈外的货栈里,经常看到那一直让春南的大臣们从来就搞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发展起来的两大物流巨头:联邦快递和敦豪天地快运的马车。还有好几次碰上了进行长途运输的辎重营的队伍,那种紧密流畅的交接工作和换马不换车不换人,整个货栈从寂静到喧闹又复归寂静很少超过半个时辰的效率,让见惯了人力和牛车进行运输的江砚不知说什么是好。他相信叶韬没有理由故意安排什么来向自己示威或者炫耀,也没有必要,但这种面对巨大落差的恐慌还是让江砚好几次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当他行进到雷霆崖的时候,却正好赶上云州经略府发布的人事调整命令。对于这类事情,江砚还是比较有心得的,他辅助春南国主的工作里,很大一部分就是对用人的建议,而恰是这一点让他成为群臣中炙手可热的“中层”官员。但是,云州的人事调整命令却让江砚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这一次的人事调整令,也是云州一系列即是内部调整需要,也具有欺瞒外敌功能的措施之一。云州现在的各级各部门官员,原先任用的时候对于大家的志向考量并不太多,主要是哪里或者是哪个部门缺人,新加入经略府的官员就会被塞到哪个部门。由于叶韬和谈玮馨一直很重视入职前后的培训,绝大部分官员都是适任的,也学到了许多新鲜的技能。官员中间由此而爱上了这个门类的工作的固然是不少,但觉得现在的工作并不能一展所学的同样有相当数量,还有的,则是对某类工作有由衷的好奇,想要尝试一下。在现在云州经略府运转比较顺畅的情况下,人事调整也就顺理成章了。
想要改变工作岗位的官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决定自己的志愿,可以依次填报三项想要从事的工作,随志愿表附上履历和考评,已经贯彻实施平衡计分卡的部门和地区,附上这一项考评。然后,经略府将按照志愿密集程度、官员综合考评以及各个部门的需要来进行安排。在确定名单和去向之后,官员将在非办公时间参加对口的简单培训,在城市和人口密集地区供职的官员将集中上课,在比较偏远地区的官员将进行函授。在接受培训课程中和课程后,随着对新的工作的了解,如果反悔还来得及。
随后,就将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际工作。在三个月后,如果愿意留在新的工作岗位,将视考评成绩等因素而定,至于要回到原来岗位的,也将视情况安排。原则上,军职系统和文职系统都只在各自系统内进行职务置换,一般来说是进行平级置换,按照云州经略府内的职级分布来进行。对于路桥司、农牧局、经贸局、制造局内的专业性极强的岗位,在适任期前后都将进行考试。但部正、部副、司长一级的职位,以及一些牵涉到保密信息的岗位,将由经略府直接调控。
那些热门的去向,会酌情考虑降职置换,冷门或者艰苦的去处,也会考虑临时的升职,但无论如何,在三个月的适任期内,不进行官员薪酬的调整。但那些职务津贴和出差津贴,则按照临时职位进行发放。而转换职位,并不意味着以前的那些责任和问题就不存在了。在命令里,尤其强调了对职务责任的追诉不会有任何改变,在适任期,如果有了重大责任事故,也不会因为经验和资历浅薄的原因而宽贷。
整个人事调整令和执行办法,印成了十二页厚的小册子,在各级衙门和经略府所属机构的办公地点发放,所有经略府所属公职人员都可以登记领取。而在整个小册子最后,为了让大家能够在综合考虑各种情况之后下决心,还印了一句很有蛊惑力的口号:
我们崇尚专注一生的事业,更赞叹自由奔放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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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御风而行
江砚开始明白,为什么叶氏工坊的东西不怕别人看。这不是想要偷师就能偷得成的。叶氏工坊做的事情,不是别人是不是能做的问题,而是别人是不是敢想的问题。江砚也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有比别人强的地方。跟着他上气球的那几个侍卫在上面根本没办法多呆,很快就开始头晕目眩,吐得唏哩哗啦,而他好像一点事都没有。听着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他的头脑似乎比平时更清醒一些。而触目所及的迥异于以往所见的风景,是那么让他着迷。
系留气球的飞行高度受到很多方面的影响,尤其是用于系留的绳缆的自重都是很大的问题,在等待叶韬的这几天里,只要天气好,风不太大,适合气球飞行,江砚总要去飞一回。甚至不顾护卫们的阻挠,参与了一次不系绳缆,随风自由飞行的热气球飞行。相比于风中摇荡又被绳缆牢牢拽住而在挣扎颤动的气球吊篮,随风飞行的感觉要好得多。江砚看不懂吊篮里的那两个技师的各种操作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这不妨碍他享受飞行的乐趣。在一个上午的飞行中,热气球飞行了大约三十里地,在附近的一个荣军农场里着陆。在这一路上,地面上的阡陌纵横,道路上奔驰的马车扬起的烟尘,都变得那么微观,比起那些画师想象中的俯瞰图来的真实得多也震撼得多。气球进行攀升试验的时候,他们达到的高度,是一些鸟儿都只能望而却步的,虽然那么寒冷,但江砚却觉得太有意思了。当气球终于落到了地面,荣军农场得到消息的农夫们远远张望着,一直等气球收了起来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露出对他们这些从天而降的人的明显的敬畏的时候,江砚别提有多开心了。
随叶韬一起来叶氏工坊考察这次试验的还有云州的诸多重要人物,制造局的人自然不在话下,但云州军一级的主官悉数到场倒是让江砚有些惊讶。如谈玮然、池雷这些人,可是很不容易见到的,这样一来,江砚也就越发觉得云州之行不虚此行了。
试验场边上在江砚到来的时候从来不曾打开过的厂房敞开了大门,三艘小型飞艇被放在平板车上推了出来,在一侧的空地上点燃了热气生成装置。和热气球不同,这一批的飞艇的气囊并不完全是柔性的,气囊的下半部用了非常轻非常坚韧的竹子制成的架子,气囊里热气鼓胀起来之后,能看到气囊的形状和气球也大为不同,不是顺其自然的球形,而是显得比较扁平。叶韬原本设计用于加热空气的装置就很有些现代热气球的风范了,而在飞艇上,这种加热装置有两具,连接着一个更大也更安全的燃料箱。两个加热器能够让体积更为庞大的气囊更快地加热升空,也让飞艇的负载能力和安全系数大为提高。飞艇下面的吊篮是开放式的,叶韬虽然对飞艇很有信心,却也没有想一下子弄出齐柏林这种东西来。飞艇的吊篮里除了加热器,燃料箱和用于操控的相关设备之外,还有用于调整飞行方向的装置,这方面还是专门让齐老爷子派了一些退休的老水手来帮忙设计的,巨大的尾舵和吊篮前方的导流用的风帆,和吊篮两侧精心设计的三角翼配合,一定程度上能够让飞艇自由飞行。就算短时间逆风飞行或者用于冲刺加速,飞艇上也有专门的设计:两个锥形的喷射管,可以燃烧一部分燃料来获得火箭喷射般的效果。
现在的飞艇已经不是原形测试的阶段,而是基本可以直接投入使用的型号了,在现在的这三艘飞艇上,就都安装着不同的设备。
一艘是在吊篮首部和两侧各安装一台有支架的双筒望远镜,都是使用了天然萤石镜头的非球面研磨镜片的高级货色,观察效果好得不得了,倍率和视野也很理想,很适合进行空中观测。
一艘是首部安装了一台望远镜,减轻了重量,加长了吊篮的运输型,可以一次运送十二人或者同等重量的货物。
一艘则是轰炸型,吊篮前方的望远镜不是安装在吊篮上沿,而是在吊篮上开了一个观察口,让望远镜可以向下俯看。吊篮两侧安装了导轨,用于投放小型的火油弹之类的东西。为了能够提高精度,甚至还有小型的轰炸瞄准仪。自然,这种初级的瞄准仪的精度是很不牢靠的,靠的就是一个空速管和一个调节钮在调控风速对投放的影响,然后扔下去。由于时间紧迫,瞄准仪甚至还没进行过详细测定,只是无论如何,有瞄准总比随便扔强。按照比较现代的说法,这东西也算是有了下视下射的能力。不过,由于更大的飞艇还在研制中,现在的轰炸型以相当有限的载弹量,真的出任务恐怕也是威慑大过实际意义。
现在飞艇还不用考虑进行空战的问题,但真的在战斗中也不能飞太低,至少也得是在对方弓箭手的射程之外。而在飞艇研制之初,叶氏工坊就未雨绸缪地搞出了防空武器:一种轻型的神臂弓,三联装地安装在三人炮组的那种架子上,将神臂弓原来不超过三十度的高低射角改为可以最高有六十五度左右的射角。他们还将这种东西安装在马车上,成为这个时空不折不扣的自行三联防空炮……
两台加热器一起开动,飞艇短短几分钟就充满了气囊开始升空飞行了。云州的政要们聚集在一起,一边用望远镜看着飞艇在空中进行着今天试验的各种项目。显然,叶韬已经给大家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虽然大家都对于真正能够飞行无比讶异,但既然看到的已经是呈现在面前的事实,大家盘算的就是另一回事了:能飞意味着什么。
“周瑞,你觉得如何?”叶韬问道。
跟在他身边的周瑞诡异地笑了笑,说:“大人,您是想让我们去哪里?”
叶韬没有说话,听周瑞的这个反应,叶韬就知道周瑞是了解了自己的意思了。在云州的地界上,以特种营的强横的单兵作战能力、精良的装备和专门的团队训练,奔袭破袭之类的工作压根不需要飞行。尤其是现在飞艇的速度并不见得就比马匹快。但是,如果是要进行敌后作战,比如去北辽或者西凌,需要在短时间里冲过重重封锁,那飞艇能够发挥的功能可就不同了。而特种营人数比较少,虽然又进行了一次考核和扩编,现在也才刚刚到六百多人,距离叶韬心目中理想的一千五百人的编制还有极大的距离。但特种营现在不管是甲队还是乙队的规模,都可以靠飞艇进行全队机动。在周瑞和张威带着甲队跟着叶韬往返春南极为风光地出了一次任务之后,乙队已经悄悄潜入西凌,去执行叶韬又一个带有狂想性质的任务,而现在修整中的甲队的工作,就是快点熟悉飞艇,快点能够使用飞艇进行作战。
“大人,我要二十艘飞艇。”又稍稍过了一会,池雷冲了上来,大大咧咧地说。霜狼银翼两军虽然加起来才一万几千人,而且在池雷的管制下,轻易不暴露在别人面前,一直保持着一军留守一军外出整训的状态,但大家都知道,池雷统带的这两军,现在早就不是以前那种斥候骑兵营的样子,而是有着相当战斗力的轻骑兵部队。而池雷对于侦查和情报分析工作的重视,不但没有因为要提升战斗力而下降,反而越发提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看到侦察型的飞艇,池雷立刻就意识到了飞艇的价值。现在飞艇比较慢又没有关系,关键的是,飞艇在比较过得去的天气里,完全脱离了地形的束缚,没有人可以阻止飞艇进行侦查并将情报送回,地面的封锁线、搜杀工作完全变得没有意义。而空中的视野可以让侦查工作拓展到对营地、城镇、城池,拓展到对山林莽原,让敌人无所遁形。
“二十艘?”叶韬撇了撇嘴,说:“现在我变不出来,再说我就算给了你,你也来不及训练够人了。”
池雷努了努嘴,说:“几个月,来得及了。”大家都明白说的就是对西凌的一战。
“你敢立军令状么?”叶韬笑着说。
“敢啊。”池雷也笑了,“可是,在我们云州,军令状是不合军令的吧。这可是大人您亲自删除的制度呢。”
叶韬也不生气,他想了想之后,说:“现在我真的拨不出二十艘飞艇。我两个月里给你十艘飞艇和二十个飞艇技师。”
池雷的眼镜一亮,说:“这就很好了。”
叶韬紧接着说:“听我说完哦,你得和周瑞合用这些东西。到时候我用得着,耽误了我的事情的话,嘿嘿,你们自己看着办。”
“是!”池雷和周瑞齐声领命。虽然有不少限制,但他们也实在没办法要求更多了。飞行,这是何等奢侈的梦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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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迷恋
叶韬本来是准备拉着大家来开开眼,没想到飞艇的试验和展示很快就走样了。叶韬不得不现场制定了不允许任何两个军级干部、部级干部同时在一个飞艇上,不允许超过两个营级或同级文官同时在一个飞艇上的规定,让大家轮流乘坐飞艇过了把瘾。而后大家也不管叶氏工坊是不是现在就有规模生产的能力,纷纷为各自部门下订单……这些人还都是有权力这么干的。
传信局订了五十艘飞艇,似乎是准备覆盖整个云州和东平的传信网络,按照叶氏工坊至少三个月之后才能形成规模生产飞艇能力,到时候恐怕也很难有超过每个月六艘的产能,光是这张单子就够飞艇工坊忙活一年。不过这也自然,其他部门还要考虑到飞艇以后的改型,需要更大运力才能满足需要,但对传信局来说,现在的这种飞艇就正好。另外对于这种体型的飞艇十分满意的就是中军营了,让石榴营正自己下单子订购这种价格高昂的东西她是不敢的,但她却早就被戴云吩咐了订购十艘,主要用于战役指挥、观察以及对重器械营进行校射。可无论是传信局还是中军营,都只能保证先期交付几艘让他们培训人员,其他的全部押后再议。
和叶氏工坊的关系,大概很少人能够比索铮更铁了,虽然觉得辎重营和云州的军事后勤系统的确有快速配送的需要,但现在这种体型和运载能力的飞艇距离索铮的要求还很远,他的目标是一年或者更久之后才能够诞生的新型飞艇。也很少有人能比索铮更不着急了。索铮的确是年少得志,年纪轻轻就掌握起了整个云州的军事后勤体系,没有亲自砍过一个人就已经是将军。他自己明白,自己的价值不在战场,虽然他这个将军在不懂行的人看来是水货,但军中大家都指靠着他呢。虽然后勤不如战场上的军功那么明显,那么引人注目,但只要索铮勤勤恳恳干下去,他将来必然是军中大佬级别的人物。问题不是他不愿意协助培训后勤军官,而是培训出来的数量远赶不上需求,而其中还有不少看不上这种重要而安全的工作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人能取代索铮。而飞艇,就算一年等不及,可以两年,两年等不及还有三年,五年,十年……
总算农牧局商贸局之类的没来凑热闹,才没有让还没有正式定型的飞艇就真的变成炙手可热的商品。但云州从此有了更为有利的工具,却从这一天开始了。
这一次的确可以算是彻底在江砚面前抖了威风。在之后和叶韬会面的时候,江砚的态度越发客气,叶韬让江砚别将云州已经掌握飞行技术的消息传播得太广,江砚考虑了一下之后也答应了。云州已经变得如此可怕,这种消息对于提振士气可没什么好处。而现在,江砚是越发坚定,春南将来尽量还是不要和东平开战为好。一方面要想方设法缩小和东平的差距,另一方面要有其他的方式来让东平下不了决心对春南动手。虽然试验中没有进行投弹试验,仅仅只是飞来飞去而已,但想象一下飞艇投下一连串火油弹的景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叶韬倒是不会为了云州现在各种繁杂的事情担心,江砚是不是会将飞艇的事传播出去,说实在的他也不是特别在乎。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能保密很久的事情,只要有人看到过飞艇,总会传播出去的。但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叶韬说出叶氏工坊的东西是不怕人看的,那是有相当底气的。不说别的,就是飞艇和热气球上的空气加热装置,就融合了多多少少种的技术,用到了多少材料和工艺?到了现在,不用叶韬一再强调,大家也都越发明白,现在每一项的新成果,都是多年来叶氏工坊不断钻研和积累的集中表现而已,而每一次有新的成果,也都会让之后的创新变得更加容易。
送走了江砚,叶韬就地组织了云州高层的会议。有了在丹阳进行的刚铎城预售会筹集的资金,云州经略府账面立刻就好看了很多。原先在刚铎城的选址、勘探、设计上的种种花费终于得到了弥补,也就更有余裕进行各种准备工作。原来因为经费问题有些积压的各种工作,更是迅速全面展开,在很短时间内,云州的官僚体系仿佛也如同开始回暖的天气一样热闹了起来。至于叶韬,在布置完了工作之后,跑到了宁远,在城郊的山庄里找出藏在书柜角落里的一本厚厚的图纸册,在某一页上做了一些注解。又一个想法完成了,将图册放回书架之后,他是这样想的,随着这个念头涌动的是由衷的自得。
“下一个目标是什么?”谈玮馨躺在书房的一角。由于他们的这个书房在山顶,只要是白天,光照都非常好,这个书房也就变成了大家公用的办公室。反正,云州经略府做主的也就是他们这一家子,随时随地召开高峰会议已经成为惯常状态了。而这种状态下,大家都努力地把这个房间弄得舒适无比。谈玮馨基本上就是半躺在软椅上看那些文书,然后作出批注。谈玮馨的视力毕竟是有些不好了,没有足够的照明,而她还不得不在有些时候,在微弱的光线下,在夜晚账目或者文书。现在她的视力和原来那个时空里快要一样了。相比于折射率1.74的昂贵的树脂片,现在纯手工研磨天然萤石镜片的眼镜的确是沉了那么一些,但这种镜片里看出去的世界却一样澄清透明。
对于叶韬藏在书房里的这本图纸册,谈玮馨知之甚详。现在,戴云、谈玮莳和戴秋妍也都知道了。至于苏菲?图纸册里很多图纸就是她誊清的。每一页都是叶韬的一个想法,一段回忆,也同样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一个狂想。现在,这狂想又实现了一项。
“不知道。”叶韬笑着说,“我没想到飞艇还是挺容易的,的确,现在技术上的积累也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了,很多事情好办了很多。最麻烦的加热器上的管道和喷嘴,我都没说明过,那些技师很轻松就搞出来了,质量非常好。下一个目标的预设,可能会更高那么一点。”
“是你这个目标完成得太容易了吧。”谈玮馨笑着说。她把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捏了捏鼻子。“盗墓迷城里的飞艇对你来说算的上什么难度了?人家那只是个穷困潦倒的家伙就搞出来了,你呢?虽然用料不算奢华,但要说这方面东西的设计和作工,还真没有比叶氏工坊更奢华的地方了。你现在那还是叶氏工坊吗?简直是中国科学院了。”
叶韬笑了笑。现在这个样子的飞艇还的确是照着那个样子来弄的,只是现在看起来,虽然在加速性等方面比起电影里的那种东西没那么明显,但在飞行的稳定性,操纵性和安全性上,要比那种东西应该是要强出不少的。至少那种燃油的加热器就是相当有趣的设计,到目前为止,制造出来的这些台加热器,似乎还没发生过什么事故和质量问题。
“炼金工坊现在成果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应该把电池和灯之类的东西弄出来。这样,还能把那些风车变成风力发电阵列,虽然……我是不太懂这些东西,可能效率不太高。不过,谁管呢,能起作用就好,效率不高也无所谓了。主要是,有了电,有多少花样可以玩啊。现在我自己也感觉到了,纯以机械和化学来弄,现在还真是很难变出什么花样来了。而就算是机械和化学的,要是没有了电的辅助,一系列的加工手段也搞不出来……电镀、电解……能玩出多少花样啊。”叶韬越说越是兴奋,每次他想到各种各样的技术前景,就会是这个样子。谈玮馨看着叶韬,微笑着,这才是让人迷恋不已的叶韬最本质的一面吧。
“那银盐照相术呢?”谈玮馨笑着问道:“你有了玻璃板了,有了精密控制机构了,现在炼金工坊不是还把溴化银也弄出来了?”
“对!还有照相术!”叶韬挥着拳头说:“还有照相术。想想看,现在还有天然萤石镜头,得去试试看是不是真的能搞出来,要是有了照相机,我们就更有道理到处走走了。”
谈玮馨呵呵笑了出来,说:“不会让你错过和父王的十五年约定吧?都是很花时间的工作呢。”
叶韬一愣,问:“馨儿,你变坏了。为什么这时候说这事情呢?正开心呢。”
“呵呵,那是为了让你更开心啊。你看看这个?”谈玮馨把一份文书推到叶韬面前。
看着装在黑色卡纸文件夹的文书,叶韬奇怪地看着谈玮馨,说:“这是为什么?有什么更好玩的事情?”
“抄袭嘛,不要老是盯在那些设计产品上好不好?我们有好多好玩的事情可以做呢。”谈玮馨笑得极为轻快。而这一提醒让叶韬恍然大悟。“好,果然是很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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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十五年纲要
不知不觉,几个月过去了,能进入这个家庭让谈玮莳心满意足。虽然,作为一个公主来说,她出阁的仪式实在是太简单了,和当初谈玮馨和叶韬的婚礼不能相提并论,只是一起在将山堡的祖庙里拜祭了先祖,然后就是范围极为有限的喜宴。能够出现在喜宴上的,都是谈家和叶氏最亲近的亲友,和东平的绝对核心的大臣、将军。要说规格,并不低,只是非常非常低调。毕竟,让叶韬一个人娶了两个公主,变成史上绝无仅有的双料驸马,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比较合适。
但纵然喜宴和仪式是那么低调,但所有来宾送来的礼物却是份外扎实。甚至比当时叶韬和谈玮馨成婚的时候更贵重。谈玮莳自己揣摩,或许是因为自己毕竟不如姐姐那么会照顾自己。东平王室每人都有一份自己的财产,谈玮馨身家丰厚,又是那种聪敏稳重的性子,需要什么自然会自己置备,是不肯让自己委屈的,但谈玮莳虽然这几年表现得如此出众,但在这些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伯伯们面前,她还是个小孩子。而小孩子,自然要多给点糖吃的。谈玮莳倒是没有怀疑这是大家低调地处理了自己和叶韬的婚事的补偿。
而来到云州,进入了这个有自己姐姐,有自己的好朋友戴秋妍的家庭,谈玮莳一点都没有觉得不自在。在云州,在这里时时刻刻都有新鲜的花样,让自己应接不暇。而在谈玮莳不断尝试各种各样的新鲜玩意的时候,最痛苦的莫过于她的侍卫长金泽。
对于这些王室贵胄的侍卫们来说,有两种情况是最麻烦的,一个是被卷入诸如战争、突袭、行刺之类的武力冲突,而另一种就是可能产生意外的娱乐活动。
对于前者,金泽倒是非常放心,这辈子还没见过像云州这么太平的地方。在宁远城、绥远城和雷霆崖,那些个云州经略府下的重要官员,尤其是年轻的官员,经常一个人骑着马或者叫上个马夫赶上车就出发了。轻车简从远不足以形容云州这边的情况。民政局里经常要出差到其他市镇的中层官员不乏把全部随身行李就一个皮囊,放在马鞍后面满云州跑的情况。至于那些商人富户现在也渐渐沾染了这种习惯。在一个从叶韬以降都不怎么重视排场的地方,大家也就都不重视起来。官员们或许还有揣摩上意的意思,但那些商人富户们在经过了几次自己的排场大过部正,被调侃一番的事情之后,也都收敛了起来。
可神奇就神奇在,在云州,在这种情况下,盗窃、抢劫、绑票之类的事情还是非常非常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但只要发生这种事情,云州经略府的反应必然是极为剧烈,凡是涉及团伙的,必然彻底追查,全部清除。目前云州虽然说不上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治安的确是非常好的。叶韬、谈玮馨、戴云、戴秋妍等人一直都喜欢微服出行,只带最低限度的随从去游玩,也从来没发生过什么问题。在云州虽然大家都有随身佩戴武器的习惯,但也只是尚武之风使然,好多商人富户佩戴的短剑、匕首之类的东西,装饰性远大于实用性。
而问题就在出去玩的方面。在来云州之前,金泽觉得以后的日子大概要不好过了,在云州这种地方,叶韬一家哪里少得了打猎、郊游之类的活动。但对金泽这种老牌侍卫来说,应付这种场面也算是很有经验,不然,他也就不会被任命为谈玮莳的侍卫长了。不过,金泽怎么也没想到,打猎、郊游之类的活动压根都不能算是问题。谈玮莳虽然以前喜欢整人,性子并不粗野,来了云州,拉着戴秋妍出去写生看风景的次数远多过去打猎;就算是去猎场、牧场,去找那些可爱的小动物逗趣的吸引力也大过去显摆谈玮莳不怎么样的箭术。但是,有些活动却让金泽压根不知道怎么去做保卫工作,比如……飞行。
在叶氏工坊的第一次飞艇演示之后,对这种新奇玩意非常感兴趣的谈玮莳就缠着叶韬同意了她也去飞行了一次。而她第一次进行的飞行就是从宁远到绥远的试验性飞行。叶韬、谈玮莳、刘勇和金泽四个人就占去了飞艇一半的飞行编制。刘勇对这种尝试倒是很有兴味,可怜金泽却在空中头晕目眩,压根不知道如何是好。但飞艇对照着地面上明显的参照物,翻越山岭一日之内就借着顺风抵达绥远,实在是让人惊讶不已。既然开了先例,叶韬索性在正式的生产计划之外,又专为自家人制造了一艘飞艇,甚至还在山庄里开出了一片飞艇系泊场。这艘飞艇相比于那种批量生产的飞艇,自然要舒适了许多,容积也略大了一些。能够载员十四人,艇首装载一具双筒望远镜。而乘坐飞艇也不用一直吹着风了,而是有了能够容纳八人的座舱,十分舒适。乙种玻璃的圆形舷窗,还是能够让乘坐飞艇的人随时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随着天气渐热,不得不说,乘坐飞艇在空中飞行越来越惬意了。不说空中明显比地面凉爽的气温,就算是轱辘转动的声音被呼呼的风声取代,车辆的颠簸被风中轻轻摇曳的节奏接掌,都要比地面的旅行舒适太多。而谈玮莳也越发喜欢飞行,现在几乎隔上几天就要飞上一回,飞得比传信局那些不断试探新的航线,计算送信时效的专业飞行员队伍们都勤快。而更可怕的是,纵然金泽有时候有些抱怨,但叶韬不但没有阻止谈玮莳飞行,反而还为她制作了专门的风镜,教她自己掌握如何飞行。当时间进入七月,春南已经开始发动攻势,在短短几天里攻下西凌三个城池,而云州也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谈玮莳操控飞艇的技术在云州整个飞艇团队里都算是数一数二了。
于是,当又一次云州要在雷霆崖进行重要会议,来最后确认战争准备情况的时候,谈玮莳主动请缨,亲自操纵飞艇进行这一次从山庄到雷霆崖的长途飞行。
这是云州多少年来第一次向外扩张。而云州的种种迥异于东平的制度、方法是不是能在实际作战中发挥作用,能不能充分展示云州的强大,展示云州的军事、政务等各方面的准备都是正确的,就看这一次了。
这一类的会议,云州已经进行了多次,而重视专业性、重视各个部门之间的协调与合作的风格,更是在叶韬接掌云州经略使的职位,进行部门划分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形成。但这一次的会议更重要的议程,则是仅有十来个人参与的极小的会议,在这个会议上,叶韬拿出了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规划完善的十五年方略。方略的主要内容是云州的长期发展,在这十五年里,云州将在为东平其余各州提供充分军马、军械和技术用具保障的前提下,进一步加强以制度保证的综合治理优势,将云州的军事、经济等等方面提高到一个新的地步。而在这份十五年规划里,还有的则是对西凌的不断蚕食和削弱的各种短期和长期的方法,其中的一些已经开始实行了。连雷煌也又一次来到了云州,来听取这次重要的会议。上一次去丹阳,他面见了国主和太子,都大大褒扬了他做出的成绩。纵然如此,他仍然在回到西凌之后,在来自情报局和云州经略府的人员到达之后渐渐将权力转交给了高阶祭司团。而这一次他来到云州,就是为了让叶韬兑现那个让他做一些有趣的事情的承诺的。
雷煌没有失望,他一直像崇拜神祗一样崇拜叶韬,而几个月不见,这一次他在雷霆崖的一座清理平整的山头顶端迎接叶韬,看到的是从天而降的飞艇。因为不放心叶韬一家的飞艇总是单飞,在大家的强烈建议下,终于是组成了由四艘飞艇组成的护航编队。搭载着叶家的那艘略大一些的飞艇抛下的绳索被山顶的军士接住,拉紧,系在了地上早就设置妥当的铁柱上。然后,飞艇的悬梯被放了下来,叶韬当先跳了下来,朝着等待着他的众人挥了挥手,把同艇飞来的谈玮馨、戴云、谈玮莳、戴秋妍甚至是苏菲一个个接了下来,并肩走向众人。
在云州高层,飞艇的存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哪怕在许多老百姓中间,飞艇也从最早神秘莫测变成现在虽然还是能引起惊讶和向往,但已经不至于大惊小怪了。可是,第一次见到飞行着的东西,见到叶韬从飞艇上从容下来,雷煌还是满含虔敬地拜服在地。
“雷煌,你干什么呢?”谈玮莳笑问道:“能飞很好玩吧?等一下让你也飞一下。”
雷煌谦卑地、小心翼翼地看着装束奇怪的谈玮莳。谈玮莳也看着这个很神秘很有趣的家伙。进行了长时间的飞行之后,谈玮莳有些头晕,她走上来拉了雷煌一把,说:“教宗大人,别趴在地上,叶韬还找你有事呢。”
“遵命。”雷煌抬眼看了一下笑容中有些无奈的叶韬,这才起身。
谈玮莳笑嘻嘻地转身,没想到头一晕,忽然就软倒了。叶韬连忙抢上来,将谈玮莳搂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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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为少主献礼
戴云和谈玮莳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在第二天叶韬正式召集会议的时候,雷霆崖这里上至官员,下至普通百姓全都知道了。
从云州归入东平开始,云州百姓的生活改善那是实实在在地发生。老将军徐景添虽然没什么经济才能,但在他治下却是严厉打击盗匪、马帮、山贼、土匪,扫了一遍又一遍,让老百姓们生活安定。而叶韬更是从他当路桥司司长开始,就修桥铺路,管理沿途驿站,吸引客商进入云州,等他当上云州经略使,更是和被当作是“财神娘娘”的谈玮馨一起,将云州在短时间里就带动了起来。现在,云州百姓的生活,比起以前来,那是好了不知道多少。而大家心越发向着东平的同时,也对叶韬他们一家有着极为深切的敬慕。那些奔狼原上的部族子弟,更是有不少从来就是把叶韬他们一家当作神祗一般来对待的。
而军政合一的云州经略使,更是老百姓们眼中云州的主人,一个好主人。自然,这也就是叶韬干得越好,朝廷里忧虑就越深,就越有人担心云州将脱出东平的原因了。
现在,叶韬有了孩子,还一下子有了两个,老百姓们自然是十分欣喜的。虽然云州经略使必然不会是个世袭的职位,但还是许多人开始自然而然的说起“小主人”什么时候出生,“小主人”将来将如何如何之类的事情来了。而在云州经略府中,原来来自东平内府或者是谈家宗族,现在比较多在行政和经济类职位上的人;出身戴氏的宗家或者是旁系,现在多在军中或者是地方官职位上的人;还有叶氏工坊出身,现在在军中当技术军官或者是在经略府制造局或者是其他需要技术的职位上的人加起来,为数还真不少。他们明明白白,再自然不过地一口一个“少主”地称呼了起来……
叶韬在主持会议的位置上,看到大家看向自己的眼光里都有不少喜气,也颇为高兴。但现在的情况,乐观精神太好也不太好。他咳嗽了一声,说:“现在宣布几件事情。”
“第一,戴云戴督军这次不领军出征了。原因……你们肯定都知道了。”
“恭喜经略大人,恭喜戴督军!”在场众人异口同声地回应着,帐幕中充满了喜气。
“第二,这次西征,我将亲自领军。我不比戴云,要上阵拼杀估计是越帮越忙,只能和中军营一起行动,分析军情,谋全局胜利。至于作战嘛,就要靠大家努力了。”
“为少主献礼!”大家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叶韬一惊,不过看着谈玮然也凑在里面喊,他只好翻了翻白眼。别人喊喊也就喊喊,你一个东平王子凑什么劲喊“少主”,这不是明摆着捣乱嘛!
“第三,此战,我方的目标是尽可能全歼镇北军司所有西凌在册军力,道明宗所部护教军归入此列。反遇到其他军力,在对方未主动攻击、采取敌对行动或者干扰我方行动前,我方不主动攻击。自然,原则摆在这里,尺度大家自己掌握。其他军力包括当地世族的族兵、保卫乡土的民团,以及某些教派军力。”
“谨遵大人吩咐!”虽然声音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好像训练过一样整齐,但总的来说还是蛮一致的。
“第四,本次出击的目标虽然是攻占镇北军司,但作战范围不限于镇北军司的固有疆界。各部将视具体情况而定。最终希望掌握的是一条能够以有限兵力扼守的边境线,而不是胶着缠战的乱局。“
大家愣了一下,随即欢呼应道:“末将领命。”
“第五,本次作战的大规模战役行动预计时间是一个月又五天到最多不超过两个月。届时,我方将视情况决定逐步撤出战斗,脱离与对方军力接触的步骤。以任何理由擅自行动的,军法处置。”
叶韬话音落下,大家没有吭声。作战时间是大家预计好的,到时候虽然会有小幅度调整,但大体情况不会变化。但叶韬极少那么严厉。
“我解释一下。由于各方现在纷纷开战,不仅是云州和镇北军司,还有镇宁关—北辽一线,还有春南发起的直下大南关的作战。一方面是通盘考虑持续作战的战略影响,一方面是因为物资准备情况受到局限,才有这次的限令。从战略上考虑,我方取得预定战果之后,脱离和西凌的接触,牵制西凌一部,但又能让西凌抽调兵力去对付春南。我方尽到了盟国义务,但也要让春南承受更大的损伤。这个,军议上已经说明白了。这里都是自己人,这话也不会泄露到外面去,明白道理更容易掌握战局。”
叶韬直白地说:“另外,也是由于各方开战,云州进一步筹集粮秣不太容易。现在我方的战备粮草和火油弹等等的储备,应付三个月左右的高强度作战没什么问题。但毕竟手里要留一手,不想把这些储备用光。我云州以后还有大战要战要打,不急在一时。如果出现不得不持续作战的情况,则最高以五个月为限。这已经是要动用民政二处的防灾储备粮的地步了。要是打到这份上,我云州的元气需要更长时间恢复。那么,影响的不止是这一战,更是整个云州发展的大计。这一点,请诸位切记。”
《十五年纲要》叶韬已经不动声色地分发下去,除了几个关键人物之外,大部分人拿到手里的都是和自己执行有关的部分。而几个能够纵览全局的关键人物纷纷连夜召集部属,提点了一下,让大家千万做好自己手里的事情,坏了自己的面子是小事,要是因为一个两个部门的配合而让全盘计划延误,回头可就会是大问题了。十五年纲要的构架非常大,大家知道叶韬的雄心,唯一不了解的,可能就是为什么要将这个计划卡得那么紧。如果这个计划不是十五年而是二十年到二十五年……大家知道,哪怕能够在三十年甚至四十年里完成削弱西凌乃至打倒西凌的工作,那也是太了不得的成就了。十五年呢?那就是在挑战些什么,想要成就些什么,想要将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而只有谈玮然知道,叶韬是想要在十五年之后“告老致仕”……
但无论大家怎么理解叶韬定义的十五年,不能让这个计划砸在自己手里,却是非常一致。《十五年纲要》的事情,更是要等到实现前的一刻大白于天下,才越发能显示出国主谈晓培的知人善任,经略使叶韬的高瞻远瞩,以及云州整个庞大精密的体系的务实高效。
叶韬说完之后就坐了下来,开始由各个部门的人汇报准备情况。而最主要的就是让军官们了解后勤准备情况,让政务方面的人了解军方对后勤准备的意见,并且最后确认各种资源的使用情况和优先级。首先确定的就是,一旦开战,各种武器、军械都会优先保障军队的消耗,除了和春南达成协议,保障供应的那部分铠甲、刀剑和马匹之外,经贸局暂时从制造局和叶氏工坊这里获得不了太多的份额了。由于还是有谈玮馨坐镇云州,这方面的协调倒不用太担心。真正对于云州影响会比较大的,将是云州的荣军农场牧场第一次进行有限动员,将组成临时骑兵营六个,临时步兵营八个,协助护卫云州疆界。
然而,在会议结束之后,叶韬看到了盛意拳拳的大家一个个上来向叶韬告辞,并且在叶韬面前的小桌上留下自己随身佩戴的一件小东西,作为对叶韬那两个孩子的祝福和护卫。这也是云州的一项传统吧,相信带有人的气息的物品能够帮助孕妇在蛮长的怀孕期里抵抗外邪的侵袭。虽然大家留下的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却代表了他们是完全将叶韬当作亲近的友人了。
“为少主献礼!”稍微过了一会,雷霆崖山崖底下响起了齐刷刷的呼喊,随即是一片急促的马蹄声渐渐离开了雷霆崖。随后,一声声的“为少主献礼!”的欢声响起,那是一个个营正陆续出发。他们来参加会议,都是仅仅带着少量亲兵。而云州这一次将投入所有军力,现在还都分布在云州各处呢。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们训练的训练,驻守的驻守,演习的演习,还有些营正在进行例行的换防呢。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就是索铮所属的辎重营。由于辎重营的运动就意味着云州军事后勤系统的全面启动,辎重营在其他军队一切如常的时候更为低调谨慎,只是乘着一些长途运输的时候,顺手做一些准备工作。而这下子全军启动,压力最大的就是索铮,他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将云州的整个后勤体系从静止加速到全速运转。
索铮倒是不太在乎,他为叶韬的孩子留下的随身物品是他一直藏在怀里的两枚铜齿轮,随后,他笑着和叶韬匆匆告别,直接就去了一直驻守在雷霆崖下的那个辎重营,从雷霆崖这个云州中心位置的说城市不像城市,说镇子不像镇子的地方开始运转起整个军事后勤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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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非常突然
“哨尉,您看,传令兵!”一个眼力不错的士兵看到了远处出现的一支小小的队伍,连忙出声提醒到身边的长官。而他的声音只引起了身边几个人的小小的注意。最近各处穿梭的传令兵,比以前见得频繁多了,也没见有自己什么事情。大家都有些麻木了。
铁云骑某营正在进行最近几个月里又一次的行军演练。三千军士在道路上排成五列,不徐不疾地前进着。由于在云州境内进行行军演练,又是在偏南方的农田纵横的地带,斥候们的行动受到极大的限制,没有事先发现四人一组的传令兵小队也是正常。营副连忙带着人迎了上去,大声说道:“这里是铁云骑四营,是找我们还是经过?”
“是张营副吗?”双方在道路一边会合,就坐在马上说了起来。“请表明身份。”
张志文连忙从怀里掏出表示身份的由纯铜冲压而成的豹首纹章,亮了一亮。“正是本人。”
“张营副,云州经略府统帅部军令三科第二十七小队向您报到。这是军令文书。沿途未遇敌患,军令文书一式三份齐全,请您签收。”另外三个传令兵都从身上斜跨着的皮包里掏出由火漆封好的牛皮纸信封,一起交给那个说话的传令兵,然后一起交给了张志文。还随手递给张志文一块卡着一叠表格的书写板。张志文接过来一看,不得了,上面都是云州各军和各个荣军农场、牧场的负责人,但都是副官……而所有这些部队的主官,都是这一次军事会议召集的,张志文所在的铁云骑四营也不例外。
张志文从豹首纹章后面拔出卡在里面的小小的铜质印鉴,庄重地在表格上自己的名字之后印下。“辛苦诸位。我将在下一个鹰站向统帅部回令。”
“张营副,我们还要继续去传令,这就告辞了。”传令兵们向着张营副行礼道。旋即纵马离去。
在云州,由于大家都明白军情千变万化,虽然云州已经有着相当完备而迅捷的传令体系,但还是赶不上战场变化,军令的传递和军令的执行是分开的。这种对日常训练中的部队的直接军令,主官是不当面拆封回复的,而是要在两个时辰内发出自己的回令,表示会执行、执行但等待进一步命令或解释、还是因为种种困难暂时难以遵行等等。由于下一个鹰站就在十里多之外,张志文的选择毫无疑问是最迅捷的回令方式。只有在进入作战之后,接令的主官才需要当面拆令,回复。
由于三份军令文书齐全,而营正又在开会,现在整个营就是他和几个分队长做主,他随手就将另外两份文书递给身边的人,大家一起拆开看。
“张哥,这是怎么回事?”扫了一眼极为简单的命令,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命令文书里让他们在限定时间内赶到某地,接受补给,并与营正会合,等待进一步命令。联想到那张密密麻麻都是这类人物的传令登记表,显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对于云州正在筹划大动作,营正张志武,也就是张志文的哥哥,虽然恪于保密条款,没有详细告诉他,但多少还是漏了些口风给他,就是为了让他在这种时候能有所准备。张志文这么一想,顿时豁然开朗了起来,以前哥哥所说的那些事情,原来说的就是这个啊。终于要开始了吗?
“嘿嘿,我们要出击了。”张志文大声传令:“全军暂停,原地休息四分之一个时辰。阿芒,你去鹰站发信,铁云骑四营遵令,当即执行。……立即召集中队长以上会议,快!”
四分之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在经过了张志文按照自己理解的解说,得知云州很有可能会发动对外的大攻势,而看自己这边行军的方向,赫然指向了紫荆关,很有可能是要攻击西凌了。虽然军令文书中给的时间非常紧张,但铁云骑作为有着深厚乡土传统的精锐骑兵,却有充分的把握提前到达。
而在和营正在指点地点会和之后,大家才陆续知道,这一次云州居然一下子动用了五十个营中的三十个,加上奔狼原各部族的塞得满满当当,必然超编的两万五千人,以及谈家私军支持的重器械营,总共动用的正规作战部队超过十二万人。而索铮所部两个早就编组完成的辎重营、一个整编进程到一半,水平也很是不差的预备辎重营,以及云州荣军牧场农场系统塞过来的两个辅助兵营,还有农牧局、商贸局暂时空置的运输队,以及组织的民夫总计三万多人的后勤队伍,将以超级豪华的阵容为全军提供补给。
在铁云骑四营抵达集合位置的时候,他们已经得知,景云骑副统领许遥已经亲率两个营的兵力通过紫荆关,在紫荆关原来驻守的守备营的协助下一举攻克西凌一侧用于防备紫荆关而设立的两个营地,彻底将整个紫荆谷通道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而更北方,长石关一线则是云州步军统领戴世锦亲率步兵主力缓缓推进,也已经有至少一个营已经进入西凌……
而四营接下来接到的军令则更加详细严谨了。不但有详细的沿途补给方案,对于时间更是卡得非常死,抵达时间要求通常都有不早于什么时间不晚于什么时间的区间。自然,这种训练大家也都做过,也知道这是为了前期的进兵顺畅,不要出现自家人把自家人堵在道路上的问题。现在云州诸军都是家大业大,尤其是步军,装备奢华,但对后勤和道路的要求也增高了,虽说现在大家都不是什么机械化的部队,也不至于完全依靠道路,但在这种进军的过程中,哪怕一点点对效率的影响都有可能会决定中后期决定的胜败。
如果要形容现在的云州,最合适的比喻可能是,这是一台在测试从静止到百公里时速需要多久的,嚣张跋扈、动力强劲的跑车。整个云州全力运转了起来,那可真不是盖的。士兵们每每按照预定日程抵达某某城镇甚至只是某个村落、山庄,基本上都有现成的食物、饮水、住宿,甚至有专门的兽医为那些可能出现问题的马匹进行最后确诊。虽然所有的出击部队都是兼程从各处赶来,有的本来还是按照命令轻装行进的,更有的甚至是从和北辽接壤的防线里撤出来,但等他们按照营为单位从紫荆关和长石关依次进入西凌境内的时候,却都是整备完好,给养充足。
这种严密和效率让来观察战役进程的东平新任兵部侍郎蒋方舟不知道如何评价,其实,连云州军方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能执行得那么顺利。军事进展倒还在其次,三十多个营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依次摆开,着实是大大出乎镇北军司意料,甚至于前几天好几次打成了没有一人逃脱的完胜之战。由于镇北军司地界也是地广人稀,江旭京是喜欢打决战和喜欢打突袭战的人,习惯于四处驻守少量部队然后将主力猬集在一起,伺机而动。真正的决战远没有展开,而现在到底占据了多少地盘,是没有多大意义的。
真正让大家赞不绝口的是现在整个后勤体系。堆积在各处仓房的物资,在短短十天里就形成了一直延伸到紫荆关和长石关的两条云州境内的物资补给线。各类物品源源不绝地送到,而又在很短时间里被送出去,一般不超过十二个时辰。这种效率,在叶韬看来都有些不可思议,更不用说这个时空里的众人了。而在西凌境内,三个辎重营在两个辅助兵营的保护下,有条不紊的输送各类物资,回馈各个营的物资存量情况,建立起一个个前线补给点,整修了一个个货栈、渡口、桥梁……而大家的夸赞更是让这些以为辎重向来不受重视,捞不到多少军功的将士们越发卖力了。
如果说有什么让大家更看不懂的,那可能就是荣军牧场农场系统塞进来的那两个辅助兵营了。虽说是辅助兵营,担负的是保护补给线的工作,但这两个辅助兵营都是服役三年以上,退役两年内,年龄不超过三十五岁的老兵们组成,要说战斗力和战斗经验,那是强悍得很。只是没跟上这些年云州军力的调整和整编而已。
训练内容跟不上?没关系,荣军农场牧场里,这些完全符合要求的老兵们一直是全脱产或者半脱产在训练各种课目,大部分内容都跟进云州主力部队的内容,尤其是铁云骑、景云骑这两只主战骑兵的内容。装备?荣军农场牧场从来就不缺钱,而各个农场牧场选送这些人,唯恐落了面子,不管是军士们自己还是农场牧场,都使劲地装备他们。甚至有一个农场选送的一个完整的中队,一百零七人使用的都是一色的乌兹钢的厚背砍山刀,检查了产品批号后,叶韬大致知道,那应该是应春南朝廷要求,由宜城的叶氏工坊特制,特供给春南禁军的,不知道农场系统里居然有这等手眼通天的人物能够把这种好东西都搞来。除去这种太特殊的货色不管,两个辅助兵营可能也是目前最高端的军械盔甲的集中展示了。在云州,各种设计、各种款式的盔甲,一代代更新可是很快的。按照叶韬的说法,就是顺应市场需要,顺应了最新的对于防护性和人体工程学的研究成果,反映了金属冶炼、制造工艺等等的最新研究成果的产品,在云州每个月都在产生。统帅部和东平兵部都进行备案,但从未考虑替换军中的盔甲。军队的盔甲性价比第一固然是一个因素,而考虑制式统一,也是重要原因。总不能有更好的就换吧,那样,军队就没办法整备了。
要说军容军貌军纪,辅助军相比于正规军也绝对不差。由于求战心切,希望在那些主战部队心中留下好的印象,才好有机会让他们也上战场拼杀,他们在各方面的精益求精让主战部队也很是有压力……而蒋方舟更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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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知识决定命运
“叶帅,您怎么来这里了?总攻还有两个时辰呢,来看热闹也太早了些吧?”叶韬带着中军营一下子来到战场最前沿,让正在准备啃第一根硬骨头的成迟很是吃惊。但成迟一派轻松,显然准备得非常充分了。
“总是有些放心不下吧。我不怀疑你一定能拿下庆田,就是担心损伤大。毕竟……这是我云州诸军全面整训之后第一次硬碰硬地打仗啊。”叶韬有些唏嘘。
“叶帅放心。”成迟这还是第一次独当一面,绝不敢轻忽任何一个细节。他手里的九个营,在不到一天时间里切断了庆田和外界的全部联系,比预定日程提前一天达成了对庆田外围的扫除作战。虽然没有能迫降庆田,但料想里面两万多正规军和杂牌军,是翻不出什么花样的。“这次两个重器械营在,还有个格斗步兵营……阵容强盛。断然没有用人命去填的道理。时间也充足,末将不敢误了大人的安排。”
叶韬摇了摇头,说:“日程不算什么的,真的赶不上日程,最多多打几天。将士们求战心切,一个个都想要打得越快越好,这几天捏的都是软柿子,磨出士气是好的,可千万别掉以轻心。而你作为这一役的主将,不能总由着大家的性子来,更应该加强约束。我知道你不是踩着士兵性命爬上来的将领,所以才放心让你指挥这一役。但你也要让大家知道,你,还有我,都不会容忍用将士的性命为自己添光彩的人。军士一样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我们应该带着他们去取得胜利,分享荣耀。”
“是。”成迟向叶韬深深一躬。“末将领命。”
“好。”叶韬点头道,“你继续安排军务吧。我下去看看,等一下就在那边山坡上观战。”
叶韬没有插手成迟的安排,但仅仅中军营来到前线,树立起了叶韬的帅旗,就陡然间将大家的士气提高了一层。开战至今,一切都按部就班,中军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怎么发挥临机决断的效用,而仅仅是作为一个统合各方军情进行转发的情报中枢和叶韬的行营。到现在,叶韬都还没有再签发什么军令来调整作战安排。战役计划是完美的?自然不可能。只是需要叶韬做出改变的情况还没有发生而已。
庆田是镇北军司东南方的重镇,位于镇北军司内第二大的河流:荷江的中段。在荷江南岸,被称为镇宁七堡的,也只有庆田了。由于借助山势,一面靠山一面靠水修建,庆田也的确是险峻威武,算得上是一座雄城。一旦攻下了庆田,以庆田为中心向两翼扩展,很有能够将镇北军司的东路和泰州的联系切断的姿态,至少,再想要从泰州获得补给,必须得绕好远的路。而控制了庆田,则可以在这里渡江,直接攻击镇北军司的核心地带。
在成迟做着最后的准备,叶韬巡视着那些正磨刀霍霍的军营的同时,两个重器械营的营正还有几个其他军官们也正聚集在一起。这些人都是东平其他疆界出身,到云州来掌军的军官,带那个谈晓培自己掏腰包组建的重器械营的营正,更是谈家的家将。这些人聚在一起,也不是为了讨论什么新鲜的事情,而是做最后的准备。
“听我说一句,这一次我们可是要抖抖威风的,咱们重器械营拼命赶了那么多天,连仗都没捞上一趟打,腿都跑细了。这下可让那些兔崽子们看笑话了。咱们都是东平各地来的,能来这里是为什么?还不就是叶大人看中我们操炮操得好,能管教会那些心高气傲的军士们吗?咱们要好好打,要让大家看看,云州归了东平,那是有道理的。咱们能带这几个营,也绝不是叶大人一定要拿东平军官来掺沙子,培植亲信。咱们谁都不比谁差。在云州那么多好汉里,我们也能算一号!”重器械一营的营正李杨热切地说。他们这批军官都是直接摆在营正的位置,确实是由于他们的身份和来历,那些云州本地军士们从来没太挑剔他们,虽然平时都客客气气的,但似乎总觉得他们身份更高,不和他们是一路的,也不像他们那么敢拼。但对于这些军人来说,这种客气和敬意却成了一种负担,让他们总是没办法和大家融为一体。而在战斗中表现,却是这些军人们最直接的想法。他们想让那些云州人看看,他们这些中土大陆上的人,一样是敢拼命的。
李杨的话引起了一片赞同声,但内府支援的重器械营的营正丁实却淡淡笑了笑,说:“老李,不必那么着急。拼命的活是轮不到我们的。就算城里人敢冲出来,他们能跑上那么远冲我们这里来?早死不知道多少回了。还是把攻城的支援做好,比什么都实在。”
丁实说得有道理,李杨也点了点头,说:“每次都是一样轰他那么一阵,实在是没什么好玩啊。真说我们这些玩弩炮投石车的,还是守城好玩,耍那种爆燃效果,一炸一片,炸完了一点声音都没有,那可太够味道了。攻城就打那么一阵,然后就得在后面看了。看小徐他们营冲上去拼命,很有味道吗?”
“那可不见得……”丁实玩味地笑了笑,“你没注意到庆田的城墙是什么材料弄的?”
“不是石头吗?还有灰泥……不就是这些吗?”李杨仿佛想到了些什么。
“是,可又不完全是。”丁实从怀里拿出一张草图。指着草图上描述给大家看。“庆田的中门门楼的确是石头的,但内里却是巨木的架子。就是这一段。其他的城墙都是后来陆续扩建的。庆田也不是什么新建的城市,当年要搬那么多大石头哪里那么简单?又是要一边打仗一边造成的镇北军司,实际上,后来的城墙都是巨木为底子,搭出架子,然后用石头和灰泥把城墙硬生生在架子上堆出来,之后再不断增筑的。知道为什么庆田的城墙看起来那么新么?那是每过几年,城墙外面都得进行一些翻修,把开裂的地方糊上。等全部完工了再用薄薄的灰泥粉刷。别看庆田的城墙那么厚那么高,底子里可还真是很渣的。更好玩的是,原来不知道是哪一任的镇北军司或者是庆田城守,大概正好钱多了烧的,曾经用过大量红糖,糯米汁补过城墙。……应该,就是这一段。古书里的确是说过,这些东西可以弄得城墙很硬,但不是这么用的。”
“红糖?糯米?”李杨激灵了一下,顿时想到什么。“红糖……是能烧的吧。”
大家顿时会意了。红糖、糯米汁和灰土掺合起来,的确是非常强悍的城墙修补材料,虽然红糖的确能够燃烧,但这么一掺合,燃点非常高。以前攻城的时候用投石车什么的放火,多数是用浇了油脂,塞满木屑碎布的藤球,灭火方便,火焰燃点不够高,燃烧起来的侵蚀性也不够好。加上外面有多层石灰之类的东西,压根影响不到。但现在,他们手里可是有足够的火油弹二型啊。那个东西烧起来可真没个准,尤其是火焰的侵蚀性……重器械营都是放火的大行家,他们都特别喜欢看木头乃至于其他材料从内到外烧起来的,一层层剥落迅即化为飞灰的极为暴力的场面。
“对,有红糖、有糯米汁,自然,为了防虫,还有大量其他的毒药什么的。”丁实阴阴地笑了笑。
“糯米汁我倒是真知道,可放红糖做什么?”李杨又问道。
“最早,这里北方是相信物必有灵的。城池,尤其是这种军镇,都造得肃杀无比,附在城墙的那些石头里的灵得不到滋养,就要死的。为了滋养这些物灵,最早就有一批人把红糖、糯米之类的东西装在罐子里,每隔一段城墙就在里面封住一个,用来滋养这些物灵。现在北方还有类似的习俗,比如云州就有,有些大户人家造房子,在地基里埋一罐小米,更有钱的甚至埋一罐铜币的都是这个习俗的衍生。但修建城墙的这种老习惯,早就走样了。糯米汁的确是能够将灰泥混合得更好,但红糖实际上除了招虫子没什么别的用。但传走样了之后可就没得那些后生们选了。直接就把糯米汁,红糖什么的和灰泥都混在一起用了。”
丁实的解释让在场的大家肃然起敬。李杨啧啧道:“不愧是国主家的人,就是有学问。”
丁实谦虚道:“哪里哪里,我家以前是起房子的,后来蒙陛下一家照拂,开始能有些学问,还有其他出路,可不敢忘了本行。这不是前几天成将军召集大家军议的时候有文书准备了庆田的历史沿革,看到这段让我想起来这事情了。”
“好,那就听你的了,你说说看,怎么办?”李杨点头道:“你有学问,听你的没错。说来也巧,这一段城墙正好是小徐他们营来攻的。这军功,咱们这里正好就分分了。”
一直缩在边上的小徐沉默寡言惯了,笑了笑,没有吭声。自然,如果事情能成,这个人情他是一定会还的。不光是为了军功,对于他们这样的格斗步兵营来说,能有这样的机会,就意味着能少死伤好多弟兄了。
“我们也干不了别的什么,烧呗。”丁实笑着说:“但烧也要烧得有技巧。我们手里现在有好几种不同的可以烧的东西。火星弹三型,那是火药弄出来的,不怎么好烧,但爆炸起来够劲,正好用来给城墙松松骨,火星弹虽然烧起来温度不算很高,但有一点好,那就是那里面半流质的油膏,可以黏在城墙上烧,而且油脂烧起来,那个侵蚀性也够看。然后再是火油弹,直接去给它点着咯。我们就用这三种弹,轮流用,一层层剥开城墙。当然,也不可能都来,我们就在这一段集中两倍的火力反复攻击。可惜我们没有足够的火油弹,不然,要是能破开城墙一个口子,集中砸进去点着,把那些封在里面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木头都点着了,那才够劲啊。”
“哈哈哈哈,你当是冬天给财主家烧地龙暖房子呢?”李杨哈哈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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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后退
“叶帅,如果真的要给奖励的话,末将有个不情之请。”在叶韬的中军帐里,又是在大胜之后,气氛喜悦平和,丁实这个本来神经就粗大的人,也就在大家的怂恿下大大咧咧的说。
“哦,你说。”叶韬微笑着说。
“大人,您那里有全套特质的瞄具吧?”丁实说道:“能把里面那个测距仪赐给末将吗?”
叶韬愣了一下,说:“那东西?好啊。”
叶韬不以为意。以他的身份,自然是有全套的瞄具的,一共是十四件。叶韬原本也没有要单独有一套自己的东西,有需要用的时候一般也是随意取用军中配发的制式装备。但叶氏工坊里的几个老技师还是专门为叶韬定制了一套,主要是作为收藏。和常规的瞄具不同的是,精度总是要高上那么一些,而且还在边角都包银装饰。包银现在对叶氏工坊来说也不算是什么有难度的工作了,可包银上用蚀刻法做出来的精细入微的兽纹,却是一般制式产品所没有的。这套东西,原先只是在叶韬某次去重器械营看他们使用一种超远程的弩炮的时候用过一次而已,没想到就这么被惦记上了。但叶韬却也不会小气,反而是有些奇怪地问:“你要这一件就够了么?这一套可有十四件呢。”
“叶帅,那个装这些东西的箱子也不一般吧,算一共十五件好了。立一功您赏赐一件,看末将什么时候能把整套东西搬回去吧。”丁实信心十足地说。
叶韬的眉头扬了扬,说:“如此甚好。”叶韬对此也没有多想些什么,可没想到的是,按照长官开了先例以后大家就会执行的惯例,这下子可是给云州军方弄出个极为麻烦的惯例来。从此以后,只要有重要的行动,各级军官们就会开始盘算,上司家里有些什么好东西。一开始的时候,这种对于加强上下级关系非常有效的小举措,是很得大家的心的。那些掌军者固然是希望麾下能够涌现这种值得额外嘉奖的优秀军官,下属们也卯着劲想要有这种机会,自然,索要的必然是那些比较特别,却又不算很值钱的东西。可再之后的演化可就超乎大家想象了,由于云州的军人在战术方面是稳健中倾向于冒险,屡屡有惊人之举,这种嘉奖之后变成了每次关键战役之后必然要进行的议程,而对这种情况,云州统帅部得在之后几年里屡屡出台补充规定……比如下属要的东西上官舍不得给的时候要怎么办。而打探上司家里有什么好东西,是那种能让上司心痛却还是舍得给出的东西,以后也渐渐成为云州军方一种独特的传统。
攻克庆田之后,除了留下一部分军力开始在庆田建设前方后勤运转和军情中心之外,绝大部分的部队在稍稍修整之后就有陆续出发,朝着新的目标推进。随着庆田的攻克,实际上从紫荆关一直到庆田之间的范围,全部纳入了云州的控制,一批临时地方官开始在一路上执行军管,由于镇北军司人口相对稀疏,而云州方面各方面的准备工作也很充分,暂时还没遇到什么大问题。而这个控制区的开辟,也让云州军方大量进入西凌境内有了缓冲的空间。
而摆在云州大军面前,下一步的目标也很明确,南下金鸡岭,攻克吉川镇,建立对泰州方面的防线。其实,就目前来说,虽然孙波屏已经调入西凌中枢,新的泰州总督已经上任,但新总督要掌握泰州复杂的情况还有待时日,别说要攻击了,就是想要好好防守,底下的少量军力是不是完全听总督大人的还两说呢。但无论如何,要是直接放开对泰州的防守,那太刻意,太容易让人怀疑了。这方面一共只派出了三个营又两个大队,总计不超过一万两千人。
在镇北军司内,最大的问题就是需要多久才能拿下摆在面前的铁岭、抚北镇、定岭镇这些地方,尤其是定岭,一旦功课之后,就可以打通和从蒙南旗长石关方向进入西凌的戴世锦部的地面联络。
攻克庆田之后,辎重营已经在荷江上建立起了两道浮桥,通行哪怕最重的马车也没有问题,只是需要对安全多加注意而已。辎重营的工程兵只有一个大队多一些,也就一千来人。辎重营的其他部队只是接受过部分训练,却没有配备那么多的器材和物资。但在荷江上偶露峥嵘,这个工程兵大队引起的却是全军普遍的惊艳。这种效率,这种通行能力,原来真的是能够在战争中派上用场的,而不仅仅是在试用那些看起来很是夸张的器材和设备。乃至于索铮自己,都悄悄地来问叶韬,是不是有必要成立专门的工程营。现在,多种专业兵种混成的好处,大家已经深切地体会到了。随着这些天实战中的磨合,大家也配合越来越默契,对于谁执行什么任务特别有心得也开始心知肚明,几个方面的指挥在调度上越发得心应手了。
“叶帅,戴将军所部的斥候小队到了。”正在庆田城守府里召开军议的时候,一个传令兵忽然跑进来汇报道。
“哦?他们怎么过来的?快让他们进来。”叶韬连忙说。
不一会,一个老熟人带着五个略显得有些疲惫的军士走进了大厅,原来,这个带着斥候小队的人,正是以前被叶韬摆过一道的戴家的年轻一代的军人,戴疾。经过在血麒军里一年的磨练,在云州扩军的时候,他就申请回到了云州,现在在池雷麾下效力。在大家的记忆力,貌似戴疾应该已经是中队长了也不知道大队长了,忽然亲身上阵来传递军情,倒是让大家没有想到。虽然戴疾还是心高气傲绝不服输,但一方面现在也的确是知道强人如林,在云州军中他的确是不算什么,另外,现在在进行军议的这些人无不都是云州方面的顶尖的军人,戴疾一进大厅就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戴疾向大家见礼之后,汇报道:“叶帅,诸位将军,昨日夜间,我部已占据定岭。”
“哦?”大家一惊,成迟连忙问道,“怎么那么快?”
戴疾认真地说:“其实本来是我们营进行穿插渗透,想要刺探敌情,单一路上除了一些小股敌人和民团之外都没遇到什么敌人,我方就一路扫荡过来。后来,到了定岭才发现定岭留守的敌军才一千多人,余部已经全部撤走。我方立刻以两个大队的兵力发动对定岭的攻击,以微小损失攻克定岭。戴世锦将军将率步军部队迅速向定岭靠拢,但指示我部来和将军联络,指示下一步的行动。”
叶韬扫了一眼地图。又问“敌军撤退方向是那边。”
戴疾说:“向西,应该是撤向原来赵醴所部建立的大营那边了,但那里应该也没多少军力。我部早上曾派了两个小队过去看,现在还不知道情况,但是,末将觉得,对方很有可能弃置赵醴所部大营,继续撤退。”
叶韬皱了皱眉头,眼睛在地图上继续向西移动。终于在一个地方停留牞下来。“戴疾,你辛苦了,带着兄弟们先去休息。”他沉着声音命令道。
戴疾离开之后,谈玮然站了起来,问道:“姐夫,你觉得会江旭京真的要和我们决战?会是在……归原?”
谈玮然随便怎么称呼叶韬大家都没脾气,而谈玮然对叶韬也算是非常了解,自然注意到了叶韬刚才的视线停留。
叶韬耸了耸肩,说:“不知道。但江旭京是做得出这种事情的。”
在情报还不充分的情况下,谁都没办法做出决定,可不到一个时辰之后,飞鹰传书就来了。江旭京同样撤空了铁岭和抚北镇。稍后从南方战线传来的消息,连金鸡岭和吉川镇的守军也已经全部撤离。如果说撤空铁岭、抚北镇和定岭的守军还是要收缩兵力,完全在江旭京的职权范围内,那撤掉金鸡岭和吉川两镇加起来超过一万七千人的守军那就有些玩火了。要是万一叶韬直下泰州,那江旭京可是要冒非常大的政治风险的,不要说这个北方骑将的职位,就算是脑袋都成问题。江旭京的确是在赌博,他赌的是叶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朝着兵力空虚的地方去,一路南下固然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取得巨大的战果,但江旭京所部收缩了兵力之后,叶韬始终会有芒刺在背的感觉,一旦拖长了战线,江旭京也就大有施展余地。如果叶韬留出足够防备他的兵力,那南下的那一路军队就很容易和泰州以及之后必然会驰援而来的军队形成胶着,一旦战事连绵不下,以只经过短短几年恢复的云州是不是能供应上来,是不是还能像短时间作战那样给与充分的保障,都是很严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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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兵指归义
“大家议一议吧。”江旭京的果断撤军让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现在这么一算,庆田、铁岭、定岭,所谓的镇北七镇里已经有一小半落到了云州大军手里。而直到现在,云州大军各种损失加起来,伤亡还不满三千人,绝大部分还是不严重的伤者,至少表面看起来,云州大军是占尽优势的。但江旭京几乎从双方接战后第三天就得开始下决心全军撤离守备地区,集结起来,这该是怎么样的勇气和决断呢?虽然在情报陆续传来之后,叶韬就已经吩咐先散会,等进一步的情报,派出了军队去占领下铁岭、抚北镇、金鸡岭、吉川镇这些地方,并且命令霜狼、银翼两军的斥候再前出一截,争取能摸到镇北军司撤离的军队的尾巴,摸清他们的动向。但是,军官们在吩咐完事情之后却仍然聚集在庆田城守府的大堂里,聚集在他们进行军议的地方,陪着叶韬一起冥思苦想。
一直到了午夜十分,叶韬在和大家一起用了夜宵之后,终于吩咐再次进行军议。中军营本来就是考虑指挥作战的各种需要,在必然会要为高级军官提供服务的情况下,又是石榴这么个跟着戴云锦衣玉食了很久的贴身侍从在掌握,中军营的厨子弄出来的夜宵居然不比宁远、绥远那里的那些着名酒楼差多少。而叶韬特意吩咐为大家煮的加了牛奶和糖的咖啡,和那些目前只是在经略府家庭内部特制的巧克力口味的饼干,更是让大家食指大动,几乎都忘记了现在他们是在前线了。
然而,叶韬一说开始军议,大家还是非常快地就进入了状态。
“叶帅,末将的意思和您一样,江旭京应该是想要在归原和我们进行决战。不过……也未尝没有可能退守归义,固守待援。”成迟说道。
许遥站了出来,说:“江旭京虽然这次撤兵很坚决,但要说他敢守城,这却不怎么相信了。虽说守城大部分情况都比野战安全,但对于江旭京来说可不是这样啊。”
许遥笑了笑,但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的确,如果是和春南发生战争,发生这样的情况十有八九对方就守城了。但江旭京是个骑将,麾下的军队最有战斗力,最让江旭京有把握的都是骑兵部队,作为北方第一骑将,他不可能不明白让骑兵下了马去守城,放弃了所有原本的优势会是什么结果。他也不可能不清楚,自己手里算的上是精锐步兵部队屈指可数,和云州对上,哪怕是占据了城池的地利,到底能不能打赢还是两说。但一旦不能打赢,守城者连想要逃跑都难。江旭京不管是出于对自己的信心,对己方军力的正确评估还是出于考虑到有尽可能多的变化和主动权,恐怕都不会死守归义城。但说不定江旭京却会将归义当作是一块硬骨头扔给云州大军,看云州大军的反应再决定自己进一步的行动。他手里毕竟有很擅长拼命的道明宗护教军可以用。虽然守城估计是不成的,但护教军的拼命特性在巷战里却可以发挥绝大的作用。和前面几个军镇不同,归义城可是实打实有相当不少老百姓居住的,恐怕就算是云州又足够的火油弹,也未必下得了这个狠手全部屠灭吧,至少云州从来没有这样的传统。
“如果江旭京觉得,这样是他能够击败我们的方法,他会那样做的。”叶韬想了一下之后说道。他还记得当年云州一役,江旭京抛下护教军为他断后,自己率领本部人马回到镇北军司的事情。护教军的确这短短几年里靠着江旭京的扶住与纵容,在镇北军司已经是能够鼎足而立的支柱力量之一,但护教军给江旭京惹出的麻烦也的确是不少。一方面,削弱护教军或许有利于将来镇北军司的稳定,也有利于镇北军司仍然是他的镇北军司,而不会被道明宗变成一个军事和宗教合二为一,并且开始渗入日常政务的奇怪的地方。江旭京虽然当年还觉得欠了护教军、欠了道明宗一份人情,但现在他却又是另外一番打算了。
相比于雷音魔宗,的确,道明宗是更不讨人喜欢。雷音魔宗非常低调,很少向大户人家主动募集钱款,多数是靠着组织大家生产,帮着协调佃户给地主家交粮交钱的数额,让那些贫苦的小老百姓们能够活得更好,在这个基础上才接受教徒们的捐赠。而雷音魔宗自己的产业也不小,一方面他们逐步兼并土地,却又没有引起当地富户豪族的反弹,反而以扎扎实实的开垦和种植为基础,拓展出了一系列粮食作物之外的东西,比如果脯,药材之类的东西。大家普遍能看到的,反而是雷音魔宗扶危济困的作为,虽然他们通常给与穷困的教徒的资助非常少,但总有人来帮着寻找活计让他们能够自己生活下去。
道明宗有样学样,虽然给钱不少,但总让人觉得少了那么点人情味……这一来一去,道明宗就越发不被江旭京看得上了。自然,江旭京不会太注意这些细枝末节,更让他不能忍受的则是道明宗肆无忌惮地在军中的渗透和扩张。江旭京可没有叶韬那种随时能够想出千奇百怪的招数来聚拢人心的本事。在面对镇北军司的道明宗,泰州方向的雷音魔宗对云州的渗透,云州将平衡计分卡一招端了出来,让上上下下的官吏都心向云州,憧憬未来,人心就齐了。云州的政治体系越发稳固。而老百姓们相信或者不相信什么,云州经略府从来不干涉。但对于借着宗教的名号坑蒙拐骗,巧取豪夺,乃至于耍赖使泼地募款,云州却是有一件打一件,绝不姑息。加上云州大部分地区,更亲近的是部族的萨满教体系,而云州将一些萨满教节庆大事操办,弄得有些官方色彩。几方合力之下,不管是哪个教派,对于云州的影响都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江旭京面对的情况却有不同,他可不方便明着查禁道明宗。毕竟,他算是欠过道明宗护教军一个很大的人情的。现在道明宗虽然不能直接掌控镇北军司的军队,还是他江旭京说了算,但一些小事情上对大家的影响却不容小觑。如果不能将道理解说得分明,江旭京现在还真未必能说服护教军去死守归义。
但叶韬和云州的诸位军官们可不清楚江旭京心里的条条框框,只是从他们比较理性的推演的角度来说,用护教军守归义,来消耗掉云州大军的锐气和兵力,然后江旭京率领镇北军司的精锐骑兵部队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发起会战,应该是目前江旭京最有把握的战法了。无论如何,就单兵和小规模的部队来说,云州的强悍不言而喻;而就宏观上来说,镇北军司的兵力优势也不言而喻。
叶韬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忧虑和紧张来,周围这些将领们觉得,叶韬似乎是有些不耐烦。这种不耐烦不是针对自己人,而是针对江旭京,似乎对于江旭京居然不乖乖投降而选择负隅顽抗这种愚蠢的行为很是不耐……在军议中,大家一个个表示了自己的意见,但到后来却有些大家表决心的趋势,甚至有想要抢夺在大会战中担纲重要角色的趋势……叶韬很是郁闷,原来云州这帮人是真不怕打仗,就喜欢打仗,打大仗。而且,似乎这的确是军士们普遍的意思,大家普遍都觉得这种一边倒的顺畅的推进太没意思了。虽然叶韬觉得,就算在分兵驻守分散了一点兵力之后,云州大军仍然有非常大的把握可以在会战中取胜,但叶韬顾虑的唯有伤亡……
“姐夫,这一仗得打。”在军议散去之后,谈玮然悄悄地对叶韬说。“现在的云州诸军不必以前,以前大家一起合作无间是靠血缘、亲族,现在可不行。虽然戴家现在在几支军队里仍然有着莫大的影响力,但毕竟不比以前。而且,姐夫,现在我们打仗打得太冷静,太理智了。庆田本来这样算是大战,却也见不到多少血……可不见血,这军队的血性怎么烧起来呢?”
叶韬叹了口气,说道:“我真希望我能像你这么想得开。我何尝不知道现在这么打仗其实不对。打仗的伤亡小,必须得是我们大家都自己知道,而且事实上也实力超过对方几倍,而不是挑着不打大仗硬仗。不过,我狠不下这个心。”
谈玮然笑着说:“姐夫,这一仗开始吧。其实未必会伤亡太大的,毕竟,我们超越对方的不仅仅是装备和训练而已。您得学着有这种决断,不然,您那十五年怎么办?”
叶韬淡淡笑着,说:“既然要打,那就去归义吧。不过,我可没准备用太多人命垫出我十五年攻破西凌的计划的心思。这一仗,好好打吧,这里就交给你了,我领兵去归义。”
谈玮然摇头道:“那可不行,景云骑可是这种大会战里可以出彩的要角,怎么能少了我?至于这里,姐夫,交给余老将军和索铮吧。他们在这里比谁都牢靠。”
叶韬又想了想之后,点头道:“那就这么办,明天继续军议,商讨会战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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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死战
倪思归、贾庆云两人在江旭京的镇北将军府里已经有些坐不住了,随着江旭京一系列极为激烈的决定做出,两人瞠目结舌之余,却又重新焕发出了对江旭京的莫大的信心。原先两人所部分散开来,如果江旭京真的要分兵驻守,两人凭着自己的力量,都没什么把握的,但合兵一处,将镇北军司几乎所有的军力调集起来和云州大军决一死战,这种态势却是他们所喜欢的。二十多万兵力对十多万兵力?这几乎一倍的差距让他们心里多少有些底。等到叶韬麾下大军到了归原,能看到归义城的时候,他们料想叶韬沿途已经消耗了许许多多的兵力了。
虽说镇北军司一路是放弃过来的,但弃守那些应该是守不住的城镇不代表他们就那么轻松地放过了云州大军。坚壁清野是谈不上的,由于云州诸军推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也由于云州诸军推进经常是几个营滚动前进,几乎很少有停顿的时候,在这种碾压式的攻击下,镇北军司实在是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去做那些坚壁清野的事情,但将一些主要的粮仓搬空,搬不走的烧掉,污染水源,派遣细作散布谣言甚至通过道明宗蛇眼派人伺机刺杀,弄得整个镇北军司阴云密布。
而江旭京则频频召集诸将,和大家商讨各种决战准备。而至关重要的是,江旭京真的说服了护教军死守归义城。而他将带着大军出城寻机决战。大家从一开就被江旭京告知,这不是什么阴谋,稍微在战场上混过两天就知道这是什么态势,那就是逼迫叶韬以有限兵力和己方决战。胜负,就在这一仗里敲定了。胜了,虽然江旭京和大家也都很怀疑是不是有能力对云州发起反攻,但至少镇北军司保住了,而云州将在至少五年到十年内不具备对外攻击的能力。自然,立下如此赫赫大功,他江旭京将不再仅仅是将军,而将有自己在北地建立帅府……其实,和他现在的权柄相差不到哪里去,只是有了名义了而已。自然,到时候他也想能扩军备战,掌握整个西凌最庞大有力的一个军事集团。
而如果输了,结果也很简单,能跑掉的想办法跑掉,跑不掉就只能等死了。云州虽然抓了俘虏之后待遇很是不错,但那似乎取决于他们是不是愿意抓俘虏。铁云骑某部已经有过体谅索铮后勤运转不易,在对手缴械钱全歼一支两千多人的队伍的事迹了,那打仗打得爽利的程度,让人瞠目结舌。
倪思归和贾庆云来求见江旭京,是为了他们到底能在会战中出多少兵。按照江旭京的想法,他们两部加起来要凑出三万精骑和和大致同等数量的“炮灰部队”,江旭京则凑出四万精锐骑兵,两万杂牌骑兵和三万多的其他各种军队,还有现在交由江旭京的侄子江翀统领的原来的赵醴所部,另外加上北方科尔卡等部族支援给江旭京的一万骑兵。江翀手里没有什么炮灰兵,严重影响了江旭京用炮灰消耗云州大军的体力、精力和士气,然后靠精兵一决胜负的战略,于是,江旭京把能够凑起来的方方面面的其他军力,包括那些镇北军司收编或者只是临时收编的马贼、聚集起来的豪族私兵总计不到两万人也一并交给了江翀。而在归义城,护教军居然靠着收拢来的教徒和简陋的兵器,将护教军参与守卫归义城的兵力扩张到了将近六万。现在镇北军司居然凑出了三十万大军。虽然,其中编列在西凌的百万大军的目录册里的仅有差不多一半,但也的确是阵容庞大到家了。虽然临时组织起来,但士气居然相当高昂,只待大战一场。
在正厅里坐了一会,终于倪思归和贾庆云这江旭京的两臂被请了进去。才两天时间,江旭京的精神更差了。对于那些统领几百上千人的军官们来说,可能他们需要操心的就是训练、士气、给养等比较小的层面,作战的时候,也无非是用手里有限的兵力做战术层面上最大的活用。但在倪思归、贾庆云乃至于江旭京这个层面,更需要关注的是全局的各种变化,尤其是江旭京,送去朝廷的军情文书至少还要两到三天才能收到回复,但就在短短不到半个月里,几乎半个镇北军司就落到了云州大军,落到了叶韬的手里。这种速度远超过大家的预料。而现在,将兵力猬集在归原这一小片整个镇北军司最繁茂、富裕和最戒备森严的土地上,将大片土地空出来任由云州大军占领固然是为了达成一个战役目的:分散云州军力,拉长云州的补给线,让云州大军变得疲惫。但是,江旭京此刻却一点都没把握,自己做的就是对的。而一旦在归原的会战失败,他如果还能活下来回到朝廷,等待他的也就只能是罢官夺职问罪的下场。
“你们来了,让你们等了一会,”江旭京迎着倪思归、贾庆云两人进入他的书房,侍从立刻捧上了热气蒸腾的茶水。江旭京并不好茶,所以自己吃的茶也就是军中那种砖茶。但既然是在江旭京这里,哪怕他煮草叶子,都不会有人说不好的。“刚才我命令四队精骑出发,准备去袭扰对方的辎重粮草输送。你们……是来做什么呢?”
倪思归站了起来,抱拳道:“大帅,末将和贾将军一起来,是为了大帅所说的会战事宜。大帅,归原是我镇北军司精华所在,而归义城更是镇北军司经营不知道多少年的重镇,大帅,对于会战,我们都一力支持,但要打的话还是早打吧。不然,云州大军肆虐,就算我们最后战而胜之,这归原的繁茂盛况也不是几年、十几年可以恢复的了。”
江旭京摆了摆手,说:“你且坐下……我多少知道一些你们两部对我分精兵和普通军队的意见,大家都想被划到精兵那边去,不想抢在前面,用人命为我镇北军司堆出一个胜利的机会。可是……我又何尝不知道,放云州大军进来有多危险,而归原……也是我的心血所在啊。要靠人命去使云州大军疲惫,又何尝是我愿意做的事情呢?这些军力,这些儿郎们,也是跟了我、我们那么多年的,老兵油子和新丁都不少,打仗未必有多骁勇,可平时做什么也多少算是得力,我也于心不忍啊。可是,和云州大军作战,这感觉……虽然我们都是打了几十年仗的人,但面对云州大军那帮年纪轻轻的将官们,却好像是我们更不懂打仗了。军械、训练、士气……哪一样都是我们相差不少。如果不是兵力上能够有那么大的优势,我一定不会选择一战。其实,别看我们兵力占优,但会战起来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能够和云州大军近身而战,的确可以避免那些可怖的火油弹之类的东西,但云州大军铠甲鲜明,兵刃尖利,远胜于我方。我寄希望的,也就是因为这些沉重的铠甲和兵刃,对手会累得更快。而云州大军在由叶韬执掌之后,从未和人力战,我也希望,在遭受相当损失之后,云州大军那些年轻人会急躁、会沉不住气,会感到沮丧,而云州大军的士气会跌落。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还是要看真的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在这种乱局中掌军,却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所擅长的,不是吗?”
江旭京的脸上浮现起一抹浅笑,他苍劲而疲惫的脸庞由此而生动了起来。“我只问你们几件事情:一,你们的分兵分好了没有,二,那些普通兵能不能、敢不敢死战,三,你们有没有决心把全军搭进去,来拼一次惨胜……如果能胜,我镇北军司至少在东平方向能保十年、十五年乃至更长时间的平安。我们大有余裕整军来应付以后的事情,当然,可能我们几个都没那个年纪来做这种事情了。可我们至少是带着一场大胜解甲归田的。如果朝廷确实下了功夫,应该知道,云州的那种军队是真的强,以后,我西凌大军也会逐渐变成那个样子的。只要能熬过今年……现在,南方受到春南的攻击,应付得也很是乏力,短时间里是没兵力来支援我们的了。只有靠我们自己,不惜一切地打赢这一战。”
江旭京的话让倪思归、贾庆云两人感触不少。江旭京的确是个很实在的人。的确,说到功名心,他的确是很重的,但谁不是这样呢?但在这种时候,江旭京向他们坦承这些,毕竟是将他们两人当作了手臂、心腹来看的。
贾庆云心头一热,站起来说道:“大帅放心,我这边整军之后,前军不会出问题,我一定派出得力部署去统军。只要大帅需要,就是全军死绝了也决不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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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滑翔
“你看,那是叶帅……”
在最前方的哨站里,几个正在休息的士兵发现了在一侧的山坡上带着一帮军官在远远眺望着归义城前的整片平原。
“叶帅怎么跑那么前面来了?”另一个士兵踮脚张望着,然后望着躺在一边,资历深厚得多的士官长,问道:“老大,叶帅来了,是不是快要开打了?”
士官长吐掉了嘴里衔着的草叶子,说:“别多想,打是肯定要打的,什么时候打,可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打仗的事情,恐怕也不是叶帅一个人说了算的。”士官长笑了笑,努了努嘴,说:“喏,还得看对面肯不肯打,敢不敢打呢。你们这帮兔崽子,只管每天吃好喝好,按时出操休息,不要到时候生病拉稀了轮不上你们。赶不上这仗,到你们退役了恐怕都捞不到仗打了。”
大家连连点头,这倒是都想到了。云州军方现在的风格越来越鲜明了,那就是准备充分,作战有力,不动则已,一动千钧……周边又没有什么敢于主动攻击云州的敌人,要是能顺利解决镇北军司这一仗,回头估计好几年里都是休养生息和整顿军力的时间。就算偶尔有些驱逐小股敌人之类的作战,也轮不到他们这帮重步兵。他们这些重步兵,就是为了眼下这样的大战、会战而生的。
叶韬对于这种会战的指挥还真说不上有什么心得,对叶韬而言,更重要的是从周围这些人的意见中选择出比较好的来,而周围这帮人却都是十分有经验的。戴世锦作为戴家的前族长自然不消说了,而在叶韬和戴云之前一直执掌云州全军的戴世桓也来了,这两个家伙虽然也没有打过那么大规模的会战,但对于会战的指挥却还是很有些心得的。谈玮然、成迟、池雷等人,也都是有着非常多兵书积累的年轻一代将领,这一次他们将分别统领左中右三军,来实战检验自己的会战指挥能力。真的碰上有会战需要,中军营的能量立刻就全面发挥出来了,庞大的传令兵队伍能够随时汇报各部情况,而那些参谋军官们则能够第一时间将各种分类归纳,分轻重缓急的汇报……虽然没有进行作战,但各部中队以上军官们已经在中军营进行了两次推演了,这些原本被大家不怎么看中,以为是只会玩玩行军棋,也就是纸上谈兵的军官们发挥出来的能量不容小觑,毕竟,有没有军事常识,对这种基本业务能力还是很有影响的。行军棋和长期的战术推演或许不能让这批人直接成为合格的实务军官,但至少也不会像白痴一样什么都不懂。
“叶韬,这里的地势平坦,真的要平原作战,对双方也算是公平。如果在这里约战,想来兵力占优的江旭京应该没道理拒绝才对。”戴世恒仔细看了整片预定的战场,平静地说道。
双方加起来数十万大军要投入的战场应该是多大规模?虽然是这个时空里以兵力密集着称的会战形式,而不是稀疏的散兵线和堑壕战,但两军交锋的正面还是有十里不到一点的宽度。在他们预定的平坦的战场上,只有几处小坡,那是用来设立观察哨都不够的高度,却也只能凑合着用了。而战场上还有的那两个村庄,才是问题。虽然一部分村里人已经撤走了,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现在,在这两军的缓冲区里,他们倒是生活得蛮自在的。
“伯父,那就请您撰写约战文书吧。”叶韬对着戴世恒说道:“时间,就定在五天后好了。先花个两天时间帮江旭京下点决心吧。”
“如此甚好。”戴世恒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戴世锦,说道:“叶韬,你弄来那么多火油弹倒是不妨,可是,弄来那么多细帆布做什么?细帆布不是用来给辎重营放水用的吗?亏你真的在后方囤积了那么多。”
叶韬笑了笑,说:“伯父,弄来这些就是为了让江旭京下决心决战啊。现在我们的位置正好,再向前可就难堪了。会战的时候向前推进,就直接冲归义城底下去了,对方直接缩进去了,还真不算很有办法。有了这些细帆布,我可又能搞出些花样来了。”
戴世恒撇了撇嘴,说:“瞧你,一副高兴的样子,也不说给我们几个听。你是经略使,可也是我们的小辈,知道啥叫尊老敬贤吗?”
叶韬笑着耸了耸肩,还是没说什么。在云州上下,能那么轻松地和叶韬说话的人可不算多,叶韬很喜欢和大家平等相处,希望随时有人提意见和建议。但上下级关系毕竟是摆在那里的。戴世葵是叶韬的岳父,那不消说,戴世锦戴世桓这些都是戴家的首脑人物,本来也不喜欢摆架子,地位又摆在那里,倒是和叶韬十分想得。其他人可就没办法那么自在了。
叶韬只是笑着解释道:“打这种仗我还是真不擅长。不过嘛,想想我这个经略使是什么出身,搞点好玩的东西出来还是能做到的。你们只管等着看就是了。”
那些细帆布此刻正在军营中按照叶韬的要求被裁切成规格统一的一片一片,大量坚韧的木杆这次也随之运来,只不过由于木杆这类东西用途广泛,不管是再加工成箭杆或者是用来支帐篷的消耗都不小,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但当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情况可就不同了。一个个类似三角形的框架被搭了出来,蒙上细帆布,下面装上简单的悬架,就成了一架架滑翔机一样的东西。在后面甚至还装了两个类似垂直尾翼的导向片。随后,大家就眼睁睁看着这些悬架上装上了火油弹,然后被安放在经过了简单改装的导轨式的弩炮上。
由于造型实在是太简单了,而辎重营里那个工兵大队里的军士们手艺又相当了得,在其他几个营的军士协助了全部的搬运类的体力活的情况下,一个大堆一千人,用了一整天时间完成了四百架这种简易滑翔机。还改装完毕了五十台弩炮。到了送去约战文书的第二天下午,这些弩炮和滑翔机被退出了前营,面向归义城一字排开。这个时候,他们距离归义城大概有六里,差不多是平时这些弩炮的最远射程的五倍以上。春南方面的斥候试探着靠近,但霜狼银翼两军的斥候骑兵们居然没有逼迫他们离开,也没有要包抄的意思,很有些就希望他们看清楚的意思。
“这东西丫的真不好装……”两个重器械营的的军士一起努力,将滑翔机举过头顶,然后站在弩炮炮架上的另一个同僚调整着将滑翔机卡在导轨里。这还是重器械营第一次碰上那么不好装的家伙。偏偏改装的弩炮就是加长了导轨,还没办法从导轨前面让滑翔机反向滑进去,真是天晓得得东西。但除了几声简单的抱怨,重器械营的这些人还真没什么怨言,丁实他们几个更是亲自在玩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带劲了!”这是前几天完成第一架滑翔机和第一台改装弩炮之后进行试射之后大家的感觉。
在重器械营的阵地周围,那些闲不住的正在休息的军士们都聚集着在等着看这又是什么玩意。而哪怕相隔几里之外的那些营,也都有人来。
“大家准备了准备了……一号,一号,你来打第一弹。”丁实冲着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军士喊道。那个一脸憨厚的老军士就站在那个所谓的一号弩炮的边上。相比于其他人,这个老军士好歹算是玩过这种正式被命名为滑翔弹的东西,不错,也就一次而已。但在这种场面上,这就足够了。
这个大家都叫他做老孙头的老军士能以这个年纪还呆在对体力要求极高的重器械营,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瞄了又瞄,将那几个用来调教高低和方向的转盘仔细调整到位,锁定住,然后就眯起了双眼静静地等着。
大家也就那么等着。“老孙头干什么呢?”一个在边上看着的其他营的士兵小声问道。那么多人却是一片寂静,让他也不敢大声说话了。“嘘……小声,那是在等风呢。”
“风?”周围一群人都竖起了耳朵。在空旷的田野上,抚过的是一阵阵轻柔的风,那空中飞散的草叶碎屑,那些营地周围的野草堆的沙沙声,那些营地里的将旗的猎猎作响都在提示这风的存在。
老孙头等了一会,才将手搭在了那根用来发射的拉杆上。然后他又眯起了眼睛。
忽然,老孙头动了,他的手使劲往下一拉。只听得邦地一声,扭力弹簧瞬间就将滑翔弹退了出去。滑翔弹上的悬架和导轨摩擦发出尖锐挂擦声。当滑翔弹离开导轨的一刹那,挂擦声消失了,天地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余下了滑翔弹上咻咻作响的哨子在轻轻鸣响……
从弩炮的正后方看去的那些人,觉得,似乎滑翔弹偏离归义好多,可是,滑翔弹却划过了一条秀丽的弧线,微微侧了那么一点,鼓足了翼身,朝着归义城坠去……
滑翔弹仿佛在空中飞行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撞在了归义城的城墙上。那不是什么关键的地点,距离城楼好远好远,也就是在城墙上爆开了一朵灿烂的火花,不久就熄灭了。但云州诸军瞬间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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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呼啸
“什么?”此刻刚回到了归义城中召开军议的江旭京在听闻这事情之后几乎不敢相信,他连忙跑到城头,用望远镜尽力眺望远方的叶韬的中军所在的地方。虽然叶韬的叶氏工坊卖望远镜卖了很多了,却从来没有把倍数够高视场够大的望远镜随意卖给任何人,哪怕是江旭京此刻用的望远镜里,那重器械营的阵地也只能看到小小的人影,而看不到太具体的内容。但是,稍后他就看到了有一个滑翔弹咻地从弩炮炮架上腾起,看着这个慢慢悠悠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划着华丽的弧线上升又落下。
滑翔弹的命中率可不是那么牢靠,毕竟也不是什么制导武器,而仅仅只是个受到风的影响十分剧烈,打出去之后只能约略判断落点的抛射武器而已。这一次,不知道是这个滑翔弹比较轻还是木杆绑得比较紧,在空中滑行的时候损耗的能量更少,这一颗滑翔弹直接越过了城墙,落在了归义城内,就在靠近城墙的一处兵营上头炸开了,燃烧的火油呼啦啦地溅射得周围到处都是,一大批原本在营地里休息的军士们立刻开始鬼哭狼嚎起来。
“这又是什么?”江旭京咬牙切齿地问。可没有人能回答他。第三颗滑翔弹随即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他恶狠狠地说:“叶韬这次又搞出什么玩意来了,这打仗还让不让人安生打了。”
自然,也不会有人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如果叶韬能够弄出这种东西来不用,那才叫见鬼呢。自从叶韬搞出弩炮来,东平大军的远程战法就何止强大了一倍。现在,随着这种滑翔弹的诞生,东平的远程战力更上层楼……在这个时空,这简直就是战略级武器了。
云州大军可不管这些情况,那些在战场上警戒的斥候骑兵们不让那些西凌骑兵们靠近。而在他们身后,分属各个营的军士们都纷纷走出营地,观赏着滑翔弹的一次次发射。那些地方比较远,看到聚拢过来也看不到重器械营操作发射的军士们则在自己的营前架起了望远镜,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甚至是坐在马车顶上,关注着每次滑翔弹的发射结果。甚至有人开始为下一次打中那里而下注开赌……在云州军中,小额打赌是不违反军纪的,只要这个额不超过四分之一两银子,赔率不超过十。这种额度的小赌,赢面子的成分远大过赢钱,但大家还是乐此不疲。而随着每一次滑翔弹升起又落下,一声声欢呼或者惋惜爆发开来。
滑翔弹太没准头了,老孙头亲自发射了三发还有一发栽在了护城河里,其他也有至少一半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是,这样的结果已经足够了,这些用布和木头搭出来的东西让窝在归义城里的护教军都战栗不已,甚至有不少人以为那是上天降下的惩罚。而那些亲眼目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军官们则咬牙切齿:叶韬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好在这一天只不过是拿归义城尝试一下准头而已,发射了五十多发,让大家都稍稍练练手也就撤了下去。但江旭京还是备受侮辱似的咬牙对身边的军官们命令道:“去个人高速那边,我们应战。”
又过了两天,距离会战日期仅仅只有三天了,江旭京已经回到了本部兵马所在的地方,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地平线上。江旭京的中军,归义城和叶韬的大营刚好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遥遥相望。随后,一支一支的军队来到了战场上,集结了起来,认真准备着。这种下战书定日子的会战,在两国历史上已经多少年没发生了,尤其是似乎从来没有发生在西凌的国土上。
“叶韬那边应该又到了三到四个营。”站在江旭京边上,倪思归淡淡地说,现在,他们都已经站在了战场上,站在了云州大军的面前,也就没什么好在乎的了。“大帅,您真的准备和那些护教军一起扛着云州大军么?”
江旭京虽然年纪大了,须发皆白,但顶盔贯甲还是显得十分精神,十分豪气。他拍了拍倪思归的肩膀说道:“只要你们准时到达,不遇到什么麻烦,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能保住的。三个时辰,记得不要晚了。你……这就去吧。”
倪思归恭敬地微一躬身,又低声叫了声大帅。转身就走了。倪思归和贾庆云跟着江旭京都已经太多年了,又加上身批重甲,也就不在拘泥礼节。
倪思归一走,江旭京继续紧锣密鼓地安排起作战事宜来。“打听清楚没,那几个高塔是用来做什么的?”江旭京冲着身边的几个军官吼道。叶韬那边层出不穷的新主意,实在是让江旭京有些忧心,天晓得那几个高高耸立的四五层高的塔又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大帅,护教军集结完毕。这就开始吧?”副手连忙凑上来问道。
“开进吧。”江旭京淡淡道:“到一千步距离修整,本部精锐骑兵列前。让护教军别再瞎诈唬了,省点力气等一会跑快点,跑快一步,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一点。”
“是。”副手连忙去吩咐了。
在望远镜里远远看到江旭京部陆续进入战场,叶韬笑了笑,说:“两位伯父,一切都安排好了,两位伯父来指挥吧。我带近卫骑兵营和近卫步兵营去前面看看。”
戴世锦和戴世桓互相看了看。戴世桓说:“贤侄,你放心去玩吧。这里看我们两个老骨头了。哈哈。”
叶韬向两人抱了抱拳,说:“有劳。”
戴世锦和戴世恒还是第一次在如此优渥的条件下执掌全军。在最高的那个高达六层的高塔底下,一个临时的牛皮帐篷里,有沙盘有牛油大灯,有两整排的参谋军官打点各种军情,将他们的命令即使准确地传达给每支部队,也将军情传递进来。他们两个要做的就是想,怎么才是最合适的战法。而各个兵种都有专门的军官在指挥帐里的代表,来为戴家两位大人提供参考意见,比如什么令号发给哪个营最好。尤其是这一次,还增加了航空兵的代表。
他们头顶上的高塔上,就是用来观察军情传递军令的。每个指令塔上都有两套光栅箱体传令装置和令旗兵,一边传令就一边校验。而在主指令塔之后几里地,有一连串比较小的指令塔,能够将指令迅速传达到藏在一处山坳里的飞艇系泊场。这一次,他们两人能动用的一共有二十艘飞艇,其中有四艘装了简单的轰炸瞄准具和滑轨的型号,还包括了叶韬自己的私人飞艇。现在飞艇严重不足,只好连这艘也一起用上。
“万胜!”“万胜!”“万胜!”……
随着叶韬带着近卫步兵营和近卫骑兵营出现在战场上,率先进入阵列,各个营的士兵们高声欢呼着,山呼海啸一般。叶韬虽然并不是个战将……这一点人人都知道,但叶韬的确是很讨大家喜欢的长官。
也跟着陆续进入阵地。近卫步兵和近卫骑兵是云州全军的翘楚,但他们身上的铠甲和武器和铁云骑景云骑以及重步兵营都是一样的,只是肩膀上,手臂上,胸前和后背,还有重步兵的那厚重的塔盾上都有黄铜冲压而成的精细纹饰。显得威严而华丽。这还是近卫骑兵营和近卫步兵营第一次登上战场,甚至是他们第一次离开宁远城。这一次,为了补充兵力,本来不准备调用的两个近卫营也全部拉上了战场。相比于两个营的兵力,似乎叶韬再次亲身上阵更让大家感受到决心。
“全军入阵!长弓手、重器械营准备。重器械营全都给我上火油弹二型,准备好之后就开始给我发射。等一下给我玩出爆燃效果来。”戴世桓嘿嘿一笑,命令道。
“命令:景云骑、铁云骑两翼展开后下马休息。”
“命令:辎重营随时准备好水和干粮。”
“命令:霜狼、银翼以两百人为最低限度,分组派出,戒备周边,搜杀斥候和敌军逃逸小队。……江旭京把倪思归和贾庆云两人藏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戴世锦补充道。
“重步兵营距离入阵位置最近,现在已经到位了。”一个参谋军官汇报道。
戴世桓命令道:“好。原地坐下休息。格斗步兵营上前。”
“第一批全都靠远程?靠谱吗?”戴世锦提醒道。
“我信得过重器械营,长弓营,还有每个人手边都有的短弩。江旭京又不是准备和我们拼到死,只是准备拖疲了我们然后让倪思归贾庆云两部来解决。料想第一批带头冲击的骑兵多不到哪里去。看吧。人少就这么办,人多了,简单,两翼骑兵突击。”戴世恒耸了耸肩很无所谓地说。
“来了……”戴世锦撇了撇嘴。他都懒得去问军情,光是听那滚动着的马蹄声和连成了一片的脚步声,就知道江旭京已经发起了攻击。
江旭京的魄力还是不小的,他没有进行修整,没有再调整队列就直接发动了攻击。江旭京对于重器械营玩火,尤其是玩爆燃这种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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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第一阵
“命令飞艇部队起飞,侦查左右两翼。探知敌人援军之后返航,不准攻击。”戴世桓没有对前沿的情况进行调整。有几个得力的方面指挥就是轻松,不管是谈玮然、成迟还是池雷,都是熟习军务的好手,而叶韬虽然对军事不算特别熟悉,但有他在中军几乎不用担心中军崩溃,哪怕是在几倍的敌人攻击下也是遮掩。他是个合格的领袖,军士们崇拜他、感激他、敬重他,愿意为他死。而那些军官们中间更是有许许多多叶韬的拥护者。还得加上谈玮然这个年轻、温和但却又有决断的王子,还有这位王子的得力的手下许遥。在戴世桓戴世锦的心目中,早就已经将这样的中军当作是向敌人发起最后一击的有力武器。
“长弓手准备,五百步抛射,正前方。”一个声音在步兵阵列身后响了起来。血麒军的长弓手屡建奇功,但云州诸军的长弓手这还是第一次发事呢。以前甚至有人说,云州诸军中那些骑兵人人能骑射,景云骑那些部族勇士更不消说,还得加上几乎人人算是神射手的景云骑弓骑营的那些家伙。与其弄出几个营的长弓手,还不如多培养几个营的格斗步兵管用。弓手铠的花费不比格斗步兵的铠甲便宜到哪里去,加上长弓、箭袋、随身折弩、弩箭袋等等装备,装备一个长弓手的花费大约可以装备一个半的格斗步兵。但叶韬还是把长弓营的建制留了下来,还着力培养。现在的长弓营,基本上是被当作中程志愿武器来使用的。由于云州的重器械营的发达,已经很少用抛射这类招数了。更多的是分成小组的弓手营快速响应最前列的军官和士官的变化多端的哨声,进行方面精确攒射为主。
但此刻,左中右三军的三个弓手营同时发射,这个时机掌握得却是非常毒辣,第一批箭矢落下,正好扫到的是前面冲击的骑兵的尾巴,和后面跟进冲击的步兵,尤其是那些炮灰步兵的前面。虽说不可能切断对方步兵和骑兵的连贯冲击,但只要让他们骑兵身后的步兵稍稍一延迟,那其他部分就大有花样可作,而对长弓营来说,这是他们自主范围内的。他们提前攻击,耗费一轮的箭矢,但造成的杀伤和战术效果都相当可观。毕竟,这一次云州诸军在入阵前从未宣布过某长官下令前不得发动任何攻击这种命令。
果然,对于远程打击更有心得的重器械营马上反应了过来,制造爆燃效果不成的他们立刻点燃了火油弹的引线,飞快地将一轮轮的火油弹打了出去。敌人距离他们已经很近了,那些轻质油爆裂开来,挟裹着许许多多的陶罐碎片和滚热的火焰把那些跟在后面的步兵炸得鬼哭狼嚎。这第一批进行冲击的步兵完全都是护教军的人,防护极差的他们这下子算是被这种自发式的破片弹抓住了痛脚。
“景云骑,出击!”“铁云骑,出击!”“近卫军,前进!”三道命令几乎同时下达。随着一声兴奋地暴喝,一共有总计四个营的骑兵冲了出来。直接迎上了西凌大军。而稍后传进指令室,让戴世锦和戴世恒哭笑不得的是,居然谈玮然、许遥、成迟、乃至于叶韬这几个方面领军者全都是亲自带队的。
叶韬身上穿着的是进行过调整的铠甲,腰部放松了一档之后,铠甲又变得非常合身了。毕竟,他只是稍稍胖了那么一点点而已。而对于这个时空的男子来说,恐怕没有什么运动比战争更能减肥了。叶韬这样身份的人,哪怕是随军作战,也一样被照顾得非常好,这些指挥全军进入西凌的日子,不但没有减肥成功,反而还胖了那么一些。云州大军的伙食可是很好的,顿顿有肉,大量的肉。而中军营营正石榴以前可是伺候脾气比起叶韬来肯定不算很好的戴云的,自然有非产多非常多的方法让叶韬每天按时吃饭,还得加上点心和夜宵,不胖才怪。主要是,事先周详的计划,让叶韬实际上并没有太多需要忧心的事情。就算是这次进行会战,他也是吩咐了一声,就有整个中军营内的参谋部门和全军联动了起来,迅速拿出周详的方案。叶韬,也唯有上阵厮杀才能表现自己在军中的存在感了。
刘勇年纪不小了,但显然他对于这种混乱的场面很是喜欢,他是叶韬身边唯一一个没有披上全身铠甲的人,只是套了一件锁子甲和一件皮甲,甚至锁子甲的头套都被他叠在脖子里。可刘勇一手长剑加上马鞍鞍袋上的那袋子飞刀,打得是盼顾生姿。当他一个耳廓子将敌人一个军官扇飞一丈开外,大家看着刘勇就像是看着一个妖怪。而那个妖怪级的神射手哲罗则在三个侍卫的簇拥下,跟在叶韬身后持续不断地射箭,那个场景越发让人胆寒。这种配备下,哲罗除了一把贴身的副手刃之外都没带任何近身武器,只是在马鞍上挂了八袋箭矢。而他身边的这几个帮他挡住近身攻击的骑兵,则都没有带长弓,而是各多带了两袋箭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平均射速达到一分钟二十箭的哲罗可以不间断射击将近半个时辰……实际上这只是理论而已。强悍如哲罗,哪怕带着专用的神射手手套和减轻手指负担的定做的铂金指环,也得休息的。
近卫骑兵虽然是最精锐的骑兵,但却越发不肯蛮干,打得极为聪明。基本上都是一个掩护一个,交替冲击,稍稍回复马力和自己的力气的时候还不忘记给手弩上弦。手弩用来对付骑兵作用不算很大,但对手的骑兵线并不厚,越是冲杀到后面,越是碰上后面撵上来的步兵,手弩的作用就越发明显。纠结在一起厮杀的骑兵对步兵可不是那么有优势的,大家都明白这一点。
“格斗步兵,给我上!”随着谈玮然在前面高高举起染了血的剑朝着后面急切等待着的步兵们发出命令,随着一声战意盎然的呼喝,云州的格斗步兵们投入了战斗。这些身手灵活,体格强健的军士们进入格斗步兵营之前都曾反复确认,他们是不是下定了决心。他们都知道,叶韬最初很有疑虑是不是要把这个兵种的规模弄得那么大,就是觉得格斗步兵营将来必然是伤亡率最高的部队,很担心这些儿郎们的惨痛损失。但这些军士们感激叶韬的关照,却越发坚定了信念。在云州,格斗步兵营是勇者的军队,每个进入格斗步兵营的军士们都被灌输一个想法:不准以名换名,你们的命比较金贵。而云州的格斗步兵营的铠甲标准更是一调再调,叶韬硬生生给最先换装的两个营又换了一遍,都改成了现在的这种新型步兵铠。更轻,更灵活,更方便维护,防护性更好,头盔的视野也更好……而他们都知道,等这次回去不久,格斗步兵营还要配发新的风镜,不但让他们可以在风沙中不用眯着眼睛,更可以将劣势敌人经常用的洒石灰洒沙子之类的招数全部无效……格斗步兵不畏惧死亡,奈何叶韬很少给他们机会去面对死亡。
格斗步兵们奋勇上前,他们表现之疯狂,让敌我双方都瞠目结舌。很少看到和自己人抢敌人杀的友军吧?可格斗步兵们抢得可凶了。他们甚至一个个将背后背着的套索拿下来,将敌人的骑兵一个个拉倒了然后上去踩死……真的是踩死。而当他们以大无畏之势冲到了队伍最前列,正好衔接上了骑兵们的攻势,和护教军的那大批步兵接上了仗……
“第二阵……出击。”在望远镜里远远看着已经完全被遏制住的攻势,江旭京平静地吐出几个字。而他身边的那些个各路将官们也都面无表情。他们想到了前面几阵攻势是会被打退的,但没想到,这第一阵并不弱小的攻击居然就这样被死死压制,连半点机会都没有。望远镜里看到的情况,叶韬似乎也不是那种书生意气的家伙。虽然他上阵杀敌显得有些稚嫩,回转之间有几分生涩,但这些镇北军司的将官们自认为在叶韬这个年纪恐怕也不会比他现在更好那么一点。叶韬居然不给自己人添麻烦,不管是闪避攻击,圈转马头,反击,劈刺都非常有章法。这样就够了,这样的主帅,在前线就好像一棵定海神针,可以将整个军队的士气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孙小友,你怎么看?”江旭京面无表情地问道。他身后的孙晓凡略略上前一步,小声说道:“他身边还有刘勇。不着急。大帅且宽心。到第三阵、第四阵的时候,他们忙得自顾不暇,气力也下降了,那才是出手的好时机。我的人已经都布置了。”
孙晓凡才是现在这支护教军的幕后掌控者,而他的蛇眼,虽然建树不多,可过去一年你解决了道明宗二十大目标中的三个,五十大目标里的十一个,这种显赫的成绩让道明宗的高层也有些放纵了孙晓凡的胡作非为。但蛇眼,在刺杀方面,的确说的上是很有心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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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攻击线
哲罗不用长弓还是那个无敌的勇士吗?是的……至少几乎是无敌的。大家惊讶地看着哲罗呼喊着就冲了上去,他挥出的剑恰到好处地指向摩尔戈的胸膛。摩尔戈使的是一柄长刀,比起哲罗右手的骑兵剑和左手随时可以拔出使用的副手刃来,至少现在是更适合用于对敌的。作为一个神箭手,哲罗的名号传遍整个草原,摩尔戈自然也有所耳闻,但恰恰是因为这样,摩尔戈显然是低估了哲罗不用弓箭的战斗力了。他双手推起长刀,平挡了一下,却发现手臂被震得麻了一下。摩尔戈大为惊骇,他的力气和他的嗓门是成正比的,刚才又是一直在休息,不比哲罗刚才已经鏖战了有一会,应该是有不小的消耗才对。拉弓射箭,对于臂力的损耗是相当大的,更何况是哲罗这种神箭手加超级快箭手。
摩尔戈大喝一声。那声浪都像是有杀伤力。他顶开了哲罗,回手就是一刀。又让摩尔戈没想到的是,哲罗右手骑兵剑挑开刀锋,左手抽出副手刃朝着摩尔戈的胸膛就扎了过去,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叶韬暗自心惊,这个哲罗平时可是很是悠哉游哉的,哪怕刚才在恶战中,他却也像是闲庭信步,一点都没什么惶急的神色,可现在,他居然拼命成这个样子。刘勇却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一看到哲罗有什么危险,就准备扑上去无论如何也要把哲罗抢救下来。而能够在刘勇手里夺人性命,刘勇哪怕说是断无可能,也不算是太夸张。
哲罗拼命,摩尔戈却是一点都不紧张。他是人尽皆知的恶人,他自己不但不已为忤,甚至还有些自得。一个这样的恶人对于遭人嫉恨要和自己拼命的事情,经历得也实在是太多了。他微微侧身,用刀柄封住了哲罗的进手。
没想到的是,哲罗居然整个人都扑了上来,虽然没有能刺中摩尔戈,却扯住了他的盔甲、斗篷,直接拉着他轰地从马上坠了下来。而到了地面,更有准备的哲罗双脚一着地就是一个标准的过肩摔,随即乘势用肩头将摩尔戈抵在了地上。他右手的骑兵剑已经抛掉了,但他还是用左手的副手刃狠狠扎了下去。
摩尔戈也算是有急智,他哇呀呀一声暴喝,身体一屈,用膝盖砸在和他纠缠在一起的哲罗的背上。就在哲罗身形一顿,左手的副手刃插进了土里的时候,摩尔戈身体一缩,滚开了一个身位,然后双腿用力踹在了哲罗的身上。哲罗一连滚出几圈。
摩尔戈的亲兵们立刻大声鼓噪起来,但他们随即没趣地发现,叶韬身边的这些侍卫们连一点表情的变化都没有。他们望向摩尔戈带的这一阵的数万大军,就像是在看一群私人。侍卫们都矜持地控着马,簇拥在叶韬身边,连兵器都没拔出来,但这种冷静、理智、渊渟岳峙的气势却不容轻忽。
哲罗和摩尔戈都从地上爬了起来,骑兵的交锋变成了草原上最流行的格斗和摔跤。摩尔戈被刚才那一个过肩摔搞得头有些晕,而哲罗也被踹得不轻。但哲罗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和狂热,热切地燃烧着,像是要把整片战场点燃。
摩尔戈刚才坠马的时候已经抛掉了那柄长刀,他也随手拔出了悬在身上的弯刀。两人对峙着,绕着圈子,互相打量着对方。就在哲罗转到距离自己的那柄骑兵剑很近的地方的时候,他忽然身体一旋,脚尖勾起了骑兵剑的柄,将骑兵剑挑得旋转着飞向了摩尔戈。就在摩尔戈一愣神之间,哲罗已经从另一个角度扑了上来,他仍然旋转着,像是在进行某种草原上极为盛行的舞蹈,像是贴在草叶上方在轻盈地飞行。
哲罗的左手还握着副手刃,而他甚至还从腰带里有掏出一支副手刃,就这样旋转着,在周围所有人的目眩神迷中,将两支副手刃狠狠地扎进了摩尔戈的胸膛。而此刻,摩尔戈手里的弯刀,也卡在了他的身体里,卡在了他的肋下。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
“杀!——”叶韬一声大喝,抢先就冲了上去,身边的侍卫却似乎对这一刻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们的动作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非常一致地提缰,夹腿,同样一致地从马鞍上抽出骑兵剑,笔直地指向面前的敌人。而在他们后面,刚才充当保护哲罗的责任的三名侍卫就在叶韬他们一行在哲罗身边掠过之后的一瞬跳到了地上,一人一边紧紧夹住了哲罗,另一个人从马鞍上迅即取出绷带和止血粉,迅速为哲罗压住伤口。
哲罗仰天狂笑,战意盎然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莹润。“天神庇佑!”他将双手伸向天空,用尽全身力气高喊道。
“天神庇佑!”所有的部族勇士们同声高喊了起来,而这个时候,戴世恒也适时用低沉地号角下达了全军出击令。
部族勇士们发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也不管阵列,就这样呼啦啦地冲了出去。但此刻第四阵的敌军忽然没了指挥官,尤其是那些科尔卡部族的骑兵们,对于这个平时凶神恶煞的摩尔戈居然就那么三两下就被哲罗钉死,惊愕得没办法反应,面对这敌军的全面冲击,心中唯有恐惧。
“第五阵,给我压上去。”江旭京可没有等阵线崩溃才下决定,第一时间就下令给对方施压压力,无论如何都要将叶韬的攻势压制住……这几阵打得太快,太猛了,让战场的现状距离他的预想越来越远了。可此刻,他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叶韬的侍卫队到底有怎么样的战斗力?虽然骑兵战,大兵团作战中间有许许多多的不确定因素,但他们的实力已经强横到了几乎可以忽略这些不确定因素的地步了。他们最先面对的就是科尔卡的骑兵,但这些侍卫们不管是铠甲、马匹、武器、能力、心态、乃至于运气都占着优势。他们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刀,轻巧地划开了奶油块。而此刻情绪全面高涨的云州部族勇士们也发挥出了全部的战斗力,隆隆地滚动向前。重步兵们一步步地向前迈进,不贪图速度,但他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就像是在为云州大军的攻击打响鼓点,同样充满了慑人心魄的力量……
“戴将军,飞艇发现了倪思归贾庆云部,就在这里。”一个情报参谋匆匆跑进了指挥帐,在地图上点出了位置。边上一个参谋立刻用一面小旗子放在了这个位置。
“飞艇全部升空,这一路全部交给飞艇部队,给我炸吧。”戴世恒斜斜看了那个位置一眼,很无所谓地说。现在战场的情况,如果这边动作足够快,已经可以忽视掉对方的驰援了,哪怕现在倪思归贾庆云距离战场的维持,仅有不到半个时辰的距离。
“战场上情况如何?”在另一面更详细的沙盘上,参谋军官们正根据几个观察哨的汇报迅速将各个营的位置和现在的情况标记在地图上,也将观察到的敌情同样标记出来。
“叶韬好样的,他已经压住了后面部队的速度。”戴世锦和戴世恒互相看了看,戴世锦赞赏地说。“还好没一窝蜂冲上去,不然可就真的压不住阵势了。”
现在他们担心的就是由于这次反击,双方太密集地纠结在一起,接触得太深。对方哪怕是到现在,兵力还是在己方之上,而己方军士们的消耗已经有些大了,有些任务非常重的营,减员也已经超过三成。如果还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云州大军那单兵能力强悍装备精良的优势就会逐渐被抵消。而万一接触太深,更大的危机是,万一倪思归、贾庆云部提前到达,那大军很难扯出足够的兵力来进行两线作战。
叶韬虽然是最先命令攻击的人,但他同样很早就觉察到了这种情况,而他在战场最前方,招呼着大家形成了一条滚动推进的铁一般的攻击线。他就在攻击线的正中间,不断呼喝着,让大家攻击,顿足,后队越前攻击,整理阵型如此往复……而在两翼,谈玮然和成迟也努力维持住部队,保持同样的攻击节奏。
整个攻击就好像是在演练某种奇特的阵型,有着某种奇异的节奏。这一条平平地但不断向前的攻击线对于嗜血的云州大军来说,可是足够刺激的游戏。
“一……二……三……四……五……云州前进!”整个步骤被大家喊成了这样的口号,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而每次重复,都意味着云州大军的整条阵线更深得砸进了西凌大军的阵型。开始的时候还是好玩,而到十几次,二十几次之后,这几乎变成一种偏执了。有些地段面前的敌军已经心胆俱寒得远远退开,而当面的云州大军宁可一轮轮放空,让面前没有敌人,也不愿意破坏地面上的这条整齐的攻击线,甚至于他们的轮换还都是照常进行。一切都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状况。
“……真希望,此生有幸能指挥这样的军队打仗啊。”江旭京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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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天雷
倪思归和贾庆云两人忧心如焚。第一阵迅速失利的时候江旭京已经派出传令兵去通知他们,想方设法再加快行军速度,到了之后直接投入战场……而现在,他们还有最后半个时辰的路程了,一点点的路程。在这种路程下,他们已经可以闻到随风飘送的战场特有的烧灼的、血腥的气味了。
“思归,我带骑兵先行吧。……大帅那边的情势太危急了。”终于碰上了来自江旭京的第二股催促他们前进的传令兵,他们两人碰了下头,贾庆云提出。
倪思归认真想了想,说:“好,就这么办了。早一刻到战场,就早一点能用上力。”
而这个时候,天空中出现了几个黑点,飘飘扬扬地就这么过来了。
“那是什么?”贾庆云有些奇怪地看向空中。飞艇飞得不算很高,在地面上能够清晰地看到飞艇的整个轮廓,能够看到飞艇上的吊篮里有人在活动。而当贾庆云拿起望远镜将整个飞艇收入眼中的时候,他甚至能看到飞艇上的乘员兴奋的神情。
“不好,是云州的军队。”倪思归已经反应了过来。
但正如任何一个时空,第一次面对这种来自空中的威胁的时候,人的第一反应都不是说:原来人可以飞或者太神奇了,而是一种想要膜拜,想要祈祷,想要和神灵会面的兴奋和恐慌。而一粒粒从天而降的火油弹则让这种恐慌直接变成了恐惧……
倪思归和贾庆云原本就只在乎行军的速度。他们从归原一侧的军营出发,就那么摆开阵容逶迤而行。自然,这个时空的他们,暂时也不会知道什么叫做防空。
虽然瞄准具实在是很不好用,但一颗颗火油弹还是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炸开了。而就在第一批火油弹降下的时候,这好几万人的巨大阵容就混乱了起来。人马喧嘶自然是不在话下,许许多多军士更是扔掉了手里的兵器抱头鼠窜,有人躲在马车底下,双手紧紧抱着脑袋,恨不得能够将脑袋伸进土地里去,有人则直接跳进了大陆边上的田间,一头滚在了泥地里……倪思归贾庆云两人都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没发布什么明确的命令,更遑论那些见识阅历远不及他们,更容易被这种恐怖的景象击倒的普通士兵了。人马踩踏的伤亡远甚于被火油弹烧灼的死伤……毕竟,归根到底,现在的这种脱胎于“盗墓迷城”的飞艇,装载量实在是相当有限的。
“别慌,别慌……”终于,贾庆云横下心,带着几个亲卫在队伍中跑开,一边喊着鼓舞士气的话语一边用鞭子将那些陷入混乱的士兵们抽醒。倪思归也连忙将身边的亲兵发散出去,帮助军官们平定现在的乱局。一队队军士纷纷在军官的带领下钻进的大路两边的小树林里,或者是朝着空旷的地方跑去。他们跑进农田、跑向不远处的村舍前晾晒各种杂物的空地。四散而开的军士让空中进行攻击的飞艇部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但飞艇乘员们也只能赞叹一下,倪思归贾庆云两人的反应实在是够快的,那么快已经发现了躲避空中攻击的要诀。但此刻,飞艇队却不想就那么放弃了,哪怕他们装载的火油弹数量很少,几轮投放之后已经剩不下多少了。
一阵互相之间打旗号的交流之后,飞艇队降低了高度,在西凌大军上空掠过。一枚枚火油弹更精准地投在了人群中。西凌军中已经有胆子大的开始反击,投枪是无论如何没办法够到飞艇的高度的,但一些膂力惊人的弓手和将校们却能够拉开强弓来反击。而每每有这种攻击发生,除了略微给飞艇队造成了一点威胁之外,却也提示了那些重要人物的所在。装载在飞艇上的小型弩炮和弓弩开始发挥威力。位于高处向地面射击,威力更为充足。但从地面上射来的箭矢,好几次都是勉勉强强够到了飞艇的高度,有的甚至碰到了飞艇的艇身,但却无法造成进一步的伤害。更打击士气的则是有一个飞艇乘员居然一把抓住了一枚在飞艇吊篮外飞行,已经几乎没有速度的箭矢,挥舞着箭矢狞笑着。这种情况越发让西凌军士们绝望了。
终于在一团乱糟糟的地面活动中辨认出了正在努力整顿队伍的倪思归和贾庆云,又是一阵互相旗号和灯箱的联络之后,五艘飞艇从队伍中脱出,排成了一个梅花形,呼呼地加速俯冲了下去,在掠过两位统兵大将头顶上的时候,他们一起开始密集地投弹,瞬间就将整个一小片空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将军!”周围的军士们连忙抢上前来,想要把两位大将救出去,但一片混乱中惨呼和哀鸣不绝于耳,燃烧和爆炸更是引起大批军马四处奔逃,加上滚滚而起的黑烟,居然连想要快点弄明白发生了什么都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个时候,余下的飞艇也都完成了转向,看着这里西凌军士开始密集了起来,飞艇分成了前后两排,又来了一轮密集的轰炸。经过现在的实践,飞艇成员们终于是明白了,倒未必是那个简单的空速瞄准具不好用。假如在完全无风,悬停在空中的时候,这东西其实还是挺准的,但情况越是复杂,投弹就越是没办法控制,像这种必须要在不停运动中寻找有价值的目标、投弹、然后找下一个目标的混乱局面中,别说是要能投准,能偏得不很离谱,不砸在空地上都得看运气……或者,按照云州上层开始流行起来的说法,看看人品是不是坚挺。而原来在训练的时候只是稍稍讲解,只进行过一次试验的所谓“覆盖”攻击,可能是确保消灭某些重要目标的最好的方法了。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这个时空的第一代航空兵们对此可是有着无比的信心的。
飞艇在进行了两轮覆盖攻击之后又回到了原来的高度,来回穿梭,轰炸,直到将所有的火油弹用完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他们的攻击一共才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还是因为飞艇队自己都不熟练战斗中的编队调整和确认目标……但他们不但彻底打乱了倪思归贾庆云部及时赶到战场的打算,更是给这一部士兵带来了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那是什么?这个问题西凌这边没有人能回答。哪怕是那些见识最广博,资历最深厚的将官、军士、士官都说不上来,而谣言、恐慌则在全军散播开来。……那是叶韬借助天神之力制造出的机关,那是人力无法匹敌的怪物,那是传说中的神鸟……当遇到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人类能够飞行的时候,借助于神秘而广袤的神话体系,也就成了必然。
倪思归阵亡。贾庆云身上有大片烧伤,坠马的时候还摔折了右手……这是对于这支军队来说更致命更让人沮丧的情况。贾庆云都有些迷糊,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而军医这里虽然有治疗烫伤烧伤的简单的药物,却无法让贾庆云稍减身上的痛苦。
“宋立波,航明昌!你们两个立刻收拢部队,留一小支部队就地收治重伤员,其余部队立刻继续行军。唐宇,你率前军骑兵立刻加速前进,派出斥候向大帅说明情况,限令你四十分钟内必须到达。……”强忍着疼痛,贾庆云连续下达了一系列命令,但此刻他也清楚,现在他们纠集一军,凑出一支一万人以下的精兵继续行军赶赴战场是可以的,但要全军准时抵达战场,那是想都不要想。光是让所有军士们重新回到道路上,恢复刚才那紧张而有效率的行军就需要不少时间。而这些心胆俱寒的士兵们,上了战场是打不了章的。很有可能碰到对方再扔点火油弹出来,就会崩溃……当将领多少年了,他见过多少士兵就那样被巨大的恐惧击倒呢?
但是,哪怕有一支小小的军队能够赶赴战场,能够在经受了“雷火”的洗礼之后继续勇敢作战,不管是对于此刻陷入胶着的战场,还是对于将现在有些复杂的这一部几万军士来说,都将起到重要的作用。而现在,更严重的问题是,他并没有把握完全掌握倪思归所部。
贾庆云努力支起身体,看着被部下们簇拥着的倪思归的尸体,老泪纵横。他和倪思归并称为江旭京的两臂,多少年来,他们一起打了多少仗。为了出征和留守,为了强攻还是巧取,为了战利品的分配,为了军士们的待遇,他们都不知道吵了多少架了,但不可否认地是,在战场上他们两人的确是配合默契。哪怕是现在,西凌军方的通信能力都及不上东平,战场上有时候能够依靠的之后将领互相之间的了解和默契。而现在,倪思归却去了……
倪思归麾下的几员心腹爱将看到贾庆云,看到了他的表情,膝行上前,嚎啕大哭道:“贾将军,您要为将军报仇啊。”
贾庆云努力抬起左手,放在了一员将领肩膀上,说:“你们放心。你们这就收拢队伍,我们去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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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嫌弃
“飞艇队来报,已对倪思归、贾庆云部发动了攻击。造成的伤亡不详。倪思归、贾庆云部陷入混乱,至少将迟滞对方大部半个时辰。”又一个军官冲进了指挥帐,热烈地报告道。
“把消息传给前方。十五分钟后我将下令全军缓速前进,让他们把战线给我稳定下来。”戴世桓趴在沙盘上,略略抬了抬头。现在的进展比他预料中的情况还要好不少。但大军体力消耗剧烈的问题也越发明显,他下令全军维持阵线,就是为了给全军一点点的喘息的时间。虽然这种稍事休息可能未必能有太大的作用,但哪怕只是喘口气,都能让大家不至于在最关键的时候虚脱。
其实,更让戴世桓满意的是现在全军上下的超级优良的服从性。在没有明确命令的时候,三个方向各自发挥,互相传信配合,表现出来的的战斗风格完全不同。池雷所在的右翼打得飞扬跋扈,充满了激情,但又不乏的作战面上的机谋和灵巧。成迟所在的左翼稳扎稳打,哪怕是在有些偏执地维持攻击线进行滚动攻击的时候各部配合也条理清楚,很有章法。而中路主要由谈玮然指挥,还有叶韬辅助。谈玮然在打仗的时候像是在天空有个声音能提示他一样,总是能注意到宏观层面的问题,不断派传令兵回来了解两翼的进展,及时做出调整。而谈玮然也很少越过营一级的军官直接对某个大队、中队下令。当然了,中路战线最长,兵种最多,兵力最多,谈玮然也顾不过来。让谈玮然敢于这样进行指挥,固然是因为他绝对信得过每个营正,也是因为叶韬正率领着他的侍卫队活跃在战场上。
叶韬从来没那么兴奋过。虽然他并不喜欢打仗,但身处战场上,又是一个一定要不停地做决定的人,从一开始是要努力表现得好一点,到后来,已经是完全被这个战场上的狂热气氛所感染,越来越投入,越来越兴奋了。叶韬好几次纵马跑到长弓营这里,指挥长弓营调整一轮的射界,仔细给出方向和距离,然后当长弓营射出的箭矢飞向天空,他就在地面追着箭矢的轨迹冲向最前线,带着身边的精锐将士们直扑那受到猛烈攻击的一小段地区,不断在敌军的防线上撕扯出一个个的口子。而当他和身边的侍卫们异常疲劳的时候,他们会稍稍退后一些,从马背上跳下来,拿出身边的折弩,专门抽冷子射击那些可能伤害到自己人的敌军。折弩适中的威力和极高的精准度还真是适合做这个。……叶韬带着侍卫们前前后后地跑着,他自己也不拘泥于一定要在最前线厮杀,而是努力在成为那个游离于谈玮然的指挥之外,却又能发挥出巨大功用的人。而有叶韬这么在战术上和技术上不断给予即时的指点,不断略微调整前线的节奏,在让全军能够按照他的命令稳固推进的同时还能够减少伤亡、增加对敌人的杀伤,谈玮然自己都觉得,这种仗打起来很有意思。叶韬此刻倒是真不顾忌自己实际上的主帅身份却在做一名战将做的事情,反而是很为自己还居然能当一个战将而自豪。
三声短促的号角,阵列之后和几个指令塔上树立起的蓝色旗号,还有一层层传递上来的军令让全军暂住脚步,而整条阵线没有询问为什么,就那么停了下来。而停顿是比攻击更高难度的战术动作。中军后方已经休息了颇有一会的重步兵此刻居然大踏步地冲上前来,将塔盾深深插进地里,立刻就形成了一条钢铁防线。而两翼则有重器械营和长弓营投射出的大量箭矢和火油弹,来帮助在收拢前线军士的时候不至于被对方反扑。这一系列的战术动作实在是太干净利落了,让现在正在中军指令塔上观战的戴世锦也不由得叫了声好。
而在对面,江旭京则是实实在在地心里打了个突。他倒是并不害怕敌军隳突奔走,本来和北方部族没那么关系亲近的时候,还真没少拿他们练习这些。可是,这种骤然收住全军攻击的势头却更让江旭京越发高看云州大军。
“第五阵准备……第六阵准备……”江旭京叹了口气,淡淡地命令道。虽然云州方面这一轮的攻势如此猛烈,但这个时候他们停止了继续推进的步伐,的确也表明了他们有些力竭。在为自己赢得了喘息机会的同时,也让江旭京刚才的一些想法落了空。本来,江旭京想得是,假如第三、第四阵被突破,他会让这两阵就和云州大军胶结在一起,越乱越好,然后第五第六两阵并排摆开,从两边压上去。然后适时将手里第七第八两阵也投入战场。直接拼着损失大半兵力来消灭云州军大部。但现在,显然戴世桓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这时候稳稳一收,双方都赢得了喘息的机会,虽然没有追逐现在已经溃乱的第三第四阵,让西凌方面能够有时间整兵,但总的来说,战场主动权还是在戴世恒的手里。
“斥候呢?倪思归贾庆云两部还没有到吗?”江旭京转头问道。诸将不知道如何作答。而江旭京转回去的头忽然就僵住了。他看到了那些飞艇在天空中缓缓划过,他们来的那个方向,应该就是倪思归贾庆云部的方向。从这里往这个方向看,正好被一座丘陵遮挡住了视线。原本这也是在江旭京的预料之中,他还有个计划是作战不利的时候缓缓撤到丘陵一侧,然后让倪思归贾庆云部杀出,从两个方向合攻,但此刻,这遮挡住了他的视线的丘陵,却让他不由得一阵焦虑。
飞艇队刚才已经扔光了火油弹之类的东西,飞艇上的燃料也不多了。只好就这样无所作为地在战场上空飞过。“那是什么?”现在,江旭京确信叶韬在这场战役中投入的不仅是那种射程超长的滑翔弹,还有这种慢慢悠悠地飞在空中的东西。江旭京的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无力。对开始陆陆续续在军士中出现的小声议论,骂声和惊恐的哭声,他没有什么反应。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信奉神明的人,而他的对手叶韬,则有着将神迹展现在大地上的能力。现在,这种能力延伸到了空中了吗?
“把第三阵、第四阵先撤下来,第五第六两阵全线压上。不能停下。”江旭京咬着牙说,随即他抽出了腰中的长剑,转身指着身后的几个军官,说:“去,催倪思归和贾庆云,他们再不来,就只能为老夫收尸了。”
江旭京居然亲率亲兵队上来了,他直接带着第五第六阵一起冲了上去。原先已经几乎溃散的第三第四阵的残兵分开一条道路,看着威风凛凛的江旭京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江旭京那冷硬的表情和微微抬着一点的眉毛,顿时给了大家无比的信心。碰上刚才那种恶战、混战,这第三、第四阵的表现已经算是很不错了。相比于云州诸军,他们的战力的确是相去甚远。而这两阵几万人马,好歹也拼掉了相当不少的云州军士。叶韬历次率领的大军,还是第一次遭受到如此惨重的伤亡。
但就在云州大军暂住脚步的时候,拼杀在第一线的叶韬却被军士们围拢住了。他在前线杀得开心,但侍卫队们心里不是滋味,这毕竟是太危险了。虽然身边都是艺高人胆大的精锐中的精锐,可谁能说得好会发生什么呢?叶韬就在战线最前沿,云州大军暂住脚步之后,唯一反身杀回来的一支步骑混合的两三千人的大队,明显就是冲着叶韬来的,而叶韬却一点都没有退缩,迎了上去,让己方的重步兵对把盾墙立了起来。
“叶韬,小心!”忽然,刘勇喊了一声。在那好像被侍卫们杀得已经有些混乱的敌军中,忽然扑出来三道灰蒙蒙的身影,其中一个还是从一个骑兵的马肚子底下直接跃出,就是冲着叶韬来的。叶韬一惊,但此刻已经来不及躲避了。猝不及防之下,叶韬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挺起了手里的骑兵剑反手撩了过去。
呯——
这声音却是叶韬胯下的坐骑夜星做出的反应,夜星居然原地一个小跳,转身朝着一个来着用力蹬了出去。虽然差点把叶韬甩出去,叶韬是好不容易才抓住了缰绳稳住身形,但飞在半空中的最危险的来者却在无法回避的情况下挨了一蹄子,倒飞了出去。而有这么一顿的时间,周围的侍卫们反映了过来,马鞭、套索、飞刀、铁蛋呼啦啦地朝着另外两个刺客招呼过来。而更致命的则是飞扑而来的刘勇印出的两掌……
叶韬险象环生之后,侍卫们连忙隔开了叶韬和敌人,围拢着叶韬退回到了盾墙之后。士兵们看着叶韬能够在前线就足够了,让叶韬遇到危险,是云州所有军士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可叶韬又是大家的最高统帅,那要怎么办呢?
重步兵营的营正小徐蹭蹭蹭地跳上前来,大声喝道:“叶帅,您干扰了我们的阵列。麻烦您退到我们营后面去。”
叶韬一愣,但侍卫们却很自觉地簇拥着叶韬朝后走,压根不给叶韬反驳的机会。叶韬知道,再在前面呆下去,可就要被大家嫌弃了。刚才他能出力,到了防御作战,更需要铁一般的纪律,那他就是在添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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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有条件投降
“好啊,这下子大局已定了。”看到战局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叶韬的手搭在指令塔的栏杆上,轻松地说。“现在大家冲在了一起,不太好投弹攻击了。……立刻发令召回飞艇队,补充弹药。”
指令塔上的参谋官在记录,两个令旗和灯箱已经开始紧张地工作了起来。一个小参谋乘着叶韬心情还不错,请教道:“大人,虽然我们兵力少了那么多,可明显是我们打得好嘛。”
另一个参谋笑着说:“刚才戴将军让我去统计每个时刻到底同时有多少个营在直接和间接接敌呢。虽然重器械营、长弓营、斥候营和弓骑兵营都不怎么接敌,还有飞艇队……但这些部队其实同时都在出力嘛。反而是对方,不管人数多少,始终只有处在阵列前方的那些人接敌。纯以同时在发挥作用的兵力而言,我觉得,统计出来我方应该是有着很大的优势的。再说了,也不光是人嘛。重器械营要好几十人才操作一台弩炮,可发挥的作用,恐怕几百人上千人也未必能相提并论。”
叶韬鼓励地笑了笑,说:“加油吧。以后军队迟早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掌握、管理的。你们把军队研究得越是透彻,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越是放心。”
然而,叶韬说完,大家都有些想要翻白眼的感觉。时光迁延,叶韬现在的年龄虽然还是年少得志得可怕,但在云州这个生机勃勃的体系里,也不是最年轻的那拨人了。在场的这些参谋军官,同样也少壮得很,最年轻的才十七岁。叶韬的确是年长的,可还没有年长到可以让他随便说这种仿佛四五十岁的老资格在培养接班人的话。
轰隆隆地滚雷一般的声音传了过来……在折腾了许久之后,重器械营终于把最开始没有能完成爆燃的那个仇给报了。他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在战场上扔了许许多多个火油弹,颇多是故意没有点燃或者是落地姿态不太好没有炸开的火油弹,经过那么长时间的作战,全都糊在了地上,和鲜血和泥土混杂在了一起,而空气中已经全都是燃烧的气味,都没多少人注意到空气中稠密的油料的味道。一发火油弹偶然地炸开了,迅即把一整片地面都点燃,瞬间把一片人卷了进去。虽然其中有几个格斗步兵不慎被大火吞噬。但一直玩火的云州诸军在怎么对付火这方面经受的训练,是西凌大军想都想不到的,军官们立刻就吩咐收拢队伍齐齐撤了出来。也幸好,由于云州大军为了保证自己的优势,始终维持着相当完整的阵线,这才让这种撤退成为可能。而就在这个当口,看到了机会的的重器械营不顾疲劳,居然比几个时辰之前更快地连续打出一连串地火油弹,点燃的和不点燃的都有。而在空中,飞艇队也很兴奋地随手抛下一个个火油弹,仿佛在试验能够把火点得多大。
“唉……完了……”看到战场上出现了这种双方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虽说由于战场太大,火势不会波及太广,但大军一乱,这互相践踏造成的损害太大了。尤其是,现在战场上拥塞着的都是西凌军士。江旭京仿佛是认命似的,摇了摇头,说:“鸣金,全军后退……就在这里,立休战旗和我的帅旗。”说完,江旭京将手中的长剑缓缓插回了剑鞘,扣住了马,就在那里站定了。
“大帅……”身边的侍卫和副官们惊呆了。全军鸣金暂退那是无所谓,这样的情况理当如此,在节奏和士气上的损失虽然重,却也不是不能挽回。但江旭京现在的意思,似乎是大军后退之后,他要在战场中间和对方商议休战的事情,这明摆着就是准备认输投降了。江旭京在大家的印象里,从来就不是一个悲观到这种地步的人。
“不用说什么了。让小子们小心一些,注意看好那些护教军。”江旭京又摇了摇头。
云州诸军马上看到了休战旗。随即,从指令塔一直到各方面的将官军官们纷纷下达了后撤一段距离整队的命令。似乎没有任何人怀疑江旭京那是权宜之计,是准备等火稍晚了继续打。这种对敌手的信任和尊重,也让江旭京好受了那么一些。
轰轰烈烈打了三个多时辰,抛下了一地的尸体,居然要这样收场吗?可是,两军基本回到了早上开战之前的位置,空出中间一千多步的距离,又远远互相看着了。江旭京甚至没有带多少侍卫,仅仅只有十几个人陪着他一起,站在战场中间极为显眼的旗帜之下。
休息了大约有四分之一个时辰,叶韬策马从云州大军中驰出。他的身边俱都是这次大战中的重要的指挥。戴世桓、戴世锦、谈玮然、池雷、成迟乃至于今天让大家刮目相看的中军营营正石榴加上各自的一两个侍卫一起,同样十多个人陪伴着叶韬一起来到战场中间。
一老一少两个统帅互相看着,过了一会,叶韬首先开口了:“江将军,您的意思,现在如何解决此事为好呢?”叶韬并不咄咄逼人,而是将这一场惨烈的战事讲得像是平时在处理一件公文似的。
“我降了。”江旭京坦率地说:“这一仗,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叶韬刚想说什么,却被江旭京的继续发言憋了回去。江旭京问道:“叶经略,你能否承诺保证我方投降将士的安全呢?”
“我方向来没有杀俘的传统。请将军放心,”想到了江旭京顾虑此事实际也有道理,这一次云州攻入镇北军司,对于抓俘虏一向不则么积极,杀得很凶,叶韬笑了笑:“在补给压力比较大的情况下,我方不以抓俘虏为优先,而是宁可杀伤或者击溃,这是有的。但凡是我方纳降的军士,都受到了与职务相匹配的待遇。请将军放心。”
江旭京笑了笑,说:“那么,叶经略,现在你说吧,你觉得如何进行此事呢?你我,在这方面,似乎也都不是什么有经验的人吧。”
的确如此。叶韬稍想了一下说:“请将军将此事向你方公布吧,请原地修整。我方将派出两翼士兵进行观察。等安顿好了,请将军来我大营一行。”
江旭京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于是也不多说,圈转了马头,就朝着己方军阵跑了回去。叶韬回到营地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江旭京来了。
就在这一个时辰里,经验最丰富的戴世锦戴世桓已经给太年轻的军官们上了一堂纳降流程的普及课。而在这个之前,大家已经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粮食补给的问题,已经在内部会议之前发出了飞鹰传出,告知在庆田等候消息,调控后勤补给的余福忠和索铮这一仗胜了,江旭京率部投降。但同时也催索铮赶紧运一批粮食上来,迅速调整后方供给运输的配比,可以大幅度削减火油弹、箭矢等等消耗用品了。
一个时辰里,云州方面也迅速拟定出了各种相关的条款。这方面,他们可是真没什么准备,谁能想到江旭京居然这个时候就降了?江旭京有胆子纠集起三十万大军来进行决战,却在损失刚刚过半的时候就投降了。虽然还有疑虑,但暂时来说,却也需要确认江旭京没有别的意图。而当江旭京来到云州大军的中军营,带着的仅有两个亲卫和所有将校,他们一个个将调兵虎符放在了刚刚收拾停当的长桌上,虽然大家脸色不虞,却也都没说什么。江旭京对军队的掌控能力,实在是相当不一般的。倪思归部现在已经被集中起来,由江旭京本部的精兵一左一右地包夹在中间。大概是想想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出路,这一部现在倒是非常安静。
“江将军,现在您还有什么条件吗?”面对着面坐了下来,戴世桓说道:“不妨现在说出来,我方会斟酌的。”
“败军之将,仗着还有点战力再谈判,未免太不识趣了。如果说有,也算是有吧,我方这些将官中,不少都是西凌各地而来,配属于我部,他们想回去。”江旭京耸了耸肩,说。
“可以,只要对你方现有的军队有了初步的控制,想要回西凌的将官、军官、士官和士兵都可以走。我方会派出部队监视、并保障补给直到进入泰州。”戴世桓点了点头,应允道。
江旭京点了点头,说:“那就是这样了,现在老夫听凭你们处置了。”
戴世桓微笑着说:“江将军,我们也算是多年交锋,互相也算是了解。我这就说一下我们的处置意见。”
云州的处置意见很简单,交出兵器,然后一步步进行整编和遣返,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要求江旭京配合对镇北军司所有还没在云州大军掌握中的据点、城镇进行招降,似乎也很合理。比较让江旭京有疑虑的,则是戴世桓提出的,对护教军要另外处置,将在全军遣散整编之后对他们进行一段时间的隔离审查,让江旭京很有些头痛。但戴世桓说的也明白,不会随便杀人,但要是有人说什么都不听,至少隔离收监那是难免的。这些护教军士太狂热了,哪怕是现在几万人拼得只剩下了那么一点,还是目光炯炯,在江旭京本部军士的监视下在向天祝祷,还说天神会怎么怎么样,甚至说叶韬转眼就会被天雷劈死。
可大家的想法,现在天雷是叶氏工坊制造了,显然叶韬的和天神的交情要比道明宗的这帮孙子更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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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心理辅导
江旭京连着几天就住在了中军营里,算是为交接的事情做个表态。然而,近距离观察云州大军,也算是题中之义。江旭京没有问对自己到底是如何安排,但看云州的军人对自己纯是军人对军人的尊重和生活上的安排之细致,想必是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虽然江旭京觉得自己还是解甲归田比较好,但这个老军人对于军队,却难掩好奇。但受降的诸多事情,不管是江旭京还是叶韬,都不是会去实际参与太多事情的人。作为军政一体的一方诸侯,他们只需要为事情定下调子就是了。而正是因为这样,江旭京也有了许许多多的时间来和叶韬聊天,喝酒。虽然现在还不方便让江旭京知道太多有关有关云州军队的细节,但大体上的事情,却也没必要太防着他,叶韬是这么说的。于是,江旭京带着两个亲卫在营地里闲逛,云州方面除了派了一个参谋军官跟着之外,什么都没做。云州军队现在的体系和这个时空原有的那些军队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天下第一军的血麒军,要想完全能了解云州的体系,尤其是军令体系,也要进行专门的训练,这还是因为两者本身就比较类似的关系。云州军中没有人会认为,让江旭京随意看看,就能学走多少东西。
“叶经略,不知道……您准备对我方的军士怎么办呢?”过了没几天,江旭京终于无比严肃地问了这个问题。这几天,西凌大军完成了缴械和清点,双方一起清理了整个战场,埋葬了战友们的尸体,开始用石灰做必要的消毒防疫工作,而云州大军在江旭京的文书和使者的帮助下,若干个五百人上下的小型队伍快速推进,很快就将整个镇北军司所有的关键地点掌握在了手里,正在开始对镇北军司各处的官府资产进行清点整理,一些先遣的地方官已经开始对一些地区进行实际的治理,对于仍然对东平心存怨念乃至于武力抗拒的豪族,也开始逐步进行清剿……随着各种工作的进行,随着大军开始分散,现在在归原上驻扎着,监视着已经没有武器的西凌大军的,只有不到二十个营而已。但就是在这几天里,随着双方的配合、协调,随着云州大军在胜利之后却仍然比较平和地对待西凌军士,西凌大军已经越来越缺乏反抗的意愿了。而下一步,整编和遣散就要开始进行了,这向来是最麻烦的环节,不由得江旭京不在意。
“江将军,”叶韬平和地说:“主要是分成几种吧。那些想回去的非原籍军士,都已经到泰州了,那些人留着我还真没办法,很危险,自己走了最好。然后剩下的士兵么……江将军,记得您说过,您凑了相当多家丁族兵之类的军力是吧?”
江旭京点了点头,有些尴尬:“这也是迫不得已嘛。”
“这部分士兵全部直接遣返,但之后每个月都必须在规定时间向地方官报到,为期一年。之后的情况我们再会有办法。普通的军士,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上的,有家庭的,将按照云州的荣军农场模式建立的农场和牧场进行安置,建设农场牧场的费用从我方接收的镇北军司官库支出,不足部分由云州经略府垫付。之后……再找陛下报销咯。年龄在十四岁至十六岁的军士,有家庭的遣返,如果家里只有一个了,那一样进入农场牧场系统。剩下的就是基本适龄的军士,对于身体不怎么好的,一样由官府统一安置。其他的军士,将打散了之后重新进行整编和训练。有这个整编和训练的过程,那些能够认同东平的士兵们将继续在守备营一级的军队中服役,为期一年。那些还是视我东平如仇雠的,遣返原籍务农放牧,自然,也要向地方官每个月报到。然后,那些正常服役的军士,将接受全套云州守备营的基础训练,包括身体训练、技术训练和……文化训练。同样在一年之后,那些表现出众的士兵们将有机会进入到主战部队中,也会开始有机会了解到我云州诸军的各种规矩。”叶韬仔细地讲述了大家商讨出来,似乎还比较靠谱的方案,江旭京听得显然是很满意的,这种繁琐的安排显示了云州现在对于这方面的确是下了功夫的,也必然会很好地安置好这些降卒。然后,叶韬补充道:“这些安排,只适用于除了护教军之外的镇北军司所部。”
“哦?”江旭京耸了耸肩,居然是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问道:“那对护教军,你们准备怎么办呢?”
叶韬说:“说服,教育……请江将军宽心,反正一共也就那几千人了,活下来的倒还都是那些最狂信的道明宗份子居多,虽然不好对付,但绝对不会妄动杀戮的。”
既然叶韬这么说了,江旭京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太多意见了。这几天他不断召见各部军官,就是为了了解受降的情况,要是有什么不对的,也好及时反应。虽说投降事实上是比较屈辱,但云州诸军显然都曾受到严令,非常正规而礼貌地对待这些投降的军士,让大家很快就有了初步的好感。但护教军却又不同,经过了战场洗礼,经过了被叶韬的飞艇队来回轰炸,动摇了对天神的信仰,居然护教军短时间内在几个军中羽士的怂恿蛊惑下,很有些想要拒绝投降,一拼到底的态势。后来虽然完成了缴械,但护教军的营地里,气氛沉凝压抑,总有种狂热和阴谋的味道在里面。为此,云州特意调了一个荣军农场牧场的辅助兵营,专门监视护教军,算得上是极高的待遇了……哪怕原本在西凌军中,江旭京都是将护教军当作是洪水猛兽,当作是不安定因素,更何况是现在?要是叶韬真的说明:我会好好按照投降士兵,但护教军我得都宰了,恐怕江旭京都不会说一个不字。而现在,叶韬等于是承诺了不会乱杀人,倒是让江旭京越发好奇,这一次叶韬又要玩什么花样。
心理学前卫不前卫?哪怕在叶韬和谈玮馨所来自的那个时空,他们都没怎么搞明白心理学是怎么在作用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认定这是一门极有用的学科,在其中投入了巨大的时间和精力。也正因为此,叶韬当年才有可能撰写出现在被当作东平几大高层经典必读作品之一的《群学》。这些年来,“群学”在东平已经成为大家不提,但好多人都开始在尝试使用的专业学科,甚至还有一个“群学社”专门在研究这些内容,并加以拓展。正因为有了这样的一个实际上由内府开支经费,但名以上算是自发的学社的机构,叶韬和谈玮馨才将他们觉得有趣的一系列心理学实验的内容放给了这些初级心理爱好者们去研究。还别说,由于这个时空心理学的起点太低,还真让这些爱好者们弄出了不少有趣的内容来。
在当初研究道明宗的时候,叶韬就曾经惊鸿一瞥地想到过心理学里对于邪教、异教等内容的研究,有一个很着名的“认知失调理论”,说的是人会在意识中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宗教狂热者们不断用宗教性的内容来解释自己的一切行为,也就距离普罗常识越来越远。但认知失调理论同样是对付这种现象的有利武器。虽然没有专业的心理医师或者辅导者,但叶韬手里可还掌握着一支很神秘的小部队,这些人当初就是在挑选进入西凌组建雷音魔宗的培训和考核中被淘汰的人,固然有一些人在其他行业里用这些知识混得很好,但大部分人还是在云州的各级体系中在服务。在部署平衡计分卡,进行内部岗位更换等举措,并由此开始建立云州独特的治理氛围的时候,叶韬就把这些人重新聚集在一起,组建了一个很小很小,直接对叶韬本人负责的部门。他们就是负责将群学会弄出来的各种东西,以及将叶韬的想法,转换成可以实施的步骤。这些人,也就成为了这个时空里最适合用来给“护教军”进行心理辅导的一批人。
他们首先针对的就是那些护教军中心思活络,看起来并不是完完全全被宗教烧坏了脑子的军官。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些护教军的军官大部分原先都是各行各业而来,鲜有职业军官,和这些云州的军官联络补给啊、食物配给啊之类的问题,都是和他们切身相关的事情,躲都躲不掉,而心理部门的这些人,就会以很小的恩惠,让这些人千万帮他们些忙,让他们的工作进行得顺利,大家都有好处。如果这些护教军的军官拿了莫大的好处,那就明显有被收买的意图了,感受就会不同。但第一批的这些收益,最小的可能只是一杯淡麦酒,一顿比受降过程中的标准高那么一些的饭食,或者是几片肉干,一些药品,这些受惠的护教军军官们想想对方所要求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最大的事情也不过是要求他们不要再每天早上集合进行法会了,因为他们一进行宣教法会,对面辅助兵营就要吹号集合,大家都紧张,最小的事情则包括让他们要求士兵不要随地便溺,以免造成疾病流行……但一次次的接触,让这些军官们不断开始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而当几个军官动笔写了他们开始自己都不相信,就是为了让受降顺利进行的“悔过书”之类的东西,这种合理化就越发明显起来,也越发开始在军营中发挥起奇妙的化学作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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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秘密文书
又过了不到半个月之内,云州大军已经牢牢掌握住了整个镇北军司,但最让江旭京震惊的还是护教军中发生的变化。居然有一个以前他觉得是个死忠份子的军官,和一个羽士争辩了起来,由此引发了整个护教军军营内冲突。那个顶撞了羽士的军官被那个羽士的亲卫所杀,却激起了那个虽然说不上深孚众望,但的确实实在在为士兵们做了不少事情的军官的部下的巨大反弹,情况传开之后,军营中唯教义是从的那些纯道明宗教务人员立刻被孤立了开来。情况差点演变成内斗,幸亏云州军方及时介入疏导,这才让情况安定了下来。而对那些看着云州方面介入不咸不淡说着怪话的道明宗高阶教务人员,一个云州军官“按捺不住”和他们辩论了起来,就在全体护教军面前上演了一场好戏,将道明宗教义中的诸多自相矛盾的地方,诸多疏漏一一指出,驳得那些羽士们哑口无言。而当情况平定之后,云州军方又撤出了护教军的军营,只留下了大堆大堆的护教军士兵和军官们或默默思考或小声议论……但毫无疑问,他们心中的信仰坐标被再次重重打击了。
恩威并施……这是历来收纳降兵为己用,大家都认同的方法。其实这倒未必是最好的方法,但的确是最快最有效的。说起来,江旭京用这种方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他可从来没想到过,居然收降还能弄出那么多花样来。对普通的军士,恩威并施也就足够了。就算大部分军士可能要在守备营一级的部队里服役之后才能升入主战部队,但光是守备营的种种待遇,还有退伍之后的荣军农场牧场,和其他许多出路给大家带来的都是切切实实的收益。军士们养家更容易,能过得更好了,军官们虽然少了玩花招的机会,但薪金增长,倒也不无小补。实际上,由于西凌独特的准私兵化的趋向,和普遍善待士兵练精兵的情况,军官弄权或者贪渎并不严重,绝大部分军官的生活都会比以前更体面。只要过上几个月,一年这样的日子,相信这些士兵们、军官们都会对东平归心的。
但护教军却不同,他们完全不像是一个国家的人,他们的想法别人压根无法去揣摩。但叶韬和他的那个小小的团队却三下五除二地解除了护教军的精神武装,将他们无害化了。而这些原本就来自各行各业的人,在没有了精神武装,又被陆续分散遣返安置之后,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想到这些,江旭京都有些不寒而栗。
看了这样的情况之后,江旭京终于又对另一个问题感兴趣起来,他问叶韬:“叶经略,那不知道贵方要如何处置老夫呢?”
叶韬什么都没说,而是从他案头一大堆的文书中抽出一件,交给了江旭京。这个厚厚的米黄色的文件袋里,是一系列有关江旭京的内容。由于江旭京降了东平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对于此事东平方面也没有做太多努力,但江旭京在西凌国内的为数不多的亲属,以及可能被株连的老朋友,老部下等等,都被东平情报局悄悄转移了。恰恰是为了这部分工作的顺利进行,云州方面将和泰州的所有人员和物资往来封闭了将近十天。这几天里,最新的情况已经转到的丹阳,而非常意外的,谈晓培居然不在丹阳而跑到和北辽的战场上去了,留下了谈玮明以太子身份监国。谈玮明一边发回了一份要求江旭京尽快来丹阳进行会谈,决定将来去向的文书,也同时向谈晓培抄送了这份文书。而谈晓培则更是直接将自己的亲笔信折在了飞鹰脚上的信筒里传了过来。信中说明,假如江旭京有所顾虑,不愿在东平任职,完全可以理解,但希望江旭京能在一到两年内继续给与镇北军司的治理机构以指点。如果江旭京还想在军中任职,那可以在相当于左将军徐景添这一级再设立新的职位,可以是实际军职,也可以是在中枢参赞军机的高级参谋型军职,实际上现在徐景添也是这样一个状态。东平将不专兵,大将随时可能按照需要进行职务和任务的转换。但谈晓培也摆明了说,不建议江旭京在镇北军司任职,如果担任实务军职,将可能是在针对北辽方面的天璇军或者是针对春南方面正在组建的水陆混合大军中……
江旭京还没有从这个亲笔信中回过味道来,叶韬又接着向他讲述了谈晓培对现在镇北军司的治理情况的想法。现在的镇北军司,由于情况比较复杂,不利于朝廷中枢直辖,将直接对云州经略府报告,改名为镇州。而云州经略府也由此升级为北疆经略府,下辖云州和镇州两个大得可怕的州。朝廷将尽快将镇州的行政长官和军事长官委派到位,在人选方面还在征求叶韬的意见,但镇州总督的一些建议中,最让叶韬觉得满意的莫过于鲁丹。至于镇州督军,谈晓培则做主准备派来徐景添。这会是徐景添正式退休之前的最后一个岗位,徐景添对于这种征服后的治理,现在也算得上是经验丰富了。同时,还有一系列的地方官佐会陆续调来。现在各方情况都比较繁杂,尤其是东平还正在和北辽交战,战事颇为胶着,进展不算很顺利。一时之间各部也腾不出人手来甄选人员。只能责成云州暂时军管,等待地方官陆续到位。至于治理上的缓急,谈晓培没提半个字,在治理方面,云州实在是让他惊喜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他就等着看在镇州还能有什么可喜的变化呢。要是云州那套治理方式在镇州同样能够施行顺利,他甚至准备在运河总督府治下开始试行,看情况再决定是不是要普及开来。
到底选择怎样的道路?一时之间江旭京也惶惑了,在这几天里,哪怕是当初说要给倪思归报仇的贾庆林,也悄悄地说:“妈的,真的打不过,咱和人家相差太大了。这还是人数比对方多了十来万,要是人数大致相仿……如果是现在我知道他们多强,我恐怕直接就降了。”
这也是现在西凌军中不少人的真实想法,贾庆林年纪也不小了,他倒是真的准备解甲归田。就算叶韬不照应,他这些年在镇北军司置备下的各种资产也足够他一家逍遥好几辈子了。而许许多多的年轻军官,则是在云州大军在面前的撩拨下变得心痒痒的。这时候倒是看出西凌军方那种准族兵制度的劣势了,士兵们对于家族和地方的忠诚度远高于对于国家的忠诚度,由于镇北军司一直都比较穷,更多士兵还有更现实的问题要考虑。当东平能够解决好所有的问题的时候,大家都会动摇。
叶韬没有催逼江旭京,而是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去考虑。让人奇怪的是,叶韬居然消失了整整四天。这几天里,叶韬亲自带着飞艇队连续进行夜航,终于一路在东平情报局和特种营的部队的指引下安全往返。叶韬要做的事情也不多,主要是抵达泰州南方,和中州交接的地方的一处山坳,在那里将一大批文书搬上飞艇运回来。在那里,他还和那个深入西凌许久了的二师兄索庸匆匆见了一面。
如果不是飞艇已经研制成功,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文书运出来还真是个问题。他们那一行进入西凌,因为有陈楷留给他们的全套联络安好,毫无困难地就悄悄进入藏书楼,将文档全部取出。现在一部人马已经在调查那个宝藏所在了,还是有些成果的,由于春南的大规模进袭,还有东平从云州方向扫灭镇北军司的事情,现在谁都没心情去打猎,守备的西凌禁军也乐得逍遥,毕竟这里距离前线太遥远了。禁军一荒疏,寻宝者就发笑。他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掘进,但却在那个皇家猎场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落脚点,一点一点地将工具、器材等运了进去……这种工作危险又没有技术含量,所以带队的禁军军官才一把将索庸踢倒护送秘密文书的队伍中。
而将叶韬送回归原之后,飞艇队就直接转向东面,准备直接航行到董家集进行补给,然后直接将文书送去丹阳。这可是一桩大事,虽然大部分文书还没有人翻阅过,有的已经保存在一个个木匣子里好多年,但叶韬只是略略扫了一眼那些文书的目录册,就意识到这些内容可能真的会产生巨大的影响,或许,会引起西凌乃至天下局面的一些有趣的动荡。尤其是陈家的布置和道明宗还不一样,道明宗需要依靠的是大众,是人群,是凝聚在人群中的狂热精神,但陈家却可以通过世族的触角,触及到道明宗那些比较草根的方式无法触及到的领域。有些被开列在文书中的名字和世族,让叶韬委实大吃一惊。相信,等这些文书到了丹阳,等情报局做好了核实的事情之后,会有所行动的。不把国内的隐患解除,东平是断然不敢去运用这些文书来打击敌人的。伤人伤己,一向就不是东平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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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云州银行
在叶韬回到了云州之后,虽然他是一定要在限期之内将照相技术发展到一个自己可以接受的程度,但他同样得将作为云州经略使,和现在的北疆经略使积压下来的事情做完。而好多问题,又是涉及到多个部分的协调会议。
这些内容中间,最麻烦的莫过于云州和镇州的经济到底要不要一体化。相比于云州,镇州现在的确是相当贫瘠的,而镇州和云州同样有着巨大的潜力。由一条山脉隔开的两州,地质地貌还是有非常大的区别的。镇州实际上是那种类似于温带稀树草原的气候,在西北反有些小规模的沙洲,沙洲似乎并没有扩大的迹象。而镇州同样有非常丰富的矿产资源。尤其是萤石矿,在云州目前只发现了一处规模尚可的萤石矿,但当云州经略府的官员带着探矿样品来到镇州,开始和当地人接洽的时候,忽然发现,在归原东南方,也就是靠近铁岭的地方,就有一处规模相当不错的萤石矿,而当地人对萤石矿能派什么用场,完全不知道。而对叶氏工坊来说,这却是珍贵的资源。但除去矿产,镇北军司其他方面和云州实在是相去甚远。盐和茶之类的东西不能自给只是个小问题,反正镇北军司人口不多,而专供云州的那些盐和茶的资源非常富裕,云州的库存足够两个州消耗一阵的了,而之后,谈晓培自然还会做出妥善安排的。可粮食也不能自给,倒是让云州方面有些难办了,云州的粮食目前也刚刚自给并略有富余而已,背上镇州这样一个负担到底能不能承受下来呢?相关的计算在进行中,而大家的意思是,暂时先扛下来,但镇州的农业要尽快发展起来。镇州要发展没问题,可镇州原来一直是镇北军司,一直是抵抗北方蛮族攻击的最前沿,也是西凌人和全天下人口中的“远恶军州”之类的地方,人口实在是相当稀少。要发展农业,就得更多的人口,这些人口从哪里来呢?镇州也同样适合放牧,虽然镇州出产的马匹不怎么样,但作为挽马总还是够用的,但同样是人口的问题。和云州不怎么需要太多荣军营不同,镇北军司的荣军农场牧场在防御上的需要会更强一点,而镇州的军士们和云州又不同,他们在基础生产方面的知识、技能更差。要等荣军农场牧场发展起来,至少需要三年左右的时间。
自然,这方面的决定还是要让谈玮馨来下的。毕竟,她才是云州和现在整个北疆的大管家。而谈玮馨仔细地计算了好久之后,终于决定,分成三年时间,分步骤地将云州和镇州的经济一体化。的确,这其中有非常大的一个原因是要进行更广泛的试点,为将来谈晓培下决心是不是将云州模式推广开来做参考,但同样重要的原因也是通过经济的同步,东平才能牢牢将镇州控制在手里,不让这个一直以来归属西凌的新到手的州有离心的可能。这种负担,云州扛得起,也应该扛。而第一步,就是组建云州银行,正式变革两州的流通币制。
之所以在镇州开柜营业的同样叫云州银行,自然是因为现在叶韬和谈玮馨的权力虽然是大了,哪怕他们弄的这个银行直接叫东平中央银行恐怕谈晓培也会欣然应允,但地方权力做大是很犯忌讳的事情,尤其是这种事实上的经济体制独立,这方面,虽然叶韬和谈玮馨的确是天不怕地不怕,但觉得,还是不要给自己多惹不必要的麻烦为好。云州银行在两地正式设立,并且首先就开展了两地的票据联通业务和汇款、转账等等业务,云州银行自有的通讯系统保障了两地高速联通。从归义到宁远的汇款五天到账,在这个时空可是了不得的超级高速了。
而那些原先老是被人神话了的业务,比如联邦快递和敦豪天地快运等等也立刻跟进,在战火稍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展开了归义到宁远的货运路线。而从归义到镇州各地的路线也在铺开。这时候,虽然明知道西凌因为云州的骤然攻击猝不及防,现在也压根腾不出多少兵力来逆袭镇州,但镇州以南还是摆开了至少十个营在战备状态中呢。
但先于镇州总督府建立起来的官府机构,却是民政三处。陈楷上任伊始就重拳出击,对攻陷镇州之前发生的贪渎,他不闻不问,查到了也当作没看见。但现在云州已经开始将相当数量的物资分发下去,来改善镇州军民的生活,还有大量的发给原来的镇北军司士兵的遣散费、安置费等等银钱。所有敢对这些东西下手的人,陈楷是有一个抓一个,一点都不姑息。而现在镇州事实上还处于军管状态,让陈楷发挥起来非常自信。哪怕是那些世家大族的成员,只要陈楷说要抓,那绝对是大军开进去挖地三尺也要将人抓住。而云州方面在突然袭击抓人方面,现在也越发熟练了。
随即,陈楷就介入了一些以强势胁迫购并的案件,大大打击了豪族大家的嚣张气焰。按照谈玮馨的比较时髦的说法,那叫做保护中小投资者,以规范市场定价机制。而陈楷深知,谈玮馨的说法是有道理的。云州银行的前身云州发展基金之所以能够在云州将各种投资做得风生水起,关键就在于一个公正公平的环境。假如官吏、富豪、世家可以随意以威逼利诱的手段扰乱这种市场的定价机制,那云州发展基金给那些中小商户的借贷随时可能血本无归。或许,有些人会考虑到某些商户有从云州发展基金借贷的款项,怕云州发展基金背后的庞大势力出手而有所顾忌,但这样一来,云州发展基金很有可能被一些人当作是保护伞,从而产生大量没有必要的贷款,等于是以利息的方式向云州发展基金缴纳保护费……这同样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局面。
而云州银行可是要负担货币发行和管理责任的,要是一开始不做出样子,等以后精力分散了,也就越发没办法将事情管好了。
不过,银行是什么?不管是云州还是镇州,还有那些看了谈玮馨不知道多少说明文书仍然懵懵懂懂的东平高层其实都不太明白,当云州银行开业的时候,实际上脑子很清楚银行是什么的,只有谈玮馨、叶韬、管因航、施巍等少数几个人。
由于东平和北辽的战事还在进行中,而虽然兵力有限,但西凌方面还是在泰州聚集了有十万大军,乃至于北方部族也对现在总兵力有限的镇州垂涎三尺,蠢蠢欲动,还是靠着奔狼原上云州部族气焰嚣张地大举北进的态势才打消了念头,派来了使者商议一些贸易上的事情。国家和地方的情况如此,云州银行的开业也不方便大操大办,就在九月的尾巴上,云州银行在云州境内计有宁远总行、雷霆崖分行、绥远分行、董家集分行、刚铎分行五家机构同时开业。刚铎分行就在刚铎城的工地不远处的一座翻修过的碉楼里开业了,主要就是为了即时处理城市建设中的各种经济和金融需要。至于雷霆崖分行,叶韬难忍恶搞的意思,将位置和建筑风格弄得和魔兽中的雷霆崖银行有些差相仿佛。
云州银行的货币发行业务,谈玮馨和叶韬筹备了很久,而在云州一开始就是从军队系统开始使用。云州银行发行的银币,币值为半两十足成色的白银,银币实际重量是半两,含银八成以上。银币的正面是半两的币值数字、云州银行的名称和繁复的蔓草图纹,反面则是刚铎城的图纹,精美无比。在第一批银币作为军队饷银发下去之前,统帅部还曾专门做过询问,哪些军官和士兵不愿意接受银币作为饷银的,可以继续领取实物银,毕竟白银和银币估计要同时在市场上流通很久,这并不造成什么妨碍。但等银币一发下去,那些说要领实物银的人就后悔了。这银币简直是艺术品,实在是太漂亮了。不过,士兵们随时可以在云州银行的办事机构进行同价值的兑换,倒是毫无影响,也就是在自己没能弄到手的那几天里,羡慕一下自己的同伴而已。
叶氏工坊所属的所有品牌的专营店和直属机构,包括宜家家居在内,还有内府名下的所有产业在云州境内的部分,同时宣布即日起开始接受云州银行发行的银币作为支付手段。云州上下对叶韬、谈玮馨以及整个云州的治理机构有着相当强大的信心,对银币的发行,平静却又饱含希望地接受了。不少老百姓都通过在军中服役的亲友弄来一枚银币赏玩,这种情况让有些有心人知道了,不免有些咋舌。才过了这么点时间,云州居然已经那么富裕了么?那么多人家里都有余钱换银币来玩么?在北辽、西凌、乃至春南的大部分地方,老百姓家里要能随时拿出半两白银,那可是有点困难的。
没想到的是,这种收藏和赏玩的需要大大违背了云州银行发行银币增进流通的初衷,到十月初,云州银行立刻在云州全境和镇州的归义城全面展开了兑换业务。超过五百两以上的兑换,需要预约登记,提前十天通知。在这种举措和现在的北疆经略府有效地调控、管理措施之下,到年底的时候,银币已经大行其道,在各种交易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市场流通的银币总量超过一千四百万两。由于铸造银币的耗费,哪怕连上运输、物料、人力、器材研发和耗损,都没有银币币值的两成,实际上不断兑换银币的过程中,云州银行的财力膨胀相当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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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再临前线
至于银币在镇州的推行,那更是轻松愉快。镇州现在大部分物资都要通过云州运入,有粮食、副食品、工具、茶叶、盐等等等等,这些对于发展镇州必须的东西,几乎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需要,而既然这边所有的供应商都肯收银币,那银币从银行流向军士和退伍军人,再由这些家庭流向商户,然后这些商户或是将这些银币再流回云州,或者是就在当地进行投资,建立新的商号分支,银币就这样流转了起来。由于银币相对于实物银来说,支付方便,再没有成色和切割损耗的问题,大家越来越觉察出银币的好处来。
而在东平,关于北疆经略府下施行和东平不同的币制则有各种各样的意见。那些一直以来和叶韬不对付的,自然是继续攻击叶韬,攻击云州的治理有悖常理。谈晓培这时候还偏偏不在丹阳而是在镇宁关前指挥战役进行。监国的太子谈玮明一下子被朝内那些大臣弄得有些头大了,这个说叶韬和谈玮然沆瀣一气,有篡国之相;那个说叶韬处处区隔于东平,有自立之意,不臣之心;还有更夸张的则索性说叶韬那是天降妖孽,有亡国乱世之兆……而那些力挺叶韬的人则有完全不同的说法,有的主张索性东平也推广银币,有的主张索性全面推行新政,重设宰相一职,由叶韬来担任……谈玮明虽然不像谈玮然那样能够兴致勃勃地在军中历练受苦,熬得终于将士归心,能够将景云骑如臂使指,名至实归地成为云州军中说话掷地有声的一人而不是让大家卖他那个王子的身份面子;谈玮明同样也不是黄序平之类的文臣,能够将各种谋略当作自己的职业,能够将再匪夷所思的事情在纸面上说得像真的一样。谈玮明也不需要是武将或者文臣,本来,现在的太子未来的国主,就是个最特殊不过的职业。而谈玮明忽然发现,一直最力挺叶韬的黄序平等人,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躲在边上一脸幸灾乐祸。
黄序平现在是真不怎么想说话。鲁丹是他的女婿,现在被叶韬选择成为镇州总督,已经履任。黄婉现在正悠闲地在去云州的路上,由于镇州情况复杂,暂时黄婉还是和鲁丹分开一阵比较好,尤其是黄婉现在还有了身孕,虽然才一个多月,不怎么影响轻松惬意的旅程,但影响总是会越来越大的。黄序平再怎么说,都会被认定是叶韬一党。
谈玮明看黄序平这个样子,自然也明白黄序平沉默的原因,也明白为什么他会不在乎。黄序平自然知道问题的关键:叶韬这么做,压根就是谈晓培和谈玮明都同意了的,需要力挺叶韬的不是他们这些臣子,恰恰是谈玮明。如果他们都不支持叶韬,那么,以后他们也就别指望叶韬好好做事了。
在议政殿里,谈玮明揉了揉太阳穴,伸开双手压了压,示意大家禁声。
“首先,叶韬施行的这些策略,每一项都事先向父王汇报过。关于云州银行的建立,前后提交的文书,总计有九十二件,计有三千多页。有前景展望,有各种操作细则,也有万一遭受困难后的应对方案。在进行各种治理措施方面,云州方面的谨慎认真,远超过大家的想像。措施到底是有效还是无效,姑且不论,至少是在我们同意的情况下施行。……赵天赐,你当地方官七年,实施地方方略四种,每一次都是先做得有了成绩再上报朝廷请罪,但每次都是封赏,这没错吧?”看着赵天赐那张尴尬的脸,谈玮明微笑着点了点头,说:“什么不遵朝廷号令之类的名目,你好意思提吗?”
“赵益,叶韬当云州经略使的时候推辞了不止一次,你都没说什么。叶韬同意出任云州经略使,你的贺信是第二个到的吧?……第一个是我。”谈玮明撇了撇嘴,说:“你现在怎么倒是说他有篡政之心了?你竟然送礼重得叶韬会退回来,大概,是不那么了解叶韬的心吧。”
“吴尧阳,你一个礼部的人,经济又非你所长,怎么就敢说云州银行所为就是聚敛财富,坏了百姓生计呢?”谈玮明说道:“云州百姓的生活,不敢说所有,但至少大部分还都是很不错的。银币使用到现在也有一阵了,你们还没抄完,可也没见人家百姓活不下去啊。”
谈玮明也不想让人太难堪,点名的几个人都是平时蹦跶得比较厉害,而且言行前后很不一致的人。但谈玮明这偶一发飙,大家一下子也都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要说常理,什么事情能扯上常理的?叶韬之前,可有人敢说能让人飞行在空中?什么事情都常理常理,这事情还做不做了?我东平之所以能繁盛如今,就是因为东平一直都有众多敢于任事的人,我相信,叶韬也是这样的人。云州银行的事情,本来就是父王和我都认可了的,要出什么问题,责任在我们。这就不谈了。至于是不是在东平全境普及,怎么普及,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对于此事,叶韬和谈玮馨列出的条陈早就有了,就算真要进行,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的事情。为了在云州发行银币,云州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的准备广泛而充分,采取行动又小心翼翼。我不必说效果,单是这种态度,就是大家应该引以为榜样的。”
谈玮明在一力支持叶韬的时候,叶韬却已经带着飞艇队飞赴北辽前线了。由于这一路没有地面的导航人员,不便于进行夜航,大家也就选取了一条更简便容易掌控的道路。叶韬乘坐自己的飞艇从宁远出发,到雷霆崖和飞艇大队回合,然后一路南下董家集,从董家集一路东向东,绕镇宁关再转而向北。经过在前方作战的这些时间,飞艇数量又有所增加,现在已经有四十二艘飞艇了。
当飞艇终于抵达镇宁关的时候,所有东平官兵瞠目结舌,不知道如何反应。虽然已经有军官们按照上峰的指令,已经告知过让大家无论如何不能大惊小怪,但骤然一看这些飞在天空中的东西,这些军官们自己都陷入了惊惶。现在,关于云州已经基本掌握了飞艇的安全飞行技术,已经在战斗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事情,在这些攻略北辽的军队中,只有那些高级军官才能知道。军官们瞠目结舌,不少士兵居然紧张害怕得好似筛糠一般地颤抖了起来。镇宁关的城头,居然也一片混乱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回到镇宁关来等叶韬的谈晓培出现了,他迈着大步从城楼两侧,用来推行大型军械的长长的斜坡走上了城头,抬头看着正在缓缓下降,朝着镇宁关前的空地而来的飞艇,啧啧有声。
“陛下保重,这不知道是何方妖邪,还请陛下暂避……”周围的一些军士和士官一看到谈晓培,倒像是有了勇气,立刻围拢上来,武器一致向外,做出了拼死护驾的态势。而谈晓培却被逗笑了,他哈哈大笑道:“没事,大家各归原位吧。那不是什么妖邪,那是叶韬。”
一听是叶韬,周围奇异地就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了骚动。大家心里仿佛都在想:哦,叶韬啊,飞的东西也整出来了啊……
现在的叶韬,已经以一次次挑战大家的想象力,让大家都有了免疫力。反正,叶韬是我们这边的,大家都有这样的觉悟,非常坚定。哪怕叶韬真是什么妖邪,这也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妖邪。
等叶韬一行从飞艇上跳下来,将飞艇系在事先就让镇宁关安排好的铁桩上,和谈晓培见礼之后,谈晓培像是个好奇的孩子,围着飞艇转悠了一圈又一圈,不断询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飞艇上的那些设计,实在是相当吸引人的。那些露在吊篮外面的金属部件,如喷射嘴和投弹导轨,在飞行的时候,在天光掩映下灿然生辉,非常有工业美感。而在地面上,近距离仔细看这些部件,越发能看到巧妙的设计和精细的制作工艺。
“走,带我飞一圈,”谈晓培忽然转头向叶韬说道。
“……这个,”叶韬皱着眉头,说:“陛下,现在么?还要补充燃料呢。”
“就现在,补充燃料就补充嘛,我等着。”谈晓培坚持。
站在谈晓培身后的刘猛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既然连刘猛也不想劝,那就这样咯。叶韬连忙吩咐补充燃料,再次准备飞行,除了叶韬的私人飞艇之外,还将起飞两艘飞艇进行护航。
不一会,飞艇就准备停当,带着他们一行飞到了空中。整个镇宁关和周围的景象尽收眼底,那雄奇壮丽的景象,和仅仅从沙盘上看到的内容,是完全不同的。尤其是不远处的河流、湖泊闪烁的粼粼波光,让人心醉。
谈晓培长叹一口气,说:“既然你来了这里,又带来了飞艇队,这次,终于可以把战局扭转过来了。”
“陛下,情况很糟吗?”叶韬小心翼翼地问道。
“很糟……这次原本的主战部队损伤不小,邱浩辉打得不错,但北辽这一次打得更好。还从来没见北辽的军队这样精明过。要说推进,天璇军已经深入北辽很远了。但天璇军还从来没机会和敌人正面交锋,小股的军力则不算被磨去。另外,从镇宁关到天璇军的补给,一直没办法完全确保安全。袭扰补给线的,至少都是五千人一股的大队人马,很头痛啊。”谈晓培摇了摇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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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老实人
叶韬有些奇怪:“对方是想靠打补给线拖垮天璇军?那为什么不让邱浩辉把天璇军带回来呢?”
谈晓培嘿嘿一笑,说:“因为他在那个地方,敌人更难受。现在就是双方兑子的局面。他们拿邱浩辉没辙,他带着两万重步兵一万格斗步兵,加上一个营的弓手和几千骑兵,占着三个镇,位置极为关键。就是恒安、大宁和泰丰三个镇。北辽那边试了几次,啃不动他,只好动补给线的脑筋。”
叶韬在脑子里大致想了想这三个地方的位置。对北辽的地势他可还真不算熟悉,除了一些主要城市之外,很少记得具体的地点,最多也就是对北辽和云州交界的这段边界比较熟悉一些而已。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谈晓培耸了耸肩,解释道:“稳守住这三个镇,如果能端到手里,那几乎就是将恒州和北辽其他地方切断了。恒州整个就在他身后的山里,虽然恒州不算是什么肥的不得了的地方,但北辽向来是非常在乎领土的,绝不会轻易放手。更别说恒州还有一个铜矿,两个产量和品质都一般的铁矿呢。”
谈晓培这么一说,叶韬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说:“我去恒安看看吧。”
“有必要吗?我可刚从那里回来,补给的保护还是我亲自布置的。”谈晓培笑了笑,他和还真不太放心叶韬到前线去。在镇州作战的时候,叶韬身先士卒了好久,事后听听可是有些悬乎,而且在平原上对轰和被压在城里承受攻击,又不一样。
“我带着飞艇队去。再冷一些,北风再大一些,可能飞艇队就不是那么有机会去发挥作用了,乘着现在,我去破了这个僵局。”
叶韬很有信心,谈晓培也很快就明白了叶韬的意思。飞艇轰炸的手段或许不久之后就会被破解,至少,会有一些应对的方法出来,让轰炸的效果降低。毕竟,云州军队的特点大家都明白了,不到万不得已,叶韬是不愿意让自己的手下拼命的。飞艇队这种昂贵精密的超级武器,更是如此,他们是万万不肯降低到太低的高度来搏命的。但是,每次飞艇队在一个新的战场上亮相,引起的敌人心理上的压力、恐惧却是实实在在,无可比拟的。在镇宁关驻守的军士,也算是薛家多少年来练出来的精兵了。在将不专兵的东平,薛家把持镇宁关防务已经有前后三代人,加起来快有五十年了,自然有自己的独到之处。而就是这些精兵,同样惊恐万状……
“好,不过,你休息一晚,然后和薛垣碰个头。我让薛垣带着镇宁关的精骑做一次策应。……你想方设法打乱对方的阵势。然后,薛垣一路,我让邹霜文带血麒军那几个营又是一路,反身杀一阵。而我,则和卓显晨一起,带禁军一部堵住恒州方面要冲出来的部队。嘿嘿,把恒州憋死在里面,让他们弹尽粮绝之后投降,可要比带着大军去轰下来来得更爽利啊。”谈晓培随即就做出了更周全的部署,这种随机性的强力的战术造诣,和对战局的把握,才是谈晓培最擅长的事情。
“薛垣?”叶韬依稀记得这个名字,但印象已经很淡漠了。
“你不记得和馨儿第一次在宜城见面的时候的事情了么?”谈晓培理解地笑着说。
叶韬愕然,他一直以来都和薛垣这样一个角色没什么交集,而他也不会故意去记住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年轻而跋扈的人和他的过节。薛垣是妨碍不到他的,这很明白。
“这个……”叶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谈晓培建议道:“薛垣这些年性情大变,沉稳扎实得多了。这一次听说你来,他是特意求见,希望能为当年的事情向你当面致歉,不要在两人之间留下隔阂。……如果不是他才堪大用,或许我不会做这个和事老,其实也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之后可是准备任命他为恒州总督兼镇宁关关防将军的,他老子薛谦想着退休都好多年了,这一次差点累得病倒。我对不起老薛,居然将他累成这个样子。”
叶韬呵呵一笑,说:“和薛垣的确不是什么大过节,陛下多虑了。我去找薛垣吧。”
虽然以叶韬现下的身份,主动去找薛垣不合规矩,但这样却更显得叶韬的诚意。
在镇宁关呆了一天,让飞艇乘员们休息好,给飞艇补给好,叶韬一行就直飞大宁。大宁现在正是邱浩辉的指挥所的所在地。邱浩辉这些年也不容易,从行军棋大赛开始,他进入血麒军,又从血麒军、禁军一路靠着自己的拼命学习和努力,不可思议地成为了东平军方有数的人物,统领天璇军这支精锐之师。从商家之子到一员名将,他一共才花了不到十年的时间。而正是因为邱浩辉在血麒军、禁军都有任职的经历,这一次他死死钉在前线承受压力的时候,后方都非常积极地为他保护补给线,不断想方设法地争取出击的机会去打击北辽方面的游骑部队。双方的绞杀,已经越来越惨烈了。
叶韬的到来让邱浩辉极为欣喜,他和叶韬认识的过程就是自己进入军队一路攀升的过程。邱浩辉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叶韬当年弄出了行军棋这种神奇的东西。邱浩辉一直觉得有些侥幸,还好是在几年前,如果是在现在,现在东平国内的行军棋大赛一届届进行,水平越来越高。纯以行军棋而言,现在的邱浩辉已经不是他的好多手下的对手了。但邱浩辉却也不那么在乎,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合格的将军了。
“叶经略……真是好久不见啊……”邱浩辉紧紧握住了叶韬的手,激动异常。
“你也管我叫叶经略了?”叶韬促狭地说。
“呵呵,那你要我管你叫什么?当初叫你小叶也有一阵吧,现在我要这么叫,转眼就有人弹劾我。”邱浩辉呵呵一笑,不以为意。
“怕什么,”叶韬和邱浩辉肩并着肩,亲热地一起走进了邱浩辉的指挥所所在的那个院落。
邱浩辉的指挥所总有个特点,那就是非常像他自己家里的院落。天璇军本部军营的指挥所就是这个德性,到了外面,虽然不能尽如人意,但总是找尽量相像的。邱浩辉家里的院落是那种格式很标准的院落,倒是不太难找。但是,这种院落要容纳整个天璇军的指挥机构,还有一系列共同配合作战的部队的军官、联络官等等,可就有些拥挤了。
邱浩辉对叶韬带来的飞艇的兴趣不在表面,他私下里问了问叶韬关于飞艇的功用和特点,随即就陷入了深思。“从空中进行轰炸,准头很有限吧,杀伤力也不强吧?”邱浩辉毕竟是太熟习军务了,很快就明白了目前的飞艇的软肋。
“是的,所以,有一个作战计划,可以充分发挥我们几支军队的优势。”叶韬随即将谈晓培的想法娓娓道来。听了叶韬转述的内容,邱浩辉沉默了一会,忽然一拍大腿,大声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谈晓培的计划里,是要将天璇军作为首先发动反击的力量来使用的,一路将面前三个镇前的敌军逼退,随后配合血麒军和镇宁关驻军一起,对敌人进行挤压、合围。在整个过程中,飞艇队都会为他们提供侦查和对地支援。而当三方并进,将敌军挤压到足够小的地方,那飞艇队的成规模的轰炸就会很有作用。
“老邱……你太老实了。”叶韬呵呵笑着,“你的战术风格和大家都不太一样。重步兵要求的是细节完美,是稳定和扎实。大家现在都将你当作重步兵的兵种领导者,自然会注重你这方面的性格和能力,但是,你影响了重步兵的风格,重步兵的特点也影响了你的特质。这并不是你的战术能力的问题,而是你的战术风格的问题。你是重步兵领军者,你是个老实人。这也就是为什么陛下那么放心将三个镇就那么扔给你的原因啊。”
叶韬的话说得也很是到位。邱浩辉仔细想了想,说:“嗯,很有道理。不过这也好,让上峰知道我能做好什么,那就可以了。”
邱浩辉的态度让叶韬也极为喜爱。叶韬知道,现在的局面,天璇军要能够迅速转入反击作战,那是有很大难度的,那基本意味着全军要进行一次巨大的战术变换,从城市防御转入野战攻击。而重步兵居多的天璇军,做这种战术动作显然要比其他兵种更艰难。
邱浩辉想了一下,说:“小叶,你明天下午给我提供半个时辰的高强度支援,我明天就发动反击。”
叶韬一愣:“真的可以吗?不仓促吗?”
“天璇军随时都做好一切准备的……”邱浩辉自豪地笑了笑,“当年我在血麒军也是这样,不是吗?”说到这里,邱浩辉的眼睛立刻瞟向架在房间一边的那套景泰蓝的重步兵铠。他又要华丽丽地穿着这套铠甲上战场了,想到这个,他就兴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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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对峙
又纷纷扰扰地来回拉锯了一个月左右,北辽终于退兵了。这时候北辽已经只能通过一些死士翻山出来然后绕过东平大军的重重封锁才能联系上恒州,而恒州驻军屡次冲击,都被谈晓培亲自带领的禁军堵在恒州的出口,没有寸进,反而还让谈晓培抓住了机会杀进恒州,大大提前了谈晓培的日程表。而镇北关守军和血麒军的两翼推进和天璇军在中路的突破同样取得了相当的进展。然而,双方却都快要打不下去了。
原本想要攻下镇北关的北辽被东平先发制人,还打掉了恒州,那是奇耻大辱。但随着战线向内延展,北辽军的地利优势逐渐显现了出来,东平大军在地方治理上不得不投入大量的兵力。否则,坚毅的北辽人随时可能揭竿而起,骚扰东平的后方,攻击小股部队,袭击补给车队。东平的确是想要对北辽已占领的地区采取怀柔的策略的,但无论怎么怀柔,也得是在保证统治安定的情况下。天璇军和镇北关守军要铺开在诺大的地面上,而由于恒州独特的地理位置,实际上恒州和镇北关的防御是相对独立的。镇北关的守军不可能大量投入到已占领地区的统治中,否则,真的可能被北辽乘机偷袭。到时候,没了镇北关的东平,哪怕是想要把在恒州铺开的军力撤回来都做不到了。血麒军和禁军在这方面本来就帮不上什么忙,他们都是随谈晓培而来,他们的任务在丹阳。考虑到这些因素,谈晓培在连续打了一些胜仗,也连续遭遇了几次开始陆续出现的麻烦之后,开始收缩兵力起来。
而北辽虽然想夺回恒州,但现在却也没有足够的兵力了。现在他们只能看着东平在想方设法开掘从东平直接进入恒州的道路却无力干涉。当天璇军移驻恒安三阵,开始以东平的军士建筑技术和重器械不断武装这把守恒州入口的三阵的时候,北辽军的高层就知道,随着时间推移,想要夺回恒州就会越来越不可能。另一方面,随着镇州战事的结束和镇州本地的守备营等部队的不断整训、建立,云州不断将部队从镇州撤出。这一次云州的快进快出,飞快攻下镇州的战术让天下人啧啧称奇,却也给与云州接壤,还没有关口要津控制地面的北辽平添了几分忧虑,要是云州大军对自己闪击那么一下会如何呢?北辽国主已经严令西路军密切注意云州动态,而高森旗也不得不带着飞虎营回到了北辽西线,以防连续作战能力颇强的云州大军和镇北关两路进袭。那样,现在被东平破坏了突袭的作战就真的有可能演化成一决生死的王朝战争了。而说实在的,虽然北辽人性子坚毅,但现在面对东平还是挺没有底气的,尤其是在战场上出现了叶韬的飞艇队之后,他们越发看不懂东平的军事技术发展到了什么地步。装备不如人,士气不如人,训练不如人,连将官都不如人,至于北辽一向比较薄弱的粮秣储备基础,就更不必提了。
在大家都面临种种困难的时候,大家也就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战争的脚步。大家就在实际控制线边沿停了下来,之后,自然是两国的斥候、小股部队无尽地互相骚扰和袭击,将整个实际控制线两次变成一个“国战区”,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则停止了下来。不管是云州、镇州还是恒州,都太缺乏地方官了。云州还好,还有大量本地世族的优秀子弟可以招募,但镇州可就苦了,地广人稀,很多村落都是被征发或者迁徙来的,都是没读过书的贫苦人,只能有镇州总督来委派地方官。光是为了这事情,鲁丹就快累死了。还好黄序平门下学生不少,不少人看在黄序平的面子上,也就跟随鲁丹来到镇州,在云州一体的统治下,做一些开拓的工作。
而恒州,则又呈现出另一种风貌。在薛垣接掌恒州总督一职后,他甚至都没有解除恒州的管制,而是继续采取比较高压的策略,他从当地征发了不少民夫去修路,也对当地豪绅富户的田地的种植结构进行了规定,甚至直接越过这个阶层和低层老百姓斡旋,教授他们更先进一点的农业知识,乃至于直接将粮荒时期的口粮发到每个人家里。这些都是大大得罪当地世家的行为,但薛垣却管不了那么多了。要不这样来进行,他根本无法一边在前沿整顿好军务一边管好整个恒州,哪怕有邱浩辉为他分担了很多工作也不行。但这种抛开世家大族,直接面对百姓,并不要求对方有多领情,却的的确确在改善百姓生活的事情,很快就得到了当地不少百姓的理解和支持。不少百姓开始暗中讨论起这个东平来的恒州总督和以前那些北辽的总督的不同,大家都说,薛垣这家伙面恶心善,还是很不错的;而那个驻守在大宁的将军,更是个古怪的人物,还有套华丽无比的盔甲……
现在,实际上却是邱浩辉在统领着前沿的部队积极地和北辽大军搞摩擦,不断调整各种作战方案,来让自己不吃亏。邱浩辉并不太擅长这类工作,毕竟相比于那些从军数十年的老兵油子,在这种事情的细节上,他是远远不如薛垣的,但邱浩辉这时候又发挥出了他作为一个善于学习的将军的特点,任何方面,只要吃一次亏,他必然就不会再犯。当情况传到云州,叶韬很像送他一句话:对圣斗士不能用两次同样的招式……
相比于焦头烂额的镇州和恒州,云州却因为接纳了一批原来的“绣苑门徒”成为官员而初步解决了官员荒的问题。相比于在几年内都只是跟随云州的战略的镇州和遵行东平固有传统制度的恒州相比,云州的治理是相当繁琐的,各个机构的职权很明确,互相之间的交叉合作也进行得很不错,但这种繁琐的治理,则是需要更庞大的官僚体系来进行的。
而在军务方面,云州更是充裕。虽然在镇州战后,伤亡数字颇为可观,补充上来的新兵要达到合格标准需要相当时日,但此刻云州却有这个时间。从开战一直击溃江旭京夺得镇州,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西凌方面唯一的反应就是紧急从中州抽调兵力补充泰州,形成新的防线。而当西凌纠结了大军准备反扑镇州的时候,却又正好碰上了春南发力,连克坚城,几乎直抵大南关下。西凌方面只好让准备北上的部队南下去了。而东平大军还在郇山关不断做各种动作,搞得在这从南到北的中轴线上,中间这位置也得安排军力。不然,要是郇山关这里再出问题,饶是西凌国力强盛,也要弄个灰头土脸了。
西凌的南紧北松,默认了云州对镇州的占领,也是没办法。春南多少年来一直被西凌欺负,被西凌从国土上零敲碎打地割下了一片又一片土地,乃至于童炳文当年在攻略东平未果的情况下,借道春南撤兵回国,对于春南来说,都是巨大的耻辱。而西凌在对春南的作战中,似乎也不像对东平的作战中那么仅仅将兵锋指向对方的战略要津和军队,不涉及其他。西凌大军是怕东平会采取一样的策略来报复的,但对春南却没有这种顾忌。两国之间的仇怨是如此深刻。
而这一次,陈序经不但手里有准备了许久的数十万精兵,充足的补给和高昂的士气,更有盟国东平的强力牵制。在云州出兵的时候,陈序经曾一阵狂喜。他都没想到云州居然不动则已,一动惊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将镇北军司击溃。虽然云州随即减轻了对西凌的压力,但就在西凌两头操心、都无法完全顾及到的两个月的时间里,陈序经的大军着实打了几个漂亮仗。
然而,这南方的战线和镇州那边靠着骑兵的强大机动力,靠着云州诸军全员骑兵的可怕速度打出来的漂亮的战术不同,那都是用命填出来的战果。陈序经麾下的那些将官们早就打出了火气,在接连拔出一座座城镇之后,出现过对城市的劫掠的情况,而陈序经没有管。经过几十年的占领和统治,西凌早就将这些地方完全变成了自己的国土。那些心向春南的遗民老死了,那些受着家族“我们是春南人”的教育,望眼欲穿却等不到春南的大军反攻,反而看着春南节节败退,国境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第二代,不少人因为失望和愤怒,比那些迁徙过来的西凌人更痛恨春南大军,不但不帮忙,还经常为敌人通风报信。的确,是春南的错导致了这种悲剧情况的发生,但陈序经却不能将这种细节的情况在第一时间纳入考虑,他要做的就是进攻,再进攻。
当陈序经得知云州已经拿下镇州,除了一部分兵力戒备西凌外已经逐步回防的时候,他已经充分利用了这两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将富江、则宁、瓦窑集、利阳、慈阳等一系列的战略关键点攻了下来。只要再拿下西凌的南方重镇艾阳,那大南关就暴露在陈序经的眼前了。他的确得靠人命堆出一场攻略大南关的胜利,但哪怕是这种牺牲都早就在春南从上到下所有人的心中有了准备。大南关的“大难关”的别称,可不是平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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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起跳
在陈序经将士兵一批批地派上去前赴后继地冲击大南关,并且在整个大南关以强大无匹的人力堆积能够让士兵直接跳上大南关的斜道。数量众多的投石车、弩炮、神臂弓被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了大南关下,冲着大南关不停的轰击……春南从东平购买的火油弹的库存是如此之多,并且还在进行着采购,一笔笔的款项输往东平,一车车火油弹和其他各种军械运来春南,随即被送往前线,交到陈序经手里去消耗。陈序经可以提他觉得需要可能需要的一切要求,然后后方从国主开始一直到最基层的小吏,一起来为陈序经做到。而陈序经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获胜。
在那条越来越高,越来越长的土道上,混合着沙袋、泥土和石块的是鲜血。一群群的士兵冲上斜道,被杀死,滚落,有很多人甚至就直接被填埋在这条斜道上,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分秒必争,为了节省时间让斜道能够尽快完成。斜道每提前一天完成都意味着减少能减少数千春南将士的伤亡。
“王博上去了没有?”陈序经提到了一个他手下的一个将军。这个叫王博的人和他还有不远不近的亲缘,在他麾下从小校做起,熬了快有十年才是个最基本的荡寇将军。王博统带的是陈序经麾下比较有战斗力的一部骑兵,他们今天将第一次挑战直接从斜道上跳上关头进行攻击。
“禀告大帅,王博将军已经带着人上了斜道,正等着您的命令。”回答陈序经的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常渐,这也是王室子弟里少数几个不怎么讨人嫌的人之一,也是这少数几个人里面比较懂军事的。陈序经一直是放手拿常渐当作是个普通的文职军官来用的。而常渐却对此欣喜莫名,一直是兢兢业业。常渐是朝廷储位之争的边缘人,正因为如此,春南国主才放心地将他派来监军,不怕朝内的各种争斗影响到陈序经的大军。常渐可没将自己太当一号人物,但能跟在陈序经身边,却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的,尤其是实际当一个文职军官而不仅仅是当一个看客。
“有劳了,你去传令吧,开始攻击。飞火营的将士们勤力一点,这一仗至少一半得靠他们。”陈序经微微点头说。飞火营相当于东平的重器械营,只是在春南叫法不同。现在重器械营实际上已经很少用石弹之类的东西了。
王博和麾下一千人的精兵正在斜道的一头静静矗立,等待着陈序经的命令。今天,是他拿出命来搏的日子,他知道要执行的任务有多危险。斜道距离城头只有三丈不到的距离了,已经是一流的战马能够飞跃的距离。但再要将这个距离缩短,每一尺都要付出血淋淋的代价。距离城头太近了,对方的长钩镰枪已经能勉强够到堆出斜道的沙包袋子,来那里拉扯。新堆上去的沙袋,随时也可能被对方拨开。斜道虽然直接面对城墙,没有冲着城楼城门,但距离城门还是很近,这两天,西凌已经发起了若干次开城出击破坏斜道的攻势,斜道的右肩位置一度塌陷,好不容易在弄好了。在斜道上,四架特聘东平技师调整的神臂弓被不断向前退去,推到斜道的尽头,每台神臂弓将射出一根连着绳索的巨箭,直接勾上城头,或者钉近城墙里。为了防止敌人割断绳索,绳索是丝、麻的纤维和很多股钢丝混编而成,连这绳索都是从现在全天下唯一一家掌握了钢铁拉丝工艺的地方:叶氏工坊专门订购的。四道绳索一旦连接上城头,那四台神臂弓将立刻被从侧面推下斜道,为后面的众多军士让路。先是王博带着一种全部换了最好的马匹的骑兵强行飞跃那三丈的距离,跳上城头,后面则是几百死士,将连着铁链的模板铺上绳索,用骑兵兄弟们为自己赢得的少得可怜的时间将这个短短的悬索桥铺成,然后,春南步兵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登城作战……到了这时候,兵力远胜对方的春南大军就能够靠着人命真的堆出一场胜利来。
王博咬紧牙关,拳头已经握得发白了。他知道这次攻击那是九死一生,尤其是他作为需要抢先跳上城头的人,很有可能瞬间就淹没在敌人的刀片之下了。但是,王博他不后悔,也几乎忘记了恐惧,他都没弄明白,自己的这种愚蠢的勇敢里有多少是因为刚才灌下去的那醇香四溢的烈酒,那种叫百龄坛的东西。……现在,居然连春南的军队,对东平都依赖到这个地步了。
“王将军……就看你的了。”常渐没有派人传令,而是自己策马从中军帐狂奔到斜道这边。“将军,我一定会为你请功,请千万活着回来。”
“监军大人言重了。王某去矣!”王博没有下马行礼,说实在的,现在他还真是不那么在乎了。“儿郎们,跟我上了!……万胜!——万胜!——”
一千精锐骑兵呼啸着跟在王博身后隆隆踏上斜道。听到了马蹄声想起,斜道前方的那些军士赶忙瞄准,将四道绳索射了出去,然后手忙脚乱地清理障碍,然后趴在斜道的两肩上,努力压底身子,尽量远离斜道的中心,希望不会被那些战马踩到。他们知道王博的使命,也知道假如他们没有能迅速完成这些事情,王博绝不会为了他们稍停脚步再冲一次,而是会直接踏着他们冲击的。
“嘿——”在斜道尽头,王博控制着战马双腿用力一蹬,战马驮着他飞在半空,朝着城头落去。王博心中一喜,自己的控制恰到好处,而马匹的力量和速度也都足够,绝对是能够越过那距离的。但王博迅即感觉到在城头,一堆各式各样的武器朝着他招呼而来。王博把心一横,横向一扯缰绳,马匹在半空中生生被扭转了姿势,不再是能问问落在城头而是会侧身砸在城头上。这样一来,这批昂贵的精良战马必死无疑。但王博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一扯随即一纵,就在马匹掉落在城头的人群里,还绝望地在乱踢乱踹的时候,他却稳稳落在城头,挥舞起了手里的大刀,朝着一侧杀了过去。
在王博的身后,一千骑兵陆陆续续地起跳,落地,有的能顺利落在城头,加入战团,有的则因为起跳太早就坠落进城头和斜道之间的罅隙里,成为庞大而廉价的斜道的填充物。但大家舍生忘死,无论看到面前同袍发生了什么,他们一个个跳起又一个个落下,其中有不少人还学习了王博的办法,直接让战马的躯体为自己清场。这些深爱战马的士兵要在怎么样的情绪的驱动下才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呢,那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就是这种拼命地战法,让西凌方面一下子缓不过劲来,虽然在城头展不开,但骑兵对步兵那居高临下的优势还是能发挥起一点作用的。战圈越扩越大,在一千名骑兵全部跳起,有六百多人顺利登城作战的时候,他们已经控制起了一段城墙,正在朝着两边拼死杀去。
铺设短短的悬索桥的士兵们也完成了任务,而春南步兵开始通过两条短短的悬索桥,源源不断地登上城头。
“给我将那段城头轰平。”大南关守将乔劲咬牙下达了这个命令,弓手们调转了方向,那些假设在城头上的投石车、神臂弓和弩炮调转了方向,对这边的城墙进行无差别攻击。只要能遏制住春南的兵锋,乔劲是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的。但现在看起来却有些迟了。
抽冷子一刀捅了过来,正在应付面前一个穿着盔甲的西凌士官的王博一不注意,肋下挨了一刀。他蹭蹭退了几步,一脚踹开那个士官,迅即两个士兵用枪刺结果了这个士官的性命。捅了他一刀的那个西陵军士吓得转身就逃,王博咬着牙抽出还卡在自己身上的刀子,反手朝着那个逃跑的西凌士兵甩了出去,正中那个士兵的后心。而这时候,王博哇呀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将军受伤了!”就在王博身后的两个军士连忙抢上来掩护住王博。
王博一把拨开身前的士兵,恶狠狠地说:“妈的,给我朝前杀过去,给我杀人!杀人!杀人!不去杀人我就杀你!”王博的眼睛赤红赤红的,他左手从怀里抽出一管药膏,直接糊在了伤口上。草草将衣服一扎,压住伤口,随即又投入到了舍生忘死的战斗中去了。
“刀车队冲击城门!”就在这个时候,陈序经也无暇顾及这个子侄,而是给战斗再加了一把劲。一台蒙着牛皮的巨大的攻城车从营中被推了出来,朝着大南关的城门前进。现在城头上的战事已经开始胶着了起来。拥塞在城头上的春南士兵两侧的推进不顺利,但有些人却直接从城头抛下绳索,直接从城墙的另一侧进入关口攻击下面的部队,甚至开始动手拆开城墙上的砖石朝下抛掷……现在,乱成一团的城墙已经让乔劲无暇顾及城门受到的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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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电学,从入门到精通
“哦?是吗?”当春南大军克复大南关,在巩固大南关以南的全部防线,清理地方的反抗,并且从攻击关口的一方变成了防御关口的一方的消息传来,叶韬也就是随口问了一下是吗,嘀咕了两句。春南获得胜利那是预想中的事情,还从来没有一个将军能像陈序经那样获得那么大的支持和几乎无限的兵力。而春南上下真正做到了一件事情:只要结果,不问伤亡。试想,在这种情况下假如陈序经还不能攻下大南关,那春南这个国家也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而在这么优良的条件下,陈序经获得的战果要比预想中强不少。在春南整个攻略开始一直到克复大南关,春南总计动用的兵力是四十四万两千人,总计伤亡九万七千人,总计歼敌达到十七万五千人。单独这个数字还好,但联想到云州同时发动的攻势几乎造成了西凌同样数量级的伤亡,虽然其中都有非主战部队的相当水分,但此消彼长之下,现在西凌在两边夹攻下,军力损失只惨重那是不消说的。而且,现在西凌还在猛攻大南关,估计不付出个几万损失,西凌是绝不会死心的。军力的损失只是一方面,更大的损失则是西凌少有地惨败于春南之手。当春南有信心和西凌交锋,有信心去收获胜利,纵使代价高昂,但那毕竟意味着春南开始有了强国的姿态。当然,这种强国的姿态的形成,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盟国东平。作为盟国,东平这一次无论是出兵攻略镇北军司,在郇山关大军佯动策应还是在提供各种各样的军械、装备和消耗品方面的积极态度,都让春南上下看在眼里。这时候,东平高层如谈晓培等人倒是对于叶韬将飞艇提前暴露给春南没什么意见了,在春南现在信心膨胀的时候,要是没有点什么东西能够吓住他们,那才是很头痛的事情。
在大南关失陷的刺激下,西凌的态度也就越发明显,他们几乎明确放弃了镇州,虽然没有从泰州、中州两周撤军而是向两周补充了相当兵力,但那只不过是镇州失守后加强北线防御的补偿性准备,不管是兵力还是战斗力,距离发起足够规模的攻势还有极大的距离。而西凌大军向南大举威压,让云州上下都松了口气。在越发加强了对北方部族和对北辽西路军的防御之后,云州又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行政、治理、经济等等方面。当北疆经略府和镇州总督府开始顺畅运转的时候,叶韬闲了下来。他可以满怀希望地等待孩子的出生,可以钻在研究院里想方设法地把基础的照相器材先弄出来,还可以将研究院里关于电的研究引向正轨。
在照相技术的研究方面,叶韬主要负责的是机械结构的研究,而那些化学成分和材料方面的事情,叶氏工坊研究院的一个个团队那是越来越有经验了。各种研究都是这样在进行的。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明白方法,都不了解怎么进行试验最有效率,最科学,当这样的体系逐渐建立起来,当每个团队都有了一整套属于自己的数据库,并且能够互相参考互相讨论,研究的进行也就越来越顺利了。虽然现在还是只能用玻璃片基,受到很大的局限,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在曝光正确的情况下,出来的影像相当清晰了。而叶韬对相机的机械结构的研究和拓展进展就更快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调试,叶氏工坊制作出来的相机纯以机械结构来说,相当现代。相机使用的是四寸乘以五寸的玻璃底片,手动装片。相机可以更换镜头,能够准确地在一百分之一秒、六十分之一秒、十分之秒、四分之一秒、半秒、一秒以及手动释放快门几档之间转换,甚至可以外接快门线。到目前为止,叶氏工坊只制作出了三种定焦镜头,一个广角,一个标准,一个长焦。单纯以光学性质来说,还是相当不错的。现在,这种看起来已经比较成熟的相机,在进入实用之前,还需要等待更新一代的底片。而那需要大量的试验,倒是一下子也急不出来。就在这种时候,叶韬索性开始全面铺开叶氏工坊的电学研究。
现在,叶氏工坊的技术体系发展到了一个瓶颈。以工艺和机械技术来说,叶氏工坊几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光看叶韬拿出飞艇和相机这种复杂到家的东西,整个工坊全心努力下很快就能完成从图纸到实物的阶段,毫无障碍地就能制造出来就可见一斑。或许在具体的性能上并不尽如人意,但后续的调整也很快能跟上,新的材料、更有效率的工艺以及对初步设计的不完善的地方的修正很快都能到位,而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整个工坊上下甚至都没感到什么压力。当叶韬意识到这一点,哪怕是有些勉强,他都会将电学的发展放上日程,更何况现在看起来是很水到渠成的事情。
为了引起工坊上下对电学的兴趣,叶韬很是抄袭了一下当初自己刚接触电学的时候老师耍的那些试验。静电方面的试验效果不够耸动,但两个人用力转动两个转盘,结果两个互不接触的金属棒之间噼噼啪啪地迸发出电火花的效果就相当惊人了。
“本来你们不是说叶大人是火神转世吗……怎么现在,玩起了雷神的把戏了?”当第一次叶氏工坊的内部公开演示结束,在思想想来活跃脱跳的叶氏工坊里,开始有人这样问。
“当然是火神转世啊,不然,叶大人怎么能晓得将地下的火精抽出来做成火油弹呢?”
“火油弹是高家弄出来的吧……”
“不懂别乱说,那高家弄的火油弹和现在的火油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说威力,那是比都不能比的。”
“别闲扯了,那今天叶大人弄的那个把戏,是咋回事?……那忽闪忽闪的,噼里啪啦地响动,虽然小了点,但的确是雷电吧?”
“……别说,真的是,大人不是管那个叫电吗?一定就是。”
“你们说,叶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呢?这可都是公开传授啊,说我们人人能学会。这叶大人也太不拿神仙的玩意当回事情了吧?这泄露天机,可是要遭难的啊。”
“别扯淡了,叶大人说了多少回了,不管是飞艇、火油弹还有电,都是科学。科学!懂不懂?”
叶韬绝没有想到,他为了吸引大家学习电学的兴趣而进行的演示,居然在叶氏工坊内引发了神秘学和科学的辩论。而由于一直以来叶韬在传授技术,建立技术体系的时候都将道理说得清楚明白,叶氏工坊里已经有不少人从不可知论者转化为了坚定的科学信徒。
叶韬对整个工坊进行的演示在有一部分人眼里,倒是一点都不稀奇。就是这部分研究院里的精英,一直跟着叶韬制作各种实验器具,严格地说,是教具。这批人也是最早听叶韬讲解电学的基础原理的。叶韬毕竟不是那种高考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电磁学方面内容的人,在原来那个时空,作为一个工业设计师,不懂电磁学方面的内容是不可想象的。虽然相隔那么多年,重新回忆那些内容,开始的时候难免有些生疏,但随着讲解的进行,叶韬越来越熟练了。事后再翻看那些认真记笔记的技工、技师们的记录,拾遗补缺,再修订一下,一套基础的电磁学教程就出来了。这个版本的电磁学教程实在是太简单了,基本上就是从入门一直到高中阶段的难度。毕竟,现在的技术条件,再向上讲得更深入那是没意义的。
而在叶韬进行了持续大半个月,一共八次的电学讲座之后,整个工坊会按照叶韬的要求,制作第一批电器产品,其中就包括电灯之类的东西。其实,不考虑大量制作的难度,在研究院里,叶韬已经成功制作出了相当明亮的灯泡。外面是抽真空的玻璃罩子,里面用钨丝,很简单,很经典。但更经典的则是大家叶氏工坊的技师们发现金属导电会发光发热,他们热情尝试各种材料之后,居然很快就搞出电热炉来。叶氏工坊辟出了一共四座风车用来进行风力发电的试验,也同时进行输配电系统和升降电压的设备试制和试验。
有线电报的设备简明易懂,在基本原理非常明确,各方面的制作工艺都配合得上的情况下,立刻就搞了出来,开始进行上线测试,在叶氏工坊和叶韬一家所居住的宁远城外的山庄之间,电报线开始架设,两个电报站也开始建立了起来,但比较麻烦的是,现在针对特定电报站发送电文而不影响其他电报站的技术还没有解决。叶韬毕竟不是神仙,按照基本的电学原理发展一些基本的设备那是没问题,但是这种交换机技术,就有些麻烦了。但是,电报设备的确是能够大大提升信息传输效率。传信局的官员迅速想出了在云州全境建立六个大区总电报站,和三十二个小电报站的方案,总局将来设立在刚铎。小站只对分区总站发报,总站和总站之间设立多条线路,并行传输电文。然后再通过总站发到分站。虽然是复杂了点,但通过这样的中继方式,应当可以在交换机技术没有发展起来的情况下,达到比较良好的通信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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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计划赶不上变化
云州中心托儿所的所长,自然是现在已经统揽叶府全部内务的谈玮莳。而教师阵容之豪华,则让人瞠目结舌。撇去教授经史子集课程的丰恣不算,地理课由霜狼军统帅,池雷手下的第一号地理鬼唐炜将军担任,健身与格斗课程由毕小青担纲,社会与经济由谈玮馨亲自授课,还有诸多其他课程,延请的都是一方人物,阵容豪华无比。由于现在孩子们都小,暂时这些艰深的课程是不会开始的,但谈玮莳却不是一时兴起,她可是在认真考虑怎么将这些孩子教好。但就目前来说,恐怕是只要让孩子们玩得开心就好。但现在谈玮莳说要请谁谁谁,谁谁谁是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固然,谈玮莳作为叶韬的妻子和作为东平的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都有很强的号召力了。而现在的谈玮莳更是一个要给孩子哺乳的母亲,又有什么人能忍下心拒绝这样一个希望孩子们能茁壮成长的母亲呢?
谈玮莳对这个事情感兴趣,倒是让大家松了口气。谈玮莳的身份实在是比较特殊,她不仅是公主,是叶韬的妻子,是谈玮馨的妹妹,更是现在不少进入云州任职,以前自称“绣苑门客”的人的精神领袖。“绣苑门客”为数众多,在云州宽松的环境下,他们是公开结社议政,并且不断将自己的成果提交给叶韬参考的。而这批人互相帮助提携,不断交换治理经验教训,在不同官职上表现都相当不错。而且,这批人重视荣誉、重视清廉官声那是出了名的。要是其中有人贪渎腐败,只要消息一核实,不等民政三处的陈楷介入,这些人自己就开始清理门户了。谈玮莳对这批人也有着莫大的影响力。要是谈玮莳再耐不住寂寞进入经略府任职,这个云州的治理体系可就越发迷糊了。
在东平的其他疆界里,绣苑门客这帮人有越来越广泛和深远的影响力那没什么,毕竟这些人不会团结在谈玮莳的身边,形成一个强大的派别。绣苑门客互相之间的合作仅限于提高业务水平和廉洁程度,最多也就是在朋友有不得不做却又一个人办不成正经事的时候出手拉一把,或者是经济比较宽裕的人给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朋友一点资助,或者代为从现在绣苑基金里申请一份不太多,但却非常温暖的补注。而在云州可就不同了,绣苑门客的团结性和对谈玮莳的忠诚大家已经约略见识到了。
在谈玮莳诞下一子之后,在满月酒上,大部分算是穷得叮当响的绣苑门客们居然送出一份豪礼。他们居然从春南的尚宝堂买了一面紫水晶屏风。虽然其中有不少熟人托熟人,以及和叶韬早年就有过交情的尚宝堂卖面子的成分,给了不小的折扣,但这笔花费还是让全体绣苑门客从自己日常的花销和其中不少才子卖画、代笔稿件等等的收入里硬生生地抠出来的。据说,全体绣苑门客省吃俭用半年之久才凑齐了这笔巨款。而代表绣苑门客来满月酒的申丹,穿着的是北疆经略府的文官袍服,却是神色昂扬,极为自豪地将这个事情当堂说给大家听,一点都不为绣苑门客是如此草根的一个阶层而感到不好意思。一个有钱人拿出点钱来买这东西是一回事,但几百个贫寒士子倾其所有买这面紫水晶屏风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这也是叶韬和谈玮莳收到的全部礼物里,唯一被摆在山庄顶楼书房里的东西,不得不说,谈玮莳和叶韬是很承绣苑门客的这份情的。
谈玮莳不进入经略府任职,也是因为本来她的心就不在那里。对她来说,成为叶韬的妻子就是最了不得的事情,而现在,远超过了这个目标,已经和叶韬有了孩子,还该管着整个叶府的庞杂事务。谈家在全天下,虽然不算是规矩很森严的家族,甚至可以说对规矩非常荒疏,但地位使然,也没人敢说什么。可毕竟,谈玮莳知道一个普通的家庭要能够成为能够枝繁叶茂的世家需要什么,一个能全心经营家族内部事务的负责人是肯定不能少的。但叶劳耿没有成为世家的野心,甚至没有意识到叶氏在天下的地位,偶尔还闹出给低级官员行礼结果把人家吓得跪下来这种乌龙事情,叶韬呢,手里事情太多,注意力往往集中在有些匪夷所思的方面,比如照相技术和飞行技术等等,压根就是个甩手掌柜;谈玮馨精力有限,对于这类繁杂的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精神,她的精力和时间还是留给发展经济这种事情吧;而戴云,虽然一定能胜任这样的工作,但是她却为了避嫌,避免让人觉得戴家的影响力深入到了叶韬家族内,凌驾于两位公主之上而绝不肯管起那摊子事情。
要为叶韬管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叶韬名下的那些房产,尤其是叶氏现在祖孙三代和叶韬的师兄弟们的住所,永远用的是最新的技术来武装。山庄就已经开始架设电线,建立发电站和输配电设备,树起一串串的路灯了。每种技术的应用都意味着相关联的各种成本的变化,没个好脑子还真的不行。而现在为叶府服务的人里倒有一半以上是来自内府,还有其他各种来源的人,这些人的薪酬管理,保密管理等等,也的确是管理过绣苑用来扶助贫寒士子的资金的谈玮莳来花上不少时间和精力的。
其实,需要不断面对技术变革的还有许许多多其他方面。尤其是叶氏工坊,不管是哪边的叶氏工坊,都得不断准备好推翻原来的设计重来,技术的变革实在是太快了。尤其是这一次搞出电学工坊以及相关的若干个生产部门,除了生产电线的部门现在是全勤开工,生产粗细不同一共六种电线和三种漆包线之外,其余所有相关工坊都没下决心开工,而是一边研制改进一边等订单,没有明确的要求绝不开工,就是害怕生产计划刚出来就得取消,因为新的产品已经出来了。由于电学的理论起点很高,这种情况在短短一段时间里就发生了好几次了。于是,痛定思痛,工匠们终于搞出来了一套充分考虑升级潜力的东西:模块化。从电线的接头一直到每个设备箱的大小,都制定出了标准,这样就算将来设备更换,也不用完全一套套重新来了。比如一个厂房的配电箱,要换新产品或者是进行维修,只要很方便地拆掉旧的换上新的就好了。想明白了这个系统,叶氏工坊的技师们终于觉得可以做点事情了。而过了一阵,一份非常正规,也非常严肃的报告被送到了叶韬的案头。
“……你是说,工坊那里已经拿出了全厂区的输配电和综合照明工程的计划来了?”面对刚刚送到,足足有两尺厚的图纸和方案说明,叶韬头都大了。
自从孩子诞生,叶韬去工坊就不是那么勤快了,绝不会在那里一呆就是十几二十天,而是解决完了那些问题就走。由于通信和交通的发展,叶韬现在掌握工坊的最新进展一点都不困难。可工坊的那些技师们显然是想要给叶韬一个惊喜,这整个方案在送到叶韬手里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可叶韬很明白,现在的电学发展必须要有大规模的应用为根基,才能促进技术的大发展。没有大规模的应用,一些需求永远挖掘不出来。仔细看工坊提交的计划,叶韬不由得连连点头,目前的这种思路距离非常系统的模块化还有相当距离,但是思路却是正确的。而这种思路,必须快速地形成计划,整合到刚铎城的建设中去,不然,就该轮到刚铎有不少地方需要返工,要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很好,我明天去工坊召开会议。”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大致读完了整个报告,叶韬手边的笔记已经记录下了一堆各种各样的内容和想法。
“大人,明天?”丰恣翻了翻白眼,很不礼貌地问道。
“呃……”经过这么一提醒,叶韬也明白了过来,明天应该是云州农牧局春播情况的总结会议,在各部的会议里,大概只有这个是叶韬必然会参加的。制造局的会议大半是叶氏工坊的内部会议,统帅部的会议一般都是召集各军统帅到山庄或者雷霆崖进行,商贸局的会议,则是谈玮馨主持,叶韬反正也听不懂,也就索性不参加了。
“那这样,三天后,刚铎工地现场会议。”叶韬下了决心。“再不把这事情做掉,回头麻烦就大了。”
一听叶韬这么说,丰恣笑了笑,说:“那大人,还有另一个组你也得召集一下吧。”
叶韬一愣,但看着丰恣的手指在桌上点着的地方,他立刻就明白了。“都快忘记他们了。”
“唉,大人,他们听你这么说,会哭的……”丰恣调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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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管道邮件
被叶韬差点忘记的那个小组的确在重要性上没办法和电学或者建筑方面的小组相提并论,可要说他们的成果,实用价值可是相当大的。这个小组在折腾的东西,叫做管道邮件。
管道邮件是中小范围里传输文件和物品的极为有用的系统,一直到二十一世纪还在使用。尤其是在一些大医院里,送药品或者检验样本,那是很好用的。当然,二十一世纪的管道邮件和现在叶氏工坊能弄出来的东西那是天差地远。在二十一世纪,管道邮件已经采用了许许多多匪夷所思的先进技术,比如用在迫击炮引信上的那种线圈信息传递之类的技术,也能够依靠电脑控制来做到比较长距离的邮件传输的自动中继。可叶氏工坊现在搞出来的管道邮件,才刚刚解决了怎么让一个个邮件舱在管道里转弯的问题,也刚测试完毕到底怎么样才能充分保护装在邮件舱里的东西,不被碰坏。
最早一个版本的管道邮件,使用的是低压蒸汽锅炉。通过加压处理之后压力倒是足够了,但是每个邮件节点都要准备个锅炉,似乎不太现实,还好迅速出台了高压气罐技术,一下子就解决了这个大问题。在叶韬看来,现在最多也就算是中压气罐,不管是压力还是使用寿命都并不尽如人意,但至少性价比方面已经做得很好了。而管道邮件系统的研发,实际上还有个意义,就是研究钢管技术,虽然看起来管道邮件的研发小组是配属了强大的材料工坊的团队,但这个团队实际上是直接想叶韬汇报情况的,叶韬了解这个材料小组的进度远多于管道邮件小组。现在的管道邮件系统,已经安装在了叶氏工坊的几个车间里,实际使用的评价很不错,因为主要是点对点发送,比如木器工坊或者重器械工坊问精工车间拿几个零件,不必专门派人过去跑一圈,而是来回发个邮件就得。但管道邮件小组在做的事情更复杂一些,他们正在想方设法建立一个简便的,而且是能够进行中长距离中继发送的邮件系统。这样一个系统会更适合于在城市内使用,通过管道邮件系统将在不同地点办公的不同部门联系在一起,大大减轻了中低层官吏的劳动强度,提高行政效率,长期而言,也大大降低了行政成本。云州现在已经初步显露这个问题了,由于严格的预算管理制度和问责制度,还由于云州官员相对比较高的薪酬,各个部门有时候想要多请几个人,就得从其他方面把预算裁出来。而跑腿这种事情既占用人员成本,又很没成就感,向来是各个部门主官们所不喜欢的。而一套管道邮件系统,加上内部的物流部门,或许可以整体解决这个问题。
而要做到在城市里部署管道邮件,的确,和其他方面的协调必不可少。叶韬在部署电力系统前要大家去现场开会,也是因为牵涉到的方方面面的事情太多了。现在刚铎已经全部完成了整地工作,城市周边的水利系统基本完工,城市内部的下水道系统正在建立中,刚铎城的中央绿地已经建设完成,最为引人注目的堡垒顶端的凌烟阁已经完工。至于城墙和城区建设,则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在部署电力系统的时候,必然要考虑到整个城市布局的方方面面才行,尤其是习惯了二十一世纪一切电线从地下走,叶韬还真得考虑,到底现在的输配电管线是怎么弄比较好。
在纸面上看到工程的进展和实际上在凌烟阁前的那片挑出的崖角上看整个城市那么庞大的工地的感觉完全不同。现在已经约略能看出整个城市的雏形了。关海山半开玩笑地说,他其实是得同时造两个半的城市,山体上那一圈圈叠合上去的是一个,地面上的生活区域和行政区域又是一个,还有半个城市指的是刚铎的功能丰富而强大的下水道系统。不过,关海山也就是说说而已,随着工程的进展,随着这座城市的面目越来越清晰,他这个总工程师心中的自豪那是不言而喻的。在这个世界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座那么雄壮却又那么美的城市。从工程技术上,关海山并不觉得有多挑战,在山体上建造城市虽然有些难,但更主要却是个体力活,时间和精力扔下去就好,让关海山觉得最难的还是如何让这个城市能在尽量缩短工期的同时,做到细节上的完美。这是个城市,和他以前经手的任何建筑作品都不同,那些建筑他可以一个个地去从细节上给与重视,挑剔所有的问题,然后进行改进,但在刚铎,这却行不通了。作为总工程师,关海山主要的精力都花费在了工程管理上,他手下随时有十五到二十万的民夫在工作,其中只有不到一万人是经过叶氏工坊所属叶氏营建行的基本培训,可以完全不担心的专业的建筑工人,其他的多数都是会一些基本的泥工、石工、木工或者仅仅只是能卖一把子力气的人。到农闲时节,加上赶来打零工的人,工地上的民夫最高能有二十万人。现在,工地上已经出现过各种各样的情况,大大小小的意外几乎随时发生,所幸的是,由于关海山对于工程安全的严厉到蛮不讲理的作风,重大安全事故还没出现过。但也仅仅是这样,个把工人受点伤已经不算什么事情了,现在工地上的六个医疗队,处理各种外伤的经验已经丰富到完全不用动脑子。最让人头痛的还是食物中毒之类的问题,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多数这种问题都不是工地的后勤部门出了毛病,而是因为工头和民夫们经常要搞点什么东西大打牙祭。这里毕竟是工地,不可能对这些需求进行严厉的管制,但经常出现几十号人一下子躺倒的事情,是很让人头痛的。
林林总总的问题,让关海山现在还没有能亲自走过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工地,他总是对工程质量问题有些惴惴不安。但即使忙碌如此,他也保证了没有任何一份阶段进度报告和安全验收是走过场的。关海山的那几个学生要说能力,现在也都完全能独当一面了,安全验收很多都是他们来进行,每一个签字都代表着责任,这是关海山一直以来教授给他们的。建筑师有很多种,他们不必每个人都创意十足,能够造精美华丽的房舍、园林和高塔,但他们每个人都需要对他们的作品,对自己的每一个签名负责。正是因为关海山有这种理念,也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基础的手艺无一不精的大建筑师,他的这些学生们现在才能为老师盯着这些工程质量验收的问题。
这一次叶韬的到来,让关海山很是高兴。虽然关海山现在基本上就是吃住在工地,但电学的丰富作用他也是第一批知道的,使用电灯为道路进行照明,将大大拓展城市的功能,延长城市的活跃时间。付出的成本或许是高昂的,但获得的利益同样可观。而且,这样一来,就让城市变得更加完美了。
不过,叶韬所顾忌的将来的发展问题,的确也够让人挠头。仔细考虑了一下,关海山看了看电学工坊和管道邮件两个小组的负责人,又看了看叶韬,说:“都从地下走,绝对不可能!”
叶韬耸了耸肩,这结果他早就想到了。他问道:“我说要走地下,主要就是因为电线杆子杵在地面,实在是太难看了。”
关海山撇了撇嘴,说:“全走地下成本太高了,现在我们没办法保证所有电线都从管道里走,主要是没有合适的材料,也没办法彻底解决防水的问题,那一碰到下雨,基本上电路就得出事故。要不出事故,光是这种开销就受不了。电线杆子难看的问题,倒不是问题,至少可以保证城市里的主要干道地面两侧没有电线杆。我们可以通过设置地下桥接的方式来解决,这部分成本的提高可以承受。现在,实际上整个刚铎进度比计划快,但花钱比计划慢。在下水道工程和凌烟阁工程上,我们就节省下将近六十万量银子,主要是当初估计难度估计得很足,但实际操作起来还好。……另外,管道邮件的确是很好用,但是我不建议布置整个城市那么夸张。想想那些钢管的成本……也没有这种必要。不是准备建立城内的快递系统吗?在丹阳,顺丰快递就干得很好嘛。我的建议是,我们调整原先的建设计划,原来我们是让行政机构靠近实际管理地点。我们在几个办公场所集中的地点设置邮件管理处,每个区域内部进行管道邮件的传送,几个地点之间靠城内快递。管道邮件现在刚刚出现,是不是好用,有多好用,是不是好用到了需要全城市进行普及,管理和使用中又会出现什么问题,我们都不知道。”
关海山的说法很中肯,大家都点头应承了下来。虽然管道邮件的影响力被大大削弱,但却也没什么意见,关海山这些话都说在了点子上,无法反驳。
面对大家对他纵览全局的视野的恭维,关海山笑了笑,说:“刚铎,无论如何,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一个作品了。不能砸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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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战神殿
现场会议结束只有,叶韬和关海山一起来到了山崖顶上的凌烟阁。由于山崖顶上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刚铎城,从凌烟阁建城至今,这里就一直是诸多老军士参观游览,顺便关注刚铎城建设进度的好地方。虽说凌烟阁实际上并没有启用,里面还是空空荡荡的,没有家具,甚至没有神像、卷轴、纪念品和名录之类的东西,但仅仅这份意思就让不少老军人和在云州历史上立下汗马功劳的文官们感动不已。在第一批已经确定的名单里,赫然有现在已经在丹阳的戴家别院里养老的戴冶等人。
不管是云州还是东平,还从来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情。但大家却又觉得,叶韬的确是这样的人,他太顾惜每个人的生命、生活和尊严,比如这一次攻略镇州,大家都觉得是一次大胜,虽然付出了将近三万人的伤亡,造成了叶韬接掌云州以来最大的一张阵亡名单,但大家都觉得那是值得的,那是不可思议的大胜。但叶韬事后却给三百位功勋卓着的阵亡将士家里写信,罪己之意跃然纸上,还要求部队主官必须挨家挨户地造访阵亡将士家里,将抚恤送到,并且要求各地地方官员要妥善安置战争中伤残的将士。而所有这些条款,之后都以云州经略府的名义制定为地方法令,并提请朝廷认可。而那些孑然一身的阵亡将士应得的抚恤,也以基金的名义存放起来,由一些老军士组成了基金会妥为管理,用于保障云州的伤残军士的生活。
叶韬是为了让自己觉得良心稍安,但造成的结果却是云州上下以从军为荣,以克敌制胜为荣,以阵亡沙场为荣,如果说以前戴家执掌的云州,家里有人从军的比例高,那是因为强敌环伺不得不这样,那现在可就是自发的了。主战部队只有五十多个营,没关系,至少得进守备营。守备营也进不去?没问题,好歹得进入各地的训练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遇到什么事情,要动员的时候能轮上自己,而自己也能派上用场。现在,云州上下那么多个家庭里,有这种想法的绝不在少数。
也正是因为这种狂热的气氛,让还没有正式启用的凌烟阁里,已经有不少来此参观过的老军士或者是其他人留下的写着祝福的卡片,后来关海山特意嘱咐放在一个木架子上的纪念册,也已经写了一半了。由于凌烟阁平时是无人值守的,除了每过几天有人会来打扫一次之外,暂时没有常设的管理机构,但每次有老军士来参观,几乎都会随手做好清洁工作。云州空气温润适宜,加上这个时代空气清新,本来空气中的粉尘就不算太多。几下综合下来,现在的凌烟阁几乎说得上纤尘不染。
“大师兄……我们尽快把这里启用吧,虽然会有些麻烦,但山顶这里的工程都结束了,鹰站、哨塔都已经建设完了,也就是为了系泊飞艇,还有些调整而已。将这里开启,应该也不影响地面的工地施工吧。但开启之后,却是让那些英魂有了居所,让那些老军士们有了凭吊的地方。”叶韬看着现在凌烟阁的样子,有些唏嘘。
“我可从来没说过不开凌烟阁。”关海山白了叶韬一眼,说:“是你拖了进度罢了。家具什么的倒是无所谓,这里面的那些雕像不是你说你亲手来做的吗?东西呢?……还有,”关海山指着面向山崖的那个立面,说:“现在这里可是透明玻璃的立面,你不是说要弄彩绘玻璃立面的呢?我问过了,你做的图稿早就送去工坊了,玻璃工坊拖了两个月了还没完工?还是完工了不给我送来?你这些做完,随时凌烟阁就可以开启。当然,凌烟阁决不能随随便便开,必然是要有一个仪式的,这个我就不太清楚该怎么弄了,你让经略府里的哪位高人出个条陈来?现在我手里经费富裕,而凌烟阁算是整个刚铎的点睛之笔,这整个仪式的费用,从刚铎城的建设经费里出好了。”
叶韬一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雕像的事情是我不对。回头就让人准备材料,材料一到,我就过来做完了再回去。至于仪式的经费……怎么说呢,你是肯出这笔钱,但实际上,不管是你还是我,恐怕都没这个资格了。老军士的基金会早就来挂号过了,仪式他们来操办,就是希望我出面代为邀请一些客人,帮助一些交通往来上的事情。原本他们以为凌烟阁没那么快好,估计会和刚铎城落成是同步的,筹集资金上倒是不紧不慢。但有些退伍之后经营有成的老军士,都是成堆成堆地捐钱。据说已经攒得很有笔钱了。……这样吧,我们快点把事情都落实,半年之后来进行这个落成启用典礼吧。到时候,刚铎城应该更有样子了吧……”
关海山侧着脑袋,盘算了一下,说:“应该很有样子了。刚铎的建设本来就是大头在后面,太多的细节需要修饰了,这是个太华丽的城市啊。”
叶韬随即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忽然,随手翻阅的纪念册里出现一个熟人的留言,那是高森旗。
叶韬赶紧召来管理这山崖顶上平台的人员出入的两人,问起这事情。高森旗并没有太低调,他是带着六个侍卫一起登上山顶的。而这里的管理,其实一直是蛮宽松的。高森旗来这里仅仅是两三天之前,而之后,他应该是向西去了。
“高森旗?什么来头?”关海山对这些事情是一点兴趣没有,即使现在假如西路军进击,他的工地必然是首当其冲,肯定得停工一阵。而关海山居然连西路军的少主都不知道是谁?
叶韬笑了笑,说:“大师兄,这事情和你没关系,只管刚铎快点造完吧。多了电学这块内容,刚铎的建设可就更复杂了。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有新的东西要你操心怎么加到这城市里来呢。大家都盼望着能搬到这里来呢。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有意思的人的。……回头我在你这里设置个电报站吧,可以随时聊聊,不必要信使来回奔波那么慢了。”
关海山点了点头,也没有再问下去。叶韬和他关注的东西的确是截然不同的,他还是挺满足于能够专注地做某些事情的感觉。尤其是,还受到方方面面的支持。他反正也无心于政治,叶韬既然不想解释给他听,他也就乐得糊涂。不过,以后这崖顶可就没那么容易放人上来了。关海山决定尽快开启崖顶的哨所和鹰站。
等和关海山聊了大约有两个时辰,凌烟阁门口开始出现急不可耐地工地上的管理人员要请示关海山,却又拿不准主意是不是要打扰关海山和叶韬的时候,关海山站了起来,笑着说:“你自己管自己吧,我接着忙去了。”说完就走了。
而这时候,跟在叶韬身边的丰恣耸了耸肩,问道:“要不要派人去查一下,高森旗到底跑云州来做什么?”
叶韬眉头皱了皱,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凌烟阁正对大门的一头。其实,关海山还说漏了一个东西,叶韬还没给这里准备好的,那就是管风琴。现在专为凌烟阁定做的管风琴,正在调试音准,即将起运了。而凌烟阁,的确因为少了那个位置上应该有的那个神像而显得有些空洞。那边上的架子上,软木板上,贴着的、钉着的还有插在卡片与卡片缝隙里的那些留言,一段段都是对同袍的缅怀,对战友的追思,那些武人特有的刀劈斧凿般的坚硬字体让这里的气氛浓郁了起来。的确,这些人是质朴的,直爽的,他们不比那些文官,有更多的方式来纪念友人,有更多的方式来纾解思绪。在云州这样一个武人性格主导的地方,一个战神的神像或许会比较合适吧。有时候,叶韬也不免有些哑然。在云州的特殊的气氛里,那些原来一直温文尔雅的文官,现在也都雷厉风行了起来,做事情的风格有很大的改变。当然,或许这也是因为云州现在部署的平衡计分卡的考绩方法和战略管理工具,让大家对于各自身份的定位有了区别,不再是文人武人,而是:云州人!
就像高森旗在纪念簿上所书写的跋扈无比的话:“必与汝一战,愿与汝一战,此生何幸!”这是一个刚刚从镇北关的战场上被遏制了退下来的将军的留言,他还是个好对手,因为他已经见识到了和云州诸军的战力能够相提并论的天璇军、禁军和镇北关精兵的战力,他有自己的目标,而他还在研究自己的对手。
“叶经略!”丰恣提醒道。
“查自然是要查的,但跟踪到高森旗一行的行踪之后,如果对方没有刺探我军机要地的行动,则不采取任何行动。可以派个人去问问,高森旗是不是有什么想和我聊的。如果有,我在山庄等他。”叶韬斩钉截铁地说。
“是……”丰恣笑了笑。叶韬原来也是想要个好对手的啊,原来这家伙也是好胜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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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大案
“你说,高森旗这小子敢回去捅这个篓子么?”戴世锦这样问道。
在当天晚上将高森旗安顿完了,酒宴结束之后,戴世锦和戴世桓在山庄的一角继续小酌。得益于叶韬对他们无限量供应精酒,并且只要存量不见底,还保证他们随时能喝上百龄坛,两个现在比较清闲的老人的酒量都练了出来。放倒了高森旗之后,他们还有些意犹未尽。
和高森旗探讨那些北辽治理方面的问题,自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好心有多开放,或者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到但求一败的地步,他们指出的这些问题的确都真实存在,但毫无疑问都是高森旗这样的人无力解决的问题。而这些他无力解决的问题,他是不是会向他的父亲或者是直接向北辽国主提出呢?这当然没办法预计,不过对于云州的这帮老狐狸来说,反正没什么损失。假如高森旗敢于将这些问题向北辽高层提出,或许他会由此而被认为是一个具有政治和战略眼光的将领,但更有可能地则是引发北辽高层的一片反对声。现在的北辽,已经不是治理不严的问题,而是已经太严了,严得随时可能出问题。民间如此,官吏体系里就更是这样了。各种各样的麻烦已经堆积在那里,大家的情绪都累积在那里,这种高压的体制的最大的风险就在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紧绷的那根弦就会断裂。
之所以戴世锦和戴世桓对于这种情况非常了解,那是因为云州作为一个相对弱势的地区,一直以来就是那么过的。云州的上下一心,以当年的情况来说,应对外部威胁的需要是一方面,而戴家为首的云州高层不断对内施加压力,不断在云州有限的空间和人力中挖掘潜力的努力是另一方面。戴家对于这种治理的松弛与紧张的掌握,算的上是大师级的了。但他们可不觉得,在东平崛起之前至少在军事上不落下风的北辽方面有这种经验。从北辽这次直接下了急药,措施严厉得让人害怕的情况,就可见一斑。
如果是叶韬在,即使遇到现在的北辽的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叶韬对于人性,对于人的群体性格的研究和了解,早就为大家开辟了一个新的领域:宣传。由于强大的制版和印刷体系的建立,高速物流体系的建立,从空中到地面的综合投放手段的存在,没有人能够阻挠云州的宣传攻势。在平衡计分卡体系建立起来以后,云州的所有治理措施,除了民政三处由于有突然性和保密的需要而显得有些神秘之外,能够参与讨论和整改的人是非常多的。其实,比以前繁复一些的治理体系,在行政效率上应该是有所下降的,但由于云州上下一心,人心的齐整,士气的高昂,让这种情况一点都看不出来。而辅之以宣传和说明,再有一个上下一心的治理体系将一条条措施落实到位,就算是碰到北辽这种情况,就算是云州土地被人攻下一半,军力紧张,战力不足,他们仍然能够在短时间内想方设法进行强力的动员而不伤及云州根本。更何况,现在的云州的发展越来越块,压根不太可能碰上这种问题。别的不说,短时间内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解决防空问题。神臂弓的射程倒是非常足够的,可是,单发的神臂弓压根形成不了什么威胁,在空中强力莫测的风势中,谁都不知道会射到什么地方。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目前还存在一种有效的防空武器的话,那大概就是叶氏工坊搞出来的小型火箭阵列,一次连续射出二十四枚火箭,足可以覆盖一小片天空了。
种种的情况,让他们对于“指点”一下高森旗,一点压力都没有。最多,也就是白白和高森旗耗了一个下午而已。高森旗这家伙还是有点意思的,他们倒也不觉得无聊。但高森旗可就不同了,他着实被这些人震慑住了。云州有一个叶韬并不可怕,但高森旗现在非常明白,叶韬可以扔下所有云州有关事务去雕塑,折腾个十天半月也不用回来,但其实不会有什么事情积累下来处理不掉。光在这个小小的山庄里,就有肯定能把几乎所有事情搞定的戴世锦、戴世桓、戴世葵这三个戴家的元老,戴云和谈玮馨两人加起来也是一个小小的经略府了,虽然对谈玮莳,高森旗仅有客厅里的这短短一点时间的了解,可这个刚刚生好了孩子的公主,那种气度和思路,听上去和叶韬,和整个云州治理体系的想法如出一辙,而谈玮莳的热心以及对于官吏体制,对于人事的了解,也的确能看出这个虽然不以熟知政务或者贤内助而闻名,却聪慧敏锐的公主,至少在这方面是下了功夫的。
“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希望……希望若干年之后,在沙场相见的时候,也不会让我们失望吧。”这是戴世桓对高森旗的评价。西路军的战力,他们一直都是有着很高评价的,虽然当初因为北辽自己的折腾,在相当几年里西路军都没有能重新整合好,但现在,西路军的战力比以前更强了。不仅仅因为西路军的严格训练,勇敢作战的传统,也是因为西路军上下一直有着浓厚的学习气氛。高森旗敢于在他们这些云州高层面前坦诚西路军不如东平大军中的主战部队就是明证。
戴世锦想了想,问:“我说,老桓,用飞艇把这家伙送去刚铎,合适吗?”
戴世桓却不怎么害怕,他笑了笑,说:“无妨。我们都坐了多少回了,谁看得懂飞艇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还是有韬儿给我们解释了多少回了?……这玩意,除了叶氏工坊那帮工匠,到底谁弄得明白?担心这个是没什么意思。……另外,既然我们用飞艇,用好的飞艇,飞艇的利弊也就都在我们心中了。”
戴世锦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就这么办。”
然而,他们终于还是没有能将高森旗送上飞艇去刚铎。就在当天晚上,陈楷来到了山庄,求见叶韬。陈楷自从领了民政三处的工作,那的确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而有了谈玮馨随时教授各种经济方面的理论和工具,现在陈楷在经济、金融方面的业务能力也直线上升,辅之以他血脉中的那种灵敏,他在云州那是风生水起。从他任职到现在,查处的云州官员虽然只有十三个,还没有什么大案子,但每一次都是证据确凿,让人无从辩驳。另外,他还在查处经济犯罪之余,为民政三处开拓了一项新的业务,对于有些地方官员由于经济方面知识匮乏而造成的疏忽,他们力图补救而不是只挥舞着大棒一味打击。他们一面打击,一边教育培训,一面协助梳理现在的北疆经略府上下的各种经济流动,专业意味越来越浓。而陈楷,并不因为自己和叶韬的关系而一直请求帮助,他甚至很少来到山庄请示汇报工作,而是一份连着一份扎实的报告交上来,自己整天在外面奔波。而陈楷原先被有些人质疑的品行问题,也因为他出色的工作而得以澄清。他自己整天吃住在办公场所,月俸几乎没时间去用。而他自己执行的不仅仅是个人财产公示,甚至在自己的部门里推行基于自愿准则的连带亲属财产公示和个人财务流动公示等等。民政三处,是一个廉政得可怕,执着得惊人的机构。
而这一次,陈楷在不知道叶韬人到底在哪里的情况下,贸然就撞进了山庄来求见,却也的确是因为很棘手的事情。有一个案子牵扯到了四个守备营和两个主战营的营正一级官员,牵涉到了十几个地方官或者各部的中层上下的官员。在陈楷列出的名单里,有十六名戴氏成员,其中有六人是戴氏直属成员,其余十人则是戴氏的姻亲家族的成员。陈楷虽然并不怵这些官员,但也明白,贸贸然处理这事情,可能会引起不好的后果。这一次,可是不折不扣的大案了。
“陈楷,所有事情都有实据吗?”戴云问得很是直接。面对戴家那么多高层,陈楷一点紧张都没有。他自认为自己的这条命,还有自己现在能够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叶韬所赐予的。他只听叶韬的,而戴云,并不能左右他的看法。
“主母,所有这些人做的事情,贪渎的数额,证据确凿。不然,陈楷断然不敢在深夜打扰。”陈楷说得坚决。
戴云的确是有些困倦的,她才刚将婴儿哄了睡着,刚睡下去没多久被就叫了起来。不仅是她,谈玮馨、戈兰和戴家的几个元老也都被叫了起来。现在,已经是一帮戴家的人在面对陈楷,但陈楷的表现却仍然那么坚决。陈楷对戴云的称呼,倒是约略可以窥见他的态度。他自认为是叶氏的家臣,只要对叶氏有利的,他会毫不犹豫地做。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呢?”戴世锦笑了笑,温和地问道。
“该抓的抓,该关的关,该杀的,杀!”陈楷的嘴里迸出了这些字眼。
戴云有些犹豫地看着戴世锦,她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那些人里,赫然有戴世泽这个伯伯在,她虽然和戴世泽没太深的交情,但毕竟那是长辈。
“很好,看来我戴家的教养也不是那么牢靠了。这个风气可不能长,”戴世锦淡淡笑了笑,眼里确实闪现出杀机。“陈处正,你且在山庄休息,明天一早搭乘飞艇,我和你一起去处理了这事情。”
“那……”陈楷一愣,“主公那里怎么禀告?”
“杀完了人,我来禀告。”戴世锦继续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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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戴世锦等一行人连夜搭上飞艇朝着云州南方起行的时候,戴世泽正坐立难安。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而且那么让人猝不及防。他和那些戴氏成员都是当初对于将云州并入东平颇不以为然的,虽说叶韬和其他人从来都不曾亏待他们,但原来戴家在整个云州那种一言九鼎的威势,终究是没有了。戴世泽开始的时候,只是想乘职务之便,稍微存上点钱,好尽快退休了,能过上舒坦一点的日子。但是,这种事情做起来就是收不住的,很快,他和戴家以及姻亲家族里的那些觉得并入东平受了委屈的人就变成了一个私下里一起谋私利的团伙。
戴家在云州的军队里占据许多有实权的职位,那是再正常不过,而将这样的一条线串起来也不太难。尤其是到了营正或者类似的职位上,他们每个人都有权力将在仓库里超期存放的物品核销,然后让人把那些东西拉走。而这些物资什么时候超期存放,供应物资的地方官吏则会给出一个指导性的时间,具体执行还是交给军方的,毕竟,储存条件有差异,诸如粮食、茶叶、盐、糖以及各类成药的存放时间都有很大的弹性。当戴世泽为首的团伙既有军中官员,又有地方官吏,这种流程就越发熟练了。本来,他们还只是小打小闹地弄一些剩余物资,转手给一些和他们交情不错,比较可靠的商人,但在攻略镇州,以及在之后为镇州提供大量物资供给,来让镇州恢复运转的时候,大量机会出现了。涉及到的六个营正,只有两个人是带着部队进入镇州作战的,其余四个都在东线进行防御。但在战时,物资的管理以及银钱方面的管理一下子放松了不少,哪怕是进行防御的部队,由于经常处于佯动,好多次进行紧急转移的时候,原本部队携带的物资就留在原地,只携带最少量的物资行进。而就地存放的物资,事后是不是还能使用,又是部队主官一句话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小心翼翼地,靠着这种方法搞到了相当数量的物资,而且,下面的部队由于一直在进行更为细致的作战准备工作,对于他们的这些行为并没有什么了解。士兵们都很疲劳的,只要有按时有饭吃,马匹有草料,消耗的各种军械和给养补充得上来,他们是不会注意到这些事情的。
但意外还是产生了,在战后进行物资盘点的时候,索铮虽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但索铮手底下那些对数字比索铮敏感很多的僚属发现了这边几个营的物资核销量比较大。其实,开始的时候,辎重营方面并不认为是有什么人为因素,而是觉得这里的仓储管理方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在云州军方,互相信任的气氛还是占据绝对主导的。或许是做贼心虚,或许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应付辎重营对于库房的检查,一个姻亲世家出身的营正以训练为由拒绝了检查。这下可捅了篓子了。那个辎重营的军官本来是一番好意,碰上不领情的家伙以后气鼓鼓地回去了,随即第二支对这个区域的库房和仓储管理进行检查的小队出发了,这一次,为了让这边无法拒绝检查,索铮随手就将两个来辎重营联络工作的民政三处的调查员塞进了这个小队。
没想到的是,民政三处居然真的发现了问题。民政三处的调查员每到一地进行调查,流程都非常简单,在没有举报的情况下,他们总是从两个方面着手:市场,消费。云州虽然生产繁茂,但军械一类的管制严格,一般不存在盗卖的问题,要是有,那必然是和统帅部的内务部门一起介入,不会让他们来冒险。而一般的消费品,受限于农业生产,目前还没有到能够敞开供应的地步,虽然品种繁多,但供应量并没有超过需求量太多。经贸局和民政三处的人都知道,其实这方面的市场是有些虚假繁荣的情况的。一旦物资总量超过地区的合理需求量太多,或者是太少,那必然是出了问题。而消费,则是指不正常的花费,尤其是投资性的花费。贪渎了钱,总要用出去部分的吧?虽说等退休之后再花钱可能民政三处还真不好查,但云州的各级官员都太年轻了,年轻得很少有人能忍耐到那个时候。看到好的产业,优良的土地和房舍,总会有想要买下来的冲动,这也是人之常情。现在云州除了宁远、绥远这两个城市之外,没什么大城市,数额巨大的产业易手必然会被地方百姓所知,逃都逃不掉。而有些人的花费远远超过收入,就算是不再调查,光是云州的那个“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就够有些人喝一壶了。
调查员这么很随意地一调查,顿时发现不对了。他们立刻深入调查,收集证据,随后很快就将第一批那些产业归属转移的调查和那些物资核销的问题联系在了一起,而后,他们又就地取得了一些人的帮助,找到了那些帮着戴世泽等人进行销赃的商人,取得了第一手的口供。他们自知事情重大,不敢怠慢,而将这些证据交给了一个联邦快递的员工,在发车之前塞上了一批货物,直接发往宁远之后不久,他们就被戴世泽和那些团伙成员纠集的一小部分亲兵队扣押了。不管是辎重营的军官还是民政三处的官员对于即将到来的任何事情,都夷然无惧。
戴世泽等人倒是仓皇了起来,他们知道不管怎么做,不管索铮和陈楷忙碌到什么地步,一下子少了几个人的事情总是知道的,而少的这几个人到底去做什么,他们也清楚。到时候,稍稍一调查,害怕不把他们挖出来吗?可是,此刻他们想要再将所有的证据湮没恐怕也做不到了,联邦快递和敦豪天地快运对于那些经略府所属部门托运的东西,向来是专件专发,中途除非是有经略府手令,不然一律不允许任何人拆件检查。而且,联邦快递在云州的物流效率,此刻这东西怕是早就到了宁远,拦都拦不住了。其他方面的证据,那些地产、商号之类的产业是明摆着的,任谁都没办法回避,而那些个销赃的商人呢?让他们翻供来得及吗?将他们都送去见阎王来得及吗?
“叔叔,我们反了吧。”乔晓夏就是和戴家颇为亲密的乔家的子弟,还是一个守备营的营正,但说出的话,却让他自己的副手都扭过了头去,不想说什么了。
“反?拿什么反?”戴懦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们这摊子事情可都是瞒着上面瞒着下面,就我们这些人知道。我们跟下面怎么说?说我们贪了补给拿出去卖了。现在事发了,大家跟着我们反了吧……你觉得多少人会听我们的?”戴懦是格斗步兵营的营正,他倒是经过了归原一战,现在部队才刚刚整补完。他最清楚,云州的这些士兵们对叶韬等人的敬慕和忠诚,现在他只后悔自己怎么会掺合到这事情里来。本来,以他四十二岁的年纪,管带一个格斗步兵营虽然绝对算不上少年得志,却也中规中矩,虽然说不上前途无量,但过得一两年进入统帅部当个文职到退役,却也平平稳稳,可当初就是不忿余福忠这个戴氏的家臣居然翻身成为云州经略府下有数的将领,成为指挥中枢中的一员,就被牵扯进了这种事情,现在,他是极为灰心的。“别说军队会不会跟我们反,就算跟我们反了……我们怎么和那些主战部队打?……六个营,只有两个主战营。而且我的营和肖不平的营还都是刚整补过的,怎么打?”
气氛顿时又凝重了起来。戴世泽来回踱步,终于长叹道:“想要逃的,逃吧。想要求个侥幸的,我们等着看看经略府会如何处置我们吧。”
“将军,城北有一艘飞艇着陆。”一个亲兵急匆匆地进来汇报道。
“来了……”大家心中都浮现起这样两个字。
虽然一艘飞艇也就带了没几个人,但戴世锦、陈楷、和四名侍卫就这样直接进入了亚宁这座小城。当戴世锦他们一路慢悠悠地来到戴世泽的府邸前,看到有七八个涉案的人居然都在门前跪着迎候,戴世锦微微摇了摇头。
“世泽……”戴世锦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开始住口了。他转向站在边上,有些不知所措的两位亲兵队长。“阿海,小卢,你们两个,现在还算是我戴家的兵吗?”戴世锦沉郁地问道。
“公爷……”看戴世锦居然记得他们两个的名字,两个亲兵队长连忙也跪了下来。“我们……我们……”
“好吧,我知道了,既然你们还是我戴家的兵,那就把这些人拿下吧。”戴世锦叹了口气,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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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非常突然
戴世锦却也没有要直接就砍了几个人的意思,而是立刻召集了所有涉案人员到亚宁集中,开始聆讯,听证。戴家子弟面对老族长,表现得毕恭毕敬,但在这种时候,他们的坦白却让戴世锦愈加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
错了,都错了……在戴世锦的眼里,将云州交托给东平,绝不是为了他们一个家族的荣华,而是为了云州百姓上下百万口的福祉。事实也证明了,东平在对待云州的时候是如此谨慎、认真,而又是如此特别。徐景添以最小的动作让云州安定下来,并且对外保持了压力,而叶韬不管是在路桥司上还是后来直接接任云州经略使,都将让人料想不到的大变化带到了云州。叶韬、谈玮馨夫妇两人的智慧,对于治理云州来说都显得有些奢侈了。现在的云州,再不复是以往那种需要靠着拼命来保证四方安定的样子,而是一个生机勃勃,斗志昂然的全新的云州。要说戴家到底在整个过程中有多少好处?的确,戴世锦知道,再大的好处也没办法和执掌整个云州相比。而戴家陆陆续续交托出去的各种产业的价值,并不是仅以现在的估价能够完全体现的。一条条产业链的完整建设,都倾注着戴氏几代人的心血,都是一代代在战火隳突中艰难保存下来的。在这种情况下,戴世锦也明白,将云州交托出去,让戴氏在云州的事务中渐渐退于幕后,不在是主导的力量,有许多人对此心存怨怼,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以前,戴世锦希望的是,不管怎么样,戴氏的族人都是有着良好教养的,哪怕有不同的意见,大家也会顾全大局。但现在看来,在这方面,他还是乐观了。戴世锦的心中开始升起了这样一个念头:假如戴云太忙于云州的军务而无心管理戴家,他还是得把该做的事情做了。这念头让戴世锦自己都吓了一跳。脱离云州管理事务几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暴躁,这么暴戾。
“所有涉案的戴氏和姻亲家族子弟,一律处斩吧。”花了大约整整一天考虑,戴世锦终于命令道。实际上,所有涉案人员,此刻都早就在刑场边上的监牢里等着这道命令了。假如是民政三处来处理这个案子,那大概大家还都有条活路,陈楷再大胆也不敢一下子处死那么多戴氏子弟。假如是叶韬亲自审理,可能更要给戴家几分面子。但恰恰是戴世锦亲自来到这里,大家都知道,以戴世锦的冷厉,他们是断然没有活路的。
但是,戴世锦的命令传达下去之后不久,一个亲卫跑了进来,禀告道:“公爷,这个……刑场被人控制起来了,斩首令被打回来了。”
“大胆!”戴世锦勃然大怒:“是哪个混蛋的队伍?是谁的营哗变了吗?”
“这个……”亲卫小声说:“不是的,是经略使的侍卫队和特种营。”
“什么?”戴世锦一愣,随即意识到,一定是叶韬知道了这事情,抢先介入了。这么一来,自己想要杀鸡儆猴的想法,可就是要落空了。他这个恶人肯定是当不成了。“唉,派人去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爷,周瑞求见。”不一会,戴世锦等待的答案没有到来,但周瑞却来了,和周瑞一起来的,还有特种营的营副戴宆。
“公爷,您火气也忒大了。”一进入戴世锦所在的书房,周瑞就笑嘻嘻地开起了玩笑。
“周瑞你就不要笑话老夫了。说吧,你家叶大人有什么吩咐。”戴世锦叹道。
“大人说,审判由巡回法庭来执行。就算你再生气也得等。制度就是制度,不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这是其一。还有,族刑不能高于国法。这是其二。”周瑞笑着说。
“我连处死几个小兔崽子的权力都没有了吗?”戴世锦哼了一声,说。
“叶大人的原话是:他自己都没这个权力了。”周瑞笑着解释。
戴世锦摇了摇头,坐了下来。“你家大人什么时候到?”
“大人接到消息之后就从刚铎出发的,也就是通过飞鹰传书让我们营和侍卫队先过来。也幸好我们就在不太远的地方,不然,晚来个一个时辰,可就坏事了。”周瑞笑着说,“大人应该明天就能到了吧。毕竟大人那一行人数多一点,跑不了多快。”
“那好吧……现在我戴家的事情,我说了也不算了么?”戴世锦居然小孩子一样嘀咕了起来。
叶韬即将驾临亚宁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这里附近驻扎的几个营虽然营正被拘禁,他们也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里都是戴氏族兵为老底子的军队,戴世锦在这里他们是绝对放心的。很快他们就在戴世锦的命令下,开始对周围的地面进行警戒。说实在的,做这种事情,那几个守备营就是比两个主战营来的熟练,尤其是对那些商队的稽核,那些老兵油子几句话就能旁敲侧击地了解到一个商队是不是夹带了什么东西。
但是,到了第二天中午,叶韬还没有到,叶韬一行却派来了一队人来到亚宁,带来了一个让人惊愕的消息:叶韬一行在路上遇到袭击,叶韬亲身作战受伤,由于伤势不轻,不便于移动,需要进一步观察,侍卫队已经在距离亚宁只有三个多时辰路程的地方扎营进入战备状态,现在要求侍卫队的另一部分前去回合,要求特种营开始对敌人的追索。
到底是怎么了?戴世锦、周瑞和陈楷一起,几乎立刻就抛下了所有事情,前往叶韬一行所在的地方去探视情况。
其实,叶韬这一次的确是因为行程紧急而有些大意了,结果给孙晓凡的蛇眼留下了机会。
在接到丹阳和山庄方面的紧急文书之后,叶韬在刚铎连续做出了部署,随即就上路了。刘勇,哲罗等人说得也有道理,现在亚宁情况不明,不宜直接飞艇降落在那里,带得侍卫太少了。而且,由于飞艇不能带马匹,机动力也很成问题。他们一行从刚铎起行一路狂奔,但在经过地面通往亚宁的必经之路:慧谷的时候,却不得不缓了下来。前面有两支商队大量的车子拥塞了道路。没想到的是,就在大家慢悠悠跟着的时候,商队反身杀了过来,两侧山坡上同样有人翻开一个个作为掩护的草垛,杀了出来。人数居然有三百多人。
孙晓凡为了这一次劫杀,也算是翻出了底牌了。他这一次动用的,是蛇眼的精锐刺杀行动队的全部人手,加上潜伏在堪堪能赶得及来到慧谷的云州所有地区的人员。蛇眼不像鹰堂那样,对于人员有着各种各样的要求,而是只要耐得住性子,敢拼命,有身手就可以。甚至对于忠诚度的要求也不高,蛇眼的外围人员,很有些平时保持联系,拿一些津贴,然后关键时刻拉出来做大买卖的雇佣兵的味道。而孙晓凡纠集的这三百多人,身手都还是很不错的。只是,现在孙晓凡是学乖了,他绝不肯亲身来到第一线进行刺杀,布置好了任务之后,他就悄悄南下,准备从董家集进入了东平原有疆界。他知道,这次无论成功不成功,蛇眼在云州短时间联络那么多人,必然是要留下非常明显的痕迹的,这一路被追索起来,情况可就麻烦了。
慧谷这边发动的袭击,让侍卫队损失了不少人,原本刘勇等人是死死把叶韬按在马车里不让他出来的。可是,两侧的山坡让对手肆无忌惮地放下大量的滚石,马车就变成了危险的目标。赶路中的叶韬自然也没身披重甲的习惯,提了骑兵剑和副手刃就和敌人缠斗开了。在那一片混战中,刘勇被七八个扑上来送死的人缠住的一瞬间,一柄短剑刺进了叶韬的腹部,一把刀砍在了叶韬的背上。在那个瞬间,叶韬居然神智还非常清醒,他是忍着剧痛背部靠开背后那个敌人,击杀的刺他一剑的敌人之后,才踉踉跄跄地倒在了哲罗的怀里。而看到叶韬受伤,全体战士立刻就狂化了,他们拼了命地砍杀,将战圈推离叶韬所在的地方。也幸好哲罗等人身边都有最有效的伤药,上药及时,而且受的伤也不是不能挽回。当战事停歇只是,这一次跟随叶韬紧急从刚铎赶来的侍卫队两百多人阵亡三十九人,受伤达到一百人,连刘勇的手臂上都被划了一刀,可见情况只惨烈。而损失了所有的马车之后,他们也没办法转移叶韬,他们抬着叶韬走出了山谷,征用了大路旁一个当地百姓的院落之后,只好向亚宁求援。
到了当天晚上,两支侍卫队终于回合,他们直接将附近一里都划为警戒区,由侍卫队和特种营负责警戒。周瑞倒是没有留下来陪伴叶韬。当愤怒袭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报仇,而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他将特种营营务交给了戴宆,只身踏上了追索主谋的道路。他随便敲开几个人的嘴就知道是蛇眼干的,既然和道明宗有关,那就有杀错没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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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报复总动员
“请召集叶氏工坊云州分部的负责人钱顺,飞艇工坊总监王歆,火器工坊总监陈石松,统帅部直属飞艇队队长谢波,特种营营副戴宆,侍卫队队长哲罗,近侍队队长吴平安,队副金泽,传信局三处处正杨东平以及他们认为和组织重大行动有关的僚属来山庄会商……”在和戴云谈了一个晚上之后,山庄传出的命令是这样的。戴云和谈玮莳两人的脸上一直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仿佛她们听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似的。
而当这些人陆续来到,在山庄的大会议室里看到的是一整幅的西凌地图,详尽的沙盘以及谈玮馨直接从内府调集而来的谈家直属的秘密护卫队,戴云以族长权力召来的戴家的十大供奉中的六人,还有戴云的几位师兄弟,刘勇和刘猛的许许多多的江湖朋友……几乎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都开始进入准备了。大家才恍然明白过来,就在山庄召集的官员们赶来的这几天时间里,山庄方面到底有多认真地在筹备报复。
周瑞已经进入西凌好几天了,他在云州设立在西凌境内的联络站飞鹰传书回来,表明了自己准备独立进行一系列行刺和破坏的意图,而他还稍回了另一条消息,那就是他在和雷音魔宗接洽,准备获得雷音魔宗在地方上的一些支援的时候,听雷煌说,宗魔团也已经全员出击,开始针对道明宗发起攻击。这还是雷音魔宗第一次主动采取行动呢。
由于宗魔团事先暴露过自己的战力,虽然集结出发,但是鹰堂也响应展开了行动,西凌境内一场腥风血雨似乎又要升腾而起了。各地的地方官那是头痛得要死。要知道现在各地都在想方设法抽调战力和物资供给南方大南关下旷日持久的攻防战。一直到西凌高层觉得流够了血之前,这种抽调都不会停止。各地现在在维持地方治安方面都有些紧巴巴的,实在是没办法约束道明宗和宗魔团这种针锋相对的战斗组织。
不过,得到消息之后,戴云和谈玮馨稍稍合计了一下,还是传达命令,让雷音魔宗不要那么积极谋划直接的复仇行动,而是转而为云州的大方案提供支援。在三天一个轮次的紧急联络之后,雷煌答应了下来。虽然他不知道云州方面的方案究竟是什么,但雷煌绝不会拒绝作为东平的公主和作为叶韬的妻子的谈玮馨的任何要求。
“从西凌来的联络使者,将在几天后到来,不过,我们可以先开始将计划部署起来。”每过去一天叶韬还没有醒来,戴云就越发地怒火中烧起来。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十五天了,叶韬身上的伤口已经不成为任何麻烦,但叶韬却没有醒来。而在这种时候,戴云强压怒火在会议上说话的时候,就好像是传说中的女武神。
“方案分成两个部分,时间最长将可能超过一个月。在这里,有一些很基本的问题要解决。”戴云的语调沉重严肃。“首先,飞艇队方面,在有地面引导的情况下,能够深入西凌最远多少里?最远能够到达哪里?我值得是在任何可能出发的地点,包括云州,镇州以及东平固有疆界的任何地方。”
谢波想了一下以后站起来。他们最近倒是进行了好多次这类的夜间奔袭演练,对这类数据开始逐渐有概念了。“如果只要求攻击的突然性,而不用考虑撤退的隐蔽性,如果风向适合,将最多能够来回奔袭两百五十里上下。但这是在经济型载荷下,不可能满载用于攻击的火油弹之类的东西。不过……如果出动足够多的飞艇,应该能达到任何效果,现在我们的飞艇队计有各类飞艇总计八十五艘。其中,有十六艘最新型,也是最大的飞艇。不知道戴督军准备攻击那里,只要是在二百五十里的半径内,都应该没问题。”
“很好,今天会议结束之后,你立刻召集飞艇群全体,取道董家集,直飞郇山关。我已经命令在那里准备了飞艇系泊场,并且为你们准备了补给。”戴云命令道。
“遵命。”谢波听令道。他的脑子里在盘算,从郇山关支线出发二百五十里内有什么目标。开始的时候,谢波还在想着距离郇山关比较近的那些西凌要地。但这个时候,戴云补充道:“你们将进行的是一次单程飞行,满载。进行攻击后附近有一处地点会为你们准备好。所有飞艇乘员撤离,所有飞艇就地焚毁。飞艇乘员的撤离归国事宜,会由东平情报局等部门协同负责。明白了没有?”
“什么?”在座所有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八十五艘飞艇的造价贵得好像天一样,进行一次单程攻击?为了复仇,这次可真的是大手笔啊。然后谢波的脑子当机了,他向来是将那些能飞的大家伙们看得很重的,惊愕之下一下子忘记去计算,到底戴云他们是准备攻击哪里了。而戴云则解答了大家的疑问:“我要炸平道明宗总坛。”
“地面引导,将有传信局三处,东平情报局以及我方在西凌的其他力量协同负责。而我方进入西凌的力量自然不止于此。不仅要炸平道明宗总坛,还同时将在轰炸后三天,最混乱的时候,以我方各种精锐战力,在周围进行围杀,尽可能多地消灭道明宗的各种力量。宗教的、人气的以及战力的。同时,我方还将以一部,直接攻击泰州的道明宗重要枢纽,竹君殿。……相信,攻击这两地,应该能让道明宗知道。他们把蛇眼放出来,实在是非常愚蠢的。”
“我不知道道明宗、鹰堂、蛇眼加起来,到底在云州这边有多少人,花了多少心思。这些,自然有东平情报局的人帮我查出来,帮我把这些人一个个拔掉。我也没兴趣知道,到底道明宗有多少人和这事情有关。我只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了。一次是鹰堂,一次是蛇眼,叶韬是我的丈夫,是云州,是北疆的经略使,可不是给那帮狂信者们练兵玩的。要么是教体,要么是社团,我不知道道明宗算是什么。我希望,靠着诸位的努力,让你们来告诉我,我不需要知道,我不需要担心。”戴云淡淡地说。
谈玮馨则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另外,原先云州、镇州对于道明宗普通教徒所采取温和政策,将全面改变。不管从那个地方进入云州,凡属于道明宗教徒,必须在官府报备登记,并声明不宣扬、不传播、不在公共场所讨论。凡有违背,即以奸细罪论处。凡属于道明宗相关产业,道明宗教徒的产业,即日起将采取限制流动的措施,可以随意进入云州、镇州,但只能在北疆经略府辖域内部流动,或者向东平固有疆界流动。凡有私藏、夹带,一经寻获的,即刻没收。”
如果说戴云所说的那些是明晃晃地对道明宗动刀子,那谈玮馨推出的这两条可就有些杀人不见血的味道了。现在,在云州和镇州的道明宗教徒,明里暗里真有不少。这个必须声明身份措施,可以让他们中间大部分人没办法好好生活,而是时时刻刻处于周围人的监视和警惕中,光是这样,就足以逼迫许许多多的道明宗信徒放弃信仰。由于人数也没有多到什么程度,倒是不用担心这帮人聚众作乱。而且,云州方面还真不怕道明宗教徒作乱之类的事情。想想道明宗专门组建的护教军,战力也没怎么样,要是没有那股子狂热精神,那就是乌合之众,没看头的。
而限制银钱流通,则是更有力的控制手段。云州、镇州蕴藏着无限商机,这一点许许多多人都看出来了,其中就有不少从事经营的教徒。进入云州简单,要出去可就难了,许许多多的资金,就这样不断滞留在云州、镇州的内部的循环里,虽然机会多多,获利可能不算很难,但道明宗可就没办法从这些一直是捐献最踊跃的跨境贸易商人那里获得半个子儿了。要说云州现在真的能够对资本进行跟踪吗?其实是不可能完全做到的,最多也只能跟踪一些比较大的商人和商团,但即使这样,这样的措施每年给道明宗减少的捐献额也相当可观了。
不管是戴云还是谈玮馨,她们今天说出来的话,准备做的事情,说得上是对道明宗的全面开战。只要对道明宗总坛混元殿和对道明宗的北方重地竹君殿的攻击一成功,不管将来情势如何,道明宗反正和东平和云州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现在做出这样的决定,显然,谈玮馨和戴云等人,都已经做好了将来在攻略西凌的时候,在处理道明宗的问题上,面对更血腥局面的准备。
关于如何组织丰富的报复的会议开了整整一天,各种听起来比较靠谱,比较成熟的策略直接在会议上就成文然后发布执行了,而轰炸道明宗总坛的行动,以及相关的攻击行动,也随着会议上的讨论而越来越丰富完整。
“出发吧。我们在这里等待诸位的好消息。”谈玮馨以这样一句话结束了这次非常特别的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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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冒险
在所有纷纷出发,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报复行动来的人中,最郁闷的莫过于谢波。人家都是单纯去杀人放火搞破坏,但他虽然担负着巨大的责任,是整个行动中最亮眼的部分,却还得把自己的飞艇队付之一炬。将人员撤回来的准备,他相信经略府一定有很好的安排,只是,他们整个飞艇队,脸上地勤人员,现在总计也有快三千人了,有一段日子没有飞艇,要当光杆司令,这种感觉他可实在不想体会。
但谢波却也不多说什么,在飞艇群在董家集集结之后,他就开始反反复复地研究沙盘、地图,一斤斤地分析飞艇的载荷,仔细研究已经堆在董家集的西凌当地的各种气候资料,尤其是风向。终于,他还是想出了一种可能,虽然危险,但比起搭上整个飞艇群,他觉得还是值得的。
原本要让他将飞艇烧掉,那是因为从郇山关起飞,到达道明宗的总坛,直线距离有三百多里,由于不能给对方预警时间,他们得在黄昏后起飞,一路在夜色中根据地面导引行进。在轰炸目标之后,飞艇必然是没有燃料了,由于风向不可测,他们很难很自然地飘回来。而且,他们毕竟不是那种硬式飞艇,封装的是氢气或者惰性气体,他们这种飞艇,只是飞艇化的热气球而已。没了燃料那是断断飞不起来的。谢波估计,在进行了轰炸之后,假如要保持飞行,他们最多也就能在天上待一个半时辰,的确是飞不回来。而在进行轰炸之后,八十五艘飞艇必然会在敌人的注意下,虽然飞艇的机动力高,但只要一驻泊,很快敌人就能赶来,而八十五艘飞艇在不可能很广阔的地域进行着陆,补充燃油,再起飞,这个工程太浩大,用时太长了。没有人能保证整个过程中不出问题,敌人就一定赶不来。
谢波搞出来的新方案非常冒险,他没有采用走直线进行攻击,中途翻阅两个山体的方案,而是准备走醉风峡。醉风峡是一条其长无比的峡谷,虽然中途有其他峡谷交错着,但总的来说,整条醉风峡的主峡谷,长达三百多里,呈现出一个蛇形。醉风峡特点在于,无论一年四季的哪一天,里面都刮着风向完全一致的风,从东向西,无休无止,而且风还很大。
谢波想要不从郇山关走,而是跑到云州最西南的角落里,直接翻山进入醉风峡,然后靠着强烈的风势冲完整个醉风峡,中间只是维持飞艇高度在峡谷里,并且在关键的时刻进行转弯,这样一来,整个一路的燃油耗费,应该可以压缩到原先行程的一半都不到,只是,由于路线要长了一些,他们抵达道明宗总坛的时候,应该不是深夜,而是拂晓前一些时候。他们将在大白天地返航。谢波所想的是,返航的话,倒是可以走路线最短的了,由于返程的时候载荷轻了,燃油消耗也少了,直接返航郇山关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谢波计算准确,那在回到郇山关的时候,其实所有的飞艇的邮箱里应该还都有一成左右的燃油,那些新型飞艇可能还不止一点。只是,在风势汹涌的醉风峡里行进好几个时辰,这个实在是非常危险,非常考验技术的。他们还得选择一个稍微好一点,有月亮的天气,不然,完全月黑风高,他们连峡谷里的情况都看不清,可就不要玩了。
但是,谢波的这个方案却在飞艇队内获得了追捧。大家都觉得,这个险值得冒。而对于这种在强烈风势里转向操控的技术,大家其实都蛮有自信的。的确,这是全天下第一支飞艇队,许许多多的技术准则都是靠他们自己摸索出来的。尤其是在恶劣天候下的操作技术,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办法,内部的学习交流气氛也很浓厚。飞艇队从建立至今,虽然遭遇的各种各样的事故,故障不知道有多少了,但从来没有死过人。这也是他们非常自豪的一点。飞艇的强大性能和优秀设计,以及他们自己的堪称精湛的操控技术都是。
至于回程的危险,也就是他们只能靠着辨别地面标志来返航郇山关,没有人能为他们导航了。但是,这一点他们同样不担心,由于情报局的出色工作,现在这些比较靠近东平的西凌国土的沙盘更新得极快。稍微引人注目一点的建筑,就算是重新漆了一遍,颜色略有变化,不到十天内也会更新在丹阳、宁远、雷霆崖、董家集等地的沙盘上。
谢波思前想后,仔细斟酌之后,将自己的整个新的方案交了上去。两天后,他得到了批复:直飞云海山庄进行准备。的确,按照谢波的设想,云海山庄的确是最适宜的出发地点,但是那可是戴家的宅子,以前还是戴家最后的退路,谢波倒是没敢想过真的能使用山庄,他觉得,用一下附近的某个铁云骑的军营,也就足够了。而谢波注意到,他的方案的批复者是:叶韬。
叶韬醒了。实际上那个商议复仇的会议结束之后不到两个时辰他就醒了,他的一直坚强的女人们那一刻倒是都没有忍住。谈玮馨一贯还是那样恬淡,转过了头悄悄擦眼泪。苏菲伏在叶韬的背上嚎啕大哭。谈玮莳和戴云这两个已经成为母亲的人却更加夸张。谈玮莳钻在叶韬的怀里,一边捶打着叶韬一边哭。而戴云则更夸张,她扯着叶韬的领子晃来晃去的,她泪水纵横的脸上倒看不出来多悲痛或者兴奋,而是一种咬牙切齿的样子……
山庄一直到深夜才慢慢从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却又表现奇特的喜悦中恢复。在整个过程中,最令人惊讶的却是那两个小孩子。他们从没见过母亲哭,大部分的时间里,无论是谈玮莳还是戴云,她们总是从容而愉快的。小孩子那样张着眼睛,好奇地看着母亲显然不是因为不舒服不愉快而哭,那好奇的神色十分可爱。
由于有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叶韬也仅仅是吃了些粥和肉松之类的配菜,喝了些温养身体的药汁。不过,叶韬的神智几乎立刻就全部恢复了。他问起了侍卫们的伤亡情况和事后的安排,问起了亚宁那边案子的情况,也问起了谈玮馨、戴云和谈玮莳这几个权力很大的女人有没有搞出什么太大的乱子来。
那些忠诚的侍卫们,抚恤的额度完全是参照云州军方的标准,这是公义,并不能因为他们卫护的是叶韬而有所不同。但他们获得的的确是不同的,那些家庭都会陆陆续续被安排在叶韬或者是内府直属的庄园里生活,那些阵亡侍卫们的孩子,现在多是七八岁十来岁的孩子,也会在叶氏子弟学校里享受全套的教育。叶氏子弟学校,现在里面多是各个工坊里工作的叶氏雇员们的子弟,还有些则是关系户和比较亲近的世家塞进来的旁系子弟。虽然叶氏子弟学校绝不是贵族学校,但两年后的第一批毕业生,却已经被各大工坊早就瓜分了。受过全套有系统的基础物理、炼金、作坊器械操作使用、制作技术等等课程的这些年轻子弟,比起绝大部分半路出家再补课的工坊里的老一辈技师、技工,实在是有着相当大的优势。由于毕业之后也才十六岁,要打破叶韬保持的年龄最低的技师的记录,也得靠这帮人。东平的工部、兵部也有人盯着这批人。现在,越来越技术化的东平,对专业技术人才的需求缺口,远远不是叶氏子弟学校能填补的。
至于亚宁那边的案子,现在巡回法庭才刚刚到亚宁,刚开始从民政三处和统帅部的官员那里接手一系列的卷宗,由于案件涉及比较广泛,戴世锦仔细考虑之后还是将一直在戴云身边操持杂务,现在已经是协助戴云处理戴家内部事务的得力助手的戴世宗叫去了亚宁,作为戴家的代表留意此事。而这一次,东平刑部也派来了侍郎一级的官员来听审,那家伙已经在路上,不日到达。非常奇怪的是,戴世锦让戴世宗去亚宁,是担心法庭顾忌戴家面子,不肯秉公处理。可谈晓培急匆匆地派来了刑部官员,却是为了留心不要将案子判得太重。虽然这次的案件必然意味着云州、镇州联系在一起的司法体系要接受公平性和程序性的检验,但其实东平朝廷方面不少人对云州处理这种在他们看来虽然决不能容忍,却也是司空见惯、人之常情的事情只坚决,颇为惊讶。御史中丞曲焉要不是因为正忙着在朝廷里吵架,甚至很想自己亲身到场来看看云州的司法是如何执行的。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叶韬、谈玮馨等人奋斗多年,为的就是这样一个理智,恪守基本法律,随时都有常识的治理体系。但当谈玮馨谈起她在高台上将那整整齐齐的队伍拆得支离破碎的那些问题的时候,叶韬冲着谈玮馨笑了笑。那笑容满是默契,满是愉快。身体越来越好的谈玮馨,现在越发显示出自己老道和犀利的一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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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飞艇队出击
当飞艇在峡谷里飞行的时候,谢波忍不住一遍遍地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们这次攻击,发起的时间距离叶韬一行被伏击,恰好是一个月。在这些天里进行的准备太多种多样了。和飞艇队有关的就是灯箱的改造和一系列减轻飞艇自重,从而减少飞行的燃油消耗的措施。原来那些轻型的弩炮和弹药被拆掉了,代之以前后各一套半自动控制的灯具。飞艇吊篮两侧,那些不承受重量的挡板甲片也被拆掉了。拆掉甲片,大家都没有丝毫觉得不安全,夜间攻击的时候,他们还真不担心遇到任何对空射击之类的问题。他们攻击的不是对空中攻击已经有觉悟的军营,不是云州那些隔三差五开始进行防空演练的要塞,而是一个教会组织的总部,就算对方有反击的意图,聚集在总部的大量没有战斗力的教职人员和信徒在混乱中也会让所有的反击打算化为乌有。但飞艇上增加的东西,却让他们又一次见识到了叶氏工坊在细节技术上的功力。
飞艇的充气部分和吊篮上,分别装上了玻璃制作的反射器,只要从后方、侧面有光线打过,立刻就能看到莹亮的点。这样就大大增强了飞艇在夜间行进的时候,互相之间控制距离和队形的能力。
而飞艇上安装的那两组信号灯,就更神奇了。信号灯采用的不再是原来那些鲸油混合其他物品弄出来的光源,而是电子光源。每个灯组只有一个光源和一组电池。但这一个光源却被充分利用了起来。灯泡被放在一个聚光罩里,聚光罩前面将光线引成五路。其中一路通过中间的红色玻璃罩透射出去,两路是透过透明的玻璃罩,在红色灯罩两侧透射出去。一路光源透过中间这三个灯罩下面的一个黄色雾灯灯罩透射出去。还有最后一路,则是引向这一组灯光的控制盘。
控制盘上一共有三个拨盘,一个扳机样的按键和一个主开关。打开主开关之后,引向控制盘的光线透过中间镶嵌着玻璃的拨盘和按键微微透射那么一点出来,方便在夜间使用。三个拨盘分别对应三个指示灯,调好了以后,指示灯就会按照设定的频率闪烁。虽然是通过一个机械的遮光罩遮住和放开这种老土的方法来做到这一点,但靠三个灯的闪烁频率的变化,则可以用来在空中调整阵型,进行总体的指令。通常,中间的红色频闪来表示飞行速度,两侧两个透明的频闪则用来表示前方行进方向是怎么样的,不但可以表示向左向右,甚至可以表示出向左向右各是多大的旋转半径等等,用一共三个灯来表示的确是局促了些,但暂时能做到这一点,已经让飞艇队的大家觉得有了很大保障。下方那个大灯,则是用扳机样的按键手动操控频闪,用来进行飞艇之间的各种联络。现在,虽然只是铅酸电池的第二代产品,但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一个电池组能够保证这样一个灯组连续工作六个时辰。现在,反而是灯泡寿命不算很长,大约也就是六个时辰。每艘飞艇都装载了一组备用电池以及一套备用灯泡。
在这种保障下,谢波还是心里没底。大家倒是都很镇定,大部分的飞艇乘员都有点视死如归的感觉,但谢波却不能这么想,他是要将飞艇队完完整整带回去的。好在,虽然叶韬同意的是他的冒险方案,但原来地面上的那个接应点还是准备好了,万一出现有飞艇不能返航,也能有个退路。谢波自己这么一紧张,他那艘在整个飞艇队伍中间的指令飞艇,差点自己出错。好在飞艇乘员们大多冷静老练,而现在一路频闪灯,靠着最前面的两艘飞艇指引飞行,难度也不是很高,队伍居然一点没乱。
在醉风峡里一路进行地面导引的是宗魔团的预备队,他们在一个个山头上点起火把,给与飞艇队提示。在空中地面的配合下,一路倒是有惊无险,进行这样高难度的高速顺风飞行,整个过程中居然只有一艘飞艇因为机械故障迫降,随即被宗魔团保护起来撤离了。
在经过一夜的飞行之后,飞艇队终于冲出了峡谷,变换成轰炸编队向着以混元殿为中心的道明宗总坛飞去。他们实际上比预定要早了有一刻钟还多,按照预定计划,这个时候最后进行和地面联络,发起攻击的联络点还没有开张呢。
“将军,到达预定空域了。”谢波所在飞艇的观察手的目力极为敏锐,靠着极为微弱的星光,以周围山川形体和水体的反光为参照,他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好的。地面还没有联络信号吗?”谢波有些焦急。
“没有,只要有,必然不会看不到的。”观察手很有把握地说。
“传令,编队以速度一缓速前进。”谢波考虑了一下,命令道。速度一是最慢也是最节省燃油的速度了,现在他们背后就是醉风峡,断然没可能原地悬停住等待联络。只好慢悠悠地漂着。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但联络信号还是准时出现了。在一处有着很大的院落的房子里,几个人跑了出来,假设起三个频闪灯,放出了信号。
“将军!”观察手呵呵笑了笑,说:“将军,看见信号了。”
“信号手,和地面联络。飞艇队一切正常,等候最后指令。”
“是。”指令手立刻就按动了按键,打出一溜信号。
地面上的信号反应来的极快。信号手一边看一边就解读出来:“一切就绪。飞艇队攻击。祝顺利。”
谢波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豪迈地发令:“全队转向目标方向,设定速度四。飞艇队出击。”
随着指令飞艇发出的信号,所有飞艇上的信号手都热切地在那个十分好用的灯组上打出回应的信号:飞艇队出击!飞艇队出击!……
虽然只是闪烁的信号,虽然哪怕是毗邻的飞艇,大家也都不会大声喊叫,已经养成了沉默的习惯的飞艇队靠着信号,表达出来的却是浓浓的战意。
而在地面,一组组的指令也通过频闪灯等等方式从那个院落传了出去。但地面的准备工作就简单得多,大部队早就陆陆续续潜伏来到道明宗总坛边上了。从后半夜开始,如内府的秘密侍卫,特种营,叶韬的侍卫营,戴家的供奉率领的戴家精锐族兵甚至是宗魔团的人都开始按捺不住,已经先后放弃了躲着对方巡弋的护教军和总坛卫士、鹰堂的人的潜伏方式,而是将撞上自己队伍的敌人拔掉。大家都已经陆续到达了最佳的出发地点,近卫步兵营的将士们甚至在侍卫队的警戒下提前假设起了弩炮等东西,甚至已经做好了详细的目标位置测算……
还有另一组人,则在叶韬的侍卫队的保护下正在积攒体力,努力休息。他们身上除了一柄短刀之外没有别的武器了,但他们却每人带着一台相机。这还是相机第一次在战场上出现,而这一共九个人,将作为第一批战地摄影师而永留史册。
对于在周围等待着的这些人来说,只要最后还是决定攻击,那他们就要先等飞艇队炸完了才能动。对于这些人来说,等待同样是无聊的。
“将军,抵达目标上空。一队,二队,三队通报就绪。”信号手大声说。
“很好,按照预定方案攻击。记住,按照‘预定方案’攻击。”谢波冷笑着说。
“是!”信号手十分兴奋。他们自己自然知道,这个预定方案和原先汇报上去的方案,还是有点区别的。
在地面观察着的一些人很快就开始嘀咕起来:“飞艇队到底在做什么?”在他们的望远镜里,勉强能捕捉到,飞艇队居然齐齐下降了一个高度级,分成三队朝着不同的目标俯冲而去。投下第一批火油弹之后迅即靠着火箭喷口的推力拉高……
没错,和方案是不同了。谢波和飞艇队的大家都觉得水平轰炸太不过瘾了,而且威力太小,硬生生内部将水平轰炸方案变成了俯冲轰炸……虽然他们的俯冲角度并不大,但精度却是成倍提高了。在他们立刻就引起的一片惨呼惊叫声中,他们就开始排除自己遭到有力反击的可能了。
谢波亲自率领第一队,率先对总坛里那些最重要的人物居住的区域进行了彻底的点名攻击,几乎每个华丽的楼宇殿阁都挨了至少一枚火油弹。而后他们在空中灵敏地转身,反身又来了一遍。
第二队冲着混元殿主殿的建筑群去了。这是道明宗最根本的象征,虽然三更半夜的,除了几个值守的练士之外没什么人,但大家都很明白,摧毁混元殿对道明宗的所有的信徒的心理打击会有多大。
第三队倒是中规中矩地水平轰炸,并不太挑剔目标,他们攻击的是聚居着最多教徒和道明宗成员的生活区。不管是给教徒灌输教义的一个个讲经堂,教徒们清苦聚居的生活区,护教军和总坛的卫士的生活区,大校场等等,都在他们的轰炸范围。
在八十四艘飞艇有条不紊地倾泻火油弹之下,只是短短一刻钟不到,整个道明宗总坛就被点燃了。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摄影师将快门调到了手动,轻轻按下了快门……这火光映红天空的画面,不是人人都能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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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假公济私
“你吃饱了撑的?没事跑这里来做什么?”谈晓培极为惊讶地在董家集看到了叶韬。虽然是国主出巡,但他没有要求,也没期望叶韬来“接驾”。但是,叶韬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带来了刚刚经过十天的功勋假期之后重新集结的飞艇队。其实,倒不是叶韬自己想带着,而是叶韬想要来迎接谈晓培,但大家都觉得叶韬一艘飞艇携带的护卫太少了。于是,整个飞艇队都来了,每艘飞艇上多带一个一两个人,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而叶韬对这样的想法也很赞赏,体会过了飞艇的交通便利,现在在云州和镇州,越来越多的人成为“空中飞人”。鲁丹更是每过几天都会飞回宁远一次,和黄婉聚上一天。虽然来去匆匆,飞艇上的条件也不见的多好,但这毕竟是他的一份心意。在这种情况下,叶韬也希望所有的护卫都能至少搭乘飞艇几次,看看有多少人晕机,也看看有多少人会对飞行有浓厚的兴趣。
谈晓培倒不是不满意叶韬来迎接他。叶韬是个超级地方大员。现在,在朝廷的文书里,很多人提到叶韬对云州镇州的统辖,用的词汇已经不是执掌,而是宰制了。朝中对于叶韬渐渐坐大是越来越担心,更担心叶韬野心膨胀,将来犯上作乱起来恐怕不是朝廷控制得了的。叶韬带着飞艇队虽然看起来威势十足,但他带着几十个侍卫,离开了飞艇,又没有马匹。这种情况下迎接谈晓培,充分现实了他的谦卑和忠诚。当然,这种忠诚只是对某些承诺而言。谈晓培自己都知道,叶韬的确是忠于东平,但绝非忠于自己,更不是忠于自己的职位。他担心的是,叶韬这时候应该还没有完全伤愈。而且,叶韬恢复工作太早,更加影响伤势。原先叶韬伤于莫冷之手的时候,缠绵病榻颇有一段时日就是个证明。毕竟,叶韬不是那种多年摔打下来,或者天赋异禀的打不死型武将。谈晓培是绝对不想叶韬的身体留下什么隐患,威胁到他的健康,以及和健康息息相关的——他为东平服务的时间。
“陛下,正好闲着也是闲着。坐飞艇过来也就一天半,也不辛苦……陛下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座舰?他们弄了个超级大的飞艇,可能,是现在这种飞行原理下,非常接近体积极限的飞艇了。那里面很舒服呢。只要不碰上气流,都感觉不到摇晃。”叶韬和谈晓培见礼之后,一点都不拘束,和谈晓培就聊了起来。
“嘿嘿,这次你的飞艇队可是立了大功了。西凌高层又是愤恨又是暴躁,吵架了好多天了。西凌国主召集了工部、户部、兵部……反正是很多人,开了很多天的朝会,都没讨论出什么对策,光顾着骂人了。”谈晓培赞赏道:“这些飞艇队的有功将士,我要重赏。”
叶韬招手召来了谢波,问道:“谢波,陛下要奖励你们飞艇队全体,你想要什么。”
谢波一愣,随即说:“陛下的赏赐自然都是好的,末将只有感激涕零,绝不挑剔。”
虽然是套话,但谈晓培却很是开心,他呵呵一笑,问道:“自然是能让你们兴奋一下的东西。那么,你本人想要什么?”
这一次,谢波却决不推辞了,他大声说道:“陛下,我想成为将军。现在,部下们称我将军,那是云州的荣衔。我,想要成为真正的将军。”
“那好,授你翼将军的职衔吧,暂时是个四品下的衔,将来看你能走到哪一步了。”谈晓培想了想之后,随即就做了封赏。这个将军他是封得心甘情愿,哪怕是有些越级拔擢的味道。这一次,实在是太大快人心了,能够将道明宗总坛摧毁,能够大批杀伤道明宗的重要人员。
根据情报局事后传来的各种跟踪调查,虽然被道明宗的教宗等人跑了,但死在这一次攻击里的,有至少六个羽士,其中一个是负责道明宗的财计的,一个是负责道明宗的教务人事的。这两个人在道明宗中身居要职,一直没有很好的机会去接近。光是干掉这两个人,谈晓培就很开心了。一片大火毁掉了道明宗的几乎全部卷宗文档,再加上死了两个管人和管钱的负责人,要重新将这方面的事情恢复起来,那可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道明宗虽然第一时间就在那里叫嚣要在进行报复,但现在的调门显然没有以前那么高了。由于时间安排上的落差,原来云州方面是准备对竹君殿同时发动攻击的,但却因为种种原因延后了十天。而这十天偶然的落差造成了非常戏剧性的效果:道明宗刚刚有高层跳出来说要再报复,竹君殿就被攻击了。相比于混元殿,竹君殿的损失同样可观,由于竹君殿距离现在镇州的实际控制线本来就不算很远,攻击竹君殿的部队在得到充分接应的情况下,嚣张无比。虽然同样是深夜发动攻击,但他们是一直杀了个尽兴,一直杀到天亮才大队人马集结着,形成战斗队列向着镇州方面行军撤退的。不仅是杀人放火,他们更是抢了藏在竹君殿的各种宝贝无数。
经过这两次攻击,一方面是大大打击了道明宗的实际力量,另一方面也让道明宗更有价值的宗教蛊惑力进一步削弱了。西凌朝廷内,现在说什么怪话的都有。支持道明宗的官员们不免痛心疾首,痛哭流涕,做出种种不堪举动,那些一贯反对道明宗渗入朝廷的官员更是冷嘲热讽,极尽挖苦之能事。两帮人吵成一片,好不热闹。而西凌国主也明白,他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兴兵讨伐来为道明宗出气的。放弃了北方的镇州,现在西凌举国的力量都集中在南方,正在筹备再发动一到两次重要的攻势,来将大南关收复。如果收不回来,西凌就要面临一个他们决不能忍受的局面:关系到他们国家安全的所有的重要关口,现在全都不在自己手里。在西凌的历史上,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谈晓培在东平固有疆界里,倒是没有像叶韬在云州、镇州那样,对道明宗等教派力量采取断然措施来进行限制。但是,问题在于,他也没有禁止各地督抚自己采取行动。太子爷谈玮明就在至今还是他直属的运河总督府治下的广大范围里,学习了一下镇州和云州。虽然人手不算很够,可能效果有限,但本来这就是个态度问题。
谈晓培在北辽方面的战事结束后,实际上一直没有采取什么大的举措,除了他进一步加强了天璇军、血麒军等的管理和训练之外,稍稍有些意味的举动也就是将卓显晨派去了春南,替回了原先那个已经被春南牵着鼻子走的小王子的卫士长。同时,他还带去了一千名实际上是内府秘卫、内府侍卫等混合编制,却披着禁军服色的新的卫队,大大加强了东平军队在春南的存在感。现在,实际上没有任何人搞得明白,谈晓培打得到底是什么主意。在他这一次出巡云州、镇州的时候,大家的各种想法也就尤其多。
“我来做什么?”谈晓培笑着回答叶韬的疑问。叶韬有这样的疑问也很正常。谈晓培居然准备在云州、镇州逗留三个月之久。而在谈晓培的计划里,巡视镇州和云州一些关防、军务、政务自然是不在话下,但似乎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准备以叶韬的山庄为中心,很随意地根据具体情况决定去哪里。由于云州现在已经开始铺设初步的电报网络,有了飞艇这种超强的交通工具,这种安排实际上是很惬意的。只是,谈晓培在非战争时期呆在云州镇州长达三个月?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谈晓培的解释也很强悍:“我本来就是来看看我的外孙的。出巡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过去一年多里,云州出现太多新鲜的东西了。我知道你汇报很勤快,很认真,毫无保留。但具体看这些东西和看报告毕竟是不同的。你不欢迎我么?”
叶韬呵呵笑了笑,说:“不管是对国主,还是对老丈人,我都不会不欢迎的。”
“顺便还要说一个事情,你的师兄索庸已经将宝藏起出来了。”谈晓培神秘地一笑,喜气洋洋地说。“新都城的建设资金有了着落,我可不用像你一样先把城给卖了筹钱了。不过,得和你好好聊聊具体的方案了。刚铎还没有建设完成,贸然要再开始新都城的建设,心里也不是很有底。我怕的是,要占用太多人力物力,会影响到其他方面啊。另外,我也想亲眼看看,现在据说已经非常宏伟,非常漂亮的刚铎。也算是给自己坚定一下决心。”
叶韬温和地笑了笑,说:“陛下,再等一个月再去吧。现在观看刚铎最好的地方整个封闭很久了。就是为了不吵到凌烟阁里的进度。”
“进度?不是造完了吗?”谈晓培疑惑道。
“秋妍在里面处理大幅的壁画呢。我去雕那个战神像的时候她和我一起去的,现在据说还有一点时间就能画完了。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秋妍是完完全全地不知道。她就是在那里画画而已。”叶韬极为赞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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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顶级待遇艺术家
哪怕是在叶韬那个家庭里,叶韬对于戴秋妍的宠爱乃至于宠溺也是很让人侧目的。在戴秋妍每每在画画的时候遇到问题,或者是结束了一幅画作,来展示乃至于来炫耀她又精进的技巧的时候,叶韬不止一次中止手里正在进行的工作乃至于正在召开的会议,来和戴秋妍聊天、喝茶、讨论、评价……或者,至少是抽出可观的时间,在仔细审视戴秋妍的画作或者听了她的说法之后,提出绝不敷衍的想法,然后再歉意地回到工作中去。
这种事情并不经常发生在其他人身上。苏菲现在虽然也不用照料叶韬的生活起居,而是管理着叶韬的工作室、书房和档案室,那些事情对她来说驾轻就熟,而她也习惯于将自己所有的问题攒到和叶韬相处的那一天来问。谈玮馨和戴云太习惯于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而且,在叶韬工作的时候,她们如果不是处于同样的工作中,多数会派人先来看叶韬是不是闲着,随后才决定是不是从叶韬越来越紧张的时间里挖出一块来,两人都不是那种太小女儿情态的人。不过,自从戴云有了孩子,尤其是在出征前被叶韬揭破怀孕的事情之后,戴云的那种坚定、硬朗的作风却在逐渐改变了,变成一个母亲,影响的确是非常大。而谈玮莳,碰上自己有什么烦心的事情,首先想到的还是找姐姐来解决,她总是将心情最好,最阳光灿烂的时光留给叶韬。于是,只有和叶韬从小到大相处,不在乎自己已然拥有的尊贵身份,甚至是没意识到这种身份,仿佛永远生活在艺术性的率真中的戴秋妍,是特别的。
但是,在这个时候听说戴秋妍居然在刚铎的山崖顶上创作壁画,居然对于叶韬被伏击、行刺,以及之后云州进行的这一系列的惊天动地的行动,以及对于国主谈晓培的来访这种太重大的事情毫无察觉,一点都不知道,也的确是很让人吃惊。
“画画?”谈晓培有些不可思议地问:“她现在还在画画?你家里可都是能人,怎么不让那小姑娘也做点有趣的事情呢?”
叶韬摇了摇头,说:“只有画画是她喜欢、她在乎的。”然后,谈晓培呵呵笑着,补充道:“那是除你之外。”
同样是重感情而不拘泥的人,叶韬和谈晓培之间的这种纯家庭式的交流让随侍的那些新冒起臣子有些不可理解。很多人都觉得,到了谈晓培和叶韬这样地步,这样身份的人,他们已经完完全全没有私生活,没有表达自己情感的必要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国家大事,他们这种没营养的情绪交流,是很奢侈的事情。但是,这种放之四海而皆准,不管在西凌、北辽、春南都这样进行的规矩,到了东平,却失效了。臣子们只能一遍遍考虑,到底是国主的这种情感式的执政和管理风格出错了,还是自己应该调整自己的认知。
“呵呵,”叶韬笑了笑,说:“陛下,这也说的对。但是,您的两个女儿,还有戴云,甚至还有苏菲,都是完完全全能够控制好情绪的人。但秋妍不是,我也是怕她担心。”
“真的能控制好情绪吗?”谈晓培也呵呵笑着,摇了摇头。“馨儿问我要内府秘卫的时候,可不是那样子的。当然,我一直相信你们想做什么事情,一定能够做得很漂亮,而且,能让西凌,道明宗遭受重大损失的事情,肯定就是我喜欢去做的事情。将内府秘卫借给你们一阵也没什么。而事情也的确如我所料,这一次,西凌是完完全全被吓到了。我想问的是,你不觉得,现在飞艇队就暴露出如此可怖的战力,有些太早了吗?”
“不,”叶韬自信地说:“既然要攻击,要做出反应,那必然就要用手里最强的力量,最好的武器。我虽然并不喜欢打仗,也不擅长打仗,但更不喜欢因为自己的留手而给别人造成机会,加大自己的损失。飞艇队的确是暴露得很早,但是真正在若干年后要对西凌发起最强一击,要发动自己手里的全部力量的时候,我肯定已经有了更好用的东西,更强的武器了。”
“飞着的?”谈晓培笑着问道。
“飞着的。”叶韬点了点头……叶氏工坊已经搞出了能够稳定进行飞行的滑翔机,炼金工坊正在绞尽脑汁地想新的工艺来制炼叶韬所说的“惰性气体”,来想方设法让工坊飞艇作坊能够造出符合叶韬要求的真正意义上的飞艇,而不是现在这种披着飞艇外衣的热气球。石油的精细分馏已经能够在工坊的实验室里完成,现在不仅仅能分成轻质油和重质油两种,而是真的能够区分汽油柴油和沥青等东西了。尤其是沥青,已经部分用于工坊内部的通行道路的铺设。而在这种情况下,叶韬也开始尝试汽油机柴油机之类的东西。叶韬只明白基础的原理,但当初好歹也是车主行列中的一员,不停地看了若干年汽车杂志的各种介绍,听多了各种名词,看多了各种原理的解释,虽然限于现在的技术条件,那些高科技的发动机技术是肯定弄不出来的,但至少在这方面,叶韬的思路是很开阔的。一年两年弄不出来,十年八年呢?叶韬现在不愁没有钱进行投入,也不愁技术体系的推动。在有了电力,有了各种各样的衍生出来的新鲜玩意,大家在技术研发上受到的局限更小了。
“带我看看你说的那个电报什么的吧。……这讯息,真的能够一瞬千里么?”谈晓培问道。
“能的,就是需要事先架设线路,现在我还是没能搞出不用电线来传送信号的方法啊。”叶韬的语气并没什么遗憾,本来他也没指望就能什么东西都一步到位。
一谈到各种各样的技术,叶韬就兴奋了起来。谈晓培虽然并不太了解这些,但叶韬的解释始终是这么吸引人。尤其是,这些技术回头都是可以用在军队上的。这次谈晓培亲自来到云州,固然是为了看外孙,看看自己的女儿在云州的生活,但毕竟是要处理掉一点事情的。而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军方的直接要求。卓莽大大咧咧地说,云州和镇州由于疆域广大,保持有效的飞行打击力量是必要的,不能将飞艇队调入丹阳,但丹阳也应该有一支自己的飞艇队,规模……应该不少于一百艘飞艇。而云州以滑翔弹来大大提升了弩炮的射程,这种改进也需要在东平全境内众多弩炮营里进行普及,技术问题倒是其次,云州可是已经有一整套的从测试风向一直到调整具体参数的训练体系,这种培训怎么普及到东平全境,这才是问题。而且,现在的问题是,只要叶韬在的地方,技术的普及和更新是一代接着一代,尤其是重器械营和飞艇队这种地方,很有可能出去培训别人两个月,回来就得接受别人的培训了。这种感觉,可并不很好。
谈晓培首先就和叶韬一路直接到了叶氏工坊。除了飞艇,还给谈晓培详细介绍了电学方面的发展情况。云州的叶氏工坊,已经全部安装了电灯照明,有专门的风力发电阵列。虽然暂时来说,还是用那种传统的风车进行改装的,但专门用于发电的专用风车正在研究中。在这方面,叶韬倒是为这个时空做了点好事:保护环境。现在,大家都觉得风力发电是很正常很主流的东西,而且,云州和镇州的广阔大地,还有这个时代并不高的人口密度,大量可用的空地、荒地,都给风力发电成为电力供应的主流提供了条件。
叶氏工坊有许许多多很吸引谈晓培的东西,但那些滑翔机之类的东西,是必然不会让谈晓培去尝试的。在叶氏工坊呆了两天之后,谈晓培和叶韬一同来到了刚铎的工地。这个时候,戴秋妍已经完成了壁画,正在满足地呼呼大睡,已经睡了两天了。叶韬派在戴秋妍身边的那些侍从,不会去打扰戴秋妍,但却会准备好一旦她醒来,可能会有的任何需要。
现在的凌烟阁,外立面已经换上了彩绘玻璃。那是一副看起来非常庄严的玻璃画,描写的是几个战士站在高岗上,眺望天空。虽然用色并不张扬,没有那种纯度非常高的红色绿色,但是,那种激越向上的精神却呼之欲出。凌烟阁的后廊那些可以提供人居住空间,暂时都被戴秋妍和她身边的助手,侍从们占据。在凌烟阁的主殿里,最中间的地面上放着叶韬已然完成的那个战神像,只是现在以白布整个遮盖着。大厅里架设着一圈的工作架,一层层的活动空间十分充裕,能够让戴秋妍和她的助手们不受空间限制地工作,工作架上还有用于上下运送颜料、水等等物品的升降架。大厅里,那些以后会放置许许多多的长椅的地方,现在放着一张张连成一片的长桌,每个长桌上都放满了形式一致的颜料盘。全都是洁白的骨瓷烧制而成,底色完全均一。而且,为了方便进行研磨、调制等等工序,这些调色盘中间盛放颜料的地方都是手工进行磨砂工艺。现在,整个大厅里预备着调好的颜料足足有三百多种,只要调入油料就可以使用。现在,抬头看到整个顶上的穹窿上,已经打好了底稿,快要到了大面积进行着色和精致修饰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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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第一炉香
对于戴秋妍来说,进行壁画的绘制,最难的并不是画面和画面中要呈现的故事、人物等等因素,而是在一个比较低的角度,随着人的眼镜观察穹窿上的画,会有非常复杂的透视问题。而这有不同于平时绘制的那些幅面巨大的东西,壁画还需要有非常明确的装饰性。在整个穹窿天顶和周围涉及到的那些拱券位置,内容、形式以及色调都要高度统一,却要同时能呈现不同的内容。经过长时间的测试,戴秋妍才大致明白了这种透视的构成。随后,她才在脑子里,在草稿本上,在穹窿上开始下功夫,一点一点将现在的这幅壁画弄出来。在戴秋妍的想像里,等到壁画全部完成,站在底下看到的,是整个跃动着的画面仿佛是从天空中垂下来的一样,仿佛是那些升入天堂的勇士,拨开云层在俯视着地上的大家,在叙说自己的故事……
然而,现在这样的想法还停留在绘制阶段。绝大部分的主要线条完成了,一个个色块标上了戴秋妍需要的颜色、过渡色和过渡方式以方便在大面积涂色的时候,她的许多个助手可以同时开工,大大缩短所需的时间。有一些细节已经绘制完成,每个分区都有一些,一方面是戴秋妍需要检验实际效果,也是为了进行不同区块的样式定义。
戴秋妍原来并不怎么懂这类事情。这已经不纯是在进行创作,而更像是在管理一整个艺术创作部门,让所有人能完全了解自己的意图,来将作品一点一点,共同绘制出来。虽然并非完全由她一个人完成,但戴秋妍在细节上可是非常较真,绝不放过任何瑕疵。
清空了场地之后,叶韬躺在地上。他的脸正对着整个穹窿壁画的中心点,虽然工作架遮挡了一部分内容,但他还是能将大部分内容收入眼底,一点点地去体会戴秋妍在画这么大一副作品的时候,所经历的欣喜、悲哀、浓烈、沉痛,以及任何可能的情绪。看着这么一副目前还算不上是伟大,只能算是惊艳的作品,叶韬有一种预感:戴秋妍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或许会比自己更能垂范百代,被后人景仰。
谈晓培虽然也看了看壁画,但他和叶韬不同,没有那种看了现在的草图就能够判断出最终成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本事,稍稍看了看就去视察刚铎工地了。那里有各种各样的在建设中的市政设施,从来不曾有前人尝试过。而叶韬,则给那些和戴秋妍一起,同样和外界基本不通声息地度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助手和侍从们放了一天假,自己在这里等着戴秋妍什么时候能够从沉重的疲劳中醒来。
好在,这一刻的到来,并没有真让叶韬等待太久。叶韬在大厅里燃起的醒神香的淡淡的香气在整个空间里弥散了开来。戴秋妍本来就在睡梦与清醒的边缘徘徊着,立刻就轻轻抽着鼻翼醒来了。当贴身女侍告诉了她,叶韬来了,现在正一个人在大厅里等着她,她什么也顾不得了。披上一件宽松的罩衫就冲了出来,一路穿过后廊,进入主殿,跑进大厅,然后蹭蹭蹭地拂过为了将来做大面积涂色做准备,全部铺上了白色帆布的地面,然后扑到了叶韬身上……
“你来了呀。”她伏在叶韬的身上,将满脸的欣喜藏在了叶韬的怀里。“你知道我把草稿打好了?现在壁画弄成这样子,你觉得怎么样啊?”
叶韬抚摩着戴秋妍的脑袋,说:“现在这样很不错啊。不过,要多久才能画完呢?”
戴秋妍翻了个身,枕着叶韬的肩头和他并肩躺在地上,看着满眼都是她的成果,很胸有成竹地说:“我想,大概两个月上下吧。要说精细绘制,这些助手可都是好手呢,都是在这方面下过好多年苦功夫的人,比三心二意的我强多了。不过,这里缺少几个能够稳定调配出一样颜色的人,现在每次都要几个人一起配合,一批批调色,还要每次进行校准,实在是太头痛了呢。做这种事情,最好的还是卡珊德拉的那个工坊里的那几个厉害的家伙。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如果他们那里能腾出人手来,能不能借我两三个人用用?”
叶韬笑着答应了下来,说:“这是小事。陛下现在来刚铎了,晚上正好一起吃饭。还有大师兄他们一起吧。你现在能抽出身来,不用整天在这里盯着了吧?”
戴秋妍甜甜一笑,说:“你不是给我的那些助手放了假了嘛。当然我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啦。……我想,是希望能给大家放个稍微长一点的假期。前一阵大家可都很认真地在想到底怎么弄这个壁画会比较好,一直与世隔绝。现在,都是些靠基础技术和经验肯定可以做好的问题了,我想,再这样下去没有什么必要了吧。而且,我怕大家都要发疯的。”
“好啊,都按照你的意思来吧。”叶韬一点都没什么犹豫就同意了,这些问题戴秋妍现在有着相当准确而敏感的判断。
自然,稍后在得知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之后,戴秋妍好生怨念了一阵叶韬,不过,现在叶韬没事才是最重要的。戴秋妍也很是明白,如果在画画的时候知道这些事情,自己绝对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工作进度,而凌烟阁开幕将会无限期延后。
虽然凌烟阁还只是个半成品,但谈晓培还是稍作准备,揭开了战神像上的幕布,暂时将工作架分解,拆除,然后,让战神像第一次被供奉了香火。而之后,凌烟阁和整个山顶继续被封闭了起来,等十天之后重新开始进行大规模的上色工作。谈晓培正准备去叶韬的山庄看看外孙的时候,好消息和坏消息接踵传来。
好消息是,索庸已经运送着他们陆陆续续起出的宝藏辗转回到了东平,这批宝藏现在正分批堆在溯风城和铁城,正在进行清点,为了护卫这批宝藏,付出的牺牲也不算小。而坏消息是,东平获得前朝秘档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走漏了消息,在丹阳的臣子圈子里,开始有了一些比较诡异的传言;而最近一直在督促着整理秘档的事情的聂锐,汇报了一个很可怕的情况:前朝苗裔的影响力可能比大家想象中更深远一些,这些秘档,涉及到了遍布中土大陆的许许多多的世家,有一些谁都没想到的名字出现在了秘档里。如果是很久之前的事情,那还罢了,但陈家留下这份为自己留退路的秘档,显然非常认真仔细,最近的资料五年前的。而这些资料里提到的一些名字,让人着实心里一颤。
而陈家分布在各地的各种生意,现在绝大部分都还在健康地运行着。虽然其中很大一部分获利有限,但完全不挣钱的生意很少。在陈家被道明宗这一系的力量诛除,仅仅留下了陈楷一个人之后,陈家对于这一大批产业的领导就中断了,虽然陈楷在云州任职的事情,消息还是走得比较广的,但陈楷自己没有流露出要去接手这些产业的事情,甚至一个字都没有提,完全听凭叶韬的处理。一方面,陈楷是觉得,自己对那些事情的确是没什么兴趣,远不如现在在做的工作有挑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陈楷想彻底和以前的陈家划清界限,靠着自己建立起一个全新的陈家的形象。但是,这么两厢一结合,加上繁多的事情一直在干扰叶韬和陈楷,时间拖延到了许许多多的掌柜老板开始各自为战,有一些人甚至开始拉帮结派,有脱离孔子的趋势。情报局是一边解读材料,一边不断地派出人手对这些商家进行了解和监视,这才能够敏锐地捕捉到了现在的这种情况。
更麻烦的是,卓显晨虽然在春南接掌了东平方面派驻的谈玮哉的卫队,充分展示着他在之君方面的严格、认真等等特点,以及他在处理其他问题方面的强硬手腕,但情况却变得更糟了。原因就在于,终于可以挺长一段时间留在春南的莲妃和谈玮哉都不怎么支持他们,而这种派驻外国的军队居然得不到自己卫护的主子的维护,这种情况让卓显晨非常郁闷。但卓显晨却不该初衷,一如既往地坚强稳重,不为所动。最近,在卫队进行训练的时候,和春南一个小世家发生了冲突。而这一点则被莲妃抓住不放,硬说卓显晨这个不好那个不对,强烈要求撤换掉他。甚至有些世家在某些人的撺掇和纵容下,开始聚集族兵包围了卫队,幸亏衍公出手,将整个卫队和卓显晨等人接入了宋家的一处庄园。现在,莲妃越来越显示出对东平的异心和对权力的野望,让谈晓培非常不满,但暂时却又没有什么办法来改变这一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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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这也是生活
谈晓培仔细想了想,这或许还真是个办法。要对付道明宗,需要的是能够现场指挥各方力量临机决断的人,能够让不管是情报局、内府或者其他方面的力量能够完全信服不做任何保留。而要收服那些心思各异的产业,则需要对于生意无比的洞察力和想象力,以及对于人心的了解。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叶韬和谈玮馨两人,都能够满足这样的要求。只是,不管其中任何一人要是出了任何事情,都是谈晓培所绝对不能忍受,不能承受的。谈玮馨一直以来都是谈晓培的心头肉,也是有智慧有能力统辖整个东平乃至整个大陆的经济的人,而叶韬现在对于东平、对于云州和镇州,意味着更多。就算抛下这些都不管,叶韬现在也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其中一个孩子还是谈晓培的外孙。这种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危险局面,着实让谈晓培有些犹疑不定。
最近难得回到山庄来稍事休息的戴秋妍倒是无所谓,她只问了两个问题,一个是会不会有危险,一个是,要是碰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情,逃得回来吗。叶韬如实回答:是,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于是戴秋妍就点了点头,说:“那就好了啊。你觉得应该去,那就去吧。”
苏菲耸了耸肩,压根没提什么问题。并不是她不在乎叶韬,不珍惜和叶韬在一起的那种温柔缱绻的感觉,恰恰相反,她是非常非常在乎的。况且,他也不像戴云、谈玮莳、戴秋妍、谈玮馨等人,不管怎么样总有家人可以在一起。苏菲,仅剩叶韬了。
戴云和谈玮莳这两个资历还浅的母亲凑在一边嘀嘀咕咕了半天,终于也同意了叶韬和谈玮馨两人的这种疯狂的想法。只是,两人有志一同地威胁叶韬说,要是错过了孩子开始说话的时候,可别后悔。对孩子的一起那么关注的叶韬,怎么可能愿意错过这些事情呢?但是,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去做的。
而且,那既然是谈玮馨要求的,憧憬的,就更没有让他拒绝和犹豫的理由了。在一个一夫多妻的家庭里,这种权衡着实不容易,还好,不管是戴云、谈玮莳、戴秋妍还是苏菲,都是很能体谅人的。叶韬和谈玮馨虽然成为夫妻时间最久,但两人都是那种聚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工作的人,而讨论太私密的事情,以前可不适合谈玮馨的身体。而现在,谈玮馨的身体终于是有点起色了。而他们两人,也值得去拥有一段有趣的,平淡的,独处的日子了。至于云州和镇州的那偌大的权力,对于这两人来说,从来就不是值得恋栈的东西。不要说是暂时卸下,就算完全交出去,他们都不会皱皱眉头的。
谈晓培最终还是同意了谈玮馨的提议,让两人去处理陈家的这摊子事情。不过,这个事情如何安排,谈晓培却要亲自过问。
真要出发去做这事情却不那么容易,情报局、内府以及其他方面的各种准备工作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在进行了一番研究之后,大家忽然发现,最好下手的地方并不是春南,反而是西凌。西凌或许并不是一个可以收拢多少产业的地方,却是一个可以安全地让“陈楷”那么个身份缓缓浮出水面的好地方。他们不可能直接以陈楷的名字进入任何地方,必然是要假托第三个身份,这个身份安排妥当之后,到了西凌当地,一边缓缓侵消那些产业的疑心和戒心,一边有意无意地缓缓将“陈楷”的身份透露出去。然后,再准备在道明宗察觉之后,“亡命”逃跑到春南去接手那些产业。的确,这么以来的确是需要点时间,却也有更大的把握了。在西凌是不是有危险?那当然,但是,在西凌各方部署的力量相比于在春南,也要强多了。真的要出什么问题,不管是向北跑到中州、泰州那些雷音魔宗控制的区域,还是更北方的镇州都安全了,或者向东跑到郇山关,甚至直接到联络好的接应点,靠飞艇直接回来,余裕大太多了。要是到春南,一旦碰上什么麻烦的事情,可就抓瞎了。春南方面的部署,还需要不少时间。
叶韬和谈玮馨一直到九月,天气开始渐渐凉起来的时候才离开云州,转道从镇州、泰州、中州,一路抵达了西凌都城安庆。特种营已经全部潜入安庆,谈家的、戴家的人手也有不少来到了这个现在略显得有些苍白阴郁的城市。
西凌的苍白阴郁那是理所当然的,表面上,他们终于放弃了大南关的攻略,各部逐步后撤,回归原来驻扎的地方,整训待命。在过去的一年多里,西凌先是被东平闪击,丢了国土面积最大的镇州,又被一直以来被他们欺负得不敢回嘴的春南一路直下大南关,所有对外的重要关口现在都在人家手里,这种日子实在是不好过。好在西凌国主也是很有魄力的,他下令在大南关前,再修建一道关口,和大南关遥遥相对。
虽然春南方面知道这样以来,他们攻下大南关的意义大为减退,但也真的没什么办法。和西凌的鏖战持续太长时间了。西凌固然是前后损失主战军力和辅助军力,民团,族兵等总计超过三十五万,春南的损耗也不下这个数字。现在配置在最前线的那些主战军队,虽然在陈序经的一力要求下都整补满员,但战力下降却是不争的事实。短期来说,扼守关卡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要他们再像之前那样拿着命去拼战果,是绝对不可能的。陈序经自己都对过去这些时间里春南大军的上下一心颇为吃惊,不管是哪个派系的统兵将领,不管是倾向朝廷斗争的那一派的军队,只要他陈序经下令,必然凛然遵行,甚至一些明显有巨大危险,要付出惨重损失的命令也是如此。春南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陈序经不免要想,要是以前都能这样,何至于连年丢失国土到这个地步。
而到了这时候,身心俱疲的陈序经,也终于喘了口气,准备回余杭去述职,加上略作修养了。他这一次,可算是透支了不少生命。
在这种情况下,西凌也总算是有了危机感,朝堂里的风向也有些变化,变得更加务实。而这时候,一直是踏实做事,兢兢业业,业务能力强悍的孙波屏却又得到了重用。他比预计更早地登上了户部尚书的职位,开始执掌西凌的财计工作,已经是不折不扣地核心重臣。而孙波屏虽然现在身边有不少护卫,对外联络颇为不便,却还是通过“清心剑”顾习,将一些核心机密的内容透露了出来。这种级别的情报,已经不是重要这个词汇能够形容的了,不仅涉及到西凌的经济基本面的情况,诸如赋税总额,各项开销项目比例这些这个时代朝廷绝不会公示,几乎没多少人弄得明白的核心数据,还有西凌多次朝议的内容。
孙波屏从担任户部尚书开始,就在不断扮演拖后腿的角色,很多项目他都用朝廷没有钱让事情给黄了。西凌原本准备将二十个私家的营收归中枢,孙波屏搅和之后只收编了一半。西凌原本准备仿照东平将军械采购外包给商家和世家,减少军队中枢开支,但最后却没有能通过。……偏偏通过这一系列事情,孙波屏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他每次拿出来的都是无可辩驳的经济数据,靠着实实在在的数字说话,而他每次妥协的时候提出的中间方案,也总是面面俱到,这种能臣可不是道明宗推上前台的那几个家伙能比的。在那几个支持道明宗的大臣提议国主捐助道明宗总坛重建的时候,孙波屏更是发了飚,他举出了过去三年道明宗获得的捐赠捐助数额,质问那么多钱都到哪里去了。那真的是很大一笔钱,几乎相当于现在清洁溜溜的西凌国库的总窖藏银两。道明宗恨得牙痒痒的,却是无从辩驳。
而在西凌都城一直都在上演这样那样的戏码的时候,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一对姓吕的小夫妻东城闹中取静的地方买下了一个小小的,但是极为舒适的院落,悄悄住了进去。周围那些院子和商铺先后都转了手……
吕家夫妇是生意人,虽然那名叫吕筝的年轻后生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远多过像是个商人,他们原先是在镇州做皮货生意的。在鲁丹接掌了镇州之后,皮货生意很多都被原来云州的商人抢了。吕筝将当地的产业变卖,正在筹划在安庆开个铺子。吕筝一点都不着急。他和他的妻子还在为着他们的那个舒适的小院子忙碌着。他们两人只带了一个名叫思思的侍女,一个他们叫“刘叔”的老家人,以及一个叫“小金”的给他们跑腿的人。他们的那个院落里,每天都有轻柔的笑声,有下棋的时候为了悔不悔棋而起的小小的无伤大雅的争执,有飘散开来的食物的浓香……
那些来造访套交情的邻居,都说这家人虽然家道中落,但的确是会过日子的。吕家小夫妻客厅里的那个座钟,可是值不少钱的高级货,还是当年限量发行的版本,虽然因为搬运有些擦坏的痕迹,而吕家小夫妻恐怕也没钱修理,但却很显身份。他们的那个小院落里,虽然清粥小菜,每天简简单单地,从来没见他们大鱼大肉地,但过得着实舒心。贫寒困顿,原来也是可以有生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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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小生意
“那么快就找好铺子了?”经过了一天风尘仆仆的忙碌,叶韬回到了那个小院子里,迎接他的是谈玮馨亲切温和的笑容。这些找铺子开张之类的事情是不是一定要自己做,到底在别人眼里显得真假倒是个小问题,主要是谈玮馨和叶韬都觉得,既然这样出来,不好好体验一下生活,实在也是很亏的事情。虽然有些累,虽然谈判的时候多少要看看别人脸色,但叶韬本来就不是倨傲到什么程度的人,只觉得与人斗其乐无穷,一点都没觉得辛苦。
“嗯,在风莲巷,就在六部大街的背后,算是个好地方吧。就是这地方的价格实在是谈不下来,居然花了七千多两银子,而且,比我们预先说的,弄个小铺子的好像要大了点。不过,转头就冒出来个家伙,看我们入手了那地方,又觉得太大,也凑了一伙。我把铺子后院的部分租给那家伙了。回头让人起一道墙分开两边,就互不打扰了。”叶韬呵呵笑着,叙说着今天奔忙了一天的成果。
“哦?那家伙是什么来头?”谈玮馨知道,如果不是有必要,叶韬是宁可将那部分空着,或者随便挪作他用也不会转租出去的。
“是春南的一个商人,现在两国交战,他只好从行脚商人转职成本地贸易商人。还好西凌现在学乖了,也不敢随便清除敌国商人,只要不犯事一律不管,这家伙才能活下来。他需要个方便的地方跑生意。那家伙是金源商号的人。”叶韬笑着说。
“真是巧啊。”谈玮馨也笑了出来。金源商号可是他们回头要去春南攻关的重头之一。虽然金源商号并不是陈家的产业里最大的商号,但却是谈玮馨觉得最难控制的商号。主要就是因为这个商号的经营范围实在是太过于广泛了。金源商号倒是那种一直在从事跨国贸易和货运的商号,他们既有固定的供应商和供货目标,也有随机性质的货源组织,但基本上所有的销售目标都在春南境内。虽然每一单生意的利润由于长途运输的耗损,算上每单生意的平均用时,利润可以说是微薄,有时候临时组织的货源可能还要亏上一点,但架不住他们这种经营模式的持久性和稳定性。每个方面总有几个负责大盘操作的主要代理人,负责统辖某地的货物采购和运输。除去金源商号的总部,分散在各地的这些人才是金源商号最宝贵的财富,只要这些人在,靠着强大的适应体系,金源商号哪怕总部没有了也随时可以东山再起。而位于大陆各地的这些方面代理人,则有着不同的背景,有本地人也有从春南总部派出的,有的是专职的代理人,而有的则是有自己的其他产业,兼管金源商号的生意而已。反正,不管是谁,要弄明白这个体系,都是得画上一些时间的。
而叶韬碰上的这个,也算是在西凌负责经营活动的颇有来头的方面负责人,只是,在忽然之间要从跨国贸易变成本地经营,让那个叫肖行远的商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而就在他抓瞎的时候,居然就撞上了叶韬。叶韬谈生意的风格并非一味压价,在购入那个铺子的全部地面的时候,叶韬只把价格压到了自己的心理价位以下,其实这都算是做作了。叶韬他们可是带足了钱来的,身边携带的银票足有三百万两。但是,叶韬却在达到价格之后,说服了对方将一系列的其他条件写进了交易文书里,卖出了房子的那人,还得承担一次检修的费用以及彻底清理店铺的费用。这种双方各得其所的谈判方式,让肖行远很有些好感。而以后,肖行远和叶韬变成了生意上的邻居,少不得是要常来常往的。
“明天呢?明天是要去做些什么?”谈玮馨问起叶韬的安排。虽说她是个高级经济师,但做生意的实务却不太擅长,她擅长的仅仅是数字、概念和方法而已。
叶韬想了想,说:“还得找另外一个铺子。特种营那伙人现在都在安庆游手好闲,也不是个办法。而且,那还是个做大买卖的好机会。”
“大买卖?”谈玮馨呵呵笑着说:“你又想到了什么生意了?”
“和肖行远聊天的时候,他说起了一件事情。在安庆,西凌朝廷一共有三个府库。一个是位于王宫内的最重要的国库。一个是西城的民库,还有个则是在南城的常备库。这事情其实原先就知道了,但刚才我去南城看了看。南城的常备库就在南城的闹市中心,那主要就是堆积日常财税收入的府库。西凌现在虽然财政紧张,但常备库却是不会怎么去动的。主要是常备库里各种大小的银锭和碎银子都有,不方便用来应付常规的大项开支。那里现在堆着大概一百万两银子不到一点吧。这个库每年清点熔炼一次,大概是三四月收了每年第一次商业税之后。在清点之间的时间,基本上只有每三天一次的入库,我想……其实是可以对这地方动点脑筋的。”
叶韬说的话让谈玮馨愣了愣,然后,她有些好笑地说:“才一百万两银子而已,对西凌没什么损害,对我们没什么补益,很好玩么?怎么你好好一个大人,到了西凌都城安庆,居然要当一个匪徒了么?”
叶韬摇了摇头,说:“还真不是为了那一百万两银子。就那么点钱,现在还真看不上什么呢。不过,真的很好玩啊。我们在隔壁的大街上开个店,明里规规矩矩做生意挣钱,暗里下面挖个地道掘进去,然后全部搬空,不是很好玩么?”
谈玮馨顿时明白叶韬的想法了,他只是想抄袭电影而已而已。伍迪·艾伦的《业余小偷》……问题是,这次叶韬是真的想偷到那些银子来耍耍,他只是要给那些特种营的战士们找点乐子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其实我是宁可你把电影技术搞出来的,现在可还真没什么乐子呢。”谈玮馨叹道。
“把张威或者宋风、巴雷特送进牢里,给他们发把锤子,他们可还未必能凿出来。下载的监禁条件可没那么好,还有什么隐私什么的。但是,可以抄的东西的确是很不少的啊。”叶韬也笑了。“我很像看看他们看到做生意可能一年里挣的钱都不止一百万两,但我给他们的任务是偷到那一百万两的时候,该是什么表情。”
谈玮馨点了点头,说:“嗯嗯,真的是很有意思呢。这事情我也帮忙。不过,做小生意可没那么简单能挣到一百万两的呢。你准备让他们卖什么?”
“自然,要抄就抄个十足,曲奇吧。”叶韬撇了撇嘴说。
谈玮馨微笑着,没有搭腔。这个时空,要靠曲奇挣出一百万两来还真不容易。不过,如果掺合着其他手段,也不是没有可能。谈玮馨的脑子里立刻就能构想出各种各样一大堆的主意来。
“我们自己的那个铺子呢?你让我顶下铺子,可没和我说卖什么呢。”叶韬问道。
“我们来西凌可是为了和人打交道的,最好还是有个主场吧。打交道的人三教九流,但却有不少有点身份的人。我们这种落魄的平民百姓,也得稍微有点格调吧?”谈玮馨揶揄道。“那么,我们开个茶坊如何?环境雅致一点,服务周到一点,有大堂也有包房。至于茶的种类,自然也不是那些小茶坊,单一的红茶绿茶普洱乌龙,我们是可以变出花样来的。比如那些调和类的茶,花茶,果茶之类的东西。至于小食茶点之类,再调研一下当地物产,看看能搞出点什么来。装修么,总是你来打理,不过你可千万别自己动手哦。不然那些个雕栏画栋的细节上暴露了你的身份,那可就不好玩了。”
叶韬讪讪笑了笑,说:“好嘛,我不会去玩花样的。那茶坊的名字叫什么?按照我们一贯的命名准则,这一次该叫什么了?是叫圆缘园好呢,还是叫一茶一坐?”
仔细想了想之后,他们还是定下了就叫圆缘园了。毕竟,一茶一坐这个名字,对于这个时空来说,委实太现代了一点。
随后几天,叶韬为了这两边的事情继续奔忙着。特种营的战士们平时训练的时候就有土工作业之类的项目,对于掘这种难度不高的地道没什么障碍。只是在偷空这个常备库的意义上,被叶韬好生忽悠了一把。叶韬带着张威和宋风两人,花了一个上午买下了一个和常备库所在的南市税务衙门仅有一街之隔的两间小店面,随即开始进行清理,准备重新装修。
到了下午,叶韬却和化名为“小金”的金泽一起,呆在他们在东城买下的那块地方,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栋两层高的,建成只有两年半,维护得相当好的楼,大致落实了装修方案。叶韬都没敢玩太多花样,特种营和这次跟来西凌的人里还是有叶氏工坊出身的人的,加上他自己,处理一般难度的装修那是绰绰有余。但是,他们毕竟不可能自己干。稍稍调研了一下安庆本地的那些营造坊或者私下拉活的包工队,叶韬实在是没信心玩什么花样。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叶氏营建行是如此高利润的一个机构了。他的那种明晰的定价策略,对于那些走南闯北,在这方面吃够了苦头的商家来说,实在是在以小龙虾的价格,提供澳洲空运龙虾的服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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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内行看门道
虽然藏起了不少本事,但行家毕竟是行家。临时雇来的那个据说风评不错的包工头子和他的那支施工队在叶韬手底下做了十几天,却被批得体无完肤。问题是,不管是包工头子还是底下那些自以为手艺不错的伙计,都没半点回嘴的地方。叶韬说哪里有问题,必然哪里就有问题,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不依不饶地找理由。但之后叶韬叫来了那个工坊出身的特种营战士来监工做活。那个战士叫温平,要不是太喜欢军队生活,这种在丹阳的工坊里已经考出技工证书的家伙在哪里都能找到个好活计。他在包工头和那些伙计面前亲自动手,他下锯子不用墨线,但出来的线条横平竖直,他手里的凿子下去开个榫头,比那些伙计快了三倍都不止。温平摆出了在工坊里指导学徒的做派,也唤回了当初对叶韬的称呼,大大咧咧地对那些个伙计说:“听我们家少东家的话,准没错。就你们这把式,爱干就干,不爱干结账走人。妈的,连木头都锯不好,还敢在这里耍横?”
这年头,手艺人之间的交流就是那么简单,技高一筹就有发言权。从此,包工头和他的那些伙计们对叶韬或者偶尔来监工的温平的话言听计从。他们也渐渐发现,那个“吕少东家”随口指点他们的东西,居然一件件效用无穷。
不仅是包工头和伙计们,那个肖行远对叶韬同样有着越来越浓厚的兴趣。先前买下这片地皮,再转手将后面用不上的院落转租给他的时候,肖行远只觉得这个叫吕振的家伙虽然态度温和,但做事情着实爽快。可后来,居然是这个吕振直接来找他,借重金源商号和他在西凌本地的人脉帮他组织杂七杂八的各种东西,总计有十来种不同产地不同等级的茶叶,许多种的花瓣和水果,还有诸如陈皮、桔梗、迷迭香、白菊、金银花等等各种各样的药材或者类似的植物。只听叶韬说准备开茶坊的肖行远倒是理解那些茶叶,但其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却不明所以。这年头还没什么人和调和式的花茶呢。
不过,又过了几天,叶韬让刚刚雇来的伙计给他送来菊花普洱、玫瑰乌龙等几种茶,让他品尝,这才让他恍然,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还真别说,纯粹单一的茶有好喝的地方,但这种调制茶却也有调制茶的风味。肖行远在大为赞叹了一下吕少东家的生意经之后,又花了几天做自己的事情,组织货源,推进销售,拜访相熟的官员、世家的主事等等,一副准备在本地大干特干的样子。可是,当他刚刚准备喘口气休息个一两天的时候,叶韬居然已经来请他去圆缘园小坐。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居然全部装修已经完成,已经随时可以开始营业了。
“小兄弟,你这茶坊如此雅致,加上茶品的口味也很别致,生意自然是不担心的。只是,你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这一眨眼还没多少时间,居然随时可以开张了。”肖行远不由得啧啧称奇。
叶韬摇了摇头,说:“当初,就是因为人家随时随地都快自己一步,生意怎么都抢不过人家。带着家人一路从镇州落魄而来,路上倒也多有反思。要说财、势、人脉,都比不过旁人,也唯有在速度上,还有在这用心上多下功夫了。”
叶韬的假意唏嘘倒是引起了肖行远的共鸣。肖行远也看出来了,无论是从茶坊内的装修、开始雇用人员的标准和方法,其实吕振这家伙做生意的风格非常地东平化。非常像是那些已经在东平繁茂的商业气氛里变得主动、快速、多变的东平的商家,或者说,是东平内府一系和以叶氏为代表的新兴的商业世家。而那样做生意,则是春南、北辽和西凌的许多商家世族想要模仿却不能成功的。
“唉,是啊。”肖行远感叹道:“自从东平搞出了那两个专门运货的商号,我那个在东平的同事日子就开始不好过了。我们倒是想跟着学,不过,人家也是放话出来的,学我者生,像我者死。……怎么是个学,怎么能不仅形似还要神似,老板们可没那个魄力去决断呢。”
肖行远拍了拍叶韬的肩膀,说:“小兄弟,你人不错,咱们现在也算是生意伙伴了。这开茶坊的生意虽然做得,但和方方面面打交道的事情却也少不了,你初来乍到,人际也不熟,回头跟着我去走一圈吧。见什么人,送什么礼,老哥哥我在西凌跑了不少年了,多少是有些心得的。”
叶韬拱手谢道:“那就承蒙肖大哥你关照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叶韬的爽快让肖行远大为满意。虽然是春南人,但他的性格却还是比较爽直的,要是叶韬粘粘糊糊地说这个不好意思,那个怎生可以,他倒是要皱皱眉头,重新考虑了。而叶韬所说的这个“记下了人情”,在北地商人中间,可是很算话的。以叶韬这种爽朗的性格,将来的回报必然不会低。
肖行远对于安庆的确是非常熟悉,各级官员里人面也还算是不错,居然能带着叶韬混进一个三品大员的庆生宴会,在那里认识了户部侍郎和安庆兵马司的两个校尉。仅仅凭着这层关系,圆缘园开张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毕竟,礼物送到了,面上招呼也有了。但肖行远却在这次拜访中意外发现,吕振这个落魄商家,面对满屋子的西凌大员,居然面不改色,一点紧张的表情都没有,不管是和户部侍郎还是和那两个校尉,都很快就让对方打开了话匣子,两杯酒一干,居然已经被引为知己,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肖行远这么一留意,顿时对“吕振”的这个身份略有怀疑了。不过他也没想太多,只以为“吕振”是那种原先在镇州有点地位的世家子弟而已。这种见过世面的世家子弟,应该能有这种表现吧。但之后,在还没开张的圆缘园里邀请那两个校尉和户部侍郎的时候,肖行远却又从叶韬的衣着上看出了点端倪。天气渐渐凉了,叶韬穿的也不是原来跟着肖行远到处跑的时候的那身棉麻混纺的袍子,而是换上了一身青灰色的棉布罩衫。肖行远以前也做过一阵棉布生意,顿时就觉得不对了,叶韬身上的棉布袍子织得比一般的农家土布厚,纤维之间也更加紧密,但手感,却异乎寻常地柔软。这绝不是一般的农家货色,或者是现在西凌任何一家织造行能弄出来的东西。如果这是“吕振”以前置备下的衣服,那只能说,这家伙的来历很不一般。那些世家小少爷穿戴绫罗绸缎的比比皆是,鲜衣怒马本来就是少年人的本色。但那些真正出自豪门望族,真正手握权柄,有着莫大影响力的家族的人,还得是那种很有品味,却可以完全无视别人对自己的评价的人,才会非常注意自己要穿得舒服,要穿得低调,不引人注目。
如果这“吕振”真的是从镇州来的,如果“吕振”是真名,那肖行远的揣测里,叶韬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现在身在安庆的人对于北方的情况知之甚少,但赫赫有名的吕家大家还是略知一二的。吕家在归原一役之后为了到底是彻底倒向云州方面还是回归西凌颇有争执,导致了轰动一时的分家事件。而吕家的不少人虽然带着家产取道泰州回到了西凌,但却忠贞见疑,并没有得到官府的扶助,反而是将那些带着大批财物的吕家的子弟当作是摇钱树。几番折腾之后,吕家到底怎么样,也就没人知道了,有一个说法,就是吕家在西凌再次分家,各支子弟各谋生路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吕振”在吕家的身份肯定不低。要知道,吕家的年轻子弟飞扬跋扈可是出了名的,要在这样一个家族里小小年纪就可以低调起来,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肖行远并没有任何证据佐证,自然,他也不觉得这事情有什么不好。现在和“吕振”认识,并且成为生意伙伴,谁也不算是攀上了谁的高枝。但肖行远心里还是重新评估了这个年轻后生,将他当作是一个可以深交的朋友,和一个平等的、重要的生意伙伴了。
“肖大哥,过几天是户部尚书孙大人的外孙的满月酒宴,这……我们去是不去呢?”在定下了圆缘园的开业日期之后,叶韬呵呵地问肖行远。
肖行远有些踌躇。认识了户部侍郎已经是挺意外的事情了,在他看来,他们的生意还远没有到应该去认识户部尚书的地步。但是,那个称兄道弟的户部侍郎拍着胸脯说带他们去认识几个朋友也是事实。这种机会,错过了可真的不会再来了。
“去,”肖行远下决心道:“我们备上一份厚礼,这个宴会是一定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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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鹊起
不用装作喜欢,孙眉儿几乎是立刻迷上了菊花普洱调上一点点蜂蜜的那种清淡却又甘甜的触感。那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几种东西的叠加,而是相辅相成之下让人无比亲近、喜爱的味道。而在圆缘园那制作精良的茶单上,第一批一共有三十三种单品或者是调和的茶品。那些单品的茶并不怎么吸引人,正如叶韬自己承认的,他们还没搞定高级茶叶的供货渠道,现在最多也就是中档的茶叶,在圆缘园这种讲究环境和格调的地方,性价比也不算高。
但是,孙眉儿,雷煌乃至于孙波屏传递出去的信息还是让圆缘园在很短时间内就享有大名。而吕振这个原来不为人所知的落魄商人,一时之间也被许多人所知了。在大家的眼里,吕振这家伙实在是有些奇怪,不管圆缘园的生意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每天在店里只待一个上午,下午要么就在外面联络其他的事情,要么就呆在家里陪伴妻子。而他在店里的时候,通常也不怎么关注店员们做的事情,一切自然而然地按照他为这个茶坊制定的规则顺利进行着,他每天就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上,和他的老家人“刘叔”摆开棋盘下棋。
这个从镇州来的落魄商人能够那么快搭上了现在炙手可热的孙波屏,并且看起来关系还非常不错,这的确是让人料想不到。但不管以前的情况如何,吕振还是在有了点小名气之后,陆续接纳了一些同样落魄到安庆的同宗子弟,年龄最大的有五十多岁了,最小的才十几岁。大家也由此觉得,吕振实在是个厚道的人。而他的那个深居简出……不,是深居不出,却被他挚爱着的妻子,也在安庆的贵淑名媛的圈子里成为一个迷局。孙波屏、顾习、孙眉儿等人都陆续秘密拜访了谈玮馨,至于雷煌、雷膺、曹破军等内府出身的人,更是在参见了公主殿下之后激动万分。虽然叶韬没有要求,但雷煌在不得不要赶回泰州处理事务的时候,留下了一支宗魔团归公主殿下调遣,并且,毫无疑问地,都是出身内府的宗魔团精英中的精英。
同样声名鹊起的,则是那个又一大帮年轻健壮,大部分相貌英俊的年轻人开的饼干店。饼干店的名字叫做“冠生园”,没有可供食客坐下来的地方,全部都是外卖。二楼是员工休息的地方,整个一楼前面是殿堂,在两个长桌上摆着数十个大小相同的铜盘。每个盘子里都有一种不同的饼干。而一楼的后半个部分则是六个烤炉,循环烘焙各种饼干。自从冠生园准备好了烤炉,拿出第一批饼干就不宣而战地自然开业开始,冠生园附近的邻里就开始接受考验了。只要冠生园的烤炉开着,那混合着白糖、牛油以及其他种种主料和辅料的香气的热乎乎的香味就四处飘散,搞得大家心神不宁。不用做广告,光是这种香气就召来了不知道多少顾客来尝尝,然后,就被饼干这种小东西迷住了。从老人到小孩子,饼干这种食品在安庆的亮相,造成的市场群是:通杀。
冠生园卖的饼干,既有那种大批生产,称斤卖的小饼干,也有那种一个个单独装在褶皱起来的花朵一样的纸片上的精品。而那些精品饼干的价格,着实不便宜。特种营的这些战士们虽然对那个任务很是纳闷,但做起来却是兢兢业业,而且,在烤炉旁边汗如雨下,本身也是一种不错的锻炼方式,他们很快就将所有的日常工作都和训练科目联系在了一起,倒也干得津津有味。地面上大家固然是热情招待客人,地底下的通道也在不知不觉之间进行着。每天都会运入大批的木柴、木炭等等物料,而用来支撑挖掘的通道的木材,也混杂在里面进入了店铺,本来就不可能有人去清查,这些木头到底烧掉了没有。由于通道比较长,通风和照明设备也陆续送到了。现在,对于特别需要的东西,从发出要求到云州一直到辗转通过秘密渠道运到安庆,居然也只要二十天而已。东平各方在物流效率上,现在真是高得可怕。但有了电灯、手摇发电机、排风扇这些东西,挖掘工作也就变得更简单了那么些。
本来,叶韬还专门向孙波屏请教,想要核实这常备库里到底有多少银子。可没想到的是,对于叶韬想要动常备库的银子,孙波屏不但没有任何怨言,或者担心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工作,反而积极为叶韬出谋划策。原来,所谓的常备库,只是个名称而已,这个库的意义并不是提供朝廷各级流转使用的资金,甚至不是户部该管着的库房,乃至于,常备库里的银子,通常都没办法落到户部的账上。
常备库其实应该算是安庆兵马司直辖,向户部汇报的日常税收缓冲用的库房。但是,由于小额收银子,然后一年一报总额这里面的进出实在是油水太多,兵马司迟迟不肯将常备库交给户部直属。在西凌,各地税务一般是两个渠道,地方官,或者是地方直属的税监。在比较小的地方,各种税务就直接由地方官一手管了,然后向上一级的官府缴纳,而在比较大的地区,则设有税监,一方面是将小地方交上来的税归拢,一方面也是为了就地落实各种税收,尤其是加税的缴纳。但是,在安庆,原本是没有这种问题的,户部属吏直接对安庆的各种事务征税就得了。没想到以前因为户部有过一次大篓子,出现过大规模贪渎的情况,几十年前曾经有过一次几乎长达一年的彻底清理。各地的税款不过是暂留地方等待调运,而安庆的税收也没有人进行,结果就被安庆兵马司接手了。然后,情况就逐渐变成了今天这样子。
常备库实际上并不常备,只是个权宜之计的解决罢了,但安庆兵马司由于不断能够从里面捞到钱,一直不肯放手。这个常备库,已经是兵马司不折不扣的小金库了。日常的税款,那些碎银子固然堆着,但不少历年清点之后,那些要员瓜分之后留下的余数,以及留存着以备特殊时期特殊开销的共同部分也同样在常备库里堆着。常备库里到底有多少钱,连孙波屏也不是很有底,他只知道,每年从常备库划拨到户部的,总是一百万两上下,浮动不超过十万两。
这下子,叶韬想让特种营的战士们犹豫斗争到底是偷钱快还是挣钱快的恶作剧稍微有点走样了。再怎么样,叶韬也想不出来怎么让特种营的战士们在几个月里挣到几百万两银子的办法。不过,哪怕是孙波屏,也渐渐震惊于一个圆缘园,一个冠生园挣钱的本事。因为有孙波屏中罩着,没什么官员敢去打秋风,但两边的各种礼数还是颇为周到。圆缘园姑且不提,那里的调制茶着实不便宜,而且,由于客人们习惯于在圆缘园久坐聊天或者下棋,圆缘园的营收倒是有限。
但冠生园可是非常可怕的,从开炉营业到现在,几个烤炉已经停不下来了,那是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还没办法满足巨大的市场需求。冠生园立刻买下了后面的房子,又架起了十二个烤炉,然后在产能上升之后开始提供订货和送货上门服务。俊朗、健壮、阳光的特种营战士们屡屡被那些高门大户招徕。要不是他们都心怀崇高理想:打倒西凌,恐怕要不动摇也很难。自然,特种营战士们并不真的想靠着卖饼干弄到一百万量,他们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将通道挖到了常备库的外面,和那个堆满了银子的地方,仅有一墙之隔。这时候,他们就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在不知不觉之间将银子弄出来。不管那里到底堆了多少银子,特种营的战士们都记得一个数字:冠生园的第一个月的营业额是十一万两千四百三十三两。
单单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让叶韬窃笑,让那些特种营的战士们略略有些疑惑了。虽然表面看起来闲适,但叶韬来西凌毕竟不是为了休闲的,在圆缘园变得有名起来,在吕振这个名字开始被越来越多人知道的时候,叶韬要面对的问题也越来越多了。这个有着让人惊艳的生意经的商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毕竟是有人开始好奇这一点了。于是,叶韬一方面积极的开始联络各种各样的人,按照计划铺开自己在西凌的各种联络,一方面,也饶有兴致地和谈玮馨一起准备随时落跑。他们可不想到时候被堵在安庆。
而在圆缘园开业一个月的时候,叶韬却带着谈玮馨一起,悄悄来到了安庆近郊,他们不是为了踏青游玩,而是拜访行思坊的当家人孔严。行思坊也是陈家产业,而且,是那种在离心大潮里少数保持冷静理智,产业内所有人都被孔严要求好好做事,不要多心的产业之一。要让这样一个商号回到自己手里,那或许不容易,但要透过这样一个商号来暴露自己的“身份”的蛛丝马迹,却是很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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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拜访
在陈氏的产业谱系里,行思坊虽然创造的利润不很起眼,但却是产业布局中的重要一环。行思坊经营的是笔墨纸砚等等书房用品,从最基层的衙门小吏用的消耗品类型的毛笔、朝廷重臣和那些家世显赫的世家文士们挥毫创制所用的笔墨、乃至于工部、兵部的那些技术官员和军官在制图、誊清草图等方面用的专门定制的功能性笔和配套的墨水,行思坊将书写领域的生意做得无微不至,而行思坊的那几位老师傅,在书画装裱、修复与鉴定方面的深厚造诣,更是安庆第一。这些生意都让行思坊一直能够和那些高官显爵,和那些世家贵胄保持着相当良好的关系。
而之所以孔严觉得这时候表现出动摇或者别的什么态度很不恰当,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对一直以来控制着他们的陈家真的有多少忠诚。陈家的操纵不是没有问题的,最初的时候,陈家所辖的这些产业的确能够被控制,能够忠诚地向作为投资者和主人家的陈家尽到家仆之类的责任,但是,当这些产业在这些家仆手里代代相传,成为一个家族不断投入时间、精力和心血,与之联系在一起的百年老店,成为行业内的翘楚,成为有着自己的人脉和力量的貌似独立的商家,乃至于进入一个更高的社会阶层的时候,陈家对这些产业的控制方法虽然也有变化,变得更人性化,也更尊重各个产业的自己的选择,但却从来没有真正放手过。孔严对陈家的控制自然也不满意,即使是那样的控制和不断的支持让行思坊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当然,行思坊的消息比其他陈家控制的产业更灵通那么一点,他们比其他那些商家更早了解到陈家覆灭的真想以及朝局的动态。当陈楷这个名字最初再次进入行思坊等等以为陈家倒台,而一段时间里一直没有人拿着文牒来接手管辖,就意味着自己已经可以实质上独立的商家的群落中,引起的反响是非常大的。不少商家明显表示出了情绪,而在那其中,自然是有已经倒向了道明宗的人,不然,不可能之后道明宗的人会对那些商家做如此有针对性的说服工作。
行思坊和孔严也不完全是因为估计还存活在世的这个陈楷,陈家顺理成章的少主。他们真正顾忌的是陈楷背后的东平的力量。陈楷甫到东平,就成为民政三处的处正。知道这一点的孔严自然能感觉到其中的味道:陈楷在云州很受重用。他掌握的是官员的监察权,对于云州这么一个有着庞大精密,却又活力十足的官僚体系的地方来说,只有得到叶韬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信任,才能干得下去这个职位。而到目前为止,看起来陈楷干得很好。不管陈楷对于陈家的产业有没有想法,只要陈家一天没有死绝,那么,陈家作为所有这些产业的宗主,就是一个不得不重视的存在。这年头,大家还是认这个的。对陈家有所报效,哪怕和国家大业有些抵触,大家普遍也会原谅、理解、同情,但要是背叛了陈家,不管别人如何褒扬奖赏,事情一旦传出去了,戳脊梁骨的事情是不会少的。
而孔严没弄明白,到底那个吕振到底是什么路数。要说他真是个从镇州落魄而来的世家子弟,大部分人是不相信的,能够短时间建起一个茶坊,在短短一个月之内让茶坊成为安庆诸多名门女子聚集的首选地点,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可要说那是因为户部尚书孙波屏的支持,却又不像。孙波屏虽然自己也曾两三次光临圆缘园,孙眉儿更是有将圆缘园当作自己喝茶和交友的第一选择的趋势,但孙波屏却曾在公开场合拒绝了吕振免费招待孙波屏一家的待遇,将孙眉儿的花费结清了一次。虽然孙眉儿之后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少去圆缘园,但这件事情不少人知道,大家觉得,似乎孙波屏和吕振,也不纯是那种支持和被支持的关系,更像是比较纯粹的商家和重要客户。
但是,吕振前后几次送到行思坊来装裱的那些画作,却让行思坊的那些匠人们惊艳莫名。那些个彩墨的画作,明显是这些年开始流行起来,有些东平风格,由戴秋妍弄出来的新的文人画风格。戴秋妍的画作在外面很少流传,但她的风格却为很多人所模仿。但是,风格可以模仿,那些绘画的材料和工具却是模仿不来的。西凌本地那些学习彩墨风格的人,要么辗转去弄叶氏工坊在位于丹阳的唯一一家出售颜料和画具的店铺里出售的那些价格高企的专业颜料,要么就自己想方设法配置,颜料的纯度也素质并不很好。但吕振这几次拿来的彩墨画作不但颜色非常明亮纯粹,对于彩墨的运用也不是那种尝试摸索阶段的人能够画出来的。这些画作,假如吕振有兴趣放出去,一定会成为安庆那些书画藏家们追逐的对象。而一个能够拥有那么多,那么纯粹的“东平画风”的精品画作的人,他的来历如何着实值得推敲。当然,这些事情现在也就是在行思坊内流传,并没有人将这类事情捅到外面去。
而吕振,这一次说是有一副重量级的作品,想让孔严过目,再决定如何装裱。孔严考虑了好半天,还是答应了下来,但从表面上看来,这只是声名鹊起的吕振对声名卓著的孔严的一次再正常不过的拜访而已。
这还是谈玮馨第一次以吕振的妻子的身份露面,那些暗地里参见过谈玮馨的人自不待言,但谈玮馨在孔家大宅的亮相,却是让人瞠目结舌。谈玮馨从来就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人,当然,她也从来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只是长期孱弱的身体,长期被重重保卫起来的谈玮馨,自然而然就有一种让人敬畏、不敢靠近的高贵感觉。而谈玮馨身上透露着的贵气,还混杂着浓厚的知性成分。虽然对于吕振夫妇的来历摸不准底的孔严已经带着家里的晚辈在前庭迎接,但初见叶韬和谈玮馨,还是让孔严有一种惊恐的感觉。这两人的确不是什么很高调的人,并不会咄咄逼人,但他们身上的那种沉稳凝重,那种从容,绝不是一个落魄商人或者普通的世家子弟能够拥有的。
“吕先生,您说的画作?”极尽礼貌地将吕振夫妻迎入客厅之后,孔严越发不敢小看他们了。站在他们夫妻身边的几人虽然穿着非常朴素,但那种身板,那种精神内敛的感觉,让孔家大宅里的几位供奉非常不安。他们的说法是,可能他们加起来都打不过人家两个……能够拥有这种等级的护卫的人又是谁呢?
“孔老先生,您请看。”叶韬点了点头,捧着装在盒子里的画作走进客厅的是扮作小厮的关欢,他还是最近刚刚来到安庆,来加强叶韬夫妇身边的防卫,同时也来通告他们,其他方面的各种部署已经基本落实了。
“这是……这是……”当画作在孔严面前展开的时候,孔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行思坊第一次接到吕振拿来的有作者题签的作品。
孔严没有敢伸手去触摸那张话,反而是站了起来,对周围那些孔家的晚辈们和侍从们吩咐道:“大家且都退下,除了这些客人,其他人一律离开客厅三丈之外。”
大家感受到孔严的严肃,也明白来人必非凡品,毫无二话地就走了。等大家离开之后,孔严才非常小心地问道:“吕先生……您到底是?”
在孔严面前展开的作品,是一副彩墨的山水画,绘制的是草原和山脉交会的地方,一副其乐融融的春景。但是,画作的题签却是戴秋妍,而绘制的时间正是今年春季。这副作品,还是戴秋妍的作品第一次在西凌露面,联想到戴秋妍的身份,这种画作显然不可能流落在外面。那么,这个吕振的身份,也就越发让人疑惑。
“孔老先生,这里,只有我们和您。在这里所说的一切,要是有半个字流露出去,那么,后果都会非常严重。我希望你明白,这种后果,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会喜欢的。”叶韬淡淡地说道,他很少使用这种赤裸裸的威胁的口气,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擅长使用。
“老夫明白。”孔严没有一点脾气,点头道。
“敝姓陈,现任北疆经略府,民政局三处处正。”
“陈楷?”孔严几乎惊叫出来,他压住了声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少……少东家。”
“是不是你,还有其他那些商号的少东家,这现在不是还是个问题吗?”叶韬淡淡笑道。“不过,老先生不必多虑。陈家经营多年,毕竟是知道你们几代人在行思坊投下的心血的。其实,以前也是家里长辈考虑得少了,当时,家里事情繁多,人员也杂,的确也没多少心思一家一家来区别对待。天可怜见,现在陈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倒是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仔仔细细地想这些事情。孔老先生,您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我相信,你是知道最近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的。你们,也应该是知道,当初我们陈家为什么会费了偌大心力建立起那么多产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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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奖励与惩罚
孔严愣了愣,他当然是明白陈家当初将那些忠心耿耿的家伙派出去建立这样那样的产业是为了什么,最主要就是为了那个看似飘渺的复国的梦想筹集资金。现在陈家说过仅存的眼前这一位,已经倒向了东平,倒向了云州,已经成为西凌最眼中钉肉中刺的人物之一。而现在,这么个人物就在自己面前。孔严知道,要是自己在事后,哪怕是通过某些可靠的渠道将陈楷现在的身份揭露出来,都一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应。尤其是对陈家所属的各种产业引起的连锁反应,更是难以估量。可能,会将那些前后来说服他或者想要试图影响他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商家全都扯进去。但要是让他走出这里呢?陈楷会给自己考虑的机会,会让自己有选择的机会么?他之所以先前遣出所有的家人,就是考虑到在那几个超级强手面前,真的要是发生什么冲突,有再多人也是白饶。而现在,如果自己敢对陈楷说半个部字,那自己会不会立刻就身首异处呢?
孔严的额头上涔涔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没有吭声,静静等着陈楷的下文。
继续说话的却是谈玮馨,她的声音轻柔,她缓缓说道:“孔老爷子,因为您在别人来劝说您的时候不为所动。姑且不论您到底是为什么没有做出选择,至少……这也是个态度吧。而既然这是我们希望看到的情况,自然对您也要有所褒扬。这行思坊是在孔家手里发扬光大到今天的,那就继续留在你们孔家手里吧。我知道,行思坊和官面上关系不错,消息灵通,也算得上是有很大利用价值,不过,我们也不强人所难。行思坊以后,每年的营业利润中,陈家只提一成,不再干涉孔家对行思坊的任何经营决策。自然,也就不会主动提供协助和指导了。相信以孔家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也不怎么需要陈家的指导了吧。”
面对谈玮馨的条件,孔严反而更忐忑了。他没有预计陈家和自己的接触会给出如此宽厚的条件。一成的利润……对于行思坊这种利润并不高,但在官面上的关系比较重要的机构来说,这等于完全放任行思坊独立自主了。
“行思坊最初的那些文契,也是唯一能证明行思坊和陈家的关系的那些文契,现在就在我的身边。如果老爷子你同意这些条件,只要以后对所有那些前来劝诫你们主动脱离的人说,你们不背离陈家,那这些文契我这就可以当着你们的面销毁。你们获得的奖赏,是你们应得的,也应该是你们想要的吧:独立?”谈玮馨笑着问道。
“您是?”孔严问道。
“敝姓戴,”谈玮馨笑了笑,答道。这同样是很早之前就商量好的说辞。
这个姓氏对于一个从云州来的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一个戴家出身的女子,以陈楷的妻子的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这就让孔严对陈楷的身份越发高估了。
“可是……那些文书……”孔严早先得知的情况,陈家将那些重要的各种文契都放在了非常安全的地方,储藏起来,不被他人染指,哪怕是那些当初同样怀着复国梦想的同僚,不管是前朝苗裔还是教派组织都无法染指。而孔严同样知道,陈家被道明宗派人攻击追猎的时候搞得非常凄惨,不可能携带大量的东西离开,据说就是陈楷一个人,单枪匹马从道明宗的指缝里逃走了。那么,现在这些文书已经回到了陈家的手里,岂不是意味着陈家实际上已经可以凭着这些文书和对各地商户的长年的追踪资料来直接或者间接地控制住这些商家了?那些的商家当初之所以敢有脱离陈家控制的心,一方面是因为陈家没有人来行使这种控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家都以为陈家实际上已经没办法对大家形成控制了。
在那一瞬间,孔严的眼睛里有些惊恐。他自然也能预料到,陈家已经通过云州、通过东平,在西凌内重新能够掌握一部分力量,能够将那些重要的文书都重新掌握在手里,重新放在了安全的地方。而这种想像,则是非常可怕的。这恐怕是作为秘密力量的孔严第一次感受到有一种秘密力量在自己周围活动的威胁。然后,孔严自然也就明白了,为什么陈楷能够有那么灵通的消息,知道自己从未表态。
“老夫不敢有这样的奢望。”孔严横下心说道:“我们孔家,一代代能够将行思坊做大,虽然是商人之家,却有了书香门第的气度,并不被那些客人们歧视,也多亏能够最初有那样的基础。多少代人,一批批的匠人也都是宗主不断派来支援。没有陈家,也就没有孔家的今天。既然,少东家现在是宗主陈家的唯一代表,我孔家自然唯少东家马首是瞻。我孔家,也必定能随少东家有更好的发展。”
孔严的话让叶韬微微一笑,他说:“如此,甚好。那么,每年利润我就要两成吧。在没有人和你们联络的那些日子里的利润,就给你们孔家了。至于你们和官面上的交往,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吧。别太将我们这边的事情当回事,等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派人过来找你的。”
孔严又是一愣,这条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一成和两成的利润,对孔严来说还真是没什么感觉。行思坊现在虽然盈利不算多,但开销也不大,更重要的是,行思坊的生意门类就决定了他们很难有什么机会和需要去盲目扩大店铺或者生产规模。孔家和行思坊要多挣钱固然是很难,可要是想把钱花完,也是需要一点本事的。放在以前,陈家每年提走的利润,大约是四成上下,即使那样,对孔家和行思坊这种以信誉来营销,而不是以产量和价格为倒向,对现金流要求极低的产业来说,也可以说是毫无影响。
“少东家,您真是宽厚。”孔严连忙拱手谢道。
“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我在西凌的事情,还是希望你们能守口如瓶。不然……”叶韬嘿嘿一笑,看了看谈玮馨。谈玮馨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叶韬接着说道:“既然有赏,自然也要有罚。让人有了警觉,可就不好玩了。”
孔严的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几个闹腾得最厉害的人,暗叫庆幸,还好自己见机得快,和官面上的人打交道打多了,知道跟着强者干要比自己独立做生意前途好多了。但现在,他又不禁要同情那些立场同样很坚定的家伙了。那些人里还是有一些人,和他的交情还算是过得去,只是,现在这并不是讨论友情的问题。他还是害怕,假如他说任何求情的话,或者事后将什么情况透露出去,那同样要遭难的,可就有他一份了。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孔严狠着心说道;
“也不是,”孔严语气中的犹疑还是被准确地捕捉到了,谈玮馨耐心地解释道:“陈家毕竟是要有两年没能给大家什么帮助了,有些这样那样的想法,实在是很正常。只是,不该联络外人来对付自己人吧。其中有些事情,不方便让孔老先生你知道,但老先生,我们要下手,也是迫不得已。”
谈玮馨的客气让孔严稍稍有些局促,他小心翼翼地说:“不敢,东主和夫人叫我一声老孔就行了。要对付的,可是……”
“就是南山行。”叶韬坦率地说:“他们……有些事情太出格了。”
“老夫省得。”孔严认真地说:“子不敢泄露半分消息。”
南山行的确是有点过分的。他们在陈家被攻破之后,直接就倒向了道明宗,成为道明宗在南方的重要财源。这已经不是是不是立场坚定的问题了。固然,南山行的经营范围从南货到军械,很早就因为为鹰堂等秘密组织各种武器而暴露在了道明宗面前,也因为经营范围广博,人脉深远而被重视,但他们毫不犹豫地倒向道明宗,仍然让陈氏所属的那些产业业主们非常愤慨,哪怕,他们自己也先后动过脑筋。而哪些产业是陈家的,也的确是有不少是透过南山行透露出去的,尤其是那些和南山行有业务往来的商号,几乎无一例外地受到很大的压力,有些经营无以为继,只能在态度上倒向了道明宗,而那些商号,到的确是情有可原。
“没什么,不泄露自然最好。老孔,你就等着看吧。”叶韬淡淡地说。他忽然说道:“那幅画,你们还是得给我装裱好的哦。”
孔严被叶韬和谈玮馨一时松弛一会紧张的说话弄得神经紧张,这一下又被提到了那幅画的事情,孔严扫了一眼现在被关欢摆在一边的那个盒子,连连点头道:“自当效力。弄好了以后,我就找人给东主送去吧。”
叶韬笑了笑,说:“给你留念吧。这是叶经略给我的几分礼物之一。只是,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地挂出来,未免有些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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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忙碌的一天
宗魔团的战士的装束几经调整之后,和叶韬印象里以前非常喜欢的游戏《刺客信条》里的主角形象非常一致了。那连帽的宽松的袍子和外面的皮质武装带,还有那红色的饰条实在是非产漂亮的。宗魔团成员在泰州和中州活动,在不需要隐藏身份的时候,都很喜欢就这么穿着这身袍子。雷音魔宗的教民们也喜欢看到这些人。教民们知道,一旦出了什么事情,有了什么危险,这些人绝对会挺身而出为自己而战。宗魔团严格说来并不是一个狂信者云集的团体,恰恰相反,里面大部分都是身手过硬的职业战士。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保护教民,打击敌人。
而这种连帽的袍子,现在也在更大的范围里流行开了。主要就是因为既能有效遮蔽风沙,掩隐身份,样子美观,能在里面穿着各种其他服装而在外观上保持一致,而这种衣服工序简单,成本低廉。甚至于叶韬的卫队现在也人手一件,自然,不是宗魔团一样的颜色和纹饰。叶韬的卫队使用的是黑色的斜纹厚织棉布制作连帽袍子,在胸前有蓝色纹饰,在肩膀上则有侍卫队特殊的军衔纹饰。本来,叶韬的卫队胸前的纹饰使用的是云州经略府的标志,那个一个城楼浮在云朵上的图形,而现在,随着叶韬的卫队越来越独立于云州的军政系统,而叶韬又升任了北疆经略使,这个图纹已经被替换成了一个抽象的刚铎城的形象,那个北国之冠,还在建设中,却已成为了叶韬的身份的最好的凸显。卫队的肩膀上的纹饰,每个人各有不同,蓝色的三角形和五角星,以及不同的数量,象征着每个人的军衔,同时还有每个人选择的动物或者植物形象的代表徽记以及名字的刺绣。
见过叶韬的卫队的这身行头的宗魔团成员,没有不羡慕的。宗魔团和叶韬的卫队,其实在人员组成上很类似,甚至很多人在内府设在将山堡的训练营里就是好朋友,被分派到了不同的地方而已。同样是连帽袍子,宗魔团的双层薄棉布无论是手感、耐磨性、透气性和美观程度,和叶韬的卫队的黑色连帽袍子都有比较大的距离。
不过,到了开始执行任务的时候,那就没什么区别了,这一次在安庆南城策划行动的时候,不管是哪边的人,都不可能穿着他们的连帽长袍。他们要想方设法扰乱的可是道明宗的法会。而现在道明宗,看到所有东平、云州风格的东西,比如这种连帽的袍子,那可是敏感得不得了。
宗魔团虽然是主攻,但这一次也不是真的预定达到了什么目的,只是扰乱为主。就是为了让道明宗这种明显为了回复面子的大行动落空,让他们处处不顺利。让他们在教众心目中的地位和影响力进一步下降。如果能够乘乱杀死什么重要人物,那是最好,如果不行,那也无所谓。反正,宗魔团这次是不怎么准备暴露身份的。
而叶韬跟着前来的那少部分卫队,则负责在周边的确进行袭扰,防火,尽可能在宗魔团开始进行扰乱的时候让周围乱起来,来确保宗魔团的人能能够安全撤离。
至于这次头非常痛的特种营,则要在情报局的帮助下,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打通通向常备库的最后那么点距离的通道,凿开墙,然后在最短时间里将银子搬空,然后,再迅速地将墙面上的那些石砖砌好,在外面的通道这里再迈上一定量的封土。这样,乍一看,对方看到的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常备库。假如之后接手的情报局继续孜孜不倦地将整个通道再填实,恐怕对方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装了几百万两银子的库房,怎么会就这样空了。对那些人来说,这将更像是个灵异事件,而不是一次盗窃。
自然,这是有极高的难度的。情报局和特种营的配合极为重要,对周围交通情况的了解也很重要,大家都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熙熙攘攘的大街可以是最好的掩护,也可能是众多不可预料的意外的源泉。
“嘿,你们小心一点。”在通道里亲自指挥挖掘工作的戴宆有点胆战心惊的感觉。战士们这些日子都轮流到通道里工作过了,加上大家原本就都有些土木工程的经验,进度从来就很让人满意。在这最后阶段才只有那么一尺多点的厚度,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猛冲猛撞可就不好了。戴宆让大家稍稍放慢了速度,但还是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完成了最后的挖掘工作。经验更丰富一点的战士用砖刀开工,卸下了几块沉重的石砖,立刻就开出一个可供一人爬进爬出的通道。一个战士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常备库,这个时候在地下的这个常备库将周围街市的杂音聚集了一点,在黑魆魆空落落的房间里回响。战士接过身后的同伴递过来的灯,朝着库房里扫了扫。
“怎么样?”戴宆也钻进了库房,轻声问道。
“这个……你自己看咯。”战士翻了翻白眼,有些不礼貌地说。不过,特种营里气氛向来是这样的。也只有这种表面上的阶级松弛,才能让大家在进行改装潜入的时候不露出马脚。
库房里摆的很满。由于碎银子居多,而且常备库每年清点一次的规矩在,大堆的碎银子就随随便便用麻袋装着堆了起来。占据了大半个库房。而另外半个库房,居然是堆着的都是金条。虽然他们事先就知道,这里存放的银子应该远不止数十万上百万两,应该有数百万两之巨。但这么乍一看还是吓了一跳,由于现在距离春季的农税季节还有相当时间,其实碎银子只是半年的税款,以及安庆兵马司日常对于小商贩的盘剥累积起来的一点银子。而那些金条,初步估算,应该价值两百万两上下。
“开始搬吧,一边搬一边清点。那些碎银子运不走先可以堆在我们自己的库房里,和那些面粉啊糖啊什么的放在一起。大家动作要快,我们没多少时间,最多两个时辰。”戴宆连忙指挥大家开始工作。在他们进出的通道里,他们早就为了担送土石在地上铺设了简单的滑轨,上面有可以运送重物的小滑车,这下子可也充分利用上了。
当第一小车金条被提上的地面的时候,西城的宋氏糕饼铺的两辆牛车正好来了。他们兴高采烈地运走了今天冠生园早上的第一批还热乎乎的饼干。那两头老牛可没怎么察觉,今天的车子重了不少。为了不露出马脚,特种营将士们早就派人将宋氏糕饼铺的车子的轮子加宽了两寸。这种细节,不是整天看着车子的老把式,根本不可能发现,但那个老把式,可也是自己人。
冠生园每天的配货向来忙碌,车来车往,和平时的顺序完全一样,丝毫没有引起什么怀疑。不知不觉之间,价值三十万两的金条就那么运送出去了,用了才不到一个时辰。这个时候,特种营的军士们已经将常备库基本搬空了,他们并没有将东西搬动到太远的地方,而是就在通道里堆着。他们清理了一下常备库里他们自己留下的痕迹,将那些划拉开来的砖块按照原来的位置填塞回去,压平,随即开始将那些已经准备好的沙袋堆了上去,堆放了两三层之后,在库房内部敲转头已经肯定听不出什么空洞的声音了。但他们还不死心,又用自己配比的简易水泥灌了一把。将沙袋之间的空隙也填塞住了。他们原本为了堆放物料,曾经向通道两侧掘过几个工作间,现在,取出了地面放着的沙袋和其他东西,就将银子金子放了进去。到了午时,整个通道已经彻底被金银塞满了。到了这时候,他们才悄悄结束了通道里的工作,开始悄无声息地完全像平时一样,烤饼干,卖饼干,将那些来捣乱的人踢出去。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那这个时候对于完成叶韬布置给他们的这个任务非常有信心,基本已经完成了,甚至比事先设定得更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周围的街道已经拥塞到了一定程度,他们不得不中止向外转移那些金银了。剩下的工作,就要慢慢转交给情报局来全权处理。受着一个银库干活,情报局之后在收买人手上想必会宽裕不少。从来就不是东平不给情报局足够的拨款,而是大笔的银子压根运不进来。而东平在金融体系逐步转轨的过程中,虽然诸如德勤会计行云州银行发行的货币和票据越来越权威,但也越来越没办法在西凌的体系里使用了。
而特种营的将士们,除了留下一部分人将在冠生园继续工作一段时间之外,其他人都会陆续撤离。跟着叶韬去进行下一步的任务。由于店里好歹总是需要点熟面孔,就算换人也要一点一点来,那留下的特种营战士们将在半年的时间里陆陆续续地离开冠生园。
而那些先期撤离的,在他们成功帮空常备库的当天下午就开始了新的任务:为叶韬布置撤离安庆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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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嗅觉
注意到冠生园在进行非常特殊的活动的,总还是有人的,比如周瑞。周瑞已经好久没有和叶韬他们进行联系了,自从开始独立展开对道明宗的复仇,凭借他出色的身手和那一套天赋和训练综合养成的潜行匿迹的本领,他已经前前后后诛杀道明宗、鹰堂、蛇眼的人物多达二十九人。而这二十九人还都是有点级别,有点影响力的。尤其是他居然刺杀刺到蛇眼这种专业刺杀组织的头上,这一点让孙晓凡怒不可遏。但是,他自己都差点在周瑞的一次刺杀中殒命,幸好那次天时地利,凭着一帮部署拼死保护,才让他仅仅是受了轻伤,而让周瑞全身而退。孙晓凡知道“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这种道理,除了加紧保护,倒也没太多怨言。
周瑞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孙晓凡,不过,间或杀掉一些道明宗相关的重要人等,也算是顺手了。而现在,他又是追踪孙晓凡来到了安庆。虽然才来到安庆没几天,但稍稍打听一下安庆最近的那些有趣的人有趣的事情,他立刻就知道圆缘园和冠生园必然都是叶韬的手笔。跟在叶韬身边多年,他对于叶韬和谈玮馨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以及蕴含在里面的那些最基本的原则也有了不少了解。只是,虽然他知道了这些,也知道随时能够和叶韬一行取得联络,他却没有在敌人和朋友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继续悄悄地,独自进行自己的追猎。
周瑞的情况比叶韬他们一行还要危险那么些。虽然蛮长一段时间里,他取得的成果颇为可观,但道明宗、鹰堂、蛇眼也不仅是吃白食的,对他的各种习惯和方法也总结经验教训,有了一套应付的方法。在潜入安庆的之后,他就差一点在进行一次针对一个被道明宗扶持起来的官员的刺杀行动中,险些撞进了鹰堂和蛇眼布下的陷阱。偶尔瞥见一个鹰堂堂主级别的人物在戒备的时候很有些漫不经心让他对那个官员是不是真的在产生了怀疑,周瑞多潜伏了一个时辰,结果就在那一个时辰里,他看到了几个埋伏着的暗哨换岗,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某个小头目提到他的名字,到这时,他才明白,他要杀的那个官的确是在的,但同样在的还有一组极为精锐的人手,如果他撞进去,很可能就不能幸免了。就算能脱身,也会因为惹动了安庆兵马司,大索全城而不得不路出马脚。
周瑞是从不在刺杀前去做预告之类没意义的事情的,而猜到周瑞已经来到安庆的鹰堂和蛇眼,布置这种杀局,至少说明他们对于周瑞选择目标的模式有了相当的了解。
周瑞在冠生园附近稍稍观察了一下之后,就混杂在人流中退了出去。他知道,特种营那么多精锐战士假扮形象开了个店,肯定不是为了玩,但具体在进行什么任务,那就不是他现在想弄明白的了。不过,他对自己有份训练出来的战士们的能力,有些相当的自信。特种营这一次应该是出动了甲队和乙队的精锐,这些人中间,能单独和一流二流的江湖好手放对,挺上一阵的就有好几个。而他们聚集在一起,靠着先进精密的武器,靠着互相之间的默契配合,靠着对于各种地形、环境的适应力以及其他诸多技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更是远远超过他们在战场上的格杀战力。毕竟,特种营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正面硬拼而设立的。
周瑞带着一顶圆形的丑陋的兜帽,混杂在诸多道明宗的信徒中间,缓缓向着正在紧张准备即将开始的大法会的南市土地庙前的大广场。说是土地庙,实际上早就被道明宗收纳下来,进行了道明宗式的改变,道明宗同样是个多神的交易体系,收容一个土地老儿还是没有问题的。现在,这个常年香火旺盛的土地庙,却尴尬地成为道明宗在安庆周边最兴盛的信徒集中地。
道明宗进行这类活动,安庆兵马司也十分焦虑,两队官兵在广场两侧,拄着长枪,威风凛凛地矗立着。还有些配着腰刀的官兵则在巡弋着,不时和道明宗的那些练士、道士们聊些什么,协助着梳理人群。这些派头却也是从东平学来的。只不过和东平多个城市的城卫军在做这种管理疏导的时候那种温和自然的态度相比,安庆兵马司的官兵们的态度要粗暴恶劣得多。这种情况倒也在意料之中,在东平、云州,老百姓的生活要好得多,贫苦无依的人少的多,而东平的军士绝大部分是募兵制,本身也是小老百姓出身的比较多,不少地方的城卫军和他们疏导管理的百姓都是乡里乡亲,自然也就好说话很多。
周瑞那一身土不拉几的打扮没有引起军士们的注意,很快就混在人群里进入了土地庙前的广场,虽然他已经来的比较晚了,但他还是很快就挤到了人群前面,在一处分发饮水的地方盛了碗茶水喝了,就近找了一小块地方,和周围那些贫苦而好奇的信徒们一样,坐在地上,等着法会开幕。
兴许是看惯了云州经略府那个专门组织各类活动的部门的专业表现,道明宗那些管这事情的道士、羽士和那些负责跑腿的练士们来回穿梭,满头大汗的样子,让他有些不齿。在广场上搭起的高台附近,处处都是来回奔忙的道明宗的人,还有众多鹰堂的弟子。但在高台附近,周瑞同样发现了不少蛇眼的人。他和蛇眼打交道太多了,不少人都不是第一次照面了。和鹰堂不同,虽然孙晓凡在各地都纠集了不少力量,收买了许多人,但蛇眼的核心人员并不算太多,那些直属蛇眼的人,都得有点本事才成。
一圈一圈地看着,周瑞终于定格在了此刻正在高台和土地庙大门中间的一个人身上。那就是原先他差点载入陷阱的那次想要刺杀的道明宗扶持的官员,这家伙现在可是礼部员外郎,虽然官职不算很高,却是西凌朝廷在组织祭祀、祭祖、出兵和其他各种典礼的时候负责器具的,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此刻,这家伙披着一套练士的袍子,却在指导那些道士们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周瑞正在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把他宰了,向蛇眼和鹰堂示威一下,表示自己对他们的陷阱是早有知晓呢?周瑞斗争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可以杀想要杀的人很多,但要是宰了这个官阶不高的家伙,也就是向道明宗方面的人表明了:你们对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还不如放过这个人,让他们去“反思”吧。
随后,他又看到了此刻从土地庙的大门里走出来的一个家伙。那人看起来应该有六十来岁了,但精神非常健旺,步履如飞。他身上穿着的是和道明宗的那些练士、道士、羽士们款式一样的袍子,但却是黑色的。只有衣襟和腰带,是道明宗所最崇尚的明黄色。
周瑞立刻感觉到,这绝对是条大鱼。但接着他就看到莫冷跟在这个人的身侧,他们后面还有四个鹰堂的好手。看莫冷对这个老人的态度,举手投足之间虽然是礼貌客气,但却也处处透露着一点不以为然的气息。
莫冷,现在作为鹰堂的统领,在整个道明宗的体系里的地位大大提升。这还是多亏了云州方面精心组织的轰炸混元殿道明宗总坛的事情。在那次事件后,道明宗高层逃逸,就是莫冷凭着强硬的手腕现场重新将零落的局面凝合起来,组织第一时间的救援和抢救物资,这才让道明宗的损失降低到了最低限度。而在这种情况下,莫冷自然赢得了无数教民和道明宗中的中间层的极大的好感和信赖。不过,莫冷却没有因此而报复原先高层对于鹰堂不重视,甚至为了限制他的权力而默许了孙晓凡组建蛇眼的事情,反而是很快迎回了高层,非常低调地继续服从所有安排。不过,从教宗以下,谁都不会再以之前的眼光看待莫冷,而莫冷也不知不觉之间,成为了现在的道明宗仅次于教宗的第二号人物。甚至于蛇眼这个虽然实力从来就不如鹰堂,但原来和鹰堂却能平起平坐的组织,现在也得向莫冷负责了。
周瑞深吸了一口气。莫冷和那个老头一起出现,实在是很有趣。从莫冷的神态上判断,那个老头必然也不会是道明宗的教宗什么的,但必然也是一方人物,怎么也该是前五把手里的一个。正在周瑞盘算自己临机转换一下目标的可能,忽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些熟人。
“你跑这里来做什么?”周瑞看到的赫然是曹破军和顾习。他悄悄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挤到两个人身旁,轻声问道。化名雷军的曹破军,可是道明宗的眼中钉肉中刺,而顾习,和道明宗积怨也深,虽然化了妆,不是熟悉的人认不出来,但毕竟这两人出现在这里,一旦被发现,那可是糟糕得不得了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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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骚乱
曹破军和顾习才是大惊失色。一方面是惊讶于周瑞的出现,一方面也是惊讶于他们的化妆居然那么简单就被识破了?
“你怎么也来了啊?好久没你消息了。”曹破军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一路追踪孙晓凡来到了这里,反正我是准备单干的,和你们多联络也没什么用啊。”周瑞嘿嘿笑了笑:“你们不是来参观的吧,到底安排了什么活动?”
曹破军四下张望了下,小声说:“南山行。”
周瑞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他仔细考虑了下,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顾习还是没吭声,曹破军却问道:“你有更有价值的目标没有?我们这边准备得蛮充分的了,倒是用不上你这种大能。”
“莫冷和一个老头子在那边,那个老头子应该是个人物,就是我一点都不认识。”说着周瑞向两人形容了一下那个老头子的样貌,没想到的是,两人对这人一点印象也没有。反而是莫冷,引起了顾习的那一些些仇恨。
周瑞掂量了一下之后说道:“我还是自己行动吧。要是有机会莫冷和那个老头子不在一起,周围也没什么厉害人物,我会找机会出手。等一下不管你们是不是得手了,这里肯定会有些混乱,我就等那个时机了。你们也要小心,道明宗,鹰堂,蛇眼里高手着实不少。今天的法会不知道是道明宗的那个羽士或者更高层的家伙登坛,这种人物身边的保卫力量都很强。”
周瑞这绝对是经验之谈。他最近几乎一直在和道明宗的各种力量纠结缠战,这种单枪匹马的复仇行动虽然的确是很莽撞,但也让他有了无数的机会和道明宗的明里暗里的力量硬碰硬。他也从这些战斗中了解到了许多通过侧面的叙写,通过那些打入内部的细作提供的名单所无法呈现的细节内容。
曹破军点了点头,拍了拍周瑞的肩膀。对这个年轻、锐利,却总是能潜藏在阴影中不被发现家伙,曹破军一直都是很看好的。叶韬身边的这些侍卫,虽然绝对战力上比起刘勇、刘猛乃至于金泽等人都有不小的差距,但一个个却都有着自己的绝活。曹破军轻声说:“小心安全。大人是等着你回去干活呢。”
周瑞淡淡笑了笑,就又闪身消失在了人流里。他自然知道,叶韬是非常信赖和器重他的,不然也不会让他当特种营的营正。只是,相比于在那里操练那些下属,似乎这种在江湖的烽火中历练搏杀的感觉更吸引他一些,更贴近他的自然天性一些吧。
周瑞很快就躲到了靠近土地庙的外墙的一个一个馄饨摊上。一边吃着东西稍稍补充一下体力,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情况。这地方现在是人流最复杂的地方,大部分人只是在这里短暂逗留,似乎没多少人有那种在这里多呆的意愿。但很快,周瑞就发现了两个宗魔团的人借故和道明宗的人发生了冲突。其他人或许认不出宗魔团,但周瑞却是可以的,宗魔团的人衣襟下摆上都绣着鉴别的标志。他们互相之间也是需要识别的。
一个宗魔团的家伙居然化装成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在道明宗那个分发食物的地点前后领了几次食物,却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道明宗那个负责分发食物的刚入教的练士都不是的家伙彻底被惹怒了,对着这家伙推了一把。没想到宗魔团的这个家伙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装作是想要保持身体平衡,随手扯了一下边上的另一个人,结果一个拉一个,一下子拽倒了一大片,那个食物分发点也顿时弄得一片狼藉,大堆窝头洒落在地上,两缸白粥浸润了地面。宗魔团的战士装作无比紧张恐惧的样子,抱住了那个分发食物的家伙惊恐地嚎啕大哭,周围哄抢食物的有之,大声咒骂的有之,说那个假扮的叫花子可怜劝那些教士放他一马的有之,什么都管,趁机起哄的有之,一时之间就吵成了一片。而这个地点也引起了不远处的高台附近的那些高阶教士的注意力。
“道明宗教士打人啦!”一声尖利的嘶鸣从漩涡一样旋转着的人群中间传了出来,顿时让整个广场沸腾了起来。大家纷纷朝着这里挤过来,那些高台附近的高级教士们也迅速拉了几个身强力壮的鹰堂的人员,想要挤进人群排解纠纷。而其他谣言也不断冒了出来。越来越混乱的场面立刻就有些失控了。
而这个时候,其他宗魔团的士兵也纷纷进入了人群。这些经过专业训练的刺杀者们手里拿着的是其薄无比的大马士革短刃,他们挤进人群,冲着那些道明宗的教士们下手,就在背后,在肋骨之间捅上一刀,然后抽身就走。薄薄的刃部甚至都不会留下多大的伤口,却是直接插进了肺部,甚至于直接切断了心脉。那些教士开始的时候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口一凉,那几个人甚至还能走上几步,随即轰然倒地。浓稠的鲜血从他们的嘴里荷荷地被喷吐出来。
“有人死啦!”谁都没留意到底是谁喊出了这一句,挤在里面的人想要向四面八方散去,却被外面的人阻住,外面的人想要朝更远的地方跑,却被更外圈的人堵住……身强力壮的家伙立刻开始拨开人群,猛冲猛撞起来。整个广场,越发混乱了起来。
“许军校,您看……”一个羽士急匆匆地跑到边上正在焦急疏导人群的一个军官身边,现在广场里发生的事情将广场外的那些兵马司的官兵急得不行。而道明宗也自觉没有力量一下子控制下去,毕竟道明宗是个教派组织,虽然可以动用鹰堂,但对教民动了手,今天这法会的意义可就都完了。宁可让官兵们背这个黑锅。“这样子下去,可怎生了得啊?”
那个许军校却没有太理会这个羽士,他没好气地说:“不就是几个不值钱的窝头嘛,你们财大气粗,至于嘛……”但他却也不敢太怠慢,叹了口气说:“大士,我们不能乱动手的,四面向中间吆喝一下,把外面的人拉开。然后,你们派人把里面那些尸体和人都圈起来,控制住,可好?”
羽士连连点头,奔着回去联络。可就在他跑到半路上,一枚羽箭钉在了他的后心上……
“有人作乱!全体戒备!”几个军官立刻就抽出腰刀朝着四周张望起来。士兵们纷纷摆开了兵器,一团团地注意着周围的屋顶,注意着人群里那些家伙。
忽然,一个满脸鲜血的大汗被从人群中抛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几个官兵撞了过来。紧张之余,两个士兵毫不犹豫地就将手里的长枪捅了上去。
“官兵杀人啦!”一声大喝又爆发了出来。现在,不管是官兵还是那些道明宗的人都明白了,今天的骚乱必然是有人策动的。但现在人群挤作一团,官兵披坚执锐,却毕竟不能大肆屠戮。而鹰堂、蛇眼的人更是不方便怎么动手。那些正在进行准备的道明宗的人们,则不知道应该是停下来还是继续进行准备好。整个广场一片忙乱。
对那些潜伏在人群中的宗魔团的人来说,到了现在,其实他们来这里的目标已经达到了。道明宗的法会必然是不能准时进行了,就软情况安定下来,在官兵的重重警戒下进行,效果也肯定大打折扣。
“这算是怎么回事?”一个苍老暴怒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个老人出现了。这一次,莫冷没有陪伴在这老人身边,甚至那些鹰堂的卫士也不在了,出现的却是其他几个穿着灰色粗布劲装的大汉。
周瑞心里一紧,这老人身份必然重要,却未必是道明宗内的人物,不然,他带的这几个穿着完全和道明宗无关的服色的卫士,可就解释不通了。周瑞却没放弃要刺杀这个老头子的念头。他同样装作是忙乱中到处乱挤的人,被人潮挤到了高台边上鹰堂的人值守的那一条防卫线的地方。
“让兵马司的人给我弹压,今天这法会决不能拖延。小曲,你去让兵马司的人出手,出了事情我担待。”老人极为威严地吩咐道,他身边的卫士点了点头,立刻就跑开了。
那老人就站在高台之下,看着一片乱局,忧心如焚。稍稍过了一会,土地庙里又跟出几个羽士,围在老人身边,好像是要劝服老人跟他们一同回到土地庙里暂避。而老人坚定地摇头拒绝了。
“逮住了一个捣乱的!”十几步开外,一个猥琐的中年汉子被两个官兵踢倒在地,一个士兵从他身侧捡起了一柄粗劣的钢刀。
开始栽赃了……说明宗魔团开始有效率地撤退了。周瑞暗自点头,看来宗魔团那种和特种营如出一辙,但各有倾向的训练还真是有一套呢。宗魔团显然对成果比较满意,居然没有强袭土地庙去宰那个南山行的家伙么?
没想到,转眼间,他就听到了咻咻的尖锐哨声,那是用简易抛射具投射诸如火油弹之类的东西的标志。由于安庆搞什么都不管容易,宗魔团倒是没有火油弹这种东西,也就是牛油和经过简单蒸馏的烈酒混合着造了些燃烧弹。但周瑞可就有些窘迫了,他暗骂道:老子可还在中间呢……
但他的身体,却已经自动自觉地捕捉到了其实威力一点都不大的燃烧弹落地一瞬间的机会,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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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封锁
莫冷自然是没时间和关欢以及周瑞在这里耗的,那个老人被刺死,这个事情实在是太让人难堪了。而善后的事情更是有太多需要他去做,而接下来要负责给周瑞、关欢收尸的那个堂主,却也没耐心这么等着,他当即下令灭火。等到关欢和周瑞避入的那一整栋房子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立在地上。还没等整个火场冷下来,那个堂主就下令道明宗所属的武士们进入火场搜索。但将废墟仔仔细细翻查了几遍,找到的几具尸体看起来都不像是周瑞或者关欢。但下面的人要休息,上面的人催结果,两相压力之下,这个堂主也就把那烧得不成人形的碳条交了上去。但他却也没撤了外面进行戒备的人,仍然一边整地清理,一面设置了两重岗哨。
关欢和周瑞自然不会真的就殒命火场。他们一直藏在火场中心的一个房子的酒窖里。严格地说,是酒窖的夹层里。这个地点是情报局的人通报给他们。这个原本是因为主人不愿意支付昂贵的酒税而弄的东西,却让两人有机会逃出生天。夹层里有食物有水,虽然略嫌拥挤,却也让两人能够一直躲到在地面上进行搜索的人开始放松了警惕。
他们一直躲到了第四天晚上,这才悄悄移开一些堆在头顶上的杂物,离开了废墟。在地底闷了那么一阵,他们两人身上的气味自然不会很好闻。但两人总算在没有惊动周围还在巡弋的道明宗的人手的情况下,离开了南市。
悄悄回到圆缘园,却是他们两人意料不到地安静。看着刘勇一副有些无奈的样子,关欢和周瑞倒是有些奇怪。
“刘叔,这几天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么?”关欢问道。
“你们倒真是做了件了不得的事情呢。”刘勇笑着说:“周瑞,你知道你刺死的那家伙是谁吗?”
“……反正,应该是那种哪怕我死了,应该也值得的人吧。”周瑞没所谓地说。反正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并且还活了下来,他的确还会为了那个老人的身份而感觉好奇,但更多则是平静和期待,有些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奖的感觉。
“博宇侯景庵奇。”刘勇也没有过多卖关子的爱好,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关欢和周瑞对西凌的权贵人物并不那么熟悉,两人稍稍想了想之后才缓过劲类。“景庵奇?是不是那个几次提议要将道明宗设立为国教,很受宠爱的西凌王室?”
刘勇点了点头,说:“正是。这次真叫赶了巧了。景庵奇和道明宗应该是达成了什么一致,景庵奇才是那个准备登台施法的人。一方面,这是谄媚西凌国主,将西凌王室神圣化。景庵奇虽然从来就是个闲散侯爷,但他喜好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喜欢炼丹,喜欢修仙打坐。其他方面,倒也不算是个很坏的人,在王室里,在官场上都有许许多多的朋友。作为王室里的重要成员,他是被国主勒令不得加入道明宗的,但他和道明宗勾勾搭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不是他,道明宗压根不会有机会在一开始就能结识那么多官员,以至于现在西凌朝廷里居然有不少信徒,而道明宗能培植出那么些个官员来,也是靠景庵奇。”
周瑞笑了笑说:“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人物,那现在我们两个头上的悬赏很高了吧。”
刘勇没说什么,笑了笑。金泽接了话题说:“景庵奇的儿子挂了十万两白银。刺死王室要员,已经不是悬赏的问题了,西凌王室的秘卫已经出动了。道明宗鹰堂交出去了两具尸体,说是你们两个的,但据说几个秘卫一看就说断然不是。道明宗很是没有面子,却又不敢回嘴。现在道明宗上下,所有能发动的力量都在进行搜索。安庆兵马司,西陵王宫侍卫,禁军,秘卫,全都在搜捕你们两个呢。这阵势,真是够吓人的。”
关欢这么一听,皱了皱眉头,问道:“那岂不是很危险?要是身份万一暴露,敌人的力量都已经发散在外面了,岂不是连逃跑都很难?”
刘勇点了点头,说:“不必担心这事情。大人……已经将这事情弄妥了。你们这就休息一下,然后我们一两天里就要准备启程离开安庆了。这次,闹的乱子太大,毕竟还是给我们留下了可乘之机。”
的确,这次可不仅仅是在道明宗的眼皮底下杀了个人那么简单,还顺带着破坏了道明宗的法会,窃取了常备库里的黄金白银,烧掉了南市的大片房子……假如每一件事情都要找人负责,那恐怕把整个安庆所有的官员全部降级一遍都不够呢。
在常备库失窃之后,孙波屏恰如其分地表示出他的愤怒,当即派出了户部的官员去清查损失。在这种西凌朝廷用度吃紧的时候,孙波屏稍稍点了点安庆兵马司监守自盗的可能,就让西凌国主很是不快了。以前那是因为向来如此,牵涉到的利益不小,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孙波屏和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地动这个常备库,可这下子,裁撤常备库和南市税务衙门就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虽然在这个特殊的时候,但孙波屏还是提出了一定时间内规范市场交易,减征一些纯属苛捐杂税项目的税款,让一些小老百姓能够至少活下去,活得好一点的一揽子方案,然后又提出了一系列削减朝廷各项开支的项目。安庆兵马司虽然对于孙波屏这下死手很是不满,但自己失盗在先,追查无门,却也无话可说。被孙波屏这么一折腾,安庆兵马司以后可就完全得靠户部的定向拨款过日子,再也没有了自己的私藏,以后只能看孙波屏的脸色了。虽然孙波屏手里没有军权,但这种挟制,却是非常明显的。
道明宗则是又一次颜面扫地。他们的确也没有想到,居然在安庆组织法会都会被破坏了。还好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太大张旗鼓,就算从外地赶来参加法会,多数也是安庆周边地区的教民,影响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不过,关欢和周瑞这两个来历分明的家伙,可就越发让道明宗的人怨恨了。莫冷倒是没说什么,让这两人逃掉,他是有一定责任的。可明知道莫冷在和两人对敌的情况下没有拦截住,孙晓凡却也不敢在这时候把事情搞大。莫冷掌握人力的本事,和那些刺客、杀手、死士、武士打交道的手腕,的确是心高气傲的孙晓凡所不能比拟的。就在莫冷能够插手蛇眼的事情到现在,已经有不少蛇眼的人手,开始表现出了明显的对莫冷的好感。蛇眼的所有人,都是有必死决心的,哪怕是莫冷,都对孙晓凡居然能够发掘到那么多这种人感到不可思议,可是,这样一帮人也就尤其无所顾忌,他们的好恶都非常明白地摆在台面上。孙晓凡现在害怕的是,一旦自己搞大了事情,要是不能整死莫冷,回头莫冷就能整死他。而整死莫冷,谈何容易。现在的莫冷,可是活跃在搜捕周瑞和关欢的第一线,很受器重呢。
在安庆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不仅仅是这些相关部门的问题,更是西凌朝廷的面子问题。既然关欢和周瑞漏了行藏,西凌方面自然把这次所有的问题都转嫁到了叶韬身上。朝廷里叫嚣着从南线抽身,乘着云州尚未完全控制镇州,和叶韬麾下受损甚重,现在大部分都在整训的大军一战的人又多了起来。没有人能想到,现在已经被他们恨入骨髓的叶韬,居然就在安庆。但想想现在这种情况,叶韬身边的人也都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大家是有志一同地要快点离开安庆。
可是,怎么弄呢?特种营倒是已经分批通过了兵马司和禁军在安庆一共八个城门的严密搜查,分批潜出,已经在城外集结准备接应了。但他们这一行想要走人却没那么简单。不但要走得干净,还不能扯出行思坊、孙波屏等人的关系,必须要考虑周到才行。而这时候,叶韬冒着巨大的危险,就在他们闹出那么大乱子的第二天,被西凌的三公主召见了。
那个公主恪于身份,不方便随时出宫去圆缘园,之前也就是一个闺中密友带给她一份调制的茶叶。公主甚为欢喜,想要直接拿到配方。她想来自己也不会将方子外传,也就毫无顾忌地召来“吕振”谈这事情,想要拿到方子,顺便也给吕振一点好处,算是交换了。叶韬要去西凌王宫?这情况让大家斗争了好久都没能下决心,最后还是叶韬、谈玮馨和刘勇三人私下里说了一下,这才同意了叶韬去冒一下险。好在他们这次从一开始就在化妆和行为细节上非常注意,只要不是见过叶韬很多次,非常熟悉的人,一般是不会看破的。叶韬被公主召见,那可是有惊无险。甚至,还有一个附带的福利:叶韬见到了西凌国主,还向西凌国主敬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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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急智
在关欢和周瑞回来洗漱完毕和刘勇他们聊天的时候,叶韬正在写密信。没了丰恣在身边,这种案头的杂务可都要自己来了。虽说谈玮馨现在一直闲着,她身体好了起来以后,做这些事情也能胜任,但她平时一直在做的就是这种非常消耗脑力精力的事情。看多了谈玮馨手动计算各种复杂的数据,统合各种资料,来为云州、镇州、和东平规划未来,叶韬还是希望能够让谈玮馨乘着出来的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过了快一个时辰,躲在厢房里喝酒的刘勇、关欢、周瑞和金泽才等到了叶韬。向谈晓培汇报情况的文书已经写好,交给了等待着的情报局的通讯员。看到关欢和周瑞回来了,还挺有性致地喝酒,叶韬也加入了进来。自然,那天意外碰到西凌国主,可算的上是最好的下酒菜了。
“那个西凌国主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不光是问出口的周瑞,大家都有这种疑问。西凌的实力从来没有减退过,之所以最近连连受挫,主要是因为东平崛起得太迅速,而有了叶韬的东平,在军事科技上胜过西凌要有数十年,有了谈玮馨的东平,在经济领域更是已经直接跃入了先进行列,现在虽然很多条例和处理方法显得效率不那么高,不那么快捷,但是这却是一套可以逐步随着计算技术的改进,可以永续使用,直到这个世界的经济情势发展到谈玮馨无法预测的那种境地。
西凌,原本一直被当作是东平最大的假想敌,现在仍然是。虽然如谈晓培、叶韬、池先平、黄序平等等当朝核心已经逐步将最大的假想敌转变成了春南,但和东平目前还是盟国的春南,毕竟不是那么迫切的威胁。西凌的百万大军虽然经受了镇州和大南关两场大败,但就军队规模来说,西凌下降得并不快。损失的军队大多是各世家、各族的私兵也是很重要的一点。这些家族在建设军队,尤其是保持军队规模上的投入意愿,甚至比西凌国主更强烈。只是,现在西凌也逐步认识到了,在东平将军事技术发展到了一个对这个时空来说匪夷所思的境地的时候,再一味以这种靠着国家比较低的补贴和各世家出资,保持大量军队,可能只是为东平这个老对手准备了大量炮灰而已。
从镇州失陷开始,实际上西凌就已经开始进行这方面的改变了。那些在镇州被消灭的各级部队,原来的番号都不再重建。原本每年投入到镇州的经费,全部转向了泰州、中州地区,建立直属于朝廷的精锐部队。道明宗现在在中州重建护教军北路,倒是得到了认可。但西凌国主实际上也暗示过孙波屏,如果他的女婿要建立雷音魔宗的护教军,他会允可的。而在南路,在大南关之战逐渐落幕的时候,对于残余军队的整顿、合并,也进行得大刀阔斧。虽然西凌损失了数十万大军,但经过整顿、凝练,加上必然会学习东平先进的军事技术和指挥思想,实际上西凌的军队在未来五年到十年内,实力反而会有相当的提升。西凌的军械制造技术和设计能力的确比不上有叶氏工坊的东平,但毕竟也没有落后太多。西凌的几大钢厂出产的钢铁品质,比起全部采用最新技术的云钢都不差,相比于东平黎阳出产的钢铁,品质还要好上几分。
西凌在军事上调整、发展的同时,政略上却是倾向于轻税。西凌国主可是将王室的用度裁撤到了非常低的限度,西凌王室不像东平,有自己的产业,他们是完全靠国家财政养活的。王室用度少一点,国家财政就宽裕一点,只是,在这个时空,很少有王室会这么做就是了。
叶韬当日只是被那个公主召见,在王室用度大幅度裁减的时候,这些平时娇生惯养的人倒是没什么怨言,可能也是不敢和向来有铁腕之名的西凌国主去提要增加月例的事情吧。公主倒是非常客气,还有几个前后去过圆缘园的世家子弟在场作陪。真要是作为一次聊天,其实那天大部分时候还是蛮愉快的。只是,谁都没想到,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西凌国主,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驾临。
西凌国主虽然铁腕,但对女儿和女儿的朋友,倒也有几分谈晓培的风度,虽然说不上慈爱,却也并不严厉。但这,可能也仅仅是因为这个三公主一直是他的诸多儿女里比较不让人操心一个吧。西凌国主在那里只短短坐了一会,当得知三公主是想要问叶韬调制茶的配方,他也饶有兴味地喝了一杯。叶韬本来进宫的时候就没有带任何东西,茶叶等一干原料都是宫里准备的,自然也就不担心有什么下毒之类的问题。西凌国主夸赞了茶水的口味,却淡淡地批评了三公主问别人不传之秘,有不妥之处。随后,他却允许三公主可以在向大内总管报备的情况下出宫去圆缘园,或者再召入叶韬来备茶。随后,他就走了。
西凌国主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吕振”居然完全不怕他,既不因为他的身份,也不因为他威严肃穆,甚至略有些凶恶的脸色神情。而面对西凌国主的直接问题,叶韬暗暗叫苦。这哪里是怕和不怕的问题,他都见过东平、西凌、春南三个国主了,说起来自己也是雄霸一方的人物,和这种量级的人打惯了交道,再要害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这要怎么解释?
当时的叶韬,很有些福至心灵的感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宽是体心近人,严是希冀深重,以上对下,无论是君上对臣子,主官对士卒,家长对后生,持政者对百姓皆是如此。陛下虽有严厉之名,却鲜有从心所欲,超越朝廷法度之事。小民兢兢业业,也没有逾越之举,能感受到的却是陛下对国家百姓之大爱,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怕呢?”
在场的那些世家子弟冷汗涔涔就下来了,那个三公主和西凌国主相处多了,虽然知道父王肯定会喜欢这个“吕振”这幅直爽的态度,却也有些紧张。西凌国主却一点都没生气,最近一段时间,处理的种种事务,多少是有些不那么让人愉快。而今日碰上的这个年轻人,却有点意思。他不知道吕振到底是什么人,只是刚在进入三公主所在的宫室,问起今天有些什么人在场的时候,有个随身的文官简单提了一下吕振,说是镇州逃亡来的世家子弟,开了个茶坊营生。
看得出来,西凌国主对“吕振”的这句话,是很有好感的。叶韬随口说的话,却是一句极到位的马屁。而西凌国主居然听了之后,微微一笑,说:“你不妨把铺子顶了,把方子换点实惠的东西,来朝里做官吧。你这性子,如果真有切实才干,倒是能在现在的局面里冒头呢。”
大家都听出来西凌国主明显的招徕之意,不由得对“吕振”由衷羡慕起来。西凌朝廷现在简拔人才,很有些不拘一格。不管原来是贩夫走卒还是世家望族的子弟,只要能做好事情,作对事情,不贪渎枉法,其他地方如何不知道,但在安庆,那升迁绝对是快的。主要是,现在西凌太缺少能做事的人了。而这种被西凌国主直接招徕,吕振要是真的谋个官职,肯定不会级别太低权力太小。
更没想到的是,吕振居然没有叩谢国主恩典,而是恭敬地表示,会认真考虑……
西凌国主也就坐了那么一会,和在场的这些年轻人稍稍谈了谈,喝了杯茶也就走了。但叶韬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冒了一身汗。那个时候,他身边可没有刘勇、金泽、关欢这等人物,但西凌国主身边的那两人,以叶韬的眼力,却能看出是绝顶高手。一旦一言不和,他怎么都不可能逃跑,而要是被关进了大牢,难道刘勇金泽他们还要来安庆劫狱?天晓得,原本他们只是来玩的呢。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非常不错,叶韬全身而退,和那些世家子弟打成一片。而三公主还说过几日会来圆缘园玩,而叶韬则建议,是不是去郊游一下。没想到的是,这个建议让在场的世家子弟们很是开心。现在除了那么多大事的安庆,气氛极为紧张,大家要出门都有些不方便。而出城郊游,由于三公主一定能带够护卫,禁军,再加上他们身边的那些家丁和侍卫,料想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们立刻就提出了若干方案,准备一起去皇家猎场玩。这么一听,叶韬可是笑不动了,那个皇家猎场,不就是自己的二师兄起出了大批宝藏的地方吗?那里现在可还有自己人的许多布置呢,不说别的,光是能够深入地宫,就能藏上好一段日子,然后等风声过去了从容离开。
“再不行,至少可以寻机绑架啊,绑票了三公主,不愁跑不远呢。就算我们直接去郇山关回东平,估计也没什么问题了。”金泽笑着说。
叶韬点了点头,说:“不过回去可就不好玩了。我们尽量安排好,不要牵连到什么人。尤其是不能让那些长线布置受到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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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郊游
以信任和给面子为前提的人员审核,很快就变成了形式。叶韬一行原本进入安庆,暴露在明面上的就是吕振夫妇,老家人刘叔和小金,以及侍女思思这五个人而已,其他人都是在暗中进行保护,或者是之后扮作到茶坊找到了工作的小厮之类的角色,表面看起来,和吕振这几个人毫无关系。
而关欢和周瑞略作化妆,加上穿上茶坊小厮的衣服,居然一点都没引起来确定人员和形成的西凌大内侍卫的注意。天晓得,周瑞和关欢就那么蹦跶着在那两个侍卫和一个太监头子面前来来回回了那么多次。
这一次郊游就在两天后,安庆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西凌国主本来就有把那几个无心权势,比较受自己疼爱的子女,亲友送到外面去。主要倒不是安全的问题,在了解到云州已经有了远程空中打击的能力之后,真要说危险,那整个安庆处处都是危险。有不少人是知道,实际上安庆也在云州的飞艇队的打击范围内的。如果云州,叶韬真的想要让安庆乱起来,实际上猎场行宫那边倒是比较安全的所在。
而这一次,叶韬、谈玮馨和刘勇,金泽,以及侍女思思,则是跟着一起出发了。在他们买下来的那个院子里,只留了从安庆本地聘任的一个比较老实可靠的伙计看家,至于他们留在那里的那些家产,反正叶韬和谈玮馨也不是在乎那些钱的人,而按照他们的方案,或许留着这么个院子,还能留下些余味呢。
从安庆出发,到猎场约莫要两天的时间,而在这两天里,虽然是一个茶水供应商,但“吕振”受到的却还是比较平等的对待。而谈玮馨,则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征服了三公主和那几个陪同前来的世家小姐。谈玮馨在渐渐健康了起来以后,虽然身形已经固定在了那纤细的量级上,但她身上透射出来的淡漠而从容的气息,渊博的学识和对许许多多大事小事一针见血,引人深思也引人发笑的评论,更是让大家愿意围绕在她身边,在马车上度过了两个白天。
而叶韬他们却也注意到,这一次西凌王室和各世家派出的这几辆马车,虽然外形经过了相当的修饰调整,但地盘避震系统却是不折不扣的叶氏工坊丹阳分部的原装货。这个发现,倒也让人有些发笑。
经过了两天的颠簸,来到猎场行宫,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在稍稍安顿了之后,周瑞就悄悄潜出了行宫,去和已经集结待命的特种营的将士们集合。之前,由于安庆内外的交流比较麻烦,他们只传达了一个极为简单的命令,让他们移动到猎场附近。而周瑞现在将去和特种营的将士们交流具体的方案。
特种营的将士们挖了快一个月的地道就不提了,虽然大部分人也觉得,这么偷一次常备库很好玩,也算是很有成就感,但毕竟是一个月没怎么和人动手了,他们都攒着很大的劲头准备大杀一场呢。而当他们知道,这一次跟着他们一行来到行宫的禁军有近五百人,还有其他身手不错的侍卫、保镖加起来二三十个,别提有多带劲了。其他部队碰上这种混杂着精通武学的阵仗未免会有些担心,但特种营里很多江湖出身的人,很多都是凭着个人武力能在之前的军队、部落里或者是在某块地面横行无忌的人,对于高手和所谓的高手,那是一点都没什么心理障碍。
而这次和特种营配合的,还有那些先期潜出安庆的东平的王宫侍卫、内府秘卫以及刘勇找来的朋友,情报局所属的那些刺探和狙杀的好手,以及最将叶韬和谈玮馨的安全看重的叶韬的侍卫队的一些成员。而听了周瑞传达的计划,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叶经略的日子过得真好玩,特种营这次的任务真是妖怪,先是要卖饼干,现在居然要扮盗匪。
的确,这样的阵容来扮演盗匪,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强劲的盗匪集团之一了,天下决不可能有一支匪帮,个人平均战斗力达到江湖二流中等人物的水准。但是,的确,这是能够将叶韬一行从这支郊游的队伍里摘出来,并且不怎么影响他们所牵扯到的明线暗线的方法之一。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着吧。”戴宆,张威,宋风,和巴雷特这四个在特种营里很说得上话的家伙,以及带领着叶韬的侍卫队的哲罗,统领着情报局和宗魔团的曹破军的侄子曹祖楠几个也没什么话说,纷纷准备起来。
叶韬无法得知,他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贴心话,到底让西凌国主对他产生了多好的印象。西凌国主在他们一行出发后,竟然单独召见了孙波屏,不为了任何国家大事,而是他觉得,既然孙波屏和这个吕振已经见过,聊过,有过很直接的接触,那么,孙波屏应该对这个吕振有着比自己多得多的理解。能不能启用吕振,乃至于能不能重用吕振,应该能从孙波屏那里获得一些意见。
没想到的是,孙波屏就在找机会把自己从和“吕振”表面上的那些联系上摘干净呢,毫无疑问,这次召见是最好的机会,只要能过了国主这一关,那其他的都不成问题。孙波屏对此虽然没什么准备,但暗自思量了一下之后,他却是胸有成竹地建议道:“陛下……我想,这个吕振还是不用的好。他从镇州来到安庆,前后也就那么一个多月两个月的时间。纵然他真的是镇州吕家年轻一辈里的杰出人物,毕竟对他的了解还太少了。”
“哦?我以为你会举荐他呢。”西凌国主有些奇怪。
“单纯就才能而言,这吕振的确是很出众。臣也曾打探过他从来到安庆到之前的一些行止,结交了金源商号的肖行远,然后拜上了我的门,又正好碰上了雷煌他们一行熟人。有雷煌为证,的确他的身份应该没有问题,可是,这一路下来,未免也太巧太快了。这里面着实有些蹊跷。可能是他才能卓著,也可能是他太懂得钻营。陛下自然有御人之术,能用好这样的人,只是臣是有些担心的。雷煌他们回泰州之后,臣就嘱咐了,和吕振尽量少私下里接触。”孙波屏认真地说。
“嗯……你一直很谨慎,也很清廉,这也是为什么从当初防着你到现在重用你,我也没有犹豫后悔过的原因。”西凌国主点头道:“顺便一说,你家雷煌,现在可是威风得紧啊。雷音魔宗没有在道明宗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这倒是让我颇为意外。”
孙波屏心中一紧,连忙说道:“现在,道明宗和我西凌朝局联系太紧密了,在这板荡时刻,雷煌也省得不能乱来。虽然和道明宗多有龃龉,但雷音魔宗和道明宗,归根到底都是扎根西凌的宗派力量而已。事情的轻重缓急还是很明白的。”
“嗯,”西凌国主满意地点点头,说:“我先前承诺的,允许雷音魔宗组护教军一类的私军自保,这话还是算数的。”
孙波屏笑了笑,说:“陛下,这可就不必了。雷音魔宗可不是道明宗,有那么多人捐献。雷音魔宗里都是些苦哈哈的老百姓,他们那些高级祭祀也穿得朴素,固然是他们心性坚毅,不贪物欲,却也同时是因为他们手里实在是没什么钱。哪怕允诺他们组建护教军,他们也凑不出那么多钱来呢。这军械粮饷,可都是要大笔银钱的。陛下,您也不希望,光是组建一支炮灰军队吧?”
西凌国主点了点头,说:“护教军这边,朝廷是不拨款的,自然雷音魔宗真要组军,也不会拨。现在,道明宗和雷音魔宗两相比较,一进一退,反而是差不多了,正好是方便驾驭的时候,那就暂时这样吧。”
“陛下英明。”孙波屏稽首道。
“吕振的事情……”西凌国主皱了皱眉头,叹道:“等他们这次郊游回来再说吧,有几个人在那边,倒是也能看看吕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等他在安庆在多呆上个三五个月,应该能看得更明白些。真是到了这时候,才发现,想要找些能用的人,实在是不容易啊。”
孙波屏立刻坚定地提醒道:“陛下,就算您到时候真的决定要用吕振,也请仔细斟酌职务。我也听了陛下所说,知道吕振那句话深得陛下之心,但陛下,现在我西凌需要的是能臣而不是幸臣。假如因为陛下的喜爱,而擢升太快,也非我西凌之幸。”
西凌国主点了点头,虽然他长相颇为严厉,倒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他知道孙波屏这些话,的确是很本分的。
随后,西凌国主的一句话,让孙波屏大吃一惊,他从没想到,叶韬假扮的吕振,居然片刻间给西凌国主留下的印象如此之好。“吕振那孩子不卑不亢,有礼有节,长相也说的上是清俊。风采气度都深获我心。朕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已经有妻子了……可惜啊可惜。”
或许是当高级细作太久了,孙波屏的想法一下子向邪恶的方面转去:“没听过国主居然有这个爱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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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地宫
叶韬绝没有想要干扰秦统领的判断的意思,他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实际上,从这部分侍卫护卫着那些个公子小姐们离开已经不安全的行宫,朝着山谷密林进发,离开了那些正在有些无力地防御的禁军将士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已经在悄悄转变。
虽然叶韬和谈玮馨身边只有刘勇、金泽、关欢和周瑞这四个人,还要保护没有自保能力的谈玮馨和侍女思思,但他们刘勇、金泽、关欢和周瑞这四个人,可都是不折不扣的一流高手,甚至于,说刘勇是一流高手,都有些低估了他。天底下能够打得过他的人屈指可数,而那些个人里,显然没有一个在他们的视野内,不然,也不会没人能看出刘勇、关欢他们的武功级数。
到了夜间,山谷里大部分的生物已经酣睡,但也有不少夜间觅食的生物开始活跃起来。在一片黑暗中,那些习惯了在黑暗中收获食物的动物引发的偶尔才有的响动,却更让人胆战心惊。看到那些少爷小姐们惊惧的表现,叶韬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固然,这些个围着三公主这个没什么权势欲望和势力的公主一起玩的,都是安庆比较闲散的纨绔,可能的确心性不那么坚毅,但和东平的那些世家子弟们相比较,还是相差很大。在东平,那些世家子弟要能够有机会进入社交场,认识各路朋友,结交各种有趣无趣的人,多数都得先通过家里的一系列培养和考核。当年叶韬在宜城的时候,他可以到处跑,认识各种各样的人,总督彭德田家里的公子彭灿,却只能循规蹈矩地在家里做功课,文科的和武科的。而叶韬认识的多数世家子弟,或许才能可以不那么突出,但必然也不会太不像样。比如丰恣,要说贪玩,再也没有比丰恣更贪玩,贪玩到了可以迁移了姓名躲着就是不回家,但丰恣的天资再卓绝,可当初得到允许出门之前,一样是被家里仔细琢磨过的。
“来这里,”秦统领在队伍前面引领着大家,小心翼翼地分派着手里为数不多的人手,张开两翼进行搜索。一方面是为了以防那些贼子衔尾追击,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要是山林里有什么猛兽出现,靠着那些身手和反应都不错的侍卫,理应可以抵挡一阵。忽然间,秦统领看到山林里有一条看起来比较平坦的小道,仿佛是通向山顶,看道路的痕迹,应该是平时经常有人维护,路的两边都有到处搬来的石础灯台,虽然此刻都没有点亮,但至少说明,山顶肯定有些什么。
秦统领虽然不太了解山谷这里的地形,可好歹也明白,以守卫行宫那数量稀少的卫士和侍从,不是山顶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断然不会做这种很花费时间的事情。
山道的确是经过进行修葺,都没什么比较陡峭的坡度,而是顺着山道的弧度缓缓向上。在他们这一路上,虽然碰上了一小群不长眼的狼不知死活地发动袭击,却没有碰上什么其他的危险。他们就这么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山顶,回跳行宫那里,虽然说不上是处处火头,但情况看起来还是颇为严重。最外面的墙体和那些个门楼全都被占据了,那一个个点燃着牛油大灯,都以铜镜聚光,朝着行宫方向投射着光线。
“快走吧,离得远一点就没事了。已经有人去传信附近的军队来援。三公主在此,那些家伙肯定是星夜兼程前来。”秦统领款围着大家,随即他又吩咐手下的两个侍卫,沿着远路返回看看,有没有盗匪跟上来。
在山顶上,是一整个闲置的哨塔和信站。虽然西凌在传信方面落后于东平,但使用信鸽却也算是有些年头了。山顶只有两个老眼昏花的军士在那里打扫维护,平时都没什么人。只有在国主或者其他足够重要的人物来行宫进行大狩猎的时候,这里才会驻扎一队军士。而哨站还有另一条路,是沿着山体通向山谷里的另一处宫室。那处宫室倒是在非常非常古老的前朝行宫的一处遗迹上建造,供狩猎的大队人马在山谷里过夜用的。平时,那里更是没什么人。但那个地方为了让那六七个士兵足以抵御平时猛兽的进袭,有一个由巨木建立起来的木寨墙。倒是很适合他们现在去进行守备。
稍稍和大家说了一下,大家都觉得,有一圈寨墙给他们带来的安全感,要远比在山顶哨塔这里呆着休息强。至于从这里跋涉前往的疲劳,大家这会可都没功夫去太计较了,毕竟,再不通事理,也知道现在不是什么撒娇的时候。
其实,那个在遗迹上修建的寨子也十分粗疏。除了供国主来狩猎的时候休息用的房舍,其他看起来都像是临时建筑,都是用原木和牛皮搭建起来,看起来像帐篷多过像房子。可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雷霆崖或者是董家集的建筑风格。这里的确是很有几分野趣,只是或许太有些野趣了。说起来是建筑在废墟之上,其实,只是用了废墟原来的地点而已,大量巨大的砖块和雕刻精美的石质构建虽然经过整理,但还是有些散乱。而有一处三层的宫殿基础,则被木栅栏围住。按照平时养护这里的人说,中间有一条地道,下面有一个锈住了打不开的青铜大门……
听那些人这么一说,叶韬看了看刘勇,两人会心地笑了笑。就是这里了,这扇门才不是锈蚀住了。叶韬就清楚地知道,这扇门的机关。在侍卫们纷纷分散驻防开来之后,大家惊魂甫定,一边整顿了点吃的喝的,一边就在那里讨论他们现在情况。而终于,有人提出,去看看那个前朝遗留下来的青铜门。
虽然已经看过索庸等人撰写的整个盗宝计划的文书,但叶韬还是惊异于,青铜大门上除了厚厚的青绿色之外,居然非常干净。乃至于上面的那个密码锁,每一圈都是天干地支,神魔鬼怪的符号。大家都惊叹地看着这扇美轮美奂的大门,一时之间居然忘记了他们的危险处境。
“这个……真的从来没人打开过么?”三公主问道。
“启禀公主殿下,自从我国占据山谷至今,历任国主都曾派人前来破解这个锁,但从来没成功过。每次也就是去掉上面的一些锈蚀而已。要不然,这扇门估计早就锈成一整个铜块了。”驻守寨子的同样是西凌禁军的士兵,虽然是那种不怎么被看好,等于是被发配来这里的家伙,但对王室,却一样是忠心耿耿。而这个向他们汇报情况的军士,原先可是禁军中的尉官,还是非常能干的,得罪了人才来到此处。在这里非常无聊的他们,倒是把这些情况摸得非常清楚了。
“真的打不开?”叶韬凑近了大门,认真地抚摩着大门上的青铜兽头,“太可惜了……这大门那么精美,当初肯定下了大工夫的。里面藏着的必然是重要无比,珍贵无比的东西,要是一直关在里面,那可实在是太可惜了。”
“是啊是啊”,几个纨绔子弟立刻附和。
“要不,我们随便鼓捣一下。看看能不能打开这大门,反正,弄不开也没什么损失啊?”三公主建议道。
叶韬连忙点头认可:“是啊是啊,反正都那么多年了,随便折腾一下好了。”
叶韬可是非常清楚,这个大门的密码的。这扇大门内外两个方向是一样的。当初,在搬空了宝藏之后,哪怕知道这扇大门通向地面,实际上对于他们迁移宝藏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但见猎心喜的索庸还是花了整整两天时间,使劲浑身解数破解了密码,然后又把门恢复原位。平时那些养护这个寨子的士兵们可能十天半月也不会来看哪怕一眼,自然对此一无所知。
在叶韬的积极撺掇和碰上了若干巧合之后,青铜大门开了……
“快退后快退后,让里面的腐气先散掉。”刘勇连忙拉开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嗯,嗯,有道理。”这个时代,盗墓还没有流行开来,大家还没有那么多对付洞穴啊,墓穴啊地宫啊之类的经验,但看刘勇这么个相貌敦实老道的人这么说,大家也都非常信服。
然而,刚开过没太多时间的铜门,里面哪里会有什么腐气。大家看了看之后,和秦统领说了一下,就带了一堆火把进入了地宫。秦统领吩咐外面只留了十来个可靠的,并且不知道地宫密码的人,其他人全都一起进入了地宫,并且将铜门重新封闭了起来。在他看来,这里面暂时可要比外面安全多了。
地宫里的通风居然还很不错,还有一丝丝的凉风穿梭而过。转过两条甬道,沿着一条螺旋扶梯向下走了一段,甬道豁然开朗,而出现的情况让大家大吃一惊。那居然是一整个完全由石材打造的大厅。一根根巨大的方形立柱支撑着有着稳健弧度的穹窿。而那些立柱上,居然都镀着金子,一派豪华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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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迷藏
“这是……这是什么地方啊……”首先爆出一声惊叹的是三公主。其实,只要不是太过于愚蠢或者太过于天真,的确是三公主这样能够接触到最华丽的生活的人,更容易了解到华丽尊贵是什么东西凝合起来,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正是因为见惯了西凌王室的那些宏伟宫室,看到这个内部空间绝不亚于西凌王宫内最主要的泰华殿的地下空间,她才实在忍不住惊呼出声。
要知道,前朝距离现在几百年了,而山谷这里的前朝禁苑,更是在前朝最鼎盛的时候修筑的,时间更加要加上不少。当时可不是现在,现在,叶氏工坊开创的框架加上水泥的建筑方法虽然最核心的技术还是在叶氏营建行手里,那些最优质的水泥的配方和施工细则从来没有透露出来过。但天底下的能人甚多,各地都有学习叶氏工坊的框架水泥的施工方法而成功的,虽然大家不见的有胆子用这种半吊子的钢筋水泥建筑去建造宏伟的宫室,但是,至少不少军营哨垒这样对建筑的美观程度没什么大要求的建筑,却开始流行用钢筋水泥来建造了。但在山谷这里的前朝禁苑修建的时候,那可只有石头和简单的施工工艺。尤其是这种非常巨大的地下宫殿,简直不是人力所能成就的。
“你们看,这里的火盆里都有牛油,灯芯已经都腐朽了。大家看看身边有什么可以搓成灯芯的,把这里点亮,不用担心会燃尽生气,这里显然是通风的。”秦统领这时候由于后顾无忧,心神全都放在了目前的这个地宫里。一方面,他们得在这里呆着,活下去,一方面,他也知道,假如能够在这前朝地宫里发现点什么,原本就履历深厚,深得宠信的他必然能一步登天,成为军中干将。而秦统领居然对这种地下探险类的活动,还算是有几分了解。“不用都点上,一个隔着一个,大致能看清情况就行,不要落单,两个人一组出发。”
随着秦统领的吩咐,那些侍卫们纷纷发散开来,去点燃那些火盆。灯芯这种东西,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随便衣服上撕一个布条下来就行。而当灯光逐渐点亮了整个地下的大殿,他们看到的东西越发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这些柱子上居然不是镀金……而是,而是描金彩画啊,现在这门技艺,绝迹已经两百多年了啊。能够在这里看到这么多描金彩画……天哪,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看到那一根根石柱上的精美的描金图纹,一个名叫张春明的青年人简直是暴喝出来。这家伙在家里就醉心于收藏各种书画名作,这下子乍一件整个大厅的精密绘画,眼睛都不知道朝哪里看好。
秦统领倒是看出了点端倪。作为侍卫统领,他对于王室建筑的体制自然是非常熟悉的,不然也没办法实施协调,虽然是地宫内,但看那些柱子的数量,装饰以及排列的间隔比例,分明是皇室宗祠的建筑体式……但是,他也知道,前朝皇室的宗祠不可能在这里。虽然当时有人说要将皇陵迁移,但却从来没来得及实施。
“秦统领,边上还有好几条通道,通向不知道什么地方,还要派人查探吗?”两个侍卫回来报告情况。
“秦统领,这里的样子……好像很是古怪,你还是派人查探一下为好。这里的情况不打探分明,回头可能会有麻烦呢。”三公主理智地提醒道。她也看出来这里的建筑体式非常不对头,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回头秦统领有的是被拷问修理的机会。其他人可不会管现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不添乱地保护好这些人质为优先。
“是,公主殿下。”秦统领立刻派出五个人成一对,顺着大殿两侧的通道前进,让他们尽快回报情况。
而这个时候,叶韬他们几个站了起来,说道:“秦统领,这里也没什么危险,我们也帮把手吧,反正也就是走过去看看,然后走回来不是么?”
在场的大家也都纷纷附和,想想这里也的确没什么危险,所有敌人和友军都被挡在了身后,他们不用为任何事情担心。而在这里,需要担心的只有两件事情:其一是他们从那扇青铜门出去的时候,他们希望看到的是自己人而不是那些盗匪;其二,如果能够找到地宫另外的出路,那就更好。秦统领大方地同意了大家的请求,让他们千万注意安全。而他也陪着三公主一同出发去探索一条通道了。从这个个大厅出发,直接就有五条主要的通道,以及随即可以碰上的若干支线道路。
叶韬他们一行没有挑选道路,而是让秦统领为他们指定了一条道路出发了。他们顺着那条道路,行走了一段,走过两条下降的楼梯之后,稍稍停止了下来。叶韬耸了耸肩,笑着问刘勇:“是不是太顺利了一点?再向下一段,可就到了地下迷宫那段地方了。从那里,我们就可以绕到后山,从那里的那个出口出去了。”
刘勇也耸了耸肩,说:“这样不是很好吗?一切都在掌握。只是,索庸拿来的也仅仅是整个迷宫的地图的一部分。他们当时好歹是有另一份图纸导向,可没有必要探索整个地下迷宫。
谈玮馨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其实,也就是碰到点机关罢了。我们小心一点,应该没事的。而且,真要有什么机关,叶韬也肯定有办法的吧。”
叶韬笑了笑,他们手里的迷宫图纸虽然不是全部,但也有三分之一的内容了,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各种破解和没破解的机关的标注。再怎么样,他们也有至少三条安全的道路可以通向那个出口,那个索庸和他的团队进入地宫,掠走全部宝藏并运送出去的出口。那里,按照预定,应该有几个人在等着他们了。
谈玮馨显得性质高昂,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叶韬一起冒险。其实,他们的计划还不止是这点,他们好歹需要激活几个于事无补的机关,弄出点响动,让大家以为他们这帮人就那么被迷宫吞噬了。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有怀疑,却也不会再认真追查什么了。剩下的工作,就要看在安庆留下来的那些人如何布置了。
整个地宫里大部分的地方居然连厚厚的积尘都没有,但这同样也在他们的预料中。其实,对这个地宫,叶韬这一次也算是大开眼界了。这些难以想象的地下宫殿,可都是完全用人命堆出来的,乃至于他所听说的这整个山谷,曾被打造成一个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仙境一般的地方,那都是浩大到了无法想像地步的工程。要耗费的财力、人力、物力绝不亚于修建一个城市。知道这个情况,叶韬也不难理解为什么那个大一统的超级王朝,会就那样湮灭了。当然,其实也不是完全湮灭,毕竟还有些前朝苗裔还想着为那个王朝招魂,而要是有机会,为了获得绝对的利益,道明宗绝对会支持这种行动的。只是,现在,道明宗深层的愿望,看起来是越来越不实际了。
整个地宫太安静了。不久,他们就听到一些巨大的石块挪动的声音,一些在地宫的层与层之间的粗壮的铁链被卷动的声音。他们也能听到一些惊呼声,一些惨叫声……不过,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了。
忽然之间,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传来。“嗳,你们怎么在这里?”叶韬他们一行脸色一边,他们居然在迷宫里碰上了秦统领和三公主他们几个。
“公主殿下,秦统领……你们这一路上没碰上什么奇怪的事情?”叶韬立刻反映了过来,装作是惊魂甫定的样子,说:“这迷宫……居然有机关啊……”
秦统领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都能看出十分不愉快。他沉声说:“这一路上,我已经折了两个手下了。居然,那么多年了,这些机关还都能起作用。”
叶韬点点头,说:“是啊,这怎么可能?”
一个侍卫恼怒地插嘴道:“谁曾想到,前朝建这个地宫居然那么舍得花钱,那些弓弩的机簧,全都是用不怎么锈蚀的东西打造,都不认得那些是什么。还裹了厚厚的油脂。”
正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忽然,大家都感觉到仿佛整个地宫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着,随后,他们的脚底下传来了轰隆隆地一声巨响。在这整个过程里,他们清晰地看到,一些墙体缩入了地面,又一些墙体从地面升起……整个迷宫的架构改变了。
叶韬看了一眼谈玮馨,谈玮馨这个时候正紧贴在她的身后,想个小女生一样,轻轻捏着他的衣角。叶韬抓住了谈玮馨的手,她的手倒是有点温暖,丝毫没有紧张、恐惧导致的冰凉,或者出汗……
“没事的……我们一定能找到路的。”叶韬轻声说。
“秦统领,我们继续出发吧,看起来,是要花点心思了。”刘勇悄悄站在了秦统领身前,将叶韬和谈玮馨等掩蔽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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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主导
刘勇这么一站,秦统领心里咯噔一下。他也是在王宫里担负护卫之责的人,自然知道侍卫们保护重要人物的各种法则,原先他的确是没看出来刘勇的深浅,只是看这个中年人手脚轻快,应该是练过些武功罢了。可是,刘勇这么一站,而同时,金泽护住了思思,周瑞和关欢站在了两翼,显然这几个人都是在护卫重要人物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家伙。而联想到自己居然一直没有能看破他们几个的深浅,秦统领就越发绝望,这种架,怎么打啊?自己打不过对方中间的任何一个,自己那些手下就更别提了,分散探索地宫,让他么这一队人数最多的人,也才十一人而已。而秦统领还得护住三公主等四个重要人物……思虑之下,秦统领还是服软了。
秦统领站到了前面,摊开了双手,说道:“不知道尊驾何人,但在这地宫之中,危机重重,还是不要这时候起冲突吧。”
叶韬笑着回答:“的确是不想起冲突。所以需要你们听我们的啊,不然,本来就很难出去了,再被你们搅和,可就不好玩了。在这里碰上,也不知道是哪边的运气不太好。”
“你们……你们是……?”三公主听得不对味道,问道。
“我是吕振……云州经略府民政局三处的。”叶韬淡淡地介绍道。
“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小吏怎么可能使得动这几个大高手?”秦统领嘟哝道。
“相信也好,不信也罢。自然,我说的是真话也好,假话也罢,本来在这里都没什么区别。原本我的确是有几分把握走出迷宫,逃遁无形的,现在,大概是不知道那个倒霉鬼,或者是几个倒霉鬼一起,居然把这个迷宫变化了。这下子我也得花点心思,毕竟我也不想死在这里。而且,还不能等太久。一起先找到中枢机关再说吧。”叶韬耸了耸肩,很无所谓地说。
在这种情况下,明摆着对方实力强横到了可以无视自己的地步,这些三公主和另外三人也兴不起什么反抗的念头,眼睁睁看着周瑞和金泽把那几个侍卫捆绑起来,扔在原地。倒是秦统领,刘勇并没有准备怎么动他,只是随时随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在四个高手的监视下,这个秦统领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既然是迷宫,那总有一定的规律,叶韬在意的倒不是迷宫本身设计上的规律,而是那些活动的墙体的位置,一边走一边对照着迷宫的地图将这些变化的墙体标注上去,也要渐渐心里也就有底了。这些墙体的升降都是需要有非常大的机械机构为助力的,不仅仅是动力和机械,还有要保证这些机构不会随着长时间迁移而卡住的那些设计,虽然几百年前能够成就那么精妙的地宫建筑的确是很惊人,但技术发展毕竟需要时间,那些笨重的机械机构安装在地宫里,不管是体积的分配还是重量排布上,都会有一系列的配重。了解到了这些,进行了一些计算之后,叶韬也算是了解到了索庸他们一行人当初凭着那张藏宝图就完成了任务,虽然其中有不少波折,但总的说来,运气是非常好的。
迷宫有很多部分,压根没标注在那张图上,或许是因为没有必要,或许是因为陈家虽然知道如何进出这个地宫,但对地宫的了解,也非常有限,压根不知道地宫的完整结构。叶韬估计,陈家了解的,也就是地宫底层存放宝藏的那一层和迷宫这一层的一小部分。中间还有非常充足的空间,是他们所没能探索到的。叶韬估计,取出了装置各种动力机关的技术层之外,应该还有一层的空间。而这一层,叶韬现在是非常有兴趣。
叶韬一样也是建筑师,虽然他一直崇尚建筑的设计理念,并不恪守那些建筑体式,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知道。要违背固有建筑传统之前,总得先弄明白,建筑传统是什么,是为什么,然后才能按照自己的设计要求进行调整。不然,那就真的是无知者无畏了。而如果叶韬真的对传统建筑体式和建筑设计中蕴含的政治功能、伦理功能一无所知,那设计东平的新都城这种工作,无论如何是不能胜任的。叶韬看出这整个地宫虽然在迷宫层机关密布,但体式仍然是堂堂正正,一派森严肃穆的气象,显然,这绝不是个纯粹用来藏宝或者避难的地宫,而是一个从来没有启用过的皇陵。费了偌大功夫建造地宫,然后费了更大的功夫在地面兴修了一个恍若仙境的超级大的“自然公园”,这种手笔,叶韬觉得自己这种小家子气,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而且,这一系列的工程,前后持续数十年,征集的人力物力无数,还要做好保密工作,这种事情更是可敬可叹。
但现在,叶韬距离这个应该是皇陵的层,却是越来越近了。在仔细研究了一会地图之后,叶韬估摸着天已经亮了,但自己对这个迷宫层的了解也多得足够他们能够开始探索一番。稍稍吃了点带来的干粮,喝了点水,大家就一同上路了。
迷宫层里的许多机关,对于叶韬来说还真不是问题。至少,暂时他们是没碰上什么可以让叶韬挠头的问题。虽然在破解机关方面,叶韬的造诣肯定比不上在这方面下了许许多多功夫的索庸,但他们师兄弟几个互相之间的交流很多,很多经验成文之后互相参照,至少一些基本的原则和手段还是知道的。而且,这个迷宫都已经几百年了,虽然都加了防止锈蚀的设计,但那些弩箭机括,弹性形变都变成了范性形变,靠重力锤发射的东西响动很大,而喷砂喷火之类的机关,能生效的可能就更低。设计建造当时的凶险,在现在看来,只是给叶韬增加了一点在迷宫里行走的乐趣罢了。
留下了关欢金泽保护谈玮馨等人,监视秦统领,刘勇可是一直紧紧跟着叶韬的脚步,唯恐碰上什么突发的机关,伤到了叶韬。全神戒备了许久之后,刘勇也有些疲惫,毕竟他也是个中年人了,精力比不得年轻人。
看到刘勇的疲惫,叶韬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刘叔,我们休息一下吧。”
刘勇笑了笑,招呼大家靠着两侧墙壁坐了下来,恢复一下精神。而这个时候,那个三公主又一次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韬没有搭理她。而是继续研究着迷宫地图,上面的标注已经增加了很多条,地图涵盖的范围也扩大了不少,他们从刚才出发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地图原本没有标记的地方行走。而叶韬他们朝向的,正是迷宫的正中心。
三公主见叶韬没搭理她,却也不敢着恼了。她现在自然是知道,这个“吕振”绝对不是平常人物。自己也算是个公主,秦统领的品级战力也绝对不算低,但居然连对方几个护卫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如。而“吕振”一路上破解机关,和刘勇等人谈论建筑道理的那份从容,更是让他们心惊。这种人物,他们还真的是从来没听说过呢。想想原来那个总有些荒凉的镇北军司,要说能够出个商界奇才,为家族牟利这自然不难;要出个勇猛的战将更是顺理成章,可建筑这种事情,绝对是烧钱烧出来的,光是看书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没有主持修建什么大项目,更是不可能成为一流的建筑师,其中,还得算上失手、失误、工程事故等等一系列可能让一个有潜质的建筑师毁于一旦的事情。三公主对西凌那些顶级的建筑师也算是有些了解,但比较那些动辄五十岁开外,最老已经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这个吕振的水平显然是只高不低。
凭着这些了解,其实这几个西凌的人内心隐隐已经有名字要跳出来了。这也是没办法,叶韬在迷宫里不得不把能力展示出来,也顾不得可能暴露身份什么的。当然,叶韬自然也是打定了主意,是要将这几个人一并掳走,让他们至少若干年内回不了西凌。反正,这个迷宫到底吞噬多少人,西凌国主是要花点时间才能搞明白的。
不久,叶韬终于松了一口气。在他们面前,在迷宫的正中心,居然出现了一个祭台一样的东西,比周围地面高出了一点。由于地下建筑层高有限,那三级阶梯只是仪式性的,每级只有两寸多高,但这种体式却做得很到位。
叶韬小心翼翼地登上了祭台,看到的是中间一个石台,石台上有一个硕大的龙头密码盘,和刚才他们进入地宫的大门上的密码盘样子极为类似。
叶韬看着那密码盘,闭上了眼睛,深呼了一口气,随后转头对大家说道:“给我点时间吧。我把这东西破开,应该可以下到下一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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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破关
“在前朝覆亡的时候,或许是大家都太执着于先将自己手里的那片土地紧紧握在手里,谁都没有留意,有些人的去向并不是我们现在在史书上所读到的那样。实际上,这些史书到底有多大可信度,到底多大程度上能够说明当时混乱的情况,而不是被各个分裂出来的国家各自的主见,以及各自希望那些普通人所了解到的事情干扰,不被引入一个由政客和御用文人构建的由有选择的事件形成的世界,那实在是一个问题。”
谈玮馨对于这里的地宫和园林的建设所知并不很多,但约略还是能推算一些这种工程的耗费的。哪怕以一个庞大的大一统的国家的财政收入,这样一个工程也绝不是一两年的财政收入顶得下来的。更别说,以当年的情况来看,财政方面未必好得什么样子,每年是不是有节余是个很大的问题。而长期抽调大量资金和人力物力,使得国家财政越发枯竭,使得民怨沸腾,向来是加速一个国家覆亡的不二法门。
谈玮馨简单说了下这个关节之后,迅即就从他们已经从陈楷那里获得的完整的故事开始,从一个虽然说不上清廉,但的确是能力过人的末代宰相的故事开始,将道明宗的形成和兴起,将前朝苗裔的蝇营狗苟,将陈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叙述了出来。
要说对于陈家的故事,还真没有人的了解多过谈玮馨。叶韬虽然将陈楷召来云州干活,但他也就是了解陈楷是个怎么样的人,之后只是问陈楷要工作业绩而已。但谈玮馨和陈楷的接触要多许多。开始的时候,是要培训陈楷在财务方面的知识,而后来,则是要不断和陈楷交涉云州财政方面的各种数据核查以及对于某些犯事的人的处理方法。谈玮馨这个“主母”有时候随口问的事情,陈楷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不隐瞒什么。而谈玮馨,则从陈楷的叙述和许多其他的资料中,整理出了一个详细的脉络。
在场的人,不管是西凌的三公主、秦统领还是那几个公子小姐,哪里听到过这种内容。被故事吸引的同时,也惊慑于陈家、道明宗和前朝苗裔潜伏之深,用心之苦。而在那么多年的沉淀之后,的确,当年的愤怒、不满、仇恨可能会沉淀下来,变得温文尔雅,但同样有可能的是,那种将全天下当作是自己私产的家族里,会将这种仇恨一代代加深扩大。前朝苗裔要是永远都没有机会复国倒也罢了,一旦有机会复国,还真的能够被他们再一统天下,到时候,坐在那个王座上的,很有可能就是个谁都无法驾驭、控制乃至于谁都无法去影响的人物了。
而现在,要说机会,这三位一体的经济、精神和政治力量,虽然已经失去了陈家这重要的一角,但已经积聚起来的力量实在是不容小觑。道明宗在朝野上下的影响,已经到了西凌国主在做许许多多的的决策的时候已经不得不很大程度上考虑道明宗的想法和感受。西凌国主是有些后悔将孙波屏从泰州调来中枢的。的确,孙波屏出任户部尚书之后,勤劳肯干的他在短短几个月里让朝廷的财政流程顺畅了许多,裁撤掉了每年几百万两的冗余开支,这种不怕得罪人,又有能力的干将,让西凌国主的确是轻松了很多。但比较麻烦的是,失去了孙波屏在泰州的直接支持,那个中立的泰州总督虽然是孙波屏的老友,但毕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帮助雷音魔宗,雷音魔宗在和道明宗的争斗中,显得不像以前那么激烈和直接了。西凌国主这一次曾召见了雷煌等人,也算是给了他们一定的认可,算是个相当明确的表示了,但雷煌等人在泰州中州这些两个教派明争暗斗的前线,显然不可能因为国主的随便说说而真的全情投入。
要是雷音魔宗顶不住道明宗怎么办?要是道明宗很快就能从叶韬的狠手下回复过来怎么办?要是道明宗这些年来非常成功的上层和军事路线继续扩大影响怎么办?……西凌国主一直就在担心这种问题。而在世家林立的西凌,实际上这种事情的发生会让人非常无可奈何的。
谈玮馨的故事让大家沉默了好一阵,不停地思考着各种问题。虽然谈玮馨的娓娓道来中有许许多多的细节,但这些人也不会天真到就会将所有谈玮馨的叙述当作就是事实,他们毕竟西凌的世家子弟,而吕振和他的妻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到底是什么身份,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目的,那还是个问题。
自然,谈玮馨也没天真到,自己所说的他们就都会相信。其实,谈玮馨也只是无聊而已。这也是两手准备。他们是准备把包括秦统领在内的这五个人一起带走,但假如万一出了什么茬子呢?万一其中的一个或者几个逃跑了呢?毕竟现在是在西凌的疆域,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而假如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通过他们将这个故事散播出去,那可是相当不错的。
谈玮馨温柔地抚摩着叶韬的头,轻柔地为他理顺头发。叶韬睡得很沉,一直到一个半时辰之后才醒了过来。洗脸漱口之后,叶韬继续去折腾那个密码盘了。看着叶韬醒来之后稍稍甩了甩头,立刻展示出来的信心十足的表情,谈玮馨暗暗摇了摇头。虽然位高权重如叶韬,骨子里还是个喜欢玩具的大男孩。碰上这种技术问题,他可要比处理政务娴熟得多,也开心得多。虽然是睡了一个半时辰,但叶韬一定是将大半的时间花在了在梦中模拟破解密码盘上了。
套上了樱桃木的耳罩,叶韬又开始破解密码盘。经过了休息,不管是手上的力量和稳定性,还是精神的集中度上都好了很多。而梦中的模拟也有很多好处,现在的叶韬虽然还是不知道最外面几圈的密码环的结构配置,但是基于前面那些环的结构、设置等等,对于工匠的技术风格也有了很多了解。而他还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这个以天地星辰为符号,一圈圈套成的密码盘,毕竟是意见宗室礼器。那个密码必然是从内向外,在整个十二环的设置中,一定是一个相当吉祥的组合,而不可能是某种恶毒的诅咒。想明白了这点,其实很多排列组合一下子就被排除了。有更多了解,有更少可能,叶韬破解密码盘的进展快了很多。
过了没一刻钟,第八环第九环就连续被攻破,只余下了最后三环。叶韬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挑战最外面有最多选择的三环。而随着叶韬破解密码到了最后关头,刘勇也提气戒备,以防破解了机关的瞬间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在这种皇陵形制的地宫里,真的是什么诡谲阴毒的事情都可能会有的。
但是,这种危险毕竟是没有发生。当叶韬小心翼翼地将最外面的密码环转动到了正确的位置,整个密码盘发出喀喇一声,开始能听到里面的机件转动的时候,什么危险都没有发生。没有四周射出来的箭矢,也没有喷射出来的毒雾之类的东西。整个密码盘所在的平台,缓缓升起了约有一尺的高度,然后向边上移动,他们面前,一块块石块向下沉降到不同高度,一条向下的阶梯通道就这样出现了。
看着叶韬就那么准备下去,刘勇一把拽住,他嘿嘿一笑,说:“你悠着点,让我在前面。”
叶韬挠了挠头,他可还真不觉得会遇到什么危险。刘勇提着火把,慢慢向下,一步步地踏入,一直到踩上了平整的地面,还是什么都没发生。刘勇向前走了几步,看了看两侧墙体上伸出的灯,随手就点着了。没想到的是,他点燃了一盏灯,但两侧的两排铜质的牛油宫灯呼啦啦地一盏接着一盏,自动点燃了起来,他们眼前立刻出现了一条明亮的甬道。
叶韬眼睛一亮,凑上去研究了一下,倒也没什么太出奇的地方。原来每个牛油灯的灯盏里都有一个簧片,悬挂牛油灯的也不是实心的铜棒,而是铜管。热气的对流吹入铜管之后,在墙体里应该有机械或者是其他的引火装置罢了,虽然的确是精巧繁复,很有视觉效果,但叶韬觉得,也没什么太大的难度。尤其是,现在叶韬已经是彻底看不上牛油灯这种东西了。
走过这条甬道,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没有刚才那个超级大的宫殿那么庞大,但却更加富丽。墙上都是用各色颜料绘制的精美壁画。虽然未必有外面的描金画那么细致,但内行人却能从这些看起来质朴的壁画上,发现更多内容……这些矿物颜料,居然历久弥新,那么多年了还是鲜艳灿烂。而这个地宫的通风,可是一直很好的。
圆形的大厅里放着十二个石棺,头部位置向中间,形成了一个辐射的形状,但石棺都没有盖,里面除了积灰什么都没有。在圆形大厅的另一头,还有另外一个大厅,里面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文书卷册。而大厅还有很多道石门,每个后面都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再之后,又是一条斜斜向下的甬道。叶韬知道,走过这条甬道,应该就是他们又可以非常熟悉的存放宝藏的地方,他们,就快要能够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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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受阻
藏宝的那层果然是空空荡荡的,和前面的地宫,迷宫和皇陵不同,宝藏这一层就是几条平行、交叉的甬道,和每条甬道两侧一间间的石室。到了这里,叶韬他们就放心多了。在皇陵那层堆放着的那些卷册,都是时代更为久远的一些东西,那才是不折不扣的大内秘档,挤记载的主要是皇室的宗谱和一些或大或小,但被人为比较重要的事情。在那些卷轴里,如果说有什么非常让人惊异内容的话,那莫过于这些卷轴可能会揭示一个事实:前朝皇族的血统,并不是一脉相承,里面由于某皇帝生育能力很成问题,有过一次秘密操作……这个天大的八卦让叶韬和谈玮馨面面相觑。
要将这堆卷轴都带走么?如果可能,叶韬自然想都带走,这种定时炸弹级别的卷轴,落到自己手里比较太平一点。但现在,他们却绝对没本事带走这堆东西。要是运出去自然不难,但是,这么一大堆历久弥新的明黄色的卷轴,怎么能通过一次次的关防检查呢?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只好扼要地抄录了一些重要内容,然后把这堆东西放在了从未启用的皇陵里。
当他们抵达通向后山的门的时候,看看时间已经快要到第二天下午了。靠着他们携带的食物和饮水,倒是不虞匮乏,但在地下空间长时间呆着的烦闷感却已经相当明显了。当后山的铜门缓缓打开,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秦统领想要乘着这个时机暴起发难,但他的身体只是抽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的时候,周瑞的冷冰冰的手就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秦统领,请……”
秦统领知道自己和对方差距多大,而这个周瑞,虽然是几个人里功夫最不起眼的,但他对于人的气机、状态的感觉委实是太骇人听闻了一点。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自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后山的出口是在一个天然的山洞里。山洞经过人工修葺,而后来索庸他们一行,则是将山洞作为进行工作的场所,在里面还挖掘了一些用于居住和存放物品的洞穴。他们撤离的时候,还有不少东西就扔在了洞里,比如一些木料和不怎么精密的工具。
山洞也不算很深,从地宫出来,一直到他们看到阳光,也就一小会的时间。当他们走出山洞,习惯了阳光的时候,刘勇小声地说:“接应的人不在。”
“正常的,我们出来比预定晚了太多了,现在附近的驻军肯定开始追索了。以戴宆他们的作风,这时候他们肯定牵着那些军队的鼻子,尽可能远离这里。不过……应该会有人留下来联络的吧。”叶韬呵呵笑着,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样子。
果然,树丛里很快就出现了两点反光,显然是有人在用望远镜观察他们。随后,四个人从树丛里走了出来,朝着他们奔来。虽然时间仓促,但留下的这几个人还真是有意思,特种营的队长张威领衔,然后一个情报局的人,一个宗魔团的人,还有个则是刘勇一个老朋友的儿子,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好手了。这么一个组合,足可以联络各方,发挥巨大的作用了。
“我们现在……?”看了看在场还有几个陌生面孔,虽然看看装束也大致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但张威还是省略了对叶韬的称呼,含混了过去。反正大家都知道,叶韬不在乎这个。
“你怎么想的?”叶韬问道。
“现在闹得有点大,你们出来晚了,接应的队伍只好拉开了吸引敌人注意力,反正他们大队人马跟不上我们,小股的又打不过我们,不会有安全问题。到一定距离之外,他们自然有应变的方法。至于我们这里,我建议是,先找地方安顿下来,静观其变,过几天情况安定下来,搜查不那么严密了我们再走。”张威说道。
“那就这么办吧。”刘勇看了看叶韬,说道。
公主下落不明。仅仅这个因素就让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就能告一段落。在附近一个小镇上落脚的他们,每天都把张威他们四个人派出去打探消息。现在已经不仅是西凌附近驻军介入事态,禁军都已经来了。五千禁军入驻山谷,并且召来了大批工匠,对地宫进行暴力破解。铜门已经被凿了下来,西凌方面正在用大批人力去破解迷宫。在有足够多人手,有舍得消耗人命的决心的情况下,迷宫和机关才不是问题。破解迷宫的人倒是把一些在里面困住的人及时解救了出来,但却没什么更多的消息了。迷宫里有太多陷阱和落石类的机关,因为这种机关是最能够在相当多年后继续发挥作用的。发掘了不少死者,现在却又没有法医人类学之类的专家能够通过骨头碎片来判别人的身份,禁军那里目前提交的报告是可能三公主等一行已经陷落迷宫,尸骨无存。
说虽然是这么说,但不管是禁军还是驻军,都不敢稍有懈怠。为了追查那支战力强悍的盗匪,他们将搜索警戒圈扩大了一圈又一圈,连叶韬他们暂时驻跸的那个小镇,最近也检查了好几次。他们身边毕竟还有三公主等几个容易露馅的人物,虽然顺利通过了几次检查,但要是再加强检查力度,随时可能出问题。于是,他们终于动脑筋准备先离开了。
情报局倒是和本地的人手联络上了,但那几个收集基本情报的人,也实在是帮不上这个大忙。最多也就是找来了两三辆品质很不错的马车,搞到了马匹,还为他们准备了运送货品的通关文牒。而在目的地那一栏,却是空着的。随便他们自己填写,这些低层的情报局人员心知肚明,这种事情他们不知道,那绝对是叶韬他们体谅他们。不然,要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一路追查下来,他们必然是要担责任的。
“大人,现在向东,东南两个方向的道路已经很难过关,检查比较严密。而我们的人,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哨卡的另一侧,具体方向不是很明白。比较理想的情况是,我们先决定一个目的地,然后想方设法和他们回合。到时候,凭着几百精锐,只要不是位置太不合适,总有办法离开西凌。现在,检查倒是只针对三公主他们那几个人,根据传来的消息,似乎已经是将大人您列在了死亡名单上了。”张威报告道,“向北的话,就算不经过安庆,危险性也很大,毕竟认识大人的人还是不少。现在我们的麻烦在于,不管朝着哪个方向,都很难回到我们能够掌控的地方。大人,您看呢?”
叶韬耸了耸肩,一副不知可否的样子,随后,他的眼光一路向下,盯在了一个地方。“我们可不可以去北易?”
北易?张威在地图上扫了一眼,那是西凌最南边沂州的首府,距离这里至少也有半个月的路程。从他们所在的地方前往北易,一路上倒是没什么麻烦,因为都是西凌西南方,不那么发达的州府。但是,从那里不管是要回到东平还去去春南,似乎都不是那么方便。
刘勇倒是回过神来,问道:“你不会是想要穿越沂州到沂南,然后从土司那片地区去亚南港吧?”
沂南那片地区名义上是西凌的属国,但这片地区土司林立,互相争斗不止,而且地气瘴疠,不适合中土人生活,西凌几乎完全不管那片地方。也正是因为西凌管不着沂南,也就彻底没有自己的出海口了。而沂南几大土司,也都靠着从亚南港输入各地物产,转运给西凌而获利丰厚。而亚南却是七海商社和萨米尔家族都投入了不少精力的地方。七海商社在亚南经营时间不算很久,毕竟这里也算是西凌属国,开展业务只能尽量低调。但一直以来,萨米尔家族和西凌又没有什么直接冲突,在亚南,他们可是有一个转运分部的。这也是西凌物产走向中东和其他地方的唯一渠道。
假如能够顺利抵达亚南,能够和七海商社或者萨米尔家族联络上,那就可以直接从海路走。虽然这么一来,必然是比较折腾,花的时间会很长,而且不管是热带雨林气候的沂南还是海路,都多少会有些危险,但这毕竟是一条相当可以控制的道路。而且,刘勇深知叶韬和谈玮馨一直都对他们有些鞭长莫及的南洋大开发很有兴趣,这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尤其是,南洋的水军,将来是要派大用场的。
“是啊,热带地区可能的确有些瘴疠之气,但是只要准备充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至于那些土司什么的,我相信只要进入沂南,应该可以碰到七海商社或者萨米尔家族的那些代理人,他们会帮忙解决的。”叶韬点头说道:“你们觉得怎么样呢?我们去看看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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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立威
将消息传递出去之后又过了两天,叶韬一行朝着西凌西南方出发了。而在一路上,特种营等肩负保卫叶韬职责的部队成员陆续回合了进来。等到他们一行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北易,除了少数几个人还没来向叶韬报道,几乎所有人都齐了。叶韬自然是不方便带着宗魔团的精锐到海上去漂漂,也不能再从西凌抽调情报局的好手,让这两支力量归建之后,叶韬他们一行带着特种营和那些武林好手们踏入了沂州。
特种营的将士们一路上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从作战上说,他们除了当日晚上扮作盗匪强袭行宫之外,倒是没再和西凌军队有什么直接交锋,多数都是在西凌军队看着牙痒痒,却又追不上的距离上打转,而要是偶尔遇到小股部队,那他们可没得客气的。但即使是对小股部队,他们也极少采用强攻的方式,而是迅速制定作战计划,从几个方向潜伏掩杀,当日强袭行宫的时候,几方加起来有九人阵亡,但这一路上,零零碎碎加起来杀掉的敌人,远比当日为多,但特种营方面却保持了零阵亡,只有几个人轻伤。虽然特种营里,哪怕是原来出身江湖的,也都不怎么讲江湖规矩,基本上能以多打少是绝不放单,但特种营的作战效率,委实是可惊可怖。另外,则是特种营在和追兵脱离接触后一路上带着大家赶路的时候,表现出来的那种老练。他们平日的训练里,极为重要的一课就是攀山和山地作战,毕竟原本叶韬就指望特种营能够将来在对西凌作战的时候发挥重要作用。这下子可全部用上了。他们就靠着一堆绳索,轻轻松松就翻越山岭,将那些追兵甩在了身后。而西凌的军队虽然多数也有简单的山林训练,但压根不敢轻易在这种环境里追踪攻击……一个不甚,估计就会被特种营打伏击的。
特种营帮助着那些武林人士翻越山岭之后,稍稍化妆就分头上路了,随后就陆陆续续地和叶韬他们会合,然后装扮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商队,各种人员配备也都齐备。甚至于货物,他们都一路置备好了。以叶韬和谈玮馨对市场的了解,自然知道什么东西在亚南港会有好销路,一路上遇到那些忐忑不安的小商人,只要货品质量价格合适,他们就直接收下来,甚至连马匹、马车也作价买下。但总的算起来,他们手里攒的东西到亚南一卖,还是有不少赚头。这种顺道买卖东西的行为,虽然主要是为了他们一行打掩护,却也让刘勇金泽等人苦笑不已,摊上了这个两个爱玩的主子,他们这种卫护安全的人是最头痛的。
北易倒是个典型的商贸城市,那些没胆子去闯沂南的商人就在这里和那些常常跑亚南港到北易这条商路的商人们交易,虽然利润是少了不少,但至少安全啊。但是,这一次到达北易的叶韬的商队,却让那些专门跑这条线路的商人们感觉到了一点危机。
前前后后加起来三百多人的商队,居然准备了近四百匹马,一百七十辆马车。稍稍打探之下,那些商人们发现,那些货车里装的都是紧俏的东西,不论是药材,香料,染料,绸缎还是纸张,油墨,居然没有一样不是在亚南极为紧俏的物品。由此可见,这个商队的消息是极为灵通的。而要说实力,看这个初来乍到的商队的那些保镖卫士,一个个龙精虎猛,身手非凡,而且,他们这个商队保镖卫士和商队里的杂役还十分默契,一点没有有些商队里保镖看不起商号杂役的事情。在某个商人偶然目击了一个商队杂役,扛着小山一样的货物装车之后,北易就开始流传,这个商队人人都是好手的谣言了。当然,其实这只是事实,不能算是谣言。就跟叶韬和谈玮馨总能够把一切枯燥乏味的事情变得好玩起来,这个商队其实也是很好玩的。虽然是一整个商队,但他们内部却分成了若干个小组,每个小组有自己的一套体系和预算,就看到了亚南,那个小组的盈利率比较高,损耗比较小……特种营的将士们对做生意倒是不太擅长,但一方面叶韬和谈玮馨已经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信息,一方面还有那些长年四处奔走,十分擅长和人打交道的老江湖,两边凑合一下,居然也是很不错的团队了。至于清点、装卸、运输这类事情,倒是特种营这些受过辎重训练的家伙们的本行了。只是,这个商队管事的和伙计似乎不怎么分,这一点让许多有心人大翻白眼。
“大人,有一个叫什么北易商会的人投了帖子,说要见我们这边主事的。”在北易呆了两天之后,终于有人有些忍不住了。不过,来传递这个消息的金泽,显然也没把这个北易商会当什么事,他拿着那张厚厚的撒金花笺当扇子扇着进来汇报情况的。
“没空搭理他们,反正不是明天一早就出发了吗?”叶韬摇了摇头,一副没兴趣的样子。现在,他和谈玮馨都在商队核心,不见外人,也就压根没必要再挖空心思想个化名什么的了。
“金泽,你带几个人去赴会吧。”谈玮馨倒是对这种商会性质的团体很有兴趣,轻声吩咐道。
“是。那么……是去做什么呢?”金泽好歹是侍卫长出身,待人接物上极为老道,很有分寸,只是他对这种商会也不怎么感冒。
“无所谓啊,别丢了面子就好。”叶韬倒是明白了谈玮馨的意思,这种没营养的会面,多数也就是一些场面上的话。对方想必是看自己这边人手充足,财雄势大,怕是要强势介入这条利润丰厚的商路,这才来探一探路,如果这边的确是有什么背景,他们敌不过,那自然有退让和合作的方法,如果不是,那可就对不起了……在沂南,那瘴疠丛生,兵火不绝的地方,发生点什么事情,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商人的逐利,有时候的确是很小心的,或许,那是因为这条商道的利润,也刚好高到了可以让商人无视一切法律的地步。
金泽含笑应了下来。稍稍准备之后,他就带着几个弟兄,到了对方设宴的清风楼。清风楼在北易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酒楼,豪华无比,尤其是那中土建筑的架构,却在装潢上融入了中东风格的各种装饰,让人耳目一新。而清风楼之所以得名,还在于他们在不知道用途的情况下,弄了两三个中东风格的风塔。在夏天,清风楼的确是很舒服,不过在现在这季节,倒是稍稍有些多余了。
北易商会负责接待的人是副会长岑林。岑林原本看到挂着叶韬那一行的商队旗号,看到马车缓缓靠近的时候,还是笑吟吟地,但当他看到金泽的时候,那笑容就开始有些僵硬了。金泽自然不是他眼中负责商队的神秘人物,而是经常代表商队和外界接洽的人。岑林自然也知道,他们商会的帖子,就是递到了金泽的手里。现在这样,显然对方并没有太将北易商会放在眼里。
“金先生,这几天您在北易可是颇为引人注目啊。”岑林拱了拱手,说:“不知贵家东主是什么事情耽搁?还是贵体欠恙呢?”
金泽故意做出大大咧咧的样子,挥了挥手,说:“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要我们东主来?”
“哦?”岑林有些不快地说:“贵家倒是豪迈,这一次看你们都面生得紧,也都没什么跑惯了这条线路的老人在。可这沂南……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走得通的。原本,我们北易商会看着你们初来乍到,希望大家能好好聊聊。都是商界通道,或许也能为贵家减少点麻烦,疏通些路数,看其来,贵家是不用了?”
金泽点了点头,说:“不用。真的不用。不就是一路上有些不安定嘛,我们家有些事情倒是有些担心的,但那些问题你们解决不了。至于有人准备明里抢劫或者暗里打闷棍,那就不是问题了。我们唯独不怕这个,有本事来,尽管来好了。我们家东主确定的事情,还没出过茬子呢。贵家如果准备在这方面提供什么帮助,大可不必了。北易商号的名声,好歹我们也是知道一二的。”
岑林冷哼了一声,说:“贵家是真的不怕沂南的凶险?那就请便了。”
金泽满不在乎地说:“我们站在门口这就聊完了?请我来就为了说这些?居然也没吃没喝?你叫我来清风楼干什么来了。”
“我要见的可是你家东主!”岑林不满地说。
“哦?不管实际情况如何,你也只不过是个副职嘛,把你们幕后的大佬请出来说话吧。说实话,别说我们东主,哪怕是我来见你,都是很给你面子了。”金泽说,其实,他还真的不算是说大话。毕竟他曾经是公主府的侍卫长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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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搅局
虽然有些旁的人在,但以叶韬他们一行的实力,随时可以将那几个北易商会的人控制住,然后从容脱身。但是,这么一来可就不好玩了。离开了西凌,大家悬着的心都放松了下来,现在正是都在憋着劲找点乐子的时候,没有人提要赶快到亚南港的事情。在沂南,虽然说起来那些林立的土司手底下怎么也都有从上百到上万不等的兵丁,而且他们的装备在包括西凌在内的各方资助下,也越来越精良。但是,在特种营、叶韬的侍卫队以及一帮武林中的好手组成的混合部队面前,仍然没什么可比性。进入沂南,稍稍观察了一下靠近西凌的几个号称兵士强悍,在沂南也可以数得上号的部族,大家的表情是非常一致地在翻白眼。如果不是对方的实力隐藏太深,那就是大家对于精兵的标准完全是两码事。
北易商会对于叶韬他们一行的安排也的确是尽心尽力,被派来的那一共五个人,看起来也都非常精干。那个名叫解思易的执事,本身就是一直跑这条路线的商人,也是商会里比较有名望和影响力的人,只是最近因为几单生意的交割出了点问题,虽然怎么也不用担心西凌户部会欠他钱不还,但暂时是没什么周转资金做新的买卖。于是,碰上这档子事情,他也就自告奋勇地要求来凑个热闹。对解思易来说,他倒是不怎么害怕对方实力强大,就怕对方不知好歹。而他在知道了商会和金泽来回几次的交涉,觉得这一行人虽然高调,但其实还是些很明白的人。他还是蛮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的。而在和金泽、刘勇等人交涉过之后,他就越发明白,这一行人的能量绝不止一个豪华的商队和那几百身手强悍的护卫和杂役。而解思易在为他们打点沿途的各类事情的时候也越发细致周到。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一直以来,叶韬和谈玮馨就是这么待人的,由于他们这一次跑亚南,可能是绝无仅有地一次旅程,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谈玮馨就让金泽把他们这一次采购的东西的目录册和那些提供货源的中小商贩的名单扔给了解思易。顺便还给了解思易一份去年亚南港的各种货物的吞吐总量表。对谈玮馨来说,这两份东西的价值不算什么,但解思易可是如获至宝。能找到些供应商倒是不算什么,但那份吞吐总量表,可是绝对高端的情报。这种情报,只有萨米尔家族,七海商社等少数一些人会掌握,也只有他们有能力进行这样的统计。而这样一份情报,不仅可以让解思易在做生意的时候更有针对性,也可以让整个商会的谋篇布局更加从容稳健,减少许多风险。而这份情报,却也透露了这个商队的主事,绝不是一般人。
真正深入沂南,叶韬才恍然,原来,这里也不算是典型的热带雨林,充其量只能算是有很多的热带植物,很有可能是山体将暖流涵养在了里面的缘故。要说瘴疠丛生,那还是有点夸张了,只是沼泽和湿地地貌比较丰富罢了,但沂南同样是个平原、稀树草原等地貌丰富多变的地方。叶韬和谈玮馨一路上看着多变的风景,赞叹着沂南还的确是个行旅或者狩猎的好地方。
然而,进入沂南的第五天,已经开始逐渐接近沂南的中心区域了,却开始遇到了麻烦事情。一个实力不小的土司无论如何都不肯仅仅只收过路费了事,而是要从叶韬他们商队的货中取走一部分,而且,还是药材等等比较敏感的物资。从这个部族开始从各种商队征调的物资来看,显然他们正在进行战争准备。
“刘先生,这个……实在是不好意思。”解思易有点不好意思,原来北易商会虽然估计了困难,却没想到沂南的局面还是到了凭着北易商会和解思易的面子也没办法搞定的程度。其他那些小型的商队那是宁可破财消灾,乖乖交出东西。但叶韬他们这个商队的情况毕竟不同,他们可是向北易商会交的“养路费”。这就跟参加旅行团说好门票全包一样,到了地头忽然发现门票涨价了,又要旅客掏腰包,不管是旅行团还是游客,都不会高兴的。解思易自然也知道北易商会是准备哪怕倒贴也要将他们这一行伺候舒服了,但现在,银钱上倒不是问题,但现在到哪里去找批货品来给叶韬他们补上路费呢?“这宗旺寨原来一直是很好说话的,寨主强旺为人也和气。我们商会走这条路,还从没在这里耽搁过,甚至还经常和强旺能喝喝酒聊聊天,交流一下沂南的情势,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专程求见都不行。这宗旺寨就是不肯给在下这个面子……您看……?”
刘勇也在考虑,到底现在这沂南的情况复杂到了什么程度。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完全依靠北易商会,虽然一路上大家客客气气地互相配合,但特种营的尖兵和两翼张开的斥候力量以及扫清追缀在他们身后的人物的那几个侍卫,却是从来没停过工作。在刘勇看来,谈玮馨自然是可以决定,在比较有趣味的情况下和北易商会合作,但他也同样有权力决定,要在碰上什么情况的时候一定能走得干净。那些货物什么的,还有是不是能挣钱,能挣多少钱,本来就不太放在心上。因为,在整个队伍里,绝对不能出事的只有叶韬和谈玮馨两人。他们两个的价值,如果一定要用银两来衡量的话,恐怕加起来的重量可以用银砖来造一座城市了。
刘勇在想,既然这里的局势真的一触即发,那不如轻装直插亚南算了,等和七海商社的人回合,跑到了南洋找到了齐镇涛或者其他那些大老板,可就什么麻烦都不怕了。但转念一想之后,刘勇问道:“既然你和这边相熟,那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强旺开始变成这死要东西的德性的?在那些天前后,这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有没有来过什么面生的人呢?解老板麻烦打听一下吧。这事情知道不是你们北易商会故意给我们上眼药,怪不到我们头上。钱可以出,东西交了也不打紧,只是,不能白白地交,不弄个明白。要是强旺就是针对我们看起来有钱那么耍一手,我们可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
刘勇语气里透露出来的淡淡杀气让解思易一惊,但解思易也明白了刘勇的意思。他可以不介意北易商会没办法打通这个关节,一路上良好的合作已经让刘勇感觉到了北易商会的善意;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是被当作冤大头来宰割的人物,如果这个强旺真的要强来,他们可就要下狠手了。
而这一刻,解思易完全有理由相信,刘勇是准备来真的了。
解思易自然是赶紧去想办法打探消息,无论如何不要让情况恶化。顺顺利利地办完自己这趟差事固然是一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则是为了不要为商会捅了篓子。再怎么样,这一次叶韬他们这个商队,也是由北易商会复杂沿途打点的,哪怕知道北易商会无法控制“雇主”的行动,但要是发生了什么冲突,那北易商会却也难辞其咎。叶韬他们商队到了亚南港可以一走了之,北易商会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刘叔,也不用那么大动肝火吧。”等解思易离去,刘勇自然上了楼去向叶韬和谈玮馨汇报。他们现在也落脚在宗旺寨,在宗旺寨专为商旅辟出的一片地方占据了六座大大小小的吊脚楼。吊脚楼的隔音从来就不怎么样,刚才刘勇和解思易的交谈,叶韬和谈玮馨可是尽收耳底。
“呵呵,不吓吓他,怎么让他尽心去打听事情呢?”刘勇很无所谓地说。
谈玮馨无奈地说:“其实,这宗旺寨,还有那个小土司强旺,估计现在也都没办法。看沂南的情况,的确是越来越紧张了。其他商队的人不是也说了么,以前沿途可看不到那么多各家寨子里的兵。”
刘勇点了点头,说:“我们派出去的斥候也回报说,现在沂南几个大寨子都在厉兵秣马,虽然暂时打不起来,却是一触即发。其实,我们在这里是不方便直接动手打杀的,不然,真要是局势一下子被引燃,估计再要安全到达亚南就很难了。现在比较好的方法,还真的就是把货物转手了或者索性扔了,轻装直下亚南。……而且,亚南的情况恐怕也不简单,是不是能有顺风船可以搭,我们现在在这里毕竟是不知道的。”
“代理人战争啊……”叶韬摇了摇头。要说沂南现在的情况,说不定还真的和他能扯上几分关系。这片地方,有着传统的宗教文化,道明宗什么的是进不来的,但西凌的势力却始终不断地在渗透这里。就算强大的西凌一时无法将沂南收入掌中,但长期的盘算肯定是有的。但是,一南一北的两场大败仗,却让西凌无暇顾及沂南。而在这种情况下,本来就牵连着东平、春南、南洋乃至于中东的萨米尔家族的各种势力的沂南,立刻就有了反应。沂南的那些土司的心思活络了起来,而他们背后的各种势力也开始运动了。现在,沂南正是在第一次大洗牌的前夕。通过这次大洗牌,许许多多的小部族将被兼并,灭亡,会最终形成交错的几大势力,而操纵几大势力进行博弈,毫无疑问要比操纵十几个几十个势力来的轻松和简单。到了那时候,才是看天下各国各擅胜场的机会呢。只是,他们在这个时候闯入沂南,却平白为这片土地增加了一些变数。在这个大洗牌的前夕,毕竟还是中小土司占据的主导,而叶韬们一行别看只有几百人,但攻灭一些寨子,却是简单得很。
“代理人战争?这个说法倒是有趣。”刘勇笑着说:“倒也道出了其中真味。不过,大人,您准备怎么办呢?”
“怎么办?”叶韬扬了扬眉毛,考虑了一下之后说:“不怎么办。这里的局势千变万化,必然要能够紧跟这里情况的人来主导,我是不适合掺合在这里的。云州、镇州距离这里太远了,鞭长莫及。哪怕是东平,距离这里也太远,不管是提供支持还是提供各种指导意见,都不会很即时。如果要干涉这里,最好是对陛下授权七海商社来进行。以齐老爷子的眼光,和商社里那帮鬼精鬼精的家伙的脑子,虽然从南洋那里获得的支持不会很丰富,但至少也不至于吃太大的亏。而且,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已经开始了这种布置。刘叔,你让解思易去问情况,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一定是有人在怂恿,可是,万一怂恿的人是我们自己人呢?这还是很有可能的。毕竟,我们从西凌前来,看起来实力丰厚。……再者,我们现在不是自顾不暇么?那里有时间和心力来管别人死活呢?”
刘勇笑了笑。其实,叶韬和谈玮馨当初要跑西凌,他就没想明白为什么,里面有许多蹊跷的地方。他们在安庆呆的时间不长,布局虽然完成,却也不算非常理想。只是行思坊的暗地里的支持,将来是很有余味的一步。至于在敌人老巢玩起圆缘园和冠生园这种把戏,只能说是谈玮馨和叶韬两人特异的趣味使然了。但是,这一路对叶韬却的确是个历练。在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安全、谈玮馨的安全以及众多属下的安全的情况下,其实叶韬一路上是做了颇多无奈的决定的。比如进入了地宫之后,放任其他组的人在迷宫里触动机关,将秦统领之外的侍卫绑缚在迷宫里,生死不知……这些都不是叶韬的风格。而现在,叶韬笑着说自顾不暇管不了其他人的死活,虽然语气中难免有些唏嘘,但这毕竟也是一种成长。叶韬是个优秀的统帅和领导者,但叶韬真想要十五年攻破西凌,他得更能下得了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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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害羞
不仅是刘勇,其实叶韬自己也没弄明白为什么谈玮馨一定要出来那么一次。他无法拒绝谈玮馨的要求,但他隐隐觉得,实际上派个得力的人手来跑这一路,实际上也是可以的。而人选方面,其实还是蛮丰富的,比如金泽就是个很好的人选。他为人处世绝无问题,圆熟简练,而且一身高强的武功,不碰上太麻烦的事情,应该都可以脱身,纵然会碰上临机决断上无法掌握叶韬和谈玮馨的目标的可能,但总的来说,要比他们这么兴师动众来得好吧。只是,既然已经来了,既然已经一起来经历了这样那样的事情,叶韬觉得,能够和谈玮馨这么冒险一次,还是很有味道的。
和叶韬、谈玮馨稍稍聊了聊,刘勇又回去督促“商队”的防御了。由于他们不肯交出货物,虽然有北易商会的人从中折冲,但宗旺寨的人毕竟心里会有那么点疙瘩,早早就派出人手监视他们。这种程度的监视和威胁,对于特种营和侍卫队的人来说,不值一晒,但刘勇却不敢掉以轻心。刘勇一方面仔细调整了每个岗哨的位置,将一组组人手休息的位置重新配置,一方面,他派出了周瑞。如果没出什么错的话,周瑞此刻已经潜伏在了宗旺寨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正在寻找各种方式靠近强旺土司和他身边的人。刘勇并没有自大到认为这种土司身边就没有能人,但只要周瑞在寨子里,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也必然是一个很强劲的反制手段了。周瑞的潜伏能力、耐心、对于战斗大局的把握、作战中的果决以及他每次总是能充分展示自己的武力的稳定性,都让刘勇非常放心。
而关欢,此刻则是躺在边上一栋小楼的屋顶上,喝着本地土产的淡淡的麦酒,抱着他的骑兵剑俯视着他们所占据的这片地区。关欢的神情无比安详,但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也足以让很多人不敢轻举妄动。
商队的防御是如此坚实,乃至于所有的马车被摆布成了简易的车城,马匹分散在几个地方,都有专人守备。这样的做派,的确是那些应付惯了软趴趴的商队的土司手底下的所谓精兵从来没遇到过的。
当叶韬和谈玮馨所在的那个小楼只剩下了寥寥几人外松内紧地在进行着戒备,在侍女思思在楼下为两人准备饭食点心和茶水的时候,房间里终于难得只剩下了叶韬和谈玮馨。而这个时候,叶韬忽然也有些感触地问道:“这一次我们来西凌,又被弄到了沂南来,看起来没做多少事情,是不是有点亏了?”
谈玮馨愣了愣,随即笑着说:“你真的这么认为?”她的眉头并不见忧愁地皱了皱,说:“你这次出来,主要的任务不是来陪我的么?”
叶韬也笑了笑,说:“是啊,只是……我更希望能专心地陪你,不是找这样那样的理由,不用担负这样那样的职责。我知道刘叔已经有些抱怨了,这次出来我们做得事情不算多,但冒的险却不小,尤其是我在安庆居然跑到王宫里去了,要是真的暴露了身份,出了什么事情,那可是跑都跑不掉呢。刘叔后来还专门找我聊了聊,让我不要冒那种险了。我想……这次我们回去之后,再要像这样出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谈玮馨有些无奈地说:“那我们可以在外面多玩一阵么?”
“再晚?会错过孩子开始说话么?”叶韬笑着问。
谈玮馨笑了笑,说:“同时当几个孩子爹,毕竟是不那么轻松吧。”
“还好,”叶韬坏笑了一下,说道:“没有同时当几个出类拔萃的女子的丈夫那么辛苦。”
谈玮馨笑得很灿烂。她轻声说:“的确啊……这次被我硬是拉出来,不后悔吗?”
叶韬笑了笑:“并不觉得。只是觉得……这样贸贸然就出来,没有详细的计划,没有完备的方案,你应该不是那种喜欢现场决定做什么事情的人啊。”
谈玮馨淡淡笑着说:“的确……因为我这次硬是要出来,最主要的目标才不是为了解决陈家的产业问题。在我看来,这些产业不能掌握在手里的确是很可惜,但只要不落在道明宗或者其他有心人的手里,倒也没什么。这些正常运营的商号,本来就已经成为一城一地的经济的一部分,他们的赋税、他们雇用的人手,也早就是地方经济链条中的环节,哪怕我们真的将这些产业掌握在手里了又能如何?贡献给西凌和春南的部分不会改变,很长时间里我们并不会放心使用这些产业来为我们自己做事。……有多长呢?大概,长得足以让我们解决掉面前的一切威胁吧。在我眼里,除了阻止西凌的这些陈家产业落到道明宗手里,其实没什么别的大目标,金源商号的肖行远,倒是个很有趣的人物,将来或许能够派上用场,但暂时来说。你又不方便出现在他的眼前,现在,外面的传言可是说我们和公主一行都葬身迷宫呢。……不过,西凌这次如果强行破解了迷宫,所获应该也不会少吧。光是那些文书……”
谈玮馨说得很愉快,其实,就她而言,这一次的收获不算很少。只是,可能没有他们以前做的事情那么声势磅礴,那么引人瞩目。但是,谈玮馨本来想要的也不是持续不断地惊人之举,有时候,她需要的只是这种能够独占叶韬一段时间的感觉。
“跑题了吧……”叶韬调侃道。其实,他和谈玮馨都是一样的人,聊到他们的工作,他们的目标,那些和他们息息相关的事情,总是会认真起来,兴奋起来。当两人都习惯了这样,倒也不算是很破坏情调。
对于叶韬这个跑题的指责,谈玮馨没有质疑,而是罕见地脸色一红。现在的谈玮馨,随着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再也不是当年那种少言寡语,尽力克制自己的各种心情波动,唯恐心情剧烈变化会伤害到自己身体的样子了。她可以喜悦或者悲伤,可以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她的身体承受得了。现在,那种寡淡的表情和平时的沉静,只是一种习惯,一种谈玮馨两个时空的身份、背景和职业凝聚起来的寻常。
看到谈玮馨惊鸿一瞥的害羞,叶韬轻笑着问:“果然吧,你顾左右而言他,到底是想说什么呢?你这次拖着我出来,不给我半夜里被小宝宝吵醒的机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谈玮馨平顺了一下呼吸,说道:“因为我想和你生个小宝宝……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被吵醒的机会的。”
叶韬一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小声地问:“你……你身体可以了?……我怎么没听说?”
“是我让丰老先生不要对任何人说的。”谈玮馨眉毛一扬。
“你当时示意我一起跑出来,还弄了那么详尽的计划,就是为了这个?”叶韬的眉毛也是一扬,显得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
“……嗯……对我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事情……”谈玮馨呵呵笑着,只是略略有些不好意思。说到这个话题,她毕竟还是有些羞涩的,并不因为她曾经当过现代女性,曾经是和同样来自那个时空的叶韬覆雨翻云的那个女子而有区别。
叶韬快步上前,轻轻搂住了谈玮馨。他感慨地说:“何苦呢……你可以告诉我的,毫无疑问,对于我,对于大家……尤其是对于你的父亲、母亲,你的妹妹来说,这都一定是个好消息。……”
谈玮馨小声说:“我才不怕别的什么……玮莳和云儿都是很好的人,才不会害人。再说了,你觉得我们家,大家的性子摆在那里,可能出现什么几个孩子争夺家产的问题?大家都是要把麻烦往外推的人,要是养出那种孩子来,肯定有问题……”
叶韬呵呵笑了笑,问:“那是为什么?……害羞?”
谈玮馨抬起了点头,白了叶韬一眼,说:“不可以么?”
叶韬紧了紧怀抱,没再说什么。他这下子完全明白了为什么谈玮馨当时会是那种表情来示意他,为什么对于这一路那么好奇,那么憧憬,一路充满了愉快的心情,却又怀着某种期待。到了现在,到了沂南,可以说已经至少是他们旅程的一半了,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真正对叶韬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实在也是能忍耐。
“可是……现在你对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么?这里既不是好的时间,也不是好的地点呢。”叶韬温柔地说。
“我可没有忍不住这回事……”埋在叶韬怀里的谈玮馨用手指戳了戳叶韬,稍稍显示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嗯……沂南才不是问题。”叶韬抚摸着谈玮馨的背,说:“我们花个几天过去。然后,到了南洋,等碰上了老爷子,让他给安排个好地方吧。虽然时间会比较紧张,多少有点新马泰几日游的感觉,但不得不承认,热带才是适合蜜月的地方。”
谈玮馨轻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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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
“大人,根据我们的查探和北易商会的那个解思易探访出来的情况,这个强旺最近之所以那么嚣张,的确是有所凭恃的。大约是一个月之前,有过一个从亚南来的商队和强旺接触过,之后,强旺陆续和附近几个寨子的寨主碰过头,大约是在二十天前,才开始施行抽实物路费,筹集军用物资的做法的。开始的时候只是他们有用的东西抽一定比例,也就是这几天才开始他们要的全部拿走,然后其他的免征路费这种做法。看起来是有些着急的。可能最近就要发生什么事情。”
“而根据我们的斥候前方传回的情况,距离宗旺寨有一定距离的森金寨,按道理说应该是整个沂南地区第二强的部落,但表现出来的兵力情况和这个评价严重不符,怀疑是主力向他处移动。在丛林里我们也没办法完全跟踪探查,但在宗旺寨这里的消息确定之前,那边这个情况就已经传过来了。看起来不像是对方诱敌深入。我已经派出了斥候在这个方向戒备,不过,最多为我们赢得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预警时间。”
“大人,我建议,无论斥候探查的情况如何,我们得自己做好准备。一旦有敌人来袭,我建议我们抢先偷袭,迅速远离,不和宗旺寨的人还有森金寨的人纠缠。”金泽将汇报来的情况娓娓道来,随后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叶韬左思右想之后,说:“森金寨是不是在我们出发去亚南的路线上吗?假如森金寨真的突袭宗旺寨,我们要绕开对方来袭的部队?还是怎么样?”
刘勇淡淡地说:“绕过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会比较辛苦。”
这个比较辛苦的说法立刻提示了金泽,现在他们可不是在尽心行军,还是得顾忌道谈玮馨等非战斗人员的安全的。叶韬虽然绝对是能够跟上他们的高强度行军,但说起来,并没有那种必要。
金泽想了想,说:“那我建议,是不是协助森金寨防守?根据我们的了解,这里的部族之间的作战,通常强度非常大,但是持续时间非常短。这里的作战很少携带大量给养打持久战,哪怕是攻击、围城,也很少超过三天。多数是达到目的则已,达不到目的就撤兵。也很少有作战发生在非相邻的两个部族之间。”
“到底是谁,哪个方面说动了宗旺寨呢?这个探查出来了,到底我们临时帮助哪一方才有意义,这并不完全取决于我们的方便。要是下了手帮了敌人,这种事情你们好意思说出去?”叶韬再次发问。
叶韬的问题再次敲在了点子上。金泽耸了耸肩,说:“还在查探中,这里往来的商人背景复杂的很多,可能一时之间并不能有什么调查结果。毕竟,在沂南,我们对地理不熟悉,对语言也不是很通晓,很多东西打探起来实在是很有难度的。”
叶韬并没有责怪金泽的意思,他笑着说:“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两手准备吧,毕竟,现在的情况只是斥候发现森金寨空了,部分兵力下落不明。也不能肯定就一定是朝着这边来。就算来,一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的预警时间,应该也足够了吧。别让弟兄们冒险。如果两边的情况都摸不透,我宁可在开战之前突围远路后撤一点,然后另谋一条路。”
刘勇想了一想之后,看了看金泽,而金泽也点了点头。金泽说:“那么,大人我这就去安排,无论如何,我让弟兄们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但他们毕竟是商队,当他们开始进行各种准备的时候,一直被忍着他们的嚣张有些不敢声张的强旺终于忍不住了,他让儿子点了两千军士恶狠狠地扑来。面对这种压力,特种营派出了二十个人,抽出闪着阴冷光芒的骑兵剑,就形成了疏松的一排,挡在了寨子里的土兵和他们的营地之间。
大马士革刀……每个人都是大马士革刀……就着红彤彤的夕阳光线,当寨子里的士兵们看到特种营战士和侍卫队手里的武器之后,不由得到抽一口冷气。原先,这些家伙暴露在外面的可不是这些东西,而是一些再常规不过的刀剑之类的东西。沂南距离中东地区不算很远,对大马士革钢这种兼具刚性与柔性的美感的杀人利器自然也有所了解。这里的不少土司和土司下面的重要将领也一直以能够收藏一些精美的大马士革刀具为荣,但却从来没有人富裕到真的用这种很多人当作奢侈品和装饰品的东西武装出一支部队来。这些东西固然是能够让人生出贪欲,但在现下,面对着这么一批军士,更容易产生的则是恐惧。
一声提示自己存在的咳嗽响了起来,难为在这种一大群大老爷们存在的场合,居然有人能够把一声咳嗽都演绎地如此生动。从气势汹汹带兵前来的强旺的儿子奚郁的身后,钻出来一个青衣文士。奚郁对这个青衣文士显然是非常敬重,略略退开了一步,站在了青衣文士的身侧,落后了一步,看起来是直接让这个青衣文士来话事了。
“本来好好的一团和气,怎么就变得那么剑拔弩张了呢?”青衣文士带着淡淡的笑容,“能够有那么多精锐卫士,来头必然也是不小的,好歹有点涵养嘛。什么事情都是能好好说的。”
没人搭理他。青衣文士挥了挥手,让那些已经抽出武器随时准备扑上去的寨子里的士兵们退后,奚郁和青衣文士嘀咕了几句之后,居然真的带着那些士兵退开了一段距离,虽然仍然剑拔弩张,两方遥遥相望,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至少不是那种随时会爆发的情况了。
青衣文士笑嘻嘻地走到好整以暇的金泽面前,微微一躬,行礼问道:“是金先生吧?小生韦立安,想见见你家东主,不知道……”
金泽的眉毛扬了扬,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想打就打嘛,又不是怕了谁。来这套?”
金泽的语气很是不屑,和他一贯比较强硬的态度一脉相承,倒是并不怎么让人惊讶。但青衣文士只是谦和地笑了笑,说:“是我们这边的不是,我刚刚来寨子里,强旺老爷刚跟我们说了你们的事情呢。你瞧瞧,大家都是按着老爷的意思,交货,走人,倒是没什么麻烦。现在你们要特立独行,就算老爷不说什么,愿意给个例外,也得给那些交了货物的人一个面子是不?大家,要互相体谅嘛。”
青衣文士瞬间就把双方的紧张气氛归结到了和两方都无关的方面上了。对于双方,这都是个很足够的台阶了。金泽撇了撇嘴,也没什么强硬的反应了,他很明白,这个人倒未必是来打圆场的,说不定就是来提交最后通牒的,但面对如此和煦的态度,自己再那么生硬就一定是自己这边没道理。金泽至少是了解这一点的。他撇了撇嘴,淡淡地说:“想见我们东主?什么事情先和我说吧。”
青衣文士笑着说:“贵家东主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看你们这些侍卫就知道了。一个个都是身手超卓,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才用得起这样的侍卫。我不是商人,也不是这里寨子里的人,只是受人之托来和贵家东主聊聊而已,希望能够在某些事情上,大家商量一下,共同发财。如果金先生您可以拍板,自然也没有问题,只是这些问题牵连的人和事情多了店,说起来要费些功夫,小生我身体可顶不住要站那么久呢。还请金先生能不能先带我进去,赏个座位,然后我们慢慢谈?”
金泽和身边那些侍卫非常一致地翻了翻白眼,这家伙说话的方式还真是让人无法拒绝,虽然从他出现开始,局势就在朝着这个青衣文士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在转换,但大家除了暗自警惕之外,大家也都稍稍放下了戒备的姿态。青衣人的言行举止的确是让人觉得亲切得有些怪异,但青衣人要是觉得这样就能让大家松弛下来,这个叫韦立安的人可就打错的算盘了。这种暗地里丧失主导权的事情,不是金泽、刘勇这种人会犯的错误。
金泽将韦立安引进了小楼,又是在叶韬和谈玮馨的楼下,通过这种方式,叶韬和谈玮馨可以随时了解到情况。没想到的是,韦立安一进入大厅,就在那里笑呵呵地说:“哎呀,自家人都不认得自家人了啊。”
金泽愕然,他压根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路数。他瞄了韦立安一眼,淡淡地说:“这说的是什么话,谁和你是自家人?”
韦立安笑了笑,说:“金侍卫长,小人是原来内务侍卫南方三处的,曾经在王宫里见过您。本来看你们一路浩浩荡荡从西凌进来,还以为是某个西凌贵胄呢,没想到看到了您。这不,原来的布置连忙要撤掉,还不要让别人瞧破。金侍卫长稍微体谅则个,这里的活计不好干啊。”
金泽翻了翻白眼:“你认识我还用那么恶心的腔调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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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一往无前
有了韦立安这个熟门熟路的向导,通过宗旺寨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为了给韦立安铺路,让他在这个寨子的强旺和奚郁父子心目中留下更深的印象,叶韬还是吩咐留下了略比强旺要求的数量略少一点的货品,可以说是给双方都留了面子和台阶,虽然略有波折,但的确还能算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而仙居寨这个地方就更不是问题了。仙居寨对过路的商队现在采取的还是非常放任的方针,只要交完了路费,爱怎么样怎么样。对于避难的商队他们热情接待,自然,也会偶尔夸大一下沂南的危险局面,让那些商人将手里的货物低价卖给他们,仙居寨从中获益不少。而对于那些想要冒险闯过战区的商队,仙居寨会劝诫,却绝不阻挠。这年头,还是有一些比较悍勇的商队,愿意在这种时候冒险,为了追求更高的利润。算上战斗力和运气,实际上还是有很少部分商队成功了。
但叶韬他们一行到达仙居寨之后,还是引起了大家的侧目,这个初看就不太普通的商队倒是很爽快地将货物乃至于将绝大部分马车都卖给了仙居寨,但叶韬他们同时在仙居寨购置了一个小楼和一片院子,留下了五六个人加上韦立安介绍过来的几个虽然还不吏属东平的任何机构,但很是可靠的人一起看守一些不太方便移动的文书资料之类的东西,还有相当大的一笔现银。现银按照叶韬和谈玮馨的风格,自然回头会交给沂南本地的情报局和七海商社的人员,为他们提供方便,其他的东西,将等到战事平息下来之后,再辗转运回云州。
随后,叶韬就临时包下了一个锻冶坊和木器坊,对一共五辆马车进行了改装。虽然受到技术的限制比较大,也没有什么很好的材料,但经过改装的马车在各方面的性能上都有极大的提高。叶韬居然用简单的材料和结构搞出了四轮独立悬挂的马车,加长的避震轴距和坚固的底盘让马车在崎岖地形的通过性大大增长,而马车车壁使用了铁条熔铸出框架,嵌上了手工制作的铁丝网,再贴上双层丝绸,才是整个车体的内部框架。而内外还有两层薄木板材。这种马车虽然为了考虑重量的平衡,只能比较舒适地容纳四个人,或者有些拥挤地容纳六个人,但基本上流矢,乃至于近距离的弓弩都打不穿了。除非碰上神臂弓、弩炮之类的重器械或者是碰上强弓手近距离直射,基本上能保证车内的乘员的安全。
五辆马车的改装一共花了六天时间,而就在这六天里,整个商队又完成了从貌似无害的商队到杀气腾腾的军旅的转变。这种转变更是让此刻在仙居寨的所有人惊异不已。特种营的将士们这一次并没有将云州专门为他们设计的军装一路带着,但武器和一些小型装备却是片刻不离身。在沂南本地采购了为数不少的粗棉布和其他东西,他们在短短几天里就将那些简单耐用的服装置备了出来,武器和小装备都可以挂在他们最熟悉的位置,到了紧急的时刻,这种熟悉和随手,或许就能派上用场。而特种营、武林人士和侍卫队也都根据各自的特点进行了混编,总共三百人来人的队伍,按照五十人一队编成了六队,那些零头则是刘勇、金泽、关欢、周瑞等人,一对一地保障叶韬、谈玮馨和侍女思思的安全。其实,思思觉得自己可能会比较拖累大家,犹豫是不是要在仙居寨留下,到战事平息了再说,但这一次为了加强核心力量,特意编进了保护重要人物的核心团队的张威却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保护好思思。看着张威显然是对思思有些动心,而思思似乎也有些意动,大家也就乐见其成了。其实,思思应该会和谈玮馨一起,比较多时间都会躲在马车里,应该是不碍事的。
在仙居寨呆着这么一阵之后,他们就启程出发了。韦立安在这几天里,花了不少时间收集情报,终于确定了他们前往亚南港的道路。各家商号都有不同的关系,运输方法也有水陆之分,还要考虑运输成本,货物的运输流转时间等等因素,从仙居寨出发到亚南港的路线有相当多条,但这一次,为了保证速度,韦立安建议走一条陆路为主,只有两个渡口的路线,虽然略微长了一些,但对于拥有众多马匹的叶韬他们一行来说,却是比较合适的。
当他们离开仙居寨,浩浩荡荡向着亚南出发的时候,并没有怎么隐瞒。他们这几天已经引来太多关注,想要偷偷地离开实在是没什么可能。既然这样,还不如大大方方呢。
“大人,后面有个商队跟着我们出发了。也不是北易商会的人,看起来像是某个独立的商队。准备怎么办?”出发了一个时辰之后,一个斥候来汇报观察的情况的时候,问道。
“他们要是跟得住,就让他们跟好了。我们的行军速度现在才刚开始发挥呢。”叶韬淡淡地说。叶韬倒是没有在马车里赶路,而是和大家一起骑着马。好歹是宰制一方的统帅了,他现在的骑术虽然比不得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部族,但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他们的行军速度的确是在逐渐加快。由于战区情况复杂,他们不能远远派出斥候,而是在行军路线附近的几个制高点派出观察员。一般来说,是前方一个,两翼各两个,后方一个,总计六个观察点,每个点都是四人一组。缀后的一组落后距离稍微长了就立刻归队,会有队伍在另一个距离上来接手观察的任务。两翼和前方也都是这样轮转。这种行军方式和观察方法,和特种营非常腔调和崇尚的潜伏刺探的方法很有些区别,大家渐渐熟悉起来,也就越来越顺畅,几个观察哨的交接,也逐渐不用大队人马微调行军速度来配合了。云州的军队,叶韬的军队的运转精密,那是天下无匹的。
过了两个多时辰,当他们一行的速度提起来之后,后面的商队越来越跟不住了,但后面那个商队居然派了一组人抄近路绕到了他们前面,求见他们管事的人。而这一次,反正也是在野外了,叶韬索性亲自出面,免得还要和刘勇他们协商什么。他们现在是真的分秒必争。
“让开路,不要阻挠我们通行,不然直接杀光了事。”叶韬硬帮帮地扔过去一句话,对方连忙闪在路边。随后,一个壮硕的中年汉子跳出来问道:“能不能见见你们的管事?我们想和你们搭伙一同前往亚南,我们……愿意按照请镖局的费用支付开销。”
叶韬很是不耐烦地说:“你们的钱没有我们的命要紧,让你们跟着,不驱逐你们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还要怎么样?你们能跟上就跟,跟不上……那就随意吧。话说在前头,就算你们跟上了,遇到什么事情,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那个中年汉子显然是平时颐指气使惯了,被叶韬这么抢白很是不耐,但他还是压住了火气,说:“有什么话好商量吗,我们运送这批东西,俱都是价值高昂,东西却是不多。耽误不了你们多少速度的。不光是银钱,哪怕其他方面,只要你们能提出来,也不是不好商量。我们东家在西凌整个南方颇有势力,有什么需要,应该都能办到的。”
“我们自己也能办到。请回吧。”叶韬抬了抬手。
“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管是你们是谁在背后,在这西凌南方,也得给我们东主几分薄面。你们……你们……”中年人暴怒道。
“可惜,现在这里不是西凌……”叶韬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圈马就走了。
而这个时候,观察哨将一个情况传了回来。“前方有两军交战,人数加起来应该在七八百人上下。怎么办?”解读了信号的张威跑了过来,大大咧咧地汇报道。现在张威和叶韬身上的衣服基本上是一样的,叶韬早就向大家灌输过,在行军中,尤其是可能暴露在敌军弓弩射程中行军作战的时候,尽量不要那么强调上下级区别,免得长官被辨认出来,被狙击掉。在进行了丰富的狙击训练,有着众多神箭手的特种营和侍卫队,这一条很能得到大家认同。加上叶韬一直以来的平易作风,大家也就很是大大咧咧,不仅忽略了礼节,也忽略了许多称呼。现在有外人在,也不方便称呼“大人”“将军”“叶经略”之类的称呼吧。
叶韬只是眉头一皱,就说道:“撤回两翼和后方的斥候,集中队伍,直接从战场上穿过去。不管遇到谁首先对我们发动攻击,都给我反击到底。用最快速度通过战场之后再展开观察哨。”
“是!”张威显然非常喜欢这个命令。圈转马头立刻去布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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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连战破围
骤然出现在战场上的骑兵让正在交战的双方都是一惊,他们出现的时机拿捏得刚刚好,厮杀的两方已经隐隐有力竭的样子,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在地上,显示了这是一场多么惨烈的战斗。虽然在战场上拼杀的只有七八百人,但地上的尸体却远远不止这个数。这种情况让大家心里都是一紧,打仗打到这个份上,居然两方都没有退却,还是在死命地战斗,还是在想方设法地在自己流尽最后一滴血之前先放空对方的最后一滴血……这种惨烈到了狂热和残酷的战斗,出身云州的军士们很快就联想到了以前血麒军居然被道明宗的护教军阻住了脚步的战斗。而在沂南,如果这里的这些看起来和精锐没什么关系的部落士兵们都有这样的韧性,那他们这次的亚南之行,恐怕也未必那么轻松。
在刘勇的指挥下,一个梯形的防御为主的阵型在战场上缓缓通过,士兵们手里都紧紧握着手弩,将手弩垂在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审视着在这片小小的空地上已经杀红了眼的部落士兵们。
“小心!”虽然摆出的是一副要过路而不是干预战局的谨慎的姿态,但他们还是受到了攻击。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领样子,赤裸着上身,用白色颜料绘满了图腾纹饰的家伙几乎想都没想就随手掷出一柄短矛,冲着的居然是关欢。对于关欢来说,这只是小意思,骑兵剑轻轻一挥,将短矛在半空中切成了两截,落在了他的身侧。而就在关欢应付短矛的时候,叶韬麾下的将士们忠实执行了叶韬的命令,立刻就发动了反击,整整一个斜侧面一百多人举起手里的弩呼啦啦地射出了一片短矢,一片不明来历的部落战士就倒下了……而这种极不对称的伤亡比例不但没有让对方退缩,反而彻底引爆了战场局势,不管是战斗的哪边,都齐齐朝着叶韬他们的战阵扑来了。
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外省人就在沂南就那么遭嫉恨?被嫉恨到了可以忽视双方的战争和伤亡来携手对付吗?不过,这些部落士兵们这次却是实实在在地撞上了铁板。咻咻一阵振响之后,第一批冲上来的人就都倒下了。虽说哲罗现在不在,但叶韬的侍卫队略逊一筹的神箭手着实不少。一束束的连珠箭的确是很考验神箭手的精度、稳定性以及控弦的耐力,但更考验的却是他们的敌人的承受力,当一支支箭矢准确无误地落在伙伴的眼睛里,直接钉进了大脑,或者从咽喉、从心口的地方穿过,任何人都会有想要逃跑的冲动的。
当敌人终于靠近的时候,对付那些几乎全都是步兵的部落士兵,那些想要在现在的这些同袍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存在的江湖人士出手了。叶韬从来没和这个时空的武学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较真,他知道自己没那时间和精力,也不是那块料。但光是看看刘勇和金泽等人的功夫,其实的确是有些触目惊心的。不过,现下,王室侍卫出身的那些人并不急于表现,而那些江湖人士已经开始展示诸如空中飞人之类的杂耍项目了,一个个敌人倒飞出去,倒在泥土、沙石和树桩上再也爬不起来,这种场面也同样触目惊心。对于叶韬麾下的这些将士们来说,这种作战都算不上是热身,小半个时辰就都结束了,虽然跑了些人,但大家也懒得追击,略略收拾了一下战场上的各种残留,尤其是箭矢之类的东西之后,他们就继续出发。一场小小的遭遇战,无人阵亡或者重伤,受伤最重的也不过是被敌人一矛扎穿了小腿,算得上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但让人比较烦闷的是,这么一耽搁,后面那个不知道是那家的商队撵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又缀在了他们身后。这种拣现成便宜的做派很有让人杀回去灭了他们的冲动,但在叶韬的严令下,还是收拾好了战场立马继续行军。如果对方能跟得住,那就由得他们了。其实,叶韬心理还有个盘算,悄悄告诉了刘勇他们之后,大家也颇为理解。叶韬是怀疑,后面跟着的这波人,也不是什么做生意的家伙。商队固然是追求利益,在这种时候仍然愿意冒险,但那多数都是跑单帮,没什么背景后台的商人,有强大势力支持的商团商队商号,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冒险。对他们来说,稳健经营才是第一位的。而对方所谓的运送一批红货,愿意分享一定利润,更是个颇为无稽的说法。看对方二十来辆马车却总共有两百多人的护卫和伙计,还真没什么货品的利润高到这种程度。从北易到亚南的这条路线,军械类货品、药材和香料等等都是双向流动,互通有无,纸张、油墨、染料、颜料之类的东西利润率一般,主要还是依靠数量堆叠起来才划算,而宝石、玉石之类利润最高的货品,则是从亚南反向流进西凌居多……叶韬怀疑,对方和自己这边一样,也是打着商号的名义在护送人。至于护送谁,到底为什么要赶这个时候那么着急把人送到亚南,而对方的后台到底是谁,都不得而知,但既然有了这种揣测,叶韬就准备好好观察一下,对方到底准备怎么办了。
一大早出发,除了中午之前经历了那么一阵厮杀,一直到晚上都没碰上什么麻烦的事情,但在入夜之后,简单地把营地设立好了,大家开始休息的时候,却隐隐出现了些异常的情况。后面跟着他们的那个奇妙的商队距离他们一里地不到,居然还缀在他们后面没有被甩掉。但是,那支“商队”毕竟没特种营和侍卫队那么多的专业观察装备,也没有周瑞这样的有着极高天赋和能力的教员将自己的各种侦搜经验教授给将士,预警能力比他们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他居然被一帮部落士兵欺近到只有大约一百多米的地方,已经隐隐有被包围的态势。而这个想要吃掉那个商队的敌方,自然也防备着叶韬他们一行,在两个营地之间潜藏下了好几百人的一支队伍。
“准备怎么办?”刘勇还是请示叶韬。既然叶韬先前存了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的心思,这时候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而且,这种仗就在身边打起来的话,他们其实也没可能不管。根据周瑞摸出去探查的结果,粗粗转了一圈,那个部落至少也来了五六百人,相当不少了。
“刘叔,你觉得呢?……夜战,毕竟是有很大风险的。”叶韬有些犹豫。
这个时候,张威说话了。“大人,夜战对于特种营来说,可真的不算是有很大风险。要知道,我们连最多的就是山地战,夜战的科目。不敢说这方面有多少实战经验,毕竟我们特种营现在一共也没出多少次任务。但弟兄们精明着呢。如果大人真的想要援救那个什么商队,大可不必顾忌我们的战力问题。”
张威说这话的时候,显得不那么服气。但他这些话的确是很有底气的,虽然这个时空里,恐怕几十年上百年都未必能有夜视装置,但特种营本来就不必靠那些东西来获取夜战的优势。不仅仅是周瑞,哪怕巴雷特都是个非常擅长夜战的指挥者,只是巴雷特的风格和周瑞相差很远。周瑞喜欢的是偷袭和突袭,而巴雷特这个北方部族出身的家伙则对夜间的强袭作战有着许多经验。那些临时配属给特种营的武林人士,对于夜战更是毫无惧色。
稍稍了解了情况之后,叶韬命令道:“拔营吧。把他们接应出来,然后带着一起走。……把他们接应出来之后,把他们管事的人带到我面前来。希望,对方的来路值得我冒这种风险。”
大家应了声是之后就分头去布置了。而得到消息的周瑞、巴雷特以及那些精于潜行刺杀的家伙们甚至没等自己人都布置到位就开始动手了,周瑞无声无息地摸掉了对方四个暗哨,开出了一条通道让张威进入了那个商队的营地,去通知他们现在的情况。
当“商队”的营地开始出现了小规模的骚动的时候,那些部落战士发动了攻击。只是,他们没想到,在他们身后的特种营、侍卫队和武林人士们也同时对他们发动了攻击。有心算无心的战斗实在是没什么悬念。在夜战中,身手过人、经验丰富的武林人士发挥了更大的作用。经过这一天里的两次作战,他们这些人终于在特种营和侍卫营的人面前为自己挣够了面子,不用像以前一样有些抬不起头的感觉了。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不到,付出微小代价之后,终于将那支“商队”营救了出来,两拨人合并在了一起。虽然先前有些龃龉,但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拉他们一把已经足够把先前的难堪扫清了。面对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管事,叶韬只能皱着眉头。
那个少年哼了一声,说:“别看不起人,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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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青衣玄衣
对这个嚣张的少年,叶韬非常宽容,他淡淡地问道:“年龄不是问题啊。既然你能管事,那再好没有,好歹我们也帮了你们一次了,你能不能做主,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少年一愣,他原本以为,既然对方在这种时候还是出手相助,应该能够达成某种谅解,让自己跟着强大无比、必然不是商队的这帮人一起跑到亚南,没想到的是,叶韬居然开口就提出了这种要求。“我……我……”少年涨红了脸,一下子挤不出任何话来。
“先生,先前是小人有失恭敬,冒犯了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先生不必放在心上。我们着急赶往亚南,的确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先生如果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条件,还请尽管开口。小人回头会回禀我家东主,必定尽全力为先生办到。”先前那个态度桀骜的中年人此刻也软了下来,姿态极尽谦恭。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觉得你们能开出什么有吸引力的条件,让我冒险带上你们。你们明显不是商队,至少这一次不是跑商队的路数和配置吧。什么红货不红货的,我可不放在心上。”叶韬有些戏谑地说。
“哦?三十万两白银,你们带上我们,一起到亚南如何?”少年赌气道。听了这个数字,他们那个“商队”里不少人倒抽一口冷气。但那个中年人却很是平静。这个中年人毕竟是老于世故,知道至今没有通名的对方来历颇为不凡,不管是人员、军械还是为了突破到亚南进行的各种准备都非常专业,用训练有素已经不足以形容对方手底下的那些人。而且,中年人也想不出来,这帮人会是西凌的哪个世家豪门。在他看来,这种出行的配备,这种战力,可能都不亚于王室重要成员的出行。他自然也想不到,在这个队伍里,在两辆马车里还关着西凌的一个公主,一个大内侍卫统领和几个大世家的年轻子弟。
“三十万两?”叶韬的语气里加重了一点调侃,“要么这样,我给你三十万两,你们不要跟着我们了,怎么样?”
少年愣住了,但叶韬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了几张有着复杂纹饰的纸张,看着上面的字体和钤记,赫然就是三张可以在整个中土大陆流通的十万两面额的银票。
虽说这个时空并没有能够在每个国家都开展业务的票号,但各国那些顶尖的机构发行的流通凭证,却是能够跨国流通的。东平有七海商社,九州商社,德勤会计行和云州银行;西凌有丰和行,永新行,泰昌票号这三家;而春南有奉心票号,宁仕行,横波社这三家;连经济并不算发达的北辽,都有名为公业行,实际上是北辽王庭经营着的票号……东平和春南的票号和银行,已经全面采用了叶氏工坊开发出来的水印、变色油墨、精细雕版印刷、特种油墨的唯一编号以及金属阴刻签名等等防伪措施,比西凌和北辽发行的支付凭证安全可靠。云州银行、七海商社、宁仕行这三家发行的大额支付凭证,不仅在中土大陆能够通行,甚至在南洋,乃至于在中东地区都能够使用。而叶韬手里这三张,赫然都是通用范围最广,在南洋地区最被认可的七海商社发行的定额“支票”。而支票上的签名,应该是看起来,应该是柳家的某人。
柳家可是七海商社里占据第二多股份的超级大鳄,多年来和齐老爷子配合默契,在南洋的业务蒸蒸日上,信誉卓著。相比于齐老爷子,他们相差的只是海战方面的能力和经验,总的来说,虽然他们的商队也有诸多护航战舰,但他们还能算是比较纯粹的商人世家。只是,在现在的北疆经略府里占据高位,有着很大发言权的柳青,让这个世家更有凭仗了些。
“……这个……这个……”少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三十万两是多大的一笔钱?对方居然说拿就拿出来,一点犹豫都没有。少年的确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能诱惑到对方。
这个时候,一串轻细的脚步声在少年的背后传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小女孩抱着少年的腿,奶声奶气地问道:“哥哥,小咏儿能不能去睡觉了呀?好困了呢。”
少年蹲下了身子,抱着小女孩,安慰道:“小咏儿去马车里睡吧,今天晚上没人会吵你了。”
“可是……可是……现在好吵呢,小咏儿睡不着。”小女孩不满地嘟着嘴,看了一眼从他们身边滚滚而过的马车和骑手。他们一行此刻是在路边交涉,但两方的队伍仍然都在行进着,想要乘着夜色,到个更安全的地方再驻扎休息,尽量原理一点这个刚刚发生了战斗的地方。
少年看着自己困倦极了的妹妹,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过头说:“请原谅则个,我把妹妹抱回马车就过来。”
少年抱着小女孩,把小女孩送回了马车,随即回来,他的语气也软化了下来:“这位先生,的确,我们不是什么商队,至少这一次不是。这位是惠山行营总管杜平杜将军麾下的都尉蔡诚。这次商队里的,除了小人家里的护卫,多是杜将军的亲兵。为的就是护送小人和妹妹到亚南。……小人也不知道,到了亚南之后应该怎么办,但小人必须得回到亚南,回到南洋去……看起来,我的确是没有任何能够吸引先生的筹码。但是,我贸然跟着先生,也是无奈之举。单凭我们自己,小生绝无希望独立突破沂南现在的乱局回到亚南,我看先生你们用的向导应该是青衣社的人。小生不敢乱攀青衣社的关系,但小人要回南洋,却是要向玄衣社复仇,青衣社和玄衣社好歹是水火不相容的仇家,送我们到亚南,至少对你们没坏处吧。如果觉得带上我们那么多人麻烦,那么……只带上我和我妹妹可好?我们两个人小,占不了多少地方。把我们塞运货的马车里就行,我们自己带食物和饮水,反正也就几天的路了。三十万两的酬劳不敢稍减。对于先生来说,这不算什么,只是给你们添的麻烦,稍稍补偿而已。这样可好?”
叶韬倒是一愣。转过头去看了看刘勇。刘勇却冲着边上一个侍卫吩咐道:“去把韦立安叫来。”
蔡诚平静地站在一边,淡淡补充道:“如果不嫌麻烦,还请带上在下。将军的命令是护送他们兄妹两人到亚南,小人不敢不从。”
叶韬翻了翻白眼:“你们这是做什么……”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问道:“你不会就是那个程子衿吧?那个小女孩子,难道是程子晴?”
少年惊道:“正是……先生居然知道我?”
“南洋那边的世家,和西凌扯上关系的还能有哪家?不过你程子衿不是学写字画画的么?怎么开始学人家都斗狠了?”叶韬问道,他招呼着手下人搬来帆布折叠的椅子,几个人一起坐下,气氛顿时缓和了起来。
“……可恨那玄衣社……”程子衿咕哝道。但却没有正面回答叶韬的问题。
不一会,韦立安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当听说跟在他们后面的那帮人居然是程子衿和程子晴兄妹,韦立安也不由得一愣。随后,韦立安开始向叶韬解释,青衣社玄衣社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是没有青衣社这个组织的,而玄衣社却是一个类似于恐怖份子集团的组织。只是七海商社等在南洋由于一直被野心勃勃的玄衣社所阻挠,碰到了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情,经常不得不组织规模可观的反击,而为了区别于总是以黑色袍子为标志的玄衣社的人,七海商社在南洋的武装力量和情报局的那些半公开的外勤人员身着青衣,久而久之就被称为青衣社了。对于情报局的人来说,其实这种被民间传播开来的身份,倒是更有用更简便的掩护,他们偶尔也自称是青衣社的人而已。韦立安也算是这个子虚乌有的青衣社里,品级颇高的人物。
南洋程家,相比于这些年才开始开拓南洋的七海商社以及其他中土大陆上的力量来说,简直可以算是南洋土著了。他们早在中土大陆上大一统的大唐帝国分崩离析的时候就从中土大陆出逃到南洋。七海商社在南洋进行垦殖,从程家得到了不少帮助,尤其是和一些土著进行交涉的时候,如果不是程家,必然会多出不少纷争。但是,也正是因为程家帮助了七海商社,才让程家变成了玄衣社的眼中钉肉中刺。玄衣社倒不是一个和中土大陆关系密切的组织,而是一个和萨米尔家族的那些对头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机构,更是中东地区某个以刺杀和殉教为法门的极端教派的外围组织。玄衣社有明里的组织,包括舰队、私掠船队、归属于他们的海盗和土著部落,有城市和港口,而玄衣社也同样有暗里的组织,实际上,玄衣社在经营暗地里的刺杀、阴谋团体方面,远比他们经营那些明里的产业来的成功。他们在商业上几乎完全不是七海商社和萨米尔家族的对手,但他们层出不穷的各种手段,却让七海商社和萨米尔家族头痛万分。
韦立安也有些不安地解释道,如果不是因为齐老爷子带着舰队在配合萨米尔家族征战,让玄衣社钻了空子,应该不至于让程家遭难……程家一直着力经营南洋到亚南,到安庆的路线,不肯和东平背景的七海商社走得太近,但在南洋,同为中土人士,大家还是很有默契的。而玄衣社,则是大家的公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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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母港
叶韬之所以选择这种略有风险的攻击方式,那是因为他信任弩炮、希腊火的威力,却又明白这些强大的武器各自的缺点。除了专门用于近战的三人炮组金属炮架,其他弩炮无论是水平还是垂直方向的移动都不是很方便。这些舰只上,为了减轻结构重量,弩炮的炮架是那种两段式的调整,小幅度里可以自由活动,但大幅度上,只有曲射和平射两档。在弩炮的曲射和喷火具之间,还是有着很大的射击距离空白的。抵近以后直接用平射结合喷火具发动一轮攻击,基本上对方一艘战舰就完蛋了,绝无幸免。弩炮射出的火油弹火星弹爆炸产生的数量众多的破片大量杀伤对方人员,而希腊火则能在短时间内将厚厚的木板烧成灰烬。挨上这么一下,就算对方要撞舰拼命,还得考虑是不是冲得过来。进行这种近距离攒射的舰只,不用多考虑涉及精度问题,基本上都是保持着较高的航速,在行进间进行射击……
这种战法虽然有些冒险,但七海商社和萨米尔家族却也不是第一次使用了。他们在南洋和中东海域和许许多多对手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海战,什么作战方式都尝试过了。而这种抵近高速射击的方式,因为非常刺激,非常有杀伤力,也非常考验大家操舰和射击的能力,被广为使用。原本,大家还顾虑着他们舰队上装载了那么一大批重要人员,大概要多顾虑安全,甚至准备让齐逐的座舰游离在战场边缘,不加入作战,没想到的是,叶韬和齐逐不仅要求参战,还成为了整个作战的指挥舰。
涨满了的帆让叶韬所在的虎牙舰一直保持着相当高的速度,以一个锐利的角度直插战场中心,直接向着海盗舰队进行围攻的外圈和被围攻的商船队所在的内圈中间的位置插了进去。当舰只全面开火的一瞬间,橘红色的火焰从船体两侧上包着铜皮的宽大的射击口上喷涌而出。让船上的众人在那一瞬间,满眼都是这样鲜亮的颜色。一枚枚火星弹带着尾部黑乎乎的烟迹和被拉长的火焰以平直的弹道呼啦啦地朝着敌人的战船射去。考虑到他们第一轮射击的目标是一艘比虎牙舰小了很多很多的海盗船,叶韬只命令了三分之一炮位的弩炮进行了设计。
几乎在一瞬间,那艘海盗船就被点燃成了一团火焰。吱吱嘎嘎的碎裂声不绝于耳。这种情况下,不要是是被攻击的海盗船,哪怕是周围那些海盗,也瞬间愣住了。海盗船队原本有些松松垮垮准备看情况不好就逃跑的阻截线,对混合舰队几乎没有形成任何阻挠,混合舰队轰隆隆地就碾过了阻截线,展开了两翼包抄,准备将海盗舰队一股全歼。
整个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在追出了十几里距离之后,海盗舰队被全歼。而商船队这个时候也已经基本完成了收容工作。这支以春南海商为主的商船队在这么几个时辰里遇到了两次转折,这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虽然东平和春南是同盟关系,但在南洋,所有来自中土的人,多数情况下还是互相照顾互相体谅的。而在对抗飓风、海盗、玄衣社这三大害方面大家更是有志一同。
商船队遭遇了这么一下,现在也只能紧紧跟着联合舰队去七海商社在涯州的母港。不过,他们倒也没什么怨言,这支颇为强大的舰队愿意迁就一点他们的速度为他们护航已经很不错了。而七海商社历经多年建设起来的母港不但是有着丰富防御手段的要塞,更是一个汇聚了许多商号的分支机构,为数众多的工坊,以及许许多多独门产品的富庶的城市。这个名为横波港的地方,不仅仅涯州的首府,也已经隐隐成为整个南洋的中心。
横波港现在已经有了十几万的常住人口,和数量略少于此的流动人口。光是和七海商社有种种关联的各种职员、伙计、工匠、雇工以及依附在七海商社周边的众多辅助机构的家庭就足足有好几万人口。虽然七海商社靠着中土的众多物产,以及叶氏工坊的诸多独门产品在南洋站稳了脚跟,但七海商社同样在南洋的垦殖里尝到了甜头。
按照叶韬的想法建立起来的热带种植园,虽然只是初具规模,但那些橡胶、咖啡、巧克力之类的热带产品,为七海商社获取了极为丰厚的利润。七海商社现在仅仅在种植方面的雇员连着他们的家庭,就有将近一万五千人。其中自然也不全是种植热带经济作物的,种植稻米也是很基础的业务。用颇为现代的大型农场的理念进行集约化管理的农场赶上了去年的晚稻种植,加上今年已经成熟的那一季,已经全面收回了整地开荒,乃至于千里迢迢运送一批耕牛来这里的高昂成本。按照七海商社的估计,目前他们的种植面积,按照热带气候的出产,大概养活四五十万人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暂时来说,粮食是优先供应还处于立国战争中的萨米尔家族的,还没有在南洋大幅度增加需要供养的人口的打算。
这些经济作物的种植园,和大片的农田一起,都围绕着横波港辐射展开。一个个规划清晰的小镇坐落其间,容纳农夫和他们的家庭居住。同时,这些小村镇也是一个个可以用来节节抵抗来自地面威胁的堡垒。每个小村镇都有自己一套独立的防御体系,而不管身份自由与否,所有农夫在农闲的时候都要进行军事训练。七海商社以海上的开拓为主业,虽然来自中土的商人们对于垦殖的兴趣远远大过原先统治这里的萨米尔家族,但垦殖这类工作本身,却是相当有挑战性的。七海商社没有一味地举起屠刀,而是安抚、驯化和剿灭相辅相成。经过了几年在南洋的经营,很多原先敌视七海商社的部落遗民,已经因为生活的改善和教化的熏陶而成为忠于七海商社,忠于东平的涯州居民了。这些人,现在和那些还觊觎七海商社的财富,始终想着怎么把七海商社以及其他任何非本土的势力赶出去的人,完全不是一回事了。靠着这样一批人为缓冲,横波港更是固若金汤。
叶韬在横波港匆匆走了一圈,就能够感觉到,七海商社在经营南洋方面是如何小心谨慎,也理解了为什么七海商社这几年的总的净盈利会如此之低。有十几万人口的横波港的占地面积,居然比现在有几十万人口的宜城港还要大。而环绕横波港的防御体系,无论是陆地还是水面,都非常完善。整个横波港外围配置的各种重型器械的密度,恐怕和丹阳也差不到哪里去了。而叶韬惊讶地发现,那些从东平各地收编了贫民、流民,加上高价雇用大量退役军士为骨干的四万人的核心部队,几乎人人能够操作弩炮、神臂弓。而这支军队的指挥官中,有不少甚至是血麒军退役的将士。来自各地城卫军的退役将士,更是车载斗量,不可胜数。一共十五个营这支军队,不管是在编制、训练还是在武器配备的风格上,都和有着浓厚的叶韬风格的血麒军以及云州的诸多军队十分类似,一方面非常强调军士的专业性,一方面也很在意在紧急时刻各支军队互相转换战场职能的能力。略有不同的是,由于热带的特点,三个重器械营基本上没有运动与展开作战需要,完全立足于城防。骑兵才两个营,每个营编有一个斥候骑兵大队。其他则是两个长弓营、五个轻步兵营和三个辎重营。这些部队在装备上倒是不差,由于东平许多军队这些年都在不断汰换武器,有谈晓培亲自表态支持的七海商社采购武器十分廉价,这些部队的装备比起叶韬接触军队之前的东平当时的军方还要好一些。各种武器、铠甲的配置相当完备,只是由于这支军队扩军太快,而且兵源来援繁杂,现在在气质上还不够彪悍,还没有形成无往不胜的气概来。
由于本地劳力超级廉价,七海商社甚至还有好几万土著屯田兵,就战力而言,也远远超过藏在他们所在的这个略小于可以被成为大陆的超级大的岛屿里隐藏着的诸多部族。而根据齐逐的说法,养活这么几万人的成本,大概是那支完全从本土招募而来的军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除了粮食、简单的武器,训练和作战中的激励成本以及战后的奖励和抚恤,几乎什么都不用,压根没有薪金一说。而这些屯田兵,为了保住他们从七海商社以及现在的涯州都督府获得的土地,作战还尤其勇敢。最近两次部族联军来犯,几乎是被这些屯田兵血战到底的勇气吓退的。而正是因为这样的情况,七海商社和涯州都督府正在商议让加强屯田兵的教化,改善他们的装备和待遇,并且逐步给与这些多是奴隶和俘虏转化而来的屯田兵本地居民的待遇。
和横波港里发达的作坊对比,叶韬实在搞不明白,横波港到底是处于哪个阶段?到底算是半殖民地社会?还算是初级的资本主义社会?……就横波港和整个涯州的治理机制来看,反正是非常不封建的,这里完全是联席讨论,共同决策,不管是七海商社还是来了没多久的整个涯州都督府的官吏体制,谁都不会绕过对方独自决定什么,一切要经过集体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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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威望
叶韬的到来,似乎让一系列悬而未决的争议,尤其是南洋垦殖和技术体系建设方面的问题,有了解决的可能。而从身份上来说,叶韬无论是七海商社高级执事、技术总监和大股东的身份,还是他作为北疆经略使,作为谈晓培的女婿的身份都足够他进行任何决策了。大量的报告被送到叶韬手里,让他先抽空看了再说。那些七海商社的策略上的事情,大家倒是没有敢多麻烦叶韬,毕竟叶韬只是初来南洋,还需要时间来了解情况,更需要有人带着他去视察之后,才能够直观地了解情况,感受氛围。但同样因为叶韬初来乍到,总得给他休息的时间吧?但横波港的扩建和整改方案,造船厂的规划,整个工业园区的建设方案,尤其是七海商社强烈要求叶氏工坊能够在南洋设立分部的一系列计划书,全都堆到了叶韬面前。
七海商社内部对于叶氏工坊在南洋设立分部那是既期待又担心。要是能够设立分部,大量产品可以就地制作,或者从其他分部运送部件在南洋组装,大大减少了七海商社在货品供应上的物流成本,提高了灵活度,而在诸如乌兹钢、大马士革钢等产品的制作上,更是避免了一次次将钢锭弄去宜城、丹阳和云州,制成之后再运回南洋这种折腾。可是,一旦分部设立,以叶氏工坊现在名满天下,誉满全球的超卓声望,来打主意的人肯定是车载斗量。在现在还处于开拓阶段的南洋,虽然在薪金上不会亏待那些工匠,但怎么保证工匠的安全呢?又怎么保证在各种各样势力纠结的南洋,技术优势能够始终保持领先,那些独门的技艺不会泄露出去呢?
叶韬却轻轻松松地表示,设立分部绝无问题,尤其是七海商社居然愿意全面承担厂房建设和设备采购、安装的费用。这可是很大一笔钱。叶韬同意设立一个能够进行包括座钟在内的各种计时产品、包括带有光学投影刻度计内置水平仪的双筒望远镜在内的诸多光学产品组装的综合精工工坊区,能够独立承担各类材质的武器的设计、制作的重型和轻型军械作坊各一个,一个能够针对南洋的特殊的环境,利用南洋特殊的物产进行各类产品设计的热带与航海用品设计制作中心,一个专门从事橡胶加工和产品制作的设计制造中心,同时,也将在南洋设立技师以下级别的员工培训体系。所有技师考核仍然只有位于东平的叶氏工坊可以进行,仍然由东平工部登记造册,发放有唯一编号的资格证书。仅仅这些也已经足够让现在心系南洋的这些人惊喜莫名了,而叶韬还答应,将在南洋设立一个飞行器设计制作中心,在技术上将和云州的叶氏工坊研究院保持同步更新。
叶韬一点都不担心技术和工艺的泄露。叶氏工坊能够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毫无疑义地被认为是全天下最好、最大、最赚钱的制造类综合企业,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是十多年持之以恒的对于技术的专精,加上很好的运气。而叶氏工坊也不是靠着一项两项技术吃遍天下,而是一整套完整的技术体系。叶氏工坊里,越是技师级别的人,就越是谦虚谨慎,一方面积极参与创造和设计,一方面却又时刻注意其他工作门类的发展,没有人认为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行。那些造飞艇的技师被很多人认为拥有神奇的魔力,但飞艇上安装的那些装置,一个个的原理仍然虚心求教其他部门的人。
如果说,所有以前的努力只是让叶氏工坊领先别人十几年、几十年的高速发展的话,那基于这些精密制造工艺,已经发展起来并逐步投入实用的电学和相关产品,则是彻彻底底甩下所有其他制造业的同行一个时代。叶韬知道,在他的点拨下,叶氏工坊研究院已经开始了电镀工艺的研究,也由此激发了电化学的研究。云州已经开始尝试制造内燃机、蒸汽机,并且已经开始铺设实验性的铁路。等到解决了动力问题,还有更多更丰富的内容可以尝试。而很多项目,就是为了那个时刻的到来在作着准备:比如滑翔机,比如船的螺旋桨推进方式,比如现在已经开始有些兆头的彩色感光技术……叶韬才没功夫操心别人从他那里偷走多少技术,多少工艺呢,他们手里的东西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在东平国内,叶氏工坊已经将许许多多的基础业务外包给高家、师家以及其他商号拥有的工坊,要不是为了保持自己持续培养人才的体系,估计包括宜家的所有业务都可以外包。别人学的来一项两项工艺和技术,但这种对叶氏工坊的追随策略,对于叶氏工坊毫无影响,只是日益提升叶氏工坊在其他人眼中的神圣地位而已。叶韬大大方方地说,不怕技术泄露,而七海商社的那些执事们也就没有任何疑虑。在技术方面,叶韬绝对是一言九鼎的人物。
而谈玮馨的到来,也同样让大家喜笑颜开,谈玮馨可是大家心目中的财神。从稚龄开始,谈玮馨已经在大家心目中树立起经济、金融方面的卓越地位。她撰写的经济学、宏观经济学、会计学、管理学、金融学、货币金融学等等一系列教程,那是只有这个时代的顶级商人、掌柜和那些顶级商号里的关键人物才有资格看到的东西,而谈玮馨的那些断断续续的讲座培养出来的各方面的专业人才,除了内府和云州雇用的几个专门进行经济类研究工作的人之外,无一例外地被朝廷或者商家重用着。但大家其实都知道,真说专业能力,倒是那些个一直在做经济研究的人钻研最深,而这些人消失在大众视线之外的这些时间里,还能不断接受谈玮馨的教导这一点,就被许许多多人羡慕着。而这些人整天打交道的,可都国家的各种核心经济数据,那可都是机密中的机密。谈玮馨虽然没精力在这里给七海商社在南洋的那些管事们讲课,但抽空回答一下大家的问题,观察一下南洋方面的基本经济数据,给与一些建议还是可以的。
一时之间,在横波港刚刚安顿下来的两人,一面在无人打扰的舒适环境里尝试各种激情的方式,一边却还得处理大量的工作,生活节奏像是又回到了在云州,在他们精心打造的山庄的样子。不过,七海商社毕竟是那么多年来一直在和叶韬、谈玮馨等人打交道,颇为熟悉两人的工作方式。在运来大批的资料和文档的同时,也派来了不少能力相当不错的助手。在南洋这块的各种业务,这些人极为精熟。
为了掩饰谈玮馨和叶韬到达涯州的具体时间,七海商社还进行了一系列的安排。他们到达涯州的第四天,一个由六艘虎牙舰组成的高速战舰编队从宜城启航,一路将不停靠任何港口直抵涯州,等那个舰队到来,涯州才会正式公布叶韬的到来。叶韬和谈玮馨一行,回头也将搭乘这个小舰队返程。他们是继续准备去春南折腾一阵,还是直接返回东平,就要看他们的心情了。
叶韬和谈玮馨的到来不仅搅动着七海商社和涯州的各种安排,也同时暗暗影响着整个南洋,甚至远到中东地区的局势。阿萨德是整个萨米尔家族里最早和叶韬接触的,而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也随着他主导的和叶氏工坊、和七海商社的诸多合作而一路走高,而他对于叶韬的能量也非常了解。不说别的,光是叶韬的大师兄关海山来督造的那两座恍若神迹的高塔就让萨米尔家族的地位在中东、海湾地区的诸多国家之间挺拔了出来。那些经过叶氏工坊训练的工匠和参与的双塔建设的工匠们,更是让萨米尔家族拥有了打造一个全新国家的底气,虽然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个小型的样板城市在建设中,但那种独特的建筑风格,集约而精确的城市建造模式,对人力的精确使用调配,对专业性的要求,和那些工匠们对于自身定位的变化一起,都在逐步撼动着整个古老的海湾地区。不得不说,工匠、工程师、建筑师的确是一个承上启下的特殊阶层。他们能接触到一个王国一方势力的最高层,同时,他们又能接触到最底层的人民,而在这两个阶层中间,建筑师们还能够游刃有余。那些在东平、在叶氏工坊的体系里被深刻影响的工匠群体,对于萨米尔家族,对于整个海湾地区的诸多国家的影响,已经没有人能够忽视。或许,正是因为考虑到叶韬的这种独特的魅力,考虑到增进东平这个日益强盛的国度和萨米尔家族之间复杂而亲密的联系,阿萨德诚挚地对叶韬发出了邀请,邀请叶韬去迪拜港。萨米尔家族的立国战争已经接近尾声,虽然并没有形成一个庞大的国家,但已经稳稳地站住了脚跟,两个月后的开国大典,如果能邀请到叶韬这样重量级的人物出席,将是无上光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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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朋友
“阿萨德,可能我没那么多时间去迪拜港……虽然,我挺想去的。”叶韬有些犹豫,要是往返迪拜港一次,还要参加开国大典,那他这一次要回到云州,就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虽然这一次来南洋,也能算是他和谈玮馨的迟到无比久的蜜月,但他家里毕竟还有孩子,妻子,而云州和镇州虽然都有强力的人物镇守,有一整套应对各种局面的措施,但毕竟在几千里外指望一切都好,怎么都让他这个北疆经略使感觉很怪异。“你知道的,我家里还有孩子,刚出生几个月的时候我就跑出来了,等我回去,孩子都那么大了。错过那么一段时间,我觉得实在是很可惜。而且……你们真的能把立国大典安排在两个月以后?”
阿萨德一边啜饮着中土风格的绿茶,一边略有遗憾地说:“其实,在开始立国战争之前,这种仪式性的东西,还有那些华丽的器具,就都置备齐全了。萨米尔家族从来就不是纯粹的商业世家,本来就是和权力靠的很近。准备那些东西,按照你们中土的说法,绝对是僭越,绝对是有不臣之心了。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一直在背后控制这个势力那个势力,毕竟没有自己亲自来执掌一个国家来得爽快。成为了国家会有国家的问题,比如到底萨米尔家族的生意该怎么办?到底是独立于王权还是融合于王权?那么多在各方面出了大力的人怎么办?里面有人对于作为一个国家的大臣,那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
阿萨德挤了挤眼睛,似乎是想要说,他就是那些对于权力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人之一。但是,阿萨德恐怕是很难脱离萨米尔家族这个圈子了。虽然他并非萨米尔家族直系血统成员,只是沾了一点边,但是在萨米尔家族的立国战争中,无论是作为护航舰队的统领、作为继续维护商路的商人,还是作为和七海商社和云州、东平进行斡旋的重要环节,他的表现都非常出色。虽然阿萨德没有带领过任何一支陆地上的军队参与任何一场厮杀,他做的事情,和他以前一直在做的并没有太大区别,仍然是开着船跑来跑去,让物资和人安全地流通,但他能够保证这一点,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立国之后,你会是什么地位呢?”叶韬笑着问道。
“家族长老的意思,是让我成为伽亚行省总督。伽亚行省现在可还在吴太卢国王的手里。家族准备给我一直军队,一直舰队,让我亲手扫灭吴太卢……不过,我还真不知道这种仗该怎么打法。我一辈子都在海上跑,十岁开始就在船上帮手了,一直到现在,虽然我的地位已经非常接近家族长老团的长老,可是,对那些地面上的事情,却是一点都没时间去了解。我已经提出,继续让我经营商路。……有几个长老觉得可行,不过,这可还不一定呢。除非,我能证明我继续做生意,和七海商社合作,对家族、对这个新兴的政权的好处更大。”阿萨德叹道:“现在,地面上和云州打通联系的可能越来越低了。说起来,这还是我们这边的错。据我所知,你任命的镇州总督上任以来,打得真是狠啊。在没有动用镇州和云州主力,前后总共投入了六个地方军团的情况下,居然将北方部族又向北逼了一段距离。现在,北方部族为了自己的生存空间,和那些大的杀盗团在火拼呢,谁都占不到上风。而现在,家族让出的南洋,已经是不折不扣的东平领地了,你们现在就在我们门口,好像以后也不需要再花大精力维持那么长那么复杂的商道了……我害怕的是,萨米尔家族立国的开始,就是萨米尔家族放弃了多少年来的商业传统,走向衰落的开始。……这些话,我不应该对你说的。”
叶韬赞同地说:“还是很有道理的,但是,这会不会只是你作为一个老牌的高级执事,离不开海洋,离不开有趣的生意的一种托辞和想像呢?”
阿萨德哈哈大笑,说道:“真希望是这样。”
“从这里到迪拜,如果一路顺畅,大概要多久?”叶韬问道。
“从横波港出发,大概也就十几天吧。”阿萨德小心翼翼地估计了一下。阿萨德奇怪道:“你还是想去迪拜么?”
叶韬摇了摇头,说:“不去了吧,我等在横波港召集了七海商社的执事会议之后,我就得赶回云州。等若干年后,等我从经略使的位置上退下来,我会去迪拜旅行的,带着我的孩子一起。”
阿萨德没有因为叶韬的拒绝而感到不快,他笑着说:“好的,我等着你。我的朋友。”
送走了阿萨德之后,叶韬认真考虑起南洋这边的情况。阿萨德所说的事情真的可能发生,萨米尔家族立国之后需要时间来将原先的发展模式转变过来。对于一个家族来说,用经济方式来控制人,然后通过这些人来控制权力,让家族获得所需要的东西是一个很正常的方式。但一旦这个家族本身成为了一个国家的执掌者,这一套就不行了,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极力防止别人做这种事情。治理将代替经营,成为萨米尔家族新的动力,或者是自找的麻烦。而作为一个以商业起家、发展的家族,一方面要努力在自己的国土上培养公正公平的商业氛围,一方面却又要努力调控,不让任何一个其他家族发展到能够用萨米尔家族的方式来影响萨米尔家族的统治……这些可都是超高技巧性的政治手段,老练的商人到底能不能顺利转职,的确是两说。而与此同时,萨米尔家族在商业上投入的精力缩减,则是一种必然。那么,七海商社到底能不能将这部分空白填补呢?还是说其他各种势力会介入其中?
谈玮馨在这方面倒是老练得多了。她手里就有一系列七海商社和萨米尔家族合作的记录文书,也有七海商社对于萨米尔家族在整个南洋乃至于在中东部分地区的生意的调查研究报告。谈玮馨仔细掂量了一下之后,提出了一个牵涉甚广的方案:她想要友好地,全面接手萨米尔家族将无力顾及的生意。一方面,在萨米尔家族同意的情况下,他们将少走很多弯路,少负担许多成本,而另一方面,他们将开拓一条从东平、南洋直达那个对现在的东平商人来说仍然神秘的西方世界的商路。
“我不知道萨米尔家族要怎么样才肯把整个盘子交给我们,付钱还是技术交换什么的……要是真的能够用钱搞定,那倒是简单了。两千万枚沙漠制式金币?我对这个生意的估价就是这么些了。七海商社和我们得紧巴巴地过一阵,但这笔钱挣得回来。可要是萨米尔家族要精工技术呢?要飞艇技术呢?还是……别的什么?”谈玮馨微笑着,在手里的文书上用朱笔标出一行,说:“你是不是准备一下这个?”
“技术交易?”叶韬看了一眼谈玮馨在准备的谈判纲要。他点了点头,很无所谓地说:“不在中东地区建立任何直属机构,想要技术,想学什么,尽管来。除了研究院里的那些项目,随便什么都可以学,能学多少,那就不是我的事情了。……如果是那些产品的出口……都是军械啊,那些我说了不算,得让他们去找你的父王交涉了。”
除了略微有些担心时间,叶韬和谈玮馨在南洋的生活还算是舒心。七海商社几乎是竭尽所能地供应他们夫妇两人的各种需要。而谈玮馨拿出来的那份对萨米尔家族有可能会拿出来作为交换筹码的产业的研究,以及一揽子的收购和经营计划,则让七海商社的陆续赶来横波港的那些高级执事们觉得物超所值。这个大家心目中的财富女神,果然神奇……两千万沙漠金币是多大的一笔财富呢?大致相当于七海商社从进入南洋开始一直到现在,陆续投入的经费总和。但是,萨米尔家族的那些产业,不少都是萨米尔家族从建立伊始至今,投入无数血汗建立起来的,一条条成熟的商道,一个个运转良好的节点,大量熟练的工匠和成熟的技术体系,这些无法估价。两千万沙漠金币的的确是一个天文数字,但仅仅看了谈玮馨的报告和计划书,看了谈玮馨提出的经营建议、叶韬附注的一系列技术改良建议,大家都觉得,两千万沙漠金币完全值得……甚至,很便宜。
在七海商社召开会议之前,一份询问萨米尔家族意向的信件被阿萨德带走,他将带着这个信件去询问萨米尔家族长老团的意见。阿萨德颇为动容,两千万沙漠金币……足够让萨米尔家族从容度过立国之后的不适应时期,将这段时间因为战事而影响的关键的商业业务恢复……而对于阿萨德来说,更有吸引力的则是叶韬私下里的一个建议:他建议要是这笔收购生意能够谈成,希望阿萨德能作为萨米尔家族的代表来负责所有交接事宜。而届时,阿萨德还将获得七海商社高级执事会议的话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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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综合治理
谈玮馨抱怨道:“其实,我有点佩服那些个在这地方工作的税吏,还有那些巡检的兵丁……他们的抵抗能力真是强啊。现在我还觉得鼻子里一股……说不明白的味道。那里居然还卖香料!天晓得那些香料是怎么鉴别的。”
一直到午夜时分,叶韬和谈玮馨才回到了舒适的住所。七海商社可是腾出了差不多整个城堡来接待叶韬他们。城堡在港区一侧,周围还有一整片修葺整齐、错落有致的人工树林。这个外形四四方方的城堡可是七海商社在开发横波港伊始,作为七海商社在南洋的本部而建造起来的,几乎可以算是七海商社的成员在南洋最后的堡垒。城堡整个下面三层,外侧都只有狭长的,可以同时兼做设计口的窗户,房间和墙体一体的设计,让每个房间,每个人都可以参与到防御中。城堡中心的空地,则用来堆放各种物资。当七海商社在南洋站稳了脚,当横波港迅速就庞大得让这个城堡无法负担让所有重要人物进入躲避的功能的时候,七海商社迅速在港区重新建造了七海商社的会所,七海商社的大部分人都自己在横波港置地,建造房屋。而这个城堡,则被改建成了今天的摸样,一个介于七海商社南洋开发博物馆、星级酒店和立体园林之间的样子。
城堡中心的大片空地,现在变成了一个精致的花园,虽然气候不太一样,但还是靠着能力超卓的园丁,培植了不少东平特有的植株,虽然花期可能不同,但也能给人家乡的感觉。那个用来防火蓄水的池子,现在成为花园的一部分,四四方方的形状被打破,边缘砌上了鹅卵石或者是用长石条拼出步行道,池子里还养了不少鱼。
城堡的地下室现在是仓库和酒窖,一楼是办公区域和城堡这边的工作人员生活的区域,二楼有不少房间被打通,放上了漂亮的玻璃柜,陈列着各种七海商社的重要商品,和七海商社在开发南洋的过程中很有意义的纪念品等等。二楼和三楼的其他区域,大部分是客房,现在,则注满了叶韬这一行带来的护卫们。
四楼和五楼则是高级客房、图书馆、宴会厅等等设施,极尽舒适奢华。而最顶上的,原本用来放置弩炮等等防御器械的一圈城墙,现在则变成了观景休憩的好地方。密集的弩炮大部分都搬走了,只留下了一部分,是以防万一,却也成为了颇为独到的景致。凉棚、遮阳伞、藤条编制的躺椅在能看到大海的一侧摆开,看起来就像是露天咖啡馆一般。而这个地方,也的确是能喝道整个南洋最道地的咖啡的地方。哪怕在一百多年之后,在叶韬带来这个时空的咖啡文化遍及世界的时候,这个露天咖啡馆仍然声名赫赫,是所有爱咖啡人士的圣地。
由于和东平距离毕竟是比较遥远,城堡在生活方面的技术还是没有能够和云州同步。但想象一下,等回头这整个城堡装上了电灯,房间里装上吊扇,放上落地电风扇,楼上楼下的联络可以通过简单的内部电报线路来解决。实际上,现在城堡内部的联络,更像是在大型船只上,每个楼层,每个方向都有两个联络间,上下联通黄铜的传音筒,还有可以发出不同节奏的声音的拨盘。简易的内部电报,足可以代替这部分功能了,至于电话,叶韬心里没底到底多久之后才能出现。……无论如何,纵然缺少了影音和娱乐设施,但整个城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现代的宾馆,各种设施该有的都有了,哪怕在横波港,这个城堡现在也不是谁都能来住的。
联想到横波港丰富的社会阶层,和完全不像是在一个城市的各种地块的差异,这种奢华、舒适就更让人有些不自在了。叶韬和谈玮馨可没有那种清教徒式的简朴,他们可是很喜欢舒适的生活的,但他们好歹是来自某个比较昌明的时代的人,对于“血汗工厂”之类的名词都敬谢不敏,看着好好一个横波港因为先天不足而显示出这种混乱的局势,他们实在是看不过眼了。
“综合治理吧……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空,端出这种名词来。”叶韬在工作台上摊开了横波港的地图,一条粗重的红线沿着横波港的几个主要地区之间,那条略有些主干道味道的道路上划过。搞了一整天的规划,有狠狠睡了一天之后,叶韬让人叫来了柳亦。
“柳老爷子,要知道一点,大致的方案,我是给你弄了一个出来。但是,这只是初步的方案,没有详细的地质勘探资料和完备的气候水文资料,不可能拿出详细的数据来。等我回到云州,我会派出进行过铁城、刚铎,刚刚完成丹阳扩建的前期测绘工作的团队来南洋进行准备,并且根据情况再对计划进行调整。”叶韬喝着浓浓的茶水,慢慢向柳亦解释道。“但是,横波港现在的规模已经大了,要全面封闭港口进行翻修重建,那是不可能的。原来和您说的那个菜单式的装修,虽然还是由得您选,但如何实施却是有大讲究的。在我看来,目前最先能够实施的,就是一纵两横的中心道路工程,并且给横波港打下下水道工程的基础。由于横波港地处热带,不管是水泥还是沥青,作为路面的话,损耗看起来都挺厉害的。可能是现在我们对于水泥的配方,和对于沥青调配施工都不那么精当,暂时来说,我想,是不是横波港的道路都用专门烧制的大块陶砖呢?回头我会让人把样品送来南洋进行鉴别和测试的。按照我的估计,这边如果财力没有什么问题,人力也到位的话,大概一年时间就能够将这个道路工程完成了。然后,再以这一纵两横的道路为中心,向四周进行辐射,一片一片地改造,如果顺利,而且横波港这几年里又没有太大的人口增长,规模不需要进一步扩大的话,可能在五到六年的时间里就能够焕然一新。并且保留了相当大的发展潜力。从城市品貌上来说,应该比几年前的宜城还要好一些。”
柳亦听得两眼放光。他之前已经和七海商社里的诸多执事们讨论过了,菜单式的城市改建方案,一大帮老头子都毫无疑义地都勾选了最高等级的。而在花费上,现在好歹有涯州总督府,有不错的地方税收收入,尤其是商税和农税,这些完全是由七海商社发展起来的产业基础,缴纳税收给初来乍到,目前还在逐步接手的总督府,本身就是一种忠诚的表态。而在地方建设上,总督府责无旁贷,涯州总督已经表示,哪怕是总督府节衣缩食,都得腾出足够的经费来运作此事。而刚铎的地块拍卖开始,地产炒作的初步概念已经在这些这个时空里最敏锐的商人的脑子里开始形成了。在横波港的改建里,大家都准备投入为数不少的资金,进行运作。让横波港能焕然一新的同时,也能够让各自家族获益不少。
但叶韬接下来的话则让柳亦有些摸不着头脑。叶韬居然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先前出去走了走,还真没想到横波港居然是这个样子的。也幸亏是出去走了走,才知道,这横波港不改是不行的。碰上围城或者别的什么麻烦,又是那么潮热的天气,恐怕没等别人逼,横波港自己内部就先得出乱子了。而这个问题,不能等五年、六年,现在就得解决。柳老爷子,我作为七海商社的股东,回头会正式动议,提请两百万两白银作为横波港综合治理工程的费用,争取在短时间内解决横波港的很多隐患!”
柳亦跳了起来,他想让叶韬全面翻修横波,也正是因为横波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改不行。长期的经营自然不会放弃,但短期要是能改变现状,变得更干净整洁,那同样重要。柳亦立刻就说道:“贤侄,可就靠你了,你尽管动议,我来副署。……不过,你有些什么招数啊?说来听听成不?”
怎么可能不成?叶韬笑了笑,就将自己的一些想法陆陆续续地说了出来。现代的城市治理早就给了叶韬太多的现成经验,而作为一个前后设计过几个城市的人,他能够将城市的各种功能调配起来。临时的明沟下水道,分散,分类设置的集市,将露天商铺搬入事先建造好的棚类的摊点,严整的入市管理条令和集市管理规程……叶韬苦笑着,临时变成了一个脑海中进行这类整改工作的不怎么灿烂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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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这也算是生意?
综合治理工程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就开始进行了。柳亦对这种事情非常热情,腾出了城西的一片堆场,毫无难度地召来大批木匠,在两天里就打造出了整整齐齐的四排标准摊位。相比于叶韬的要求,这种铺位的条件似乎还要略好一些。每个铺位最小也有八尺宽,六尺深。除了临街的陈列位置,还有堆放其他货物的地方,甚至还有个折叠床,可以让那些以铺位为家的小商贩们居住。柳亦还向那些率先同意迁往新集市的小摊贩们许诺,专供小商贩们使用的集体宿舍,将会在不久后落成。在铺位后面,还有不对外开放的暗巷,主要就是让各个摊贩能够在里面堆放货物,以及那些小小的铺子里容纳不下的杂物。而暗巷的管理规则,也随之产生。除了不能随地大小便之外,还有其余各种规范一共二十多条。
四条铺位总共有两百个摊位,而在集市一侧,柳亦还买下了一栋小楼来充当这个集市以后的管理机构的办公场所。按照叶韬的想法,柳亦动员在那个混沌的集市里最受困扰的香料商人和调味品商人们率先迁往新的集市。而这个新的集市则被叶韬命名为:辛香汇。在这个新集市上,柳亦可是动了不少脑筋的。辛香汇的地点,只要叶韬的那个横波港整改方案不出现大的问题,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动。这就让他可以从容布局,以后不算调整自己在辛香汇以及其他集市上的不周到的地方。但就现在来说,这地方可是相当不错的。至少辛香汇有完整的公共为生设施:一个颇为庞大的公共厕所。而且,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女厕所比男厕所大的公公厕所。辛香汇还雇用了数十个清洁工,每天洒扫,清理公共空间的垃圾,收纳那些摊贩们铺子里扔出来的东西。南洋的人力成本低得让人发指,这是请清洁工,不是给家里雇用庄丁,也不是需要整天泡在这里,有非常严格的规范的工作。基本上,分成两班,每天一换就行,其余时间做什么都行。柳亦开出的是工作日食宿全包,每个月一两白银或者是一枚云州银币或者是等值物的待遇,来应聘的居然有数百人。柳亦惊愕之余,还被叶韬笑话他们南洋的生活水平真低,老脸一时之间不知道搁哪里去,狠狠筛选,挑出了有丰富清扫经验,大部分都是那些破产的商人以前雇用的家丁之类的“优秀员工”五十人,顺手给这些生活有些青黄不接的人提前发了工钱,引来一片欢声雷动。
那些新迁入的商贩要整理铺子才能重新开业,而辛香汇的排水沟还同时在积极施工,但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人忽然冒出来,问到底是谁给柳亦出了那么好的挣钱的点子……柳亦这下子郁闷了。
“这也算是生意?”对着也算是七海商社里的一方重要人物,现在刚刚打通从春南的泉明港的关节,直接将七海商社从春南采购的各种货品由泉明港发来南洋,大大减少物流成本和周转时间的俞延虎,柳亦郁闷地反问。“你俞大老板也看得上这种生意?除了扔进去那么多钱,我还真没看到哪里能生出钱来呢。”
看着柳亦气呼呼的样子,俞延虎笑呵呵地说:“我说,老哥哥,怕不是叶经略给您的点子吧?”
柳亦没有否认,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说:“你先把那事情说清楚。”
俞延虎嘿嘿一笑,说:“这小摊贩的生意,可能我们是看不上的。最多也就是有些古怪的路子,能弄到少量对我们来说,觉得不值得花那个心思的东西。但是,也未尝没有出类拔萃的商家,从小摊贩开始自己的营生呢……”
柳亦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俞延虎小时候跟着师傅走街串巷叫卖馄饨,师傅归天之后自己开了个烧饼铺子,从此开始了他传奇一身的事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你就可劲地夸自己吧。”
俞延虎脸上一红,说:“我可不是这意思……不管生意大小,大家在乎的不外乎是两件事情。第一,生意是不是做得成,第二,赚来的钱是不是有保障。这集市,别看开始的时候你得不断往里面扔钱,人家还不愿意来。可一旦有了名号有了规模,人家可得使劲往里面钻。尤其是这种同类型的生意,向来是越聚集越容易做。的确,货比三家,对于买东西的人是好处,但对于买东西的同样是啊。大家做生意的手段,定价策略,招徕客户的本事,在同类的货品竞争中寻找新的卖点的能力,都是至关重要的。而聚集的人多了,购买的东西自然就多了,我们逛那些集市,去拍卖行,还不是经常莫名其妙买一大堆用不上的东西?这些小贩们可是靠着这些钱来养家糊口,不像我们,哪怕角落里开个铺子,一样有人登门。他们也需要一个聚集同类商贩的地方。另外,就是保障了。原来那个集市,实在是……太他妈的脏了,好几次我找些别的地方弄不到的货物,找伙计去,都没多少人愿意往那里面钻。要是集市能弄得干干净净,生意绝对比现在强。但不能靠那帮小贩自己,要是他们自己联合起来整顿集市,那他们联合起来的就绝对不是整顿集市这一件事情,那我们就该头痛到底怎么对付这帮无孔不入的小商人的联合了。但现在来看,集市的修建整顿,掌握在我们手里最好。别看现在投钱进去,等一旦有了规模,一个个铺子租出去,有的是挣钱的机会。更何况,你掌握一片商人,里面谁生意好谁人品强,那可是一目了然。我们现在都不缺钱,也不缺人脉,有了叶经略,各种各样的挣钱买卖不停地来,可我们缺什么?缺人才啊……别说这种集市还是很有可能挣钱,就算只是持平或者略亏一点,也得投着钱看……我们能管好集市,能做好生意,那是我们的本事,也是我们将来招徕人才的基础。而他们那些人自己能养活自己是至少,干得好的,未尝不能招募来为我们打理生意。当年昭华公主殿下的一招闲棋,开了丰裕生煎这种看起来近乎儿戏的店,从当时到现在,卖得还是只有那么点东西,不超过十样,可看孙良那老家伙现在多威风啊?在东平所有城市都有店铺,他都是找到一个能打理分店的人,就开一家,那老家伙可是有四百多个铺子了啊,太他妈的吓人了……大家缺的都是人才啊。
俞延虎的长篇大论让柳亦愣了一下。他回味了一下俞延虎的说法,点头道:“果然如此。看起来这里面还真是有门道……我不做生意好久了,脑子都生锈了。还多亏你提醒……只是,这综合治理的事情,叶经略现在可是亲自过问的,我们就这么操持,存着挣钱的念头,不好吧?”
俞延虎大大咧咧地说:“没事的,你这就放心吧。叶经略现在是家大业大,没心思挣这个钱。而且,叶经略那些生意,可都是在别人手里发扬光大的。叶经略虽然天纵奇才,但他只要不缺钱就不会考虑挣钱。昭华公主殿下的确是财神,可人家是要操心大事的人,才没时间折腾这些小生意。如果你不敢做,尽管交给我,我这就去找叶经略谈这事情。”
柳亦可不是那么胆小的人,虽然他对于俞延虎觉得这是小钱的看法有些不以为然。但既然有那么个人愿意去和叶韬聊聊,有什么不好呢?俞延虎一直没怎么和叶韬搭过话,但一直以来,大家和叶韬这么个随和的人,多少都有生意上的往来,都有一些通信。能给俞延虎引见一下叶韬,让他多少承自己个人情,柳亦还是很乐意的。
柳亦和俞延虎造访的时候,叶韬和谈玮馨正在检视刚刚送到南洋的一系列重要情报,其中大部分是关于现在西凌的局势的。他们虽然低调隐忍,但在西凌惹出的乱子还是足够大,尤其是让那些前朝秘卷终于落入了西凌王室的手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朝野热议到现在都停不下来。为前朝招魂的人固然是有,但想方设法从这次事件中为西凌和自己捞取利益的更多。那些秘卷藏在西凌王宫里,据说能看过的不超过十人。而另外一个重要的事情,则是西凌国主终于宣布四公主以及其他几人,在盗匪袭击事件中身亡,为四公主正式发丧。西凌国主的性子,是老而弥坚,禁军牺牲大批将士彻查了整个迷宫之后,还是找到了那几个被绑缚住,活活饿死的侍卫的尸体的,这种情况足以让他推论出公主被绑架的事实。但是,他就是不肯受威胁。一方面,他派出了禁军和王室侍卫中的诸多精锐继续调查追索,而那几个纨绔子弟家里也同样发散人手追寻线索,但表面上,他们却都发丧了。那几个人,完全不存在了……比较饶有兴味的是,在那张死亡名单里,吕振夫妇同样赫然在列。似乎到现在,这个在西凌诸多王公贵族心目中留下了深刻而良好印象的年轻人,还在被缅怀。
这事情让叶韬越发郁闷了。
而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俞延虎和柳亦居然想把综合治理的事情也商业化,叶韬愣了愣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而谈玮馨也掩着嘴,打量着这两个脑子灵活的老人,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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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成就感
叶韬和谈玮馨对于这种经营市集的事情,的确是没哟太大的兴趣,但作为管理者,作为云州的实际统治者,也作为东平现在和未来的政策的重要制定者和参与者,这种活跃的民间经济体式对于他们仍然有着绝大的吸引力。尤其是,云州现在的市集贸易非常活跃,但云州却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市场化运营的市集。不管是在宁远、绥远还是在董家集、雷霆崖,都是比较放任集市里的那些小商贩们的,只是一方面加强了管理,让属地的官吏多以比较人情的身份和方式介入,劝诫鼓励小商贩们自己遵守秩序,一方面加强公共空间的管理。而自动设立了民政局这样一个非常特殊的机构,并且把公共空间的管理权交给了民政局,叶韬和谈玮馨就再也没有为集市的问题操心过。在宁远、绥远,他们只要换身衣服,随时就可以去集市逛逛,清洁为生工作对于这种开放的,又有着巨大人流量的公共空间来说肯定会有疏漏的地方,但却绝不会出现让人望而却步的样子来。或许,也可以这么认为:富庶的云州把让大家挣钱当作是一种基本待遇,就没考虑过从这里面挣钱。
但俞延虎所说的话,却是给叶韬提了个醒,这的确是个商业模式,只是,这是个说不好是好是坏的商业模式。从好的方面来说,政府或者商家,或者是两方共管,能够从市集的经营管理中获益,很是能够促进公共服务水平的提升。说得好听一点,是能够有良性的服务与反馈,说得不好听,那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但这里面同样会有问题,那就是在某种情况下,逐利会破坏这种公共空间的正常秩序,伤害到那些小商贩的正常权益。另外,就是担心在管理发生争执,而管理方缺少法理依据的情况下,会借助暴力来实施胁迫,那样,可就是彻底破坏了公平合理的商业环境。而无论对于云州还是对于整个东平,那都是弥足珍贵的东西。
谈玮馨的眼睛眨了眨,压住了神色里的笑意,她看了看叶韬,叶韬示意她来主导这次谈话。谈玮馨这才说道:“这么做没问题啊,不用顾忌我们的想法,挣钱的生意的确是挣钱的生意。问题就是,挣钱挣到什么程度合适,还有,就是除了挣钱之外,还能获得些别的什么。人才嘛,在我看来只是其中之一,声望和商誉同样是重要一环。在南洋,这整个城市都在涯州总督府和七海商社的统辖之下,一个个社会阶层极为分明,那些欺善怕恶的地痞流氓,很难聚集起来,扰乱秩序,就算偶有这样的人,也会迅速被扑灭。小商贩们除了做生意,除了发挥自己的商业才能之外,不用顾忌太多别的事情,这才是为什么那个集市臭不可闻,可那么多商家还是愿意钻进去,那么多老百姓,甚至是你们,有时候也不得不进去找些自己很难搞到的东西。但是,你们能保证永远这样吗?尤其是,七海商社很明显在逐步交出亚洲的基本治理权,甚至在逐步移交地面上的军力,只是在海面上保持强大的战力。总有一天,横波刚是涯州的横波港,却不再仅仅是七海商社的横波港,到了那个时候,税吏、和官府的关系、地方治理权和这些集市的管辖权大家发生冲突的时候,又准备怎么处置呢?柳老爷子,俞先生,你们想过没有?生意就是生意,但生意也得分是短期做得,还是长期能够存在的。你们在集市的经营上,取哪一者呢?”
柳亦和俞延虎被谈玮馨对他们这种新奇想法的敏锐感觉惊到了,而这个尖锐的问题,确实存在。现在七海商社和涯州总督府还是蜜月期,大家的交流十分顺畅,但总有一天,当某任总督不那么好说话,或者不那么理解七海商社在横波港投下的心血和感情,或者某个总督要靠一些摩擦来显示自己的统治和存在感的时候,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种情况,如果真的将集市当作一种生意,我倒是有两个想法。一种,是大家合股来进行集市的商业化运作,官府可以出钱,出公共管理资源……现在,横波港整个的地权都在七海商社手里吧?那七海商社可以出地,出兴建铺位的资金,我觉得,那些参与集市的小商贩同样可以多多少少地在其中合股,或许每个人出的钱有限,但集中起来却也可观,而这样一来,那些小商户们也有资格参与集市的管理,也只有这样,他们自己的利益才能够被充分保证。而另一种方法,则是运作集市的商家,不管是一家还是几家,出面向总督府租下整个地块的经营权和管理权,其中包括税权。在规定的集市内,集市管理方向租户收租。这租金可以是仅仅包括商铺租用的费用,也可以是商铺租用和基础的营业税款合二为一,集市管理方可以向地方汇报税收总额,也可是向地方官府报一个总税,然后,无论营业营收是否超过总税,官府的税务都不再过问,就看集市管理方是不是有本事挣钱了。”
谈玮馨说完,微微耸了耸肩,很无所谓地看着两人。柳亦皱着眉头说到:“无论哪种,问题都在监管上。前一个方案比较繁复,后一个方案比较简单,但不管是什么,都是把集市管理者架在火上烤。……但是,还真是有点意思。如果是老夫我,我倒是愿意取前者,毕竟,要说从集市上挣钱,倒不是说是不是看得上这些个利润,真的是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商誉是远高过金钱了。呵呵,钱是永远不会嫌多的,只是,除了挣钱,总得有些什么念想啊。”
柳亦没说什么了。对柳亦来说,柳青这个庶出的孩子在北疆经略府风生水起,对于家族来说已经是以前不敢想的事情了,带来的好处,不管是金钱上的、人脉上的、还是对家族内部的激励,都无可估量。而且,现在在东平,商人子弟要想进入朝廷,虽然不像那些世家子弟那样,总有长辈和亲友照应,已经形成了一个庞杂的人情网络,但东平的商人的社会地位,可是要比他们在春南、北辽和西凌的那些同行高得多,商家子弟只要真的有真才实学,只要真的愿意勤勤恳恳地干,总有出头之日。
谈玮馨轻笑着说:“那也好啊,不过,这事情倒是不该我们来做。最多也就是出出主意,老爷子不妨去找总督府去谈谈吧?”
柳亦和俞延虎满意地离去,叶韬和谈玮馨表达了自己的顾虑和谨慎,并且给出了建议,这就足够了。他们急着去总督府商议此事。他们自然也知道,谈玮馨的谨慎是为了什么。官商合营在东平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比如现在的叶氏工坊,就不纯是叶氏自己的产业。但是,官商合营和官商勾结只有一步之遥,叶韬和谈玮馨始终将谨慎细致的工作放在前面,想方设法建立一个严密的,有操作性的规则,固然是一贯风格使然,却同样是对商家的保护。无论何时,国家机器始终有最后的手段,而商人们很难在这方面和朝廷比拟。双方清晰的权责,对于大家都有好处。
但在两人离去之后,谈玮馨那略略有些自得的表情却让叶韬有些奇怪。“怎么了,那么高兴?”叶韬问道。
“没什么……觉得,和商人打交道,还是真有意思啊。那么多年东平的重商主义,现在倒是真的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了。不单单是因为商人的开拓为东平拓展了一片国土,更是因为,终于有商人开始理解良好的秩序与法度,要比一味向他们倾斜和支持来的更重要。柳老爷子现在哪怕直接成为涯州总督,或者任命他为横波港城守,恐怕也是非常适任的。他现在考虑问题的方式,绝不纯是商人了。这样的商人足够多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将小范围尝试议政制度了,就像现在的横波港一样。”谈玮馨说道。
“很有成就感吧?这可是你给他们指引的道路呢。”叶韬问道,他自然是知道答案的。谈玮馨不会无缘无故地冒出那样的笑容。
“是啊……从小时候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个个建议,生怕被父王发现自己的特异,到后来逐渐能够将经济学方面的相关教程一步步地推展出来,成为商人,尤其是这些顶级商人和那些从事商业的世家的必读书。我倒是不在乎那个财神的称号,穷死的经济学家可不少呢。但是,眼看着自己苦心建立起来的体系开花结果,看着自己能够影响一个阶层、一个国家、一个时代……真的是乱有成就感啊。我和你不一样,你靠的是实打实的技术,和那些威力无比的军械,还有我都理解不了的技术。我可没这本事,不管是经济或者是其他方面的理论,都太务虚了,还从来没有像今天那么直接地感觉到,商人成为一个有力量的阶层了。”谈玮馨很开心地说。
“这是商人们打下的涯州呢。”叶韬耸了耸肩,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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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搅和
闵越这次带来的舰队本来就是要担负接叶韬回东平的任务的,专门有一艘虎牙舰,在舱室布置上动过脑筋,并不太奢华,却是非常细致舒适。这艘船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叶韬的旗舰。叶韬虽然并不是造船方面的行家,但虎牙舰的基本结构还是很了解的,和谈玮馨一起登上了船之后,他立刻就发现,这艘船和其他虎牙舰的区别,绝不仅仅是减少了弩炮炮位和弹药存量,来腾出足够的空间让乘坐舒适一些。这艘名为“宁璇”的虎牙舰,分明就是一艘专门的舰队旗舰。虎牙舰原本的结构和现代战舰就很有些类似,上层采用的是中间舰桥,首尾和两舷布置炮位的结构。但宁璇号却又有了新的变化,上层构造更宽阔高大,共分为三层。最上面是形状呈两个梯形倒接的平台,前方用来观察海况,瞭望战局,后方则布置了若干个旗语和灯箱联络位置,可以同时和好几艘战舰进行联络。中间那层则是半封闭的舰桥和与之相连的硕大的海图室,这两个宽敞明亮的舱室,已经很有些现代军舰的舰桥和指挥中心的味道。上层结构的底层,则是侍卫们居住的房间,和一系列甲板工作的准备间、工具间,还有一个储存各类冷兵器的兵器间。
闵越颇为自得地向叶韬介绍,这艘宁璇号可是下了大工夫专门制造的。在七海商社强力崛起后,东平固然是依靠着这个特殊的商团大大增强了力量,乃至于获得了涯州这么一个有着丰饶物产和绝好战略位置的领土,七海商社的舰队,关键时刻同样可以成为东平的海上力量。但是,东平水师却很是尴尬,原来已经很有些地位的水师,这些年来都只能给七海商社打打下手了。水师官兵们都很不服气,但他们的主要职责是扼守海疆,没多少机会出击,这股气也只能憋在心里。这种压力让水师在训练上更卖力,在跟踪最新的海战潮流和战术上更认真细致。七海商社的护航舰队前前后后经过的上千次大大小小的海战,在水师那边全都有记录,而跟踪这些海战的资料,水师也在研究到底如何能提高自己的战斗力。
东平水师很久之前就摒弃了接舷战,而采用神臂弓、抛石车为主的非接触式的海战,这才有了沧水舰和澜水舰这两型很好用的战船,而七海商社搞出来的虎牙舰更是从设计之初就将远程打击作为最主要的作战方式。而随着船长、船队统带们越来越了解虎牙舰的优势和劣势,虎牙舰的编队射击,方面压制等等作战方式不断涌现,战舰编队指挥协调,成为了越来越重要的命题。而在飞艇诞生之后,七海商社和东平水师几乎同时考虑到将飞艇带到海面上,丰富作战手段的问题。在这方面,相比于一直在进行着作战,无暇静下心来进行思考和整理的七海商社的作战舰队,东平水师的考虑则认真细致得多。以闵越为首的一众水师出身的将领能够弄到的有关飞艇作战的资料,肯定要比七海商社的人多,飞艇在侦查方面带来的好处,和对敌人形成的威慑,也在他们改良水师作战策略的考量中。在进行作战方式的改变,进行一系列演习和整训的时候,水师将领们不约而同地发现了一个问题:通信。叶氏工坊的电学研究还刚刚起步,虽然电磁波这种东西已经在叶韬的“点拨”下进入了那些顶尖技师们的视野,但要能够进行无线通信,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暂时,还是只能通过旗语、灯箱等等手段来进行海战指挥。原有的挂指挥旗,通过旗语互相沟通的方式,在越来越强调协同的海战指挥上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按照比较现代的说法,就是信道不够。同时只能进行和两到三艘战舰的沟通。为了改变这种情况,东平水师索性制造了一艘实验性的宁璇号,牺牲了火力,腾出空间来进行专门的海战指挥。这次派来的涯州水师第一舰队,可是经过了全套和宁璇号配合作战的演练的。牺牲了一艘战舰的火力,获得的却是对整个海战战局更精细的把握,大家普遍觉得非常值得。
七海商社的那些战舰舰长们可都是识货的人,出海之后,他们很快就在海上召开了几次作战会议。在登上宁璇号,稍稍看了看之后,舰长们就发现了宁璇号的这种设计对于海战指挥的好处。让东平水师的将士们在那些个个都有彪炳战绩的舰长们的面前露了一把脸。这可是东平水师独立研发的成果,而东平水师的那个不算专业,却在发挥着积极作用的战略研究室,也因为这些舰长们的肯定而显得有了那么点意义。自然,是不是真的有用,还是要看宁璇号在实战中能够发挥多少效用了。
有了闵越这样的老牌水师将领来进行指挥,叶韬的底气也足了很多。叶韬自知自己是个还算是过得去的陆战将领,一方面,因为自己早就把各种各样的工作做在了前面,无论是战略时机的选择,还是战术态势的把握,无论是主战部队的实力还是后勤的保障,都让历次作战没什么失败的道理,当然,那是除了叶韬那次头脑发热,带着血麒军攻击西凌,破坏合议之外。而在有了万全准备的情况下,叶韬始终相信自己所率领的队伍,也相信自己的决定。但是,在海战这种极为专业的领域,叶韬就没有这种自信了。而闵越,却能够在叶韬的信任下,让叶韬在七海商社众人心目中的绝对威望,有了专业知识、技能和经验的辅助。
“老闵,你说怎么打吧?”互相熟悉了之后,闵越和叶韬这两个不讲究的人,也就互相将称呼简略到了极点。这种亲密和信任,关键时刻说不定是很有用的。
“从我们这里到蒙托亚群岛,怎么也得十来天吧?这还是在我们现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才能做到。齐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海战指挥上老而弥坚,我相信老爷子既然选择了和敌手周旋,一定有把握挺下来。以虎牙舰的实力来说,就算是碰上什么危险,至少是能跑掉的。单就直接驰援老爷子来说,还是挺有把握的。不过,问题是,我们现在这支舰队,单就这个任务来说,显得太浪费了吧。和老爷子回合之后,我们是准备加入千舰大混战?还是准备做点别的什么呢?”闵越呵呵笑着反问。
“你不是很期待千舰大混战的么?”叶韬不解地问:“不急着去看?”
“千舰混战这种事情的确是很难看到啊,一想到那场面,心里就挠挠,总得去见识一下。但海战可不同于陆战,千舰混战……可不是地面上几十万乃至上百万大军会战,这么打起来估摸着有一阵好打呢。这是双方以国运相赌,不战到最后一刻,谁都不会放弃的。这就跟看戏一样,就算戏很好看,从头看到底有时候也会有点无聊。我们在高潮来到前赶到,不就好了?”
叶韬想了想,说:“你想玩什么呢?已经有了想法了?……可是,你是事先知道这里打起来了还是怎么回事?照道理,你应该不会有准备的嘛。”
“没仗打,还不允许我们想想啊……”闵越笑着说:“水师多少年没像样的仗可以打了?萨米尔家族这里打起来,我们可都看着呢。水师衙门里堆着的中东海图,比起七海商社那边的一点都不少,也亏得他们肯帮忙,那些珍贵的海图都肯给水师衙门备份。这边的战局,我们可是推演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这里有什么消息,虽然水师衙门得到消息要滞后许久,但总比不闻不问来的好。因为水师衙门里的研究,才有了宁璇号,现在,大家都看到了水师衙门里做研究还是很有好处的。也就越来越认真了起来。战棋推演虽然比不了实战,但总比什么准备都没有来的好吧。”闵越略有些无奈,“要不是水师衙门还有那么多事情脱不开身,我可是宁可带着儿郎们来南洋……可惜现在大战已经到了尾声了。”
叶韬笑着说:“老闵,等着打北辽的时候吧,水师到时候肯定可以露脸的。不想到时候当配角,现在好歹得有些准备。你接着说,你想怎么打这一仗?”
闵越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到海湾地区,到他们老巢那里去搅和一下如何?”
“好……具体方案我们再研究,现在,先去接应老爷子要紧。毕竟让老爷子靠着少数几艘护卫战舰和优势敌人周旋,也总不是个办法吧。”叶韬点了点头。
闵越则是乐呵呵地说:“有你这个好字,也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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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挡拆
齐镇涛端着双筒望远镜,在舰桥上远远眺望着周旋了几天,被自己狠狠放了几次血,兀自不肯罢休的敌人的舰队再次出现在海平面上。“晦气!”老爷子嘟哝道,随即吩咐了下去:“转舵,今儿我们朝北走一段吧。”
和敌人周旋了几天之后,敌人的大批舰队毕竟不可能和自己这么个护航舰队一直较劲,对方留下了五倍于齐镇涛的兵力,其余舰只向主战场方向去了。但是,老爷子的海战功力这些天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些天里他且战且走,充分利用虎牙舰的优秀性能和己方武器装备精良的优势,绕着圈圈将对方生生拖垮,击沉击伤的舰只已经两倍于自己,使得对方不得不从主战场再抽调舰只回来加入到围捕他的行动中。
柏撒王国几个将军现在是怒不可遏,下了死命令要将齐镇涛的护航舰队全部击沉或者俘获。这已经不是军事决策,而是意气之争了。但对方纠缠不休,老爷子没法脱身的情况下,还真是越来越岌岌可危。齐镇涛的护航舰队这些天的作战中,战力损失不太大,他们只小小地进行了一次接舷战而已。其余时间都是弩炮和火星弹在发挥作用。但是,在海上持续作战那么多天,食物和饮水已经快要见底,更麻烦的是火星弹的消耗太大了。现在全舰队加起来都不超过两百枚火星弹。虽然老爷子先前一直固执地没有动用喷火具来发射希腊火,大家还算是有一种终极的战斗手段,但希腊火比起火星弹来,更不可靠,使用起来消耗更快,一旦碰上有点规模的战斗,说不定一次战斗里就能都用光。最近两天,老爷子就仗着虎牙舰的速度快,在整块庞大的海域里带着对方绕圈子。老爷子也知道,这也不是办法,自己的活动空间已经被挤压得越来越小了。老爷子想着,是不是冒点风险,直接向东突围出去拉倒,最多也就是狼狈一点,今天这里的弟兄,至少有一半应该是能回到横波港的。
老爷子在这方面的运气也实在不好,阿萨德和齐逐的混合舰队,本来也是一路这么过来,但就是因为老爷子一直在海上机动,居然错过了。阿萨德和齐逐到了主战海域,却又被无休止的战斗纠缠住了,没办法杀回来。
随着舰队转向,风从齐镇涛的侧边吹来,心胸为之一爽。齐镇涛从来没有那种自己已经是一方豪强的自觉,反而是到了海上,不断参加各种战斗才让他觉得有那么点意思。而齐镇涛的旗舰,除了舰长的舱室里摆满了他喜欢的东西外,和其他的虎牙舰别无二致。老爷子趴在舰桥上,舒展了一下身体,没理睬跟在自己身后的敌军,一心盘算着今天走什么样的线路带开对手。
“老爷子,金叶岛那边有点动静。”舰桥顶上的瞭望手冲着老爷子喊了一嗓子。
“哦?什么?”老爷子一惊。金叶岛就在自己的右前方,按照现在大家熟悉的说法,就是两点钟方向,要是金叶岛背后有敌人埋伏,今天恐怕不打仗都不行了。但当老爷子端起望远镜扫过去的时候,他努力瞅了半天,终于发现了瞭望手所说的动静是什么。在树木茂盛的金叶岛顶端,一艘飞艇静静悬停在树梢顶上,努力压低高度。
“飞艇……哈哈,援兵到了!”老爷子兴奋地一拍栏杆,大声喊道:“信号手,看看联络的上不。”
和瞭望手一起呆在旗斗里的信号手一发现飞艇就开始算着阳光的角度,用镜子的反光在发信号了。老爷子这么一吆喝,他应了一声“好嘞”,继续摆弄着那个小型木架上的镜子。飞艇肯定是自己人,这一点大家都明白了。虽然据说法兰克王国已经有人飞过热气球这种东西,在中东的大战中吃了亏的那些国家也在努力搞这种飞天的东西,但至少从目前来说,有成熟的飞行技术的还是自己人。打出去的信号迅速得到了回应。
“老爷子,那是横波港来的援军。飞艇正在和他们那边的旗舰发信号,作为中继进行联络。老爷子,您要说些啥?”信号手扒着旗斗,朝下大声喊道。整个甲板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齐镇涛,看他准备做出什么决定。
“问对方的具体位置,如果在岛后面,让他们设阵在岛的北方接应我们,我方将在阵型一侧通过后转向加入战斗。”齐镇涛想了一下之后,喊道。
用镜子反光打信号是个很累的工作,双方都需要一次次反复确认,尤其是飞艇还是中继,并不是自己进行协调,效率就更加低了那么点。但一番沟通之后,对方还是迅速打来了同意齐镇涛的方案,正在协调阵型的信号。老爷子哈哈一笑,吩咐绕过金叶岛的北端狭长地带之后迅速折向东南。
柏撒王国的追击舰队的这几天也逐渐感觉到齐镇涛的这支护航舰队的战斗力呈现下降的态势,今天追得尤其凶。中东地区的帆浆混合战船或许并不适合非接触战,对火星弹这类的东西反应很差,历次海战里,他们可没少在这方面吃亏。柏撒王国的战船就胜在速度快,载员多,一旦形成撞角作战和接舷战,悍不畏死的柏撒王国刀斧手可以发挥极大的威力。他们拼着那么大的损失终于将齐镇涛拖痩拖垮,现在是志在必得了。
当齐镇涛抢先绕过金叶岛的北端,刚刚转向的时候,他大吃一惊,来援的舰队并不是列着阵型在海面上静静等待,而是都升着半帆,在双方视野的死角里绕着圈子,保持一定的速度,一共分成三队绕圈的舰队始终保持有一支能够对随时出现在转角的敌人发起冲击。
齐镇涛啧啧称奇,这种圆熟的舰队掌控,是现在的他搞不出来的。一方面,他很明白这种精细的指挥对于密集通信的要求,另一方面,老爷子打海战向来是很匪气的,从来不要求将作战搞得那么精细。老爷子扫了一眼一艘艘舰只上的旗号,看到了他从来没见过的紫红色的绣着白色鲸鱼图样的舰队旗,而整个很有规模的舰队里,宁璇号一下子跳进了眼睛里。老爷子对于各种舰只太熟悉了,尤其是自己有份参与设计的虎牙舰,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艏楼的虎牙舰,还是作为旗舰来使用的。而旗舰上悬挂的将旗和礼仪旗则让老爷子诈唬了一下,让护航舰队里的那些熟悉旗号的船员们也愣了那么一秒:白底蓝色云纹,有一个大大的叶字,那是叶韬的帅旗;浅蓝底,有一个字体古朴的闵字的,那是闵家出身的水师将领能够用的旗帜,而旗帜的边缘的雷纹,则显示这肯定是闵家的家族长老一级的人物,那只可能是闵越;而白色,边缘有着金色丝绦装饰,中间有明黄色虎形纹饰,则代表旗舰上有东平王室成员,看着这个阵仗,只可能是昭华公主谈玮馨殿下了……
“真……给面子啊……”齐镇涛呵呵笑着,率领舰队从叶韬的旗舰边上减速通过。老爷子和叶韬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互相挥了挥手致意,而这个时候,谈玮馨正坐在叶韬的身边,带着皮手套在逗弄着几支白头海雕的雏鸟。谈玮馨从容地向老爷子点了点头。
齐镇涛的舰队穿过了来援舰队的阵型随即转向,但追在他屁股后面的柏撒舰队却没那么好运气了。看到齐镇涛的舰队有转向的趋势,他们就开始调整航线,走了一个切线,就是为了不在转弯的时候损失太多速度,这下子,轰隆隆地就和来援的舰队正面撞上了。舰队指挥想要转向,一时之间却来不及了,而周围数量颇为可观的虎牙舰,也让柏撒舰队的船员和舰长们心理凉了半截。
“第一队正面拦截,第二队从侧面逼近,第三队斜侧插入……就这么办了。”闵越对于作战早有定计,现在只不过是按照先前的想法执行下去,调整谁干什么而已,整个舰队立刻有序地运动起来,准备将敌人一股而歼。
宁璇号只是减少了一些炮位和载弹量,并不是削弱了船员们的勇气。他们所在的第一队进行正面拦截,就是要和对方进行一番中近距离的厮杀的,而叶韬,则沉稳地发布着命令,执行他作为一个一流的射击指令长的任务。
虎牙舰的确适合非接触战,但虎牙舰却也并不畏惧冲撞。柏撒舰队见势不好,索性直冲冲地一头扎过来,如果不能冲破拦截,也想至少形成胶着的战况,凭着他们接舷战的人力优势,让在外围围攻的地方不敢随意用火星弹什么招呼,以免波及自己人。但是,他们很快发现,这个算盘很难打响。面对柏撒舰队这样明显的态势,闵越居然一点都不减速,而是执行了一个极为高难度的全舰队转向,转过了一个小小的角度,斜侧面面对着柏撒舰队。而这个时候,全舰队的一轮齐射,将恶魔的火焰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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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捣毁
原先和齐镇涛的护航舰队缠战的时候,柏撒王国的舰队在战术上倒是不落什么下风,老爷子虽然偶尔也会玩玩舰队齐射之类的花样,但大多数还是单舰对单舰,只是虎牙舰的单舰战斗力强悍,很少能让对方近身而已。但是,当这些舰队忽然面对如此整齐的舰队横列齐射,当铺天盖地的火星弹、火油弹以及近距离喷吐出来的长长的火柱,一下子切去了舰队的一个面,一时之间也被打懵了。
“叶韬,你看那边,对方的旗舰!”闵越敏锐地从敌人的舰队中辨认出了那艘在桅杆顶端悬挂着长条形的,有着柏撒王国海军标志的舰只。那是一艘三桅的帆浆混合动力战船,还是那种舰首内倾,向前突出威力强劲的撞角的老型号。两舷都用蓝绿色的颜料绘制着精美的图纹。
“准备冲一下吗?”叶韬看着闵越,不知道闵越的意思。他们现在已经形成了三股舰队轮流冲击,不断以斜侧面对敌舰队进行齐射的态势。对方要么拼着损失,还要靠点运气冲进距离,形成接舷战,要么就铁了心扔下一些船逃出这个海域,不然绝对讨不了好去。要想击沉敌人的旗舰,就得撕破敌人旗舰周围的重重围绕,必须得冲近到弩炮或者是喷火具的射程范围里,那必然得有一些战舰脱离他们的舰队阵型,去做这种冲击的事情。在叶韬看来,似乎没什么必要,他对斩将夺旗这种事情,不管是在海上还是在陆地上都完全没兴趣。不管是血麒军还是云州诸军,将领都是严禁阵前和敌人将领进行单挑的。在叶韬看来,能稳保打赢最重要,没有必要为了追求些什么而为作战增添各种各样的变数。
“看老夫的手段,我能给你赢得一次机会,让这家伙在我们的射程里,是不是打得死这家伙,可就看你的了?”闵越一副伸量的神情。
叶韬对于这种场面不算很熟悉,也知道在海上进行移动射击,精度是没什么准的。以现在己方这些战舰上的射击指令长们手里的精密仪器,配合上一直进行整备的各型弩炮,无论是东平水师还是七海商社的舰队,在射击精度上已经是冠绝天下。可绕是如此,能够在海战中达到两成的命中率都要老天保佑。
但叶韬却大大方方地接受了挑战。呵呵笑了笑,说道:“好。”其实,在叶韬看来,既然现在已经形成了这种作战态势,这都称不上是什么挑战,仅仅是一次好玩的游戏罢了。自己在海战上只是个准外行,但操作仪器,了解兵器射击效果方面却是行家中的行家。在云州的叶氏工坊里,可是有专门一整个部门不断玩火,不断研究各种大型器械的射击效果呢。“不过,也得看你本事呢。要是刚刚在最远射程,天晓得能不能打准。你也不是不知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没什么把握的。”
“哦?”闵越饶有兴致地问:“我们赌点什么不?”
叶韬挑了挑眉毛,毫不介意地问:“你尽管说,我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不舍得。当然,有些东西也得你敢要才行。”
闵越哈哈大笑,说:“飞艇!我要飞艇。……现在就你们那点产量,刚刚能南洋一个飞艇队,丹阳一个飞艇队,宜城水师才捞到六艘。”
“好啊,”叶韬毫不介意地说:“不过,你居然不知道?宜城是准备装备第三代飞艇的。研究院还没定型,上哪里去给你弄?这样吧,你能迫近到弩炮平射射程,我额外给你们配备四艘专门的高速侦查艇。如果你能迫近到喷火具射程,我个人再送给你一艘方便出去游览观景的私人飞艇。如何?”
闵越被撩拨了起来,眼里都是期待的光芒。其实,他们这些老朋友,真的要问叶韬弄点私人飞艇来玩玩,叶韬不会不给。本来,飞艇这种东西就是要他们敢玩才有意义。但现在谈家已经靠着几艘私人飞艇,组建了丹阳到将山堡的私人航线,来来往往好不惬意。现在谈晓培几乎每隔几天都会飞回将山堡去休息。按照谈玮馨、谈玮莳的说法,谈晓培现在不太像是个全职的国王,而像是个受命管理国家,还有休息日的首席执行官。
能够从叶韬手里赢到飞艇,那可比单纯要来更有意义,说起来也更有面子。闵越也曾几次搭乘飞艇出去观景。实际上,整个东平,除了少数有恐高症,平时对登山都敬谢不敏的将领,几乎所有的将军都上天飞过了。但能拥有私人飞艇,这却是一种极高的待遇。大家还都没想明白怎么向叶韬开这个口呢。
“一言为定,就这么办了。我能靠那么近,飞艇一定得拿下。……要是你打中了,嘿嘿,我也有好东西给你。”闵越挥了挥拳头,豪迈地说。转头就和副手还有信号手们去沟通作战方案了。闵越用碳条在纸上点点画画,分明是弄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作战方案。信号手们用了两轮攻击的时间才将大致的想法发给第二队和第三队。大家都有些翻白眼,这次半是遭遇半是伏击的海战,有必要把作战搞那么复杂嘛。但既然闵越有令,无论是涯州第一舰队这支目前还归闵越直属的舰队还是因为叶韬的关系,临时服从闵越调派,却已经对闵越的调遣极为服膺的七海商社舰队都按照新的计划运动了起来。而这个时候,已经完成了舰队转向,正紧随第一队的队形动作的老爷子看出了点什么。看着舰队因为调整动作,分明错过了两轮攻击,居然故意放开了一点包围的阵型,让对方有了回转的空间,老爷子马上明白,一定是又要玩什么花样了。
果然,第二队第三队策应了一下,让第一队绕出去完成了转向,直直朝着柏撒亡国的舰队横侧面全速冲了过去。老爷子看得大为意动,他可不相信闵越这个死占便宜的家伙肯和对方打接舷战,但老爷子只是瞄了一眼敌人的舰队阵型,就明白了闵越的想法。
面对体型和结构强度都胜过柏撒舰队的那些战船的虎牙舰,虽然是适合接舷战的船型,敌人也不敢用侧面来迎接东平舰队的冲击。纷纷朝着各个方向转向。一时之间,海面上都是大声的呼喊和混乱的水波。
就在堪堪来得及调转船头避免冲撞前的最后一刻,闵越大喝道:“右舵四!”随着信号手整齐地用力一挥,早就在等待着命令的整个分队所有的舵手整齐地打着一致的右舵。剧烈的转向让分队的所有舰只都明显地向右倾斜。而这个时候,叶韬对站在身边的信号手淡淡吩咐道:“按照预定方案,射击!”早就调校号射击数据的宁璇号呼啦啦地在左舷进行了一次齐射。喷火具射出的粗壮的火柱穿过敌舰队两艘几乎擦着自己避过撞击的敌舰之间的缝隙,准确地舔在了敌人的旗舰上。与此同时,一枚枚火星弹、火油弹洒满了整个目标区域。叶韬原本就没指望在这种高速动作中能完全准确地测距调整,而是采用了最稳妥的方式:喷火具的希腊火加上对一个小区域的覆盖。船上的弩炮已经被他调校成远近一共四挡距离,加上设计本身的散布,足够让敌人好看了。还不仅如此,跟随在宁璇号身后的两艘战舰如法炮制,对敌人的期间同样进行了两次覆盖。虽然海战中的移动射击命中率是很不牢靠的事情,但三艘战舰还是一共命中了六枚火星弹,加上差不多两百升的希腊火燃烧剂。按照大家在一般海战中的经验,这些东西足够对方死上两回的。
叶韬犹自不满足。在他看来,既然要打,索性快点打沉拉倒。在宁璇号转向完成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宁璇号后甲板上,全舰最巨大,射程最远的一门弩炮边上了。他站在炮手的位置,拿着瞄准镜、测距镜飞快地查出度数,调整了弩炮之后,用力踩动了发射的机簧。
这门弩炮上装载的不是火星弹,而是一枚圆柱形的石弹。这些石弹主要是为了长途航行的时候给炮手们练手用的,以免万一打仗的时候手生。平时则是扔在舱底当压舱物。如果是平时,石弹砸在敌人坚韧的战船船板上,最多也就是砸出一个凹陷,砸断几块船板。但现在,被泼洒了大量希腊火,砸上了几多火星弹火油弹。那些剧烈燃烧的东西至少已经炭化了一部分的船板,尤其是敌方旗舰的侧面,连灭火都很困难。要一直烧到没东西可烧才行。而这时候,叶韬这颗福至心灵的石弹,恰恰砸在了水线上面一点点,一下子在地方旗舰上开出一个大口子。这下子,是彻底为对方的旗舰宣判了死刑。在望远镜里,那些船员只是象征性地扑了几下火,堆了几块船板挡水,稍稍抗争了一下就弃船了。
叶韬暗叫侥幸,原本他都没想能打中。可运气就是运气。看着闵越张大了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叶韬也颇为自得。“老闵啊,这仗可就算是打完了。”
战斗力完全占据上风的支援舰队用了一个半时辰就将柏撒王国追击齐镇涛的舰队击溃了,在海面上扔下了二十多个被点燃的浮游物之后,柏撒王国舰队的残余部分只能目送齐镇涛的护航舰队和来援的舰队合流,转向西北方而去。他们要忙着收容落水船员,修补绝大部分都带着伤的舰只,恐怕得在金叶岛呆上一阵才行。而叶韬和齐镇涛,闵越,则可以毫无障碍地商讨下一步的行动并付诸实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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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开战时刻
萨米尔家族焉能不知道面前的敌人忽然少了好多,只是为了阻挠自己而存在,主力舰队已经转向其他方向的消息?而在海面上,虽然萨米尔家族直属舰队和叶韬的舰队之间隔着联军的舰队,但却压根无法组织两个舰队之间进行简单的通信。飞鹰、还有在海面上更好用的白头海雕,是最好的信使。当消息传到叶韬舰队这边,得知他们将很有可能和敌军主力舰队遭遇,但无论是叶韬,还是齐镇涛、闵越,心里涌动的都只有兴奋和期待。其实,叶韬有过那么一刻的担心,毕竟谈玮馨也在船上,在什么都不好说的大海战里,没有任何人敢保证任何人的安全。但是,看着谈玮馨一脸期待,叶韬旋即就释然了。这才是他们来这里的目的,那么大的场面,这一生肯定也就那么一次了。
但既然知道敌人的目标现在是自己,虽然期待一场大战,但叶韬他们几个却也不是会等着事情就那么发生的人。他们知道,这一次恐怕是不会遇到齐镇涛先前那种用光了所有武器弹药的情况,毕竟对方要拼的是爆发力,和自己这边的战斗一旦拖长,随时萨米尔家族的直属舰队和仆从舰队就会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但想到中东地区那狂热的作战方式,和对方很有可能不计代价地拼接舷战来拖死虎牙舰、沧水舰、澜水舰的优秀机动力的战术,他们还是需要精心准备一些方案,一些办法的。
舰队的规模一大,就不能再按照原先的方式进行指挥了。进行了简单的海上整编之后,叶韬受到大家的推举成为舰队总指挥,而舰队则编成了五支分舰队,分别由齐逐、闵越的副手夏江平,七海商社舰队的总教官饶子丹,护航舰队司令庄鸣缨和出身海盗世家可能全世界也绝无仅有的女舰队长卡特琳娜来担任五个分舰队的指挥官。
而闵越和齐镇涛则协助叶韬统辖整个舰队全局。宁璇号和其他四艘虎牙舰,两艘澜水舰一起,编组成独立的指挥观测分队,同时,飞艇队也被全部装载在这支指挥观测分队,用于攻击和中继通信。
谁都知道,按照齐镇涛和闵越的风格,虽然在指挥位置,但只要需要,他们仍然会毫不犹豫地带着指挥分队突击作战,而叶韬也必然会批准这种冒险。大概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抽调给指挥分队的那些舰只,无一不是最优秀的舰长统带,那些原来战伤空缺的水手的岗位也都换上了得力的人员。那些每艘船上都会少量配备,用于接舷战的时候发挥大作用的身手强健的人员倒是没有集中,反而是从宁璇号,从叶韬的侍卫队里抽调了一部分分配在每艘船上,保证了指挥分队每艘船上都至少有一名神箭手和四名准一流好手。至于宁璇号,则有比平时多出一倍的观察手、信号手。
看着密密麻麻的后方舰桥,叶韬头都大了,暗自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开始弄电学的东西,早点把无线电鼓捣出来。现在这个样子,虽然是勉强能够应付舰队指挥的需要,但一旦打起来,在发令和受令双方都在高速运动,许多命令都不可能一再核实再执行的时候,不出乱子只能靠着老天保佑。
但现在的情况,也唯有如此先凑合着了。好在各支分舰队的指挥都是经验丰富,各有特点的好手,倒是不怕出现什么大篓子。
齐逐的战法向来光明正大,哪怕总体战力处于劣势,他也总是将战力集中在局部一点,形成局部的绝对优势,这种战法倒是比东平的正规军还要正规军。
夏江平虽然是水师宿将,但指挥风格却是尖锐而诡异,他统带的舰队所有的基本技战术都极其精湛,但他却偏偏喜欢弄险,总是喜欢突出奇兵。
饶子丹的爷爷是海盗,他父亲在当年齐镇涛还是海盗的时候,就是全舰队资历最深厚、技术最全面的老水手,而饶子丹一方面有家学渊源,另一方面却又有条件读书识字,还曾被老爷子塞进闵越手下混了好几年,无论是海盗的战术还是水师的正规战法都非常熟悉,这些年海战技术变革,每每有什么新的武器被装上战船,七海商社和东平水师由于经常是同步装备,作训规范都是双方一起弄的,而饶子丹对武器的常规和非常规用法的阐发,经常让人耳目一新。这一次的作战,很大程度上就得看饶子丹的发挥。
庄鸣缨和卡特琳娜虽然都是海盗出身,但风格却是相当不同。庄鸣缨当年指挥海盗船队围猎的本事是一绝,而在加入了七海商社之后,他却成为了护航的第一好手,从他指挥小型舰队做中短途不那么重要的护航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已经是七海商社护送最重要的人和物的时候的不二人选,在进行这种护航任务的时候有从整个七海商社的系统里组织舰队的权力,是一个将快、狠、稳结合得相当完美的指挥者。而卡特琳娜,指挥风格都非常女性,平时有什么战斗打起来,她都懒得搭理,一般都是懒洋洋地吩咐几句,交给副手指挥,但要是战场上出现了什么能让她兴奋起来的人或者事情,她瞬间迸发出来的力量能让人瞠目结舌,她的战法狂热而激烈,尤其她还是现在整个七海商社里最经常进行接舷战近身肉搏的人,
整编之后的舰队不徐不疾地调整了一下航线,加强了空中和地面的搜索,冲着来袭的联军舰队正面出击。他们虽然并不畏惧敌人,却也没有朝着敌人的庞大的舰队中心冲击的打算。那绝不是勇气,是傻气。而现在的叶韬混合舰队要能够发挥全部力量,不但要自己这边用好战前的每一分钟来互相之间磨合好,更需要老天爷帮忙。假如碰上不理想的天气,要是飞艇队没办法发挥作用,那他们可就要有点头痛了。还好,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当某个傍晚,联军舰队的先锋出现在了海平面上,云彩、太阳和月亮都在注解,第二天是个适合作战的好天气。略略有些美中不足的是,当天晚上齐逐和卡特琳娜两支分舰队进行的一次试探性的夜袭没有能收获什么战果,只击沉了敌人一艘快速战船。
“叶经略,请下令出击!”在第二天清晨,双方都极为默契地组织好了舰队。叶韬这边的舰队组成了一个松弛的环形,将指挥分队放在了最中间。而联军的舰队则是先锋舰队突前,后面跟着一支规模差不多的舰队,然后是几支规模庞大的舰队齐头并进地跟着后面,整个舰队形成了一个庞大的t字阵型。联军舰队主力现在距离叶韬的舰队距离很远,由于天才刚刚破晓,海面上的薄薄的雾气还没有消散,到底敌人有多少舰只,现在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数字。但叶韬舰队的所有人都知道,对方的总舰只数量比自己这边至少多出四成,对方的总船员数量,比自己这边多出一倍还不止。只是,打惯了以少敌多的战斗,大家对于这种比例的劣势并不太敏感。
当两支庞大的舰队撞击在一起的时候,那场面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宏阔两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谈玮馨这个时候正在观战。现在,舰队的指挥都在舰桥顶上的露天平台上进行,海图室里的那张巨大的嵌有铁皮的桌子和那些个装有磁石的小小的舰船样子的棋子都被挪到了那里。而海图室就这么空了下来。谈玮馨让思思在海图室里摆上一张小几,上放着水果、点心和茶水,而谈玮馨就端着一架最高级的,尚未投入生产,只试制成功了三台的可变倍率内置水平仪和微光刻度装置的望远镜,悠然地凑着四面的舷窗东张西望。这种场面,大概再也不会重现了,至少是在近几十年上百年里。叶韬的舰队仗着出色的机动力,居然渐渐将圆形的阵型变成一个纺锤形的阵型,直接从对方阵线中间偏左一点的地方穿插了进去。冲在前面的那两组先锋舰队不敢阻拦,一边缓缓向本阵退去一边进行着有些无力的炮击。联军方面现在虽然还没有专门适用于远程战斗的战舰,但每艘船上都至少安装了投石车和弩炮。只是形制颇为不同。
联军的战舰上的投石车从发射的弹丸数量来说,从六磅到六百磅都有,结构则是从人力拉发、重锤式、杠杆式都有。而弩炮则只在少数主力舰只上装备。联军方面能制造出弩炮,还是因为在地面战场上曾经缴获过萨米尔家族的弩炮,而后才弄明白了大致原理,开始大批量仿制。但是,联军方面可没有叶氏工坊在弩炮制造技术方面的经验和技术体系,在扭力弹簧呃测力定力和加工精度这两个方面的水准相差太多,弩炮的射程虽然也能达到基本的要求,但射击精度实在是不敢恭维。更为致命的问题是,虽然联军舰队早就开始普及火油弹火星弹类似的远程投射弹丸,但联军方面毕竟是许许多多的国家和家族联合起来的,合作之中却也互相忌惮,唯一一个威力比较合格的以鲸脂,香油等为原料的配方,从来没有公开不说,产量也相当有限。大部分的类似火油弹的东西,在从设计开始就贯彻了防火原则,表面都喷涂了有防火阻燃效果的涂料的七海商社和东平水师的战船对这些不合格产品有的是应付的方法。
在第一轮接触,大家筹备已久的互相炮击结束之后,联军总指挥亚历山大懊丧地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连这台双筒望远镜,都是缴获的。虽然战果统计要等一阵才会有,但从现在看起来的情况,由于军械的精度,由于弹丸的威力,这第一轮互射的战果,实在是太让人有挫败感了。看着在对手的集中炮击下已经有六艘战舰已经连救援都不用了,差不多就是等着在海面上炭化,还有数量可观的战舰第一轮就战伤,不管是在战力损失上,还是在士气上,联军都下降了很是不少。
“不计代价,让卡雷斯、扎佳明给我冲上去,不将双方距离缩短,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了。”亚历山大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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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沸腾的海洋
迎着杀气腾腾冲上来的卡雷斯、扎佳明两个分舰队的是饶子丹。饶子丹笃悠悠地将舰队横在了阵线前列。这时候,饶子丹的分舰队已经装了第三轮火油弹,齐刷刷地拉出一道道青烟,虽然这一轮的射击意在阻滞,除了给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个战船造成了些损伤之外,效果只能算是很一般,但卡雷斯和扎佳明的两个分舰队还是因为规避而略略减损了一些速度。这个时候,饶子丹分舰队的下一步行动让整个联军舰队咋舌不已,形成交错的两列的舰队,一边继续保持着稳健的行进速度,一边将希腊火的火油在整个海面上喷洒开来。在空中的飞艇队能清晰地看到,随着舰队的推进,饶子丹的舰队仿佛是一支硕大的毛笔,满沾墨汁在一张蓝莹莹的大纸上划过……
卡雷斯当即就想明白了对方的战术,明摆着是要弄出一道火墙来隔开整个战场。的确,现在对方还没有点燃这条控制带,但要是有任何人想要穿越这条铺满了可怕的燃烧剂的地带,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点燃的。卡雷斯和扎佳明的阵线只能急匆匆地从这条隔离带的两翼绕行,一边还在请示亚历山大的意见。但是,这个时候,叶韬麾下的其他几支分舰队已经在隔离带的两翼守株待兔,就等着对方冲上来了。
亚历山大也是愣了一下,但并没有急着下新的命令。卡雷斯和扎佳明的身后,就是整个联军舰队了。亚历山大对于联军舰队的掌控要比叶韬、闵越和齐镇涛他们差不少,一方面是因为舰队庞大,但指挥系统相对滞后,尤其是没有飞艇在空中进行中继的情况下,稍微远一些,或者是隔着中间阻碍实现的敌人或者友军几乎就没办法下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联军的舰队舰船型号太复杂了,各国都有自己的传统,国力也都不同,不能指望那些只有短短的海岸线,只有比较小的国土的国家能够诸如萨珊王国和柏撒王国那样的国力,能够扔出小山一样的金币来建造有力的作战舰只。亚历山大不能只考虑怎么打最好,还得计算自己的命令下去了,是不是下面的分舰队执行得上来。亚历山大是萨珊王国的海军元帅,对于指挥柏撒王国的那些舰只,也说不上有多少信心对方就一定会听自己的。这种情况下,亚历山大只能保守再保守,不急着改变命令,也是为了看看卡雷斯和扎佳明两只分舰队的表现。战场中间的隔离带让自己这边的冲击中止了,变得很有些郁闷,但如果自己能够迅速在战场上占据优势,这条隔离带同样可能被自己利用,成为对方的催命符。为了检验一下对方作战的能力和决心,哪怕搭上卡雷斯和扎佳明,或许也是值得的,毕竟两人的舰队加起来也只不过是四十来艘快船而已,不足整个舰队实力的一成。
面沉如水的亚历山大没多说什么,而在舰队旗舰上的那些个官员以及各国的联络军官各个也都是人精,自然也明白他的沉默代表着什么。连卡雷斯和扎佳明所属国的代表都没有吭声,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卡雷斯和扎佳明将手底下的船只集中起来,从隔离带的南翼绕行,索性放弃了北翼。向来七海商社的战船大概不会绕着隔离带从后方追击,毕竟后面就是联军的主力,压根没有衔尾追击的空间了。
然而,今天七海商社显示的不仅是早有预谋的对战局的控制方略,更是强烈的战斗欲望。迎着卡雷斯和扎佳明的舰队正面扑去的居然是卡特琳娜。卡特琳娜虽然手里也一样是虎牙舰和沧水舰澜水舰的混编舰队,但她却选了最灵活小巧的一艘沧水舰作为旗舰,正面迎上的时候压根不减速收帆,而是一边划着弧度能够不断进行射击,一边直愣愣地冲入了卡雷斯的舰队中间。虎牙舰虽然并不是为了接舷战而设计,但庞大坚固的身躯用来撞击一样威力无穷。两艘虎牙舰当先冲进卡雷斯的舰队的时候,卡雷斯手底下的船长们只能急忙进行规避。只是他们对接舷战早有准备,规避的同时已经在看世纪抛出钩锁准备肉搏了。卡特琳娜却不能让卡雷斯那么如意,她的旗舰这时候可是冒着被湍流卷进去的危险,夹在两艘虎牙舰之间,朝着卡雷斯的舰队一起冲去。当她的座舰露头的时候,抢先就是一堆火油弹呼啦啦地朝着敌人的舰队中心砸了过去。
虽说卡特琳娜这种打法和原先叶韬他们几个定下的方略多少有些区别,但效果却是不错。这海战方面,除了要依靠战舰和军械的威力,同样也要依靠水手们的勇气,将两者集合在一起,才能够有最好的结果。之所以七海商社能开发出了弩炮抵近平射,和希腊火结合起来的战法,那是因为麾下的水手们其实并不完全依靠射程远过对方的弩炮和威力惊人的火油弹,他们一点都不畏惧和对方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卡特琳娜平时统领护航舰队的时候,虽然她的舰队的伤亡率不低,但出乎大家意料地,那些经过训练的水手们还特别喜欢朝卡特琳娜的舰队里钻。
卡特琳娜冲进了卡雷斯的舰队中缠斗在了一起,夏江平的分舰队赶忙在侧翼摆开,不间断地进行炮击。一连串的设计让扎佳明的舰队居然一时支援不上去。在海战中破坏对方的节奏,破坏对方的阵型,可比什么战术都来得阴损,战船可不是一个个士兵,说停就能停,说要跑起来就又能跑的,升帆落帆,协调队列是非常麻烦的工作。互相之间的联络、协调,前队后队的默契都需要大量时间。哪怕是一般的商船队,在碰到什么情况要进行计划外的运动,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都要折腾半天,更何况在一堆能杀人的东西的威胁下?
夏江平这么一顶上去,在旗舰上看得清晰的叶韬等人就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互相看了看。
“这仗,就算是打下来了。”叶韬叹了口气说道。至少在这开头的时候,这么一段不算长的时间里,整个战局几乎完全照着他们预想的在进行。
闵越挑了挑眉毛,说:“那就看什么时候那些希腊火被点燃了。叶韬,那些东西泡水里真的行?”
叶韬笑了笑说:“那东西还叫猛火油的时候你们就开始用了啊,还用问我?虽然随着挥发,配比会逐渐出现不均衡的现象,威力会有所下降。但是这些东西的确是不怎么被水稀释的,而且聚合性能也很好,不会随便乱漂。至少一两个时辰里是没什么问题。”
闵越见叶韬这么有把握,点了点头,说:“那就这么着了,飞艇队就在上空,随时可以点燃,这倒是比一直派舰只处在前面安全很多。就按照两个时辰来算吧,看看两个时辰能打到什么程度。”
大家对作战都还是比较有信心的,问题就在于,到底要付出多大的损失才能获取他们需要的战果。还有,就是要花多少时间。
随着战事持续,不知不觉之间,不可控制的情况还是在陆续发生。首先就是中间那条隔离带,还是被莫名其妙不知道哪艘船射出的一枚缠着白纱布点燃了的弩舰点燃了,整个海域一下子燃烧、沸腾了起来,隔着相当长距离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在那段时间里,不管是不是靠近这条隔离带,不管是哪一方的舰队,都在不知不觉之间向着原理隔离带的方向移动,就是怕万一碰上什么情况被逼进了隔离带,被卷进那一整片的耀眼的大火中。
然而,稍微过了一会,却又变成另外一种情况了。希腊火在剧烈燃烧的同时,也在剧烈地减少这燃烧面积。希腊火的威力确实巨大,但燃烧速度太快了。叶韬看着这种情况,咕哝着回头要去督促那帮研究院的人搞一种燃烧速度慢一点,持续时间能够长一点的专用于迟滞作战和封锁的燃烧剂。闵越和齐镇涛相视一笑,没说什么。这种作战可未必有多少机会用,虽然用希腊火来做封锁是奢侈了一点,但也凑合用了。不过,跟在叶韬身后的侍卫可不这么想,而是掏出随身的本子和铅笔,随手记录了下来。叶韬为了侍卫们能在马背上喝酒都专门弄了一种扁平的酒壶,和用抛光的钢铁制成的防止倾覆滴溅的壶嘴,这种作战上的事情,主要是需要,自然是要尽善尽美。
希腊火一烧尽,对方的主力就全线冲击了过来,经过饶子丹和齐逐两人的尽力阻截,也没有能将敌人拦住,逐渐还是形成了互相缠斗的局面。就连一直被严密保护的宁璇号也受到了威胁,但是,受到威胁是一回事,宁璇号上都是一帮惟恐天下不乱的活跃分子,闵越接掌全舰队的联络,齐镇涛负责统辖旗舰和护卫舰队的运动,而叶韬,继续成为射击指令长,热切地投入战斗。宁璇号上配备的炮手什么的也的确不凡,第一轮齐射就有三枚火油弹命中一艘中型敌舰,瞬间就让那艘船退出了战斗……而整个海战,却还是陷入了胶着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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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赎
横列式舰炮射击战术的确是远远领先于这个时代的战术。或许,是有些太领先了一点。那些弩炮射程虽然已经相当可观,但毕竟是冷兵器,并不因为装载的是威力巨大的火油弹而有任何改变。从舰只的规模、动力系统、指挥系统、弹药装载量来说,其实都不具备靠这种战术来完全掌控战局,获取胜利的条件。但是,七海商社还是将这种不成熟,却的确领先的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一次大海战里,从上午接火开始到中午,七海商社已经以十七艘大小战舰的微弱代价,使得亚历山大掌控的联军舰队总计超过一百艘战舰沉没或者失去战斗能力。那已经是联军舰队的三分之一,到了中午的时候,双方的力量对比已经渐渐在向七海商社方面倾斜了。这种倾斜主要是数量对比和士气上的,在叶韬麾下的舰队因为弹药的剧烈消耗而开始进行肉搏战准备的时候,联军舰队已经有了明显的松动,有些国家或者家族的舰只已经明显开始出工不出力,尽可能绕在远离叶韬舰队的射程的地方活动,摇旗呐喊就是不肯靠近,紧紧跟随着自己的队列。可在海战里,尤其在这种数百艘舰只混战的海域,想要置身事外似乎不可能。但那些已经心无战意的人,也只能在战场上偷懒,而不敢退出作战。联军虽然并不算非常团结,但要是在这种关键战役中抢先退出战斗,被抓住了把柄,谁也不敢肯定回头那些国家和家族会不会报复。
在这次战斗中,宁璇号的船员们兴奋不已。一道道命令从宁璇号上发出,即使在宁璇号被对方三艘快船围攻的最危险时刻,也没有中断。始终悬浮在战场中心位子的中继通信飞艇看的是心惊肉跳,却不得不承认,宁璇号的表现实在是太优异了,自始至终,似乎从来就没有半分慌乱。在被围攻的时候,宁璇号始终没有呼叫其他分舰队救援,圆转有余地击沉一艘,击伤一艘敌舰,还有一艘则在那些被敌人缠住的护卫舰只腾出手来之后直接被轰杀成了个漂浮的大火球。
而在作战中,叶韬的炮术则让人叹为观止。各舰队,各艘战舰,各个指令长乃至每个炮手,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操作后多少都会形成一些自己的风格和特点。但从来没有一个射击指令长能够将精准设计与用火力控制敌人结合得如此完美。叶韬其实并不追求绝对的命中率,但全舰所有炮位的射击,最后还是达到了两成四的惊人命中率,希腊火不喷射则已,一旦喷射必然是结果一艘敌舰,四次喷射毫无例外。而叶韬的炮术和齐老爷子的海盗打法结合起来,更是让战斗显得诡异、残酷和狠辣。有两次叶韬故意用对方可以逼开的高弹道抛射弹逼迫对方进行很不自然的转向。在海面上,这种转向经常酿成的后果就是因为来不及调整风帆而瞬间失去速度,而老爷子指挥下的战船则是抓准了这个时候,进行猛烈撞击。有一次三艘战舰分别从两个方向冲击垂直冲击敌舰,硬生生将一艘形体比较狭长的纯风帆战船拦腰撞成两截。己方是士气大振,而联军方面则是心下生寒。
没想到的是,旗舰和护卫舰队表现得如此生猛,越发让叶韬舰队全体发飙。最喜欢用战舰撞击、肉搏的卡特琳娜自然是有样学样,连向来稳重的齐逐都在弹药消耗过半之后转成近身撞击和射击结合。虽然配合萨米尔家族在南洋和中东地区作战已经有相当时间,这可是虎牙舰第一次表现那么好的牙口。
越打越让人心寒的海战差不多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才结束。叶韬的舰队本来就比对方的快,居然连逃跑的机会都不准备给联军舰队留,紧紧追踪在后面。让亚历山大从下午开始,几次全面撤出战斗的命令都无功而返,只能返身继续作战。这个时候,联军舰队已经陆陆续续有一百三十多艘战舰沉没或者被下令旗舰,勉强航行着的重伤舰只也有八九十艘。原先三百多艘战舰,志得意满,信心十足的联军舰队,还不同程度保留战斗力的只有不到一百艘战舰。在他们身后追击的,则是数量已经多过他们的叶韬舰队。
叶韬的舰队损伤也相当不小。在火油弹、希腊火等利器消耗过半,各舰都不得不开始控制使用之后,叶韬舰队的损伤速度就提了上来。到傍晚十分,已经有将近八十艘战舰退出战斗,其中,有三十九艘被击沉。由于叶韬舰队的舰只普遍大型化,收纳己方落水船员自然是没问题的。那些受创后在海面上缓缓跟随主力舰队行进的舰只,则在留下来保护他们的六艘虎牙舰的护卫下,开始进行战场打捞工作。从水里捞起来的联军水手、军官、随军的文官和大臣等塞满了各舰的舱室。在中东地区作战,这已经成为惯例。俘虏是可以让对方重金赎回去的,要是对方没兴趣赎回,则可以卖给随便什么地方去当奴隶。其实,最好卖的是那些军事技术精强的军官,在更西方,角斗事业方兴未艾,而模拟海战角斗,现在则刚好非常流行。由于这一次捞起来的俘虏很不少都有着辉煌的家世和很高的地位,就算对方不肯出钱赎回,卖给萨米尔家族让他们去展示俘虏羞辱敌人,也肯定有个不错的赚头。至于角斗士的买卖,倒是七海商社插不上手的,他们到现在还是没打通这条路,会中也没多少人真的对赚这种钱有太大兴趣。把人卖了去干活已经有不少人觉得不太好了,卖给人家去送死,则很是违背了现在越来越讲文明讲道德的七海商社的商人们的理念。
到了大约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亚历山大终于顶不住了,他终于命令联合舰队解散,各自突围。只有少量舰队逃脱,亚历山大自己却没能跑掉,落在了饶子丹的分舰队手里。由于海军交锋似乎一直有善待俘虏的传统,亚历山大交出了佩剑投降。这也是萨米尔家族的立国战争以来,在战场上俘获的地位最高的军官。
能在夜间取得这种战果,大半得归功于飞艇部队。在作战舰队规模减小之后,空中只有两艘中继通信飞艇就够了,其他飞艇都投入到了侦查中,他们俯瞰整个波光粼粼的海面,细心观察海面上的阴影,一旦发现敌军兼职就是打开探照灯一道光柱打上去,跟着对方直到己方战舰围拢上来将其一顿胖揍。只要己方舰队一接手,他们立刻关灯加速前行,继续搜索下一个目标。在夜航的时候,舰只的速度都快不起来,这种战术让联军的那些船长们欲哭无泪。
其实,亚历山大倒是绝望得早了一点,要是他坚持舰队再逃一阵,说不定就跑了。飞艇队装备的探照灯是这个时空当之无愧的神兵利器,但是,功率巨大的探照灯实际上用不了多久,飞艇上能带的电池就那么点,而这种初级的探照灯的故障率,实在是有点高。
叶韬亲率舰队以少敌多,几乎全歼联军舰队,俘虏联军舰队总指挥亚历山大,以及众多各国重要将领、大臣、大族领袖的消息隔天早上就传到了迪拜,引起了阵阵欢呼。但萨米尔家族的长老团们则是喜忧参半。现在,他们立国的最后威胁已经消除,只要萨米尔家族兢兢业业地经营,比对方发展得更快一些,更强一些,萨米尔王国将很快成为能左右整个中东局势的力量,但这次欠叶韬和七海商社的人情怎么说?他们对南洋现在是完全没有野心,和七海商社,和东平的合作让他们非常满意,非常期待。真实看到了东平的强大战力,就算有野心,他们也不敢做什么了。萨米尔家族在生意场和阴谋圈里滚了数百年才有今天,这其中的取舍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在取得了胜利之后,叶韬率领舰队在亚速海北方的塔兰港驻泊补给修整。萨米尔家族的舰队迅速前往迎接,阿萨德也在舰队中。叶韬既然能够亲率舰队前来,这一次再邀请他参与立国大典的可能性极高。而阿萨德还肩负着另一个使命:协助七海商社处理掉那些俘虏。萨米尔家族非常清楚这些俘虏的价值,怕宅心仁厚的叶韬草率处理会亏很多,在这方面,他们还是很为叶韬和七海商社考虑的。萨米尔家族补偿不了七海商社多少军费,但这种事情还是可以出力的。没想到的是,“宅心仁厚”的叶韬在得知了阿萨德的来意之后,非常大方地将所有战俘打包卖给了萨米尔家族,作价一千两百万标准金币。阿萨德喜出望外,他自然是明白,这种扯皮的交涉太耗时间,叶韬和七海商社都没心思在这方面。但萨米尔家族却可以利用时间,利用各种方式充分挖掘潜力。按照阿萨德的估计,光是金币,弄到一千五六百万是没什么问题的。而这些人中间,还有可以在其他方面充分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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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丹宁
一路缓缓回到山庄,看着一年不见规模又扩大了一圈的山庄和周边建筑,叶韬苦笑不已。尤其是从宁远直通山庄的道路这边,更是建立起了高大壮阔的山庄大门,那几乎就是一个小型的城关了。而山庄大门上方悬挂着的牌匾虽然形式朴素,上面三个巨大的字体却是让人有些头痛:叶家堡。而看那字体,应该是谈晓培题写,看起来,这大门的建设和整个山庄的命名,也是谈晓培的手笔了。叶家已经迈进了世族的大门,除了人丁还稀少,也从没认真招徕过家臣,虽然家资巨亿却从来没有认真经营过田产,不管在朝堂内外的影响力还是在人员的身份地位上,都完完全全算得上是一流的大家族了。
经过大门之后,里面的情况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一步步都是按照叶韬原先的规划在进行。在交通最方便的这块地方,用于物资转用和管理的新楼,以及用于处理各种信件、军情文书、情报,还将电报功能纳入了其中的传信局分理处都已经建设完成,投入了使用。来来往往的各路工作人员看到叶韬的车队进入山庄,齐刷刷地立正敬礼,等叶韬的车队过去了随即恢复工作,看起来,简直像是时间凝固了那么一下。
正是由于叶韬不在云州,各种各样北疆经略府的事务都得转到宁远去处理,才让很多改建和升级有了充裕的时间和空间。不仅是物流中心和传信局分理处,其他各种设施的变化也相当大,原先只在山庄中心位置有飞艇系泊,但现在飞艇飞速发展,飞艇变大了,大家对飞艇的依赖也比以往来的大,那些不断朝着现在的叶家堡运送实验室搞出来的样品的飞艇,体积是一艘比一艘大了。对于全天下任何其他地方来说,空运都是多奢侈的事情,需要不知道多少部门协调,但在叶氏工坊,尤其是研究院,想送什么东西,大到刚刚生产出一些样品的电池、电机,叶韬一直要求的专为他个人定制的全套新型电气化的精工工具组,小到几份文件,最通常就是在出发以前跑去飞艇工坊问问,有没有试验飞行什么的。飞艇来往多了,大家也终于意识到,老是让飞艇去山庄中心整个云州最尊贵的那家人眼前转悠,尤其事情现在看起来还不那么重要,总不是个办法。终于,还是在山脚下开辟了专门的飞艇系泊场,而这也是除了叶氏工坊云州分部之外第二个用电灯进行照明和夜间引导的系泊场。由于叶家堡外的发电风车阵列还没有完成,整个叶家堡还处于供电不平衡状态,要夜间随时开着这些照明灯具那是不现实的,多数都是每个时辰开一刻钟,而在这一刻钟里,已经半电气化的山庄其他部分会限制掉一些。等到发电风车阵列施工完成,按照现在贫乏的电器种类和大家克勤克俭,嫌弃电灯太亮晃眼的普遍评价,发电风车阵列发出的电能至少有一半会空耗掉。现在,在局部进行输电配电都已经是超级高精尖的技术了,远程输配电技术就不要指望了。为了缓解这个发电空耗的问题,叶韬终于悄悄地动手做了几件对他来说毫无技术难度的东西:热得快,也制作了在云州肯定会用得上的有过热保护装置的室内电热装置,还是从简单的电热炉到很是高级的片层式电热汀一应俱全。
花了一两天时间听戴秋妍将一年里家里内外她陆陆续续处理的事情讲了一边,顺手弄了点小玩意,安装好了那套电气精工工具组之后,叶韬也已经发现,戴秋妍虽然开始的时候对于从事经营方面的工作说不上乐意,但到了后来,将自己定义在听取那些资深商业人士的意见,按着自己的性子选择方案,积极参与产品包装和内容设计之后,她倒是有点乐在其中了。戴秋妍喜欢画画,却从来并不拘泥于哪个画种。现在,无论是彩墨还是素描、版画,东平乃至于中土大陆上都涌现出不少名家,从纯粹的技巧来说,比起兼修数门的戴秋妍高的也有些人了。可戴秋妍却胜在功底扎实、视野开阔,她一直凭着自己的性子觉得大概什么会比较好就怎么弄,而已经有了大幅建筑内饰油画创作,有了绘画内容和形式要和建筑合辙,要和那些外墙里面的彩画玻璃的内容吻合的创作经验,她对于这种受到限制的创作不但没有觉得厌烦,反而从中挖掘出了无穷的乐趣。而一年时间里不断参与设计项目,不断在成本控制和复杂度上受到挑战,戴秋妍现在一方面是憋着一股工笔作画的念头,一方面却是对于那些简练明快的风格越发熟悉、越发得心应手了起来。在讲完了工作之后,她居然要求自己以后还要继续参与那些好玩的项目。对于这一点,叶韬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在叶韬和谈玮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为了让云州政务军务不至于停滞不前,谈晓培可是试了很多招。谈玮然虽然各方面都出类拔萃,但毕竟还年轻,尤其是在许多人际关系方面的事务,他可能没什么经验,谈晓培在这一年里轮换着给谈玮然派来了两个侍郎级别的官员帮助他处理政务军务。饶是如此,也让谈玮然叫苦不迭。无论是叶韬还是谈玮馨,他们平时看起来懒散,但做起事情来的效率和认真,还有他们在各自领域的专精程度都是别人无法比拟的。而由于叶韬离开之后叶家堡就开始了改扩建工程,谈玮然也没有能在大家公认最适合工作的叶家堡呆着,而是在宁远城和景云骑的那些驻地几头跑,辛苦得不得了。这一年里,谈玮明、池先平、卓莽先后来宁远协助谈玮然。一方面是为了能够分担对于政务的熟练程度还不够高的谈玮然工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深入地了解云州的各种制度。虽然叶韬在执行任何条令之前都让丹阳看到,通过,但这些条令到底发挥着什么样的作用,到底又在执行中衍生出了什么样的效应,好处和坏处都在哪里,远在丹阳的这些东平重臣可就不得而知了。
一年里,前后有那么多人接触过,处理过云州的各类政务军务,叶韬光是想理清楚其中有多少是符合云州发展的大方向的,都得用好长时间。大堆大堆的记录摆在了他在山庄的办公室里。不光是公务,家里的事情也有许多。戴秋妍虽然一直很认真地处理家里的事情,但叶氏工坊旗下的各种作坊实在是太多了,现在都很难想出来有什么东西,叶氏工坊是不做或者是做不出来的。为了研究适合做内衬的丝绸是不是应该要有特殊的织法,叶氏工坊甚至考究地搞了个养蚕的点,这就可想而知了。大堆的内部记录倒是早就汇总了,一直就堆在山庄。还得加上商贸局和经略府、镇州总督府交过来让谈玮馨审阅的各种账目,足足装满了两间房间。
看着看着,叶韬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叶氏工坊旗下的染整工坊主要是一个面向内部的包装、制服、识别标识制作等需要服务的机构,每年的内部资金流量最多大致和研发新染料和新工艺的开支冲抵,略有盈余而已。由于叶氏工坊内部全部记账结算,染整工坊那平平的账目从来就看不到什么现钱。但是,这一年里却冒出来许许多多和染整工坊有关的事情,染整工坊居然欠钱了……在内部的账目上,赫然挂着染整工坊从生产管理部申请全面更换工具和器械,并且扩大生产,建立成衣部门的请款。虽然那不是笔大钱,可似乎就算是要成立成衣部门也应该是管着员工制服生产制作的部门啊,染整部门怎么会捞过界的呢?叶韬稍稍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制服部门都快忙死了,压根没空搭理染整工坊。叶氏工坊云州分部有各级员工数千人,现在还得管着刚铎城建设中,众多民夫的穿衣问题,可怜他们这个部门才一百来人,现在除了内部员工制服申请和更换的需要的那些文职人员,其他那些手里有点技术,知道衣服好坏的老师傅们都被派出去监督外包的衣服的质量了,居然连能够去招人、面试的人都抓不到了。更何况叶氏工坊的体系里,压根没有人力资源部来帮他们解决问题。
染整工坊好像是搞出了什么不错的面料,有人下了订单,在没人能接下来的时候,染整工坊这个好歹算是半专业人员聚集的地方,终于只能自己下水组建生产部门了。而在工具和器械的生产上,叶氏工坊内部的配合却要好得多。看到了如此反常的事情,叶韬也不由得有些头痛,但更头痛的是,他翻开了染整工坊的工作报告,所列出的他们开发出来的面料赫然是蓝色丹宁染整的斜纹帆布。叶韬不由得在想,是不是自己盗版太多遭报应了,居然被别人搞出丹宁布来了吗?是不是牛仔裤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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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精仿
叶韬的用来处理公务的书房,已经完全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了。高大宽敞的房间顶上是水晶吊灯,周围摆满了各种书柜和文件柜,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虽然处理公务的房间,用的不是那种长绒的地毯,要方便清洁,但也已经是精挑细选的品质。房间的一侧有茶几和真皮大沙发。另一侧则是写字台。写字台的前面是两张风格严谨,却十分舒适的包真皮的靠背椅,让客人和属下汇报工作的时候使用。另一边则是有着坚实的金属支架,可调高低和靠背角度的大班椅,虽然叶氏工坊似乎还没能搞出办公转椅的气动技术,但材质和作工上,和那种大批量工业生产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办公桌上是厚薄适度的桌垫,还有一盏台灯。台灯的玻璃灯罩也很特别,采用的是釉彩玻璃的技术,外层是绿色,内层是白色。总的来说,这整个办公室看起来,有点像是叶韬以前很喜欢看的战争电影里的国民党高级官员的办公室。虽然有些看不顺眼,但这一系列的配置却让工作方便了很多,渐渐地,叶韬也就习惯了起来。现在,除去顶上的水晶吊灯通常被廉价实用的顶灯替代,云州的许多重要官员的办公室都照此办理了。
叶韬正在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够解决掉手里攒下的工作的时候,一小片阴影腾了过来,遮住了窗外射来的明媚阳光。叶韬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底下了头,是谈玮馨。但是,他总觉得视线里的谈玮馨有那么点奇怪,又抬起了头仔细一看,叶韬愣住了。的确是谈玮馨,但谈玮馨此刻的装束却实在是太妖异了。此刻的谈玮馨上身是意见白色的衬衫,领口略有些泡泡袖的味道,衬衫送开着最上面的两粒纽扣,露出谈玮馨长长的白皙的脖颈,衬衫本来就是七分袖的样子,现在更是将袖子拉到手肘之上,谈玮馨右手手腕上精美的银链子也就越发显眼。更让人惊讶的则是裤子,那分明就是一条牛仔裤,一条在叶韬和谈玮馨所来自的那个时代里非常标准的牛仔裤。叶韬虽然先前看到染整作坊的报告,但也知道那里的染色固色以及相关的细节设计上,还是很初步的,需要经过相当修订才能成为真正的牛仔裤。可谈玮馨现在身上穿着的这条,蓝得很漂亮,那并不完全均匀的蓝色和上面的痕迹显示,水洗、石洗工艺是相当成熟的,而金橘色的绣线,有些氧化的铜质钉扣,虽然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东西,但做得相当道地,更道地的是,上面的花纹居然完全拷贝了利维斯的标志。看着叶韬瞠目结舌的表情,谈玮馨居然还很有优越感地转了个身,让叶韬看到她背后的部分。染渍成橘红色的皮标上红色的印花,裤袋上的红耳标签等等,几乎所有的细节一应俱全。
“怎么样?”谈玮馨很是开心地问道:“很有技术含量吧?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科研项目呢。”
叶韬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什么好。还别说,现在的情况,将简单的丹宁染色技术发展成适合制作牛仔裤的染色法,寻找媒染剂来固色,还要研究水洗技术,以及石洗技术等等,还真是有点技术含量的。钉扣在云州已经被广泛运用于军品,尤其是马鞍和其他皮具上,最近冒出来的新产品几乎都使用了这种简便牢靠的技术。说牛仔裤是科研项目……其实也不算过分吧。叶韬又仔细看了看谈玮馨身上的那条裤子,终于赞叹道:“你居然每个细节都记得啊……你不是高级经济师吗?怎么那么精通造假技术?”
谈玮馨眉毛一扬说:“这怎么是造假,至少就现在来说,这就是原创啊。”谈玮馨随即将弄出这东西的经过娓娓道来。原来,在叶韬看到报告之前,谈玮馨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因为染整工坊生产的那些原始版本的裤子,还有衣服,已经在市场上能见到了。虽然那是很牢靠结实的衣服,但问题就是买回去以后要洗上个十来遍颜色才逐渐稳定下来,不再退色。在内府的对所有竞争对手的产品报告中,这种初级的服装只提了两句,但谈玮馨立刻就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叶韬手里有大批积压的政务军务脱不开身,但谈玮馨手里汇总各种各样的经济数据,却不需要谈玮馨亲历亲为,她立刻就以叶家少奶奶的身份直接插手了染整工坊的工艺改进。
谈玮馨对工艺不算太了解,哪怕是以前,她穿正装的机会也远远多过穿牛仔裤,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产品特点的了解,对水洗石洗有个基本的概念。而实际上,这就足够了。经过几轮的改进和谈玮馨的反复挑剔,这种本来就难度不大的东西终于正正经经地问世了。
用硫磺固色的牛仔裤虽然还是会褪色,但那就属于正常的洗涤反应,这个时代至今还没有漂白剂,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而双重橘红色的绣线、皮标、钉扣等等元素,则让牛仔裤很快得到了工坊那些老技师们的认可,风格粗犷,材质厚实,品质优良,非常耐磨,而且磨损还会日益加深裤子的粗犷感,这正是每天忙着各种工作,操作各种器械,对衣服磨损很厉害的工坊里的各级技术人员们最适合的服装,也是军方一定会喜欢的服装。丹宁布立刻就变成了一种脱胎于斜纹帆布,却又完全不同的全新面料,正在几个工坊里被大家挖掘潜力呢。
而谈玮馨,一方面笑嘻嘻地拨款继续支持这些挖掘工作,一方面却用第一批比较成熟的丹宁布为全家定制了一批牛仔裤,自然,所有的细节都模仿得非常道地。谈玮馨不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到了除叶韬之外的所有人手里,也就是被赞叹一番,未免有明珠暗投之嫌,但光是能让叶韬在这一瞬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谈玮馨觉得,自己投身科研,还是很有点价值的。
听说自己也有一套,叶韬自然是乐呵呵地让谈玮馨取来,试穿了一下。穿着纯棉的衬衫,和牛仔裤,虽然没有化纤,但柔软混合纤维织成的袜子同样弹性良好,鞋子也是那种穿着极为舒适的皮鞋,简简单单的,虽然没有学习现代的款式,却也并不让人觉得怪异。当叶韬穿着这么一身,轻轻搂着谈玮馨的腰,并肩站在这个很现代化的房间里,晒着暖暖的太阳眺望窗外的景色,好像他们已经回到了那个让他们难忘的时代。即使,现在想想,仿佛那些年都是在为现在做准备似的。
“要是现在就穿越回去,这身打扮,大概是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吧。如果能回到那一刻,算不算是无缝连接呢?”谈玮馨也有些感慨了起来。
叶韬哦了一声,柔声问道:“还在想那些么?现在你身体健康了,日子,应该是比以前好很多吧。为什么又想这些?”
谈玮馨白了叶韬一眼,仿佛是有些好笑,她淡淡说道:“身体不好的时候我的日子也一样很好过啊,我从没说不好过吧?有性生活也不算太大改变咯。你也别把自己想太厉害了。只是,穿着这些衣服,难免会有些感慨。”
看着这些精致的细节,叶韬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对这个有兴趣的?”看谈玮馨皱着眉头的样子,叶韬笑着补充道:“说你喜欢搞点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相信。但明明是自己不懂的东西,却还是一头扎了进去,亲身指点了不少东西吧?你没那么闲,也肯定不纯是为了散心。如果是平时,你最多扔一个建议书什么的就算了,多数还是思思或者巧儿笔录的。”
叶韬对自己有这种了解,谈玮馨显然是不怎么吃惊。她撇着嘴说:“说得官方一点,其实是我对基础的经济环境不太了解,亲身指点染整工坊没什么,不胡说就可以了,那些才是行家,我要什么效果一说,人家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但是,有些事情我心理没底啊。比如,那些一直在叶氏工坊服务的老技师什么的,到底有多大的自主创业的意愿。”
看谈玮馨说得很是自信,叶韬皱着眉头,他一直很注重叶氏工坊内部的建设,尤其在技术培养和技术研发方面,虽说并不反对那些人在叶氏工坊的体系里学艺有成,再自己开铺子经营,但每每觉得很是可惜。在叶氏工坊的体系里,他们能过做的事情,在叶韬心目中,显然要比他们自己开铺子经营些什么要来的大,来得重要。虽然不反对,但叶韬却也不见得多支持员工的自主创业。而现在谈玮馨的口吻,却似乎是要支持这种事情。叶韬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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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散播
“你不觉得,现在叶氏工坊里,在研发方面的气氛很奇怪吗?”虽然对叶韬,谈玮馨压根没什么需要客气的,但她还是很注意,要让事情在一个温暖的氛围里进行,尽量让叶韬能够理解她的一些顾虑。
“奇怪?怎么回事?”听到研发方面的问题,叶韬立刻来了兴趣。
谈玮馨拉着叶韬在沙发上坐下,说道:“我也是这次去工坊,才觉得有些不对的。叶氏工坊的技师们现在哪怕是那些一门心思搞研发,没什么生产提成的家伙,都算得上是很有钱,叶氏工坊也提供了他们良好的照料,甚至是对他们家里的关照。基本上,能够进入叶氏工坊的技师阶层,不仅是自己,整个家庭的命运都会有不小的转变,会过得很不错。工坊里的那些学徒、学工,技工等等,都是憋着劲积累技术和经验,好能考上技师。其实,有些技工的收入比起技师都不低的。而现在,工坊里的研究工作,居然绝大部分是大课题大团队,一旦产品能出来,最早针对的都是军队和云州的各级治理机构……你觉得,这样有没有太不正常?”
叶韬迟疑了一下,说:“现在我只是定出大的方向课题,除了一些攻关,已经不怎么具体过问研发的事情了。怎么想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谈玮馨体谅地说:“就是因为你太忙嘛。整个北方,就是靠你在管理,云州倒是四境安定,但是铺开了的都是大规模的建设工作。刚铎,还有奔狼原上的一系列工程,只有等这些都完成了,才会渐渐平静下来,大家才有精力将对生活品质的要求细化下来。而叶氏工坊,太擅长创造奇迹了。固然是因为大家都想要争取技师的资格,而在这些大课题里发挥作用最容易被认可,但同样也是因为,其实大家的眼界都高了,许许多多的小东西,那些小一些的成果,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提。你知道吗,染整工坊现在居然已经有了全套的高温蒸汽消毒技术,他们自己相出了这个点子,自己设计的全套的设备和工序,研发了在高温密封环境里能稳定发挥作用的消毒液,消毒过再熨烫,衣服有淡淡的草香。我在染整工坊里看到那些东西,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但那些老师傅们还很不好意思,说这种东西没什么用。你觉得呢?我没有做具体的调查,其实我对叶氏工坊的了解,账面上的多,实际操作就不甚了了了,大概是因为我并不懂技术,很难了解那种层级关系和体系吧。不过我估计,现在叶氏工坊内部投入使用了的实用技术,很多大概都没怎么在其他方面体现出来。他们内部的开销都直接在研发和生产设备的开销里冲销掉了。这次我走了染整和其他几个相关作坊,才知道很多东西他们根本不请款,直接内部找点废弃的工具和材料,找熟识的朋友借了其他工坊的器材工具就自己把东西做出来了。这事情,你还是要多关心嘛,太浪费了。”
叶韬笑着说:“喜欢做大事吗,大家都一样的。”他略略有些明白了谈玮馨的意思,是要将叶氏工坊已经累积的技术成果释放出来,成为整个云州整个北疆,乃至于整个东平的又一助力。由于叶氏工坊现在不得不非常紧密地和国家军政大计配合,不得不拿出最主要的精力在发展最关键的技术,那最好的方案的确是将这些实用技术都靠技师、技工的自主创业,一个个单独形成工坊来经营、发展。“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不阻止技师们去创业,但是,你好歹也是老牌经济师吧。现在这些都算是职务创作啊,技术是属于工坊的,难道你准备让那些技师们买下这些技术再自己做?……你知道那要有多少工作量吗?”
谈玮馨笑了笑,叶韬现在的思考的确是超越了一个技术主管,一个研究人员和设计人员了。叶韬所说的工作量不仅仅是发贷款和审核的问题。让技师们自主创业,这其中的经营风险到底怎么算?叶氏工坊肯定是要割断和这些独立工坊的经济脐带的,不可能一直输血给他们,最多也就是在项目外包和采购上有些倾斜罢了。现在,可还没有什么有限责任公司的概念,要是贷款经营,失败了之后可是一直要还清本息才能松一口气的。这种压力,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尤其是那些技师,有技术,却未必能很好地经营这些产业。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还真的只有让有限责任公司的概念树立起来,但……《公司法》?这是不是有点太朝前了?相关的会计准则和审计制度呢?至于相关的专利权限的问题,东平只有一个简单的法律条令,来处理和规避这些问题,谈玮馨的说法,却是要将专利登记制度建立起来,发展起来,变成一项能够持续发挥作用的国家政策,让东平的技术发展从此走上现代道路。要综合解决这些问题,恐怕得整个北疆经略府上下忙活上好几年才行。
“呵呵,特事特办嘛,暂时来说,只能以叶氏工坊发特许来变通了。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叶氏工坊的许可证说不定要比草草建立一个专利局什么的来的管用的,那可是技术许可加上广告的作用呢。”谈玮馨揶揄道。“关键不在于到底怎么去执行,而是现在云州和整个北疆的经济情况太官办和宏大了,缺少了细致的东西,缺少了对普通民生的润泽,我们的技术,按照你的说法,已经在工业革命了。只是现在,我们的工业革命不太革命,一点都不激进而已,可是,我们的子民,还生活在中世纪呢……”
叶韬无奈地耸了耸肩,叹道:“好吧,这事情我们分头来吧。要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那些技师们,要让他们离开叶氏工坊自己去单干?我还真没这种魅力呢。”
叶韬花了差不多十天,终于处理完了积压的各种政务军务,随即跑去叶氏工坊,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审核大大小小的各种技术改良,然后不断列出技术资料,将许许多多的项目独立、细化了起来。叶氏工坊没有采用直接将这些技师推出去的方法,愿意自主经营,尤其是家里比较有底子的,那自然是最好,有各种顾虑的,则是由一个技师配合一个商务方面有些经验的人,独立运作作坊,掌握一定量的股份。叶氏工坊完全不过问经营方面和这些分支技术的发展,让这样的作坊独立运营一年之后,独立工坊就可以向叶氏工坊购买其余比例的股份,按照市价。叶氏工坊获得一年的分红和一年发展之后的增值,而那些技师们则有一年时间来体会一个产业的前景,来坚定自己的信心……不少已经成为技师的人觉得自己在相关的研究里发挥的作用有限,很难再进一步,对于这种自己只承担很有限风险的模式倒是很感兴趣,不少小型作坊很快就组建了起来。而这些机构,多年之后则被成为叶氏特许经济体。
其中规模比较大的作坊,则有染整工坊独立出来的消毒和洗涤设备制造商“涤水行,”有六个技师和四个商人联合起来组建,他们同时还面向大商家和大户人家提供综合洗涤消毒业务。由于东平普遍比较富庶,机会很多,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子基本上很少有靠为大户人家洗衣服来挣钱的,洗衣妇这个行当几乎不存在,但这个领域的服务却是很多人家喜闻乐见的。“涤水行”开设了不到一个月,就不得不接连扩大处理衣物的厂房规模。叶氏工坊为员工提供制服的部门和涤水行签订了老大的一张合作协议,每日要洗涤消毒的衣服起码有四五百套。宁远本地的大户人家也将各种各样的衣服打包送来,集中处理。不然,靠着各家自己家里的仆役和仆役的家人,那些东西好像永远也处理不完。还有的则是小家庭的少量衣服的洗涤消毒业务。云州的治理体系里,年轻人太多了,其中很多很多人都没有成家,或者没有将家庭带到云州来,这些单身汉可是一个庞大的市场,还有旅人、四处走货的商人等等,也需要迅速可靠的洗涤业务。涤水行的反应也很快,在宁远开了四家分部,专门接受小批量的衣服进行洗涤消毒,还能按照需要进行送回。连锁洗衣房开始有了雏形。能够有这种反应的涤水行,却没有超出叶韬的预计。涤水行的后台老板可是叶韬的老朋友杜风池。这家伙现在对连锁行业有着非常大的兴趣,在云州铺开如家连锁旅店,让他尝到了甜头,对于品牌、服务的一致性,对于定价一致性和差异化,对于服务行业有了清晰的了解。他现在,远远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经营客栈旅社的商人,而是一个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强大的执行力,有着强大的执行团队的超级企业家了。涤水行这种要树立典型的企业,更是能时常得到叶韬和谈玮馨的指点,让杜风池越发敢作敢为,很快就将涤水行的连锁洗衣店开到了云州的其他城市,并且筹备去丹阳开店。
而和涤水行类似,将叶氏工坊的非核心技术捅出来,用各种各样的技术产品来改变普通人的生活的中小作坊,不断涌现。叶氏工坊内外的那么多技术人员看到了技术居然有这种好处,更是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科技以人为本”的口号,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散播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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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童言无忌
看着叶问玄和叶问机一脸认真,谈玮莳的头就开始痛了起来。几年前,谈玮莳还只是个开开心心的少女,而现在,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但谈玮莳倒是没有下意识地一句“不准”就打发掉两个孩子,而是让他们稍稍等一下再来,等她将手里的这个月的叶府的开销明细看完,然后再和他们说话。叶问玄和叶问机答应了下来,退出了房间,去找妹妹玩了。叶家唯一的千金名叫叶问筠,现在正处于一个极为尴尬的时期。叶问筠的脑子很好,和叶家的所有孩子一样,而她的性子却和母亲戴秋妍很像,很认真、很好学、很安静,但聪明的叶问筠现在的语言能力却不足以将她的想法表达出来,很多时候,也无法将自己的好奇、自己的问题说清楚,而有戴秋妍这样一个母亲,叶问筠耳濡目染之下,用简单的漫画的形式来讲事情倒比她说话更清楚些。自然,才两岁出头的叶问筠的画极为简单,通常只有很简单的几个要素。可戴秋妍的着意培养,家里堆满了的高级艺术品和工艺品,还有叶韬有意识地对这种抽象归纳能力的培养,小女孩现在已经很有些强悍了。
“筠筠,我们要去奔狼原了,你要我们给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不?”叶问玄问道。
叶问筠本来正在内舍饲养小动物的地方喂她那几只小狗。叶家的小孩子喜欢养动物也是很有名的,叶问玄养的那只獒犬已经是内舍的护卫之一,每次叶问玄离开叶家堡,都会带上它。叶问机养了一窝银雕,虽然因为叶问机没什么经验,原本六只银雕蛋最后只养成了三只合格的银雕,可以用来送信,但叶问机有三个私人信使的事情,在整个云州也绝无仅有。虽然大部分的工作都是仆人和专门的驯养员来做,但至少他们都非常喜爱这些家伙。而叶家对于养动物这种事情很是鼓励,基本上孩子自己提出了肯定就能答应下来,只要好好养,不是五分钟热度就行。要是养死了,或者不上心,其他事情上再要要求什么,可就要多考虑了。叶家就是靠着这种方式,让小孩子们对自己的要求和承诺有一个基本的概念。不仅是叶家子弟,连整个托儿所幼儿园连着小学里现在加起来一百来个年龄不同的小孩子也获益不少。
叶问筠听叶问玄这么问,黑漆漆的眼眸里立刻浮出疑惑的表情。叶问玄于是说道:“本来爹爹答应带我们去看围猎的,戈兰爷爷上次来的时候,说我们要是过去,他要送给我们几匹小马的呢。奔狼原上已经十年没有进行和大狼群对打的围猎了,而且,爹爹也说,将来狼群越来越少了,不能随便打了。以后再要有这种事情,可就很难看到了。”
叶问筠的眼睛转了转,没说话。她蹭蹭地跑到在一旁站着的侍女身旁,拉了拉侍女的裙子下摆。侍女连忙弯下腰,将她捧着的本子和彩色铅笔用寥寥几笔画出了一只鹿。
叶问玄愣了下,求助地看了看叶问机。他压根不知道奔狼原上有没有鹿……对自然科学,他基本上是不太知道的。叶问机呵呵笑了笑,认真地向叶问筠保证道:“筠筠你要只鹿啊,没问题,我们一定给你带回来。现在可是繁殖季节,有很多小鹿的。不过……和你画的不一样哦,奔狼原上的鹿,好像是更大一点,角也更长。要不,给你带几只小角羚?角羚的角很尖的,就怕我带回来了妈不让你养。”
叶问机说的话对叶问筠来说有些难懂,她可爱地侧着脑袋,问道:“角羚是什么呀?”
叶问机也愣住了……他知道将来肯定得学制图,但现在的他,这方面的能力还是零。要让他用泥捏个角羚来倒是简单,不过现在却太麻烦了。他拉着叶问筠,说:“走,我们去爹爹的资料房,我们问小宁叔叔要角羚的照片去。”
没想到,这一要照片可要出麻烦来了。在叶韬的资料房里,的确是有角羚的照片的,但那可是放在一叠有关云州和周边各种自然资源的报告里的。角羚的资料前后,都是奔狼原上的各种动物的配有照片的说明,别说叶问筠,就连叶问玄叶问机自己都被这些东西迷住了。自从有了照相机,云州这样的资料越来越普遍,越来越详细,很多动物植物都有了详细的而属性和生活习性的说明了。这些由新设立的民政四处做的报告,叶韬自己都没什么时间去翻。也就是家里知道有这种东西而已。
“筠筠也要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几个只好把这一册资料借出资料间的时候,叶问筠忽然说道。
叶问筠可不是撒娇。还是那么小的一个人的她,平时要什么东西从来不说第二遍,但大家总是会给她想方设法做到。有些东西不能给她,要跟她说清楚。但要是忽略了她,故意敷衍她,那可是绝对会让小筠筠不理睬好久的。
叶问玄和叶问机面面相觑。叶问玄只好翻了翻白眼,说:“先去问我娘吧。”
当来请示的小孩从两个变成三个,谈玮莳的头更痛了。在请示这种事情的时候,叶问玄知道,老妈对自己只会更严格更苛刻,而对叶问机和叶问筠,却总是很好说话。从头到底,就一直是叶问玄在发话。而叶问筠,却好像是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的要求,在一边吃着她很喜欢的酸奶。
“好……我就让你们去。”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无论如何也没什么危险,谈玮莳同意了下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去安排侍卫队准备。”
“不要,”叶问玄自信满满地说:“侍卫队跟着多不好玩啊。娘你又脱不开身,一路上就我们三个自己玩,多没意思啊。其他弟弟们还都太小,总不能带他们去吧。”
“你要怎么样啊?”谈玮莳乐呵呵地问:“你们自己去?我可不放心。”
“少派几个人好不好啊,娘?”叶问玄笑着问道。
“我去吧。”站在边上的关欢翻了翻白眼,说道:“既然去奔狼原,叫上哲罗,他可是地主呢。再叫上戴世宗戴大哥吧。让曹大姐的那两个女弟子扮成侍女,路上照料起来细心一点。车夫就叫老孙吧。另外再带两三个侍卫,怎么都足够了。”
关欢随口就将想法说了出来。他在叶家堡的地位可是很超然的,虽然他名以上是挂职在侍卫队,但他和叶韬的关系还是那么牢靠,叶家的孩子们也都管他叫关叔叔的。而他这番安排,算得上是比较周到的。既然小家伙们不想带很多人,那自然也不肯坐飞艇过去了。小小年纪就有了微服私访的念头,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而这也是关欢愿意出马促成此事的原因。
“好吧……”谈玮莳撇了撇嘴,无奈地说:“那就这么办吧。……玄儿,这一路上,你管账哦。要是钱花光了,就给我立刻回来,明白了不?”
叶问玄一愣,随即开心地说:“好呀好呀。”这是他第一次管账,对数字非常敏感的他,终于获得了第一次经济方面的信赖。而谈玮莳,只是淡淡一笑,对叶问机和叶问筠说:“你们两个,将沿途见闻记下来,碰上不知道的事情要多问,不会写的就让关叔叔代劳,知道了没?”叶问机连忙点头,说:“问机明白了。”而叶问筠则用力地点点头。
谈玮莳不会真的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几个那么丁点的孩子来处理。但这却是次不错的机会,让孩子自己看看外面的世界。反正有关欢他们几个在身边,也不可能出什么事情。谈玮莳觉得,将这事情告诉叶韬,叶韬一定也会很有兴趣的。叶韬他们几个现在都太忙了,或许是需要点这种小事情来调剂一下了。
准备了一天之后,叶家的三个孩子在关欢、哲罗两个大高手和两女五男一共七个侍卫的簇拥下出发了。而他们的第一站,自然是宁远。原因是多方面的,最现实的问题就是谈玮莳很精明地没有给充足的旅费。叶问机和叶问筠对各种东西的价格价值不甚了了,但叶问玄可是知道的。他很清楚,要是按着他们以前几次跟着爹爹微服出去玩的时候那样花钱,恐怕走不到一半路就得找人帮忙,灰溜溜地跑回来了。他需要靠各种方法省钱,他在账房里耳濡目染的事情里,关于钱的方面很是不少。而他,也很是收集了一些用来升迁的东西。比如,当他们一行走进如家连锁客栈的宁远总店的时候,叶问玄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质的冲压而成的卡片,老气横秋地拍在了柜台上,故作成熟地说:“掌柜的,房间还有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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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没想到
掌柜看着银质卡片,瞄了一眼卡片上的编号,赫然是如家连锁酒店的一号贵宾卡。掌柜狐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孩,又看了看明显和小孩是一伙,却站在后面饶有兴致地看着,不发表意见的几个大人,还有坐在坚固低调的马车顶上,晃荡着柔嫩的小腿的另外两个孩子。掌柜皱着眉头,和气地问:“这位小爷,能不能让你家大人来说话啊?”
叶问玄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这,我说了算。掌柜的,有房间没有?”
“你拿着这张卡,要房间自然是没问题的。我们有专门为贵宾保留的房间。”掌柜觉得,既然这家伙明显是有背景的人家的小少爷,那也没必要多纠缠是不是大人来说话,反正贵宾卡都是能找到主人的,压根不怕有人赖账。“小爷稍等,我让伙计带你们去天字号院子。”
没想到,叶问玄摇了摇头,说:“我不要天字院,才那么点人,要那么大个院子做什么?给我……五间普通房间就好。”
普通房间?掌柜的愣住了。从来没有拿着贵宾卡的人来到如家要求住普通客房的。掌柜越发疑惑地看着叶问玄,说:“你这张卡是哪里来的?”
叶问玄却没有被问住,他哼了一下,以略微不满的语调说:“你觉得被发到一号贵宾卡的人,这种卡片是会被偷被抢的么?有房间就给我安排,不然……我要投诉。”
掌柜被逗笑了,说道:“好好,有道理,我这就办。现在往来行旅众多,房间有点紧张,小爷稍等,我这就去安排一下。”
掌柜微微躬身,转身回到内室。穿过了一条走廊,敲了敲们。在得到房间里的人允许的情况下,掌柜进入了房间,汇报道:“东家、诸位大人,外面有个小孩子拿着一号贵宾卡要开五个房间。”
房间里围着一张桌子正在用茶水和点心的,赫然是如家连锁酒店的老板杜风池,霜狼银翼两军的统帅池雷,和此刻谁都没想到会在此处的叶韬和戴秋妍。
“一号?”叶韬呵呵一笑,虽然他从来没用过这张贵宾卡,但不代表他不记得自己的待遇。“是谁来着?”
杜风池笑了笑,起身到墙边掀开了一副画卷,后面是一个长长的反光镜,能够直接看到前台的景象。“是你家老大,哦哟,好像老二和你家姑娘也一起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叶韬和戴秋妍相视一笑。戴秋妍虽然也有一阵没看到叶问筠,但却并不着急。家里这三个比较大的孩子在一起,向来是能给大家造成很多意外,让大家多许多乐趣的。而现在,没有谈玮莳陪同,这三个小家伙居然能跑到宁远来,谈玮莳显然是默许了他们三个自己做主一会。而在云州,他们还真不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情。
“由得他们,我们悄悄跟着,或者索性绕到前面去?”叶韬笑着问戴秋妍:“看看这三个小家伙准备怎么玩,也挺有意思的,不是么?”
戴秋妍笑了笑,仍然是一派温和的样子。她笑着说:“那可要先和侍卫说好了,不然肯定穿帮的。……来的,应该是关欢吧?”
杜风池补充道:“是的,还有哲罗。那么好玩的事情,让我去吧,我去和关欢照个面。”
池雷一直淡淡地微笑着,最后才笑着说:“叶韬,你家几个孩子还真是能折腾呢。……这次估摸着是去奔狼原看围猎的吧,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呢。天晓得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经过多年历练,虽说池雷的职位没有丝毫变动,可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爱玩爱闹的青年将领,而是大家可以依赖的一方重臣。在北疆经略府统辖之下的骑兵,除了铁云骑景云骑以及近卫骑兵这些标准装备的骑兵之外,就数池雷麾下的斥候骑兵了。而由于斥候骑兵这些年的发展,很多强度一般的作战,都是斥候骑兵独立遂行,斥候骑兵也由此改名为轻骑兵,除了少数越发加强了专业的斥候部队,现在霜狼军主要驻扎在云州,银翼军则驻扎在镇州,形成随时可以出击的快速反应部队。霜狼银翼两军,也由此成为了云州的又一支主战部队。至少从能力上来说,是这样。只是不管是哪个将领,恐怕都不舍得将轻骑兵真的送上绞肉式的战场。池雷这次专门跑了一次刚铎,并且陪同叶韬要去一次奔狼原,则是为了相当大的事情。奔狼原上的部族在经历了几年发展之后,实力和心气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对于北方部族每年的骚扰,应付越来越轻松,也越来越不耐烦。以戈兰为首的云州部族领袖们准备乘着这一次难得的会猎机会,向北方部族主动进军,一举将势力拓展到……拓展到需要直接面对沙盗的地方。
北方部族现在也不是多年前的铁板一块了,随着科尔卡部族被奔狼原上的那些部族重点打击了那么些年,再也没有领导北方部族群落的实力了。许多北方部族因为贸易,因为生活必需品的需求已经倒向了奔狼原,这一次,也将发挥“积极”的作用。实际上,一举解决草原问题的建议,正是几个北方部族的首领提出的。而他们的诚意毋庸置疑,这些部族领袖派来的代表级别足够高,送来的礼物足够丰厚,丰厚到了戈兰都有点不好意思收下这些个比他们穷困很多的部族的礼物,担心他们送了这些礼物还有没有口粮……而他们送来的人质,无论级别还是数量,都足以让大家放心。有几个甚至是体内流淌着曾经统一草原的伟大的汉撒大汗的血脉的公主、王子。其中,有一个六岁的小公主,则是指名送给叶问玄,给叶问玄当“女奴”。这种诚意可是不经常看到的。面对这种诚意和决心,戈兰心动了,谈玮然心动了。经过细致的沟通和侦查,现在典型的唯情报论者池雷都心动了。但是,他们需要叶韬来最后拍板。除了叶韬,没有人有资格做出这样的决定。
“既然玄儿那么着急跑奔狼原去,至少送给他的那个女奴,我得答应下来。这应该会很好玩吧?看北方部族送来的画像,现在就是个很可爱的小萝莉了。还是个典型的美人胚子,将来一定是美得祸国殃民的人才啊。嘿嘿,太好玩了。”叶韬没心没肺地说。
而听叶韬这话,池雷倒是知道了点叶韬的态度。叶韬显然并不排斥和北方部族中的一些合作,来彻底解决草原问题。当然,哪怕光是为了不闹翻,叶韬也得接受下北方部族的礼物来安他们的心。池雷笑着说:“你家小子才不会把那小萝莉当女奴呢。如果真是个漂亮小孩,到你家里,估计是当作第二个女儿来养的吧?”
叶韬没有否认,他笑着说:“难道还真的使唤人家小女孩不成。”
萝莉这个说法,也是叶韬不知不觉之间引入了云州的话语体系。萝者,形容小女孩姿态未成的青涩摸样;莉者,则是指丽质天成,如茉莉一般楚楚动人……反正,大家是这么理解,这么解释的。萝莉这个称呼从叶家堡的书房流传到整个云州治理机构的诸多官员们嘴里,用于指代漂亮可爱的小女孩,整个过程还不到两个月。
“池雷,我知道你喜欢打仗,也很有把握打这一仗。但是,现在作战的难点也很明确,如果打得干净利落,一劳永逸;如何打得快,打得狠,让沙盗团没有机会乘虚而入,变成新的祸患;还有,就是如何在一战之后维持住阵线,以后也要让沙盗无力南下。这些你心里有数的话,我这就可以确定由你指挥这一战。虽然这一次估计是腾不出太多军力来攻略北方草原,但凭着你麾下的两军,再配备给你景云骑一部,以及让你指挥奔狼原上的各部族联军,军力无论如何也够了。……或者,我再临时借给你近卫骑兵营?”叶韬笑着说。
池雷耸了耸肩。他对于指挥这一战自然没什么问题,谈玮然和戈兰都曾经就此事向他打包票,说一定让他来统筹。池雷不是不满意现在的军阶,想要晋身。他现在的年龄和资历,能够坐稳霜狼银翼两军的统帅,成为天下第一的斥候部队的掌控者,已经足堪自豪。但云州的这些朋友们却还不满意。如池雷这样的年轻一代将领,将来都是要负责一统天下的大战的。池雷对轻骑兵的专精并不能保证他能够获得独立指挥大军的资历,尤其是仅仅负责侦查和少部歼敌,很难获得谈晓培等人的信赖,让他独当一面,担负起攻城略地的重责。只有通过这种战役指挥来证明自己才行。池云、池雷、薛垣、许遥等等,现在可都是东平年轻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谁也不想输给谁。哪怕是对自己的哥哥,池雷也不见的服气到哪里。
池雷皱着眉头,想了一想,说出了叶韬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不要你的近卫骑兵营。我想要索铮手里的那几个辎重营。要防住沙盗,可就得看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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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打不起来
池雷笑了笑,说:“我们都那么熟了,你也不用这么给我鼓劲。我自己有多少斤两还是清楚的,负责一个方面是没有问题,但真的要统筹全局,或许历练几年也可以,但那可不是我擅长的事情。你让我主持这一战,就看看我的手段吧。我还真不擅长打硬仗,不过,把敌人拖垮拖死,那可是我的强项。你真的将能用的兵力交给了我,我给你玩点花样出来怎么样?而且,哪怕是对上科尔卡部族,只要不是逼迫太甚,估摸着也打不起来。科尔卡部族早就服输了,只是没给他们台阶下而已。你负责说服戈兰老族长同意,可以和科尔卡部族进行交涉,我们再合计一下怎么开条件,估计整个草原就这么定了。关键就在于,怎么对付沙盗。我们没怎么和沙盗接触过,最多也就是简介和沙盗控制的一些商团打过交道。那帮人挺不道地的。我们一边收服北方部族,一边就得让他们的兵力集中起来,想方设法将沙盗堵在草原之外。我要辎重营,也不是为了补给的问题,而是为了土工木工作业。要是你能说服索铮给我三个营去干这累活,靠着一溜的碉楼哨塔,别说一年两年,就算是十年八年,那帮家伙也打不进草原。我们现在库房里多的是那种以前型号的弩炮之类的东西呢。”
叶韬笑了笑,不知可否。池雷对自己的评价显然是有点低了,能统领好斥候,可不仅仅是他自己所说的,是谨小慎微,是避而不战。在先前攻略镇州的作战中,池雷就已经展示过自己对于战场侦查的非凡天分。什么情报是重要的,什么不那么重要,什么情报要第一时间往哪里送,这些都是体现一个将领的能力的地方。而池雷,在这方面的直觉非常好。他已经非常清楚战场情报工作对于战局的影响,知道什么样的情报可能导向什么样的动态,而什么样的动态有可能需要什么样的情报去支持进一步的发展。能够领悟到这些的将领,恐怕全天下都没几个。
叶韬淡淡地说道:“这我可不管,你要什么部队就说,我给你弄来就行。你和索铮的关系那么铁,你要三个营,他会不答应么?再说了,现在他忙着的事情太多了。自从他挂上了兵部侍郎的衔头,到现在几乎都没一天能闲下来,你肯帮着他管教那些家伙,他求之不得呢。辎重营是重要,可也没现在这个横法的。”池雷抚掌大笑,叶韬对辎重营的说法一针见血。几次战役之中,辎重营显示出了极强的物资输送能力和战场建设能力,对于战局的影响不可谓不大。而辎重营,由于特殊的功能,在训练方面和日常勤务方面要比其他主战营繁重一些。这种情况下,辎重营虽然在完成自己的日常工作,给各军补给的时候毫不懈怠,在态度上却是暴躁了不少。叶韬其实也很理解,不管是谁,如果一年到头一直忙成这个样子,态度恐怕都好不起来。但就算这样,也不能拿别人的客气当福气啊。在最近接连出现了两次辎重营好其他部队的互相投诉之后,叶韬算是看明白了。原本辎重营的脾气大家都惯着,有些不敢得罪,而索铮也的确有点护短。而在别人退让的情况下,有几个营的营正很有些得寸进尺。最过分的是,有些个营正,接受了半吊子的索铮的战场后勤培训,没有将索铮辛辛苦苦钻研出来的东西吃透,却喊出了“后勤制胜论”。这话将来必然会兑现,但现在却还没有这么明显。现在,还是在冷兵器时代,兵种相克的表现还是很明显的。
看着叶韬和池雷商量起了北征的具体方案,戴秋妍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真的没事吗?如果真的打起来,奔狼原上安全吗?”
“呵呵,打不起来,战火绝对烧不到奔狼原上。既然让我主持战事,这个把握我还是有的。”池雷自信地说。
戴秋妍放下了心,哦了一声,问道:“那么……那个围猎又是怎么回事啊?我听你们说是为了战事准备,可先前好像别人不是那么说来着。”
叶韬耐心地解释道:“围猎是真的有需要,奔狼原和北方草原草场丰厚富裕,牛羊和马匹长得很好。可是,牛羊和马匹长得好了,狼啊豹子啊什么的也容易长出来。奔狼原上地广人稀,对狼群防不胜防,不可能时时刻刻清剿。平时大家多加留意,部族放牧地点的周围,也总有部族的勇士监视着狼群。虽然还是难免损失,却会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但是,总有一天,狼群还是会膨胀到靠着这种防备不能应付的地步,毕竟,狼群可以吃的不光是部族饲养的动物啊。到了这种时候,就得大家下狠手了。现在,部族强大了起来,围猎逐渐变成了一种游戏,可是,在草原部族兴起的时候,当时人力还很弱小,也没有现在那么好的铠甲和武器,每年都得和狼群大战,每次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草原部族,就是这样一代代拼杀出来的。也正是因为这样,草原部族才会对狼又敬又怕。想想奔狼原的名字吧,当年,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发展起来的。现在,却是不会有当年的危险了。真的到了戈兰那边,玄儿和机儿肯定都是跟在戈兰身边,要是有什么能威胁到那里,那才是怪事。别看戈兰那老家伙平时大大咧咧的,他身边可是有不少好手呢。而且,哲罗和关欢在他们身边,也足可以放心了。”
戴秋妍松了口气,说:“这就好。我就知道玄儿和机儿顽皮,怎么想得到这次他们居然把筠筠也带来了。我还真有点担心,在围猎或者什么事情里碰上什么危险。”
池雷忽然问道:“危险自然是不会有,不过……我奇怪,你们就那么放心让玄儿来管这一路的事情?”
“不该他管的,他是管不动的,如果单单是和人打交道,算算帐什么的,到还真是很放心呢。”叶韬呵呵笑着,显然很是为自己的孩子自豪。
随即,叶韬就说了叶问玄几个月前的一件事情。当时,是鲁丹家的小儿子周岁,叶问玄一直管鲁丹和黄婉的长女叫姐姐,对于这个刚满周岁的小弟弟也很是喜爱,盘算着要给这个名叫鲁辙的小子送上点什么东西。叶问玄和叶问机平时需要什么都能拿到,对于钱是没什么概念的,而送小孩子的礼物,叶问玄也想找个好玩的东西。但是,他又想到还有好多其他礼物要送……在叶家堡的孩子实在是不少,而叶问玄的人缘实在也是太好。
小孩子之间互相送礼,经常是换来换去,各取所需,图的就是玩得新鲜,对于价值并不那么在乎。叶问玄为了就算自己下半年到底得买多少份礼物才能收支平衡,居然跑到自己书房里,将各种东西摆了一地。后来,在谈玮馨过去找他,准备给他补数学课的时候,略略问了问,才恍然发现叶问玄居然摆出了一个朴素的资产损益表……谈玮馨固然是知道了数字的概念和实物的概念在叶问玄脑子里还没有完全搭起来,但也知道了叶问玄着实是一个对于抽象的数学方法很有天赋的孩子。谈玮馨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当时她的惊讶。她很清楚,叶府的那些个会计虽然没有不在叶问玄面前避而不谈什么艰深的东西,但也绝对没有人刻意给他讲过这些内容。
“那么,你准备跟在他后面?还是先去奔狼原呢?”池雷又问道。“戈兰可是等着你去等了好久了。他们现在可算真的算是发达了。估摸着又准备折腾什么事情呢。”
叶韬是很想跟在叶问玄他们一行后面的,但是,时间毕竟没有宽裕到这个地步。他叹了口气说:“戈兰老爷子已经跟我说过他的事情了,现在他们尝到了毛纺行业的好处。但是又知道奔狼原是整个东平的战马最大的供给地,不敢轻易减少马匹的饲养数量。还有……就是奔狼原想要和东平结合得更紧密一点。想要仿照云州其他地区一样,设立各地官府。大概也是因为现在他们不需要那么多牧民,定居下来的人多了,也有这种需要。这么一来二去,老爷子又要代表部族说话。”
池雷呵呵一笑,说:“这我也听说了。只有少数几个部族有点疑虑。毕竟都是自由惯了的人。就现在来看,就算是设立了各级官府,大部分的事情也是和各部族协调执行,但是,就长远来看,将来对部族的控制力会越来越大。恐怕这才是那些老人们担心的问题吧?”
叶韬点了点头,说:“正是如此。所以,我不得不先过去,和那些人好好聊聊。对大家,这样都好。”叶韬开玩笑地说:“西方的宗教里有那么一句话,‘信我者得永生’,我要让大家相信,跟着东平,会有好日子过。如果他们真的是有着远见的人,应该会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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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远虑与近忧
对于许许多多草原上的人来说,尤其是对于那些从奔狼原以北,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来到这里的北方部族的人来说,大营最中间那属于叶韬的部分很是有些神秘。和整个大营其他地方不同,这片区域里有一片地方,树立起了一共六台有着三片狭长的叶片的巨大的风车。看着风车那纤细的,由三根并不太粗壮,却坚固稳定的搭建的支架,谁都知道这种风车显然不是用来磨面用的。由于要在草原上待不少时间,虽然叶韬一行人并不多,却还是提前将这种并不太便携的风力发电组运了过来。每天晚上,在营地的其他地方都只能靠着幽微的火光进行并不充分的照明的时候,只有叶韬的营地始终维持着相当的照明。被叶韬当作办公室来使用的那个营帐,更是始终亮如白昼。
在这里,叶韬其实并不做太多的决策,但是却始终保持着对云州各项事务的了解和跟进。现在的云州的治理体系,已经完全走上了轨道,他这个北疆经略使,其实日常工作是越来越轻松了。戈兰执掌的农牧局,在过去的数年里已经完成了整个云州和大半个镇州从畜牧业为主到畜牧业和种植业并举的转型,虽然戈兰是部族头领出身,在接手农牧局之前就没碰过种植之类的事情,但他却对农业更加重视,也舍得对那些出产有限的牧场下手改为大型的农场。农牧局有一大帮各种各样的专家,有什么都能种活的老农、茶农、果农、巡林人、跑遍中土大陆的旅行家、对气候变化非常了解的各地老人,甚至有阴阳师、风水师和景观师、园艺师等等等等,庞大的专家团队再加上叶韬经常的指点和帮扶,农牧局现在的决策能力和执行能力强得惊人。最明显的体现就是他们在过去三年里,将引水、整地、农户迁移等等一系列工程结合在一起,一下子在镇州兴建了二十二个大型农庄,将原本一直因为战事而抛荒的土地利用了起来。就在这三年里,整个镇州有十分之一的面积变成了农田。虽然大部分的田地还需要进一步的滋养培育,但农牧局这三年里撒下去的大笔金钱,按照现在的情况,恐怕到明年就能全部收回。在农牧局这三年的大手笔投入之后,当从第二年开始镇州粮食就开始能够完全自给,甚至能够开始囤积一些战备军粮,朝廷上下俱都震动。而在三年之后,镇州已经因为有规模有条理的科学开发而成为了北方重要的粮食供给地,也和云州形成了主农业和主牧业的互补格局。更重要的是,经过这大投入大产出的三年,镇州完完全全归入了东平,再也兴不起什么波澜。就算西凌想要打回来,恐怕最先反抗的就是那些已经获得了土地,已经在东平和云州的治理体系里获益的普通百姓。而且,西凌想要打回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不说雷音魔宗在当地的势力,就算现在表面上和西凌朝廷相处得不错的雷音魔宗完全不出手,现在镇州那些在农闲时节进行很有点质量的军事训练的老百姓,也够西凌军队喝一壶的。镇州毕竟是个军州,在进行建设的时候,农牧局可是花了大价钱,每个村都有独立的简单的防御措施,都有集中存放的武器房,在最南面和最北面的一系列村落里,甚至还有简单的投石车等军械。虽然这些都是东平军队淘汰下来的东西,但只要这些东西还能用,那对敌人的威胁就是现实存在的。
商贸局的发展,倒是被叶韬和谈玮馨两人齐齐离开逼出来的。原本一直仰赖谈玮馨的英明决策的施巍,不得不自己担纲决策,毕竟在叶韬不在的时候临时署理经略府事务的谈玮然,以及朝廷前后派过来帮忙的大佬们都不具备专业的经济和金融知识。由于商贸局的决策相对更专业,他们的专家团队人数比较少,最核心的就是云州银行行长管因航和叶府的总会计师薇芝,以及镇州总督鲁丹,他们从经济、经营和金融安全等等角度制定了一系列的措施和条令,来规范市场运作,再配合民政三处的陈楷的大刀,倒是干得有声有色。他们制定的一系列措施,在叶韬和谈玮馨回来之前,全都标明试行,而谈玮馨回来之后,和叶韬商量了一下,除了几个条令之外,大部分都核准了。商贸局的发展,和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经济的理解力,已经让谈玮馨能够长舒一口气,可以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更长远的规划上了。
而民政局的一处二处,这些年也没闲着,大部分的城镇是没机会重建成刚铎那个样子的,但那些基本的方便日常生活,改善城市风貌的想法却可以应用在其他地方。民政一处三年里对宁远、绥远、雷霆崖、董家集以及若干小城镇进行了改建,虽然复杂的地下水道系统代价高昂,但明沟和渠道相结合的方法还是可以使用的。别的不说,现在云州到了雨季,城镇里的积水情况好了很多。而由于对于公共卫生设施的着力建设,疫病发生率也下降了不少。
这几年里,云州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灾害和疫病。在云州全境,甚至深入到了奔狼原,储存大量应急物资的仓库被建设了起来。民政二处和其他那些部门不同,他们需要顾忌到的方方面面太多,虽然给他们的预算不可谓不充足,但大家都知道,真的碰上什么大灾害,再多钱也不够。一方面他们不断制订和修改各种应急预案,和各地的驻军和大世家们协调演练,一方面他们还在不断研究如何降低仓储和运输的损耗。民政二处自己的输送队伍和仓储管理团队在效率和耗损控制方面的成果,让其他部门瞠目结舌。这就是术业有专攻的好处了,民政二处的各级官吏大部分都出身贫寒,很多人甚至本来就不是什么读书出身的家伙,而是地主雇用的自由农民的后代,商号里跑腿送货的伙计,工坊和车马行里的学徒……当这些人因为惦念自己的贫寒出身,想到家里人在大灾大难的遭逢而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他们通过各种选拔来到了民政二处,在经过了一轮连着一轮的在岗培训,被那些来自叶氏工坊、联邦快递等机构的专家、技师灌输了一肚子的基础知识,和他们原来的知识和背景结合在一起,顿时就产生了奇妙的化学效应。
至于统帅部,连这个部门现在都和云州的百姓生活深深结合在了一起。云州诸军的薪酬标准是相当不错的。大部分的守备营都是选当地人,或者是愿意迁居到驻守地的兵源,一个人的军饷足够养活一家人了。而那些主战营的将士们,由于长期驻守在外,加上紧张而艰苦的训练,还有一份异地服役津贴,而在进行一些诸如演习、佯动、威慑行动的时候,还有一份战勤津贴。守备营的将士们实际上一点都不在意是不是要离开家里去异地服役,甚至要冒着比较大的危险去进行各种军事行动。但是,云州现在可是一点都不想扩大主战营的规模,想要进入主战营,都得拿出真本事来。统帅部可不仅仅是在发军饷组织军队,还一套套地准备应付各种情况的预案。不管是应付北辽、应付西凌,不管是应对敌人的攻击还是自己组织大规模进军,甚至是在最短时间内赶赴丹阳,在统帅部的机密资料间里全都有整整齐齐堆叠着的一份份计划书。一旦情况需要,这些计划书就将在最短时间,通常是两天里送达云州全境所有的营级主官并投入施行。云州现在对于所有主战营的要求是接到命令之后一天内能够完成从驻守状态向行军状态的转换。这种反应速度从当时攻略镇州的时候就在不断训练,而现在,更是到了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的地步了。云州的这个重兵集团,始终是谈晓培手里和眼里的一张隐秘的王牌。正是因为叶韬在北方的经营如此成功,谈晓培对于北辽、对于西凌乃至对于现在还是盟友身份的春南的布局,才能游刃有余。
云州现在闲人不多,统帅部在农闲的时候也很难组织起来基本的军事训练来,那些荣军农场牧场倒是顺杆而上,不断提升这些已经退役了的军士们的训练水平。
最意外的是,统帅部现在还管着叫“童子军”的组织,让小孩子们进入到集体中,初步了解组织、纪律和一些基本的野外生活常识、行旅知识。“童子军”虽然只是草创,但由于组织严密,又有非常适合孩子们的激励机制,今年即将组织的第三届秋季童子军训练营已经让好多孩子憋着劲要赢下一枚枚可以别在漂亮的制服上的金色三角星了。现在的统帅部也一改以前将军队隔绝在大众视野之外的做法,各地守备营固然是和当地人打成一片,主战营的营地和训练,也定期向地方士绅和普通百姓开放。自然,开放那天的训练科目会进行特别的安排,对那些被参观的战士们来说,大概能算是休息。这些举措让百姓们对于军队的支持越发高涨,至于周边敌人对云州诸军的刺探,说实在的,现在云州诸军还真不在乎。要学云州诸军,装备、训练、战术思想,少了哪块都不行。
但是,现在的这些良好的情况,却是让叶韬、谈玮馨、戴云等人越发地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一次冒出来的一举解决草原问题的机会,叶韬自然要跑过来看看,还不仅如此,他还希望,经过整合的草原,能够带给云州一个新的发展机会,至少,也要能够缓和问题,他们解决问题赢得足够的时间。叶韬没想要要为东平保驾护航多少多少年,这太长远的问题还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但是,就近期而言,麻烦却是已经摆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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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地区差异
在叶韬看来,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由于技术和政策的不平衡,云州的发展大大领先于中土大陆以及这个世界任何其他地方的发展程度了。叶韬并没有刻意地去控制科技的进程,由于技术的发展越来越复杂,叶韬的直接指导对于技术进程而言,虽然仍然有着巨大的作用,但已经不是决定性的了。大量的技术成果,和这些技术成果产生的速度,取决于叶韬肯为这些东西投入多少人力物力,肯在那些重复着的不断失败着的试验里栽倒多少次。研究院不断冒出新成果的同时,也成为了叶氏工坊的吞金兽。
而在云州,诸多的成果都迅速投入使用,甚至是一轮轮的替换,让技术的演进从一开始就和商业模式结合在了一起。传信局的电报线路网络已经从最初的单线变成了四路,个别通信繁忙的地方甚至已经扩展到十六路。对民间开放的电报服务,已经成为了东平领先其他各国的显著标志之一。云州全境的电报网已经基本落成,而东平全境的网络也在积极建设中。
现在,甚至于飞艇都已经投入了商业运营。内府、九州商社、七海商社联合出资组建了东平航空,已经建立了一共六条民用航空线路。由于现在飞艇的载荷还相当有限,票价是非常昂贵,更由于富人出行携带的随从和行李都多,多数使用的都是包租飞艇的方式,但从现在的经营情况来看,投资巨大的东平航空可望在五年内收回全部投资,并获得可观的盈利。其实,叶氏工坊已经搞出了氢气飞艇了,可由于这玩意的安全性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叶韬并没有想把这种东西投入民用的打算。现在,氢气飞艇只在军中少量装备,大量装备的仍然是那种热气飞艇。简单的内燃机已经搞出来了,正在折腾如何提升功率,如何缩小体积和重量,只等小型发动机一合格,就可以装在早就搞出来的双翼固定翼的飞机上进行试飞了。
更高效率的风力、火力、水力发电机组都在不管改进着,变电站等设备,终于靠着恐怖的投入,搞出了能够投入使用的有规模的模式,走上了顺利发展的道路……从刚铎开始,云州将渐渐电气化起来。
而由于东平的钢产量的不断飙升和成本不断降低,现在云州终于可以有大量的钢铁用来挥霍。早已有了原型的蒸汽机装上了列车车头,铁路轨道开始铺设,各种原型试验和配套的体制开始逐渐形成。等刚铎正式落成的那天,第一条有实用价值的铁路,从刚铎到宁远的线路就将正式通行。
这些自然都是值得称颂的丰功伟绩,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却也成为了叶韬等人的心病。
云州已经和东平的其他地方大大不同,这一点毋庸置疑。关于这一点,对叶韬的弹劾、攻击、诬蔑从来就没有中断过,但反正叶韬也不是在乎这种事情的人。但是,这种发展不平衡造成的后果,再发展下去却是很严重的。谈晓培和东平重臣们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今后云州将主要将精力放在在现有的体系上不断完善,而整个东平,则将以巨大的投入向云州看齐。整个东平,将会在以后的三到五年里进入一个大规模建设和发展的时期。而这种安排,也让叶韬对于刚铎城建设完毕之后的问题,可以稍稍缓解。
刚铎城有什么问题?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刚铎城是浮现在云州地面上的奇迹,是东平将来在北方的中心,是一座充满了希望的城市。但是,叶韬和谈玮馨却无法那么轻松地这样想。因为刚铎的建设拉动的各种产业链条,涉及到的各种各样的人,占到了云州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十。等到刚铎城的建设一结束,这么庞大的一个体系,牵涉到的那么多人到底何去何从?云州自然是可以消化掉这部分劳动人口的,只是,这需要更多的时间。可其中的许许多多的技术和服务岗位的专业人员,就不是那么好安排的了。一部分人自然是可以直接投入到丹阳新都城的建设中,但大部分人还是需要就地安置的。云州虽然在一段时间内,会有铁路网和其他一系列工程来消耗这部分人力资源,但总是靠这种官府兴建的工程来保证不会太多人闲着,也不是个办法。
现在,叶韬和谈玮馨就开始再为刚铎落成之后可能会发生的各种各样的问题绸缪起来了。各种各样的举措,方案,各种官府投资的和民间的发展计划都需要他们不断投入时间和精力来,修改,然后再想方设法付诸实施。叶韬和谈玮馨对这种工作的反应都不太好,毕竟这些事情琐碎,而且也没什么成就感,只是拾遗补缺的工作而已。好在,不管是奔狼原要求进一步的加强和东平的治理体系的结合,还是这一次对北方部族的筹划,多少都能让叶韬和谈玮馨轻松那么点。一片广大的领土,一群亟待加入云州加入东平的体系,获得更好的生活的子民,没什么比这些更好了。
“大人,蒙苏尔族长求见。”在叶韬疲惫地揉了揉鼻子的时候,刘勇走进了帐篷,顺手取走了桌子上已经冷却了的奶茶,不动声色地说道。
叶韬笑了笑说:“现在都是什么时辰了?”
“子时时分吧。”刘勇毫不在意地说:“蒙苏尔族长说是看这里帐篷还亮着灯,才想过来和您聊聊,知道大人你没休息呢。”
“好吧。”叶韬点了点头,说:“我去洗个脸就过来。”
虽然叶韬稍加洗漱,但他的一脸疲惫一时之间却无法改变。蒙苏尔却由此而越发恭敬了起来。蒙苏尔就是那个亮明车马参加围猎的北方部族的族长,也是将一大堆的礼物,包括那个非常可爱的小萝莉赠送给叶问玄。那个要带着围猎队伍和叶问玄的队伍一争高下的家伙,正是蒙苏尔的孙子。那个草原王族后裔的小萝莉,明天一早就会送来这里。
“蒙苏尔族长,我们一起喝一杯吧。”叶韬招呼着蒙苏尔很随意地在帐篷门口的桌子边上坐了下来。桌子上摆着灰雁酒庄所产的百龄坛和灰雁精酒,蒙苏尔显然对这些东西一点都不陌生,毕竟这些东西对于他所在的那个在奔狼原以北一点点的部族来说,也不算是很难搞到。
“叶经略,这些天看你每天都弄那么晚,不嫌辛苦吗?”蒙苏尔敬了叶韬一杯,很是自然地说。
“在一个位置上,就有一个位置的责任啊。你不是也冒着被我们骗来杀掉,还要冒着被科尔卡部族追袭的危险,来到这里了吗?这次等你回去……不,或许等不了多久,你们部族就还得冒着开战的危险呢。这些,不就是你作为一个族长在做的事情吗?”叶韬隐隐恭维道。
“呵呵,叶经略和戈兰大人信誉卓著,既然邀请我来,我带着部属来都是不恭敬的了。只是,要是我只身前来,可就带不了那么多礼物了。至于科尔卡部族,不管是大人还是在下,恐怕都不会真的太放在心上吧?而且,我们部族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准备……另外,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前几天应该有一队霜狼军的骑士们向北出发了,不是么?”蒙苏尔从容地说。
叶韬淡淡一笑。霜狼军北进的事情池雷向他报告过。这也是一个典型的带有明确政治暗示的军事行动。既然蒙苏尔等人来到奔狼原,参加了这次事关重大的会商,那他们无论如何是应该得到安全保障的。霜狼军进入北方草原的部队不多,一共也就一千来人,只是一个大队。但霜狼军能打能跑,有着非常高的战场效率,而且,科尔卡部族就算知道霜狼军来北方草原是为了威慑自己,却也不见得敢随便攻击霜狼军或者是被霜狼军放入保护范围里的各个部族。现在的科尔卡部族,并没有和云州开战的底气。实际上,他们对于似乎不太遥远的云州对于北方部族的攻击忧心不已。
“族长这些天,有什么感觉么?”叶韬问道。
蒙苏尔迟疑了一下,问道:“大人,我们……也可以和这奔狼原上的这些部族勇士们一样生活么?”蒙苏尔和他率领的那些勇士们,这些天不仅是诧异,简直是震惊。他们以往虽然知道叶韬宰制下的云州和整个北方,那些以前一直被他们欺负得不行的部族们的生活和他们的战斗力都有显著的增长,但却没想到,在这次略有些炫耀性质的围猎中,各部族展示出来的庞大的财富和强大的战斗力简直让人难以想象。蒙苏尔也很清楚,靠着云州农牧并举的政策,靠着奔狼原这些年着力发展毛纺织业,并且越发溶入整个中土大陆的经济体系,这些原来艰难生存的牧民们,原来也是可以获得这样的生活的。而他作为一个族长,不可能对此不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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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突发事件
叶韬并没有向蒙苏尔许诺什么,而是详细给蒙苏尔说了这些年,东平和云州为奔狼原上的诸多部族做了什么,而奔狼原上的这些部族又为东平、为云州做了些什么。包括军队的改制,部族自留军队和参与云州体系的景云骑、霜狼银翼两军的诸多合作和互动这样的内容,叶韬也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蒙苏尔,至于毛纺织业的发展,让奔狼原上的部族弄出了像敦豪天地快运这样的商号,在做生意的同时增进和东平广大疆域里的百姓和地方的了解这些事情,更是和盘托出。叶韬的叙述很有条理,从一开始双方战战兢兢地合作,都唯恐触怒对方,唯恐有些什么习惯风俗的区别,唯恐造成各种各样的误解,到后来大家什么事情都开诚布公,一起做正确的事情的渐渐变化的过程,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些事情,本来就是叶韬一直在做的,哪怕到现在,奔狼原的部族几乎将叶韬当作是一个神祗来膜拜,叶韬仍然非常关注各种事情的细节。而这些内容却让蒙苏尔听得如痴如醉。作为一个族长,他何尝不知叶韬是想要对他说,他愿意信任东平、信任云州、信任他,他也会以信任回报他们。只有在双方互相信任,互相体谅对方的难处,互相沟通想法,大家才能把事情做下去。蒙苏尔知道,北方部族要能够过上现在奔狼原的牧民们的生活,还是要看自己。奔狼原上现在可不都是牧民了,不少人转而开始种植各种作物,从棉花、葡萄一直到药材;不少人,尤其是以前只能在家里干活的女人,在毛纺织厂却能一展身手,家里获益不少,而经过几年培养,各部族内的工匠、医生、兽医等等以往极为稀缺的人才,数量的增长极为可观……
叶韬和蒙苏尔不知不觉之间就聊到了快天亮的时候,看着叶韬精神和兴致都不错,刘勇倒也没怎么劝。在刘勇开来,这种喝点小酒聊聊天的过程,对于叶韬来说要比彻夜工作来的健康得多了。但坐到了天亮,蒙苏尔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告辞离开。就在叶韬叫起叶问玄叶问机和戴秋妍,一起在吃早饭的时候,营地里忽然想起了一阵传报紧急情况的号角声。
“什么事情?”叶韬转头问道,站在一侧的侍卫点了下头随即就去问了。在这里的大营,只要值班的军官觉得有必要发布紧急情况,就可以这么干,这时候军情肯定在向中军大营,向叶韬和戈兰这里送呢。叶韬这随口一问,也就是让侍卫去接应一下传令的军官而已。
转眼间,居然是戈兰亲自捧着情报文书来到了叶韬的营帐,他皱着眉头将军情递给叶韬,说:“赶狼群赶出事情来了……”
叶韬连忙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队军士本来在监视一个狼群的动向,不让狼群离开预定区域。没想到的是,由于现在狼群现在在这个区域里极为密集,由于一时没有掌握好距离,终于引发了狼群暴动。从一个狼群开始,到后来大片大片的狼群都朝着一个方向潮水一般用涌来。由于狼的数量太多,现在周边分散开来的部队已经不敢和狼群发生接触,基本上是在被狼群撵着走。而更严峻的问题是,狼群是朝着大营这边来的。
“这不正好?人也差不多到齐了,大家都开始算着出发围猎的仪式和组织什么时候开始呢。既然从围猎变成了正面冲突,危险是大了不少,但也不是对付不了吧。召集大家准备作战吧。”叶韬放下了军情文书,一点都没有紧张的神色。
“唉,你是不在乎,可我是主人啊。这次招待不周的名声可是落下了,玩狼崽子也算是玩大发了,弄了那么多,真是没想到啊。”戈兰倒也不是害怕,而是觉得打乱了他大宴诸路宾客的计划,没有围猎前的祭奠仪式,这彩头不太好。要消灭狼群那是没什么问题,要干净利落地消灭狼群,可就要看他们手腕了。
叶韬笑了笑说:“老爷子你就别太在乎这些了,大家这几年可都没怎么见血,能这么干一仗,虽然是杀杀狼,可也是个不错的机会呢。再说了,和那么大的狼群正面硬撼,这份刺激可也是很难得的呢。”
“升战斗召集旗,各捕猎队立即整队集合!”戈兰长叹了一口气,立即吩咐道。
低沉的号角声变化着节奏传遍了整个营地,没一会各个部族、各个家族的负责人和捕猎队的队长们就络绎来到叶韬的营地,听候调遣。刚刚回去不久,还没来得及躺下的蒙苏尔也赶来了。而这个时候,大家看到,叶韬和戈兰的营地里,捕猎队居然已经随时可以出发。这种表现和效率着实让人吃惊。
“狼群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到这里了。这次我们是来玩的,的确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营地里有大家的女人、孩子、朋友、仆人,虽然大家都有点自保的能力,可也不用搞那么狼狈吧。我们这就出发,在营前三里处列第一阵,营前一里处列第二阵。和狼打,也就不计较什么太复杂的战术了,大家各自守御自己的地方,然后叶经略来负责居中指挥。有人有意见没有?”戈兰大声说道。而他话语刚落,大家就轰然叫好。
戈兰满意地说:“那好,这里有一桶签,每个捕猎队丑一支,抽到头上是绿的就去守第一线,抽到红的就是第二线,蓝的在英里驻防待命。怎么列阵我就不管了,先到的中间占着,然后两翼大家自觉展开。每个捕猎队人数和战力都不同,不强行规定守多大的宽度,大家自己掂量着来吧。但要是狼群全从谁那里漏过去的,别怪事后老夫要给脸色看啊。”
大家又是轰然叫好,立刻就开始排队抽签。叶韬倒也不排斥戈兰的安排,他知道戈兰是准备自己冲到最前面去砍狼的,他可是好久没那么兴奋了。而居中调停指挥的工作,恐怕还真的只能交给他。叶韬对叶问玄说:“情况变化了,可我们的约定没有变哦。要是害怕,现在还来得及,别到时候再害怕。”
叶问玄斜斜抬起眼睛,扫了一眼叶韬,似乎是对于叶韬质疑他的勇气极为不满。他瓮着声音说:“爹爹,你可太小看我了。虽然没见过那么大场面,可好歹我从小就是见血长大的,再说了,有关欢叔叔,还怕什么?”
叶韬摸了摸叶问玄的头顶,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系在钢链子上的形状很小的刀。刀只有一个简单的皮套,但却有一个可以用大拇指穿过去握住的环。“工坊里刚弄出来,准备给全军配发的小玩意,先给你挂着用吧。这小东西你也能用得动。只是,希望你用不着。”
叶问玄接过这把小巧的颈刀,小心翼翼的挂在了脖子上,他抱了一下叶韬的腿,说:“爹爹,那我去了,去晚了可就没有好位置了。”看着这幅劲头,简直像是去看什么剧目似的。
而叶问玄果然抢到了好位置,由于他召集的这只捕猎队实力坚强,都是来自各部的精锐将士,这种紧急出击的戏码早就已经一点难度都没有,而这些人里绝大部分都经过战阵,对上人尚且不怕,更何况只是狼而已。只有哲罗,满口嘟囔着,一副丧气的样子。但大家都知道,哲罗并不是怕了这仗,只是和狼对阵,又是密集到这个程度的狼群大潮,他射箭压根没什么难度,想要射偏都难,但箭矢的消耗可是非常非常快的。还好这次大家决定是防御作战,他不用考虑马匹的速度,居然带上了一共十四壶,七百支箭。叶问玄占据的位置是第一阵的最中间。一边是戈兰,而另一边赫然就是谈玮然完全由景云骑组成的捕猎队。大家都有意让叶问玄占据最中间的位置,让叶家的战旗飘扬起来。
可是,摆明了被照顾的叶问玄倒是有些不满,他看了一眼远处腾起的烟尘,看了看已经能远远看见前锋的狼群,看着那些被狼群撵得左闪右躲的骑兵,暗叫了一声:“乖乖,真热闹。”他冲着簇拥在他身边的战士们说:“看你们左边右边,都护着我们呢,你们要下手快啊。不然,我打赌输赢是小事,别闹得最后还有人的刀都没见过血,那可就太没面子了。那么多狼,又是那么好的位置啊。”
当狼群将那些奔逃的骑兵撵到了箭矢的射程之前一点点,叶韬下达了今天的第一道军令:“神箭手狙击,让那些骑士们从战阵右侧绕行。”
而在军令下达的一刹那,整个第一阵里,几乎有一百五六十个人同时放箭,显然,各部族各家族带来的,都是千中挑万中选的精锐,箭矢们从那些亡命的骑士们身边掠过,居然没擦伤一个自己人,但紧追在他们身后,都开始朝着骑士们的坐骑呲牙递爪子的狼,却呼啦啦倒下了一片……
“钩镰手准备。”叶问玄强压住心里的紧张,下令道。他的队伍里,立刻分出二十来个身披全身甲的战士,跳到了地上,他们在身前张开了盾牌,形成一到钢铁的围墙,而一根根长满倒刺的钩镰枪,则在盾墙后林立。看着这个时机,谈玮然和戈兰都微微点了点头。这小子看来不仅仅是算账好,他肯定没少在战棋房间胡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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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孩子的心思
“你的哥哥?和那个蒙白是一个部族的?”叶问玄问道。
“是啊。……我也是啊。不过蒙苏尔叔叔都不让我这么说。”伊莎说道。
“我也去见见你哥哥好不好?”叶问玄又问。
没等叶问玄话音落下,帐篷的帘子就被掀开了,叶问机拽着叶问筠一起,冲了进来,冲着叶问玄说:“快起来了,我们去看伊岚和蒙白说要带我们去他们部族晚上的宴会,有好多好吃的呢。”
叶问玄问道:“蒙白和伊岚在外面?让他们进来吧……”叶问玄扯过整整齐齐叠在边上的外套,十分麻利地穿戴起来。叶家人可没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但伊莎怡然自得地在一边,连想要上来帮忙拉拉衣角都没有的样子,还是让叶问玄又郁闷了那么一下。
蒙苏尔的营地里进行的宴会邀请了很多人。叶韬、戈兰以及各部族的人,反正只要想来参加都可以。蒙苏尔本来就是来送礼花钱的,没想到的是,哪怕是赌赛谁的儿子带着的围猎队成绩好,叶韬居然也耍赖。虽然明显是叶问玄手底下的人比较强悍,杀伤的狼只和在战阵中起到的作用都胜过了蒙白那家伙的捕猎队,但叶韬硬是说那是因为谈玮然和戈兰出手帮忙,没有体育精神,违规了……蒙苏尔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和叶韬争辩,只好硬生生接受了一大批其实他们部族应该是很需要的物资,有盐、有茶叶、有布匹和毛布卷,还有不少云州方面特产,几乎不对外发售的特效成药。
领了这个人情,蒙苏尔觉得,怎么也得有点表示,于是就搞出了这个宴会。他原本就是带着颇为壮观的羊群和马群来的,他已经稍稍听说了为什么叶问玄他们几个会跑出叶家堡,搞出那么多事情来,硬是把没准备参加围猎的叶韬变成了最强大的围猎队的后台老板,那些带来的小马中挑选了不少漂亮健壮,有着极佳潜力的,嘱咐了蒙白和伊岚去赠送给叶问玄叶问机和叶问筠他们。孩子们之间的相互馈赠,叶韬也只能捏着鼻子收下吧?但是,蒙苏尔在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又不免有点唏嘘。现在,他们还不是云州的子民呢,还不是叶韬需要关照的人群,但是,因为他们坚决地站在了云州这边,叶韬表达出来的关切让他们几个族长都很窝心。叶韬坦陈要进军北方草原还需要时间,如果碰到他们无法抵御的威胁和麻烦,他们尽可以采取合理的行动……叶韬只是淡淡地说,到了最后,我们都能看出,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而之间的过程,并不重要。叶韬的这句话,让那些站在刀锋边上的部族的心里有了底,而叶韬给与的及时的输血,霜狼军冒着被北方部族威压的危险进入草原巡弋……这些都是人情,这些都是态度。而蒙苏尔对现在居然就要开始和叶韬斗智,到底怎么才能让人家多拿到手一点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顺手带着叶家三个孩子在马群那边转了一圈,叶问筠倒是很开心地收获了好几匹漂亮的小马,叶问玄没说什么,但叶问机悄悄拉拉哥哥的袖子的动作,已经充分表明,他也觉得,这么拿人家礼物,似乎有那么点不好。数字概念强悍的叶问玄岂能不知道这样有点奇怪?但在现下,叶问玄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作为一个兄长,叶问玄彬彬有礼地代表自家的小妹妹道了谢。
大约是看出伊岚似乎是有些什么想要和叶问玄说,蒙白拉着叶问机和叶问筠走在了前面。
“你……还有你家里人,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伊岚笑着说道。
“有意思?”叶问玄皱了皱眉头,并不很明白伊岚说的是什么。
“没什么……我妹妹以后就要跟着你了,希望你好好照顾她。”伊岚认真地说,语气里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点点兄长的味道。
叶问玄却叹了口气,说:“自然是我照顾她,难道……她还真的能照顾我不成?”
伊岚笑了笑,说:“虽然说是送给你当侍女,但伊莎,还有我,毕竟是草原上的望族之后,自小也是在蒙苏尔叔叔的帐子里含着宝石长大的。伊莎自己还有两个侍女呢,现在应该还在你的营里吧。再说了,你应该也不缺人服侍吧?”
叶问玄自得地说:“其实,我是不用人服侍的,哪怕筠儿都知道要自己穿衣服吃饭了。”
伊岚笑了笑,说:“那我就放心了,以后……我能来看看妹妹吗?”
“随时都可以啊,要不……我让父亲去和蒙苏尔族长说,你也过来吧。那就不要和你妹妹分开了。父亲几年前去南洋带回来的那个家伙,现在不也在工坊里干得欢实么?”叶问玄热情地说。
伊岚摇了摇头,说:“草原上的汉子,还是要在草原上才好养活。而且……蒙苏尔叔叔还要我帮忙的。”
叶问玄刚才已经从金泽等人简单的几句话的介绍里知道伊岚和伊莎身份都很是不凡。虽然他年纪还小,对这类事情并不很懂,但平时听得多了,也知道恐怕北方草原上是不太可能有让伊岚跳出来聚集人气的机会了,恐怕,将来北方草原上的那些个部族,也会被云州复杂而精密的经济、政治等等手段,变成互相融合亲近无比的一体,哪怕互相之间有些龃龉,也会是在非常平和的层面上解决。叶问玄小小的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伊岚还要呆在草原上。他并不理解,伊岚那种融汇在血脉中的草原之子的情怀。
叶问玄侧了侧脑袋,说:“那随便你吧,反正别说什么能不能来,我叶家的门有那么高吗?”
伊岚又笑了。叶家的这几个孩子实在都太好玩了。叶问玄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到也罢了,先前和叶问机聊了几句,叶问机其实也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举一反三,思路极为开阔,而叶问筠那个小女孩,虽然被兄长和周围的人照顾得很好,却是彬彬有礼,哪怕对给她递毛巾擦手的侍女都认真道谢……光是这叶家三个孩子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伊岚就觉得,叶家实在是不简单。叶家可不是什么平平常常的官宦人家或者高门大户,也不光是富甲天下的一家人。叶韬可是将谈家的两个女儿包圆,还娶走了云州戴家曾经的族长、被整个草原上的人景仰喜爱的戴云的人,从一个木匠出身,一路成为现在整个北方说一不二的主宰者,叶韬和整个叶家却没有什么骄矜之气,这已经不是家教的问题了。只能说,叶韬和他身边的那些人,恐怕本心就是如此,而在他们的带动下,叶家才能有这种氛围,能教导出这样的孩子。
不管是作为一个北方部族的成员,一个对和云州合作既期待又紧张的草原儿女,还是作为一个不得不将自己的妹妹放在别人身边,仰赖别人来照顾的兄长,伊岚觉得,自己都可以放下一点心。
“其实……如果伊莎再大个五六岁,如果她现在是十二三岁或者更大,蒙苏尔叔叔和我,都觉得将伊莎送给你的父亲比较好。”伊岚沉默了一会之后,爆出了一句让叶问玄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样子的话。“别觉得奇怪……叶经略现在也才二十多岁,年轻得不可思议。其实,整个草原上都在说,叶经略是上天赐给草原的天神,不然,随便一个大臣,熬到这个职位上,没个五六十岁想都不要想。十来岁的差距,虽说是委屈了点,但对伊莎来说,可能也不算太委屈。毕竟,大家都知道叶经略是个好人,但叶家这种一代人,短短十几年里冒出来的大家族,第二代鲜少有很好的。”
叶问玄听到这里倒是沉住了气,他知道伊岚显然不是为了说自己不好,才说这番话的。他认真地问:“现在,既然已经将伊莎给了我,你可就不要再动别的脑筋了。父亲也从来没那方面的打算。”
伊岚哈哈大笑道:“现在我可是很认真地将伊莎托付给了你。草原上就要开始流血了,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活着呢。认识了你,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我也就放心了。再过几天,你要回云州,我要回草原。等事情落定,再快也得是明后年的时候了吧?到时候,如果我还活着,我去叶家堡看妹妹。也正好来找你玩。”
叶问玄一把拽住了伊岚,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放心好了。等伊莎到了叶家堡,估计比我还讨人喜欢呢……在叶家堡,漂亮的女孩子永远最讨人喜欢。你妹妹当然不可能是侍女,既然啥都不会,那还是继续当小姐,当公主吧……你这个人也很好,我当你是朋友了。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不对,伊莎比我大来着……不过你放心好了,还没人敢惹到我头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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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定计
跟在小孩子们身边的那些侍卫,不管是哪边的,很快就将伊岚和叶问玄的对话传到了正在无人敢打扰的一小片区域里吃着烤肉喝着各种酒的叶韬、戈兰、蒙苏尔、谈玮然等人身边。
“……伊岚,是个好孩子。”对伊岚所说的那些话,蒙苏尔给出了这样的评论。光是在长年收容了伊岚和伊莎兄妹这一点上,蒙苏尔显示了自己的智慧和勇气。曾经的草原之主的血脉,在尊宠实力的北方草原上,并没有前朝苗裔在中土大陆造成的阴影来得大,但仍然是让人忌惮的。蒙苏尔一边着力经营自己的部族,让科尔卡部族不敢轻易对自己下手,一边用收容伊岚兄妹的事情来表示自己的部族对于当年富足生活的向往……蒙苏尔并没有要怎么利用伊岚和伊莎,他也一直是作为一个长辈,作为一个父亲一般的角色来对待伊岚兄妹的。而到了现在,所谓的草原之主的血脉,更显得无足轻重,反而是这些年为了培养伊岚各方面的能力,让伊岚无论文武都有极高的水准的努力,显得更有价值。蒙苏尔知道,云州的治理体系,自己一个人,还有这些脑子里都是热血的草原部族们,恐怕是没办法弄明白的。毕竟他们可没有和奔狼原上的部族那样,在云州的辖制和帮助下生存、生活上百年的经历。
“只是,不知道草原上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一个小部族的族长感慨道。他们这些人原先可都是想过是不是要跟着蒙苏尔,将伊岚这个草原之子的名号打起来的。而现在,伊岚仍然会是个有能力有人望的战将,才十七岁的他,很有可能能够在草原上打响名号。可也仅仅是打响名号而已。
“如果伊岚能够平安无恙,将他送来刚铎吧。他还年轻,蒙苏尔族长居然在培养他方面花了那么多精力,那就不要浪费了。我会找人教他,希望……若干年后,能够为这北方草原培养出一个贤明的总督。”叶韬淡淡地说。
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一个不错的结果。蒙苏尔沉吟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随即,他问道:“叶大人,这北方草原上的事情……您是如何考虑的?”
叶韬看向了谈玮然。池雷已经去召集部队了,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里,谈玮然毫无疑问是最专业也是级别最高的军官。像叶韬这样的经略使,已经不是用文官武官可以划分得清楚的了。
“这次统兵进入北方的,会是池雷将军。”谈玮然极为稳定地说:“霜狼银翼两军加上预备队和辅兵,总计有一万七千人有余。这一次,将有至少三个营的兵力进入北方草原。景云骑出四个营,铁云骑出两个营,另外,近卫骑兵营、重器械一个营、辎重三个营、轻步兵四个营将归入池雷麾下。也就是说,我方派出的十五个主战营和三个辎重营的兵力。另外,云州飞行骑兵一营和传信局的战场勤务营将看情况介入。加起来,正规军总计是二十个营,六万人上下。戈兰族长,您看……”
戈兰接着说道:“奔狼原至少能拿出不低于十万人的兵力。其中,两万人是经过完全的正规训练的精锐……虽然没主战营那么精锐,不过相差也不多。老夫本来是想要多派一点兵的,不过蒙苏尔族长说得对,我们打得太多太久了。我戈兰的名字,在草原上,至少在北边,大概也不怎么好听。所以,这次奔狼原的十万人,随时待命,但不轻易进入北方作战。我会安排两万精骑随时待命,一旦需要就能够跟上。反而是准备三万左右骑兵临时进入云州驻扎。以备不测。”
戈兰的话让蒙苏尔眉头皱了皱。这样一来,叶韬实际上就准备靠着云州的那些主战营来打仗了。虽然这些年,大家对于云州的那些个主战营的实力越发摸不透,只觉得神秘莫测,高不可攀,但在草原上,尤其是在非常强调机动力的草原上。六万人的军队足够吗?自然,云州并不仅仅靠这六万人作战,包括他们部族在内,已经决意倒向北疆经略府的那些个部族,也能组织出五万上下的大军。可是……科尔卡部族虽然现在孱弱了下来,但在北方草原上作战,他们不用在于老巢的安全,不用在乎在大军在外的情况下有人挑战他们草原霸主的地位,也不用再操心年纪太大的和年纪太小的用不用上战场这样的问题,他们能够组织出多少大军?而至今仍然追随科尔卡部族的那些个部族,又能够支持他们多少军队?科尔卡部族能够上马作战的,至少也有十二三万,而加上他们的仆从部队,弄出二十来万人的大军,应该没太大问题。
“我们是考虑了各种问题之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看出蒙苏尔稍有疑虑,谈玮然解释道。“除了进入北方的三个辎重营,我们另外还会有三个辎重营负责将物资运输到奔狼原和北方草原的边缘。我们计算了各种需要的物资,和我们能够使用的运力,才定出了二十个营的数字。从战力上来说,我方是有信心的。而在战前,我方还有一大批换装下来的武器,请蒙苏尔族长带回去,给您的战士们换上。我知道北方草原现在的武装到底是怎么样的。如此一来,蒙苏尔族长您手底下的战力也有增长,虽然仍然免不了以少敌多,但以战力来计算,不但是持平的,而且,甚至是我方稍占优势。可如果我们多派多少多少个营,或许兵力上是好看了,但由于供给等等问题跟不上,反而多有掣肘。”
蒙苏尔没有质疑谈玮然的判读,实际上,对于云州的战斗力,他比起向来谨慎的云州那些军官们的估计高得多,很多部族已经被云州打怕了,当景云骑铁云骑霜狼银翼那些主战部队的旗号打出来,就有人开始心里犯嘀咕了。而北方部族更害怕的则是仿佛操控着火神的力量的重器械营。蒙苏尔知道,一个获得充分供给的重器械营,只要有两三个营保护住,基本上可以扫平最南边的那一串部族了。蒙苏尔反而是对戈兰所说,部族战士将要南下换防有些疑虑,他无比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不是东边或者西边不太稳定呢?就算抽调了六万大军,云州应该也不至于需要部族勇士们南下吧?”
戈兰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事情现在可不能对蒙苏尔说。不仅奔狼原弄了几万人南下,云州本地还征募了一部分新兵,荣军农场牧场系统也终于获得许可,将四个营纳入云州正规军主战营的序列……在云州,短时间内将有略少于十万的军力集结。的确,看起来这是因为担心主战营北上作战而做出的补救措施,但也的确是一个扩军行动。现在,叶韬已经不仅仅是云州经略使,而是北疆经略使了。镇州归入北疆经略府治下之后,只组建了十个守备营,其余时候依靠的都是主战营的不断拉练,轮换和佯动。原来五十个营能完美地守备云州,但现在,却是谈晓培自己看不下去了,下旨北疆经略府再编练至少三十个营,并且积极展开民间战力的训练和整备工作。而叶韬,果不其然地只编三十个……
叶韬知道,总有人嫉妒或者忌讳自己手里的巨大权力。尤其是整个北方越来越不东平的情况下,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叶韬和谈晓培之间的密集而丰富的各种联络。这些年来,光是叶韬、谈玮馨和丹阳之间就各种政策的讨论、问答和解释之类的公务邮件,就装满了一间屋子。更别提还有数量可观的家书和礼品、样品之类的东西。谈晓培希望的是叶韬能够靠着云州和整个北疆来尝试一条新路,并不在乎云州是不是太过于强大,但当云州的五十个营显然不够用,让谈晓培觉得万一有需要了连从云州调一个重兵集团都下不去手的时候,谈晓培不干了……他这一次终于没有忍住,在议政殿里痛骂了一次,然后下旨扩军。
叶韬笑了笑,说:“蒙苏尔族长不用担心,不是任何一边出了问题。至少现在还没有。如果北方开打了之后,北辽的西路军没什么动静,那才是让我失望的事情呢。六万正规军,还有族长和在座这些朋友们手里的勇士,我想应该足够了。坦率地说,我甚至都不是为了科尔卡部族。光为了打败他们,哪里值得我用二十个营?……北边现在要解决问题,再北边也要解决问题的。”
蒙苏尔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什么时候动手呢?”
“您以为今天这个重要的场合,池雷不在,他是干什么去了呢?”谈玮然笑着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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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北进
对于池雷来说,北方草原并不比其他地方陌生多少。作为多年统领着现在已经毫无疑问是全天下最为强大的战场侦查部队的霜狼银翼两军的池雷来说,一份份侦察报告,一张张北方草原的地图里面,他的霜狼银翼两军贡献良多。尤其是地图方面,情报局一直就没有足够的掌握了地图测绘能力的侦查员,他们精于阴谋刺探,但对于这种很考验基本功的侦查工作,从来就没真正掌握好过。在对北方草原的基本搜查中,从来就是霜狼银翼两军的精锐斥候们配合着情报局的人在进行。情报局想方设法为这些斥候们打掩护,而这些斥候们则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在不引起当地居民的警觉的情况下,完成地图的测绘和一些相关信息的标注。
在半流产的围猎大会还在亲切友好,略有些美中不足的气氛中走向尾声,大家开始乘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围着叶韬商讨各种基本的政经事务的时候,池雷却已经带着先头部队进入了北方草原。此刻,他的麾下有一个营的霜狼军,两个营的景云骑,辎重营一个大队以及一个营的轻步兵,总计不到一万五千人。而在草原的另一边,在靠近蒙苏尔以及和蒙苏尔比较亲厚,同样已经投向了云州方面的那些部族那里,则还有大约一千人的部队在游弋。后续的部队会在几天内陆陆续续地从各地到达现在池雷所在的地方,而到那个时候,池雷估摸着自己已经能带着先头部队,在最远侦察距离上观察科尔卡部族了。
虽然池雷在军中多年,但总的来说,虽然他的身手很是不错,却算不得是战将,至少不是那种能够单骑闯关斩将的那种人。但这一次他却身先士卒,将云州的军威播撒到了北方草原上。哪怕算上当年的中土大唐帝国,这也算得上是头一遭了。而且,这一次可不是以中土人士擅长的步兵以优势兵力层层推进,而是以草原部族的战术,进行一次隐秘而强大的突袭,力争能在最短时间里确定局势。然后,池雷将带着部队在最短时间里防备更西北方的敌人……
云州诸军这些年训练标准上去了,但实际的军事行动可不断在减少,虽然每年都在东西两线和北辽西凌折腾一阵,但双反总是竭力避免擦枪走火。而高森旗更是有趣,他明知道和云州暂时打不起来,一面自顾自地布置好了各种佯动,作为一种接近实战的训练,而自己却总是在两军对峙的时候跑到叶家堡,去找叶韬喝酒聊天。两人关于军情、战略、战术的各种斗嘴的内容,汇集起来,却也是颇有亮点。但高森旗这种态度,却是让云州军方上下颇为无奈。就算知道打不起来,可是,大家好歹是敌对双方好不好……
这一次能够进军北方,云州军方只进行了内部的动员,对外什么都没说。反正云州军方的主战营训练不断,也不需要对任何不相关的人解释自己的去向,有着非常完备的秘密动员体制,也有着强大的保障能力。六万大军在短短不到五天内就陆续集结完毕,进入了北方草原。这样的规模,终于无法长期保持缄默,终于还是被科尔卡部族的哨骑发现了。正当科尔卡部族恐惧地呼朋引伴准备一战的时候,科尔卡部族这次终于发现,原来,情况真的变了。科尔卡部族这些年里没少在和各部族的关系上下功夫,就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实力减退,不再能靠着完全的实力来让所有人信服,至少,玛萨部族、吉尔吉斯部族就一直很不服气。但是,他们毕竟还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部族。可是,这骤然闯入的六万大军却将大家表面上的平和打碎了。
而关键,还真不在于到底这六万大军是不是外来者,是不是大家要团结起来,捍卫自己的草原,而是到底是谁,能够让草原富足起来。玛萨部族将麾下大军纠集了起来,却含而不发,更是明确拒绝了和他们不对盘的科尔卡部族的求援。至于吉尔吉斯部族,却是悄悄向东北方撤退,并且派出了使者来和池雷接触,似乎是准备归顺的样子。
池雷并没有拒绝和对方接触,却也没有停止张开手里的兵力。池雷知道自己是来获胜的,而不是来进行什么大兵团决战的,他才没兴趣。而这次他带来的部队,也不是适合进行会战的组合,骑兵方面虽然战力强悍,但缺少了重步兵来作为战场的中坚,一旦打起来损伤极为巨大。池雷将景云骑、铁云骑和霜狼军混编,组成了若干个从一两千人一直到五六千人不等的分队,以科尔卡和科尔卡部族的追随者部族为主要目标,进行了大纵深的穿插作战。而池雷更是下达了一道让大家看到了他的决心的命令:各军的粮食和马料自给,药品、箭矢等消耗品将由飞艇队负责进行补给,向各部族征购粮食和马料时,一律以云州金券结算,不得以任何方式拖欠……但是,如果部族有敌对行为,则各队主官有权采取任何必要的措施,保证战士的生命财产安全。
池雷发布的条令并不仅仅只有这一条,还包括如何处理归顺的部族,军事行动中允许和不允许进行的各种活动等等,但这一条是最关键的。这代表着池雷实际上默许了对敢于采取敌对措施的部族进行攻击、乃至于灭族等等极端行动,和条令中对归顺部族的亲厚截然不同。池雷的态度也很明白,到底是做朋友,还是做敌人,请大家在和我们交战之前就想清楚。
而与此同时,池雷向科尔卡部族发出了最后通牒。科尔卡部族不出意外地拒绝了,他们从各个草场聚集起大军,但池雷的部队却仿佛无处不在,将仍处在分散集结状态的部族军队一一击溃。
蒙苏尔在这个时候也开始行动了,草原东南方的数个部族一起宣布归顺北疆经略府,并集结起大军。蒙苏尔更是下了狠手,直接吞掉了距离自己部族不远,一直是科尔卡部族用来监视和威慑自己的那支万人队……虽然蒙苏尔纠集起来的部族联军付出了大约一万五千人伤亡的代价,不可谓不大,但参与联军的那些部族却靠着这一战坚定了信心。从实力上来说,经过急速换装的他们,虽然对于新的刀剑还不熟悉,但实力的增长却是毋庸置疑。如果不是在开战之初被科尔卡部族的那个万夫长识破了突袭将计就计了一把,不得不将突袭转为正面决战,却不算是吃了太大的亏。两万人打一万一千人,全数击杀敌军,无一逃脱,己方阵亡四千七百人,轻伤重伤约一万人的代价,并没有让大家太伤筋动骨。而另一方面,这一战也算是向北疆经略府交了投名状了,他们是想要回头都不行了。
这一战之后,草原上的势力纠缠越发复杂。蒙苏尔虽然被一些人叫做草原的叛徒,但明里暗里想走他门路的人却多了起来。那些本来就生活得比较边缘的小部族更是望风而降,直接倒向了联军。蒙苏尔在这个时候却不敢随意收纳他们……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收下这些投靠他的人,壮大部族的实力,但现在,他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手段。他的确是收容了一部分快要活不下去的赤贫部族,却让那些还能够自立的部族留了下来。稍稍动了动脑筋之后,蒙苏尔索性将伊岚抬了出来,说要让伊岚这个草原之主的血脉传人为大家带来新的生活……
带来新的生活,这个说法实在是太柔软了。而伊岚却是公开地说,他要这草原重新恢复平静,要让每个牧人都能吃上肉,喝上马奶,能有盐,有茶叶,能够公平地交易能够看得起医生,在他们的帐幕的一日路程里,一定会有兽医、医生和工匠,当灾难来临,会有人为他们挺身而出……伊岚有些明白叶韬对自己的用心,也有些明白蒙苏尔的各种举动的意味,他觉得,如果自己能够成为这北方草原的总督,总算也不辱没了他的血脉,算是用又一种方式让草原之王的血脉恢复了荣光。的确,总督不是一个能够世袭的职位,但这是多少年来,整个北方草原又一次归于一个人的统治下……
伊岚叙述的愿景能打动一些人,而蒙苏尔手里的联军能够打垮一些人,而科尔卡部族,则有些被打懵了,虽然在竭力作战,努力拖延蒙苏尔的大军和池雷的主战部队会合的时间,但虽然给两军都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但总的来说,这个目的却很难达到……
池雷此刻却已经将视线放到了更北方的地方,从蒙苏尔带着大军进军开始,他就悄悄带着手里的混合部队北进了。留下了大约一万人保护补给线并进行各种牵制作战之外,池雷手里握住了两万人,在北线布防。而在池雷开始设置防线一个月之后,当沙盗们反应了过来开始南下的时候,玛萨部族终于下定了决心。玛萨部族的大军缓缓接近了池雷所部,在池雷手底下的斥候故意在远处亮出身形的时候,玛萨部族中三个骑士奔了出来,中间的一人手里高举着一面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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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疯魔池雷
“我们不必多说这些……”叶韬带着一点点的微笑,有一些安抚意味地说。按照比较形而上的说法,谈玮然太着相了。无论是作为一个有着一定地位的军事领袖,还是作为一个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的王子,这番话都不是能随便说的。这种决心,这种淡淡的愤怒,这种若有若无的想要将事情纳入自己控制的权威感,这种属于一个王子,一个爱国者的威严,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表达出来。
“玮明是怎么说的?”叶韬问道。他一直没有多介入他们兄弟之间的各种交流。相比于春南的两个王子都快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东平的两个王子互相之间的倾心交谈,共谋国是尤为让人唏嘘。
“大哥说,如果条件许可,王位……或者是帝位,他并不见得一定要拿在手里。至少,是在一开始的时候。但是,实际的权力他绝不会放手。”谈玮然犹豫了一下,说道。
叶韬点了点头。这样的态度,才是一个帝王家的长子会有的态度。对谈玮哉这个小孩子,虽然是自己的亲弟弟,但毕竟不是一母所生,本来就隔了一层的关系。再加上谈玮哉出生的时候,谈玮明谈玮然两人早就已经开始操持各种实际的政务军务了,虽然他们一直想要尽到兄长的义务,一直想要带着小弟弟出去玩。但莲妃常菱当年却一直不停地在阻挠。或许,那是一种担心吧。无论如何,一个出生春南那种斗争纠葛的宫廷的女子,要让她相信王室里的兄弟也一样可以有真正的亲情,那实在是太难,太不可思议了。而这种被阻挠的经历,也多少影响了谈玮明和谈玮然对谈玮哉这个小弟弟的观感。在这种情况下,在牵涉到太大太深远的问题的时候,经过慎密的考虑,决定要牺牲掉这个小弟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叶韬对此也没什么反感,实际上,没有血缘的顾忌,叶韬对于谈玮哉和莲妃的态度,要比谈玮明谈玮然更强硬一些。在叶韬的脑子里,常菱是个讨人厌的欧巴桑,而谈玮哉是个很烦人的小孩……而他在春南的时候,更是了解到了常菱是怎么样讨人厌,怎么样工于心计的女人。现在,在春南王庭里,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谈玮哉越来越不可能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孩。
“你说得没错,春南之所以做出这种姿态,必然也是一种妥协。两个国家合二为一,的确,作为一个国家来说,实力必然是有很大的增长,一个国家的最高层能过获得的权力和支配力都会大大增长,但是,不管是合并的哪一方,都必然会在其他方面接受各种冲击。我们先不说到底两个不同的制度体系如能够结合在一起,光是两国的那些势力庞大的家族的地位上升或者下降又该怎么办?东平重视匠人和商人,春南重视士人,这也是很难协调的矛盾。……很难想像,春南会毫无阻碍地提出这个提议。提出这样的提议的前提只有一个:他们觉得避免了战争,他们获得的利益更大。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春南就是不敢打仗。”叶韬说:“我不知道陛下准备让我在云州待多久,不过……现在可是陛下将叶家堡分封给了我,将我的老家安在了云州。这里还有戴云,有戴家在,我想要回宜城老家都有点麻烦了。恐怕,我想要不干这个北疆经略使,都得是在很长时间之后了。坦率地说,我对春南,对常菱,对谈玮哉都没什么好感。这个事情,我总会站在你们这边的。而只要我在北疆,至少我保证,随时有十万精锐大军站在我们这边。”
叶韬这也算是很明白的表态了。这也是个很有力度的表态。叶韬这算是谦虚了。现在的叶韬可不是几年前的叶韬了。他现在可以调动云州、镇州、奔狼原的全部力量,甚至还有不久之后的整个北方草原的力量。在南方,以叶韬和齐老爷子,和七海商社和闵越等人的关系,只要叶韬一表态,几乎涯州和整个水师都会受到影响。这些年来,叶韬的叶氏工坊将很多技术交给了原来是对手的高家,让高家在普通的军械制造方面重新回到了东平第一的地位;南阳的老牌家族师家,虽然当初被叶劳耿摆了一道,损失不小,但之后他们一直紧紧追随叶家的技术变革脚步,现在也发展成了农业和制造并举的态势,他们在朝野内外的关系也不少,实际上,由于师家一直仅仅追随叶家的技术变革,虽然他们其实在其他方面压根和叶氏工坊没什么配合,但想要把自己摘清楚恐怕都做不到,况且,在叶韬掌握着越来越大的力量的情况下,有必要摘清楚吗?天下第一军血麒军是叶韬组建的,谈玮明、谈玮然和云州系统的将军们多有在血麒军任职的经历,现在中坚阶层军官,都是当年的士兵和士官成长起来的,血麒军现在总共有二十七个营,其中有十一个营正是当年和叶韬并肩经历过白石城战役的老人。要说叶韬在血麒军里没有影响力,那才是睁眼说瞎话。而还有天璇军的邱浩辉呢……这个从弈战楼举行的行军棋大赛开始,从组建实习性质的血麒军进入军事系统的传奇性的将军,对叶韬建立起来的整个系统的感情十分深厚,和叶韬更是有着半师半友的关系……
在脑子里稍微过滤了一下叶韬能够掌握,或者或多或少能够影响的力量,连谈玮然也有些惊讶。但,惊讶是惊讶,谈玮然却没有丝毫害怕。不管是害怕不能掌握还是害怕叶韬会有其他的想法,都没有。对这个姐夫,他们可算是太了解了。虽然叶韬的权力是如此巨大,但他几乎从来没想要将任何一项力量变成自己的,云州经略府的整个体系,对任何有能力的人都是开放的,如果在春南……这样一个伟大的系统早就被斗争中的各个派系侵蚀得千疮百孔了,估计叶韬早就没办法将这些庞大的力量掌握在手里了。但在这里,叶韬就是光风霁月,怀着善意和信任对待大家,他就是能够一言九鼎地影响大家,指导大家,命令大家。更不要说现在戈兰等等奔狼原的大部族,对叶韬、对叶韬的这个家庭的信赖,实际上是远大于对东平朝廷的信赖的。作为景云骑的主帅,谈玮然对这一点看得还是很清楚的。
“姐夫,有你这句话就很足够了。”谈玮然笑着说:“这事情每个三五年都不真正开始进入到详细的谈判和实施呢。我们乘着这些时间,摆平北方草原,攻下北辽,顺带着扫掉西凌的脸面如何?到时候,看春南还是不是好意思和我们平等地谈合并的问题。”谈玮然显得很有信心,对于他来说,对于这个早就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强大的辅国者的他来说,这才是他最大程度保证自家的利益,保证东平上下从立国开始到现在的非方成就的最好的方法。
“好……”叶韬扬了扬眉毛。他说出这个好字并不轻松。叶韬知道,三五年里要想灭掉北辽都不太可能,现在的云州,恐怕没有这种军力,而东平朝局现在也开始朝着一种诡异的态势在发展,他也不敢保证就能获得足够的支持。
在叶韬和谈玮然聊着几年后乃至十几年后才能看到各种征兆和现象的问题的时候,池雷却在为如何搞定面前的敌人而操心。在经过了几次的反身作战,将戈兰麾下的两万精锐骑兵接入了北方草原之后,池雷已经一点都不操心自己的侧后了。加萨部族和吉尔吉斯部族都已经归顺了东平,都派出了使者和人质在他的军营里,他也已经老实不客气地问两个部族各要了两万骑兵配合作战。科尔卡部族已经在内外交攻下,输了两仗,现在已经在挣扎是不是无条件投降的问题了。但是,池雷现在的大麻烦是,他得对付数量超过九万人的沙盗。沙盗并没有部族的人说得那么可怕,装备粗劣,训练和军纪都很差。但是,沙盗的人数实在是多。池雷在前沿掌握的部队,哪怕加上加萨部族和吉尔吉斯部族来助战的这种压根不会去用的而部队,也就十万不到。但是,面前的九万沙盗背后,根据飞艇队的侦查,还有更多沙盗在向这里靠拢,丰美的草原,对于这些在充满了风沙的广袤大地上讨生活的沙盗们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防守……让我怎么防守……”池雷并不是质疑叶韬当初的命令,但是,叶韬等人显然也没有预料到沙盗会疯狂到这个地步,会搞出这种十几万乃至几十万人的部队,来进行惨烈的消耗战。如果以目前的兵力死守,一旦军械和火油弹的补给出现断档,一旦有任何一个方面溃决,恐怕都是不可挽回的局面。池雷咬牙切齿,眼睛通红,他身上腾腾地冒出浓烈的杀气。
“妈的,我不防守。……重器械营,辎重营,一个轻步兵营留下继续执行原有的方案,协防工作交给加萨部族和吉尔吉斯部族。其余各部,给我立即整装,我们连夜拔营。我可不会等着别人来打,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够狠。既然沙盗不怕死,老子就要看看,到底他们肯不怕死到什么地步。”池雷恶狠狠地下令。虽然在军中呆了那么许久,可池雷其实真的很少会一口一个老子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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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不吉祥
加萨部族和吉尔吉斯部族的头领在接到池雷的通传之后都有些难以置信,但池雷显然不是玩假的,在命令送达两个部族的同时,整个池雷的大营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明天就要拔营出发的将士们略略收拾了一下行装之后就开始休息,将要留守的部队则接过了全部的营地勤务和防务。为了配合进入沙盗的领地作战,自然要为攻击部队加强一些其他方面的配备。不方便携带重型器械,但可以用手来投掷的小型火油弹什么的还是有一些的,用来放火烧营什么的,这可是绝好的用品。而且,景云骑里还是很有些能够将无比冷门的掷弹带玩得出神入化的高手的。另外,还给攻击部队加强配备了受过医护训练的士兵,每个医护兵还多带一匹马,马鞍上装载着的全都是各种成药。其余的士兵也就是没人多带两三天口粮,多带两囊箭而已。
看着池雷的大营如此准备起来,加萨部族和吉尔吉斯部族也不好再拖沓,他们也连夜调整了防务,将大营向前挪了很长的一段距离,表现出一副忠心维护池雷的留守部队的态势。
第二天一早,池雷就亲率大军启程了。一队队的骑士静悄悄地离开营地,一边前进一边整顿大部队的队形,一个个斥候小队早就已经在前后左右都伸出了触角。加萨部族和吉尔吉斯部族也都是草原作战的行家里手了,自然能看得出来这些士兵们的素质。当他们看到号称天下第一的斥候队伍的池雷麾下的霜狼军一个个十五到二十人的小队队伍的间距,互相之间的呼应和保护,看他们携带的装备、骑乘的马匹,看他们在每个细节上精致而精悍的表现,他们也就了解到,这天下第一斥候的称号,绝非虚妄。如果在山林、平原、丘陵地带,虽然有着绝好的观察装备,再好的斥候也难免会受到地形和环境的影响,但是,在一马平川的北方草原,在稀树草原和沙丘,以及那些适应了干燥和风沙环境的低矮的植被的地区,这些斥候能够发挥的作用可就要大得多了。在任何一个部族,和那些沙盗的队伍里,斥候几乎都是最精锐的部队,有着绝好的待遇,但哪怕是那广袤的戈壁上最大的沙盗团伙狂风旗,啸聚了好几万的沙盗,可他们的斥候队伍也才两百多人。加萨部族和吉尔吉斯部族,还是仗着距离云州好歹算是比较近,搞到望远镜比较容易,才同样有了两三百人的斥候队伍,也才每个小队配备了一具早期型号的单筒望远镜,其中有些还是有些质量问题,镜筒的推拉很有些阻滞的返修货。而他们面前的霜狼军,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牛皮匣子,里面是最新型号的双筒望远镜……这种技术兵器真的能够影响战局?如果只是一件两件稀世珍品,大概不会有这种效果。毕竟这是真实的世界,不是某种虚拟的游戏世界,这可是没什么神器之类的东西存在的余地。但是,当双方的侦查在完全不对等的地位上,当别人可以远远地观察你而你却懵然不知,这就是很可怕的情况了。
“首领,我们是不是派一点人跟上去?”一个聪明的千夫长看到加萨部族的军事首领托雷的严峻的表情,若有所悟,他小声地提醒道。
“跟上去?人家压根不要我们跟上去……而且,你看他们的行军速度,这还是在行进整队中,等他们全速行军,除非碰上敌人交战延迟下来,不然我们都未必跟的上。跑得跟死狗一样,送上去让他们看笑话?”托雷瞪了千夫长一眼,没好气地说。
“首领,我们只要跟着就好了,表示一下和他们共进退的态度罢了。而且,我相信他们至少也需要一些向导吧。我们把托尔木大叔他们几个送上去,可要比派三五千战士都能让他们领情呢。……首领,他们有北方草原的地图……可是……”千夫长坚持道。
提到了地图,托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托雷和吉尔吉斯部族的首领胡克都进入过池雷的指挥帐,扫到过一眼那张北方草原全图。他们这些生活在草原上的人都从来没见过那么详细的地图,上面有一个个部族大致的位置,有大大小小的给水点,有各处交易的市集,有一个个大小商队和部族联合建立起来的一个个掩蔽所……天晓得为了能够搞出这张地图,云州到底在北方草原上花了多少时间多少金钱。托雷甚至觉得,这张地图可能比他们整个部族都值钱。但是,的确,池雷对于他们要进行的攻击,可能就不是那么了解了。沙盗的领地从来没谁能详细去测绘,那里太混乱太纠葛了,也亏得这些年为了顾忌到长期的利益,几大沙盗团体连手放开了一条通畅的商路,让他们需要的东西流进来,将他们领地里的东西销售出去,还能通过向商队征收过路费获得不菲的收益,用于采购各种东西,尤其是军械。沙盗们的力量一直在变化,但实际上大家了解到的,都是开放出来的商路和周边的一些情况。想必,池雷也只能走这条道路,再想方设法地通过强大的斥候队伍以及飞艇队伍来了解周围更大范围的情况,再做决断。但是,如果将托尔木等好几个被部族认为是不吉祥而被大家敬而远之的人交给池雷,那么,通过他们,池雷至少能够多出好多种选择。
“好,就这么办,这事情你亲自去,带上两百名我的亲卫,直接跟在他们的队伍里。不要给部族丢脸。”托雷扯住千夫长,说:“你要看清楚,池雷是怎么样的人,再了解一下,那个叶韬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以后跟了什么样的主子,我们多少都得有些准备。”
千夫长塔南带着托尔木等十几人,以及两百名部族最精锐的战士来到池雷面前的时候,池雷一脸不以为然。他直率地问道:“这些人知道戈壁的地理情况?”
塔南看了一眼托尔木,又看了看池雷,小心翼翼地禀告道:“将军,他们……以前是沙盗,后来因为沙盗团伙内部的冲突被排挤出来,一路被追杀。原来,可都是好有来头的头领呢。我们部族这些年里,也是因为托尔木大叔和他们对戈壁滩的了解,还有原先留下来的一些人脉,才少吃了很多亏。毕竟……我们部族的底盘地方不太好,难免要和沙盗还有那些胆子很大的商团打交道的。”
池雷的眼神越过了塔南,看着跪在地上,低着头的托尔木等人。“站起来!云州军中没有这个礼节,我们不兴这个。……托尔木……你觉得能给我些什么帮助?”
托尔木的眼神冰冷,却一点都没有锐利感觉,仿佛是两眼冰潭。托尔木年纪的确是不小了,看起来五十好几了,在草原上,这也算是个不错的寿命。早年的养尊处优和后来的坎坷流离的痕迹,在他身上都体现得十分明显。托尔木平静地回答道:“那要看将军大人想要去戈壁滩做什么了。如果只是为了搅和一番,逼退那些沙盗,我至少会是个好向导。如果,大人需要更大的战果,那么……”托尔木欲言又止。他对戈壁滩上的权力结构非常了解,知道怎么样能够动摇这个靠着多少年互相之间血腥的拼杀才形成的相对平静的局面。
“哦……我想要这堆杂碎五年里影响不到草原。”池雷随意地说。
“……如果是要他们不敢南下,将军只要带着兵杀过去就是了,不留一个活口。杀个几万人的沙盗,捎带上他们的家人什么的,也就十几万人吧。杀光了,再有别人要南下,总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能量。如果是要他们无力南下,那就比较麻烦了,唯一的方法就是破坏戈壁滩上的实力平衡。一旦乱起来,商路是肯定要断了,一直到戈壁滩上互相攻伐得出一个结果之前,恐怕都不会有人南下了。五年是肯定能保障的。”托尔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是随意。
“你……还真是个不吉祥的人。”池雷轻笑道:“我下不去手杀妇孺老小,你的第一条建议我就当没听到了。那第二条,还真是解决方案呢。等他们内部打够,要么就是大家都流干了血,谁都奈何不了谁,要么,就是这戈壁滩上也整合出了一个强大的独立势力,这还真是个难题呢。”
池雷脑筋一转就道出了其中关键,这份见识让托尔木心头一颤。“是的。这就不是谁能决定了的。不过,以我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开通商路这几年,大团伙和小团伙之间的实力可是越来越远了。”
“我们边走边谈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们今天要赶到甜水洲呢。”池雷张望了一下已经开始正常行军,速度已经飙起来的队伍,叹了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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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族裔
“戈壁滩上,甜水洲这里已经不算是沙盗的底盘了,而是部族和沙盗之间缓冲的地带。也是进行交易的重要的地方。甜水洲,也由此而有甜水集之称。但是,从甜水洲再往西,就是穿越整个戈壁的商道了,实际上这条商道是一系列的沙盗团伙退让出一些补给点,尤其是水源地而成的。沙盗一般都不在商道上驻扎,最多也就是留下一些人维持治安……反而是那些小的沙盗团伙,除了收钱什么都不管。反正商队之间互相攻击,给对方使绊子之类的事情,在他们看起来太正常了。”跟随在池雷身边,托尔木开始详细给池雷解说沙盗的势力分布。
“要说沙盗,其实有几次都有机会从一个个啸聚的团伙合而成为一个国家,或者,至少有一点耕作生产、发展各种资源的样子。但是,一方面是内部一直没有能冒出一个足够强大的势力,一方面则是外界的各方势力也不允许,始终对戈壁上的乱局推波助澜。北方草原在之前,自己也没多少必须的消耗品,更不要说能通过贸易给戈壁引进什么生活必需品。戈壁上的盐和茶的消耗多数是从西边,西南边的那些国家进来的。在这种情况下,对方需要一条混乱的,不被任何人控制的贯通东西方的陆上商道,自然有着各种各样的方法。而戈壁滩行冒不出一个足够大的部族,说起来也简单,这里生活条件恶劣,互相之间攻伐不断,哪怕是那些比较大的势力的大头领,能活到五十来岁都算是运气很好了。……如果我一直生活在戈壁滩上,决计活不到现在。而一方势力,一旦大头领一死,分裂成几方互相打的,争夺遗产的,带着手下出走的,比比皆是。反正,只要能拉起一支队伍就是了。固然,还是会要依附一些大势力才能生存,但毕竟不算是没活路。还是这些年,狂沙旗等大势力越发加强了对商道的控制,大家对商道的依赖越来越大,这才让小部族的诞生和覆灭的速度大大降低了。现在,要敢随便打劫,最先下手的必然是那些大盗团,他们对商道的依赖程度更大……”
听着托尔木淡淡地叙述,池雷的眼神越来越亮。托尔木果然是有几分本事的,不仅仅是个向导,而是描绘出了戈壁滩上的势力谱系。沙盗的势力固然是想要南下获取一片丰美的水草地,会有这样的想法的,如果不是那些在现在的势力谱系里生活得不太好的中小势力,就是那些想要将贸易的一端控制在自己手里的大部族。池雷也就明白为什么他们互相之间毫无信任可言,一支支部队之间的距离远到了很难互相支援。如果不是池雷对于消耗战敬谢不敏,在有足够兵力补充的情况下,池雷说不定真的能够各个击破,一直挺立到最后。这种局面,自然也是资深的将军池雷会利用的。
“那你说的……要彻底解决问题,有什么建议没有?”池雷随意地问。
托尔木极为严肃地说:“大人能从东路保障戈壁滩上的食盐和茶的部分消耗,实际上这个问题就解决了一半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越是靠近东面,越是难以获得食盐和茶叶等等必须的东西。当初倡议搞出这条商道,最先响应的就是东部的盗团,虽然并不能保证能有盐和茶输入进来,但是,至少可以靠着商道上的收获,贴补自己在食盐和茶叶方面,还有药品方面的巨大耗费,尤其是这些年走私进来的云州的那些好兵器,让东部的盗团好过了很多。但是,当初……我在的那个盗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覆灭的。我们老大不仅开始积极筹划商道的事情,想要让弟兄们从打劫商道转而护送商团,还在我们的领地里搞出了一些东西来,也可以搭在商团里往外卖。这下子,大家都顾忌了起来。老大的动作太大了,我们那班人里还有叛徒,内外交攻之下,也只有我带着一些后生逃了出来。”
托尔木的神情仍然没有一丝波动,好像说的压根不是自己的事情。他继续说道:“输入盐和茶,但要尽量控制各种商品的流入,当商道不能正常发挥作用的时候。为了生存、为了争夺有限的生活资源,戈壁上必然会乱起来。当然,这也要有前提,那就必须是这一次,要立足够大的威,要让谁都没自信能够在你们的军力面前讨得了好去,近期内不敢窥视草原。”
“以大人所部的战力,要立威自然是没问题的。可是,在商道两侧这么慢慢扫过,实在没什么意思。如果大人允可,我建议大人让我领着大军攻击距离这里不算很远,大概……一百七八十里的一个中型盗团。坦率地说,这个盗团占据的老巢就是我当初出身的金门旗所在的地方。这个盗团大概有三万五六千的人口,按照盗团中的战斗人员的比例,大概有一万多的骑兵。只不过大人虽然兵力占优,但要攻下别人长年经营的老巢,也不免得付出一些代价。现在,这个盗团虽然也叫金门旗,不过,我想里面我认识的老人,恐怕只有寥寥无几,恐怕也没办法给大人太多帮助。不过,金门旗是整条商道上的一系列盗团组成的链条里非常重要的一环。在战术上,也称的上是个要点。打下了金门旗,可就是直接能威胁到大部分盗团准备南下的部队的补给。虽说沙盗向来不重视补给,不过毕竟也不能吃沙子过活。如果运气好,金门旗里囤积着不少其他部族的粮草都有可能。但这也是有利有弊,您也知道,大家互相之间是信不过的,所以,如果堆着很多东西,那就肯定会塞下很多人。”托尔木介绍着现在这个和他没什么关系的金门旗的情况。
“就是这样?”池雷嘴角一撇,有些无谓地问。
托尔木仍然是面无表情,但他说得话却让塔南这个对托尔木极为尊重极为敬服了好多年的人都愣住了。托尔木缓缓地说:“金门旗的地下,是当年草原之王的陵寝。我们老大当年发现的。里面各种各样的珠宝不计其数。我知道大人对这个没兴趣,但很多人会有兴趣的。消息传出来,攻在前面的那些部队就该回来抢夺宝藏了。大人,你尽可以各个击破。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互相之间更说不上配合。”
“这还真有点难度……伊岚那小子以后身份地位都不同了,要是真的要这么干了。我回头怎么面对那个小同僚?”池雷笑了笑,脸色也不再那么阴沉了。
“那就是若干年后,伊岚带着大军彻底扫平戈壁隐患的借口了。大可以让他带着个几十万大军,以报仇名义杀进来,杀个赤地千里,不留一个活口。愿意留着他们姓名的,都拉回草原。这戈壁滩上,人口这么少了下来,要恢复起来每个三五十年都不可能了。这不是很好吗?”托尔木还接着补充了一句:“反正海上的商路掌握在叶经略手里,戈壁滩上的商道因此而中断也无所谓。就算不中断,想必亮出叶家的旗号,甚至亮出和叶家有关系的谁家的旗号,恐怕都能够横行无忌了。”
托尔木的思维方式的确比较阴暗,要说可行性,虽说大部分时候,也是对操作这些事情的人的运筹能力的考验,但的确不能说是很滥的方案。尤其是托尔木自己就出身沙盗,对于沙盗的怯懦和勇敢都有自己的一套认知。想了一想之后,对于托尔木的说法池雷虽然没有全盘接受,但也觉得可以尝试,池雷自然还是要做出一部分的修改的。
“攻下金门旗应该是没问题,反正我是要找个人立威,至于找的是谁,没太大关系,只要能在我可以接受的损失的范围里吃掉就行。你说的宝藏不宝藏,其实我也不在乎,但等着别人来打,倒是有点不好,跑金门旗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防御作战,我还不如呆着不动,带着重器械营在那里守备。反正怎么样叶经略也不会不管我的。不妨放出声势,再对具体的情况加以利用吧。要吸引那些被我们穿插了身后的家伙返身作战,要么就是金门旗真的堆着辎重,要么……就是我们号称要把什么宝藏运回去。路上倒是可以玩玩劫杀和反劫杀的戏码。在这里,我还真不怕中圈套呢,沙盗的眼睛,可没我的亮呢。”池雷随口说道。而托尔木深以为然,恭敬地弯了弯腰。
前方的烟尘蹭蹭地腾了起来,池雷扫了一眼,朝着身边的军士努了努嘴。这些跟着池雷多年的贴身近卫,不少甚至是从池雷在血麒军时代就跟着他的,对他的一举一动了解得透彻了。但是,那个被指示的近卫啥都没做,耸了耸肩,另一个家伙凑了上来,禀告道:“前队接敌了。一个敌军小分队,躲在路边树林里想要躲避我们,被包圆了。全队三百十七人,全歼。一百零九人被俘。我方七人轻伤。”
池雷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不要影响行军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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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沉静
陆陆续续地,在四个月的时间里,谈玮然、池雷等人将部队的潜力发挥到了极限,除了作战和作战之间必要的修整,几乎每个部队都在连轴转,但每个部队的潜力,每个部队的极限承受力、战斗力、管理和指挥方面的细致的差异和水平高低,也渐渐被挖掘了出来。谈玮然在戈壁滩上用的各种手段,让人看到了他作为一个王子的杀伐果断。沙盗毕竟不同于以前碰到的任何对手。无论是北辽、西凌还是什么军队,都是有着自己的组织和纪律的,但沙盗不同。他们是一种完全混乱的组织,哪怕招降之后,都不能保证他们不反叛,也不能保证他们能够服从东平的治理。而谈玮然和池雷等人深知,他们绝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和兵力在戈壁滩上投下去。云州虽然给与了他们全面的支持,但这也是以云州财力短时间内的大量透支,以及叶家财富的损失为代价的。谈玮然无意让这种透支持续下去。
谈玮然好几次在和沙盗进行谈判的时候,几乎就是一言不和就杀过去。到了后来,沙盗们都知道了谈玮然的风格。要想不打仗,简单,无条件投降,服从整编,分散内迁到北方草原、奔狼原、云州和北辽的边境新建立的一系列新型的镇子上去,进行半年到一年的管制和培训,随后成为平民。而沙盗转为平民,将来如果犯事,一律加一等进行处分,沙盗中间的头目、大头领等人,将来一旦犯事,全部按照军法进行处罚,不进行审判……
这些条款虽然就摆在那里,说起来是十分优渥的。成为云州的居民,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很多北方草原上的牧民,甚至很多奔狼原上的部族成员,都对这么优渥的条件十分不解。但对于沙盗来说,这种优渥的条件毕竟是看不到摸不着的,他们看到的是极为简单的选择:战斗,投降。前者好歹是将一部分的自主权握在手里,后者则完全失去了自己掌控的任何余地,尤其是分散安置这一条,更是这些人所不能容忍的。然而,随着一场场事先看起来势均力敌甚至沙盗占有兵力的绝对优势的,最终却兵败如山倒的战斗发生在他们周围,随着云州强大的军队逐渐渗透进了戈壁深处,随着越来越多的云州和草原军队熟悉了戈壁的环境,开始发展出各种针对性的战法,随着云州方面的补给线越来越畅通和周到,沙盗们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少。商道断绝了很长时间了,沙盗们囤积的各种生存必需品越来越少,食物等等的消耗也因为作战而巨大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但在这种情况下,谈玮然却仍然没有放松攻势。由于沙盗们开始收缩兵力进行集中防守,谈玮然和池雷发展出了大规模搜索,逐点重兵击破的战术。飞艇和斥候明目张胆地活动,而重器械营也进行了极大负荷的行军,展开和攻击工作。在重器械营的攻击下,在飞艇的密切配合下,沙盗们哪怕经营再长时间,再坚固的营垒,也从来没有挺过两天的纪录。后来,附近的那些沙盗还听说,由于重器械营那一仗居然打了两天,大大延误了后续的行军作战计划,谈玮然和池雷还专门发文质问是怎么回事。
累累尸骨堆积起来形成的威慑力,毕竟是慑服了沙盗。在进行了四个月的高强度作战之后,谈玮然、池雷所部已经控制了整个戈壁东部的至少三分之一的土地,并且可以比较嚣张地派遣分队再深入戈壁作战,已经控制了相当稳健的一系列要点,并按照云州方面的建设规范进行了加强,使之成为戈壁上的这些没技术含量的沙盗们无法攻破的要塞。虽然还是屡屡出击,沙盗们望风而降,但除了一系列的迁移,谈玮然也没兴趣再将控制线前推了。同样在这四个月里,由于一直伴随云州方面的军队作战,草原部族也意识到了,他们没有选择成为云州方面的对手,是多幸运的事情。不说云州的主战营,就算是辎重营、荣军营、奔狼原上的那些学习景云骑的标准装备和训练的部族骑兵,都已经要让这些草原部族们抬头仰望了。基本上,加萨部族和吉尔吉斯部族在做的事情就是巡视、阻击、侧向接应,和在打顺风仗的时候进行攻击……托雷和塔南下了狠手整治军队,又向部族的勇士们许诺了高额的奖励,这才让北方草原的浙西辅助军队没有拖大军的后腿。当大局已定的时候,谈玮然才专门召见了几个部族首领和重要的军事领袖们一起宴会,高度赞扬了他们的表现和这短短四个月里的进步,并让他们加入到了和北方草原上先于他们就归顺了云州的部族的行列,参与到瓜分战利品的行列中。
“我明天就准备回丹阳了。这里就拜托诸位了。云州的主战营将陆续撤离,而后,守卫这条战线,就要看你们了。”谈玮然严肃地对几个部族领袖说。
“殿下,那么,我们要怎么做呢?”托雷作为北方草原部族的代表问道。
“对于云州的各种军事条令,你们也有所了解,我会让统帅部派出一些军官来协助你们整军。云州现在正在扩军的过程中,我想在北方草原上挑选兵员组建四个到六个主战营,将来,会进行同意的调动部署。至于按照守备营的标准,或者你们每个部族要弄多少自己的军队,这个……我想还是交给部族大会大家协调吧。戈壁滩虽然条件恶劣,但却是磨砺意志的好地方。这些日子的连续作战,我麾下的景云骑,还有池雷手里的霜狼银翼两军也大有长进。由于前线放置的部队不用很多,我觉得,是不是就将戈壁部分作为军队训练和活动的主要场地。以金门旗为中心,建立两个军营。形成三角形的防御阵势。前线的这些要塞堡垒,分别少量驻兵,以军队的大量拉练来保持前线运动兵力……”谈玮然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而池雷连连点头。谈玮然的建议让人很心动。池雷焉能不知在四个月的作战里,虽然承受了一定的损失,但全军的战斗力到底有了多少提升。云州方面向两个部族,还有后续来助战的部族提供了大量的武器、铠甲和军械,还提供了诸如战场后勤、战场通讯、补给管理、战场急救方面的诸多非常实用的体系化的知识和经验。也让这些部族的军事领袖们的视野开阔了不少。池雷知道,谈玮然这样的安排,可以用相当有限的兵力,保证前线始终处在一种有机的运动中,前线的部队保持紧张和戒备,始终在训练和巡逻,每隔一段时间可以进行一些轮换,让军队有张有弛,也有时间让大家消化获得了的经验和知识。细节上虽然还有待大家推敲,但应该已经是最好的方案之一了。
“是,我们将谨遵殿下的命令。”托雷抚胸鞠躬。而之后,谈玮然和池雷终于南下了。作为多少年来第一次进入北方草原、随后进入戈壁滩进行作战的领军者,他们引起的不仅是整个东平的重视,更是整个中土大陆的关注。池雷固然是从一个单纯的斥候骑兵领袖,一个战场侦查大师一跃而成为可以独挡一面,指挥多兵种混成部队的大将,谈玮然更是凭着军士、政治、人士、人情等等方面的超卓手段,成为东平绝对可以仰赖的帅才。在坊间的传闻里,甚至已经将谈玮然评为继卓莽之后,东平军方新一代的军神。一旦大战爆发,东平这样一个国家,至少已经有四个有过实际作战经验的方面大帅:卓莽、叶韬、池云、谈玮然……这是何等奢侈的阵容。谈晓培自己的实战经验和能力也相当不凡,只是未必有机会上战场自己动手罢了。
但是,在谈玮然声名鹊起的同时,谣言也开始冒出来了。谈玮然在军中的声望的扩张,在异域部族中间的崇高威望和巨大影响力,还有整个越来越不像是东平国土的云州、奔狼原、镇州、北方草原,还有现在一小部分的戈壁,面积已经超过了东平的一半了,而从军力上来说,虽然叶韬并没在扩军方面太积极,去已经握有天下数一数二的重兵集团了……这种情况,让人有些联想再正常不过了。
但叶韬却很无所谓。他正和家里人一起呆在丹阳的叶府里,检视着越来越庞大专业的叶氏工坊技术体系,这些谣言从没有谁会传到他的面前来。叶韬身边的人,还有谈家的那些人都明白,这些谣言是恶意攻击,是无稽之谈……但是,在叶家和谈家的沉静背后,调查却在悄悄展开。谣言不会无缘无故地冒出来,更不会以如此诡异的速度遍布大街小巷。对阴谋和敌意,谁也不会故意去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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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家门不幸
“叶韬,陛下找你去情报局,聂锐有事情要通报。”刘勇对着正趴在桌子上绘制图纸的叶韬说道。跟着叶韬谈玮馨那么多年,虽然还是叶府的侍卫总管,但他平时已经甚少需要很严肃紧张地戒备些什么了,更多时候,他更类似于一个管家。连刘勇的妻子曹默,现在都管着叶府里的不少事情,这一次叶韬一家跑来丹阳,曹默更是临时接管了整个叶家堡的各项事宜。
然而,刘勇虽然不用再多干涉护卫安排等方面的琐碎的工作,只是在叶韬、谈玮馨出行的时候跟在身边打理各种杂物,却让安全护卫更稳妥了。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乐呵呵地打理杂役的管家样的人物,居然是天下有数的大高手。刘勇自己可不认为这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江湖上的风风雨雨他还经历得少吗?已经步入中年尾声的他,能够这样平平淡淡地享受生活,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而他,在处理各种小事上的细致观察,乃至于他这些年锻炼厨艺,却越发让他的武艺有了突破。
无论他表现得如何,他都是在叶家堡排的上号的人物,也对叶韬一家有着莫大的影响力。像这次聂锐来叫人,也只有他来叫人。毕竟,最近的一系列事情,都涉及帝王家事了。这种敏感的事情,只有他这种得到完全信任的人敢接手。
“聂锐又要我们去听审讯?他不是当情报局局正当得脑子有问题了吧?这太恶趣味了啊。”叶韬咕哝着。聂锐虽然同样是得到完全信任的重臣,但他显然对于处理这种事情也没什么经验,比其他人更战战兢兢,几次对敏感人物的盘查讯问,他都安排在情报局里很特别的一间房间里,然后让谈晓培、叶韬、谈玮明等人跑到那个房间隔壁,透过几个窥镜和听音筒来自己判断,然后根据他们的反应进行进一步的追查。
聂锐那么小心当然是可以理解的,东平内部的权力斗争风气并不浓厚,而聂锐本来又是搞军情出身的人,一直将矛头指向外部,宁可将内部的事情交给以前内务侍卫总管曹破军等人来处理,自己压根不过问。但是,毕竟在这个职位上,了解到的各方情况非常多,至少能了解到在春南,两个王子争位已经搞出了多少事端,已经有多少人有意义或者没意义地死去,或者更惨。骨子里的军人风格,加上这方面的一些忧虑,做出这样的姿态倒也并不奇怪。
“你帮忙回复了吧,不想去。”叶韬摇了摇头说。“这事情和我又没有关系。”
“是。”刘勇也很无所谓地说。转身就去回复了。他倒是并不真的觉得这事情和叶韬没关系,但他知道,无论如何,谈晓培对叶韬的信任,对自己两个儿子的信任都不会改变。而谈晓培的信任,是完全正确的。更重要的是,虽然外面谣言传成这个样子,但谈玮明和谈玮然两兄弟之间的信任也没有改变。一回到丹阳,谈玮然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谈玮明,将自己征战和处理事务的各种经历和心得和兄长交流。而谈玮明也会就自己治政,协助父王处理各种事务的时候遇到的问题提出来,让谈玮然就自己在北疆经略府治下的感受里寻求一点答案……这种交流已经持续了许多天,两人身边的侍从将他们的讨论一一记录誊抄,形成的文档也很有价值。这些天,谈玮馨和谈玮莳,甚至戴云都加入了这个讨论。让这个秘密的小论坛越发高端和专业了起来。其中涉及到的许许多多问题,提出的很多设想已经敏感到家。尤其是谈玮明自己发起的关于“明主”和“民主”的议题,连谈玮然都不太想随便搭话了。自然,这是谈玮明自己在处理事务的时候碰到麻烦,长时间累积下来的牢骚,但无论如何,他是太子爷,这种心结需要他自己去解决。而谈玮然,说什么都不合适。
谈玮明对最近的谣言事件的关注远甚于谈玮然。谈玮然是整天没心没肺地在血麒军和太子府里厮混,反而是劝谈玮明不要在意。可谈玮明却是一直关注着聂锐对于此事的调查进展。不仅如此,他还发动自己的力量进行追查。但到现在为止,似乎还没什么大的进展。
“聂锐说,几方的调查汇总起来,算是有点结果了。是真的要汇报。”过了没多久,刘勇又回来了,叹了口气,汇报道。
“唉,好吧……不过,这事情真的和我没关系。”叶韬叹了口气说。“这个钟点跑出去,还吃不吃饭了?”
“不用出去了……陛下和聂锐自己跑过来了。”刘勇笑了笑,又说道:“毕竟,暂时只有我们这里才能吃到正宗的烤鸭呢。”
叶韬一听,哈哈大笑了起来。在北方,野味是不稀奇的,叶韬一家人吃野味的机会可要比吃家禽家畜的机会都多。这一家人的嘴都被养刁了。到了丹阳,顿时觉得吃啥都不对劲。既然原料不好,那就只能靠做法了。叶韬和谈玮馨绞尽脑汁地回忆各种做法,从香辣蟹、烤春鸡这些相对简单的食物一直到最近兴师动众地搞出了挂炉烤鸭。沉重厚实的挂炉保证了烤鸭可以受热均匀,而精心挑选的果木则让烤鸭的肉质越发鲜美,还带上了淡淡的果木香气。某次叶府的晚宴上叶韬献宝似地用烤鸭招待了在丹阳的新老朋友和那些撇不开面子,总得邀请的人,搞得大家对片皮鸭这种吃法热衷不已。虽说做法并没有难到哪里去,但到目前,别家做的东西似乎多少有些不对劲。大家还真认准了叶府出品。现在,不管叶韬在不在家,总有人想方设法来蹭饭吃,而且蹭饭还有愈演愈烈之势。反正以叶韬现在的身家,想要吃穷他是完全没可能的。还好,回来蹭吃的,都是和叶家、谈家、戴家等等关系比较亲厚的,倒是没有搞得太让人着恼。
“那好,那一起去餐厅吧,边吃边谈就是了。”叶韬想了想说,似乎这样可以略微消减一点这件事情的严肃感觉。
叶韬和谈晓培在这件事情上倒是很一致的,在这个只有三人在座的小餐厅里,谈晓培一点都没有刻意提起什么有关的内容。而是兴致勃勃地和叶韬在商讨,什么时候给王宫也弄一个挂炉。聂锐本来还是挺识相的,闷着头猛吃。叶韬还以为聂锐意识到他对这些事情没兴趣,准备放过他了呢。没想到的是,聂锐一声不吭地吃饱之后,擦了擦嘴,严肃地说:“陛下,叶经略,容末将汇报一下调查的情况。”谈晓培微微颔首。而叶韬,也只能露出一脸无奈。
“事情最早是从江月楼开始的。那天,一帮年轻人在江月楼宴饮。到了晚上大家酒过三巡,就开始讨论起国家大事来。丹阳对于士子和官员之间的这种讨论向来是不干涉的,到底是谁挑起了话题,现在无从查证。但当日在场的人有二十二人,各自出身背景不同、来自不同地域,有低层官吏、有在学的士子、有工坊和商号里的学徒、有游学的春南学士……各种人都有。但是,这次宴饮的发起者是太学的学生屠文韬,一直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单纯学生,因为家里经商比较有钱,喜欢组织各种聚会而已。这种类型的宴饮并不固定时间地点,已经进行了不少次了。目前,大家觉得,这事情应该和屠文韬没什么关系。”
聂锐顿了一顿之后,说道:“当日最早提出,王子殿下在军中声望隆重,对朝局并非幸事的,是一个叫罗不平的游学士子。来丹阳已经超过半年,之前一直挂在太学里,领一份基础的助学金,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他和聚会中间的几个人都在不同场合认识。查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才有点奇怪。这家伙虽然并不显山露水,但认识的人着实是多,这半年里前后借着各种场合认识的有上千人。虽然他能通过考核,获得助学金,平时花销也很正常。但是,认识那么多人,显然不是什么一心向学的角色。我派人追查了下去,发现这家伙的行踪有些奇怪。情报局穷追他的这条线索,发现……这家伙从通过地方的考试之后,一直在四处游学,但他家在山村,显然无法供养这一路的花销。之前,他在溧阳王家当过两年教习,而后,王家一直资助着他。本来这家伙是准备参加明年的官吏考核的,根据太学里和他同学的那几个人说,虽然这家伙醉心于钻营人际关系,但底子着实不错,参加官吏考核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很有可能,他就是某系准备培植的官场代言。查到这里之后,我调过王家的底子,情况……就有些复杂了。”
溧阳王家?谈晓培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确定么?”谈晓培自然是知道溧阳王家这个介于二流三流之间的世家的来头的。溧阳王家和谈玮明的正妻家里关系颇为亲近。如果真是太子妃的家族搞事,那就真叫家门不幸了。谈晓培知道谈玮明肯定不知道这个事情,而聂锐今天没有找谈玮明来,自然也是不想在一开始就把这事情挑明。而是希望谈家能够自己解决好这种事情。
聂锐认真地说:“非常确定。”聂锐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个罗不平的线索要能够追查出来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费的心血大了去了。如果不是底下的情报员卖力,加上颇为不错的运气,压根没办法把罗不平和溧阳王家联系在一起。这种关系已经足够隐讳了,不容得他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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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兄弟
聂锐的话却没有引起叶韬的什么反应,他还在认真地吃饭喝酒。桌子上摆着的是第二次试制成功的香槟,虽然因为目前主要在摸索制作工艺,碰上的也不是什么好年份,口味只能算是一般,但用作一般的佐餐酒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叶韬的无动于衷并没有太让谈晓培和聂锐感到奇怪,叶韬早就说了他不感兴趣的。
“这事情如果真的牵涉到溧阳王家,那背后到底是谁签的头,就很明白了。那么,你接下来的追查呢?可有进展了?”谈晓培问道。
聂锐说:“既然是带着目的去追索观察,自然是有所发现的。末将整理了可能有关系的各色人等半年以来的交往记录,然后又进行了详细的比对研究。总的来看,王家的动作还是很谨慎的,而且,那些他们接触的各色人等和他们牵涉到的势力,总的来说还是处于观望犹疑阶段,真正采取什么准备行动的非常少。尤其是军中,十分稳健。唯一被影响到的,反而是天璇军,以末将来看,那是因为邱浩辉将军毕竟出身商家,虽然才干卓著,但在身份上,对那些统兵的将领的号召力着实弱了一些的缘故。邱浩辉将军专心军务,并未牵涉其中。”
叶韬仍然不为所动。谈晓培看了看叶韬,颔首示意聂锐继续。
聂锐点了点头,继续汇报道:“从军、政两个方面来看,王家都没有太深的钻营,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可能是太子妃和王家独立在进行,不敢惊动其他方面,而且,王家虽然是世家大族,但无论如何,财富还是颇为有限。但王家和朝中一些本来就有那些无谓的忧虑的大臣们的联络颇为紧密,似乎是准备弄出比较大的声势来。”
谈晓培沉默着。他仔细考虑着其中的各种关节。谈玮明的婚事是他决定的,谈玮明和太子妃王芳频之间的感情说不上太亲密,可也平和稳定,谈玮明后来也娶了两个他颇为喜欢的平民女子,其中一个还是个不入流的商家的女儿,但谈玮明连经营自己的家庭都很有处理政务的时候的稳健平和,家里一直四平八稳,很少让人注意到这些事情。比起谈玮然和妻子戴曦虽然感情真挚热烈,但时不时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时闹别扭,甚至戴曦当了母亲都没改变这种情况来,谈玮明的家事一直被谈晓培认为,是不用操心的。但没想到,这一次一闹出来,就是这种不小的事情。
“聂锐啊,你觉得,这事情该怎么办?”谈晓培问道。
聂锐知道自己作为最核心的情况的知情者,一直是被谈晓培深深信任着的。他们聂家以前就是谈家的家臣,一步步走来都是谈家的扶持,他们一家对谈家的忠诚毋庸置疑。而谈晓培和谈家的其他人,又是相当好相处,从来没有让聂锐有伴君如伴虎的感觉。虽然是帝王家事,但聂锐仍然很敢于给出他的意见。聂锐非常严肃地说:“以末将来看,太子妃殿下和王家虽然做出了这些事情,部分是因为对自己的身份地位的不确信。太子殿下在朝中深孚众望,但毕竟这几年来,做得都是扎扎实实的事情,不如王子殿下领军作战那么引人注目。王家这种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对于这种事情尤为敏感。毕竟,这也是有传统的。但太子妃毕竟没做出什么能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事情来。末将担心的是,太子妃对太子和王子兄弟之间的感情是了解的,犹自有这种不安,朝中那些不明就里的大臣们,心中这种无谓的忧虑恐怕更为浓厚。而这种事情,也容易被外部的势力煽动。末将虽然还没能掌握确实证据,但背后的确是有那么一些奇怪的人和事情在发生的。末将心想,是不是能够借此机会,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至于其他的,总的来说还是陛下的判断。现在,帝王家事的确很是平和,甚少有什么争斗,这种情况千年罕有,但东平将来是要持有天下的,两位王子对这种事情太陌生了也不好。以太子妃和王家这种家族,居然能在不知不觉之间布下一张若有若无的网,这事情已经足够让人警醒了。不过,反正他们还不成气候,拿他们来练练手,应该正好吧。”
谈晓培奇怪地看着聂锐,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鬼主意了?”
聂锐不动声色地说:“还是叶经略的话让我有了点灵感呢。叶经略曾有言:将欲让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叶韬眉头一皱,他盗版得太多了,听聂锐这么一引用,虽然知道肯定是这里漏出去的话,但偏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说的了。他淡淡地反问道:“哦?是我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聂锐微笑着提示道:“大人您这次交给刘湘沅的剧本《魂祭》里,第三幕第二场第九十四行……”
叶韬愣了下,笑道:“我倒不知道你居然有空读剧本。”
聂锐笑着回应:“现在丹阳各种演出十分繁盛,这各种审查工作交给哪个部门都不合适,陛下就让我们情报局先管着,正在筹建专门的衙门呢。大人的剧本交给了刘湘沅,她顺手就交给我们先审,地下的人一个个饱了眼福,却不敢随便签字通过,最后还是让我来。那么精彩的剧目,好像没多久就能上演了吧。”
叶韬呵呵笑了笑说:“好吧,那就算是这样了。既然你说要预演,那就不妨玩全套,但既然陛下和你,还有我,都相信玮明、玮然两人之间没有问题,那这事情一定要先让他们知道。不然,或许对于我们来说,是将危机解决在了萌芽之中,但对于兄弟两人出来,要是处理不好,没问题也要变得有问题了。”
谈晓培淡淡地说:“那是自然。这兄弟两人虽然这些年都干得不错,但骨子里还是惟恐天下不乱的主,我把事情捅给他们,一定会配合的。不过,叶韬,你也不要置身事外,怎么让事情平稳过去,你也得想想办法。”
他们旋即派人去找来了谈玮明和谈玮然,几人一番晤谈之后,已经对此事有了定计。谈玮明虽然对于自己的妻子和背后的王家被卷入了这事情十分讶异,但对于整个事情怎么处理却同样杀伐果断,一点没有拖泥带水的味道。叶韬只好拉过谈玮明悄悄地问:“喂,你小紫太不够意思了吧,毕竟是你老婆啊。”
谈玮明很无辜地耸了耸肩,说道:“就是因为是我老婆,才得在真的做错什么事情之前把事情弄完啊。虽然……我知道姐夫你,还有姐姐,甚至是玮莳都不是很待见芳频,但好歹她是我孩子的母亲呢。说实在的,芳频平时太假正经了,动不动就拿什么将来要母仪天下之类的话搬出来,把儿子都要带坏了。太没劲了。这次不敲打敲打,这家里真没法呆了。我谈家当年当土匪山贼是这个调调,现在还是这个调调,将来当了帝王,还得是一个天性自然的谈家。……而且,姐夫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所以能成为太子,也将成为一国之主,大概也赶得及成为中土大陆几百年来的又一个帝王,并不是因为我是长子,而是因为我的性子适合去做那些事情。这个话,也是我和玮然掰开了说的。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个道理我懂。而这一点,我也绝不容别人忤逆。姐姐当年为我挡下一掌,才让我现在还能活着考虑这些事情,也让姐姐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我们兄弟姐妹四人,谁都舍得下自己的命来保别人。在一般人家里,这都很不容易了,何况是在帝王家?这一点我尤为珍视。……而这一次,我们这番布置,倒是还要让玮然受点委屈。”
谈玮然忽然从树丛里闪出来,说:“委屈?一点也没有啊……多好玩啊。”原来他一直在背后偷听。以谈玮然多年军旅磨练出来的身手,又是在撤空了侍卫的叶府的小花园里,以叶韬和谈玮明两个政务强悍身手稀松的人,还真是很难发现他的踪迹。
“玮然!……”谈玮明喟叹道:“你又调皮!”
看着这很有趣的兄弟两人在那里笑着扯皮,叶韬也不由得一阵宽心。这种在巨大的权势面前还能存在的兄弟敦睦里,有谈家多少年的固有的文化和家教的牢不可破的传承,有谈晓培、卓秀在教养上的多少心血,又有多少两个性情良好、聪慧明锐的青年的开阔视野……叶韬呵呵笑着说:“你们可别演砸了,虽然这次是半真半假地预演。你们了解多一点最好。而且,为了收集足够的证据,我还得弄出好多好东西来,可费钱了。回头,我们祸害别人去。”
谈玮明瞄了一眼叶韬,说:“姐夫,有些什么好东西啊?这几年,好玩的东西不如以前多了啊?”
看着谈玮明和谈玮然好奇的眼神,叶韬神秘地一笑,说:“回头你们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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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海豚音
由于谈玮明实际上长期不在家里,太子妃王芳频和家族里的那些人关照各种事务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地方就是太子府邸的书房。这地方绝对安全可靠,而且从来没什么人敢于窥伺。但既然有了谈玮明帮忙,要在本来就已经有了不少电器设备,有独立的供电体系的太子府邸里安装监听装备,那可就太简单了。不论在任何时代,女性对于电器设备的敏感程度永远没有男性来得高。照道理说,府里添置什么电器设备,太子妃总要过问的,但谈玮明的亲信带着叶氏工坊和情报局的人在书房隔壁的文件库里安装录音设备的时候,说那是防潮防尘防蛀的东西,王芳频都懒得看一眼就走了。压根没怀疑什么。而在不知不觉之间,扯了两根电线,在书房里安装好了声音探头,一个简单笨重的监听系统就弄好了。
随后,谈玮明一次故意发火,赶走了原来管理资料库的小厮,换上了情报局的一个人负责每天打扫一次书房。太子府邸的书房能够进出的人本来就没几个,端茶送水一样是这个家伙,随后,就要让这家伙适时启动录音装置了。不过这也不是很难。录音装置的开关是另外牵了一条线,安装在这个情报员在书房那个院落外面一点的卧房里的。他可以记录进出书房的人和他们停留的时间,对那些人的谈话进行录音,他需要根据情况更换母盘并将录制了内容的母盘交给每天和他碰面一次的情报局官员,但是,他却没有权力去听那些母盘。情报局招募训练出来的情报员都不是傻子,这种不允许听实际上是一种福利,听了这些内容那才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摸样呢。
录音设备基本成熟,唱机之类的回放设备自然不在话下,叶氏工坊现在搞出来的已经是使用钻石唱针的唱机,还是立体声的。自然,这个立体声是受到很大限制的,叶韬的确是搞出了可以双声道同步录音的装置,但那个东西的体积实在巨大,没有单声道的装置那么简便好用。而唱机,则可以根据音源进行调整。
由于目前还在对王家、对太子妃进行调查,录音设备变成监听设备这档子事情自然是要保密的,但在小范围里,大家对这套技术的兴趣都很大。尤其是这次叶韬从云州带回来的那些母盘里,有不少都是很有趣的内容。那张灌录了鲁丹和黄婉的“语音”家书,灌录了他们的女儿唱的童谣的母盘,让黄序平讶异之余感动得眼泪涔涔而下。这种形式,虽然不那么即时,而且至少目前看起来是那么奢侈,但却让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系,比简单的信件更深入了一分。叶韬估摸着,等唱盘技术能够推广普及,这种语音信件想必会有相当市场。
谈玮莳早就盯上了这项录音的技术了,她当初可是在丹阳搞了那么多的戏剧剧目,在云州虽然从来不缺乏娱乐,总是有各种部族歌舞,但这种大型戏剧却不那么容易搞出来。在丹阳搞的那些歌剧、诗句,越发让她想念。而唱盘,则是一种很好的将这类剧目保存下来的手段。虽然没有画面总有些美中不足,但能够有声音,可以让自己去回顾那些剧目,已经是很大的享受了。叶韬可从没把录音设备只当作侦查监听用品过,本来发行音响制品就是他和谈玮馨计划中的事情,甚至连商号的名字都想好了。等到他们能够开始发行唱盘,那主营这项业务的商号会叫做“滚石唱片”。
在叶府深处重重戒备的地方,这个时空里的第一个录音棚在紧张施工。没有了空间限制,这里安装的录音装置可不是那些要考虑体积和易用性的监听设备能比拟的。这间录音棚里安装的设备,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的晶体管电路发展的巅峰。而这些东西,也培养出了这个时空的第一代发烧友。录音棚内部的吸音板,吸音毡都是专门定做的,输入录音棚的电源全部经过专门的滤波处理,保证电源的稳定如一。录音棚内部空间十分充足,可以容纳整个剧团和乐队进行演奏、歌唱等静态活动。而集音方面,一共使用了六路集音装置,都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话筒,分置在不同地点。由于受到技术闲置,这六路话筒主要是前瞻性的考虑而不是实用,但每一路都是单独采集声音,单独刻录母盘,另外引出信号进入调音台进行混响和刻制。虽然暂时只能制作双声道立体声的母盘,并进行复制,但将来条件成熟了自然可以再拿出这些分声道的母盘来重新灌录。倒是调音台暂时显得有些可有可无,毕竟,在设备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实际上一开始运转,调音台的操作人员是没任何事情可以做的。叶韬虽然强大,但还没足够强大。
这个建造在叶府内部的录音棚很快就完工了。但找谁来尝试却是个大问题,录音设备的秘密不能暴露出去,那能够进来的人肯定得是信得过的了。最后,几番合计之后,谈玮莳找来了刘湘沅,让她带上几个完全可靠的剧团成员来叶府。
刘湘沅不明就里,还以为是叶府内部的宴饮找她去助兴。如果是其他人,刘湘沅都不愿意搭理这类的邀请,毕竟她现在虽然仍然是东平当之无愧的古筝头把好手,但她更是闻名天下的丹阳剧团的管事之一——负责所有演出相关内容的管事。刘湘沅现在可是经常作为贵宾出现在各种顶级的宴会上,甚至出现在王宫内的宴会上。别说一般的达官贵人招不动她,就算她肯去,那也是相当礼遇的。但哪怕刘湘沅开始的时候有着这种误解,但对叶家的这次私底下的邀请还是兴致盎然。毕竟,没有叶韬和谈玮馨当初的礼遇和帮助,她压根不可能取得今天的地位。这次谈玮莳署名的帖子秘密来召,在她看来只是叶家那几个人把她当作自己人,并不多顾忌她现在的身份。
“什么?不是要我来弹筝助兴啊?”当刘湘沅得知叶家压根没有任何饮宴,刘湘沅那自然活泼,略有些谐趣的天性在那里开始活动了起来。“那还要我带人过来?难不成嫌弃我老了么?”
叶韬并不奇怪会看到刘湘沅这种有趣的表情,谈玮莳也不奇怪。能让刘湘沅露出这幅表情的,现在全天下也就寥寥数人而已,除了她的剧团里她一力扶持起来的那些名角,大概也就叶家的这些人了。
“哪里敢啊……”谈玮莳轻笑道:“我们是要来做个试验的,哪里敢劳动刘管事大驾啊。但要做这种试验,还得靠你手底下的人嘛。”
“试验?”对于这种词汇,刘湘沅无疑是十分陌生的。她皱着眉头,有些迷糊的神情,要是让那些对她的美色向来觊觎却一直不敢出手的人看到了,恐怕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一边带着刘湘沅朝着录音棚走去,叶韬一边用平实的语言向刘湘沅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从进入叶府正门开始一直到叶府深处的这条路,刘湘沅居然一直在叶韬和谈玮莳的陪同下走完,这也算是极高的待遇了。然而,刘湘沅却被叶韬的这些介绍弄懵了,当走到了录音棚门口,刘湘沅抬头看了看平平无奇的建筑外观,居然有些恐惧的感觉。她小心翼翼地问:“这不是断了我们这帮苦命人的活路么,要是都能在家里听曲子了,我们……我们……”
谈玮莳被刘湘沅这么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反应了过来,笑着说:“别说你现在还是剧团的管事,不到剧院压根看不到表演的效果。就算你还是只能弹筝,你也应该知道现场看着人表演和光是听声音的差别有多大吧?瞧你这没出息的。”
刘湘沅脸上一红,旋即恢复了先前镇定自若的神态,走进了录音棚,听叶韬和几个技师解释了录音棚里的种种设计,刘湘沅彻底反应了过来。她拉过一直仅仅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地似乎唯恐落后多了要被抛下的一个小女孩,说:“既然是要听录制的声音好不好,那不妨让匀儿试试?”
这个名叫匀儿的小女孩,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样子。由于她先前还抱着刘湘沅随身携带的那一包杂物在胸前,大家还真没多留心这个小姑娘。而此刻,小女孩虽然骤然被刘湘沅推上前台,稍稍有些恐慌,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虽然依然羞涩,却是坚定地抬起了头来。大家一看,心里都暗叫了一声好。这粉搓玉琢的小女孩,清秀端丽,虽然看得出来是没见过什么场面的样子,却仍然不失礼节地屈膝一福,然后就静静地站立着,等待着大家的裁断。
“那就让她试试吧。”谈玮莳嘻嘻笑着,带着匀儿走进了录音棚,拉下了话筒放在匀儿面前,顺手将宽大舒适的耳机带着了匀儿头上,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匀儿,就唱你最喜欢的《记忆》那首曲子吧?”透过调音室里的话筒,刘湘沅淡淡吩咐道。
匀儿一点没有犹豫地轻声应道:“好的。”她略略清了清嗓子,而在这个时候,技师已经按下了那个用红色磨砂玻璃制成,内部装置着一个灯泡的醒目的“录音”键。
《回忆》是什么曲子?那也是谈玮馨当年猛烈抄袭自己熟悉的各种剧目的时候搞出来的,基本上就是经典歌剧《猫》里面的那首脍炙人口的主旋律曲子的汉化版。任何一个看过那个话剧的人,都会对里面幼猫和老猫的不同演绎印象深刻。而匀儿那纯净的童声,几乎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就完美地表现出了曲子的深邃。那不断向着空中飘升的嗓音,仿佛要将人带到另一个世界……
海豚音!……一直坐在调音台背后闷声不吭的谈玮馨和叶韬面面相觑。这匀儿果然是天赋异禀,果然是了得啊。
匀儿只知道认真唱歌,自己也已经进入到了曲子的情绪中,对隔着厚重的玻璃的调音室里大家的惊异浑然不觉。就在她唱到第二遍的时候,忽然耳机里传来一声让人牙酸的尖啸声,匀儿只好停了下来。她睁大眼睛,瞪着玻璃背后的调音室,看到的却是一片忙乱的样子。
叶韬尴尬地问边上的一个技师:“老徐,这是怎么了?”
“呃……音太高了,电路活动太厉害,现在这管子还受不住那么高的调子,烧掉了。”老徐的声音更是尴尬。这年头,东家丢了面子,下面的人恨不得去死。而叶韬这次面子显然是丢定了。
“能修不?”叶韬无奈地问:“以前没出过这事情啊。”对于这套东西,叶韬已经算是很了解了,却也没预料会发生这事情。
老徐尴尬地回答:“一会就好,换块板子,换几根管子就好。以前是没碰上啊,老板,我们这帮大老爷们虽然也反复调试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我们一帮人,谁也发不出这种调门啊。”
刘湘沅倒是放下了心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也怕叶韬着恼,连忙说道:“没事没事,等弄好了再试试就好。”
这电路系统上还是有能够调整的余地的,稍稍调整了一下信号放大部分的设置,再次录制十分顺利。当进行回防,匀儿的声音清晰地从音箱里传送出来的时候,刘湘沅和匀儿一瞬间不知如何反应,唯有傻愣愣地盯着那神奇的音箱看。
反复听了几次,又自己上阵录制了一首古筝曲之后,刘湘沅反而不那么担心自己的饭碗问题。仔细想了一想,她居然觉得,这东西不但不会影响自己的饭碗,反而会让那些真正有绝技在身的名伶生活得更好。她小心翼翼地问叶韬:“叶大人,这东西……造价几何?该不会只能是那么大一堆家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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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人心不足
“当然不会。不过这东西也不是几个月里就能面市的,估计,怎么着也得三五个月吧。到能将唱机和唱盘朝外卖之前,少不得得让你和你的剧团,还有丹阳的诸多身怀绝技的名伶都来这里一遭呢。不然,可凑不够让唱机跑起来的盘。”叶韬笑着说。
“这感情好。”刘湘沅赞叹地说:“别说能够靠着这办法让自己的声音技艺传至后世,光是能够踏入叶家府邸,还是到那么内里,恐怕就够他们欢喜赞叹好一阵的了。虽然这些年气氛好了不少,丹阳的达官贵人们对这些苦哈哈的艺人们的态度改善了不少,但大家讨生活毕竟不那么容易。成名成家的还好,那些还在学艺历练的,生活得好的实在不多。就怕,这唱盘一出,要断了不少人的生路,也要让不少人大红大紫起来呢。”
谈玮莳满怀信心地说:“放心啦,这事情我可是准备亲自操持呢。要让有才能的人能够获得应得的报偿,也要让有前途的新人能够获得扶持,一步一步成长起来。我们可从来没一味地把脑袋埋在钱里呢。”
刘湘沅倒是不奇怪谈玮莳的这种谨慎,反而奇怪谈玮莳居然准备在丹阳待那么久。她奇怪地问:“殿下,你们事务繁忙,怎么可以不回云州了吗?”
谈玮莳神秘地一笑,说:“我们都忙了那么久了,也该放假一阵了。难道不喜欢我们在丹阳么?”
怎么可能?不光是刘湘沅,丹阳的诸多名门士子们觉得这些年来总有些没意思,仔细向来,就是因为叶韬这一家人远赴云州,而且把最有意思的一批人都带走了。云州倒是搞得轰轰烈烈,但丹阳就未免有些寂寥了。弈战楼还是当年的老样子,只是比赛级别越发高了,一般的对局,水平不怎么样的庸手都不好意思踏入弈战楼,当年大家觉得复杂无比,不如行军棋来的直爽的幻灵棋,现在倒是受到追捧。钟楼、人工湖周围的新城区,城外的那个大浪淘沙作为一个略有些暧昧的洗浴场所,除了赚得大笔金钱,更是将水疗养生的概念传播开来,成为东平的新风尚。大剧院更是成为大家趋之若鹜的最佳休闲场所,宏大华丽的演出大厅里,新旧剧目轮换上演,除了刘湘沅的丹阳剧团人才济济,不管编剧、演员、舞美、灯光等等方面都领先群伦,大剧院光是在丹阳就还养活了四支来历和规模不同的剧团,其中一支还是专攻小剧场演出的。而当初听从了谈玮莳的建议,大剧院还有聘请了一些退休的名伶行走四方,在各地发掘有趣的地方戏剧和各地在尝试剧团演出模式之后的一些有趣的优秀的作品,将其引入丹阳,进入大剧院,这些举措大大丰富了丹阳百姓的娱乐生活,也张大了大家的视野。各地的地方戏剧,连谈晓培、卓秀都经常莅临观赏,啧啧称奇。还有读书方面,虽然宝文堂书局并不是叶府直营的,和内府的关系也不算很大,现在实际上是一个多方混合的执事会在掌管,里面有太学的官吏、有档案馆的管事和研究院、有太子府詹事、也有商人、普通士子、画家、书法家、家、学者等等人士。这样一个兼容并蓄的执事会让宝文堂书局的出版物也丰富多样。加厚的纸张和热胶装订,金属蚀刻画的套印技术宝文堂并没有藏私,而是以非常合理的价格转让了出去,但纵然现在大部分书局都开始尝试这种让书籍更精美耐用的技术,宝文堂的兼容并蓄和丰富的选题、严格的管理、精美的设计、精益求精的印刷工艺,以及丰富而引人入胜的读者交流会之类的活动,谁也学不来。还有敦豪和联邦两大物流巨头,顺丰快递这个将细致的物流服务覆盖到整个丹阳和近郊的特色商号,还有已经渐渐开始安装普及起来的电气设备,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据说,那些还是非常新,却已经从军中淘汰下来的飞艇,将很快被组成又一家商号:东平民用航空。
天晓得,叶韬这一家人到底让东平、让丹阳、让云州的面目在这些年里改变了多少。虽然这一家人跑去云州,这些影响仍然存在,并且不断发展渗透,已经成了东平人生活的一部分,但毫无疑问,叶韬一家不在丹阳,这些年来大家多少会觉得有些无聊。如果他们能在丹阳多待一阵,想必大家都会欢欣鼓舞吧。
刘湘沅也没有天真到以为叶韬一家真的就是来度假的。但她平时接触到的官员乃至接触王室的机会都不算少,大家眼里口中,都是对叶韬这一家人的啧啧称赞。谈晓培对叶韬的信赖,一直都让一些官员非常奇怪,非常嫉妒。至少到目前为止,也没什么风声说叶韬会离开北疆经略使的职位他任。刘湘沅只能暗自猜想,他们一家人恐怕到丹阳住下,是又要有什么大事要做。
刘湘沅的猜想距离实际并不遥远,解决东平朝局内的一些隐忧无论对于谈晓培还是对于叶韬一家来说,都不是最严峻的问题。叶韬和谈玮馨两人要在丹阳待一段时间,更多是为了厘清技术和经济的发展不平衡而可能带来的一系列问题。他们将统筹协调东平的各种事务,这种责任,甚至已经超越了叶韬作为北疆经略使的重要性了。由于这项使命也是一个阶段性很强的工作,初步的工作主要还是在资料研判方面,还要许许多多的部门协调配合,也说不上多紧张。叶韬和戴云不免要靠着便捷迅速的飞艇往返于云州和丹阳,但谈玮莳、谈玮馨、戴秋妍和苏菲四个人,还有叶韬的孩子们,那可是要在丹阳呆上很长时间了。他们一家一起重返云州,估计至少要到大半年之后,刚铎的正式落成启用。到时候,谈晓培以及东平一干重臣,还得加上各地的代表,春南的使臣等等,都将共襄盛举,一同去见证那个伟大的时刻。
或许是因为知道叶韬对于谈晓培和情报局一起对王家以及那些有着诸多不满的家族布局没兴趣,叶韬一直没怎么参与对太子府的录音监控的判读。经过一段时间的查证,尤其是太子府里的那些录音,太子妃王芳频参与到了整个事件的策划工作中那是毫无疑问的了。不仅如此,恐怕王芳频还是整个计划的主要策划者和发起者,至少,从财物准备、军事和政治等方面的关系的构建,还有一些目前还没彻底调查清楚的眼线、探子等等,都是出于王芳频的授意,最让人惊异的是,哪怕在云州,王芳频都有些提供情报的线人,其中甚至有一些在云州的军队中、在经略府中的地位不算很低。从云州归入东平的那一天起,内部要说是完全赞同,欢欣鼓舞于成为东平的一部分,那肯定是痴人说梦,但云州一直是采取比较宽容的措施,对待那些有着不同想法的人的。云州的言论控制之宽松,全天下都没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地方。这些年来,云州的境况让很多当初心存怨望的人改变了看法,却也有不少人隐藏得更深。而云州这么块地方,也从来不缺少东平和北辽的势力渗透,尤其是那些和商业、贸易等等集合在一起的渗透,让人防不胜防。从王芳频能够获得的情报来看,可能她获得的情报是某个势力对云州的调查的一个副本。从没有人怀疑王家的能量,但也从没有人质疑王家对东平的忠诚,到底王芳频是怎么能够和那些力量扯上了联系,实在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当情报了解到这个地步,不管是谈晓培、聂锐还是谈玮明,都觉得实在不能以轻松闲适的心态来对待这个事情了。
忽然,到了某一天,聂锐邀请了谈晓培、谈玮明、谈玮然秘密来到了情报局新设立的录音室里,小心翼翼地播放起了一张母盘。
“小姐,联络天璇军的事情最近略有反复。看起来那邱浩辉也不完全是个摆设,他似乎查觉到了点什么。收买的那两个营正,现在也有些犹疑了,您看……?”
“那就罢了,不必惹恼邱浩辉。他能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商人之子成为天璇军的统兵大将,自然不是草包。邱浩辉这次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没有将事情捅出去。”
“小姐,以老夫浅见,二王子和太子殿下相处甚为融洽,虽然战功卓著,声名凸显,却也没有拉帮结派或者任何其他举动,只是很单纯地掌兵作战而已……既然二王子殿下威胁不到太子殿下的储位,太子殿下必定是将来继承东平王位,乃至于更进一步继承帝位的不二人选,小姐您这些准备……是不是有些多余呢?”
“秦叔,本来我以为你不会问的。……玮明继承地位自然没有问题,可王家想要乘势而起,可就很有问题了。东平历代王位传承,从来是在年龄合适的人里列举贤能聪慧,或者是英勇善战者。陛下就不是嫡长子,往上数代,嫡长子继位的算起来倒是凤毛麟角。以东平的善战风骨,这些王室长子,倒多数是在战场上喋血殒命的。如果到了这一代,下一代还是这样,自然我不会争什么。可是,现在毕竟不同了。在这个位置,倒是能看清楚东平有多强大,再让王室子弟身先士卒那是不可能了。但东平王室传承,却仍然未必落在我的孩儿身上。殊儿那一副平和的性子,倒是个太平王爷的样子,比起二王子殿下的那个孩子,相差不少。毕竟,戴家那一套培养子弟的方法,加上还有叶韬、昭华公主、绣公主那些胸有锦绣的人的熏陶,实在是很让人嫉妒啊。玮明虽然爱护孩子,但他毕竟事务繁忙,在为殊儿延请老师方面没太尽心。而我王家……在这方面就更乏力了。这帝室传承和区区一个东平的王位传承,分量可是不一样的。不把二王子殿下彻底打到谷底,这实在是不能让人放心啊。”
“小姐,但凡是您的要求,老奴自然会去做好。只是,希望小姐能再多想想,千万别受那个孙先生的蛊惑啊。”
“哼,你懂什么……那个孙先生身份有古怪,我岂能不知,只是现在用得到他,也就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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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封
“孙先生?”听完了这段录音之后谈玮明疑惑地问。“这又是哪一号人物?”
聂锐恭敬地说:“现在我这里对这事情也没有能查证清楚,料想应该是会和太子妃殿下经常有接触的人之一。太子妃殿下平时深居简出,除了参加少部分的聚会之外,也就是在太子府邸里会客。现在接见的客人名册我们这里都有,就是接下来的各种排查工作了。”
今天被邀请来这个小型会议的,还有情报局的二号人物,以前的内务侍卫总管曹破军。曹破军很有经验地说:“不光是那些接见的人,还有那些人的随员。谁说重要的人物就一定是摆在表面的人物呢?混在随员里,向来是很好用的招法。虽然查证起来的工作量会大出数倍,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但至少比挂一漏万强吧。”
聂锐点了点头说道:“有理,回头我就吩咐下去。”
谈晓培征询地看着谈玮明。现在的情况谈晓培固然是可以下决断,聂锐、曹破军也可以提供各种意见,但还是要看太子殿下自己怎么想了。谈晓培也怕一个处理不好,会在他们向来融洽无比的父子关系中留下阴影。毕竟,现在要被决定命运的是太子妃王芳频。
谈玮明从一开始听录音到后来开始讨论,脸色已经变化了好几次了。他原本那个比较温和的想法,现在看起来是不成了。但他显然也不想太严苛地处理王芳频。谈玮明倒并不仅仅顾及自己的声望和东平王室向来敦睦的传统,更不是在想王芳频这次设计不成,反而会让她的孩子永远丧失了继承帝位的机会,他的心中更多是愤懑和怜惜的情绪,还稍许有些自责。假如自己不是那么忙碌于政务,而是分出更多的时间和太子妃相处,或许,这样的情况就不会发生了,或者,他至少可以更紧密地控制住自己的太子府邸而不是全盘扔给王芳频管辖,那样,也就不会出现到了现在需要安插人手进行补救的局面了。单单说王芳频存了别样的心思,有了不该有的希望并付诸实施,谈玮明觉得只要下一次狠手整治,也就可以了。可现在分明有其他的势力介入其中,更让人恼恨的是,王芳频是在明知对方有问题的情况下选择了继续和对方合作,这就实在太超出谈玮明能容忍的底线了。
谈玮明的脸色略有些苍白,但他还是非常坚定地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明这孙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来自何方。至于处置……我想,严惩王家,牵涉到的人一律问罪,以后若干年都严密监视。现在说王家是外戚还不够格,但杀鸡给猴看,还是希望以后永远不要有人有这种心思。至于芳频……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明里我想就不必有太大的动作了,但暗里么,至少等同于圈禁的待遇吧。至于孩子,现在就不能让她带着了,这几天我就编个理由,把孩子接出来,在这种气氛里耳濡目染,实在不好啊。”
没有了家族支持,那王芳频就是孤家寡人,将来再掀不起什么风浪,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才能保证自己和孩子的生活安康。虽然表面上说是没什么处置,但谈玮明的这一手显然是很老道很严厉的,谈晓培满意地笑了笑,建议道:“你可以把小家伙带出来,扔给叶韬那一家子去带。叶家堡的托儿所大家都知道吧,叶韬鼓捣着在丹阳也要搞一个呢。这可是再好不过的理由。至于其他的,玮明你说的对,先把那个什么孙先生的底子摸清楚了再说。到时候,总有办法的。不过,怎么把那个孙先生什么的弄出来呢?真的等排查结果,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聂锐托着下巴,想了一阵之后,说:“为今之计,要控制住太子妃的各种布置,倒是不难,只要监控得法就行,可要将那个什么孙先生引出来,却要动点手段了。最好要是太子妃殿下肯定会请见孙先生答疑解惑的局面出现。这样,恐怕只要短时间里加强监视一阵就能把让人挖出来了。”
“哦?”谈晓培饶有兴味地应声:“要弄出动静来啊……这个我有办法啊。”
再也没有在一个强大如东平的国家里和这个国家的主人作对更凄惨的事情。凭着刚才的录音,已经有足够的证据处置王芳频了。以谈晓培的身份,有谈玮明的同意,甚至不用什么理由就可以随意处置。但显然,现在不管是谈晓培和谈玮明都有点想玩一把“程序正义”,或者说是演习一下阴谋和反阴谋。
第二天的朝会上,谈晓培宣布加封谈玮然为骠骑将军。这个任命已经违背了中土大陆的几个国家一直以来的默契。一直以来,除了运行一个国家政权必须要有的职位之外,在爵位和封号方面大家都控制得很紧,一般都是当年分崩离析的时候那些爵位和封号在哪个国家的手里,大家就一直沿用传承,从无逾越。而骠骑将军的封号向来是北辽的专享。这一次谈晓培加封谈玮然为骠骑将军,隐含了许多别的意思,十分让人玩味。但更让人玩味的是,这么一加封,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谈玮然的地位一下子就十分超然,要高过了谈玮明。这一次的骤然加封,引起朝臣的喧哗和争议也就料想之中了。谈晓培没有解释,谈玮然没有推辞,而谈玮明也没有什么怨言和牢骚,这个加封毕竟是成立了。
隔了两天之后,又一个消息从内府传出:谈晓培下令从内府拨款,重修太子府邸,称为“兴宁宫”。整个园林建筑的设计将由叶韬担纲。一个月后开始施工,届时太子府邸的所有人等将临时住在现在空出来的昭华公主府邸。这个消息让大家有些奇怪。加封谈玮然为骠骑将军和重修太子府邸的顺序是不是颠倒了?一样是显示决心和信心的举措,偏偏搞得大家头晕脑胀,不明所以。而且,从规制上来说,重修太子府邸,费用应该是从户部走才对,这明明是国家大事,哪怕最后是内府出钱,也应该经过朝议,然后从户部走账才符合规程,才让大家信服。但谈晓培这么一弄,搞得像是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弄成,不希望起波折,倒是搞得有点像是在安抚谈玮明的样子了。而让太子殿下临时寄居自己姐姐弃用很久的府邸,更是显得十分寒酸……反正,这事情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随后没多久,谈玮然北返云州,去接手北方草原的战后安置工作。但是,叶韬却没有一同回去。谈晓培责成叶韬和谈玮馨以及其他几个大臣一起,参研军制、律法、经济、农业、制造、矿业、人事、教育等等方面的举措,为东平的进一步发展提供专业的治理意见。说是参研,但这个被称为“新政局”的机构,实际拥有的权力和叶韬和谈玮馨印象中的发改委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大一点。至少,这个新政局有足够的资金进行各种各样的活动,户部、内府拨出了足够的款项给新政局,而靠着这笔钱,谈玮馨正式组建了这个时空的第一个主权财富基金,虽然现在没有股市什么的玩意,这个基金要盈利恐怕完全得靠“风险投资”后的出售,周期长得让人发指,但总算是个尝试。说起来这是叶韬和谈玮馨的新职位,并不影响他们在北疆经略府管辖的疆域里的职责,但毫无疑问,他们将不得不拨出相当时间逗留在丹阳。而这时候,谈玮然先期北返则被赋予另一种含义:谈玮然将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加强自己在北疆的地位。
说起来,谈晓培也不过是将早就说好要做的事情前后颠倒了顺序来做,但营造出的却是让人猜不透道不明的气氛。谈玮明不免要一边在别人面前多皱皱眉头一边找地方放声大笑,谈玮然不免要一边踌躇到底怎么才做得完北疆经略府多得吓死人的案头工作一边还要协调北方草原上的头痛的局势,老子压榨儿子也未免有些太狠了,而叶韬和谈玮馨却轻松惬意地接下了新的工作。
但谈晓培的这一系列安排效果非常好。没几天消息传到北辽,东平居然自己封“骠骑将军”,再不将北辽放在眼里的自大之举引起北辽上下一片暴怒,但哪怕是西路军都坚持认为现在不是进军的好时机,大家都没有准备好。北辽朝野,又岂能不知东平现在国力强盛,的确没怎么将北辽放在眼里,也只能随便喊喊而已。但春南方面起的心思就更多了。东平的这一系列举措无疑是在宣布,他们已经不将当年的中土大唐的分封放在眼里了。
而在丹阳,那些向来有各种意见的朝臣吵个不休倒也算了,还是有很多人觉得二王子将来有机会继位,开始转换了方向,露出了狐狸尾巴。而一直铁杆支持太子殿下的人中间,也引起了一片担忧。毫无疑问,其中最担忧的就是王芳频了。左思右想之下,他召来了老家人秦叔,让他去请孙先生来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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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知我者
萧清吟这个名字很快就在丹阳热了起来。这些年里,虽然雷吟一直躲在背后,只是和雷音魔宗的那些高阶祭司们接触,绝大部分人不是在云州一起接受叶韬的培训的同学,就是情报局、内府从小一起被培养长大的知根知底的同伴,接触的人并不算很多,但以雷吟的智慧和这些年的阅历,站在前台吸引许多人的注意,倒也不会有什么局促的感觉。萧清吟这个名字就是他自己取的,现在的雷吟,虽然总有些玩世不恭,但怎么也是个三十岁出头的人了,他换上一身蟹青色的粗布长衫,留了几天胡子,带着一副沧桑的形象一路走进丹阳。而他离开叶府同样没人见到,仍然是直接靠着飞艇送到城外。虽说监视叶府动态的人其实从来就不曾少过,但叶韬这样安排,的确是让人无从查探。
萧清吟在某家行舍里住了一天之后,就在丹阳新城区租下了一套房子。那套房子有一个小小的院落,院子里有两棵早熟,还有一口井,简朴却很有生活气息。又花了一天时间安顿好了之后,萧清吟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游学士子,来到太学登记挂号,接受了两个太学里的教席的面试,允许他挂在太学里,旁听一些课程。萧清吟却拒绝了太学的助学金,说自己靠着一点手艺,不怎么缺钱。萧清吟这么安排并不是为了显得正常,而是为了能迅速溶入丹阳的社交圈子。手里攥着心理测试这项神奇的东西,作用的方式和测字先生很像,但他毕竟不能却街头摆算命摊子,那样就很难打入那个比较高端的社交圈子。可是,靠着在学生、士子、低级官吏的那个复杂而有趣的圈子,却可以很快达成目标。
萧清吟在注册登记的前后,虽然明知道太学的建筑规制,还是拉着几个太学学生询问、拉着他们陪同、给自己带路,萧清吟的形象虽然显得有点沧桑,但他的待人接物和谈吐着实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愿意和他相处。走出太学的时候,他已经了能拉着两个学子一起,跑到太学对面的酒楼里去喝酒聊天了,而在当天晚上,他就在一个文论会上小小地引起了轰动。当天,正好大家聊着聊着,聊到了东平对宗教的限制政策,讲到了东平不敬鬼神,到底有何利弊……作为雷音魔宗宣传方案的制定者,在西凌观察、实践了那么多年,哪怕叶韬、曹破军恐怕都没办法讲得比他更好了。他将东平限制宗教发展的各种利弊娓娓道来,和西凌扶植宗教、利用宗教钳制百姓的策略相比,那些说法里的理论倒也算了,可是,那许许多多个事件、事实,却让在场的大家哑口无言。让人尤为惊讶的是,他提出了人们信仰宗教,是对自己不信任不了解的表现,说有体系的宗教和民间混杂多样的信仰其实没什么区别,都只是弥补人们内心的各种缺憾而已,而根据人们信仰的各种东西的不同,一个人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仗着酒劲,萧清吟着实表演了一把,他让在场的学子每人提出五个他们相信的东西,要求他们诚实地将自己信仰的神祗、物件等等写出来,随后他当场分析了这些人的性格如何,平时生活大概是怎么个样子,生活、事业、学习方面会碰到的可能的情况……萧清吟的准确分析,让大家咋舌不已,觉得仿佛自己的整个身体和心灵,完全袒露在了萧清吟的面前。
这自然不纯是萧清吟对于心理测试题的了解和阐发,而是他对于一直以来就不断在经营的心理影响和心理暗示等方面的经验和技巧的高度提炼。虽然他并不是活跃在第一线的宗教布道者,但对于人性的基本研究,却更深入和透彻。震慑了这些学子之后,萧清吟以无比沧桑的语调告诉大家:“我花了多少年的时间来了解人研究人……终于学有所成,可惜,太迟了、太迟了啊~”
那无限感慨的语调,沧桑悲恸的神情都让大家相信,萧清吟那疏狂的外表背后,一定有着感人的故事。
没两天,萧清吟就成为了学子们最热烈的谈资,也成为好多宴会、诗会、酒宴延请的热门人选,开始的时候,大家只是将萧清吟当作是一个能够为聚会宴饮增添一点乐趣的家伙,但当萧清吟每每有惊人之举,每每能一语中的,让一些人在他的几个简单的、通常看起来没什么关系,甚至是虚拟情景的选择题之后,就被说中了些什么的时候,大家觉得,或许这萧清吟的确是个很有才华的家伙。
没几天,萧清吟就有些不胜其烦的样子了。到了他“来到”丹阳的第九天,他实在是懒得再去参加什么宴饮,终于扔出了第一份问卷的心理测试。在那个大大的信封上,他注明了,请大家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做了卷子,然后自己对着答案看。到底是准还是不准,请大家扪心自问……
这比他当面来判断分析一个人更能引起耸动。要说当面分析一个人,哪怕不靠着那些问题,不靠着每个人的选择,也总有些强人能够判断一个人的心性和生活方式,通过观察各种各样的细节。或许这个时代,至少在学子的圈子里,还没有神探之类的人物,但级别低一些的观察力总是有的。但是,一个人能够靠着一些问题的设计,来总结归纳人的不同类型,这就太让人惊异了。大家开始真的相信,萧清吟的确是在这方面学有所成。
准不准?虽然到了现代,心理测试有泛滥的趋势,很多很多的心理测试纯属扯淡,但不能不否认,还是有相当多的经典的心理测试,是经过心理学家、行为学家还有日益强大的人力资源专家们的设计,有着极高的准确率。萧清吟抛出的第一套分析题让整个丹阳的社交圈热闹了两天。而后,邀请萧清吟各种机会,越发多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萧清吟知道是捅了马蜂窝了,丹阳这里的诸多达官贵人可不是他得罪得起的,而且,说实在的,到处混吃混喝也没什么不好。他原来租下来的那个小院子,都有人买下了送给了他。这可是一份很大的礼了,结纳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萧清吟就一边到处参加各种宴会,一边抓住机会抛出一份又一份的心理测试,有的严谨庄重,有的轻快谐趣,各有巧妙不同,而在萧清吟的精妙的解说下,大家都普遍觉得准,很准……
太子妃王芳频向来就是丹阳社交圈子里的热门人物,也是许多活动的主办者或者是出资者,新貌起来的这么个社交红人自然不会不引起她的注意。起初,王芳频只是听到了萧清吟的一点名头,而后,则是一份份抄录下来的测试题,被不断送到了王芳频的案头。那些测试里面关于个人喜好方面的东西倒也算了,关于权力欲望、成功机会、性格缺陷等等方面的测试题,不断震动着王芳频的心灵。恰恰是王芳频这种心里有鬼的人,最容易对这种东西多想、多考虑,而后渐渐被吸引,沉陷了进去。而王芳频还恰恰是那种有空瞎想的人。在谈玮然北返草原,谈玮明也暂时离开丹阳,跑去运河总督府落实一些新政局的事务,王芳频又闲了下来。而现在,她和谈玮明的孩子,也暂时住到了叶府。虽然王芳频对叶家没什么好感,但丹阳“幼儿园”无论是设施还是教养孩子的方式,延请到的教席的质量,教育的深度和广度都是她无法提供给孩子的。而在孩子的教养方面,虽然王芳频平时管得多一些,但既然是谈玮明下定了主意,那她就算有反对意见也没有用……这一点让她尤其悲哀,尤其郁闷。
在瞎想的那些日子里,她开始的时候还只是觉得,或许萧清吟这么个人物可以为自己所用。但当有人赠送给萧清吟那个院落的时候,她却也隐忍着没有去干扰别人的结纳,也是为了看看萧清吟的心性到底如何。萧清吟在礼物方面很是坦然,也用自己的建议和其他方面的举动给与了对方回馈,绝对值得那个小院子,却顽固地保有了自己的独立和超然。这让王芳频心里对他又高看了几分。虽然不知道萧清吟自称的还是有点钱是多少钱,但显然他在礼物往来方面的豁达让人有机可乘,而他的态度也显示了,他是个知恩图报的有信义有原则的人。
而后,萧清吟在一次诗会上,在一些看他声名鹊起很不顺眼的学子的挑衅下,吟出的诗句让王芳频心里一动,终于决定要见见这个才子。
那两句诗是这样的:“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当时,在面对重重挑衅的时候,萧清吟潇洒地吟咏了整首诗,随后干了一杯酒,潇洒地对在场的人团团一揖,带着一抹混杂着彻悟、无奈、无所谓、自嘲和调侃的笑容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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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忽悠家
萧清吟的名号算是彻底在丹阳叫响了,不管是在士子、学子和低级官吏的圈子里还是在对身份挑剔得多的丹阳的高级的社交圈子里都叫响了。而这种成名的速度,让哪怕那些知情的人也瞠目结舌。虽然曹破军推荐雷吟的时候就知道这家伙一定能派上用场,但却也没想到这个雷吟,改了个名字,换了套身份,在叶韬和谈玮馨的指点下,居然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成为丹阳崛起的明星,即将成为太子妃点名邀请的贵宾。而如谈晓培等人,虽然知道那些心理测试什么的东西能那么受欢迎受追捧,和这个萧清吟原来就是专业忽悠人的家伙有关系,但谈晓培、池先平、黄序平甚至是卓莽等人也尝试了一下,也都觉得其实还是有点道理的……不仅如此,萧清吟将才华、沧桑感集于一身,端得是吸引了丹阳众多的贵淑名媛趋之若鹜。萧清吟其实在这方面也不算什么好人,但也知道,在将太子妃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之前他要是搞出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来,那恐怕自己的小命就要有点不妙了。虽然他和一些贵妇人言语举止之间都比较暧昧,但毕竟是没闹出什么事情来。
王芳频当然也怀疑过萧清吟的来历,但一路追查下来,获得的消息却不多。萧清吟自陈以前只是个山村里苦读的贫寒士子,在妻子死后才开始四处游历,这种经历,以王芳频的能量,也实在没办法一路核实验证。也活该她被忽悠了。
在萧清吟横空出世地在丹阳出现一个月又一天之后,萧清吟被太子妃王芳频约见了。王芳频倒也没有专程将萧清吟请去太子府邸,那样就显得太刻意了。在一次都是贵妇人参与的园游会上,王芳频特意邀请了萧清吟。在园游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王芳频就找了个理由到一处僻静的亭子处休憩,而在这个时候,事先就知道王芳频真实目的的秦叔,已经让人将萧清吟也带到了亭子这里。明里,太子妃王芳频是萧清吟见到过的地位最高的人了,但他毕竟曾经是雷吟,说不定以后还会是,更是经过叶韬、谈玮馨很长时间的面授机宜,虽说纯粹从尊贵的角度上来说,王芳频应该是高过叶韬和谈玮馨的,但王芳频只是一个手里并没有多少权力,只能靠着自己家族的力量,利用别人的心态和立场的不协调,利用别人的贪欲来构建一个阴谋的女子,但叶韬和谈玮馨却是实打实掌握着让人不敢想的权力和财富的人。而叶韬和谈玮馨的那种淡然、平易,早就让萧清吟习惯了不那么把身份地位当那么回事。而萧清吟的这种态度,却越发让王芳频感觉到这家伙的疏狂性子的真实性。当开口和萧清吟搭话的时候,王芳频的语调居然有几分谦恭。
“萧先生大才,来丹阳不及一月,就已经赢得了如此的名头。这种才具,这些年来很少看到了。也好叫列国使臣看看,我东平人物的风采。”王芳频说道。
萧清吟似乎是懒得谦虚了,他淡淡地说道:“上一次能够在一个月里名动京师的,好像还是多年以前叶大人吧。只是,在下是万万不敢和叶大人相提并论的。叶大人当年才十几岁,在下却已经三十许了。相比之下,只有对叶大人的丰采,越发景仰。”
王芳频浅笑着说:“能和叶韬想比的人,的确是很少,不过先生也不必妄自菲薄。萧先生你弄出的那些个测试,大家可都十分追捧呢。”
“唉,雕虫小技罢了……要是多年之前能有今天的这份见识阅历,或许就不至于有今天的这样子了。或许还能在风华正茂之年,做一些事情。可现在,却还不是被引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吗?”萧清吟这句话并不算很客气,语气中隐隐透露着几分不甘,意思显然是说哪怕是太子妃殿下,也不过是将他当作一个可以用来提神助兴的弄臣而已。
王芳频轻笑了一声,说:“萧先生这话说的。三十岁在开始有点敦实的样子,正是为国效力的好时间。虽然我东平这些年来,冒出来不少年轻的名将能臣,但少年人毕竟是少了那么份稳重,做事没什么样子。”
王芳频语气里隐含的那种鼓励,已经开始传达着王芳频的态度了,但王芳频也不会莽撞到在第一次见萧清吟,没聊几句就开始招揽。萧清吟显然也很明白这种分寸感,拱手说道:“多谢殿下。……不过,殿下,您特意找我来是为了……?”
王芳频侧了下头,淡淡地说:“最近到处都在听说你的名字,萧先生这样有趣的人物,自然是要见一见的。倒是不知道萧先生的打算,不然,也好举荐先生,为朝廷推荐人才。”
萧清吟又是一拱手道:“不敢。”
“只是……萧先生,虽然你那些个测试题的确是很有意思,但先生真的以为一个人的过往,一个人的未来,都藏在那么简简单单的一些问题里吗?”
“哦?殿下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萧清吟的眉尖一挑,倒是显示出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来了。“自然,在下没有那么天真,不会以为靠着死的问题就能将所有的活人尽入榖中,而且,当这些问题,这些选项越来越为人所熟知,聪明人恐怕早就知道如何在这些天真的问题面前隐藏自己了。可是,殿下,扪心自问,这些东西真的不准么?如果这些东西不准,恐怕我就不是那么多人的座上宾,而会被当作是骗子或者沽名钓誉的伪君子,恐怕,那样我也没办法在丹阳待那么久。”说到这里,萧清吟自嘲地笑了笑,说:“当然,也没有准确精密到哪里去,毕竟,卷子是死的。要是靠着问题能将人的一切描述清楚,恐怕我就得是某某人的阶下囚了吧。”
王芳频笑着说:“在先生眼里,我东平是那么不能容人的吗?不过,说的也是,问题是死的,人是活的。萧先生既然在这里,可有什么针对我的考语么?”
“殿下需要什么考语么?”萧清吟反问。“难道……那些问题,那些分类的答案,还不能……还不能让殿下满足么?“
“放肆!”秦叔低吼道。敢在大家面前用这种轻佻的语调调戏太子妃,这个萧清吟的单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
“萧先生真是有趣。”王芳频倒是并不怎么介意。她淡淡的语调加大了一点距离感,说:“恰如先生所说,人总是需要点自知之明的,只是,这种自知之明却并不容易。旁观者清嘛。先生既然为自己识人的能力所自傲,难道没胆子给我几句考语么?”
“既然殿下这样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萧清吟淡淡地说。他仔细地看了看王芳频,说道:“殿下……相当皇后很久了么?想当皇太后很久了么?”
这两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打在了王芳频的心坎上。秦叔的身体也是一颤。但在这个当口,两人都太惊讶了,以至于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萧清吟却继续说了下去。“殿下贵为太子妃,将来至少是一国国母,重视仪态是无可厚非。但是,东平并不崇尚凤稳,但殿下的裙子的下摆用的却是凤纹织锦,当然,只是相交织的集中材料之一。东平从上到下,从来就是崇尚天性自然,可是,殿下坐立行走,说话谈吐却从未有任何放松的地方,虽然平易近人,却一点都没有逾越哪怕一点点最严格的礼仪,倒是有些像是要努力融入东平王室的风格中……殿下找我来,却又不像是那些寻常贵妇人,是为了答疑解惑,或者是要弄明白一些问题的道理,而是一种纯的对人的好奇心……对我的好奇心。倒像是有些想招揽我。殿下,您到底是为东平揽才呢,还是为自己揽才?”
“萧先生,您太放肆了。”王芳频压下了心头的惊异,继续淡淡地说。“我一片好心,您却这般诬蔑我。”王芳频端起了茶盏。而萧清吟也识趣地告辞,行礼之后转身就走。只是,他走之前说了句:“殿下,多有得罪。……只是,挑破有些事情,未必是坏事。我不年轻了,时间不多了。”
今天能到这个地步,已经大大超出了萧清吟的预计了,进度比所有人料想得都要快一点。萧清吟哪怕是告辞前,那句“时间不多了”却也像是另有所指。他的话里,好象有将自荐成为王芳频的幕僚的意思,也像是在提醒王芳频,她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再追求过多的转折,恐怕没什么前途。王芳频的心里又是一动。
萧清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将今天面见太子妃的过程详细写在了纸条上。将纸条封在一个小木匣里,当院子外面响起“喀喇喀喇”的特殊的声音的时候,他随手就将匣子抛了出去。到了当天晚上,这份东西已经被誊抄清楚,放在了谈晓培等人的案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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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借机
“殿下,这个人不可信!”萧清吟走了之后,秦叔就这样评价道。但王芳频显然有些踌躇,萧清吟横空出世虽然有些快,但在丹阳这些日子里,他成名的轨迹倒是很清楚,萧清吟并没怎么钻营,反而是丹阳的那些达官贵人在心理测试这方面的热切不断推动着萧清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成为了热门人物。而且,萧清吟的背景调查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问题。萧清吟虽然红火,但他在丹阳,在东平的确缺少一个平台让他发挥能力。他毕竟已经三十岁了,虽然东平这些年已经开始大批培养基层官吏,来适应云州、镇州、北方草原、涯州四块庞大而复杂的领地对于地方官吏的需要,东平也开始有意地冒着增加了不少的中央财政压力,开始储备各级青年官员,为了今后疆土进一步扩大的时候,能有一批有经验有能力的官员能够迅速接手。但是,已经超过三十岁的萧清吟,又是一个能力如此古怪的家伙,恐怕并不能在这样的体系里有所发挥。
王芳频不禁要想,如果萧清吟的投靠是真心的呢?萧清吟所表露出来的态度,显然以为王芳频的招徕还是因为谈玮明,他似乎并不知道现在的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自己,和她背后的家族。很多人都有这样的误解,但这却是王芳频一直以来都在利用着,绝不说破的事情。
“要贸然相信这么个人,的确是太快了点。但是,放弃这么个人,有的确可惜……而且,万一他说的那些都是对的,都能应验呢?”王芳频淡淡地说。在秦叔有任何反应之前,她已经摆了摆手,让秦叔不要再说什么了。她吩咐道:“可不止是今天,他弄出来那套东西,什么心理测试问卷,我每一份都做了。丹阳很多人对这些东西深信不疑,当别人将这些事情说破之后,再反观自己的心性,还的确是萧清吟说的那样。仅此一点,就太让人惊讶了。而那些问题综合起来,就是再说,其实我能成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唉,我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
秦叔没有搭话。稍微过了一会,王芳频有些犹豫地吩咐道:“秦叔,麻烦你再约一下孙先生。”
秦叔没什么犹豫,马上就点了点头,应声而出。要约那个孙先生见面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中间太多东西需要协调了。而秦叔更明白,这个时候,只有那个孙先生能够让王芳频的心定下来。相比于策划些摆不上台面的东西而言,在策划摆不上台面的东西的时候犹豫不决、首鼠两端更可怕。假如站在自己这边的那些人中有人意识到发起者王芳频自己都在犹疑,恐怕最先去告发王芳频的人,就是他们了。
在之后的五天时间里,王芳频和孙先生两次接触。一次和上次一样是通过一封信件,而另一次,则是比较短暂,却将话能够说完的面谈。但是,对于无法介入核心,只能在外围观察情况的情报局的人员来说,这两次接触也就足够了。他们已经将怀疑的名单缩短到了只有四人。对四个人进行有效率的追踪和调查,对于情报局来说,那是很简单的。
萧清吟的情况就更好了。现在的他已经有资格被叶韬邀请,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叶府,在叶韬的书房里和那些悄悄来到叶府的大人物们聊着自己这一阵的感受。太子妃王芳频的确是一个很危险的人物,萧清吟这么说。
“那个孙先生是谁,估计结果就快出来了。还真没想到,现在圈出来的四个人,身份都很奇怪,一个是全祥商行的管事,一个是邹家的管家,一个是和你一样挂号在太学里的游学士子,光看那人的口音什么的,还有一个,居然是礼部的小吏……”曹破军摇了摇头,无奈地将现在的情况解释给大家听。“看这些次的安排,一次次居然都那么小心谨慎又妙到毫颠,如果不是精心布置,有心算无心,可能什么都发现不了呢。”
萧清吟很无所谓地说:“有结果就好了,不然,我那么老远从西凌赶回来,回头再赶回去,可就要白忙活了。”
叶韬认真地问萧清吟说:“如果让你留在东平,就用萧清吟这个名字和身份任职,你可愿意?”
萧清吟恭敬地说道:“大人,只要是朝廷需要,您需要,我一切听凭安排。就是希望,是一个有趣一点的工作。”
叶韬点了点头,说:“自然是的。你这识人的能力很是有用,也想让你在这方面能够继续发挥。只是,我现在提出的方案,陛下有些拿不准,应该说是,还不是很敢用吧。反正你在丹阳还要待很久,这事情不着急。倒是把你叫来,又不放你回去,雷煌该要有意见了吧?”
萧清吟站了起来,有些惶恐地说:“大人,这识人的能力可是您和夫人亲自教授了,小人可不敢居功。”
叶韬轻松地挥了挥手,让萧清吟坐下,说:“这些东西,你学会了吧?”
萧清吟点头道:“学会了……有大人和夫人亲自传授……”
叶韬打断了萧清吟的恭敬的说辞,说:“学会了的,就是你自己的本事。这事情现在归于你,以后也是,你要这么记得,这么以为才好。”
萧清吟连声称是。而叶韬刚才的说法,也让他对今后的工作有点兴趣了,叶韬的建议本来就不算是很保守,从来不。但谈晓培同样是个胆大包天的人,这一对君臣互相之间的信任,才能有今天东平的盛况。叶韬用的说法可是他谈晓培不敢用,这可就稀奇了,想必会是个很有趣的工作吧。
就在叶韬和萧清吟等人低调地小聚在一起,讨论些不寻常的事务的同时。那个孙先生却已经开始暗中布置起来。对于短时间里冒起来,而又在和太子妃的短短的会面中就能动摇了王芳频的心防的这个萧清吟,孙先生恼恨不已。现在,他和太子妃之间的联络和合作,涉及到的内容越来越直接和有杀伤力。王芳频虽然不肯让这个孙先生触及到她和家族联络官员,尤其是军中将校的那些内容,但一般的情况却可以通过她搞到。太子府邸的书房,可是有许许多多的机密文档的,王芳频虽然不怎么感兴趣,但在孙先生要求进行交换的时候,却也前后抄录过一些似乎不那么重要的内容给他。虽然王芳频并不知道孙先生的真实身份,却不妨碍王芳频随着自己在阴谋勾画中越陷越深而对孙先生日加依赖……最近这两次为她答疑解惑,尤其是之后在自己的心态这种问题上求教于孙先生,显得尤为明确。孙先生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动摇这种信任。
而孙先生也正打算解决这个问题。他在王芳频面前提出,是不是假意绑架萧清吟一次,试探一下他背后有什么人撑腰。而王芳频居然同意了。之后,孙先生就和秦叔合计了一下,聘请一些江湖人物来做这件事情。孙先生是有些无可奈何,虽然王芳频很重要,但却还没有重要到需要他启动在丹阳的那些布置来解决她的一点疑惑的地步。而王芳频自己手里又确实没什么可以调动的武力。在这方面,不要说是军权,就是府内侍卫调动安排的权力,都是牢牢掌握在谈玮明自己手里的。王芳频最多也就是提供了一笔钱,让孙先生来安排这件事情。
没过多久,孙先生却又看到了另一个机会。原来,宝文堂书局准备将萧清吟前一阵弄出来的所有那些问卷调查结集出版,萧清吟还将在太学进行一次讲座。而叶韬也将出席。孙先生左思右想,怎么都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他手底下,在丹阳有三个准一流高手,他自觉就算不是叶韬身边那些护卫的对手,应该至少也能够缠住他们一阵。而雇用来的那些江湖人物,尤其是花钱请来了江湖中鼎鼎大名的独立的杀手集团“信门”的六位高手,让他信心爆棚。“信门”里的信可不是信义的意思,指的是蛇信,他们在刺杀和其他隐秘行动方面的开价虽然高昂,但的确是行家来着。孙先生捉摸着,如果能够组织一次成功的行动,能除掉叶韬自然是最好,萧清吟已经变成了次要目标,就算刺杀失败,只要咬死了这是太子妃殿下出钱策划的活动,也能引起东平朝局的一阵混乱。太子妃殿下现在已经有些犹豫迟疑,将来未必能如期发动,而不管这次刺杀是不是失败,东平都会乱起来,至少是一段时间。似乎,和为太子妃王芳频服务起到的效果也差不了多少,一旦成功,说不定更好。
而孙先生也就这么准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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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这就不用我了吧
岿然不动,继续留心着萧清吟的讲座的叶韬,可是大家的主心骨。而看到叶韬这样镇定,大家也自然而然地安定了下来。戴云的手虽然搭在剑柄上,但这也不过是她习惯的动作而已,并不会引起别人什么注意。那些侍卫们不动声色地留心着周围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只有在整个大教室最后面的几个卫士,才在同伴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将折弩张开,上弦。说起来轻巧,可这却是项很有技巧的手段,要能够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不用棘轮和拨杆,赤手拉弦,而弦上手指可以接触的,也就只有最中间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牛皮的一段而已。能够用手指勾开弩机,挂上箭矢,一点都没有面红耳赤的勉强的样子,这些卫士们的能力毫无疑问要比有些人想像的要来的厉害,厉害得多。
虽然侍卫们只是隐隐开始戒备起来,尽可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和神情,但气氛的微妙变化却是他们无法控制住的。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刺客们的身上,微微感觉到了压力。是不是动手?是不是有把握?这种微妙的压力和威慑,是只有在这样一群高手的群落中才会有共鸣的东西。刘勇和金泽再戒备,自然是不可能让那些刺客和孙先生手底下的探子的皮肤刺痛,但弥散在空气中的那种警惕,却是能够被人察觉的。
站在讲台上的萧清吟,可也是见过场面的人物,雷音魔宗在西凌哪怕到现在仍然是如履薄冰地在运作,在控制场面和发现危险方面,几乎人人在行。萧清吟注意到了叶韬的那些护卫们的轻微的动作之后,心生警觉,也开始意识到了整个场面的气氛的奇异之处。老神棍的本事可不仅仅在嘴上,他的即时判断同样了得。在西凌,在很多次经验教训之后,他已经懂得,这种机会上谋划的行动,多数都是潜伏刺杀,图的就是一击必中,一旦失手,通常是不会有第二次机会的。而现在,叶韬的护卫们已经开始警觉起来,对方却还没有出手,恐怕连第一次出手的机会都够呛。但萧清吟却忽然一改刚在站在讲台后面侃侃而谈的那种淡然,居然开始在整个讲台上走来走去,拿着粉笔在硕大的黑板上做起板书来。一个个简单的图表,他信手拈来,一点不费精神,但在场的那些学生和其他来听讲座的人则有茅塞顿开的感觉,在图表和板书的配合下,萧清吟的讲解顿时好理解多了。但叶韬却微笑着为萧清吟的急智叫好,显然,萧清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特异之处。他可不比叶韬,身边有诸多高手层层设防,不是谁都能近身的,叶韬身边的人知道萧清吟挺重要,却也不方便明着做出什么行动来保护他,只能靠他自己。这样来回一走动,对于潜伏着的刺客来说,就更难选择出击的时机了。
果然,那个潜伏在地板下面的侏儒刺客觉得情况不好,对外界的气氛又没有一个感知,终于在他们约定的准确的时间,在辽远的丹阳钟楼的打点的钟声飘进教室的一刹那,发动了攻击。
整块地板轰地一声炸开,侏儒刺客纵身跳了出来,漾着淡淡的碧蓝色寒光的短剑朝着萧清吟刺去。萧清吟就势一滚,虽然仓促之际脑袋一下子重重装载了黑板下面的墙体上,却躲开了侏儒刺客的第一剑。当侏儒刺客再次攻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面临着不得不和萧清吟拼命的情况,虽然他的剑指向了萧清吟,但背后的短矢也已经到,他固然是可以将萧清吟立毙当场,但自己却也不免一死。侏儒刺客显然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还是朝着侧面蹦了出去,而当他再想要靠近萧清吟的时候,却发现面前已经站着一个彪形大汉,就在他一怔之间,尖厉的箭矢啸声已经又到了他背后,还不止一个……哲罗出手了。这个北国第一神箭手,现在的技艺已经到了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练下去的地步了,并且,能力也已经不仅仅局限在单独的射箭方面,只要是远程武器,他现在都精通,乃至于指挥远程方面的部队也绝无问题。不管是技巧,还是判断提前量的意识,都已经到了精微的境界。更何况,哲罗自己格斗方面的身手也不差,对这种刺客的动作多少心里有些数的。侏儒刺客毕竟占了身形纤细的便宜,一缩一滚又多了开来,但这么以来,讲台上的主动权却是完全丧失了。
隐藏在人群中的刺客们也行动了,就在惊恐的人群开始要四散奔逃的时候,刘勇沉郁严厉的声音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坐下,不要动!”而此刻的刘勇已经自己亲身突入人群,将一个潜伏的刺客揪了起来,抛到了半空,而哲罗的箭准确地钉在了此刻毫无反抗能力的刺客身上,随即是第二个……刘勇这些年来甚少出手,但这一次他显露了一下身手,却让其他那些护卫们惊讶不已,原来,刘勇这个平时他们都叫“刘叔”,总是一副老好人模样的家伙,身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呢。
金泽没有动,他垂着双手站在叶韬、戴云和谈玮莳的边上,哪怕一个刺客冲到了面前五步的地方,他都没有动一下。所谓的血溅五步这种事情金泽是不相信的,至少,在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情况下,是没可能的。而在那个冲到了他们边上的那个刺客背上,已经瞬间盯上了两支短矢,让他瞬间倒毙在地。
就在短短几瞬之间,护卫们就干净利落地将事情做完,甚至将尸体都拖了出去,让那些刺客们连想要改变主意要挟在场学子以图自保的机会都没有。
“大家收惊了。如果想要继续听讲座的,晚上去弈战楼的讲解大厅吧。今天……呵呵,看起来现在是继续不了了。”叶韬宽厚地说,随即就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叶韬不免有些扫兴,好好一次出来听讲座散心的机会,就这么被人毁了。虽然侍卫们没留活口,没机会盘问到底是哪边的人,但在这个当口出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能让人想到吧。毕竟,刺杀萧清吟这种事情,不是哪个人都会去做的。叶韬的那些个护卫倒是十分镇定。料理这些刺客们太轻松了,完全反应不出他们的水平。要说个人武力,他们都绝不弱于东平王宫里贴身保卫谈晓培等人的那些核心侍卫,但从护卫的经验,互相配合的默契程度等等来看,他们还真没碰上多少对手过。
叶韬此刻也不方便回去,而是带着一行人来到了情报局,将情况和聂锐沟通。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曹破军也收队回来了。四个人全部抓获,而且,基本上能判断,应该是那个邹家的管家。
围捕的行动很顺利,除了那个叫邹福的管家身边的一个挺厉害的家伙暴起发难,打伤了一个情报局的人之外,没有发生任何冲突。说起来,这个邹福还真是潜伏在了一个很让人料想不到的地方。邹家在丹阳算是个很有趣的家族,对家里几个孩子都不怎么拘束,但几个孩子倒都长成不错的青年,尤其是现在嫁给了运河总督府治下南郡总督佘惊云的次女邹星,一直都是太子府的常客,和太子妃王芳频很谈得来,也是丹阳社交圈子里很讨人喜欢的一个人物。邹家的其他几人也都是这样,做着不大不小的官或者嫁给不大不小的官,守着家里不多不少的产业,过着不穷不富的日子,有着不紧不慢的调子,很是讨人喜欢。邹福这个管家来丹阳也已经快有十年了,当时也是邹家的朋友介绍来的,向来规规矩矩,不在府里生事,倒是很和这个家里的调子。忽然一群情报局的探子和内府的禁卫闯进门来要抓走邹福,可让这家人吓得不轻。而那个平时傻乎乎的大个子小孙,居然是个暗藏的高手,更是让大家料想不到。家里几个十来岁的孩子倒是没想到家里藏着这种人到底对他们家意味着什么,倒是讨论起以前欺负小孙让他们有些后怕……而邹家的老人,居然翻了翻白眼,在情报局的官员要求他们协助调查之前就让大家到大院集合,带着随身行李,准备跟着情报局的官员去天牢……这种粗神经和做事的方式,倒是让情报局和禁军的人很是有些想不明白。
听了曹破军这么一说,叶韬倒是轻松了起来,大概,这算是这一天里最有趣的事情了吧。叶韬说:“这邹家一家,未必知情,虽然查是要好好查的,不过也别太为难人家吧。”
聂锐哈哈大笑说:“邹家几代人都是这种粗疏的性子,说起来,邹家以前也是谈家的家丁呢,还是很贴身的家仆。就是因为那一代家仆太丢三落四,好像是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才被乱棍打出来的。后来,谈家老人觉得有些苛刻了,才在丹阳为他们置业的。他们才不会是奸细叛徒,就是……就是性子太可喜了,太容易相信人而已。大人请放心。这次,要审的,可就是那个‘孙先生’呢。不知道能从他嘴里挖出什么来。”
叶韬淡淡笑着说:“不管你们准备挖什么,怎么挖,不过,这里该不用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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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重大损失
“就为了送这些情报出去,用得到你在丹阳潜伏十年?别开玩笑了。”没人想到,一直喜欢躲在办公室里,别说外勤,就连正常的出差都懒得去的聂锐,居然亲自负责聆讯。聂锐平时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家里、情报局、王宫……只有很少人的邀请或者邀约他会理财,这种低调平实和疯狂工作的作风,让情报局这几年里发展得很快,已经远远超过当年内务侍卫和由谈晓培的一些亲信去各自布置培养起来的暗谍体系。正是因为聂锐的勤勉和周密,谈晓培甚至将谈家经历数代才逐渐建立起来的那套谍报体系,一点一点地交给了情报局。而这套体系,曹破军虽然以前就知情,却也从来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但是,聂锐这次,终于是第一次走进了他从来只在图纸上上看过的情报局所属特别监狱。他并不精通刑讯之类的技术,可曹破军懂啊,这两个人,组成了东平有史以来级别最高的聆讯阵容。
“虽说这些东西也不算是没价值,不过,光看米价、油价、盐和糖的价格,随便派几个商人不就好了?何苦钻进邹家,还害得人家现在得在牢里呆着。至于你说的轻重步兵的操典、兵器配备,更是扯淡,从东平流不出去,难道从春南还流不出去吗?何苦跑这里来?还有这些个所谓的探子,你就算真是为了那些个东西,靠这些人也办不到。说句实话吧,还能少收受点苦。”对抓来的这个孙先生,聂锐是一点都不放松,连夜就开始审讯,作为一个精于情报判读的局正,在急切、恐惧和慌乱中努力随口编一些什么,好让东平方面自乱阵脚的孙先生一点发挥能力的机会都没有了。
看孙先生还不肯说什么,聂锐淡淡地问:“既然你让王芳频管你叫孙先生,这个称呼总是有点来历的。你叫什么?”
“孙伏威……”孙先生吐掉了一口含着血的口水,说道。在这种场合,瞒着自己的姓名没什么意义,不管怎么样,他还能活下去的可能都是微乎其微的。而聂锐说出了“王芳频”的名字,显然对于抓捕自己有着充分的预计,对自己和王芳频的那些接触,至少也还是掌握了不少情况的。
“你是怎么和太子妃王芳频接上头的?你就老实说了吧,还是问你比较有意思,让我去拷问王芳频,对那么个女人我还真下不了手。”聂锐隐隐暗示,太子妃也已经在他们的掌握中。这一招对孙伏威来说,还是有那么点效果的。既然对方为了国家的机密,连太子妃都能处置,不怕得罪未来的国主,那自己这种小人物自然不在话下。但是,孙伏威也不肯真的就那么乖乖说了。他原本打定的主意,可是哪怕刺杀不成功也能让东平乱上一阵的呢。只是他压根没想到,自己布置刺杀固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可对方却同时顶上了自己。刺杀没有成功,自己却成了阶下囚。
孙伏威哼了一声说:“如果不是王芳频自己有野心,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地步?要知道什么,你们尽管问王芳频去。太子殿下等不及就继位,太子妃有母鸡司晨之心,我看你们东平,也就是那副样子。”
曹破军皱了皱眉头,随便用了点手段,孙伏威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声。聂锐淡淡地说:“我懒得跟你说到底东平的太子和太子妃是何等样的人。也不想听你扯淡了,只想要一句实话。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你说了,虽然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你,不过,绕你一条姓名,我还是做得了这个主的。叶大人好说话得很,不会和你计较这种事情。但是,再要胡说八道……你未免也太高看我的耐心了。”
孙伏威的眉头皱了皱,眼神略略有些黯淡。聂锐却接着说:“值得么?……站在你背后的,也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人物。你在这里拼死拼活为别人谋利益,想方设法牵制我们的力量,可人家不还是听不进去这些么?说了吧,你的名字好多能留在情报局的侦讯记录上呢。”
聂锐对孙伏威背后人物的身份,虽然猜是猜不出来的,但好歹能够从孙伏威的一些举动中判断出一些,而判断那人的身份地位可能没有显赫到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保护孙伏威,聂锐终于是说出了这番话。而这番话,也的确有些打动了孙伏威。他冷哼着,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真正的老板是谁。我从来的东平,前后负责和我联络的,负责配合我建设人脉的,从来只有两个人。那人每次都会恰如其分地出现在我面前,传达指令。接触王芳频并不难,当初进入邹家也是这个人暗中就给我安排好了,这人大概没两个月来一次丹阳,我见过这家伙的脸,只称呼这家伙叫‘老李’。”
听孙伏威这么一说,聂锐在信与不信两可之间。毕竟,在这种情况下,透露自己不知道上家是谁,说不出什么对聂锐他们有明确指导意义的情报,和戳自己一刀没什么区别。但也不排除这个孙伏威是在想办法推脱。
“那是什么路数的人?干了那么多年,总该有点数吧。”聂锐喝了一口茶,继续问道。
“这个……应该是春南方面的人,不过,不是官方的人。我是几年前才被要求逐渐把太子妃这条线开启,并且组建一个有点规模的联络体系的。从无到有,慢慢招徕人手都是我一个人不知不觉之中操作,别说问上面要人,就是要钱都出现过几次断档。……至少我从没听说过春南会有缺钱的时候。”孙伏威肯定地说。
经过了一晚的聆讯,能够从孙伏威嘴里掏出的内容都掏出来了。这个孙伏威的确不是什么国家方面的人,而是春南某方大人物自己私人的情报体系中的重要一员。但是,在王芳频面前,孙伏威至少扮演是某国暗谍和资深谋士很是成功。
雷声大,雨点小?聂锐一点都没有这样的感觉,根据孙伏威提供的情况绘制出来的那个来回和他进行联络的人,的确是春南方面的人。在丹阳,情报局曾经监视过那个往返余杭和丹阳的小吏,一个春南王宫里负责抄送书简的小吏。这家伙现在,应该是二王子府里的书吏,和莲妃常菱也有过接触。
想到这一点,聂锐就不由得一阵头痛。怎么搞到后来会变成这样呢?常菱这个名字,居然在这个时候冒出水面了。自从谈晓培允许常菱带着谈玮哉去春南,几年来,常菱和谈玮哉一般来说每年有九个月的时间住在余杭,其余时间才在丹阳。考虑到谈玮哉放在春南,有着让春南的权力斗争复杂化的效果,谈晓培向来对这个性子一点都不合人脾胃的儿子选择性遗忘。而常菱想要影响王芳频,那实在是太容易了。同样出身内部争斗的大世家,同样嫁给了重要到让人不得不仰视的人,同样对未来并没有多大的指望和保障,同样心底隐藏着不甘和野心……常菱的斗争经验可要比王芳频丰富多了,蛊惑王芳频,挑动她心底的野望,再介绍这个孙先生给王芳频认识,在简单不过。但聂锐可就麻烦了,这到底是不是帝王家事,实在不好说。常菱那女人的心机实在是太重了,她可是一直致力于让自己的儿子成为春南的继承人选之一,同时成为东平的继承人选,一直在实际推动所谓的两国合二为一的很有些理想主义,但又充满了可以通过妥协和权谋来增添可能性的构想中。虽然看起来渺茫,但谈玮哉不管在东平还是在春南,地位越来越高,越来越受到重视却是不争的事实。
没想明白到底这是怎么回事,聂锐如实将聆讯的情况汇报了上去,再怎么说,不管是谈晓培的家事,还是牵涉到两国盟友关系的这个层面,都让聂锐不得不小心处理。但在另一方面,谈玮明和自己的老婆摊牌了。王芳频得知自己原本只是同意孙先生去吓一吓萧清吟的点头许可被理解成了可以发动一次刺杀,而这次刺杀直接指向了叶韬,瞬间有魂飞魄散的感觉。她恼恨谈玮明居然在知道自己在做一些什么事情的时候居然不管不顾,居然帮着父亲设计自己,但也明白了,谈玮明的确是那种将国家的利益放在首位的人。到了这个时候,王芳频再也不敢有什么欺瞒,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说了出来。而谈玮明却是越听越心惊。光是通过王芳频流出去的重要文档,可就算得上是非常巨大的损失了。其中尤其不能让人容忍的是,涉及到了一些军事方面的事情,涉及到了飞艇……谈玮明的书房里有一套大家合计之后制作的东平飞艇系泊点的规划图,里面有一份附件是关于飞艇的各种数据,比如高度、速度、载荷和功能,来提供飞艇系泊点的建筑设计参考的,还附有比较详细的飞艇外观的三视图。王芳频居然将这份东西都漏出去了。这让一直以来都将飞艇当作是超级利器,当作是杀手锏的谈玮明如何能忍耐……
“我现在就进宫将这事情禀告父王。至于你……好好在家陪陪孩子吧,怎么处置你,我还没想好。我希望还是我说了算。”抛下这么一句话之后,谈玮明叹息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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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领空
经过了交叉询问,终于得知,关于飞艇的那些情报,泄露出去已经有半年之久,而各国关注飞艇,更是从飞艇出现伊始就谋划起来的事情。当飞艇最初出现在云州,就有各国暗谍开始活动,开始想要了解这种神奇的东西的来龙去脉,而后,当飞艇夜袭混元殿,在北辽的战场上成为令人恐惧的力量之后,各国想要获得这种战场利器的心思就越发急迫了。
飞艇的原理是一点都不难,尤其是现在东平掌握着的所谓飞艇,不过是变型加强之后的热气球而已,真正的氢气飞艇虽然已经试验成功,但叶韬却至今没有批准进行有规模的生产和使用,只是造了几个小型氢气飞艇,一方面进一步摸索技术和数据,一方面提供给一些对滞空能力有着更高要求,而对风险也更有承受能力的部门使用,比如,成立了一支专门的氢气飞艇航空侦察队。要说原理,各国都已经知道飞艇是怎么回事了,但到现在,还是没有一个国家能够有和东平相媲美的飞行器问世。关键,就在于叶韬精心打造的飞艇的那一系列控制和通讯设备,实在是太周密了。
新一代的飞艇的加热部分,已经不是从外界抽取冷空气加热注入气囊,而是部分抽取气囊内部的热空气加热,只是补充流失的部分。气囊也已经不太像是热气球那样是开放式的口,而是可以封闭起来,形成一个内部的气密循环,靠着加热器维持气囊内部的空气温度。这样一来,大大增长了飞艇的燃料使用效率,让飞行滞空时间大大延长。而这种飞艇虽然还是只能装载有限的人员和物资,但吊篮部分现在也是重新设计过的,不再是那种靠着几根东西悬挂着,晃荡着的吊篮了,而是在结构上和支撑飞艇气囊外形的骨架相连,有些基本的空气动力外形的座舱。叶韬所乘坐的云州一号飞艇,更是有一个位于座舱首部,装着玻璃的观景舱,而飞行员的位置,则在飞艇底部的一个气泡型的玻璃舱里。这种设计,可是出自飞艇工坊里的那些老师傅的手,并没有叶韬亲自参与,但云州一号所体现出来的技术水准和工业感觉,则是让叶韬都啧啧称奇,喜爱不已。而云州一号的这种设计,现在已经投入批量生产,至少将生产二十艘,提供给东平最重要的那批人,作为他们的空中座舰。
连战斗飞艇也已经同期更新了一代了,比如现在给云州一号护航的四艘在工坊和军中被称为“雪枭”的战斗飞艇。雪枭飞艇用的动力装置和云州一号完全相同,大雪枭的体型却小了整整一圈。观景舱的位置上布置了三个座位,分别是飞行员,信号员和艇长。舱底的那个玻璃气泡座舱,则是投弹手的位置。由于现在还没有能够威胁到飞艇的空中对手,雪枭的对空能力是有点差的,两侧各安装了一具重型折弩,平时折叠起来收在工具箱里,需要用到的时候安装在导轨上,然后打开吊舱上的射击孔进行射击。负责这项工作的,是中间舱室里的轮机员和随艇乘员。舱里准备的各种弹药也不是很多。再后面则是一个有一共四个铺位的小小的休息室。虽然飞艇上的标准乘员是七人,但考虑到总有人在当值,这个休息间也足够了。除了艇长、飞行员、信号员、投弹手、轮机手,通常随艇的乘员都是那些将来可能成为飞艇乘员的学员。而在这些护航飞艇上,则是叶韬的近卫占据了这些名额。整个吊舱占据最大空间的则是载荷舱。为叶韬进行护航的这几艘飞艇,和真正用于战斗的飞艇还是不同的,载荷舱一半改成了比休息间更舒适一些的舱室,在叶韬往返云州和丹阳的时候,叶韬的护卫们就在这些舱室里休息,而另一半则装载食物、饮水和其他各种日常用品。在雪枭飞艇上,那些危险的火油弹都是挂在舱外的,投弹手可以通过一个摇柄打开弹仓,两侧的弹仓里各有四个挂点,可以用来悬挂标准的五十斤级别的火油弹或者其他弹种。雪枭飞艇最大的特点还不在于那非常成熟的功能设计,更源于它的优美的外观。雪枭飞艇是云州第一种没有采用相对容易加工的水滴形气囊的飞艇,飞艇背负的是第一代气囊内部框架,哪怕飞艇气囊防空热气,气囊仍然有平时的大致形状,这样就保证了飞行需要升空的时候,一开始就可以全力加热空气而不用一开始靠着小火撑开气囊的形状再加速加热。但这种设计却让雪枭有着可以更空气动力的外形,当雪枭飞艇升空的时候,整个形象总是让叶韬想到某种东西——q版的伯伦希尔号……
在飞艇的设计方面,云州已经有着非常成熟的体系了,已经成熟到了大家都在挖空心思研究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还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
现在的云州一号和雪枭飞艇,信号员已经可以不离开自己的座位而操作飞艇首部,两侧和尾部的信号灯,在自己的工作台上完成信号判读,条件已经非常好了。但下一步的改进就包括了要用更省电、寿命更长的发光二极管来代替掉那些灯泡……而当有这种技术条件的时候,叶韬动的脑子是是不是要把晶体管电路的下一课搞出来:用继电器控制二极管阵列,来拼写字符和图案啥的。
而工坊那边对于更实际的技术感兴趣,比如研究各种方法让飞艇的外壳更光洁,让飞艇更轻盈舒适。在云州,已经有一艘实验性飞艇在进行各种测试了。那个飞艇的气囊也有内部框架,外面的加厚帆布都是专门定制的,在预定的接缝处采取特别的织法,在连接粘附在框架上之后,再缝纫互相连接,然后摸上胶质,让人的手在抚摩飞艇气囊的时候能感觉到材质变化,却尽可能感觉不到任何凹凸不平。然后,在整个气囊外面,涂上了亮白色的涂料,然后干透的涂料表面上的砂孔打磨掉,再上一层澄清透明的油脂涂料。气囊部分如此,吊舱就更是这样了。当飞艇升空,将所有装置收入舱内飞行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大一小两滴牛奶融合在了一起。对这个东西发表了不恰当的评价的则是谈玮馨,她在询问了叶韬,得知叶韬的确没有干涉外观设计的进程之后,感叹地问:“该不是斯蒂夫·乔布斯也穿来这里了吧?还是乔纳森·艾弗?”
这样的一整个技术体系,不断跟踪着叶氏工坊研究院里层出不穷的新产品新技术而不断向前演进,已经让叶韬在推进技术树方面感到了压力,已经让叶韬都有想要回到设计领域一展身手的念头,又怎么是那些周边国家零敲碎打拿到一些技术资料能够破解的呢?但是,别的国家也能有飞艇了?可能在技术方面的确想去甚远,但在士气,在军队和国民的信心方面却有着巨大的影响。而在叶韬被召去讨论这事情的影响的时候,卓莽更是提出,当对手有了飞艇,可以开始尝试飞艇的各种战术之后,以后再要用飞艇进行大规模轰炸或者其他行动,效果可能就没有那么好了。不仅如此,当对手也开始了解空中的视野,侦查能力可就大大增强了,而地面部队的反空中侦查能力也会随之提升。而在讨论中,叶韬不得不搬出了一个概念“战场制空权”。
“我可不相信对方到时候能够有足够反而飞艇来让我打下来。不说是那些图纸,就算我把全套雪枭飞艇的图纸给春南,春南要能造出一艘来,成本也要比我高三到五倍。这不光是想法,还有材料、工艺等等问题,光是那根考虑到各种要求,经过了无数次修改的空气加热管,我们在云州就进行了不下两千次的试验和改进,最后确定的这个加热管,每根的成本也要一百二十元,云州一号和雪枭飞艇,每艘要用四根。至于飞艇尾巴上的高速推进喷口,成本也不比这个低多少。我不小看春南工匠们的水准,但哪怕是做到同样功能,这种价格也能让春南拖垮了。而到时候,他们造的飞艇,仍然只是我的靶子而已。雪枭现在打飞的东西的确不怎么样,还不如以前的那些型号,不过,既然我知道人家也可以飞了,自然可以弄出能够用来打掉飞行器的东西。……其实,我先前就吩咐着造一些东西了,就是不知道工坊那里的进度如何。”叶韬似乎有些无奈地说。他劝谈玮明说:“殿下,尤其是你,千万别把这事情往心里去。事情从来就不会只有单一一个方面。既然春南有了这些简陋的资料,那么……他们一定想要更多吧?他们一定渴求飞艇吧,而那么贵的飞艇,纵然春南那么有钱,也禁不住瞎折腾吧?这还不光是造价的问题,飞行员的训练,地面设施的建设,哪怕是我们都有些吃紧了,看看春南又能如何?而且,我是直接从你们这里拿钱,给你们最低价格的货,让那些工匠们有口饭吃就好,可春南呢?按着他们从我们这里买点最简单的军械都那么多人伸手的样子,又能多给春南的军费多增加多少压力呢?如果不是太敏感,而我又懒得花很大心思说服你们,我本来想让你们同意向春南卖最初那些型号的飞艇的。既然现在,他们可能能造了,那不妨我们卖卖看?”
叶韬的轻松让大家松了口气,而随后叶韬所叙述的拖垮对手财政的各种方法更是让大家耳目一新。天晓得,叶韬可是知道具体案例的。虽然飞艇占据的空间比不过“星球大战”那么宏伟,但现在各个国家的生产力和价格元素的不平衡比起那是更甚,这种战略层面的欺诈,说不定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真的……我们领先那么多?”谈晓培等人兀自有些不相信。
“丹阳一直有各型飞艇,现在雪枭飞艇就在我的院子里,明天,就明天吧,大家一起来体会一下如何?”叶韬笑着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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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敲诈
春南驻东平的使臣可是个相当不错的差事,每年春南和东平之间的贸易,很多都得通过使节来进行。春南在东平采购军械这方面,使节是万万不敢雁过拔毛的,但其他许许多多货物,使节可以操作的空间还是很大的。比如帮助那些想要进入春南市场的商家安排春南当地的一些事务,一方面可以给自己的家族增加一个生意伙伴,获得一部分利益,另一方面,东平的商人在春南获利之后自然也会投桃报李。使臣本来就是个公关性质的职位,拿着国家大笔钱财不断组织各种聚会,将聚会上获得的各种消息再反馈回去。使臣们经常可以听说某某商号又发了多少什么东西到哪里,又有什么好玩的新产品,或者某某商号冒出来了什么新技术让大家眼热了。林林总总的各种消息,涉及到国家民生军事的不会有多少,但可以让使臣们反馈给有关系的商人的,却又不少。靠着这种消息的传播和交换,一个聪明的使臣一年里可以获得各种银钱礼品就不知凡几,而那些有政治野心的家伙,更是可以靠着这种渠道,结识许多人,建立最基本的友谊和信任。
基本上一年一任的驻东平使节,现在可是个热门的职位,多数都是那些将来在春南有着远大前程的青年才俊来担任。一方面是靠着这种级别不高,但是能接触到许多大人物的职位来开阔年轻人的视野,磨砺他们的性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在官场上没有形成习气和暮气的人能够观察学习东平的各种制度。从这方面来说,春南国主也不失为是一个有些雄心的人,只是国家制度和情况如此,多少有让这位国主施展不开的地方。而这些年来处置、平息党争和储位争夺这些事情的内耗的精力,更是大幅度上升。当然,按照莲妃常菱某次在私底下说的,年轻人好歹有理想,不会在这个职位上死命捞钱,毕竟会想着做点事情,放个老头,可就真没准了。从这句话上来看,莲妃常菱到也算得上是有点政治头脑。
这一任的使臣是春南前一年的新科状元,出身不算很高,家里勉强够得上比较富裕这个评价,一直以来都默默无闻,没出过什么震惊朝野的大人物,也没什么作奸犯科的败家子。这个名叫郑哲的年轻人,在二十九岁上终于考取了状元。由于这家伙还是挺能做实事的,在礼部干了一年之后,成绩斐然,这才在没什么后台的情况下,被春南国主直接点名让他来了丹阳。而郑哲勤勤恳恳,虽然两国之间的军购他插不上手,也说不上能影响什么,但他在联络民间的商务合作方面,他却是能很大程度上抛开家族的窠臼,尽可能地将事情作对、做好,自然,他想要帮忙家里,也得看家里有没有实力能够帮上那些商号的忙。郑哲的这种作风为他赢得了许许多多的朋友,尤其是那些春南和东平的大商家、大世家的好感,但是,毕竟他没有家世背景,而要在使臣的职位上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业绩,似乎也不那么容易。
在郑哲的管家递给他那份简朴的请柬,邀请他列席丹阳-董家集-雷霆崖飞艇航线的开通仪式的时候,郑哲的眉头皱了皱,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随即手下那些属于春南不同部门的探子们送来的消息则让他大吃一惊,虽然一直听说东平方面要搞民用航空,但现在,飞行可是实在太尖端的技术了,哪怕一点点泄露技术的可能性,都让人难以忍受,而现在,东平真的要将飞艇就那么放在普通人的面前吗?
但是,转念一想,郑哲又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相当诱人的事情。人能够在天上飞行,能够俯瞰整个苍茫的大地,这简直是能够和传说中的那些神仙相提并论的待遇了。而飞行带来的快捷的交通往来,更是让人向往。春南军队渴求飞艇已经很久了,这可是无敌的侦查利器,能够让地面上的敌人无所遁形。而对地攻击的效果,也早就藉由东平的数次作战实例,证明了威力和价值。哪怕抛开这些不说,能够直接翻山越岭,比曲折的地面道路快数倍的速度,就让人没有拒绝这种东西的可能了。
“这是谁送来的?”郑哲问道。
管家立刻回答道:“是九州商社的人,就是西门做绸缎生意的宋老爷子的手下。”
郑哲笑着说:“宋老爷子绝对对这种事情没兴趣的,也没重要到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思发这种帖子。这可是内府和叶家合作的生意,和那个联邦快递有点像,叶家出技术,内府出钱,这宋老爷子虽然身家巨亿,可级数毕竟是差不少的。这是有人想见我呢。我写个回帖,你等一下亲自送到宋老爷子的府上就好。”
航线起点设置在丹阳北门外,那里有一大片空地,原本就建造了一个有点规模的飞艇系泊场,而现在,原本的营地已经被改造完成,庞大的机库和宽敞的候机楼分列两旁,而中间,则停泊着二十余艘飞艇。虽然实际上投入这条航线运营的只有十二艘飞艇,但今天可是需要有点场面的,叶韬特意将自己的云州一号和护航飞行队都放到了这里。自然,这也算是一种诱惑的行为吧。当大家看到停泊在系泊场一侧的这五艘特别的,美丽的飞艇,大家的眼睛都看直了。不过,用于航线的飞艇也并不简陋,和叶韬在有云州一号这样的座舰之前使用的飞艇基本上是一样的,就是每个人的空间稍微少了点,而乘坐飞艇的价格,却是出乎意料地便宜。这条航线全程是两天,第一天的晚上,在董家集的“机场”驻泊,全程的飞艇票价还包括在董家集住宿的费用,一共是三十辆银子。但这三十两银子的票价,限定乘客和行李加起来的重量不得超过二百五十斤,超过部分将收取行李费。而这条航线,暂定每天两个航班,都是在上午起飞。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叶韬和谈玮馨布置起这种业务来会那么驾轻就熟,飞艇系泊场一开始就有相当完备的检票售票和安检环节,甚至于机票的转签、改签制度都很完备。飞艇在飞行过程中提供的餐点也很精致,由于飞艇上缺少加热工具,只能提供冷食和一部分保温食品,但飞艇餐的种类和配比,地面上的准备和供给,一系列安排都很不错。
在有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的候机楼里,郑哲的眼睛死死盯着云州一号和雪枭飞艇。这就是最近有几个探子报告说看见的新型飞艇了,看那流畅舒缓的外形,和用硬质框架连接气囊的吊舱,就知道这些飞艇和用来建立这条航线的飞艇,完全不是一回事。
“郑先生今天来得好早。”一个声音在郑哲身后响起。郑哲一听,连忙转身,礼貌地说:“索大人好。”
来着正是索庸。索庸这些年在工部混得可是相当不错,凭着在叶氏工坊里打下的良好的技术和生产管理的底子,他在几年内大幅度提高了工部所属工厂的生产质量和效率,工部和兵部联合的研发小组,也终于不断有新产品诞生,不用总是靠着叶氏工坊的那些技师们来进行委托研究了。甚至于工部直属工坊的生产方式也在逐渐变化,那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业务被逐渐外包给私人商号,工坊只进行比较核心的生产。质量高了,数量多了,但价格却大幅度下降。虽然多少得罪了一些人,但索庸却在工部和整个官场里站稳了脚跟,认识他的人,哪怕是和他有过龃龉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索庸踏实能干。而索庸和索铮这一对兄弟一个现在已经是实权在握的干吏,一个是整个东平至今唯一的一个后勤将军,也传为佳话。
索庸平时倒也没少和郑哲打交道,但今天,索庸却仅仅是来引见一下而已。他说:“郑先生,今天是我的小师弟找你。应该,是很好的事情吧。”
“哦?”郑哲很感兴趣地说:“叶经略找我?……索大人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春南不是一直想买飞艇吗?你找我找了不知道多少次,来谈这个事情,我是做不了主的。不过,现在小师弟得到了陛下许可,可以卖飞艇给你们。你自己掂量着办吧。”索庸淡淡地说,但他的语气里居然隐隐夹杂着一丝宽慰,好像终于了了什么心事一样。如果是叶韬听到,肯定会取消自己这个师兄,当官当出了技巧来,这可比说更多话都能打动这个郑哲。
果然,郑哲深深作揖道:“多谢索大人成全。”
叶韬短暂地和郑哲寒暄了几句,就将准备好的文书递给了郑哲。而刘勇也顺手塞了一份给索庸。索庸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份东西,但看到里面开列的数字,他觉得要不动声色还真有点难度。他可是知道飞艇的制造价格的,哪怕不知道,以他对叶氏工坊的那么深切的了解,他也能故算出飞艇的价格来。文书里列出的那些飞艇,居然最低是四万两一艘,但实际上造价可能不超过一万五千两,而且,四万两的价格还是拆除了信号机等装置之后的价格,具体的改变都清楚明白地列在了文书上。这个价格也不包括飞行员的培训,如果春南要求东平培养飞行员,那么,每个飞行员的培训价格是三千五百两。
如果文书里列出的价格春南全都接受,列出来能卖的东西春南都要,这张军购单子的总额将会毫无疑问地突破两百万两,这可是不折不扣的敲诈。然而,郑哲的反应却很平静。他的确是倒抽了一口冷气,但稍稍镇静下来之后,他很平静地说:“多谢叶经略和索大人成全,这个文书我会最短时间内送回余杭,一定会尽快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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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机会
春南国主是在观看了极为秘密的春南自己制造的飞艇演示之后,拿到来自丹阳的那薄薄一叠文书的。除了文书之外,郑哲还附上了自己对东平的飞艇研究发展的看法,以及在短短两天里,他和手下探子汇总起来的用于航线的那个型号的飞艇的观察报告。郑哲并不精通图纸的绘制,但仍然附上了尽可能详尽的观测图,从那些外观的细节上,已经能够让对飞艇有一定研究的人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江砚自然同时看到了这份文书,春南国主的眼睛看着他,显然是要征求他的意见。江砚叹了口气说:“陛下,哪怕是为了巩固西线,这两百万两银子也得出。”
仅仅一句话,就让春南国主发出了一声叹息,点了点头。
他们何尝不知道,东平将这些东西拿出来,愿意卖给春南,肯定是因为江砚手下的探子绘制了外观简图的那两种新型飞艇的诞生,让那些旧型的飞艇的价值越来越低。他们又何尝不知道,即使这些东西的价值那么低,却仍然让掌握着飞艇技术的东平有资格开出这样一个天价来。而春南,也只有拿到了这批飞艇,才能在基础是上进一步研究更新的东西。光凭工匠的聪明才智的确是搞出了飞艇来了,但那种东西无论是速度、高度、稳定性、实用性方面,都无法和东平的哪怕第一代实际投入使用的飞艇相提并论。不过,自己搞出了飞艇,毕竟是让春南国主心里有了点底气,他自然也同意这是个相当大的功劳,归功于那个现在在努力搞垮自己大哥的儿子。
“你跑一次丹阳吧,叶韬这个人,虽然考虑问题一直很是周到,也不保守,但却是个讲情面的人。这购买飞艇、培养飞行员的钱,从内币里划拨,你看看再能不能从叶韬那里搞到点别的什么。最好能把那个信号机也弄来,虽然我和谈晓培不一样,不是军中起来的国主,好歹看了那么多年,多少知道那么点。这东西有用啊。你带一批人过去,直接带着飞艇到陈序经那里去把营地搭起来,大南关那里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放心。”
江砚点了点头,应道:“微臣一定把事情办好。”
春南国主非常无奈,去年开始,沉寂了许久的大南关前,西凌大军又开始活动了。或许是这些年被东平攻城略地习惯了,原本和东平接壤的几处关口纷纷落到了东平手里,补救措施也操作得越来越娴熟了,在面对郇山关的第二道关口成形,面对紫荆关、长石关的防御性营垒建设完成之后,和大南关遥遥相望的三个巨大的营垒也开始建设了起来,并且迅速成形。陈序经几次要求从后方增调一部分部队来,让他能够在大南关前打几仗,破坏西凌的这种防御态势,维持对西凌的攻击态势和压力,却都被朝中的大臣们汹涌意见推翻了,最让春南国主郁闷的是,居然两个儿子都反对这么做,他们想着的是将陈序经这个不属于任何一边的老将军召回来解甲归田,然后换上自己这边的人。这种内斗到了可以罔顾国家利益的程度,越发让春南国主寒心了。春南国主的确准备如他们所愿召回陈序经,但他却是想要让陈序经执掌都城余杭的全部军力,然后准备让自己的弟弟常洪泉去执掌大南关的防御事宜。常洪泉虽然一直和东平和叶韬他们交好,将来春南要是和东平交战,大概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但对西凌这边,却是能指望他的。常洪泉这个居贤王固然是一个太平王爷,但却不是没能力。而现在看起来,这个一直很低调却很聪明的王爷,居然比两个王子可靠很多。
江砚又一次来到丹阳之后,在和叶韬几番交谈之后,只好留下飞艇乘员在铁城进行训练,自己做些其他事情再说了。他当然想得到飞艇乘员的培训是很复杂的,却没想到又那么复杂。虽然卖给春南的那些飞艇说不上先进,多数都有点年头了,但全都保养得非常好,一点问题都没有,而至少东平在飞行员的培训上没有偷工减料。甚至不少课目由于老式飞艇无法进行,而允许了那些春南的试训飞行员登上更新型号的飞艇,甚至是雪枭飞艇。整个加强的课程,需要足足两个半月才能完成,之后东平还会派出几个教官到春南继续指导飞艇部队的训练大概半年。江砚也知道,这几个飞艇教官,可能是东平在和春南的军事合作上派出的最专业的人员了,也有可能是双方最后一次重大的军事合作。现在春南军方明明还落后东平甚多,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傲气,开始越来越不耐烦东平的军官团的指导。而东平的军官团自然也没有热脸帖人家冷屁股的习惯,纷纷主动离开了那些不耐烦他们的部队。现在,军官团主要都在余杭一边进行不亚于他们在东平的时候的强度的训练,一边拿着高额的驻外补贴吃喝玩乐。
江砚不止一次去看军官团的训练,每一次都会感叹,除了个别几支部队,都不知道绝大部分部队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这些人面前摆谱。东平方面的确不派遣够级别的军官来,但派遣来的都是基础扎实到家,将来在军中前程无量的青年军官,都是军中翘楚。
江砚前后飞了好几次丹阳到雷霆崖的航线之后,终于决定呆到刚铎的落成典礼之后再回余杭。而他在向叶韬表露了这个意思之后,立刻和郑哲一起,成为了刚铎落成典礼的贵宾。在大部分人看来,刚铎其实早就落成了,现在居住在刚铎的已经有超过五万人,其中有许多都是参与建城的工匠和民夫,和他们的家里人。云州的诸多官吏也已经迁入了刚铎,开始将整个北方的政治中心迁移到刚铎,如传信局这样的部门,则已经全面开始以刚铎为核心进行运转,毕竟软件硬件各方面的设施都要好得多。
但叶韬却不这么认为,他对江砚的解释是:“周边绿化植被和小品景观都没恢复呢,城墙外面都是沙土,难看死了,这样的城市也算是落成?”这种解释让人哭笑不得,但叶韬坚持等至少大部分绿化工程完成之后再进行典礼,却让谈晓培等人终于有了机会打破叶韬简单弄个仪式拉倒的念头。叶韬还是第一次因为这个事情被满朝文武攻击。以前,最多也只不过是有人要弹劾他而已。叶韬在这方面想要简朴一下在大家看起来实在不能饶恕。刚铎的建城耗费差不多是两千七百万两白银,大部分通过前期的土地拍卖、预售和许多其他手段分摊开来,并没有给国家财政造成太大的负担。由于有充分的规划,有对私人建设房屋园林的种种规范,有公共设施和私人环境的充分互动,有方方面面的考虑,刚铎已经成为这个时空最先进最实用的城市,而由于刚铎的外形设计是如此华丽,恐怕也是这个时空最美丽的城市,而由于密度可怕、先进程度令人发指的有梯次的城防器械的布置和成熟的飞艇技术和战术运用方式,恐怕刚铎还是这个时空最牢不可破的城市。
江砚在刚铎住了几天。他居住的是一个春南大商人买下土地之后建起的院落,由于那个商人财力有限,院落并不太奢靡。让江砚服膺的也不是这些个院落,而是这个城市给人的感觉。走出小院子,不行一刻钟之内必定有公共绿地,每个街区必定有一个公共服务站。服务站主要是提供给那些维护公共设施完备的雇员休息的,不管是街区打扫,下水道清理,行道树的养护,都有专人负责,而住户则按月缴纳公共管理费,来分摊这些费用。由于刚铎现在人口稀少,这部分费用主要还是北疆经略府垫付,但将来这部分业务自给自足应该不成问题。虽然要付钱,但付出少少一部分却能看到一个清洁完好的城市,江砚一点不满都没有。
城市已经划分了十二个内部分区,每个区都有分理衙门,百姓可以一站式地完成各种登记事宜和税务,甚至完成各类民事和刑事案件的报案。每个区都有专人负责帮助那些不识字和不懂算术的百姓处理各种事情,相当耐心,而且对来办事的人基本能一视同仁。江砚亲自前往交纳公共服务费,本来就是想体会一下云州的治理,但他却排了一会的队,虽然有一个住在附近的军官认出了江砚,却陪着他排队,两人都没有被特别照顾。
云州的税吏态度之好,尤其让江砚看不懂。而百姓主动完税的态度,也着实让人诧异。江砚后来才知道,在云州,地方增加任何税种,或者提高任何税收的征收比例,都要经过层层审批,要经过有百姓参与的听证会。云州百姓现在的确富裕,税收的比例却也着实不低,基本上,达到了家庭收入的百分之十五,各个家庭略有不同。但这些税收却非常透明地用于云州的各种方面,北疆经略府居然每半年一次公布治理开支,这种透明度天下任何其他地方都没有。百姓觉得自己的税用在了该用的地方,觉得自己也能从中得益,自然主动完税。
江砚无法想像,这是怎样一个城市,这是怎样的一个体系。他看到的还只是所有普通人能看到的部分而已。而他已经忍不住要感慨,要去憧憬,希望自己也能够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里了。江砚倒是很能理解为什么叶韬会被众口一词地攻击,太正常了。哪怕是淡漠如江砚,恐怕都想要乘着这个机会好好炫耀一番,向全天下宣称:“来看看,这是你们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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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落成大典(一)
既然东平满朝文武都憋着劲想要炫耀一番,谈晓培扫了一眼内府的存银,觉得手里咋会有那么多钱,居然用钱速度还赶不上挣钱速度,大方地摊掉了刚铎落成大典的费用,叶韬也就实在没什么可反对的了。而且,说起来反正这个大家都很期待的落成大典的诸多麻烦事,也不是他来捯饬。
先是礼部的重磅团队进驻刚铎,大张旗鼓地开始筹备起来。叶韬后来才知道,这个团队向来是操持各种大型祭祀、典礼之类的,由一个侍郎领衔,若干员外郎和许许多多个品级复杂的小官吏参与其中。由于曾经一段时间里,丹阳各种重要的典礼不断,这个团队居然相对固定了下来,现在,已经很有些专业公关公司的派头了,各方面的细节,居然有详尽的表格一项项列出来,用甘特图来规范各个流程的推进。
倒是款项从内府划拨出来比较简单。北疆经略府治下有云州银行,虽然东平中央银行尚在筹建中,但以前可一直是德勤会计行兼理一部分的银行业务的,一张德勤会计行开具,由内府、九州商会、七海商会联合背书的一百五十万银元的票据被送到了叶韬手里,而在叶韬发出一份电报之后,云州银行刚刚迁入刚铎的总行立即为礼部的筹办典礼的团队开具了一百五十万银元的支付凭证。礼部的团队只管用这种东西支付一应开始,拿到支付凭证的人可以随时在任意一家云州银行分支机构计提款项,或者转存入某个户头。
刚铎现在驻扎着两个近卫营和两个守备营,加上部分迁移过来的叶韬、戴云、谈玮馨、谈玮莳等人的侍卫队,总计兵力才一万四千多人。虽然现在刚铎居民才十万不到,军民比例成这个样子算的上让人发指了,但当谈晓培得知这个消息,还是大摇其头,责成叶韬必须在两个月内保证刚铎始终得有至少五万左右的驻军。这个要求也不能说不正常,刚铎的地位太重要了,光是城市防御方面,由于数量庞大的弩炮和其他技术兵器,对于各种兵种的需求非常大。五万左右的驻军,和刚铎这么个城市的地位,完全相称。而在刚铎周围,毕竟还有宁远、雷霆崖、天凌堡、叶氏工坊等等关键的地点,加上同样近在咫尺的叶家堡,整个刚铎和周边地区配置十万上下各级军力应该是个很恰当的数字。
其实,经略府方面又焉能不知刚铎的防御空虚?但云州本来就在扩军过程中,而云州相对比较高的建军标准让训练和装备生产都需要比较长的周期。好在现在北方草原已经顺服,和沙盗接壤的地区也已经安定了下来,北方不太可能再出现大的作战行动,奔狼原上的部族和北方草原部族都将抽调三个营约一万人的精锐骑兵部队,同时抽调部族勇士,各编练两个营的步兵部队,正式进入到北疆经略府的建军序列。这部分部队已经启程赶赴刚铎,在刚铎落成大典之后,就将进入到正式编练过程,而经略府也就有部队可以抽调来刚铎驻防了。
而由于荣军农场和牧场系统占据了颇多的人口,却只有两个主战营的编制,那些在军中总有战友、上司和部下的各农场牧场的负责人上下活动,终于说服了叶韬,又给了荣军农场系统三个营的编制。荣军营由于一直有比较好的生产规划,这些年下来可都是富得冒油。荣军营的编制全都算是志愿兵,不用经略府负担军饷和补给开销,不用经略府负担战伤抚恤,只是在对外作战时,有分享战利品和战勤奖励的权利。但经略府却不用担心荣军营的部队有尾大不掉的问题,这部分部队在荣誉感、服从程度、训练水平和对装备的掌握上,丝毫不比北疆的那些主战营来的差,而且他们的装备接受经略府指导,指挥上完全听命于经略府。这种廉价好用的部队,体现的是整个云州的好战和善战的精神面貌,放在刚铎用来拱卫这个华丽而重要的城市,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为了参加落成大典上的阅兵,荣军营系统将原来的两个营派来了刚铎,而新编成的三个营则接替了原来的勤务。等新编的部队完成整训,将从三个营中挑选一个补充给刚铎。荣军农场牧场系统其实并没有一个官方的统一的机构,但那些农场牧场的负责人们,自发地搞出了一个协调治理的机构,荣军会。在这个机构的协调下,荣军会从拿到再建立三个营的许可,到将三个营派出去换防,一共只用了十二天。这种效率让统帅部的人咋舌不已,虽然他们早就知道那些有钱的老兵们人人家里将武器和铠甲当藏品和生活必需品,平时一直分年龄组进行针对各年龄层的高标准的训练,但却没想到荣军农场牧场的那些老兵们居然好战到了这个地步。
铁云骑和景云骑今后都会在刚铎保持两个营的兵力,轻步兵四个营,重步兵两个营,重器械两个营,辎重三个营,常备的守备营六个营。加上荣军营以后的三个营,也有二十四个营,大约七万五千人的正规军了。而奔狼原的部族以后将在刚铎放五千人的部族骑兵,三千步兵,装备自理,训练接受统帅部指导。北方部族则抽出三千骑兵三千步兵来。而这些,还都是在建军序列之外的。加上现在分布在宁远、雷霆崖、叶家堡、叶氏工坊的部队,怎么都超过十万人的军力了,还都是强兵劲卒。天凌堡那里,戴家的一营族兵的战力同样不容小觑。虽然这些都是愿景规划中的事情,但这样一份计划拿出来,仍然让包括谈晓培在内的东平高层十分满意,这才是被誉为北方王冠的刚铎,应该有的威势。
为了迎接大典的到来,叶韬作为北疆经略使,也只好早早来到刚铎,在那个早就完工的叶府住了下来。不久之后,鲁丹和谈玮然就分别从镇州和北方草原来到了刚铎,他们手底下的部队,也将各有一个营参加到阅兵中去。
虽然来参与大典的人群络绎不绝地到来,但经过精心规划的刚铎的交通体系远没有到感觉到压力的时候,一个个营的部队直接以行军队列进入城市,一边感叹着宏伟和美丽一边就踏入了宽敞整洁、设施齐备的军营。由于军队都不用在城防进行登记,虽然为数众多,造成的交通压力却只有更小。倒是各地的代表,各家族的执事、长老、族长,各个商会的代表,还有对云州深感兴趣的方方面面的人,由于各自排场都不小,在入城登记方面花了不少时间。不过,由于北疆经略府对这类繁琐的业务处理向来有经验,接待工作井然有序。而那么多人的到来,也给原本略有些冷清的刚铎平添了几分活力。
一直在刚铎呆着,仔细研究着刚铎这么个城市的运行机理的江砚,等来了郑哲。这一次郑哲可是在春南的那些大人物心里留下了印象,在飞艇的交易上他没有决策权,但江砚带来的那些人的后续安排都是他在联络落实,飞艇的检验、交割和即时开始的研究也十分及时,这些工作做得着实漂亮。作为春南驻东平的使臣,他自然是有资格被邀请来刚铎观礼的。他轻装简从,带着两个侍从直接从丹阳飞雷霆崖,然后再乘坐经略府安排的马车一路来到了刚铎,而沿途所见,对这个年轻人的震撼非常大。
“江先生,这……一路沿途所见,实在是让人感慨不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春南才能有这等城市,才能有这样的气度啊。”见了江砚,郑哲忍不住就和江砚讨论了起来。而对刚铎了解最深的江砚,则淡淡笑了笑,说:“叶韬这家伙,实在是太让人不可思议了。在这里住了一阵,除了稍微冷清了一点,任何地方都比余杭好,比丹阳好。你看看我屋里的那电灯,本来我还以为是大富人家才用得起的稀罕货,没想到,到这里,几条干道晚上都有路灯。据说,几年内整个刚铎都将普及电灯照明。而原来传来消息说有什么电灯,可怜春南那些言官居然说那是妖术……坐井观天啊。”
江砚唏嘘不已地说:“这几天会有一次大暴雨,等暴雨过去,云开雾散的时候,就是正式的落成大典了。你且看一看,这么大一个城市不积水,会是怎么个样子吧。叶韬想要把这个城市藏起来,谈晓培想要炫耀,现在看起来都有道理。这城市……不知道那许许多多的所谓造园大师建筑大师,是不是梦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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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落成大典(三)
当天光终于放开,一朵朵漂亮的云彩湿漉漉地出现在天际的时候,刚铎的落成大典终于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而这个时候,终于能够走出相对固定的活动范围的大家忽然发现,不仅他们中间的很多人第一次经历了不进水不泥泞的暴雨季节,第一次看到了可以将水流倾泻干净的城市,还能见证一个全天候的道路系统。刚铎周边的那些建造起来很是麻烦的道路,居然马上就投入了全力运转。那些因为暴雨而滞留的部队一个个以最快的速度湿淋淋地钻进了刚铎,一队队行旅、辎重和各种商品,一批批准备迁入刚铎的居民纷至沓来。因为暴雨而停止了一段时间的飞艇航线更是密集得让人瞠目结舌。而一直将飞艇当作武器来看的江砚和郑哲更是瞪大了双眼,他们忽然发现,用来运送物资的话,其实飞艇也还是挺管用的。当然,这只限于云州这边已经发展得相当完备的飞艇,那些型号比较新的飞艇,而春南购买的这批,可就没有这种功能了。以现在短暂的训练时间来看,春南的那些飞行员们能够在预定时间内待在天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在短短几天内,一共有大约一百艘飞艇陆续降落在刚铎的几个系泊场上。其中有四十多艘是传信局的信使飞艇,从这一天开始,除了每年的暴雨季节,传信局会临时以雷霆崖和宁远为临时总部,用电报和电话和刚铎进行联通之外,其他时间,传信局也要开始以刚铎为中心进行运作。爱立信、诺基亚、摩托罗拉和阿尔卡特四个局终于开始按照不同部门分头办公,开始能够进行互相之间的竞争,能够充分贯彻云州那复杂周密的保密制度了。
而在这个时候,谈晓培等人一行,也已经在两营禁军的拱卫下,踏上了从雷霆崖出发到刚铎的宽阔的大道上。谈晓培带来的这两营禁军,其中一个就是以前卓显晨带的那部分。虽然卓显晨担任驻春南大使多年,很有成果,朝中大部分官员都很难再把现在将事情做得稳稳当当,将各方关系都照顾到的卓显晨和当年那个不通情理的愣头青军官联系在一起,已经将卓显晨当作是一个文官而不是一个武将,但他当年带过的部队却一直维持着当年的传统,将所有细节做得一丝不苟。禁军的装备、战斗力方面自然是不差的,但在这种礼仪场合召来这个禁军营,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个营有几乎完美的仪仗表现。而在谈晓培看来,似乎这也正常,现在这个营的主官,当年是卓显晨手底下表现最好的校尉,性子比起卓显晨,更加严正刻板。
这两个禁军营,披着的铠甲是专门定制的仪仗铠甲,所有的铠甲表面都经过细致的抛光,如同一面面镜子一般,而在肩部、胸部、背部,以及在帽盔上,还都有鎏金的铜饰装点。在一定距离外看这支部队,或者从天空俯瞰这支部队,都会被那些反射起来的光点晃得头晕。而当这支部队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入刚铎的时候,全城百姓都沸腾了。这种鼎盛的军容,在云州那些以打仗为乐的职业军人眼里,不过是礼仪、仪仗,不过是和部队战斗力不那么有关系的部分,但在百姓眼中,在奔狼原部族和北方部族的那些人眼里,却代表着整个东平的辉煌和灿烂。
“叶韬,我没来晚吧?这雨下的时间有点长了,心里还真没底,还好刚好赶到的,后天就是大典了吧。”谈晓培一边观赏着华丽的城市,一边和叶韬嗑叨着。禁军将士们的反应,有些奇怪,却并不让人出乎意料。禁军将士们所居住的可是丹阳和铁城,尤其是铁城,同样是叶韬设计建造的城市,但是,当他们来到刚铎,看到在暴雨后的灿烂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白光,从很远很远的距离就能够看到那光灿灿的外形的刚铎,都有一种在向天堂前行的错觉。刚铎仿佛是一个神话中的城市,而不是一个现实的存在。谈晓培不感到奇怪,是因为情报局的人曾经汇报过那些北方部族更激烈的表现。曾经有一个在暴雨季节前来到刚铎的小部族,在看到阳光下的刚铎的时候,有一大批人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拜服在地上。其中甚至有一些人是一步一跪地前行到这个由人类建造的宏伟的城市的。而在来到刚铎,观看了刚铎的各种设施,了解了刚铎的规矩,并且因为不守规矩而被惩罚之后,在北方部族的许多人眼里,能够建造这样的城市的叶韬,不可能是一个凡人……
其实,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是同时是伟大的工匠、有才华的将军和宽厚而智慧的执政者呢?那些来自萨米尔王国的友人,更是有着再明显不过的对叶韬的景仰和憧憬,甚至于那个庞大使团里的年轻人,几乎都是冲着来看看叶韬才不远万里地赶来。可想而是,在刚铎的落成大典之后,九州商社、七海商社、萨米尔王国、谈晓培、叶韬等人,必然还会有一场有关利益的讨论和斡旋。
“陛下,现在,刚铎的周边景观工程、绿化工程、输配电工程、供水工程、污水处理和排放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了。现在,我代表云州全体百姓和官员、代表我们勇敢的将士、代表依附于我们的奔狼原和北方草原上的全体百姓,邀请您来指导我们进行最后的工程。当工程完成之后,大典就自然开始。”叶韬微笑着说。
“哦?什么?”谈晓培感叹于叶韬实在是个很懂得他心思的人,这样一座伟大的城市,谁都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和这个城市联系在一起。他也不例外,他千里迢迢跑来这里,自然也是为了这一点。而哪怕只是搬动一块砖,能够为这个城市出点力同样是很吸引人的。
“在刚铎的中央广场中间,有三个旗座。在这里,我们预定树立三面旗帜。最中间的旗杆,应该升东平国旗,只不过现在文华殿和礼部还在商量这个事情,那暂时使用东平的战旗吧。这也符合现在东平正在积极谋求一统中土大陆的雄心。左侧是刚铎的城市旗帜,经过筛选,使用的就是我以前绘制的刚铎的外形形象的勾勒稍稍改变而成的那个图样,右侧则是在刚铎的最高负责人的个人指挥旗,您在这里,自然树立的是您的将旗。”叶韬一点点地解释道大典的安排。谈晓培对这些程序并不陌生,礼部的官员早就将这个简单却充满了威仪的大典的情况讲解给他听过了。但是,在刚铎现场,在叶韬的解释下听这些内容却又有不同的感觉,哪里进行什么不再是虚拟的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地点。尤其是那条宽阔笔直的中央大道,那个用来进行阅兵观礼的总督府硕大的三楼阳台,都让人感受到一点异样。或许,是太兴奋了吧。而在最后,谈晓培听到叶韬又补充道:“叶氏工坊的工匠们这次还为落成典礼准备了特别的礼物……他们铸造了三根不锈钢的旗杆。”
不锈钢?谈晓培的眼神亮了起来,簇拥着他的那些东平重臣们也大感兴趣。战旗被人砍倒向来是最伤士气的情况之一,而用钢铁铸造的旗杆,相对来说就有着“不倒”、“永远坚强矗立”等等好彩头。而这种情况下,树立旗杆更是在给整个刚铎一个精神含义、一个寄托,意义就越发重大了。
谈晓培大笑着说好:“好啊!不过,你后你可别忘了丹阳,那里也要这么来的。”叶韬笑着说:“那是自然,等丹阳新都落成,等我准备最丰盛的礼物吧。”
虽说让谈晓培指挥,但其实整个树立旗杆的队伍早就准备好了。在这个最重要最露脸的场合,叶韬却没有都让叶氏营建行的人出面,而是很早之前就组织了各个参与了刚铎建设的营建行,以及那些出了大力的民夫,从中挑选了一支队伍,进行了长期的培训,然后来参与今天的这场盛宴。旗杆的基座材料早就准备好了,广场的花岗岩地面的中间,用于树立旗杆的孔洞也早就准备好了。随着谈晓培一声令下,工匠们豪迈地大喝一声,就开始各司其职,将旗杆从广场上临时存放的帐篷里脱出来,拉准位置,树立起来,然后轰隆一声装进了孔洞里。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时辰。
随后,就是不那么激动人心的安装旗杆基座的过程了,诸多专精于雕塑的工匠们将一块块事先已经加工成一定形状的汉白玉垒起来,装在三个旗杆周围。从中午一直忙碌到第二天早上,三个基座才完成,主要是因为汉白玉块之间使用的粘合剂需要一定时间干燥。随后这一天,则是那些专精雕塑的工匠中的佼佼者们,将这三个旗座的外面布满各种华丽吉祥的纹饰。在大典开始之前,最后由叶韬来亲自为三个旗座上的龙、麒麟、貔貅来雕琢眼睛。
大家都喜欢那样的寓意:谈晓培为大家树立了宏伟的目标,勾勒了远大的前景,而叶韬,则让这些理想变得鲜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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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落成大典(四)
东平战旗、刚铎的城市旗帜和谈晓培的将旗的升旗仪式随即开始。迅速清理了地面之后,从总督府那笔直高耸的楼梯两侧的小门里,推出了十二门铁炮。面向广场一字排开。铁炮的炮身都已经经过喷砂和烤蓝处理,在这个年头,这可算是顶尖的金属表面处理工艺了。喷砂、烤蓝、磨砂、拉丝,并成为叶氏工坊四大金属表面处理工艺,不是没道理的,每一项技术,都不知道凝聚了多少工匠多少时间多少心血,都不知道耗费了叶氏工坊多少资金,叶氏工坊以叶韬的私产的身份,却维持着东平中科院的体制和规模,已经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地方了。如果说在叶韬和云州各级官吏不惜工本地努力建设下,以刚铎为代表的云州都市已经迈入了近代化,那么,叶氏工坊研究院里,至少有光学、电学、炼金、飞行、火器、动力机械、纺织这七个研究所,成果已经非常逼近现代化了。如果不是刚铎的落成大典,叶韬都不准备让这些铁炮亮相的。这已经不是笨重的前装火炮了,而是有着相当技术含量的轻型后装火炮,使用的是黄铜外壳的炮弹。虽然今天使用的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甚至于膛焰和炮口发烟都抑制到最低限度,就是响声比较惊人的所谓的“雷声弹”来作为礼炮使用,但一旦换上那些铜壳的炮弹,这些已经有膛线的轻型火炮,可是战场支援的超级利器,比弩炮和火油弹的搭配更有威力,而直射火炮的炮手们要能达到标准,经过的训练甚至比弩炮炮手还要简单。不过,火炮的事情叶韬准备等大典之后再向谈晓培他们汇报,暂时,就让所有人认为这玩意只是礼炮吧。
升旗和礼炮鸣放之后,阅兵式正式开始了。邀请来的宾客们自然按照重要程度都安排在总督府的阳台上,如果说阳台上有身份不那么符合标准的,可能就是各家的那些孩子们了。叶问玄和叶问机原本还没这个待遇,但这次谈玮明带着儿子来了,谈玮然家里的小子和女儿一一起来了,戈兰的孙子孙女,鲁丹的长子,池雷池云兄弟的一共六个孩子都来了……这些人中间有不少都是云州幼儿园的成员,和叶问玄叶问机也算是久别重逢。叶韬原本将这些人安排在总督府对面的传信局总部大楼的二楼阳台上,却被谈晓培更改了一下。谈晓培将各世家的代表和这些小孩子们的位置对换。这些能在主观礼台上看阅兵的孩子们出身都不凡,自然也知道在这种场合是要守规矩的。他们俱都穿着简朴庄严的东平幼儿园和蒙学的统一制服,一个个小脸带着兴奋,却都坐得笔直,还都安安静静地,就算互相说什么话,也都尽量小声,一群平时吵闹不已,让大家头痛的孩子们,此刻的表现却让大人们不由得都暗自叫好。而谈晓培这样的安排,意思也很明确了,相对于世家代表,显然是这些孩子们对于东平的未来,更重要。
原本有资格上主观礼台的世家代表也就没几个,都是和谈家和叶家极为亲厚的家族,大家嘻嘻哈哈笑过也就罢了,没有谁会有什么怨言。而还有许多人,对他们来说,最好的观礼的地点并不是那条两侧开始聚集着众多人群,沿途的楼宇的好位置都被预定掉了的中央大道,而是中央大道一侧的一个小广场周边。小广场可是整个阅兵的准备区,各个参阅部队都会在准备区先集合、修整、然后依次出发。对于那些别有用心的西凌、北辽、春南的探子,以及那些想要摸清云州的实力的其他势力的代表来说,这可是最好的观察场所。
而在这些人中,地位最高的莫过于高森旗。作为北辽西路军的少当家,他这些年可是没少来云州。在当年北宁关战役北辽丧师失地之后,朝廷对地方军阀的控制力越发减弱了,而高家已经基本将西路军变成了自己的私军,而整个西路军的地盘,这些年一直在准战时经济的体系下,整军备战,默默准备着将来和东平和云州必然要发生的大战。可是,高森旗从来就能在云州享受一个朋友的待遇,因为,云州作为东平强大的一部分,他们崇尚武力,敬重英雄,他们尊重每一个对手,尤其是那些敢于不靠阴谋诡计,敢于和他们兵戎相见的敌人,他们崇尚纯粹的战争艺术……在这种纯粹的军人和军人之间的对话上,高森旗的确是个让云州诸将十分认可的好对手。这一次刚铎落成大典,高森旗很早就来了,叶韬甚至在百忙之中带着他参观了城防、地下设施、交通、传信管理、生产和仓储等环节的重要设施,花去了整整两天。叶韬的确是在炫耀,却也是在暗暗向这个在春南共同经历过些事情的朋友宣言:我们别打了,没什么意思。叶韬似乎一点都不怕高森旗了解这些事情,了解城防这种重要的事情,因为他非常明白,西路军虽然现在很强大,但绝对威胁不到刚铎。其实,现在没有任何人觉得自己有能力威胁到刚铎。哪怕在飞艇侦查完全抓瞎的暴雨季节……
高森旗在小广场的准备区边上,毫无疑问占据着最好的视野。那是由七海商社经营的刚铎最高档的酒楼的六楼,靠窗位置。六楼……想到这个高度,就让人有些不寒而栗。在北辽,哪怕是塔式建筑,最高也不过九层,而每层的空间非常有限。可现在,钢筋水泥,先进的框架结构和设计理念,还有让人匪夷所思的装潢手段和思路,精心设计的照明系统,让整个酒楼变成一个让所有人都能自得其乐的地方。一边喝着淡淡的,被叶韬成为“霞多丽”的红酒,高森旗一边俯瞰着整个小广场。广场上已经聚集这十二个营的部队,而在周围的道路上,还有八个营正在等待进场整队。
“这位兄台,是不是介意我在这里占个座位?这个地方景观着实不错。”忽然之间,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高森旗的侍卫的手已经摆在了刀柄上,但高森旗不经意之间挥了挥手,侍卫立刻双手环抱着,退到一旁。
高森旗看到来人是一个穿着墨绿色袍子的书生,虽然那人穿着看起来十分朴素,但这种深度浸染的双层棉麻混合织物可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而那个书生腰间悬着的那枚羊脂玉佩更不是凡品。如果还怀疑这个书生的重要程度,可以朝不远处扫一眼,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虽然没有看着这边,但注意力都在这个书生的周围。高森旗感觉到,假如自己的侍卫拔刀,恐怕先出手的就是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引人注意的中年人。
“请坐吧,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高森旗大方地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
“兄台是哪里人啊?听您的口音,似乎不是云州本地人吧。”书生问道。
“云州有本地口音么?你也不是本地人吧。想要知道我是谁,只管问就是了,有什么不好说的?”高森旗哼了一声,对这种试探不以为然。
“呵呵,如此甚好。鄙人江砚,从余杭过来的。”江砚拱手说道。
高森旗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春南第一谋臣江砚,就这么坐到了自己面前。别看江砚身上并没挂着什么职务,他的一言一行对春南的许多事情的影响却要比那些尚书、侍郎、大学士、将军之流来的深远。在春南国主的眼里,江砚的主意很大程度上要比自己那两个闹得不亦乐乎的儿子都来得可靠呢。
“失敬失敬,久仰久仰。在下高森旗,北辽西路军飞虎军统领。”高森旗昂然回答道。而这个答案显然也大大出乎江砚的预料。江砚倒也看出来这个坐在窗边,带着一个侍卫的家伙不是一般人,却没想到居然是北辽方面的人,更没想到,高森旗居然敢在这里挑明了身份。
“原来是高将军啊。真是没想到。怎么,高将军可是占了个好位置,我找老板问了几次,这个位置您怕是早就订下了吧?”江砚淡定地说。
“不,这是叶韬帮我准备的位置。他指望吓到了我,说不定我们就可以不用打起来了。”高森旗说。“吓倒我没那么容易,可这里确实能看到一些新鲜玩意,就是……也不算太多罢了。”
“将军对云州诸军很了解?”江砚问道。
“如果你早就知道和云州必有一战,你能不了解?”高森旗对云州诸军岂只是了解而已。西路军在云州的探子可不少,云州军方纪律森严,保密措施得当,很难有探子能够渗透到军中,但从侧面观察却机会多多。云州每一个营的配备、战力高森旗多少都有底。除了重器械营、飞艇队这些限于技术条件实在没办法模仿,西路军对云州各个兵种都有模拟,来寻找每个兵种的强项弱点,以利于将来作战时候提供给军官们决策。实际上,高森旗早就明白,和云州、和东平作战,北辽实在没什么胜算。但他也意识到了,他们必须坚强地战斗,才能在东平、在云州人的心里留下深刻的地位,广大的北辽百姓才会被认真对待,会被善待……这,或许是他们这些将军能够为云州百姓做的最后的事情。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西路军这些年才会在一股悲怆阴郁的气氛里,积聚起庞大的力量。这个时候,高森旗笑着说:“文臣和武将的看法毕竟是不同的,既然你也有兴趣,且让我为你解说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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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落成大典(五)
在阅兵队伍最前列的是戴云。她身上披着的铠甲是全新的。虽然戴云从来就坚持练武,也一直在军中跑,但成为妻子,成为母亲,毕竟是永远地改变了她的体型。而叶韬,自然不会忽视这种变化。当戴云作为阅兵主官要身披铠甲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叶韬重新为她设计了铠甲。新的铠甲倒没有像当年戴云的那套铠甲那样,采用了许多冲压技术来制作甲片,再抛光处理。在当时,冲压还是很先进的技术,可到了现在,冲压已经变成了太普通的技术,甚至是比较粗劣的技术。在为“主母”戴云打造铠甲的时候,工匠们可就不怎么待见冲压技术了。而叶韬在和工匠们沟通之后才开始设计的铠甲,也就成了让工匠们可以炫技的最好的地方。
整体锻打成形的肩甲前后都呈现三角形,前面一直延伸到腹部,后面则延伸到腰部,一条条形状各异的甲片连接在两侧,互相之间有一定的交叠,既有不弱于整体成形的防护性,又有非常良好的通风散热,而层层交叠,富有弹性的甲片,本身就具有相当良好的卸除冲击力的效果,比起原来用双层铠甲填充柔性层轻巧得太多,但在对抗钝器和投掷类兵器的效果上,却更出色。原来的铠甲在保证骑士的正面弯腰,挺胸等动作的灵活性方面做得很好,但侧向的弯折动作却会受到阻碍,新的铠甲这方面就更好一些。虽然不可能没有阻碍,但用剑的骑士,尤其是那些军官们,在弯腰掠刺的时候,动作会非常顺利。腰甲和腿甲也都是这样,整体成形的刚性部分和由甲片构成的柔性部分相辅相成,提供了非常出色的防护性、灵活性,而且轻盈凉爽,将穿着铠甲的闷热降低到最低限度。
不过,由于这套铠甲是给戴云专门设计,考虑到美观,也考虑到戴云的实际使用可能,没有将云州铠甲将水袋和饮水管整体做进铠甲的传统坚持下去。毕竟,要让戴云闷在铠甲里很长时间没办法喝水,取用不到马匹鞍袋上的水囊……这种情况在大家看起来,太不可能发生了。也是因为美观的考虑,戴云的头盔不再是那种全覆盖式带面甲的款式,更像是兼有头盔功能的美丽的帽子。整个铠甲的制作工序相当反复,尤其是每一片甲片都要单独成形,在完成了制作之后,那整片整片整体成形的表面经过了抛光,上面的纹饰全都是叶韬亲自动手雕琢制作的,那成片成片的云纹,让铠甲变得仿佛精致的艺术品,不带一丝烟火气。
当这套铠甲完工,戴云自然是喜不自胜。这个一皱眉头就能让许多军官惴惴不安的女子,现在毕竟已经是妻子和母亲,而她心中的温柔和爱美天性,从未因为她曾经和一直肩负的责任而消褪过。这身铠甲,让戴云喜欢得恨不得一直穿在身上。而这套铠甲的出众设计,也让云州诸位将官们憧憬不已。云州的主战营的营正都可以定制铠甲,但除了第一套铠甲之外,再要做铠甲可都要自己掏腰包了。可是,能够成为几千人的统领,享受高薪和高额的战勤补注,军官可是个比较富裕的阶层。而营正一级军官里,收藏铠甲武器、相互攀比的气氛还很浓厚。大家向来是一套套地换铠甲,乐此不疲。可想而知,这种新款式的铠甲,将来也会成为云州军官中的流行。
当戴云身穿这么一身璀璨而实用的铠甲在小广场上发布命令,带着一个个营整齐地步入中央大道的时候,高森旗隐隐一叹。他大致解释了一下这种铠甲的功用,却更着力解释了这种铠甲的难度,自从西路军全力备战,将大量人力物力投入到对云州的研究,投入到军械的生产制造之后,高森旗对于这种技术上的事情了解也不少了。他一眼就能看出这种铠甲在不降低防护性的情况下,能够让骑士们的体能更好地保存,能够让动作更灵活,战斗力更强,而这种铠甲,以现在北辽的技术实力,恐怕是没什么可能打造出来的。幸好,这种铠甲的成本不低,哪怕云州恐怕也负担不起给全军换装,最多也就是给那些军官们换一换。
“戴云身后的就是近卫骑兵营了……”摇了摇头,甩去了一些遐想,高森旗解说道:“近卫骑兵营很少参与作战,现在更主要是被当作仪仗部队在用。但实际上,近卫骑兵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近卫骑兵、近卫步兵营的将士可都是精挑细选,没有新兵,都是各军中服役至少一年的老兵。而且不管是日常训练、给养、装备,都是优先照顾,他们现在身上的那身铠甲太招摇了,打仗估计不行,但一旦换上了和其他那些骑兵营一样的装备,估摸着这么一个营的战斗力,在普通的铁云骑两个营之上。”
“跟在后面的近卫步兵营,和普通的步兵营比,大概超不过那么多。毕竟步兵哪怕实力再强,正规军对正规军的话,仍然是消耗性质的部队。但近卫步兵营可以同时作为轻步兵和重步兵使用,换身装备就行。而且,他们人人能开弓,至少一半人会比较熟练地操作重型器械。至于云州的步兵营人人会骑马这一点,想必你也知道吧……”说到这里,高森旗不免有些唏嘘。而江砚则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在春南,骑兵是多么重要和金贵的兵种,可是,到了北方,对于云州、奔狼原、镇州和北方草原这些地方来说,骑兵压根不值钱,人人都会骑马,能骑射的一抓一把,云州的所有步兵营在需要的时候,都可以在马背上作战。虽然战术动作上可能会稍微生疏,但战斗力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你看再后面,铁云骑和景云骑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主战营。……现在过来的是霜狼银翼两军的混编。这些专业的斥候小队,这些年可是把北辽的巡防队折腾惨了。别看他们身上是皮甲,那可不是一般的皮甲,里面衬了铁丝网和丝绸的,等闲的箭矢穿不透。这两军的斥候所有装备全都专门设计过,连马具和野外活动的工具、粮食包、水囊在内,整套东西比铁云骑景云骑的骑兵装备轻一半。哪怕配备一样的马匹,等闲骑兵也跑不过他们,而这两军的马匹还是特别快的那种。不仅如此,这两军溜滑无比,打不赢的仗从来不打,打赢也会损失很大的也不打,北辽边关和他们来回纠缠了几年,只有飞虎军有一次打了他们一个埋伏,其余,最好的情况也就是双方互有损失。现在更不对了,他们经常是一个小队头顶上有一艘飞艇地出来,想要伏击他们,抄截他们,都几乎没可能。……至少天气良好的情况是这样。”
“重器械营来了……这个,江先生应该比我熟悉吧。好歹春南还从东平这里捞到不少弩炮和火油弹。不过,他们这次没把大家伙弄出来。这些都是正常型号的弩炮。现在,叶氏工坊造出来的射程最远的弩炮,大概能打到两千五百步,用的就是在西凌用的那种滑翔弹。只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弄的,比以前准不少了。其实,两千五百步的射程,准不准都无所谓了。压根不是用来打人的,吓人的效果更好啊。”
“飞艇……哎……飞艇啊……”高森旗无奈地抬头看着空中飞过的飞艇群。而在这个问题上,江砚和他有同样的感慨。
在一队队简朴的马车通过的时候,江砚狐疑地问道:“这也是军队?难道是辎重营?”
高森旗淡淡地说:“是啊……你不是带兵的人,不知道这辎重营有多可怕。云州大军动作的时候,他们的各种消耗十分惊人,但辎重营始终能把补给跟上来。辎重营不光自己的运输能力和护送能力强,更强的是他们里面几乎每个小队,乃至每个士兵都有计算能力,能充分利用辎重营的资源,也能协调商队和其他民间的运输力量来为作战服务。把莽夫练成战士简单,可是,教会成千上万人怎么算数,怎么协调管理,大概除了叶韬、除了索铮这个妖怪,再没有人有这种本事了。……不说这些士兵和士官、军官多厉害,这些人几乎退役的时候,都有一堆商队在屁股后面追着要雇下来。而这么一来,实际上一旦作战的时候,辎重营要获得支持,就更轻而易举了。”
“后面没什么好看了。荣军营是很有趣的部队,但都太年轻了,而且摆明了其中的佼佼者更希望进入主战营。这样的部队打顺风仗很不错,护送辎重也好用,真的苦战起来就有些麻烦。再后民那些,奔狼原各部族的联军骑兵正好相反,大部分是老兵,经验什么都足,就是爆发力和韧性,毕竟是不如正当年的军士。还有后面的,北方部族的骑兵,没太多了解,不过要把这批人训练出来,没有一两年是不要想……”
当部族骑兵纷纷通过,阅兵也到了尾声。整个大典落下了帷幕,而之后,就是盛大的晚宴了。当一片片的欢呼声沉寂下来,高森旗和江砚心中都有些异样的感觉。这个时候,江砚忽然说道:“高兄弟,今天总督府的晚宴,你不去么?”
高森旗的身份的确是有些太敏感了,但高森旗是何等样人,和云州又是什么样的关系?他笑了笑,说:“本来是不准备去的,我怕我这样去露面了,叶韬会不好过,估计又是一堆弹劾,说勾结北辽敌军什么的。不过今天他可算是耀武扬威够了,我得去。顺便,也可以见见谈家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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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铁路
谈晓培等人的兴趣一下子就被提了上来。以前东平大军作战,尤其是在那最艰难的时候,能用的兵力都在战斗一线,哪里有什么辎重兵这种奢侈的兵种。有时候连刚刚征集来的民夫,都直接投入作战了,还提什么经过专业训练有专门装备配备和运转体系的辎重兵?甚至一直在血麒军之前,号称大陆最强的东平大军,在后勤管理方面都是极为粗放的。这情况一直到了谈玮馨和叶韬将数字管理注入到军械生产,而索铮这个数据流半吊子工匠和行军棋高手在熟悉了军队的后勤体系之后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血麒军的补给方式,以辅兵和退役老兵为主,建立了辎重兵体系开始,东平在这方面才真正有了改变。军队的后勤管理越来越专业化。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在东平各军的军械和补给品的复杂同样是举世无双,没有专业的管理队伍,压根干不来这个事情。
而通过精密的管理,东平的重臣和将领们知道了维持多大规模的军队,多大规模的活动需要多大规模的配送量。而随着东平大军的机动力随着骑兵的增加,对步兵的骑乘训练和对军用输送工具的技术革新而不断提升,补给品的筹措、输送以及前线储存的流程,也就越发有挑战性。现在的索铮,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而是不得不依赖一个越发庞大后勤管理团队。而索铮的职权泛维现在也不仅仅在北疆经略府了,而同时还作为兵部侍郎和池先平的助手,协助协调全国泛维内的军械物资的生产、运输、储运和辎重部队的训练建设。到了这个阶段,如果能出现一种能够解决长途大量物资运输的工具,那意义毫无疑问是极为巨大的。
在宴会上大家倒也不方便多谈,好在叶氏工坊就在不远的地方,回头随时可以看到叶韬所说的意义重大的发明。稍稍聊了几句,大家就默契地转换了话题,聊起有了刚铎之后,云州和整个北疆会产生的各种变化。连那些见过世面的家伙到了刚铎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那些来自草原的莽汉们将刚铎视为天堂、圣域,将那些电气技术和下水道、管道邮件之类东西当所神迹,也就很是正常了。实际上,在这个时空,也只有熟悉叶韬的那些重要人物们才搞得明白技术发展的脉络,或者,最低限度知道,那和神迹什么的无关。
和刚铎的辉煌亮丽的大典不同,刨去大家在饭桌上的精彩言论,晚宴倒是有些乏善可陈。如果说有什么亮点,那可能就是谈晓培居然召见高森旗,东平和北辽,谈晓培和高森旗,显然是不会有什么宾主尽欢之类的事情的,却也没有爆发什么争执。谈晓培哪怕到现在,仍然算的上是一个很有风度的军人,东平相对简单的政治气氛让他的坚忍勇决的气质得以保存,虽然其中必然会掺杂进那么一些圆熟,却是更有利于统治东平。两人的那番晤谈,无非是谈晓培进一步地表达一下对西路军的招徕和试探,没想到的是,高森旗倒是一点没有否认谈晓培所说的东平和北辽一旦全面交战,必然是惨烈的大战,必然生灵涂炭,而无论如何,最终的胜负都无法逆转。而在认可了这一点之后,北辽西路军仍然坚定地要和东平大战一场,这种勇气和固执,很是超乎大家的想像。但是,高森旗的理由同样无可辩驳,东平,作为一个军事国家,作为一个有着浓厚军事风气的国家,的确是不会非常尊重一个不经过奋勇作战就投降的对手的。
“我们都得小心……这么看起来,要对付北辽倒是很不容易了。”在结束了和高森旗的简单的会谈之后,谈晓培很是感慨地对叶韬说。
“从来不觉得容易,高森旗这家伙和我可是老交情了,他血管里流着的恐怕是铁汁吧。如果到时候征服了北辽,高森旗还活着,倒是可以让他来统领我们的军队对春南和西凌作战。……陛下,你觉得如何呢?”叶韬的建议让谈晓培和卓莽等人一阵晕眩。可是,无论从统兵的资历、视野、指挥艺术、性格等等各方面来说,还的确是叶韬所说的那样。高森旗这样的家伙,几乎天生就是打大战苦战的将领,在整个东平,在年轻一代里,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恐怕也只有池云了。虽说叶韬、戴云、谈玮然都能统领作战,但让他们才能用在战场上,现在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合适了。
当然,这事情还能再议,还有的是时间可以去考虑这事情。从叶韬提出这个建议来看,叶韬在用人上的大胆,恐怕远远超出其他人的想像。他们自然无法理解叶韬和谈玮馨在这方面的极端。在叶韬和谈玮馨看起来,虽然军队是个特殊的架构,但是在某种情况下,将任命一个有才能的军事主官和任命一个高级经理人等量齐观,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在大典之后,那些纯粹来观礼的大臣们纷纷返回丹阳,去继续处理繁重的政务,而谈晓培却留了下来,他预定在云州逗留半个月左右。一方面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接见各种各样的重要人物,尤其是北方草原那边的人,还是需要他来安抚一下的。另外,就是在叶韬带领下,了解云州准备战争的进度了。叶韬既然自己都已经制定好了计划,那肯定是有相当把握,而且有了比较充分的准备的。但是,即使如此,在叶氏工坊外的广大的试验场边上看到那条长五里的实验性铁路,以及配套完整的扳道、装卸、信号引导设备,有看起来很有些味道的站台和候车室,而列车不仅仅有适合运送物资和兵员的车厢,甚至已经有了分成包厢的车厢、餐车和装设豪华的专列车厢,看工坊里的工匠,甚至在制造装载可以旋转射击的铁炮炮台的铁甲车厢,以及内部可以存放一艘可以乘坐三人的小型飞艇的飞行准备车厢……
按照叶韬的说法,造铁轨实在是太兴师动众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几乎不可能,所以,他觉得还是事先做好充分的准备再说。叶氏工坊现在连带驻军和家属,以及永远在附近进行换装整训的轮换的军队,都算的上是个小城市了。大量物资流入流出,决定了叶氏工坊将来必然得有一个吞吐量足够的车站。而叶韬只是将以后要进行的建设提前了。现在的站台、候车室等,将来将是整个工坊火车站的大约四分之一。
在五里长的铁道上,火车的速度都没提起来就已经不得不减速了。在发挥了大约三分之一功率的情况下,火车的速度达到了约六十里每时辰……也就是叶韬印象中慢的难以忍受的是时速十五公里。不过,由于火车的车头和车厢设计都考虑减震等效果,甚至从一开始就考虑了抑制噪声的优化设计,火车还是很舒适的。这个时空初创的火车,居然已经有了叶韬印象中的绿皮车的舒适度,但是,也仅仅是舒适度而已。谈晓培等人又一次鄙视了叶韬的贪心不足。在他们看来,这铁道要是能形成网络,哪怕再不舒服,这运转部队的速度都可以让所有人为之胆寒。如果有两条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以十字形贯穿整个东平的铁路,那就意味着东平拥有在一个月内在任何方向聚集三十万以上正规军,或者将任意一个重兵集团调动在十天内调动到战场的可怕的能力。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些铁路,必然会成为经济的命脉,成为国家的钢铸的血管……
“不管你用多大的代价,你都得给我把铁路给我开始造起来。花多少钱我不管,你一个月内给我方案,我要求,至多……三年,三年内把国内的十字形铁路框架给我搭起来。”谈晓培发狠道:“要多少钱?你开口。”
铁路可不是适合大跃进的地方。不过,叶韬对谈晓培的脾性也算是了解,这个国主是很容易冲动的。就在前一阵,换装雪枭飞艇,谈晓培可是一开口就报出了五百艘飞艇的订单,那可绝对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不过,叶韬知道对于东平来说,这个十字形的铁路大框架,绝对是必要的。只是,不是三年,而是分散在十年乃至更长时间里来进行才行。叶韬倒也不会摆明劝服谈晓培,他耸了耸肩,说:“陛下……你拿出八千万两白银,或者等值物,我三年里把你要的这个十字形铁路框架搭起来运行。”
谈晓培愣住了。他想到了铁路会很贵,却没想到居然会那么贵。八千万两白银啊……这可是现在要两年以上的东平财政总收入啊。谈晓培就算魄力再大,再能够牺牲其他方面的开销来加强铁路的营建,也就是能挤出一千两百万两左右的现银,并且制定一个相关的财政开支计划,保证后续投入而已……但即使分散在三年,八千万两白银也实在是个不能承受,甚至是不能想像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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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缓进
“八千万两……开什么玩笑……”谈晓培意识到自己张大了嘴的表情着实有些不雅观,连忙闭紧。“这也太多了吧,你确定要那么多钱?”
“陛下,你自己算算东平现在全国的钢铁产量,这个工部肯定有数字吧?按照现在的产量,您所说的十字形的铁路主干,一年的总产量都打不住。另外,短期赶工的费用,培训工人和操作人员的费用,建设一系列车站和相关的建筑物……还有,把轨道架设好了,还得有足够的机车和车厢吧?这部分的开销也不小。而且,陛下,不光是直接的费用,您也不希望看到因为铁道的建设而让很多以前存在的行当,那些老百姓们受到损失吧?相关产业的妥善安置等等也是一笔费用。哪怕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陛下,这费用也不仅仅是八千万两。挤占了一年多的钢铁产量,受到影响的各行各业的损失,国家税收的损失等等……我说八千万两,已经是很保守的估计了。”叶韬淡淡地说,随后笑着补充道:“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馨儿。”
谈晓培的眉头紧锁着。铁路这东西实在是太吸引人了,但叶韬说得没错,这耗费,还有这代价,都是现在的东平负担不起的。一瞬间,谈晓培甚至动过将整个铁路系统像刚铎和新都丹阳那样,拆分成许多份额,出售给有能力投身其中的那些大世家……但是,也就是一瞬间而已。铁路系统太特殊了,以谈晓培现在的想象力,都能想到将来整个铁路系统对于国家的价值。刚铎也好,新都丹阳也好,那些地面本来就是要分别出售的。但铁路系统,不直接掌握在手里,实在是不能让人放心。
“来,我们上车坐坐。”轻叹一声之后,谈晓培踏上了火车。现在那个看起来已经比较完善的车头挂载的是一个客车车厢,一个包间车厢和一个货运车厢。相比于车头,这些车厢倒是显得更成熟一些,毕竟从技术上来说,车厢的制造也的确比车头来的简单。现在的客运车厢,基本上是很适合用来运兵的,里面都是一个个的长条形座椅,和座椅之间的桌板,整个车厢都坐满,正好是八十人,而这些人的行礼,也就是战士们的武装,都可以一起携带着。稍稍观察了一下车厢里的细节,谈晓培极为满意,他问道:“一个车头可以挂多少车厢?”
叶韬耸了耸肩,说:“这个实验性车头功率还是低,按照这里的试验记录,按照客运车厢的设计容量,装满了人的情况下可以拖十六节车厢。不过还得加上一节装煤、装水的车厢才行。基本上,也就是十四到十五节车厢的样子。不算多。而且,由于铁道比较短,也只能测试到可以跑起来。至于其余的,准备一边铺设铁轨一边来进行测试了。新的车头比这个略强一些,拉二十节车厢吧……不过,我的目标可不仅如此,暂时来说,先要达到的是能够装载一个整编营进行运动。”叶韬挺得意地说:“分成两辆车,可就不那么好让一个部队互相串门了。”
对这个想法,谈晓培颇为赞同,他点头道:“理当如此。”谈晓培仿佛对车上的一切都感兴趣,对一个个细节追问不休。
最吸引谈晓培的是车厢里居然考虑到了卫生间的需要,有冲水的设计。而小小的卫生间都用掉了相当多的金属材料,在狭小的空间里实现了几乎所有的功能。这种设计上,叶韬虽然不怎么居功,但什么事情也都只能赖到他头上来。要知道,叶韬和谈玮馨对大型客机的卫生间设计对空间的锱铢必较可是有着切身体会的。叶韬都不用动多少脑筋,就能将那些其他工匠想不到的功能组合拼接在一起,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货车车厢的底盘和客车车厢的底盘都不同,减震的设计更简略一些。货车车厢采用的是经典的金属框架加上木板板材组合,但在金属框架上有许多小的附件,比如插槽,挂钩的地方等等,通过增加一些标准尺寸的搁板或者绳网,就能够让车厢适合运输各种物品。哪怕外面的木板板材都是可以拆下来,换上厚帆布材质的罩布,一样能起到遮风挡雨的效果,却能有效调节内部温度,在运送马匹和一些特殊物品的时候,这一点尤为重要。这种模块化设计的基本理念,现在倒是已经被工坊的工匠们所熟知,大家都已经很熟练地去考虑如何去用最好方案,兼顾各种不同的需要。
反而是比较精美的包厢车厢,谈晓培扫了几眼就罢了。他焉能不知这一定又是为了将来能够商业运营铁路线准备的。只是,对于草创阶段的铁路来说,这实在是太遥远的事情了。和限制行李重量的飞艇想必,能够同车装运大量货物的火车,到时候倒是一定会引来许多商家追捧的。至于长途客运,将来倒仍然可能是飞艇的优势所在。和火车想比,飞艇更快,更安静,用的路程时间也更短。
看完之后,谈晓培认真地问道:“是我心急了……不过,如果真能拿出八千万两白银来,我还是会让你三年内完成的。现在么,你该有方案了吧?”
叶韬恭敬地站了起来,伸手从身后跟着的侍从手里接过一张有些无数复杂标注的地图,放在包厢里的桌板上。叶韬的手指所点的地方,赫然就是现在大家所在的叶氏工坊。他的手指从叶氏工坊划拉到刚铎所在的地方。在那份稍微有年头的地图上,刚铎是一个手绘的符号而已。叶韬解释道:“第一步是将叶氏工坊和刚铎联系起来。这要比以前将货物发到宁远成本低很多,也更有利于工坊那边的保密。……这一部分工程,勘探已经完成了,估计三到四个月就可以完成。然后,我觉着第二部的方案就是将刚铎和丹阳连接在一起,我的建议是,刚铎出发,不经过宁远,直接走雷霆崖、董家集一线。到时候,宁远现在的很多人气都会被带到刚铎和铁路沿线去,宁远以后毕竟不再是整个北疆的中心城市了,衰落在所难免。……连接刚铎和丹阳实在是有些远,而现在我们还没有能力进行分段施工,我想,大概得要两年时间甚至更长才能完成。陛下,随便怎么计算,三年内要搞出十字主干框架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下一步……陛下,馨儿建议是,到时候如果有余力,那东平国内的铁道可以同时建造起来,但更要紧的是从东平和从镇宁关出发,伸向北辽疆界核心。一方面,建造铁路需要大量人手,可以通过雇用劳动力来促进就业,服务大家,而另一方面,随着铁路伸向北辽腹地,也更有利于东平对北辽的深入控制。北辽的矿产和其他货品通过和东平的沟通往来,让北辽商家、百姓们从中获益,却也越发会依赖整个国家的经济体系。他们的富足,也能够显示我方的治理得宜。可想而知,一开始的几年里,必然是会有不平衡的银钱货品流通产生,到时候要善加调整治理,以免各地发展悬殊。但总的来说,最后还是会达到一个相对平衡的局面。馨儿估计,可能是五到八年。而在这五到八年的时间里,我们应该是有这样的余裕,来将这个铁路的十字主干框架建设完成了。而等到铁路完成之际,也就是我方和西凌,或者是春南摊牌的时候了。”
政治、经济、军事……显然在铁路营建方面,叶韬和谈玮馨考虑得很多。而这些考虑虽然只是一些初步的意见,却已经让谈晓培点了点头。但他随即苦笑着说:“我也希望能够将最后摊牌放到我们都准备好的时候。可是,西凌和春南从来不曾天真如此啊。五到八年……我估计,这个时间对半开,大概是差不多的。从现在开始算,大概要有五年的时间,我们要做许许多多的事情。”
叶韬沉下一口气,说道:“陛下,将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变成许多人能做到,将许多人能做到的事情,变成所有人能做到……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啊。东平不缺迅猛发展的势头,却不应该因为高速的发展和层出不穷的新技术新物品而迷乱了双眼。这里面自然是有我考虑不周的地方。不过,既然还有缓冲的时间,那我们至少从这一刻开始,把事情作对。铁路的事情,陛下不必过于操心,我自然会想方设法安排妥当的。”
有了这样一个基调,谈晓培的心倒是定了下来,甚至开始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一国之主的他,居然那么沉不住气,还让叶韬这个女婿来劝说自己不要冒进。而实际上,叶韬已经不止一次地做这种事情了。五里的铁道,打个来回也就那么点时间,当他们一行人在叶氏工坊的车站下了火车走上站台的时候,却看到一名身穿深灰色劲装,背着坚固的黑色皮囊,佩戴者短剑的情报局的信使。这次来的信使,居然是曹破军的副手林逸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谈晓培接过信件随手拆看,一看之下,却不由得笑出声来……这其实是大好事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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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通知
在遥远大南关,不擅长城关守御的陈序经功成身退,但之后的两个继任者却从来没有让上上下下满意。首先替下了陈序经的是年仅四十四岁,原来的建州总督和南路招讨使霍达。霍达的名气是对大陆西南和东南两路蛮夷的征讨中打出来的,可以说双手沾满了鲜血,而在山地作战方面犹有专长。可问题是,他既没有统帅大型混成型兵团的经验,缺乏使用技术兵器的观念,也同样没有城关守御方面的经验。按照朝中的说法,与其让这家伙上,还不如不换人呢。不过,霍达好歹不是被扫地出门的,在一接手大南关和背后的防御重任,他立刻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所擅长的事情,一面征求部下的意见,将一些陈序经布置下来的事情加紧做完,一面上表请辞,表示了对自己能力的担忧。而霍达也因为这样的态度,深获朝中大臣之心。之后,霍达转任南州指挥使、平西将军,除了驻守大南关的军队和直接配属大南关的军队,原先攻略大南关之后驻守在颇为广大的地区,用于防备西凌的反扑和攻略下来的地方的动乱的那些部队,全都交给霍达来掌管。霍达名义上是大南关守备的副手,但实际上,以后没有霍达点头,大南关守备恐怕能做的事情也唯有守备而已了。而接任霍达的职位的,则是春南太子的卫队长的父亲,年介五十七岁的梁旭道。
原本,太子爷向许多人许了很多好处,才将大南关守备这个职位搞到自己人手里。而梁旭道从资历上来说,虽然比起陈序经略有不如,可无论是军中年限、资历、军功和人望、指挥能力等各方面都已经比较够格了。但虽然梁旭道顺利就任,却只是一个被阉割了的大南关守备职位,不再是先前那个统领着春南最重要的一个重兵集团,举足轻重的位置了。梁旭道没有陈序经那样的眼光,也没有霍达那种平稳和涵养,没和霍达沟通,也没向太子爷请示,就得意洋洋地出手截断了刚刚开始有些恢复的大南关这里的一条走私线路。还没来得及等他邀功,太子爷的斥责函件就已经来了。原来,这条路线的实际经营者和获益者,恰恰是这个太子爷。虽然不太明白作为一个太子,挖自己国家的墙角有什么意思,但梁旭道也只好自认晦气。
但经过这么两次折腾,原本在陈序经的调配下已经有比较强的统合性的大军,现在又分成了城关守备,和地方守备两块,牵涉到的各种政务军务,牵涉到的方方面面的利益越发纠结了起来。而在这个时候,到底等春南自己的飞艇队训练完成,到底该配属给哪个方面,又成了一个纠结的焦点。从方便城关守御的角度来说,用飞艇队对周边进行例行的巡逻飞行,可以随时了解西凌方面的兵力集结情况,大南关再没有被偷袭的危险。其实,霍达自己都没有要争取飞艇队的意思,虽然他在努力学习使用那些军械,熟悉已经被东平、西凌和春南自己验证为有效的大兵团作战的技术,但是,飞艇这种东西还是太超乎他的想像了。虽然现在飞艇已经有了良好的作战实绩,但一旦解决了大家对飞艇这种武器的恐惧感,现在载弹量极低的飞艇,能取得类似战绩的机会,那可是越来越少了。但霍达不怎么想争,不代表其他人不争。二王子殿下就让站在他这边的几位重要人物摆事实讲道理,论证了航空兵作为一种战略进攻力量的重要意义,应该让飞艇队不断扩大,但应该保持低调和神秘,以便在关键时刻能够进行决定性的一击,而不是作为分散配置的侦查力量,始终暴露在敌人的面前。在那几天里,春南朝堂几乎变成了军事讨论会。在这个时候,春南国主只好召来居贤王常洪泉来询问,也越发希望江砚早日归来。
春南的委托培养的这个飞艇队,目前也就仅仅是掌握了一些基本的环节而已,距离能够作战还有很大距离。别说比不上经过两轮筛选之后确定留在东平军中的那些飞行员,就算是现在在飞那些民用航班的,也比他们强得多。其实,现在到底归属谁,压根不着急讨论,只是春南朝堂里向来有要将一件事情反复吵,吵到底的习惯,谁也不肯率先让步而已。而这种争吵不仅让不少人越发看重飞艇队,
而在这个时候,似乎是察觉到了大南关在改换了守将之后,气氛略有点变化,西凌方面在准备出手了。一些原本就潜伏着的探子开始活跃起来,尤其是其中一些酒楼、青楼和客栈的老板们,借着自己能接触许许多多人的优势,开始说着各种各样并不触及底线的风凉话,影响着过往的旅人和商家。这一片地区,目前还是春南颇为繁华的地区,在占领之后,西凌的那些大世家大商号被驱逐,一直到现在,整个商业体系还在高速建设和发展。而往来的商队颇为不少,这种影响很快就散播了开来。
西凌自然不会仅仅满足于散播一些流言,而是准备着手夺回大南关。之前两国形成拉锯战,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春南为了隐秘,潜伏的时间太长,而筹备的兵力却不是太足够,尤其是能够第一时间扑向大南关,在大南关得到增援前就解决问题的部队不够。西凌号称带甲百万,哪怕现在,他们的总兵力都要远远在东平之上。如果是以前,由各大世家组织的带有明显家族痕迹的军队,在经受了和东平的几次大战洗礼,察觉了自己的劣势之后,颇有奋起直追的劲头,有不少军队,战力比起以前高了不止一截。而察觉了东平军队完全国有,可以迅速秘密地调动,不必如各世族组建的军队,调动的时候难免有亲友会走漏消息,这些年里,西凌也已经通过各种方法,编练了约有十万人的精锐之师。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现在的西凌终于觉得,自己是可以有所作为的,相比于东平,春南显然是个更好的试刀选择。
西凌原来在中州组建的北方大营,现在已经空了。在刚发现这情况的时候,情报局的一众探子汗毛直竖,他们事先居然没听到任何风声。但之后他们的追查却是卓有成效的,他们很快就发现,北方大营居然调动到了南方,在安庆南边的一处山谷里修整了两天,然后继续南下……西凌准备对春南用兵,不言自明。而目标则更是清楚,除了大南关,还能去哪里?没有大南关在手里,现在西凌想要攻击春南,压根没什么选择。
在有了这样的认识之后,情报局的探子们加大了哨探的强度,而这个时候,作为情报局最深的机密,孙波屏也传来了关键的消息。有一个户部尚书当内应,虽然情报局并不敢多动用这条线索,但这种关键时刻能提供的帮助不可估量。孙波屏证实了户部和兵部已经动用了很多秘密资源,尤其是西凌王室名下的许多产业。这一次,王室在南方的几个山庄,居然用来临时屯兵,这可是千古未有之局面。而用来供养军队的给养,甚至有王室府库里的存粮和军械、药品。为了这次能够一举夺回大南关,调动的总兵力多达五十五万,其中有西凌仿照东平的重器械和重步兵部队组建的大约五万特殊的部队。光这部分部队的开销,每天就都是一个颇为可怕的数字。其中十五万左右的部队是用来对郇山关佯动,造成西凌准备东进攻击东平的假象,光是这个手笔,就让人掉了一地的下巴。这该是什么开销啊。五十五万大军全力运转三个月的开销,可要占到西凌全部军费的一半多呢。当然,这一次不仅仅是准备攻略大南关,更是为了重建西凌王室的威望。这些年,他们可是被打惨了,丢了镇北军司,丢了大南关,没打下郇山关反而被歼灭了很大一部,损失太惨重了。各世家的那些某某营,表现也实在是差强人意。如果这一次,以西凌朝廷自己组建起来的军队为核心,攻略大南关成功,那么将来进一步整编各世家族兵也就越发有底气,而西凌朝野上下的士气,也必然可以为之一振。
当详尽的情况报告递送到谈晓培手里,情报局的那些智囊们少有地没有附上自己的测度。情报局的那些智囊毫无疑问都是才智卓著之辈,但的确都不是以道德文章见长,而是擅长阴谋诡计的规划设计,他们虽然知道谈晓培一直在提防春南,但春南毕竟是现在的盟国。这种消息要不要透露给春南,让他们有所准备,大家莫衷一是,但总的来说,情报局的智囊团,是倾向于西凌打下了大南关,对东平比较有利。
谈晓培在叶韬也看完了情报之后,问道:“如何?”
叶韬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童炳文居然又出来了啊。这老头子还真有精神。不过,只要不轻敌,这一仗很有可能能有点成果的。”
谈晓培笑了笑,在他看来,成果不成果无所谓,西凌和春南死拼一场,都流流血,对东平怎么也没坏处。他笑着吩咐道:“让丹阳那边把消息悄悄传出去,说春南已经有了飞艇队了。安排得巧一些,别被谁看破了。然后,让聂锐掌握时间吧,在西凌攻击前通知到……别失了礼数。另外么,记得一定让春南的飞艇队赶上这场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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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覆盖
薛敬则第一批带着大军上去了。恒安、恒隆、瑞安三个营就是他手里的三把尖刀,他琢磨着用来全力捅三刀,应该是足够了。虽然同样叫营,不过西凌这边的营的规模,可就不像现在越发正规化的东平那么有准了。营实际上并不是作为衡量兵力的单位来使用,而是一种辖制权的标志。恒安、恒隆、瑞安三个营,都是西凌兵部直属的部队,都是国家直接养着的部队,从地位和战力上来说,和西凌的御林军相差并不很远。虽然对于这三个营加起来近八万人的部队的战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但薛敬则还是要考虑更多更深远的问题,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兵力的衔接。光靠这三个营,很难想像就算有突然性,就能一举攻下大南关,而就算攻下了,要面临的反扑恐怕也不是到时候损兵折将的这三个营顶得住的。而关键,还是在前三天。要是能在三天不间断的轮换攻击中取得一定战果,等来第一批援兵,进一步加强攻势,那胜利的可能性就要大大提升。不过,负责带第二梯队上来的,是其他方面提拔上来的一个将军,薛敬则没合作过,多少有些心里没底。
薛敬则跟着首先出发的恒安营,于深夜出发,沿着大道疾驰,扑向了大南关。恒安营只有两个兵种:步兵和重器械部队。而为了能让他们所拥有的一百二十门弩炮能够跟随部队行进,带够弹药,全英配备骡马就由一千头以上。沿着大道赶路,虽然是夜间,只有微弱的灯光照明,但毕竟不像是在穿山啊什么的,还算是顺利。薛敬则在拂晓前安排了一次休息,随后全军于清晨抵达大南关前,随即展开部队开始攻击。春南和西凌停滞了数年的交锋,又一次开始了。
大南关说是两国之间的壁垒,但平时关门还是正常开放,让少量的商人、旅人和信使们通行,虽然检查是非常严密,人数众多的商旅还会被要求分成几批,在士兵监视下分批通过,以防有人偷袭关口破坏城门,但总的来说,气氛还是很和煦的。而在这一天的清晨,原本大南关还按照正常的钟点,早上开启了关门,两队士兵站在黑魆魆的门洞里,守护起春南和西凌之间的最重要的关口。
站在城楼上值守的是梁旭道手底下的一个校尉杨玉帆,用来瞭望的工具,则是一个黄铜的包边都已经斑驳了的双筒望远镜。整个镇守关口的军队,总共有六十台这样的,或者更高级一些的望远镜,但多数都是中高阶军官们掌握着。而这台旧望远镜,也只不过是因为需要,才能够让值守的军官们轮流使用。
杨玉帆值的是晚班,此刻正是他最困倦的时候,按照预定,再过大约小半个时辰,就会有用完了早餐的军官来替换他。然后他去吃了早饭,填写了值勤表格,就可以去睡觉了。而在早上,杨玉帆只是例行地抬起了望远镜,顺着高大宽阔的城楼和城墙走了一遍,每间隔十个城垛,他就会转向西凌这边的来路,并不仔细地观察一下。清晨时分,由于夜间露气深重,道路上的浮尘不多,空气湿润,就算行旅到来,一般也很少会激起烟尘。当望远镜里,道路的镜头能看到漂浮起来,明显的烟尘的时候,杨玉帆居然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转瞬间,林立的旗杆尖端就出现在了他的眼中。杨玉帆冲着城楼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敌袭!!”
城门被迅速关闭。梁旭道此刻并不在关口这里,而是到后面去和霍达联络协调事宜去了,梁旭道的副手登上城楼看了一眼,立刻脸色煞白地下令进入战备状态。城门后面用来防止冲撞的两道石板,也被升了起来,一根根粗大的木条抵着石板,顶在了城门上。一台台弩炮从城墙上顶端平台上修建的斜道和城楼两侧的仓库大门里鱼贯而出,被推上了炮位,那些经过精心训练的炮手们立刻开始测量一系列数据,而那些普通士兵们则将大批弹药搬上城墙。弓箭手们靠着城垛展开。长枪手、钩镰手、刀手们紧张地握着武器,一排排地站好。他们中间的很多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吃完早饭。油锅被迅速架设起来,现在这还是极为有效的城防工具。而滚木礌石之类的东西,大南关从来就是存货充足。
大南关虽然最近有些人心浮动,但毕竟是边关要地,驻守的又都是精兵强将,这些最基本的战术动作是不会走样的,都已经深深刻在了每个人的骨子里。但是,骤然遭遇敌军攻击,这种压力却让其中许许多多没有战斗经验的士兵和军官们紧张无比。
薛敬则可没有功夫顾忌道这些了。恒安营到达了大南关前,立刻就展开左中右三队,后军则开始拼装弩炮。城头上下谩骂,喊话不绝,但双方都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在城下停留了大约一个时辰,整理好了器械,薛敬则随即下令攻击,而且他一出手,就是六千士兵分成左中右三队,齐头攻击。
西凌方面的攻城装备比较充足,尤其是精心打造,冲击城门的那台大型攻城车,下面居然能躲下六十多人,而周密的防备更让那些滚木礌石没什么效果,稍稍有用的就是那些滚油,顺着倒下去了,虽然绝大部分因为那斜坡型的外部甲片导流散落到地上,但总有少量透过缝隙渗入其中。但是,在此刻西凌全力攻城的时候,西凌舍得付出了将近两千人的代价冲破了弩炮的封锁和箭雨冲到了城墙下,少个把士兵立刻就补充上来了。
薛敬则就站在己方战线前沿。在开头那六千人扑到城墙之下,开始攀城作战的时候,他下令第二波六千人出击。同时,他下令将弩炮全部出前,将城墙纳入射程,开始和春南方面进行炮战。他挑选的时机也好,他没有事先让自己的攀城墙的士兵们退下来,而是直接将弩炮推上去就进行了第一轮射击。西凌这边的这批弩炮虽然精度很不错,但许多颗炮弹还是落在了自己人身上。但是,总的来说,大部分的火油弹都砸上了城头,覆盖了那些正在积极抵御的春南将士,造成城头一片混乱,损失不小。攀城的步兵乘着乱局,差点就冲了上去。
春南的弩炮队可是受过东平教官训练的正牌精兵,这下子可是恼羞成怒了,他们立刻权全力展开了反击。一方有着城墙的高度优势,一方只能将弩炮调高仰角来用,优势劣势一望而知,但薛敬则对于这种往往要自己这边被打掉四五门弩炮,才能兑掉对方一门弩炮的损失比无动于衷。他很清楚,这一次他是损失得起的。随即,他投入了第三波兵力……
“恒隆营什么时候能到。”第三波攻击发起之后,薛敬则稍微停了一下,没有着急将自己手里最后一拨的六千人派上去。他总得给自己留点预备队吧。
“启禀将军,恒隆营马上就能到了,距离这里还有不到三里路。”一个军官抹掉了满头的汗水,汇报道。
“好,这边做好准备,恒隆营一到,第四波攻击就开始。”薛敬则面无表情地吩咐。这开头的几波攻击猛烈得让人难以想象,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薛敬则居然已经将整个恒安营都派上去了。而恰好,这个时候恒隆营到达。薛敬则都没等恒隆营的人喘口气,就要求立刻展开投石车和弩炮部队。由于弩炮的兴起,现在不太精准的投石车倒成为了被大家逐渐摒弃的兵器。这一次来攻击大南关的部队里,也只有少数几个有投石车。恒隆营就是其中之一。投石车虽然缺乏精准度,但用于对付城关之类的不需要什么准头的地方,还是很好用的。
到了当天下午,恒隆营的步兵部队被投入了攻击。而此刻,城头坚守着的那些有些级别的军官们叫苦不迭。虽然现在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梁旭道手里,但恐怕就是梁旭道在这里,也不太会有更多更好的表现了,这种守城作战,从来就是一点都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用人命堆出来的。攻击一方是这样,防守一方又何尝不是呢?
“晚上再攻一把……”薛敬则淡淡地吩咐道。到了傍晚的时候,第一批前来的三个营已经全部到位了。虽然炮战损失惨重,让他现在手里还完好的弩炮只有一百门都不到了,但大南关那里也好不到哪里去,稀稀拉拉也只有不到一百们弩炮在努力射击。
在这一天的攻击里,他麾下的部队曾经两次爬上了城楼,在城墙上引起了一片喧嚣,但毕竟是敌我相差悬殊,大南关的地利优势又实在明显,登城的人很快被冲了下来。但是,这种成果已经让薛敬则比较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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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连战
在春南的将领们看来,薛敬则显然是有些丧心病狂了。薛敬则留下了大约三千人值夜,另外有五千人连夜准备各种攻城器械,将那些损坏了的弩炮修理妥当,还将营垒加固了一遍。在大家看起来,似乎这匆匆而来的一整天的攻势是告一段落了,没想到的是,薛敬则和其余部分的军士们睡了三个多时辰之后,薛敬则醒了,他随即吩咐悄悄地准备饭食,叫醒了军士们,在吃饱之后稍做休息,居然在大半夜又一次发动攻击。这下子可又让大南关的守军们措手不及了一把,尤其是抢先登城的那拨薛敬则的亲兵,险些就占据了右侧的城楼。虽然之后被几位春南将领率领精锐亲兵拼死抢占了回来,但春南在夜间的攻势中被彻底占据先机,连连受挫,损失极为惨重。让春南诸将更没有想到的是,西凌居然有了射程非常遥远的超重型弩炮。这种东西,春南的有些将领在云州的叶氏工坊见过,由于体积太大,不便于行军,一般只是在城头安装个几门拉倒。哪怕是刚铎,似乎一共也没安装几门超重型弩炮。而西凌这次显然下了大工夫,居然将两门超重型弩炮运输到了大南关前,安装了起来。
西凌的整体制造工艺比起东平远远不如,哪怕和春南相比,也颇有不如。虽然东平对于技术流出一直控制得很紧,尤其是高精度的工具器件,那是绝对禁止销售的,实际上那些只有叶氏工坊的精密器械工坊生产的东西,也根本不往外卖。但是,毕竟是盟国,总不能在人员流动上限制太严格。在春南努力挖角下,这些年颇有些工匠投入到春南的那些大世家的门下。人各有志,叶韬也这么说,对于那些合理竞争,提高待遇来吸引人才的手段,他从来不过问。哪怕是挖角挖到叶氏工坊的头上,只要不是那些机密部门,一般都是欢送,并且让他们有什么问题随时和东平驻春南的那些军官和使臣们说,他们身在异乡,但仍然是东平人。这种贴心反而让叶氏工坊的团结度越发高涨。春南的技术体系,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展起来的。各家族从东平挖人,然后工部再从各家族挖人,现在春南也有一个整合了各家族工程技术力量的机构——筑波工坊。但筑波工坊,也没有能成功仿制超重型弩炮。当绑在绳网里的多枚火油弹一起砸在中央的城楼上,将城楼的一个檐角敲了下来,并且在城墙中央引起熊熊大火的时候,春南的军官和士兵们别提有多郁闷多震惊了。
在这一次连夜的攻击中,薛敬则总共轮换投入了近三万人的兵力,到天亮的时候,西凌方面又有一千七百人阵亡,三千九百人受伤,但是,他们却在这次夜战中,造成守城方面几乎两倍于他们的伤亡。考虑到大南关那样的地形,这个战果简直是不可思议。
但是,更可怕的事情随即到来。薛敬则仗着自己的兵力优势,居然搞起了轮换作战,之后整整两天,薛敬则手里的兵虽然越战越少,但始终在轮换攻击。被打残的部队换下来,和其他部队混编,再重新推上去。越来越多的军官们跑到薛敬则跟前求情,薛敬则一概不理,但大家却也没别的办法,因为薛敬则手里拿着的是御赐铁剑,有临机决断之权。另外,薛敬则也并没有顾惜自己的亲兵,恰恰相反,薛敬则身边的那五百人的亲兵队,是作战最勇猛,最敢于牺牲的,看着帅旗周围那一小片静悄悄的,却凝聚着无比杀气的营地,大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当梁旭道回到大南关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让他不敢相信的场面,短短三天不到,早就修葺一新的大南关,居然被打成这个样子。面向西凌这边的城墙,原本是大南关的弱侧,但在春南攻下之后,那可是花了大精力整治的,现在比起面向春南那一侧的守御力量更强。光是那存放守城物资的城墙里的大型仓库,还有从仓库通向城头的斜道,加起来耗资就多达二十六万两。城墙主体工程的开销超过五十万两,那三座城楼价值十四万两。虽说并没有将全部兵力放在大南关,而是在大南关后的几个村镇和新建的营地分散配置了一部分,来让大南关本身的供水和空间储备能平衡地使用,但无论如何三万出头的军队守御大南关,无论如何是足够了。可是,当梁旭道带着第一批援兵驰入大南关的时候,他看到的却是被烧得已经发黑了,已经出现了几处小的破损的城墙,而这几处破损,还在被西凌方面着力加强了攻击,压根没有修补的机会。而城墙上的战斗痕迹,几乎已经延伸到了那两条斜道口。虽然斜道口有带有倒刺的铁闸守御,但能攻击到这个地方,已经说明情况有多艰险。对于这两条斜道,大家向来是爱恨交织。在占据优势的时候,这两条斜道能够方便运输弩炮和各类器械,大大增强了城头对城下的攻击力,但是,一旦稍有闪失,要是让对方朝着斜道里投下哪怕一个火油弹,那里面存放的数量庞大的各种器械,就能让整个城墙变成一个巨大的铁板烧……
“居然……居然打到这里。张宸,对方真有那么厉害?”梁旭道张口结舌地问。
张宸正是这几天梁旭道不在的时候,整个城防的指挥者。他苦笑着说:“将军,不止如此。已经让人朝着里面扔过火油弹了。要不是守库房的刘二娃抱着那个火油弹,浑身都被点着了,还是一步步挨着冲出斜道,跳下城头,现在我可就看不到将军您了。”
梁旭道肃然道:“这一定要重加抚恤。这样的战士……这样的战士太难得了……”
张宸几乎要流下泪来,他强作镇静道:“将军,这几天又何止是刘二娃。儿郎们真是好样的,抱着敌人跳下城头的,身中数刀还拉敌人垫背的,被射得跟刺猬一样还拼死砍杀直到血流尽的……儿郎们没说的,都是好样的啊。将军,我看着……不忍心啊!”
梁旭道拍了拍张宸的肩膀,说:“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不会对不起儿郎们的。守住大南关,其余的事情有我,有太子殿下为我们斡旋,一定会善待大家的。”
张宸转过了头,将眼泪挤掉,对梁旭道说道:“将军,让援军上来吧。有多一点人手轮换,不至于打得那么惨。别看现在安静。对方可是没个消停。等不了一刻钟,就是下一波攻击。再这样紧绷下去,儿郎们随时会垮的。”
梁旭道说道:“这个你放心,这次我带来这一万人,马上换上城墙,你让一部战士先去休息,留下至少一半在城上作战过的老兵。今天过去之后,后面就好办了,老夫手里的部队都到了。霍达将军也将手里的部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支援。”
张宸稍稍舒了一口气,振奋了一下,说道:“是,将军。我这就去安排。”
然而,在张宸舒了一口气的时候,薛敬则却是狂喜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现在手里,不仅仅是同样被打残了的三个营的军队,而是提前赶到的,风尘仆仆的第一批援军,而这批援军的数量,高达十一万人。童炳文将很快来到大南关前。但此刻,狂笑着的薛敬则,却并不想等到童炳文来了再发动攻击,因为他实际上已经看到了大南关上的松动。他已经看到了城头上梁旭道的帅旗已经树立了起来。这个大南关守备已经就位,自然,对方第一批的援军也已经到来了。但是,在城头经过几天残酷的战斗之后,士兵们都有不少的变化。再注入新生力量,固然能够改变兵力上的弱势和士兵总体体能的不足,却必然会出现刚投入作战的军士和那些老兵们的配合不顺畅的一瞬间。这就是薛敬则的机会。而被轰下城头的士兵们,也传达出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让大南关的防御如此强悍的那两条斜道,同样是巨大的隐患。只是到现在,除了一次偶然的几乎,登上城头的士兵总人数从来没有达到过能够威胁那两条斜道的地步。
仔细思考了一番之后,薛敬则对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军官吩咐道:“大家手里都有点强兵的吧,凑起来弄一个敢死队吧。上一次攻击,我们连城头都几乎没上去,这次可不行了。恒安、恒隆两营攻击左侧城楼。瑞安营,三天了,怎么那个破城门还撞不开?你们攻击中路,争取能冲开城门。瑞嘉营,恒昌营,你们负责轮替恒安恒隆两营。协字营,你们是投入大南关的第一支世家族兵,战力如何,本将军还不知道,不过既然来了,你们不要让人看轻了你们。你们主攻右路城楼。瑞丰营,你们轮替协字营。一刻之后,总攻击开始。在我下令中止之前,各部不得停止攻击,至于如何轮替、怎么交接,你们先商量好了。从这一刻开始,不拿下大南关,我是不会停的。就算是拖,我也要把大南关给拖垮了。”
“是,将军!”大营里传来整齐的应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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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破关
“麻烦,居然下雨了……”薛敬则嘟哝道。或许是了解到了薛敬则连夜攻击准备向自己献礼,又或是对薛敬则的绝对信任,童炳文居然传来消息说要延后几天才来。童炳文手里自然是有无数的事情,而薛敬则这次在兵力调配和在攻击方面的表现,看起来也能让他满意,那么童炳文也就没有必要自己跑前面来和自己这个心腹爱将抢功劳。毕竟童炳文现在的问题同样是没有什么上升空间了。但薛敬则却并不满意自己的表现,:而大南关仍然在春南的手里。
乘着梁旭道带来的援军还没适应城头的攻击惨烈程度的当口发动的攻击,虽然没有能直接拿下大南关,但成果也极为可观了。梁旭道带来那一万援兵,在这一夜之间就折损了三分之一,加上原先城上的那些军士的损失,一夜之间,大南关开始有些岌岌可危的意思了。但是,大南关毕竟还在春南的手里。
一共四天了,薛敬则在大南关上砸下的人力物力让春南方面不寒而栗。他几乎从未顾忌过消耗的问题,所有的攻城器械、火油弹,都是按照需要配发,绝无二话,而童炳文呆在后面亲自掌管后勤也取得了极好的成果,到现在,薛敬则手里的各类物资仍然充足。
大南关的城墙已经因为持续的灼烧而出现了斑斑裂痕,虽然是用石块垒起来的城墙,但也禁不起这样折腾。有时候,一枚火油弹砸在墙体上,那些滚热的火油就渗透进了石砖之间的缝隙,在那里燃尽,而这种灼烧的程度,会随着一遍遍攻击而不断加深。在不停的攻击之后,城墙上有几片地方居然是发烫的,当细碎的雨点砸在城上,居然有些地方冒出了水汽。
薛敬则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大声命令道:“普通弩炮全力开火,集中打左边城墙上那块黑乎乎的地方,全部用火油弹。那些大家伙,给我换石弹轰那里。”
手底下几个军官愣住了,但缩在一角,一直负责重器械方面整备的那个将官陈立波眼睛一亮,他站了起来,问道:“将军,可是要将那片墙砸烂?”
薛敬则点了点头,道:“不知道行不行,如果能砸开,自然全线都会顺利起来,就算不行,嘿嘿,地面冲城门还是攀城作战,都能有个掩护。我们就是有兵力三路并进,看对方怎么应付吧。陈立波,你亲自去。”
陈立波搓了搓手掌,兴奋地说:“不劳将军吩咐我也得亲自去,要准头的时候,还是得让我来啊。”
薛敬则看陈立波一派轻松,点了点头,鼓励道:“去吧,打得好我单独为你请功。”
不管在西凌还是在春南,像陈立波这样从管器械的营官提拔起来的将军似乎都不是地位很高。一方面,这样的人多数不是什么将门出身,在军中没人挺他们,另外,大家也都嫌弃他们打仗的时候就躲在后面打打炮,尤其是打顺风仗的时候,几乎连死人都很难。但是,现在被东平带动起来的重器械兵种,却越来越成为攻城略地的重要一环,尤其是城关攻防,在进行大兵团阵列会战的时候,重器械兵种已经一定程度上主导了战斗胜负。像陈立波这样,在技术上出类拔萃的军官,也由此而获得了非常好的升迁机会。
陈立波冲到了弩炮阵地,将薛敬则的将令传达了下去,调配完了进行集中轰击和进行分段支援的弩炮之后,他直接站在了那台超大的弩炮的炮身上。他从怀里掏出两柄铜质标尺,测量了角度,又仔细观测了现在的风向和其他气候,随后他跳下了弩炮炮架,试了扭力弹簧组的那些牛筋的触感……经过这么神神叨叨的一系列动作,他才小声地对等着他的命令的那几个炮手们报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一排排火油弹直接砸在城墙上,这些并没有引起城上多少反应,几天下来,大家的神经都粗壮了许多。一枚枚火油弹飞溅开来的细碎的火焰并没有给城头造成多少伤害,反而是城下攀爬攻击的西凌大军有些狼狈。顺着城墙,一条条火焰顺着流淌的火油,在城墙石砖的缝隙里流过,让人触目惊心。
但是,当又一批的火油弹同样打在城墙上这个不尴不尬的高度的时候,张宸立刻意识到,有问题!
他立刻召来了负责火器和重器械的几个军官,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大家却面面相觑。但忽然,一阵巨响传来,同时还伴随着整片飞溅而起,四处乱射的碎石。“张将军,您快过来看看……城墙……城墙裂开了。”
火焰的灼烧,冷热不均造成的砖石之间的互相挤压,再加上重量惊人的石弹挟裹着庞大的能量的轰击,终于在城墙上打开了一道口子。张宸弯腰探出城墙,看了一眼城墙上的豁口,鲜血不由自主地朝着他的脑袋涌去,周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变成了嗡嗡的蜂鸣,在远离自己。张宸用力甩了甩头,这种晕眩感才开始原理自己。实在是太可怕了。城墙上的这道豁口可是相当不小,有大约三四块石砖居然被崩开,掉落在了城墙脚下。虽然砸死了好几个西凌士兵,但是,张宸却宁可这些石砖还留在那里。他失神的一刹那,两个手持铁弓,在城下督战冲击的西凌军官已经刷刷两箭射了过来。要不是张宸身边的亲卫举盾挡开,张宸几乎铁定要殒命当场了。
崩落了几块石砖之后,仍然十分坚实。城墙的墙体可不仅仅是一层石砖。最外层是石砖,完全是天然岩石切割而成,里面的一层则是质地坚硬的青砖,密密麻麻垒起来的。而且,这一层青砖,才是城墙里最厚的一层。再里面,则是一条条巨大的石梁。当年建造大南关的时候,这些石梁可是最难的一环,每一根石梁都是天然巨岩切割出来,然后运到这里,再用笨拙的方法吊装到位,清理掉石梁与石梁之间堆叠结合的地方的毛刺,做出复杂的楔子和与之配合的孔洞,打磨光滑其余的互相接触的表面,然后将石梁堆叠起来,结合得密不透风。而后,才是在石梁搭起的架构的基础上,搭起外墙的工程。这种复杂而没有效率的框架结构,保证了大南关屹立不摇。但是,这种复杂的事情,普通士兵们可不知道,城墙的这点豁口,距离能够形成击破城墙的孔洞,还有很遥远的距离,而且,仔细一想,以现在的重器械的这种射速和精确度,想要重复打击这个点,直到能够将城墙击穿,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可是,城墙的崩坏,对于士气的影响却是极为巨大。
听着城墙下的西凌大军欢声雷动,越发起劲地攻击,乘着城头的春南士兵的情绪低落的时间,一队西凌精兵冲上了城头。张宸连忙带着一对亲卫堵上缺口,一边找梁旭道汇报情况,然后急忙让人去通知,让后续的支援兵力立刻登城御敌。然而,一阵卡啦啦的声音让张宸陷入了绝望,那是下面顶住大门的粗壮的木柱断裂的声音。这几天里,那个防护周密的攻城车,已经损坏了四辆了,但每次,薛敬则都毫不犹豫地再派上一台。西凌士兵们要顶着城头上的箭雨、礌石、和滚热的油脂,将破损的攻城车搬开,将新的攻城车推上来继续工作。光是在城门这点地方,西凌少说也折损了一千七八百人了。
但是,终于到了这一刻,这些牺牲全都有了价值。当支撑那两扇厚重无比的抱着铜皮的橡木大门的木条断裂,已经在连续不知道多少次的捶打下变得疏松的大门的木质已经无法承受攻击。而两侧固定城门的几乎有一人高的褡裢,更是早就暗伤密布。春南士兵们在城门背后努力支撑起一条条木条,但在这项艰巨的工作还没能发挥作用,城门就先顶不住了。轰隆隆地一声,大门朝着幽深的门洞倒了下去,反而将众多春南士兵压在了下面,化为齑粉。
“全军突击!”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的薛敬则大声暴喝,而这个命令立刻被军官们一层层地喊了出来,整个西凌大军变成攻击的大潮,朝着大南关涌去。那些刚才仿佛已经被榨干了身体内最后的能量的士兵们再次焕发活力,朝着门洞冲去;那些原本在城墙不远处列队准备替换在前面攻击的同袍的预备队,跑着步朝着前方突进;在轮换休息的士兵们纷纷钻出营帐,提起兵器就朝着大南关冲去……这一刻,西凌全军都沸腾了起来。
城墙被打裂,城门被轰开,大南关城头的春南士兵们心胆俱寒,顿时有土崩瓦解的趋势,被越来越多的跃上城头的西凌士兵们杀得落荒而逃。而在一个半时辰之后,西凌已经攻占了整个大南关的主体的城关部分,将春南军力驱逐到了大南关后的辅助建筑群里负隅顽抗……
时隔数年,这个声名赫赫的关口,再次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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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谱系
“妈,是你说让我不要先出去玩,先跟着老爸学点东西再说的。不过……木工课啊,这个弟弟肯定喜欢,不过我可是一窍不通啊。”在得知叶韬将给他们上木工课之后,叶问玄开始叫苦连天。
在刚铎落成典礼之后,他原本已经可以凭着父亲的许可,拉起一支小小的车队,朝着北方大草原而去,他迫切地想去看看戴云向他们描述过的,漂浮着巨大冰块的洋面。但是,一方面是戴云自己也说,他们现在还太小,身体耐不住那里的气候,就算是一路旅程也会拖垮他们,一方面,则是母亲谈玮莳所说,希望叶问玄还是跟着父亲多学点东西,这样,带着不同的眼光出去游历,看到的东西才会有所感觉,才不会仅仅是浏览了风光而已。而谈玮莳所说,戴云这个有着超凡旅行经验的家伙深以为然。遥想当年,戴云这个漂亮、聪明、才气纵横又英姿飒爽的小姑娘奔驰在北国的大草原上,踏破连绵的牧草,穿过幽深的树林,碾过荒芜苍凉的苔原再一路抵达大海的行旅,不要说是叶问玄这样喜欢幻想的小孩子,其实,在这个家庭里,没有人不羡慕的。也正是因为这些行旅的磨砺,才让戴云后来能够以少女之姿,获得家族的认可,活跃在丹阳,慑服血麒军那些桀骜不驯的老兵悍将,并最终以一种另类的姿态征服了叶韬。这段经历每每提起,甚至只是提起一小部分,都能让这一家人羡慕不已。
而叶问玄,自然也是被这种行旅经验蛊惑得不能自己的人之一。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太小了,在春天夏天,一直到冬季到来之前,到北方草原上看看应该是可以的。一到入冬,自己肯定受不了,肯定要拖累和自己一同出去的那些伙伴。但是,先近的地方跑几次,积累行旅经验还是可以的嘛,他也没想能够和戴云妈妈一样,一出去就是好几年,跑遍了整个北方才回来。他还有弟弟、妹妹,不管是叶问机、叶问筠还是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弟弟,都让他这个当兄长的自觉有义务照顾好他们,他可不舍得离开得太远太久呢。
留下来上课自然是可以,父亲总是能将复杂的道理,变成引人入胜的故事,变成一次次心灵的历险,不光是他们兄弟姐妹,就算是云州幼儿园的那些孩子们,也没有不喜欢听叶韬讲授的,可是……木工课,有没有搞错啊?叶问机肯定会很喜欢,可叶问玄就要挠头了。
“看你这幅样子,爹爹现在每天除了那么多政务,还要抽出时间备课,还不是为了你们几个?爹爹当年……大概也就是你现在这个年纪,就开始锯木头,练基本功了。叶氏工坊最初的那些改变,就是从那一年开始的。你可是叶家人,现在叶家也和以前不同了,不能光有巧夺天工的技术,还得有守护这些东西,不被宵小所趁的力量。我知道你是想将来能够守护好大家的,不过,一个叶家人,要是不能动手做点东西,可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家学就是家学,再怎么样,去听听看啦。而且,怎么着那都不会是木工课的,真要是木工课……你爹爹才舍不得让筠儿也跑去上课呢。”谈玮莳看着叶问玄那副有些愁眉苦脸的小大人的样子,觉得很是好笑,可心中却又满是柔柔的关怀,这孩子,实在是很好玩的。“你不会是怕不如你弟弟吧?”
叶问玄用力摇了摇头,恳切地说:“才不是呢。弟弟和我,毕竟是不一样的嘛。弟弟表现好,我会很开心的。我只是担心……表现太差了,让爹爹失望。”
谈玮莳摸了摸叶问玄的脑袋,说:“才不会呢。你只要认真学,不要偷懒,学到的东西,总会有用的。想想索铮叔叔,他现在可是忙得脚不沾地的红牌将军,可家里家具还不是自己动手打?你看你索铮叔叔每次自己家里开工的时候那个乐呵的样子,木工肯定是很好玩的嘛。”
“红牌……又不是跑兰桂坊去。”叶问玄嘟哝了一句。
“咳”,谈玮莳呛到了一下,一把轻轻捏住叶问玄的耳朵,问道:“又跟着侍卫们出去玩了?谁敢带你去兰桂坊?”
“切,我倒是想去的,不过没人敢。听他们聊聊还不行嘛。”叶问机扁了扁嘴,坦然道。
打消了叶问玄心里的疑虑,叶韬的课就这么定了下来,没想到的是,消息一传出去,那些老朋友们纷纷来信建议,在幼儿园开这个课吧。叶韬想了想,也就同意了,有更多小伙伴参与其中,这个变味很多的木工课,应该会更有趣。
当课程开启,叶韬讲了第一堂课之后,大家恍然意识到,这哪里是木工课,这分明就是结合了木工、手工制作的综合课程。而叶韬传授的,不仅仅是木工技术,更是他多年历练后的心得体会,还有那些为人处世的基本原则。叶韬的那个性子,在大家看起来,固然是不够有进取心,思前想后得多,而且倾向于不冒险,那恬淡自然的性子,似乎并不适合在官场上混迹。但是,叶韬却是极为让人心折的领导者,在他手里做事,只要真的有才华,真的肯好好干,肯吃苦,肯定能混出头。而跟在叶韬身边,更是能接触到许许多多的东西,只要能放开心胸学习,所得绝对不会少。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鲁丹了,二十多岁的鲁丹还给叶韬当了很久的管家来着,原本大家都为他可惜,堂堂世家子弟,就这样埋没了。没想到在帮着叶韬统辖了几年叶氏工坊的各种业务,参与了血麒军、联邦快递等等的组建,鲁丹居然磨练了出来,成为国内少有的懂技术,懂战术,精于统筹规划,在政务军务方面都有深刻见解的家伙。在宜城显露了自己的才干之后,现在已经统辖镇州军政,虽然仍然是听命于叶韬,但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方面大员了。而叶韬在触发别人的学习热情方面的本领,同样是大家所看中的。
一堂堂所谓的木工课里,叶韬先是把那些家具,建筑的模型一个个拿出来,给大家讲解一把椅子,为什么会从最原始的略高于地面的坐具,发展成现在体式各异的椅子。为什么大家家里书房,客厅,卧室等等地方,放着的椅子凳子会有那么多种类,为什么每个环境里,家具的风格都会不同。家具、建筑等等的发展,其实本身就代表着社会的发展,每个时期的建筑和家具的风格不同,也都代表着不同时代的经济发展水平,政治和道德结构等等的不同,当叶韬用优美浅明的语言将这些发展娓娓道来,然后将一件件家具或者是建筑模型分解给大家看,还让大家亲手尝试制作简单的东西,大家很快就沉迷其中。叶问机如此,叶问玄也是如此。像叶问玄,还有被塞进来的谈玮明、谈玮然、池雷的孩子这样比较大,已经有着家教基础的家伙,很快就能意识到,这些课程的价值,这可不仅仅是木工课,还是历史课,政治课,道德课,伦理课,这些东西学到了,那绝对是受用终身的。
开始的时候,还有丹阳的一些大臣们挑剔给这些重臣们的孩子上木工课失之粗鄙,但是,很快大家就闭上了嘴。谈玮明派在自己儿子身边的那个教习,自己一边听课一边就将课程内容全部记录了下来,很快就给丹阳传来一份图文并茂的课程记录。
“舍则潜辟,用则设张。立必端直,处必廉万。雍闷风邪,雾露是坑。奉上蔽下,不失其常。”——这是叶韬在讲到屏风的功用的时候,提到的一段话。当时,叶韬将这段简短的话就写在了教室的黑板上。那位教习顿时就愣住了。这不仅准确道出的屏风的功用、结构特点,更是将家具的道德功用蕴含在了文字中,成为强而有力的劝诫。叶韬不是什么知名文士,虽然叶府内流传出来过一些叶韬和谈玮馨的作品,但大家还是将叶韬当作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出身的大臣,他可以是将军,可以是极好的治理者,却并不是士子,他可是连写奏章之类的东西,都是怎么简单怎么写,通篇白话,虽然大家都觉得浅明易懂,但毕竟,大家觉得是有失身份的。就算自己不想写,好歹让身边的人润色一下嘛,叶韬身边又不是没有人,可那个丰恣,现在写东西的德性,可是越来越像叶韬了。但是,当整个课程记录在几个大臣手里转了一圈之后,大家都沉默了。这几句话,以前是肯定没见过,大概是叶韬原创了,但这几句话体现出来的综合性和功力,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谈晓培是从来不和叶韬客气的,他当即传信给叶韬,要求他将所有的课程记录完整保留下来,有一堂课就给丹阳发过来。谈晓培准备在丹阳也尝试开这个特殊的“木工课”。叶韬倒也爽快,几天之后第一份东西就来了,除了文字材料和一些插图,居然还有两张录音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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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袖手
西凌和春南的大战陷入僵持的时候,东平的动态当大家都觉得极为可疑。要说东平会为了盟友的利益出兵西凌,东平和春南自己都不会相信这点。所谓的盟友关系,只是将两国的需要的互补的地方连接了起来,虽然暂时掩盖了两国底子里的矛盾,但那也只能是暂时。春南已经从东平这里获得了很多东西,比如各种各样重型军事器械,一整套的训练军队的方法,一整套的兵种和战术,他们从东平收获了大量的技术,却流失了很大一部分国内的流动资金。而这部分资金,则大大丰富了东平的市场流动性,春南的订单在东平因为生产管理水平的提升而增长的产能不至于荒废,通过东平进行的马匹等等的交易,则让大量利润流入了东平。由于谈玮馨始终在小心翼翼地调控着整个东平的经济走势,东平现在在财力上越发充足了。而春南,虽然仍然富甲天下,但比起东平,这种富庶多少有些畸形。大家都明白,一旦两国各自解决了自己的内忧外患,那就是两国开战的时候。春南组建的两支新军,可都被安置在春南和东平的边境上呢。两支新军加起来接近十万人的人数,和他们所接受的严苛的训练,都让他们的战斗力非常强横,足以对边境另一侧的东平造成威胁。
这几年里,这种情况变得越发明显。莲妃常菱都开始利用自己在东平的微妙的身份拆东平的台。尤其是这次撺掇太子妃搞出这一系列事情,已经是在挑战东平王室的忍耐力了。虽然谈晓培将事情压了下去,并没有爆发出来,但和春南的交际却更加谨慎了。虽然将飞艇出售给了春南,但在其他一些物品上却卡得比以前更死了。当这一次春南方面紧急要求提供超大型号的弩炮,愿意付出相当高昂的代价,谈晓培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虽然这些运作会让在余杭的卓显晨比较难办,会让他在更大的压力中进行工作,但这本就是一个使臣应该做的事情。东平和春南都越来越急迫地想要动对方手里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种盟友的关系,不可能永远维系下去,甚至,不会有太多年了。
但是,毕竟现在是盟友,东平方面在春南陷入麻烦的时候,还是需要做出一些动作,维持表面上的和睦,这样,一方面是不会让西凌和北辽有机可乘,另外,也是为了将来做准备。哪怕盟友的关系已经存在着诸多的裂痕,但至少将来真的破裂的时候,东平方面还是希望,不是因为自己这边出什么问题。
谈晓培召见了郑哲,将东平情报局所收集的各种情报转达给了他,让他去交给春南方面。而在余杭,卓显晨则受命向春南国主递交了一份言辞恳切的信函,表达了东平方面对于大南关局势的关切,并且,告知春南,自己这边会“力所能及”地采取一系列行动,来帮助春南。行动自然是要有的,东平向来是说道做到。在血麒军全体、禁军一部、运河总督府治下的一部分守备部队和辎重部队开始向郇山关运动,第一批换装了雪枭飞艇的丹阳第一航空队更是直接调防郇山关,并且开始对西凌境内的一系列目标进行了强度很大的侦察和监视。在镇州,鲁丹调集了麾下一半的兵力,多达三十个营,包括主战营和守备营,陈兵南线,一副随时准备南下的样子,而云州方面则更狠,他们从长石关、紫荆关攻击前进,将原本阻挡在镇北军司和云州这一片地点之间的三角地段收入囊中。而为了达成这样的作战目标,云州居然动用了总计五十个营,十五万人,虽然其中大部分是新编练的部队,练兵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但西凌方面苦于战力不足,实在抽调不出兵力来抵挡,且战且退地放弃了这一片土地。然后退缩会比较利于防守的地形,和云州大军对峙。而云州方面却也不为己甚,本来就抱着练兵的目的的他们,不仅连攻击、防御、行军等动作练了,连土工作业也一并练习。他们在已经占领的地带边缘建设了一系列的堡垒,和两个规模不小的兵营。然后,在这些地方总共留下了不到四个营的兵力,还都是守备部队和辎重部队,其余部队都撤回了云州。这次短促的出击明显是为了占便宜,但是,由于派头做得非常足,一时之间西凌方面也胆战心惊,毕竟,两线作战无论如何不是西凌能承受的。而这个时候,西凌通过一些还能走通门路的势力庞大的商团和世家,通过九州商会、七海商社等机构,隐晦地向东平传达了寻求和平的态度。大家都明白,这种和平比起东平和春南的盟约会更短,但秘密的协议还是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达成了。这种类似乎互不侵犯条约的简单的协议,对双方的约束力都极为低下,却是大家现在所需要的。东平摆明了是要坐山观虎斗,在大南关那块地方,谁输谁赢对东平的影响都不大,谈晓培等人巴不得两个国家打个十年八年的不要停。而在西凌看来,东平不插手就万事大吉,在不到一个月里,大南关先后易手六次了,显然是变成了一个绞肉机,但谁也不能停下来,谁也不想停下来,已经蒙受的惨重损失,只有用大南关来补偿。
就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东平朝廷却宣布,原本进度一直比较克制的丹阳新都计划,全面铺开。不仅如此,在被刚铎刺激了一把之后,朝野上下都认为,作为将来整个帝国的核心,新都丹阳至少应该在规模上、容量上都大于刚铎。刚铎是一个美丽的有特色的城市,但刚铎的设计容量也就是五十万上下的常住居民和二十万上下的流动人员。但丹阳现在的人口就已经逼近百万了,等到将来国家再有了发展,等到丹阳成为整个大陆的政治核心,人口突破一百五十万,乃至两百万都很有可能,丹阳必须要有这样的容量。而在这种情况下,以叶韬、关海山为首的设计团队,在原有基础上,拿出了进一步的扩大方案。计划将不仅包括都市的大规模改造翻新,让整个城市的市政工程全面达到和超过刚铎的标准,还包括了周边水系的改造,保证新都城能够在供水供电等等方面满足两百万人的生活需要,而不是长期处于超负荷供给的状态。由于丹阳毕竟没有刚铎周围那么丰沛的草原空间,实在是没办法安装足够的发电风车阵列,叶韬和关海山也只好将脑筋动到了水力发电方面。发电的技术是有的,而且,很简单,但是,在输配电技术方面,大家心里都有些没底。好在建设还需要些年头,对电力供给的需要也有一个很漫长的渐进的过程,在这种情况下,叶韬和关海山也只好发挥一下想象力,先完成结构设计再说。
这样一个方案完成之后,丹阳的面积比起现在要大四到五倍,城市内的绿化面积将增长十倍有余,各方面的条件都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在城外,也会像刚铎一样,形成一系列的自然和人工相结合的景观。而围绕着丹阳,溯风城、铁城、将山堡将成为三个有力的支点。为了城市的环境考虑,原来的景德镇瓷器生产中心的地位也将有很大提高,一系列对民生和环境有影响的工坊,将全部迁移到那里。甚至于叶氏工坊也将迁移一大部分。而在景德镇,所有这些有污染的工坊,都将执行的新的“环保”生产标准。为了这种措施不至于影响那些商家的生计,所有执行环保标准的商家、工坊,都将获得税收上的优惠……
当然,也有人稍微有点郁闷,比如已经成为丹阳很多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休闲必去的场所的“大浪淘沙”浴场,按照城市的扩建计划,新的城墙将直接在“大浪淘沙”现在的位置通过。浴场的搬迁在所难免。作为浴场的股东之一的叶韬没有什么意见,甚至于浴场的老板杜风池都没有什么意见,但当杜风池吩咐浴场的管事准备歇业,先期进行搬迁的时候,那些在浴场里潇洒惯了的老爷们居然联合起来悄悄通过了一项决议……那一段城墙将最后建造。大浪淘沙在新店落成营业之前,不准歇业,必须为了他们开着。对这种暗箱操作,杜风池彻底无语,但这种好事,自然不好拒绝。而这,也是整个新都丹阳的计划中,少有的后门之一。
新都丹阳的计划在这时候公布,还是进一步扩大了规模的版本,紧接着就全面开工。而随着这个消息传开,西凌方面着实松了一口气。东平是真的没心思这个时候动手。这个新都丹阳的方案,保守估计也得用掉数千万两白银,耗用数十万的人力,花去几年的时间呢。在这段时间里,东平恐怕都不会有大的军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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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模型
就在丹阳新都的计划进入实施的时候,整个模型已经被做了出来,丹阳的飞行系泊场的其中一个飞艇库那硕大无比的穹窿底下。现在的飞艇库基本上代表着叶韬可能尝试的建筑技术的巅峰,整个飞艇库,大得让人担心,到底有多大呢?虽然叶韬很清楚,要是放到自己那个时空,波音系列客机是肯定没办法放进来的,但是,放上四架公务客机,比如湾流什么的,那是一点问题没有。十字形交叉的两根超大的弧形支架和其他井然有序的支架将整个穹窿支撑了起来。由于没有塑料、没有合成材料,机库的顶棚采用的是现在东平能够生产的最大的帆布。这种帆布的幅宽是两仗,是七海商社专门为了他们的主力战舰的风帆而搞出来的东西。用来做风帆的话,两丈的幅宽任何战舰都足够了,没有缝线的整张的帆布,也让那些在海上耀武扬威的战舰增色不少,这种超宽幅的风帆布,已经是七海商社又一种别人无妨仿冒的产品了。可是,对于飞艇库来说,这种帆布还是不够宽。好在现在制造飞艇的那些工匠们,对于如何让接缝不留痕迹,并且能做到完美密封有充足的经验,而设计精良的支撑结构和屋顶,也不会让顶棚承受太大压力,使用寿命也还过得去。一共四个这样的飞艇库,就耗去了无数的钢铁、数亿吨计的防锈漆,以及七海商社的帆装部门整整六个月的放水帆布产量,但当整个建筑落成,当一盏盏悬垂的灯光亮起,照耀着放在正中间的那个巨大的沙盘模型,立刻,这里就成为最让大家心驰神往的地方。这里,寄托的可是丹阳的未来,东平的野心,以及一个有关未来的梦想。
整个模型,大约是四十尺见方的样子,将丹阳新都将来的样子和周围的景观配置都大致做出来了,现在,在没有人观看模型,在这里开会的时候,还有几个工坊的学徒、学工在继续加工整个模型,尤其是将那些树木啊什么的东西点缀上去,务求让模型看起来更拟真一些。但是,整个模型中间,有一块却是空着的,而且,至今还没有设计方案。而且,这个地点还是在新都丹阳的正中心的位置,那正是将来新的王宫。
由于东平王室向来的高死亡率和低出生率,王宫似乎从来没出现过地方不够用的情况。实际上,一直到谈晓培这一代,还是谈晓培直系的兄弟几个死得只剩下了他,才当了国主,像谈玮明谈玮然这一代这样子两兄弟都活蹦乱跳地活着,并且还并不是因为他们怎么远离战场,这种情况在谈家的历史上实在不多。谈家以前甚至有过女子上战场结果阵亡的事情呢。要说为了家里人口多了,多造点房子,谈晓培不会拒绝,但是,王宫这回事可就没那么简单了。而叶韬,对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还提不起多少兴趣来。以后的王宫,可是要集成多种多样的功能的,提供王室居住、有充足的进行政务处理的空间自不待言,还要考虑到碰到紧急情况的防御、避险,要考虑到工作、生活、娱乐等等需要,要考虑将来这里必然是进行一系列典礼的场所,必须要有足够辉煌的祭祀建筑物……叶韬倒是有些印象来着,比如把天坛祈年殿和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等等造在一起,可是,建筑风格是不是和整个城市搭调先不说,耗资和耗费的时间、精力,实在是让人有些受不了。到了后来,叶韬终于还是决定,才不管什么传统建筑了的材料需要了,那么多金丝楠木上哪里找去?而他对这种华贵无比的建筑材料,还就是没什么感觉,最终叶韬还是决定,建造以严肃、厚重、简朴为基调的王宫(也是将来的皇宫)的功能部分,然后以风景、风情和宜居为基调,来建造王宫的生活部分。而叶韬决定,将整个王宫的建造预算,控制在一千万两白银以下。尤其是王宫功能区域中的行政部分,将距离生活区域有一定距离,就是为了和布置在王宫南侧的朝廷的集中办公区域相连,最大限度地利用城市本身的市政设施,尽可能地减少包括管道邮件之类的将来必须的系统的建造成本。
叶韬是拿着一份简单的想法来到丹阳,交给谈晓培的。谈晓培自然是没什么不满,但是,满朝文武吵翻了。不是觉得花费大,而是恰恰相反。春南国主在余杭城外的避暑山庄,按照春南国主的说法,勉强能住,那个院子耗资两百七十万两白银。还是十来年前建造的。虽然现在价格比较稳定,但按照谈玮馨的说法,通胀无处不在,现在要造,没个三百五十万不要想。春南的王宫这些年几次翻修,每次的耗资都在百万两以上。大家怀疑的是,叶韬只花一千万,能造出个什么东西来。不过,对于别人的意见,叶韬向来是置若罔闻的。将报告一交,其实叶韬就知道谈晓培最终还是会通过的,谈晓培想为儿孙们留下的是可以经营下去的基业,朴实严谨,追求胜利的家风,而不是一个庞大无比,充满了勾心斗角的太过于华丽的庭院。叶韬用石膏雕琢出了一些他已经考虑完善的建筑,比如将来新的议政殿,用于私人办公和接见臣工的勤政殿,而在这两座建筑边上,那些让僚属协助进行基础文书处理的办公区域,和整个行政空间紧密连接的内廷资料馆以及为行政区域提供餐饮供应的生活伺服部分,都是很容易处理安排的。叶韬终于还是忍不住抄袭了祈年殿和天坛,甚至将那神秘的回音壁系列一并抄袭,而祈年殿也会是整个王宫建筑群中唯一的一个比较纯粹的木构建筑。另外,就是叶韬脑子里偶然跳出来的一个湖滨的生活休闲区域的想法,他手里的刻刀随便动了动,一个狭长形状的建筑模型就出来了。而让叶韬犹豫的是,为了这个建筑,真的要在王宫里弄个湖么?
“这个……是什么?”在叶韬枕着小臂,怔怔看着自己弄出来的这些建筑模型发呆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原来是谈玮明。
“想到就顺手刻出来了。好像不太适合放在王宫里。”叶韬坦率地说。
“你还真好耐心……这几天朝堂上吵得真有意思,大家在一项项地算,到底一千万够不够。真是的,太不把钱当钱了。一千万两啊……就算从宽花钱,也够再拉起又一个血麒军了。”谈玮明坐在了叶韬身边,一边也不介意自己身上哪件宝蓝色的袍子上立刻就沾满了石膏的碎屑。
“你在溯风城那里看多了吧,衣食无着的人还是有很多的。”叶韬叹道,“别说一千万两银子了,我知道有人得靠不到一两银子活一个月。我知道,很多人,辛苦一辈子也存不下哪怕几十两银子。每一分每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算到几年,十几年之后,如果不是碰上好年景,压根不敢随便买任何东西。……张口闭口一千万太少,实在是,太不和谐了。”叶韬摇了摇头,他现在已经是站在东平,甚至是站在整个大陆的权力顶端的那拨人之一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生活以他的意见为皈依。
谈玮明的确是在这些年经营运河总督府的过程中,成长了起来,他身上的骄矜被荡涤一空,现在虽然他还是在乎王室的基本的威仪,却是个体恤部下,体恤治下所有百姓的好总督。
“这些年,虽然很多人因为我们而富裕了起来,因为东平的繁荣而生活好起来,可也有人的生活因为我们的建设而改变,甚至于很多地方移风易俗……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运河流域最是明显了,原来有些村子要祭神,河神,由于运河的挖掘修整,有的地方河道填埋成了天地,成了滩涂,他们要祭什么呢?几次看他们惶惶的,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个,和他们有钱没钱,生活好不好完全不一样啊。”谈玮明唏嘘道。
“历史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的啊,我们站在车辕上,可以看到前方的景象,可以看到后方的辙痕,但是,我们是看不到,车轮底下碾碎了多少别人的生活的。很多人……也看不到。”叶韬难得感慨了一把,忽然,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他想了想,越想越觉得有趣。他想了大概有那么几分钟,随即说道:“不过,殿下,我倒是有一个主意,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写出来,或者,找人写出来,然后让人看到呢?让人看到,东平人的生活究竟是怎么样的。”
“哦?”谈玮明显然是很有兴趣,他问道:“姐夫,又准备搞个什么?”
叶韬笑了笑说:“宝文堂建立多年,除了开头那段时间,我都没好好管过。现在,总算有点事情让他们做了。我们,印点东西出来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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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媒体攻略
在《国家地理》出刊的当天,另一个历史性的记录发生了,获悉消息稍微有点迟的丰恣,用一圈电报征求了北疆经略府下那些同僚的意见,然后以北疆经略府的名义,一个电报打到了宝文堂书局总部,订购了一共一百本《国家地理》试刊第一期。另外,还顺带征求了是否可以长期订阅,以及相关的邮费的问题。这可能是东平历史上,也是整个历史上第一次发生邮购事宜吧。也亏得电报实在是相当方便,一系列的工作当天就落实完成了,购买刊物和之后的订阅费用,全部直接从云州银行在丹阳的分理处结算。北疆经略府现在可是云州银行最大的存户,账面上可是有多得让人咋舌的资金呢。
随后,丰恣才将这事情另外发电报告诉了叶韬,明显是抱怨那么有趣的事情居然把他排除在外。已经娶了叶府的总会计薇芝,丰恣是再也不可能辞职甚至是以辞职相威胁,来要求好玩的工作了,勤勤恳恳地管理着经略府那个庞大而热闹的文书处,倒也不亦乐乎。但是,杂志这档子事情还是让他心头一热。
“迅速交接工作,携薇芝来丹阳。杂志事宜,将系数相托。”叶韬很快回了这么一个电报,则彻底点燃了丰恣的热情。人人都知道,丰恣处理工作有一个特点,就是向来是事情责任到人,每个环节都交代清楚。进行中的事情很少过问,除非是出了问题需要他这个领导来担责任。他将积压的事情整理了一下,交给了柳青,而柳青立刻叫苦连天。现在的柳青,和丰恣的配合是最为密切的,虽然不属于同一个部门,但他却是能随时接过丰恣的而工作而不出大错的家伙。只不过,管理着整个经略府行政人事等等业务的柳青,委实是忙啊,接过丰恣的工作,每天六个时辰的睡眠可就没戏了。但是,既然是叶韬的丰富,柳青也绝不会顶嘴。倒是薇芝,手里一堆事情要处理,尤其是现在叶韬一家要将常住的地点迁移到刚铎去,但叶家堡这里的各种安排还要继续,不能闲置下来。这堆事情都是她在操持。要交代清楚这些事情,将迁移的安排交托给匆匆赶来的戴世宗,花去了她大约五天的时间。
丰恣是乘坐飞艇赶往丹阳的,等他们夫妻两人悠闲地踱着步顺着大道走进城门,走到最近的一个书店,丰恣居然看到在那本颜色鲜艳的《国家地理》边上,还放着其他一些很类似的出版物。
“老板,这些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丰恣从架子上拿起那本名叫《书城》的杂志,问道。灰色的牛皮纸封面上用鲜红的篆体印章打出的“书城”两个字,在下面再用小了几号的魏碑体注明“试刊第一期”。杂志里的内容,都是关于书籍、藏书和各种书籍中提出的观点的辨析,十分引人入胜。
“昨儿刚来的货,今天刚上架的,还没多少人看到呢,这不,您赶了个大早,买本不?”穿着粗布长衫,四十许的书店老板憨厚地回答道。
“那这个呢?”丰恣又指了指摆在边上那厚厚一叠的《天工》的试刊。
老板随口答道:“也是昨天,呵呵,这个倒是已经卖出去好几本了。都是附近住着的那些师傅们。”
丰恣随手翻了翻,那是一本关于技术的杂志,对木工、机械、雕刻、漆工等等都有相当专门的介绍。而主打的文章则是一篇关于刚铎城的下水道工程的文章,详细介绍了为什么下水道的界面是倒立的鸡蛋的形状,介绍了建造这些下水道的特殊的砖块的大致材料和烧制方法,以及还采用了多少其他方法来防止管道里的污水渗出,这篇文章,一看就出自叶韬的手笔。而那篇关于如何锻炼木工基础技术的文章,则是赵大柱写的,或者说,是找人问了相关的问题,然后记录的。
而这两本杂志里,还同样有相当数量很有针对性的广告。《书城》里有宝文堂的各种新出书籍的编目和定价,而《天工》里面则有叶氏工坊可以对外销售的各种工匠用品的图文介绍,还有一系列叶氏工坊对外开放的课程的编目。
“这三种都给我拿一本吧。”丰恣爽快地付了钱,捧起了厚厚三本杂志。这些杂志可是相当不便宜,每本的价格是半两银子,或者是半云州银币,实际上,由于云州银行至今还没发行更小币值的辅币,找钱变成很让人头痛的事情。杂志贵到这个程度也是没办法,现在这些广告,大部分是友情赞助,或者是从自家人的商号里暗中操作,还没能获得太多实际的盈利。而杂志的印刷成本高昂,则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不管是《国家地理》还是《天工》《书城》,似乎销量都很是不错。《书城》很讨一些读书人的喜欢,而《天工》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将工匠作为一个团体来认真对待。至于《国家地理》,现在可是声名远播,在余杭都已经开始有得销售了。
“我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你这又是在做什么了。”在和叶韬碰头之后,丰恣感叹道。
“哦?你不明白?那我可不敢把这事情交给你了。”叶韬笑着说。
“……是为了开启民智吗?”丰恣正色道:“以前是因为大部分人不识字,现在可不一样了。连那些工匠们都能看得懂书了,他们也就能通过读书,看到更多的东西。只是,你毕竟是对读书人有点意见啊,将工匠单独列出来,和读书人地位一样,专门为他们弄杂志,就不怕又有人看不惯吗?”
叶韬笑着说:“都有那么多人了,还在乎多点人少点人么?我可不是为了取悦谁而做这些事情的。开启民智只是一个方面,实际上东平现在士农工商的划分是越来越明晰了,读书人可能还清高,有些看不起其他人,但从为这个国家做贡献而言,大家都是一样的。不光是士人、工匠,我还琢磨着要有给军人和爱好军事的人看的,要有给那些农民牧民们看的。而且,这也不光是传播,更是交流。我们都有许许多多藏着掖着的东西,之所以我们不拿出来告诉别人,可能是为了利益,但同样是因为没有这样的渠道。而现在,这样一个渠道,就掌握在我们手里了。”
“挣钱么?”丰恣撇了撇嘴,对叶韬的这种豪言壮语一副不屑的样子。
“顺便嘛,挣得不多,现在印这些东西太贵了。《书城》和《天工》还好说,《国家地理》要不是广告,铁定赔本,有了广告么,呵呵,挣得还行。你还别说,杜风池那家伙是真的有眼力,问我要了这个广告的机会,这不,这几天如家的链锁客栈生意比以前好了有两成多。十万两银子,恐怕没半个月就回来了。”叶韬坦率地承认。
“挣钱就好。至少也得是持平,不然,怎么也不是长久之计。”丰恣点了点头,他忽然又问道:“你可曾想过,将朝廷的邸报也这样发布出去?我看你弄的杂志里,很多都是最新的消息,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吧。官面上……别说是你出面,就算是我去,也绝不会有问题啊。但是,传播朝廷政令,或许还稍加解说,不使有人误解,也让寻常百姓能够知晓,不被别有用心的地方官蒙蔽,这该是多好的事情啊。而鼓动百姓,使上下一心,或者辟除谣言,都能靠这样的东西来做到了。”
叶韬笑了笑,果然,丰恣是个聪明到极点的人,他马上就举一反三地看到了信息传播的力量。丰恣提议的,赫然就是代表官方喉舌的报纸了。但叶韬摇了摇头,说:“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个是要留给你来做了。之所以先搞出杂志来,不是因为杂志就一定挣钱,或者是更好的交流方式,是传播消息和知识最快的渠道,而是因为我可以准确面向买得起杂志的那些人,让这些东西能够自负盈亏。这些东西的一月一刊,需要的是少数的专家来编纂,人力和印刷的成本都好控制。可是,你说的那个,且让我称呼它为报纸吧。到底要多快出一起才能满足朝廷,或者说是,满足基本的传递消息的需要呢?到底要印多少?定价几何?贵了,一般百姓买不起,也不会买,失去了广泛传播消息的可能,便宜了,不断往这个无底洞里填钱,天王老子也做不到啊。现在,印刷虽然比以前便宜很多,可还是很贵啊。”
丰恣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这不,还是因为你撺掇着陛下,通过发令说所有树木砍一补十……搞得纸价腾贵,这下自己吃苦头了吧?”
叶韬呵呵笑着,不以为意地说:“你觉得不对?”
“为子孙万代计,断然没有不好的道理。”他摇了摇头,说:“那你让我来丹阳,是来做什么?单单为了这几本杂志么?”
叶韬笑着说:“不尽然。你刚才所说的报纸,你迟早还是得搞出来的。不过,暂时来说,先是这些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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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深化
丰恣一接手,才发现叶韬在出版物方面可着实是下了大工夫的。已经出刊的三个杂志都已经有了独立的编辑部门,最为庞大的自然是《国家地理》。不仅因为《国家地理》涉及的内容广泛,需要考证核实的内容多,更因为在印刷上,在制作上,《国家地理》都很有尝试性,需要一个比较庞大的技术团队来支持。而《天工》的编辑部里,则有两个老技师来对文章把关,他们还顺便为三视图、图纸和有着明确比例的插图制作印刷板。倒是《书城》的编辑部最简单,基本上是从宝文堂的那些编辑里挑选来的。但是,这几个杂志却有一个明显大得不相称的运营部门。由于一起创刊,三个杂志并没有各自独立发行,而是通过这个运营部门来统筹三个杂志的发行和经营等等事情。这这个部门,看来是准备交给薇芝了。在叶家内部以会计师的身份服务了有快十年的薇芝,在才能上和见识上,胜任这样的工作绝无问题。虽说她一直在叶府内部,和外界接触不多,但和丰恣一起,又是出自叶府内部、深得器重的人物,谁敢随便给她脸色看?这个运营部门,已经在这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将发行渠道和各种反馈数字都准备好了,在东平国内的几个发行部门也正在筹备中,由于这几个杂志将来都一定会是全国发行的重要刊物,编辑部和运营中心自然是设立在丹阳最为恰当,但分支发行机构可就不是这样了。最远的发行分支部门居然准备设立到北方草原上去。而在余杭,不久之后也会设立第一个国外的发行点。不过,在大家的期望里,这个国外发行点恐怕迟早得变成“国内”。
叶韬将基本的架构搭建了起来,但是,如何将传播知识和信息的这个系统做大做强,如何让传媒的力量深入到整个东平,这个事情可就要交给丰恣夫妇了。按照一般的原则,丰恣和薇芝两人,照理不应该在同一个机构里,而是应该分拆开来使用,避免营私舞弊。可是,叶韬却太了解这两个人了。丰恣是为了游戏江湖,不管是名医还是高官都不想干,要不,不管是靠着丰行南这边还是靠着曲焉这边,都还是会有很不错的发展的。而薇芝,这个当年那批舞姬里最漂亮的一个,性子却是沉静安详,这些年将庞杂的叶府的内部财务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手里流动着的资金,经常高达数百万两,而她非常明白,这些财务工作,谈玮馨也好,叶韬也好,都是绝对无暇过问,也压根不知道具体数字的。这种情况她都不伸手,到了做杂志这些事情,进出的数额少的多了,她会贪钱才怪。
在了解了一下整个流程以后,倒是薇芝首先拿出了一套方案,关于整个杂志运营方面的种种条款。发行方面现在大家心里都没底,肯定有在摸索的地方,但薇芝这套方案,却是直接从人事、业绩和财务方面着手,建立了基本的办事规范,保证了所有部门的响应速度和协调方式,却又留下了很多的余地。而丰恣开始负责杂志方面的事情之后,却又想到了种种其他方面的事情,比如……广播。现在无线电载波技术距离能够投入实用还有不知道多少年的距离,但小范围的有线广播,却已经进入到了各个军营,和各个工坊,用来进行内部的通知,却是再好用不过了。而这种东西,如果放到酒楼饭馆里去,弄一个对普通老百姓的频道,似乎也不错……只是,这种广播信号的线路铺设,似乎也要不少钱。一边在研究这种可能性,一边丰恣就开始部署起其他一些刊物的创刊发行了。
在丰恣接手传媒业务一个月之后,针对军人和军事爱好者的杂志《职业军》试刊出版了。
《职业军》和之前的那些杂志都不同,虽然叶韬从来没说过广告到底怎么做才是比较好的,也没有解释过软广告硬广告之类的东西,可是,本来就对叶氏工坊里的设计和宣传部门有着相当了解的丰恣,在这方面的想象力却是极为惊人的。他从《国家地理》附送的地图上的如家连锁的广告汲取了灵感,充分使用在《职业军》这个杂志里。在东平,普通人家里存放兵器盔甲是完全合法的,甚至有相当多人,有收藏的习惯。而在《职业军》这样的杂志里,介绍一些武器啊铠甲啊什么的,那是再正常不过了。现在,在东平可是有相当多家武器铠甲生产商的,既有为军方提供大宗武装的大制造者,也有专为一些将领、世家子弟和收藏家定制铠甲的小工坊。在这第一期杂志里,《职业军》辟出了专栏介绍了国内几家不同工坊出品的轻步兵铠甲和武器,每一种都注明了生产者,出产时间,价格这些关键的信息。而最引人入胜的,则是轻步兵铠甲的横向测评……被选中的这几个型号,以及这几个工坊,除了提供铠甲以供测评之外,还得支付一笔广告费。几家工坊出品的轻步兵铠甲侧重各有不同,也都有各自的优点缺点,而这些铠甲都不是东平军队装备的型号,倒也不算是泄露了国家机密。重量、穿着感受、动作灵活性、动作拘束程度、甲片配置类型、正面侧面背面的防劈刺性能和防钝器冲击性能、穿着和脱卸的复杂程度等等数据被一一列举进行比较,最让人觉得爽的,就是那些劈刺和钝器敲击试验。里面有几个型号的铠甲,拥有者已经不少了,但谁也不舍得去这么折腾铠甲。
而在这个评测的综合性能比较中胜出的,居然是师家开办的铁心坊。铁心坊出品的那种轻步兵铠甲,从其他几家出品的铠甲的设计里汲取了相当多的优点。这种铠甲采用的也是框架结构,但相比于血麒军采用的轻步兵铠,结构更简单一些,注重的是关键部位的保护,而不是面面俱到。而且,在外层甲片的设置上,却不是采用单一类型的甲片。在肩膀和胸部,肩部,采用的是锻打成形的甲片,而且同样厚薄不均,加强了重点部位的防护,但却减轻了一部分重量。腹部和背部,采用的是类似昆虫式的交叠甲片,增加灵活性。两肋用的却是锁子甲,不影响身体的侧面屈伸。腰部和裆部,腿部,采用的则是他们自己的创新设计,有一定弹性,却只能有限弯曲的整体连接方式。至于臀部和腿部后侧,同样采用了轻质却防护力十足的锁子甲。最让人惊讶的是,整套铠甲穿着速度超级快,针对个人的调整做完之后,穿着和脱卸都只需要拧开四个保护环而已,穿着和脱卸,加起来还用不了一分钟,体力消耗也不剧烈。而这种铠甲,由于不遗余力地减轻重量,加强关键部位的防护,重量和防护性的平衡相当好。轻步兵甲向来对钝器的防护有些缺憾,而这种铠甲,肩部,胯部,背部和身体接触的部分,都是有弹性的长条金属片和皮革混合的材料,将铠甲和身体悬空一定距离,一方面铠甲的散热更良好,体力消耗更少,另一方面,对钝器的反应也比其他几种铠甲都好。
当结果这么蹦出来,师家自己都愣住了。他们只是出于一贯以来紧跟叶家的各种步伐,和叶家搞好关系,多加交流的原因而送测了铠甲,支付了广告费,压根没指望在测评里压倒内府、叶家、高家等等的武器作坊。他们的这种铠甲,之前也仅仅是在小范围里,用于武装师家在南边的几个擅闯的族兵,还有给家里的佃户们进行军事训练用的。但是,立刻就有兵部、血麒军、天璇军、禁军指挥所等部门的人登门,再次核查这种铠甲的防护性能。更让人惊喜的是,原来师家制造这种铠甲的成本比较高,那是因为好几种材料他们都得向外采购,如果能降低这方面成本,这种铠甲的单价将大大降低。
叶家和内府当即拍板,可以在一定条件下以成本价提供材料,而兵部立刻下了一张一万套铠甲的订单,并且宣布,这种铠甲将不允许对其他国家销售。兵部的想法是,现在由于几大主力兵团的装备和训练都上去了,各地的城防驻军虽然训练上不曾懈怠,但在装备上距离主力兵团的标准越来越远,尤其在防护方面。这样一来,将来作战的时候,才使用地方驻军作为辅助作战兵力的时候,比较不让人放心。他们将首先尝试给丹阳的城防军换装,如果效果好,则将进一步进行全国范围的换装。师家一家自然是吃不下这么大的单子的,也不敢吃独食,但第一批的试装备铠甲,则作为对他们的褒奖,全部给他们。而师家,也需要靠着这个机会,尽快扩大产能,提高生产效率和平均质量水平。
师家上下一片欢腾。靠着这个机会,他们终于从一个农桑世家,一步买入了工矿大家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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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准备
和师家家主一辈的执事师久澜三天后就准备了一份厚礼送到了叶府,同时,也送来了师家邀请东平几个有大规模军械生产经验的工坊和所有者聚会的请柬。
“师家这下子可算是找到机会打进这个圈子了。”叶韬召来了现在在丹阳负责打理戴家的一部分生意的戴宆,让他代表自己出席这次聚会。“这是他们应得的,这些年来,他们学得用心,又能够持之以恒,不断寻找新的突破口,终于,他们也算是转型成功了。兵部最后的总订单,应该是在十五万套铠甲上下。再怎么样,师家拿下其中的五万套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主要是看师家自己肯拿出多少份额来给大家分了。叶氏工坊……这次就不掺合了,我们现在所有的生产计划都排满了。不过,你可以告诉师家,三个半月后,有兵部会考评几种弓弓手的铠甲,从中挑选一种给各地城防军的弓箭手换装,数量大约是五万套。看看他们有没有余力。”
戴宆看着叶韬乐呵呵的样子,不知道叶韬到底是什么心态。“妹夫……”戴宆有些犹豫地称呼。叶韬向来是不喜欢大家以职位来称呼他的,尤其是这些远远近近的亲戚。谈玮明谈玮然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称呼叶韬“姐夫”,他们的地位,称呼叶韬什么都没问题,倒是在开玩笑的时候才会称呼“叶经略”“叶大人”,但是,戴宆等等戴家的年轻子弟,可就没那么从容了。年轻气盛的戴疾现在倒是一口一个姐夫地叫上了,现在,戴疾已经是银翼军中的副营正了,深得池雷器重。但戴宆这个一度长官戴家的情报体系,在将情报体系交接给了东平的情报局之后,才开始为戴家打理生意的家伙,可就没那么从容了。
而他这一声怯生生的称呼,倒是引来了叶韬爽朗的笑声。“做什么呢?你叫我名字就好了嘛,那么紧张做什么?”
“你对师家的事情那么上心,让我有点奇怪。不在他们的份额里占一块倒是无所谓,叶氏工坊的生产的确是太紧张了,腾不出足够的产能。就算分了一两万套铠甲的量,里面的利润也有限,这个我很理解了。可是,为什么要提醒师家弓手铠的事情呢?你真的准备让师家也进入东平的军械厂商的圈子么?”戴宆坦率地问。
“如果不是《职业军》搞出这么一档子事情,我大概都把这事情忘了。不一定是师家,而是我们需要有一个例子,来让东平的各方面发展走到另一个阶段。招标这事情,就是从馨儿当年主持内府的时候开始尝试施行,而现在,已经成为大家非常认可的一种大宗和长期生意的方式了。虽然有时候难免有些暗箱操作,但大体是公平公正的。《职业军》却将这种操作更细致化和专业化了,那上面的测评,项目设置很专业,基本是考虑到了使用上的方方面面。这一次,是向兵部提醒了兵器招标里的硬性的性能指标的问题。这才有了将弓手铠评测招标推延几个月的事情。……你也知道,东平大战在即,现在做的大部分事情,其实都在为将来进行战争做准备。给全国城卫军换装,这是一等一的大事,大家都希望能多快好省地做完。而等城卫军换装完毕,丹阳新都至少告一段落,这大战是虽死可能展开。我们到底有多少年的时间来准备呢?又能准备到什么程度?这都是问题。多一家能够符合国家的标准,军方的要求的军械工坊,有什么不好吗?可能,多年之后,等大陆一统之后,过大的军械产能会有问题,毕竟一个国家不能永远只是勇武,但是,将来,其实馨儿和陛下已经在讨论战后的国家渐进转型的问题了。只是,现在这几年,这种军械工坊,那是越多越好。我们筹备的,毕竟是一场可能要持续十年乃至更久的大战。”
叶韬停了一停,又说道:“其实,更重要的是,我们是需要树立一个典型。师家几年兢兢业业的执着,他们认真学习别人的经验,努力去适应一个他们完全陌生的领域的规则,不管是技术上,还是想法上,他们都在学习。而终于,他们成功了。这是一个典型。……而我们在军械和其他方面的采购上,将更多地采用竞标制度,来加速储备各类物资,保证性能和品质,拓展储备的物资种类,这都将给许多商家机会。而从这个角度来说,师家又可以是一个典型。这是他们自己赢来的机会啊。虽然……叶氏工坊出品的东西,可能因为这些方式方法的采用而跑掉一些订单,少挣些钱,不过,我毕竟不能只从叶家的角度来看这些问题啊。”
戴宆点了点头,说道:“说明白了就好。我心里有底,到时候也好拿捏说话的尺度。看起来,除了告诉他们一些消息,少不得也得敲打敲打他们。”
在这种和人相处,恩威并施的手段上,叶韬和戴宆这种自小在执掌一州的大家族里长大,还一直作为家族干将来培养的人绝对无法相提并论。他笑了笑,轻松地说道:“那就烦劳你啦。明天我就得回刚铎了。好在丹阳这里有你,有丰恣在,我也放心。”
叶韬的表情温和,看起来不像是云州那边有什么急事。戴宆笑着问道:“云州那边少了丰恣,应该会更忙一点吧。”
叶韬耸了耸肩,轻快地说:“也不是,文书处的事情还是文书处的事情,经过这阵,柳青也推荐了几个能接下丰恣的工作的人了。我回去,是因为儿子来电报催了。我都好久没去给他们上课了。”叶韬的表情是如此温和,显然,他的那些孩子,让他很是自得。不管是叶问玄还是叶问机、叶问筠,都是好孩子呢。
在叶韬在丹阳逗留的这些时间里,木工课自然是没办法继续了。但在刚铎,戴云却在准备针对北辽的作战方案之余,顺手给孩子们准备了大餐。在军事气氛如此浓厚的云州,几乎每家每户的小孩子都会玩行军棋。虽然整个云州目前只有刚铎和宁远有弈战楼。但几乎每个城镇都会有棋友自发的结社。在东平,青壮年们在参与了职业或者业余的军事训练之后,未免觉得行军棋有些幼稚,而在那些活动的地点,越发聚集的都是青葱的少年少女,甚至于更小的孩子。戴云拿出了不少钱,办了一次少年行军棋大赛。由于通讯方便,初赛复赛已经结束,进入决赛的八支队伍都已经乘坐飞艇来到了刚铎。而在刚铎,他们将体会到一次完全不同的“行军棋”。
刚铎城内有个硕大的中央绿地,大半是移栽树木而成的公园,已经是郁郁苍苍的一片森林了,只是里面最大只的兽类,大概就是刺猬、浣熊之类的东西,还有些人家走失的猫猫狗狗。公园里栖息着的飞禽走兽,也成为公园的一部分。但是,这还不是这个公园最大的特点。这个公园的地形,整个是仿照云州和周边的几个州的地形来修建的。在公园的中心,也有一个仿照刚铎的外形的房子,甚至于房子边上的假山顶上,也有些花样。整个公园,可以看作是一个放大了许多倍的沙盘模型。而决赛就将在这里进行。八支队伍将全部分拆开来,变成一个个个人,然后加入云州幼儿园、托儿所、蒙学的那些孩子们,混编成两队,分别扮演云州军和北辽军,模拟进行一次“大战”,而到最后,将按照每个个人的表现累加分数,按照原先的分队进行计算,获得分数最高的队伍,将获得非常丰厚的奖励。
戴云只是想给刚铎的那些孩子们找点事情做,这才不惜工本地把事情搞那么大,没想到的是,当活动进行起来,当云州幼儿园、蒙学的那些孩子们兴冲冲地进行各种准备的时候,戴云才忽然发现,原来,搞这么一出还是有点意思的。这些“高干子弟”们和那些仅仅玩行军棋的家伙可不一样,不少人家里的书柜上装满的都是云州的各种资料,别人不说,叶问玄叶问机小小年纪就已经完全看得懂地图了,甚至叶问筠照着地图,也能大致说出哪里是高山哪里是河流。像那些更大的孩子里,有不少甚至都跟着家里大人在军队里玩过。当鲁丹的女儿一脸认真地询问为什么不把西凌加进来,为什么不把东平本土的军队加进来,当叶问机从老爸的书房里搬出详细的说明书,一项项地和游戏里设定的各类军械的数据进行对比,戴云开始头痛了。这些孩子们,真是容易认真啊。叶韬所说的,要认真对待每个敌人,是不是有必要从那么小开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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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心防
“老人家,不用着急,您先坐。”陈晓来将老者扯到一边的石头上坐下,自己已经隐隐挡在了这群人和叶韬中间。刘勇露出一丝赞赏的目光,而他自己,已经擦干净了手,站在了叶韬边上。
“老人家,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招惹上那帮人的?”陈晓来问道。
“那是北辽西路军飞虎营的人啊……”老者的声音颤巍巍的,劫后余生,心情却还没有能平复下来。“从我们过了清宁渡,他们就一直追着我们,终于在这里被赶上了。幸好遇到了你们,你们……可是北疆叶经略的侍卫队么?”
“正是。”陈晓来随手撩了下头发,却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已经和刘勇交换了一下眼神。至于叶韬,现在他仍然带着面甲呢。“老人家,你们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啊?能让飞虎营越境追杀,你们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吧?”
“这……”老者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侍卫营的战士们结束了战斗,已经开始整理起战场来了。其实,侍卫营的战士们对自己救下来的这些人,仍然不知道到底是敌是友,但相对来说,至少他们不是北辽的人,一面给与伤者简单的救治,一面却已经有些人四处扫视,在观察、监视这些人了。老者也有几分眼力,立刻就看出,这些军人的素质明显不同,而且,虽然看起来衣着和武器佩戴都差不多,但气质上却是完全不同。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那眼睛里闪动着的光芒,绝对是资历深厚的江湖人物。如果不是叶韬的侍卫队,恐怕云州军中也不会有这样的部队了。“我们从威宁来,是威宁丁家的人。北辽风雨飘摇,我等家族实在是不堪重负,本来是想乘着战火未起,退避一隅,不被波及。没想到的是,北辽为全力备战,居然想拿我们这等深有苦衷的家族开刀,杀一儆百。我们得到消息快,分头逃了出来,从海路南下的路没走通,绕了老大的圈子才朝着西面来的。渡过了清宁渡,本来以为应该能逃出生天了,没想到啊,居然惹来了飞虎营的人。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捉摸着如果能到天凌堡,大概也就安全了。不过,我们这一行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是里力有所不逮啊。”
威宁丁家?那不是北辽东面很有名的世族吗?他们家资巨亿,经营范围也很广,不管是传统的田产、马场或者是工坊、海上贸易等等,都有所涉及。算得上是北辽排名前十的家族之一。这种大家族,也可以算是北辽的支柱之一,没想到的是,现在居然被撵得辗转千里,逃入了云州。这听起来……太传奇了。
“丁家虽然说不上权倾朝野,可也是根深叶茂,怎么就能落到这步田地呢?”陈晓来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天凌堡……丁家和戴家相熟么?”
老者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这位小哥,丁家有钱却想逼战自保,北辽兴兵备战却缺钱。朝中没什么人给我们说话。这些理由,还不够么?现在丁家一分为三,各自出逃。地产、商铺、货物什么都没了,家中诸多人等,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留得性命在。丁家在生意方面和七海商社稍有联系,不过,怎么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叶经略是七海商社的执事,又是戴家的女婿,虽然和戴家也不相熟,可毕竟有那么层关系,还是希望戴家能够眷顾几分。这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们这一行,还缀着尾巴,要是直走刚铎,恐怕直接就被拿下下狱再问了。我等倒是无所谓,可家中的老人和孩子受不了啊。”
老者几番解释,倒也算是将事情交代清楚了。老者明明看出来刘勇叶韬束手站在一旁在听,却乖乖地,并不点破,而是放大了声音和陈晓来交谈,将事情都说清楚,绝对是识趣的,有眼力的家伙。陈晓来于是问道:“还没请教老丈怎么称呼。”
“不敢,小老儿是丁家这一队的总执事丁未。小哥,可否让小老儿和您的长官聊几句?……现在,我们是实在折腾不起了。还望你们能够收容保护,另外……我们丁家能在云州待下来吗?”
叶韬冲着陈晓来挤了挤眼睛,同意了下来。陈晓来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菜鸟侍卫,但在丁未面前,这番问答十分得体。加上陈晓来今天在作战时候的彪悍表现,对他的褒奖应该……应该不会那么让人羡慕。侍卫营的老资格的家伙都知道,现在叶韬身边缺少一个可以当副官的人,这人要能文能武,要在待人接物上都有点水准,形象要好……陈晓来似乎很适合这么个角色。虽然那绝对是高升,但也就意味着基本上三五年里,他是别想战斗在最前线了。
“这老头子说的如果是事实,那这下子可就有乐子了。北辽国内不稳,而且经济已经濒临崩溃,已经要靠查抄大世家过日子了。而且,听起来有怨言,有疑虑的,绝对不会只有丁家这么一点人,肯定还有其他人。”在陈晓来领着老者去协助安顿那些伤者和那些健康的逃亡者的时候,刘勇对叶韬这么说。
叶韬摘掉了面甲和头盔,抱在了怀里,说道:“刘叔,我肯定会留下这些人的。不仅要让他们有活路,还得让他们过得尽量好。还得把这种消息传播到北辽去。动摇北辽军民的心防,可要比让西路军俯首认输来的难多了,而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刘勇笑了笑,其实今天碰上的这事情,他也没料到。碰上这样的事情,才让刘勇感觉到,自己实在是太适应云州的这种气氛了。当整个云州的军队都在积极地备战,准备积聚力量一股而下,将北辽覆灭的时候,大家都已经习惯了面对西路军这样一个特别的对手。很好的对手。他们习惯了西路军的那副面孔,好像要为了荣耀,为了胜利而流尽最后一滴血,从上到下,身体里都灌注满了军人式的勇气。而今天,丁家的忽然出现,似乎是给了他们一个提醒:事情并不完全是那样的。在北辽内部,还是有很多人,会害怕和东平的战争会毁掉自己的家园,毁掉自己的家族,毁掉他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自然,在这批人里,这种情绪最浓重的绝对就是北辽的国主,不然,他也不会拼死也要抵抗东平,甚至于开始尝试许多不理智的行动了。在这个时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对世家大族动手,来获得他们的财富,绝对是大忌。哪怕国家政权的更迭有时候都不能动摇一个家族,不少家族在当年中土大陆的四大国家开始拓展领土的时候,经常在两边下注。现在还有不少家族,同时在两个乃至多个国家里有自己的枝叶。有的是在各个国家里各自为政,对外宣称是分了家,已经是不同的宗族了。但也有些家族,摆明了就是在几边都要混的,而大家却也视为理所当然。这样的家族出身的子弟,在官场和军中,绝对升不到中层以上,但只要不危害到国家,一般大家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北辽国主现在这样,居然将只是想退避自守的家族都要灭掉,到底给对北辽带来士气的提升还是败落,可还真是很难说。
“想想北辽国主,也真有点可悲,走投无路之下,居然连和自己不一心的家族都要灭掉。还玩出越境追袭这种把戏来。他是想杀一儆百,但这么一来,岂不是将那些犹疑观望的人朝着我们这边推了?那些已经心存怨望的人和家族,岂不是逃得更快更欢?”叶韬嗤之以鼻道。
“这个么……你是个好人。”刘勇忽然这么说了句。
这张好人卡可把叶韬给惊到了,他皱着眉头,问道:“刘叔,为什么这么说啊?我从来就是这个样子吧?”
“犹疑观望的人,总得有理由,有事情让他们彻底倒向一方。然后,才好下手吧。清洗,向来就是这么来的。出逃也好,避让也好,既然北辽已经对第一个不一心的人动了刀,那第二个第三个也就没区别了。这刀,总还是得那么快啊。”刘勇揶揄道:“亏得你其实还担着史学家的名头,怎么看不透这点呢?”
叶韬耸了耸肩,无谓地说:“搁到个人,那是谋财害命,当一个国家对一个家族动手,那就变成诛除邪妄……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古之人诚不我欺啊。不过,随便吧,我大概也不是刘叔你觉得的那么好的人。不然,我现在就得出兵攻辽。这还担着大好的名头,叫解民于倒悬。可惜,我还是觉得,还是自家的战士们的性命金贵一点呢。”
刘勇倒是不以为意,对叶韬这种自我调侃的精神很是有些赞赏。他说道:“北疆经略府嘛,现在北辽还不归你管,你管他去死。”
“别,千万别,以后最好也别归我管。”叶韬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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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对峙
几个时辰之后,附近驻扎的铁云骑一部就来到了发生激战的小树林。叶韬一行稍事整理就重新踏上了返回刚铎的行程,而但陈晓来作为联络官却留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陈晓来已经被明确告知,自己将来是不是有机会回到主战营,恐怕得看叶韬和刘勇的意思了。他刚才的表现太好了,之后他会被任命为叶韬的副官,但现在,他得先作为叶韬的联络官,和威宁丁家的这波人呆在一起,帮助他们在云州安顿好。
丁未有恍若隔世的感觉。在几个时辰之前,他们这一行被越来越近的飞虎营的人逼进了小树林的时候几乎已经绝望了,但现在,他们却被很好地照顾了起来。他们先是被带到了铁云骑的边上,在军营外的一处平时供来访客人和家属住宿的地方住了下来。陈晓来告诉他们,需要他们协助调查那些飞虎营是如何进入云州的,在协助调查期间,他们的一切生活费用将由北疆经略府负责。他们将在铁云骑的营地这里逗留一天多,而后,他们将在一小队军士的护送下,直接去刚铎。丁家虽然是虎落平阳,但身边携带的值钱的东西,银票甚至于九州商会、七海商社和云州银行的定额支票着实不少,毕竟,他们是将全部能带走的身家都带在了身边。这些住宿的费用他们不在乎,但这种简单的照顾和温暖,和那种并非施恩的淡然态度,却让他们着实松了口气。
对外伤处理有着丰富经验的军医再次检查处理了那些伤者的伤口,而第二天预定出发的时候,数量足够的马车已经准备停当。丁家的所有伤员都可以上车修养,甚至于他们全体都进入马车也绝无问题。转瞬之间,整个队伍以舒适的方式行进的速度,甚至于比他们之前逃命的时候更快了。他们居住的是云州主干道两侧的如家连锁客栈。他们这一行,由于首尾两辆车都悬挂着经略府的旗帜,还有陈晓来这个侍卫营的人伴随,受到的接待自然是极为热情。而那些上来攀谈的云州本地人士和往来商旅在得知他们是从北辽一路逃来云州,并没有看不起他们,反而为他们出谋划策,提出各种帮着他们在当地安顿下来的建议。丁家由于以前一直操持海上贸易,认识的七海商社的人着实不少,而在云州,他们居然还碰上了不少七海商社的各级执事。
“丁先生,到了刚铎,安排略有变化。原本预定让你们先住在中央大道边上的宾馆,我也刚知道刚铎正在组织个什么比赛,各地宾客云集,那些地方都占满了。现在只能安排你们住在城南的港区边上的客栈里了,可能稍微有些吵,请多多的见谅。”在进入刚铎之后,陈晓来折腾了一阵才发现,原先所预想的方案不成,如果不是几个同僚帮忙,恐怕他就只能想办法把丁家这些人塞进某个还空着的军营,让他们在军营的食堂里搭伙了。要知道,这次他们在云州呆的时间可不会短,至少得等他们找好合适的地方买好房子住定了才行。
“多劳小哥费心了。”丁未作揖道。“能安顿下来就好,吵一点算什么。丁家可是商贾世家,最喜欢热闹的地方了。”他所说的一点都不客气,刚来到刚铎,丁家那些年轻子弟就被刚铎的美丽和繁华所震慑。刚铎看起来虽然簇新簇新,但从人口、从活跃的市集和城中的数量众多的商号来看,一点都不像是一座只有很短的历史的城市。
“经略府将尽快派人来和你们接洽,不过,有任何事情,你们也可以来找我。直接去叶府,报我的名字就行。我得先回去向叶大人复命了。”接待的事情告一段落,陈晓来就回到了叶府。而这个时候的叶府,可谓戒备森严,将星云集。叶韬正在举行商讨军事方向的重要会议。云州军方向来激进,当飞虎营进入云州追袭的消息先于叶韬传开,统帅部在戴云的指挥下已经做出了迅捷的反应,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十个营进入的战备状态,有十个营随时可以开拔。进入战备状态的十个营以缓慢的动作向和北辽交界的地方推进,在双方实际控制线的东平一侧做出了明确的战斗态势,一副随时可以进军北辽的样子。而后来的部队,一个个地将第一批部队的空隙填补了起来,进行不间断的巡逻搜索。而北辽西路军也毫不示弱地摆开了六万大军,当着东平大军的面每天操演。一时之间,云州和北辽之间战云密布,一触即发。
北辽方面有苦难言。飞虎营一部被基本全歼的消息这时候还没传到北辽,他们只能约略判断云州的军事动向,却不知道会什么会忽然爆发出来。以高森旗为首的一批将军认为东平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云州还没有准备好。西路军同样没有准备好,只是,他们觉得以叶韬的性格来说,至少暂时还不会爆发战争。
其实,北辽方面部分是正确的,叶韬的确无意在此刻兴兵作战,但对于采取必要的军事威慑,还是十分认同的。戴云太了解叶韬这一点,这才肆无忌惮地布置出了如此规模宏大的佯动。
陈晓来本来想等着会议结束再找时间将丁家的情况汇报,没想到的是,他刚刚站在门口,就被刘勇招呼着走进了会议室。“这是叶韬的新任副官,陈晓来。”刘勇向在场的各位解说道。云州的诸多将军们啧啧赞叹。叶韬的副官,虽然只是一个小兵,但他的权势,丝毫不亚于云州军中的营正级别的人,而在行政方面的影响力,说不定更深。一切,就得看这个看起来很有些老实的副官怎么对待这事情了。而在场的大家都明白,云州的有一个实力人物,说不定就从这一刻开始。
“叶经略,诸位将军……丁家刚才已经安顿在了码头区的一处旅社……”陈晓来暗自叹了口气。他的身份被这样确定下来,他是无从辩驳的。而这个重要的位置,也的确会让他有那么些沾沾自喜。他沉着声音,向大家说明了他所知道的丁家的情况。
“你是说,丁家还有很多人还在进行逃亡?”成迟问道。
“是的,将军。”陈晓来解释道:“但根据丁家的说法,他们互相之间联系不大上了。也很有可能是落到了北辽官府手里。”
“我会去安排人去了解此事。”在坐的还有情报局云州分部的主管谢敬亭,他点了点头说。
“这丁家要是成为我们两国开战的导火索,那倒也算得上是能名留青史了。”戴云揶揄道。但这却差点成为事实。两国之间的对峙从来没停止过,而想这次玩得那么过火,规模那么大的,似乎还没有。
“嘿嘿,高森旗才不是这样的人。他比我们更需要时间,也远比我们艰难。”叶韬忽然问道:“不管剩下的丁家的人在哪里,我都可以开口向他们开口要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想,他们一定会交出来的。北辽的人,也该知道,我们是怎么对待自己人的了吧?既然有第一个人投奔我们,那也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但是,我要提醒大家。除了安全方面要有保证,任何人严禁用任何方式给丁家在经营上提供帮助。这里是云州,大家的机会都是平等的。我们的力量来自于云州、镇州、奔狼原、草原的百姓,对别人优待就是对他们不公平。他们能不能在云州重振声威,是他们自己的能力问题。陈晓来,你回头把我这句话传到。”
陈晓来严肃地说:“是……但是,大人,我请求将去和北辽西路军交涉的事情也交给我。”
“哦?”在场的大家都兴致盎然地看着陈晓来。这毫无疑问是个超级危险的任务。这一类的交涉,现在一般都是让无关紧要,对方觉得不值得杀的人去送个消息,然后双方约定在中立场合会面商议。但是,现在两军对峙那么厉害,又是东平方面首先挑起的对立,这时候派人去,危险实在是太大了。这种事情,多数都是摊上了自认倒霉,虽然云州军人十分勇敢,却也没有送死的爱好。
“为什么?”叶韬笑着问:“当我的副官不好吗?”在刘勇公布了陈晓来任自己的副官的时候,这家伙并没有什么欣喜的神色,反而是有点落寞,这叶韬还是看得出来的。
“不敢!”陈晓来挺直了背,直视着叶韬,诚恳地说:“能够以任何方式为大人效力,都是我们这些云州子弟的最好的归宿。生如是,死如是。只是,我个人原本更希望能够进入主战营杀敌。能够在大人身边效力,能够做得事情更多,能影响的人也更多,不过,未免不够刺激。……我还是挺喜欢那种在生死边缘的感觉的。还请大人成全。”
叶韬呵呵笑了笑,说:“好吧。我给你这次机会。我想你误会了,我可没有把你当文书或者跑腿的人来用的意思。等你安全归来,我会让你知道,当副官的日子一样可以很精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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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代表
一个使臣能够说什么做什么,那可是有严格限定的。在出发之前,统帅部交给陈晓来厚厚的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已经装着全部需要的资料了,但更重要的却是叶韬给他交代的底线:必要的时候,他可以以叶韬的全权代表的身份,做出决定。当然要用到这样的底线,他得有非常充分的理由。
云州随时都在准备作战,双方的对峙和摩擦随时可能升级。其实,云州并不介意此刻就进入战争状态,担心的只是现在军队没有整训完备,可能会遭遇不必要的损失。但戴云的枕边风可能是对的,那就是云州准备好的时候,西路军也该准备好了。至少就现在看起来,西路军在战斗力上和云州诸军差一个档次。如果等下去,自然可能进一步拉大这样的差距,却也不是没可能被西路军赶上来。毕竟,云州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盯住了,而云州的军队复杂精密,想要再有跳跃式的进步,已经不可能。戴云不是没看到叶氏工坊的枪械作品,但哪怕是那样,她还是坚持认为,不应该等下去。
叶韬有点被说动了。不说云州的军事体制已经随着他那么多年的打造,全方位地形成了快速集结、快速行军、快速投入作战的超高效率的军事体制,最初的五十个营全部都具有快速反应部队的效率,而之后的陆续扩军,对这种能力的减损也不多。加上辎重部队,云州实际上随时可以投入作战,有着长年训练的部队总数在十五万上下。还不包括守备营这样的,实际战斗力并不弱的二线部队。另外,云州还有潜力随时动员十万人以上,有相当战斗力的部队,包括奔狼原上的,北方草原上的骑兵部队。如果能够善用云州诸军动员迅速的特点,辅之以强大的侦查能力,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叶韬所忧虑的,只是没有铁路,后勤供给压力太大而已。
陈晓来得到的来自叶韬和统帅部的指示,甚至并不完全相同。叶韬的说法是,不用逼北辽进入作战;而戴云让人私下里嘱咐他,对方不交人,那我们得打,对方交了人,那他们忍辱负重,所谋者大,更要打……反正,陈晓来很郁闷地想,我是去找刺激的,可你们也别把事情安排得那么刺激啊,现在基本上他还真的成了个去挑事的人。他的任务无非是两点:让北辽方面知道,那些对于抵抗不抱希望的人,只要逃入东平境内,就会得到保护,不仅承认他们随身携带的财产,对于他们能用其他方式证明的财产也承认。这可是极有威力的一招,那些担心地产被征收的家伙们,这下可以安心了。另外,他就是去沿途看看西路军的作战准备和士气……说起来他并不像是个使节,更像是个斥候。
但这的确也是陈晓来自己所要求的。他在读完了统帅部给他准备的那些文档,了解了西路军旗下的那些将领的资料,知道了应付各色人等的各种口径,他就将文档全部烧毁了。这些内容已经牢牢刻在他的心里了。作为一个弓手,他不能每次射箭之前再去瞄刻度,而当一个使臣,他也不能看着小抄和人去交涉。
云州方面的领先和富裕,不用通过军备就能体现。既然是去交涉,自然要走双方都能看到,都觉得自己有一定控制力的道路。进入北辽军盘踞多年,现在已经成为面对云州的第一道防线的大仑山堡垒,陈晓来的感觉就很明显。
北辽方面压根没有掌握框架式建筑的奥秘,就连大仑山最重要的主堡,采用的也是学得不到底的半截子的框架建筑技术。虽然是框架、石梁,但上面仍然只能用斗拱来构造一个顶,再以各种方式加强。要说抗击石弹等等的攻击,看那副复杂的样子应该是没多大问题。但是,主堡可是在大仑山顶上,谁吃饱了撑得用石弹来打?要说防空,北辽方面也是有了点意识的,但那些重新制造的神臂弓的炮架,虽然的确能够指向天空,却欠缺灵活性。从西路军那些操作这些高射强弩的士兵们沾沾自喜的脸上,陈晓来就知道,他们对飞艇的了解还停留在几年以前,或者是北辽的奸细平时探查来的那样子。新型的雪枭飞艇,速度比以前快乐不少,也更安静,载弹更多,能够在更高的高度来投弹。而这些一指向天空那准头和射程就都很难说的高射强弩,最多也就是隔靴搔痒罢了。而大仑山的主堡周围,那些附属的建筑物就更拙劣了。北辽似乎将他们能想到的所有的建筑方式都在大仑山尝试了一遍。牌坊式的山门,传统木构建筑的半山腰的指挥所,平房、土坯房和楼房兼而有之的兵营,夯土结构、木石结构、砖木结构、石构等等不一而足的各色堡垒。习惯了看云州一片片规划完善齐整的建筑群,到了这里还真觉得不放在心上。
陈晓来原本以为在大仑山短暂停留,就会转而东进,前往西路军的总部所在,没想到的是,他很快被告知,所谓的“谈判”就将在大仑山进行。少将军高森旗将在两天后接见他。
这个消息让陈晓来心头一沉,西路军的主将现在在北辽首都述职呢,实际上是作为人质,让西路军不敢异动。而高森旗,才是现在整个西路军的核心。高森旗在大仑山?如果不是视察现在的情况,那恐怕就是西路军随时准备出击了。
当真正面对高森旗的时候,陈晓来一点忧虑也看不见了。对他来说,操心这种战役层面上的事情也没什么用,那自然会有人去管。他要做的,还是提出己方的要求而已。
高森旗是叶韬的朋友,这个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实却让陈晓来能够大大方方地见过高森旗。“见过高将军,我家主公让我带声好,没想到那么快就能和少将军面晤。”
“少来这套,上次刚铎落成典礼,已经是我最后一次以个人身份去云州了。从那一日起,叶韬是我的对手,远多过是朋友。将来再要踏足云州,恐怕,不是征服者,那就是战俘了。”高森旗笑着说,显然对陈晓来并非捏造的问好并不太在意。“你且将来意说个明白,有的谈就谈,没得谈,你早点回去准备吧。看你这样子,也不是什么文官吧。”
“将军好见识,我本来是侍卫营的箭手,当我家主公的副官,不到一个月。”陈晓来坦然道:“事情是这样的。前一阵飞虎营潜入云州,追袭威宁丁家的事情,想必少将军应该早就知道了。威宁丁家既然向云州寻求庇护,我云州自然是收纳下来。威宁丁家其余的成员,据说可能落在了北辽方面的手里。我家大人想问,如却有此事,能不能把人交给我们?”
“哦?交给你们?凭什么?我北辽杀不得几个叛臣吗?”一个削瘦的将官越众而出,忑怒道:“你们云州也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
“他们可不是什么叛臣,莫要搞错了。他们只是商贾世家而已,他们缴纳赋税,就是为了求得安全,获得国家保障,国家收了他们的税,就是同意担负起这样的责任。从北辽妄图谋夺丁家的家产开始,丁家就再也不是什么臣子了。这丁家和北辽的契约,就算是土崩瓦解。你们一边要人家完粮纳税,一边要人家将历年经营所得交出来,有这样的国家么?这和土匪有什么区别?”陈晓来不以为意地说。在云州,他们这些年轻人这些年来受的都是这种明显领先于时代的思想的灌输,这种契约论的论调,早就已经深深刻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就和他们每个人血管里的勇武一样。
“云州的歪理邪说啊……”高森旗唏嘘道。“你们想要人,我就得交人,这是什么道理?人,我的确是抓了的。要杀,我觉得也没什么必要,要放却是不可能的。要我把人交给你们,那我北辽的面子可就扫光了。那是万万不行的。这一条就作罢吧。你还有什么,且说来。”
“哦,少将军果然是抓了人的。既然少将军不肯把人给我们,那也随便吧。反正……呵呵。”陈晓来的轻笑隐含的意思显然是:我们自己打过来放人好了,不用你们了。这呵呵的轻笑声,一下子打在了大家心头。不管西路军如何厉兵秣马,如何励精图治,和云州诸军之间的差距,在场的中高级将领们都心知肚明。云州大军给他们的压力,固然让他们转化成了奋进的动力,可也同时让他们有着沉重的心理压力。
“威胁我么?”高森旗笑着说:“有本事,就让叶韬来吧。……迟早的事情,不是么?”
“你也不必问为什么飞虎营越境追猎了。现在,一切的一切,无非是理由而已。叶韬找了个好理由,好时机啊。”高森旗摇了摇头,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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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同舟共济
“没房间了,真的没有了……”当又一批客人来到龙门客栈的时候,金香玉头痛了起来。来的居然是一批不怎么讲得通道理的家伙,又一批蛮族。见惯了云州的繁华,金香玉觉得北辽已经很土气很落后了,而这批人,自称是来自北辽东北方。而他们身上的装束,的确也是那种半开化的部族的样子。而最显著的特征则是,他们压根不知道啥叫道理。
这一批人足足有二十多个,为首的两人来负责交涉,哪怕是这两个人,也只能极为勉强地说中土话,磕磕碰碰地,真不知道他们一路是怎么来到这里。两个小二解释了老半天,已经没有房间了,可是,按照他们的逻辑,来自越是远方的客人就越是尊贵。按照这个标准,不管现在客栈里住得是谁,都得给他们挪地方。更何况他们还没要求很多房间,只要他们这些人能挤得下就行,而他们也只不过住一晚而已。
天晓得,在龙门客栈,还真没什么人是住三天以上的。真有的话,多数是暗谍或者是来接应远方来的商团行旅的。而龙门客栈由于一直维持着极高的房间周转率,才能保证这个小小的客栈能够坚持下来。
“房间,没有就是没有了。现在后面的柴房、库房都空着,问问他们肯不肯住。被褥之类的东西咱们开店的总是有的。”金香玉指着一个小二说:“你去问问。”
小二冲过去扯皮了半天,才把这并不复杂的意思解释清楚,没想到的是,这帮不讲理的人一听有地方住,压根不在乎到底是哪里,直接就答应了下来,跟着小二去安顿了。虽然人是安顿了下来,但整个客栈满满腾腾,压根没有什么腾挪的空间了,先前来的那两批人的对峙,显得越发紧迫了起来。
金香玉咬着牙,脑筋里转动着各种各样的念头。现在她愁的是,居然没有人可以商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两军对峙开始,龙门客栈好久没那么热闹了。虽说对于南北两条通道,双方都没采取什么措施,但对通道里的这些商户,都不约而同地加强了检查,对于那些可疑的商旅,直接进行盘查。有些早就在情报部门里挂了号,只是一直隐忍着不抓的暗谍,只要碰上了也是有一个抓一个。快一个月里,龙门客栈的客房入住率就没超过四成过。这一下子爆满,已经有些松懈了的小二和伙房的厨子们都有些不习惯了。
忽然,大门又一次被人推开。坐在二楼小房间里,俯视着整个大厅和前台的金香玉一阵头痛但当那张脸探出了门板,金香玉立刻转忧为喜。来的正是一直负责和她联络,确定自己这边有什么需要的联络官之一,叶韬的绝对亲信周瑞。最初建立龙门客栈的时候,由于还没有形成可观的人流,怕引起北辽方面的注意,一直是周瑞在跑。他那出神入化的潜行匿迹的能力,让金香玉这样的高手也叹为观止。但周瑞毕竟是叶韬身边的红人,不可能一直耽搁在这里,据说前一阵跑去春南公干。不说别的,仅仅是周瑞出现在这里,就足以证明有很了不得的事情要发生了。
周瑞装作一副疲累欲死的样子,趴在了桌子上,冲着小二无力地招招手,要了一斤牛肉和一大壶淡麦酒和一些小菜。从客栈创立开始就在这里干的伙计,凑上去,两人装模作样的解释了一番没有客饭的困扰,让周瑞安排在伙计的房间里挤一挤。当周瑞来到房间,金香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周先生,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倒不是什么大事,我这次可不是作为信使来的,而是作为刺客来的。”周瑞笑着说:“只是,又要让大姐费心了。”
金香玉狐疑道:“刺客,要刺杀谁?”
“来这里么,自然是您的客人啦。有没有一伙三十来号人,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身形粗豪健壮的老者的人?”周瑞问道。
“有……说是姓谢的。”金香玉说
“就是这个老头了。”周瑞说道:“这家伙可不是普通人,这家伙名叫杨明。我的工作,就是确保这家伙到不了云州。”
金香玉想了一想之后,这个名字终于和一些可怕的内容联系在了一起。这个杨明可是完全当得起闻风丧胆这四个字的考语的。他在北辽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地主,由于北辽在土地丈量方面黑幕多多,到底是有多少地,没人知道,但他们家族的佃户有接近十万户,却是不争的事实。到了杨明这一辈,对佃户严厉异常,为了家族聚敛财富,已经到了不顾惜长远发展的地步。累死在田里不必说,到了每年交租的时候,如果交不出来,不被打死已经算是他法外施恩了。北辽官府虽然并不喜欢这家伙,但杨家无论如何是北辽第二大军粮供应商,不管是谁,想要动他们之前都得思虑再三。但现在这个情况下,本来就和杨家这种暴戾之气不对盘的北辽诸多文臣联手施压,终于迫得杨家不得不将库存的足够北辽全军两年支用的军粮以绝对赔本的价格卖给了北辽朝廷。虽然表面上诸多赞扬,但以杨家的这种性格,心里那是绝对不会服气的。别的家族做那么大贡献,好歹朝廷里得空一个侍郎以上的位置出来犒赏,但杨家也没捞到。而这,部分是因为杨家曾经短暂哄抬米价,在北辽当年和东平激战镇北关的时候,这个梁子是解不开的。
“杨家动了我们的念头,是我们说进入云州一概承认的。其实现在承认下来,以后再慢慢处理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你也知道我们伺候的几个主子,眼里容不得沙子。所以,也只好让我跑来这里了。”周瑞淡淡地说。
金香玉可是绝对不敢小看周瑞,周瑞这几年是比较安分,在叶韬身边,或者是忙着经营特种营,并没有太多的战绩。但前几年,他可是凭借一己之力,将道明宗的蛇眼杀得不敢冒头。杀到孙晓凡哭求师父命令鹰堂协助,这才避免了他成为孤家寡人,孙晓凡自己都几次被周瑞盯上,虽然最终逃出生天,但也去掉了一手一眼,再不是当年翩翩美少年的样子了。周瑞虽然在一系列战斗中遍体鳞伤,按至少到现在还是全须全尾,活蹦乱跳,其中高下可见一斑。
“可要我帮忙吗?”金香玉想了想,问道。
“大姐宽心,我也不是真的准备自己出手,他们逃出来当天我们埋伏在北辽的奸细就开始散播留言,说他们叛国了。西路军怎么也得追上来杀一阵,只要确保他们没人能逃跑就好。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啊。这次完成任务,我还得负责将你们护送回刚铎,另行听用。我带着特种营的甲组出来的。”周瑞安定地说。
金香玉一听,松了一口气,却也难免有些失落。龙门客栈经营多年,不知道投下她多少心血,而且,她也的确爱上了这种生活,甚至于爱上了金香玉这么个隐藏身份。将来不知道还会派给她什么差事。
“那另外两拨人呢?看起来也不像是平常人啊。”金香玉问道。
“一拨是端木家的,另一拨,应该的确是蛮族,还摸不清路数。不过看他们,不像是来捣乱的,倒像是要赶到云州做什么事情。看他们携带的,可都是值钱的货色,怕不是找大人求什么事情的吧?”周瑞说道。
“唉,希望是,也希望能太太平平度过这几天。山雨欲来啊。就怕这时候马贼来捣乱。”
金香玉用捣乱这种词汇,实在是太轻了。由于双方对峙,在缓冲区里马贼可是如鱼得水,他们倒也不嚣张,平时还协助维持缓冲区的秩序来着。但有什么红货,却是一定会出手。
金香玉和周瑞聊了聊云州、北疆最近的局势,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正当金香玉准备告辞去休息的时候,屋顶上喀喇一声,让金香玉心头一颤。
“终于来了,这家伙躲在柴火堆里两个多时辰了。真够有耐心的。”周瑞却是怡然不惧。可是,他还没出手,客栈里的那个蛮子哇哇大叫着已经扑了上去,手里的刀挥出一片凌乱的刀光,但他的的这种拼命似的招数,却让屋顶上的那人大吃一惊,瞬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而在这个时候,金香玉和周瑞已经纵身跃出,一起扑了上去。
周瑞向来是下手非常狠,他一向相信,哪怕是杀了对方,自己一样可以通过蛛丝马迹得到不少情报,而且,受过训练的武者,向来是很难用刑讯撬开嘴的。周瑞和金香玉一同出手,别说来人比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都差着不少,就算来的是刘勇,估计也讨不了多少好。只听来人哇哇一声大叫,挨了一掌之后轰然掉落在地。他唾出一口鲜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号弹,一擦一划,顿时,一刻明亮的火焰球射向空中。周瑞叹了口气,无奈的从怀里掏出自己这边的信号弹,擦亮了,一连三颗紫色的火焰弹射向了天空。
或许有些晚了。周围已经响起隆隆的马蹄声,就在不到五百步的地方。周瑞耸了耸肩,看着金香玉说道:“大姐,我们去会会下面那些人吧。这次……少不得我们得和这些无聊的家伙同舟共济一会。”
外面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大家,前厅里很快就聚满了几方的人。最先反应过来的果不其然,就是那些蛮族,在别人还在仓皇地问怎么回事的时候。他们居然已经自己派出了斥候。两个一脸悍气的家伙跨上了马就冲了出去,一点没有犹豫。而其他人则聚拢在前厅,他们携带的值钱的东西都已经包裹好了扔在地上,每个人都在擦拭武器,整顿身上的装备。
端木家带着的护卫十个人都没有,但身手都不错。端木家的成员里自己也有几个身手还成的家伙,也从行李中抽出了武器来。
杨家则没那么好办了,他们居然将行李扔上了马车、马背一副准备突围的样子。这个时候,周瑞站了出来。“诸位,有什么花样先收起来,不应付过去这一拨,我们可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周瑞淡淡地说。
“你算老几。”杨家的护卫统领唾了一口。
仿佛只是一道光闪过,周瑞已经取出了武器,冲了过去,刀刃抵在了这个护卫统领的脖子上。“虽然这里是缓冲区,但这里也是靠近云州这边的。勉强,也算是云州吧。在云州,在公共场所吐痰、便溺、抛掷污物,劝告之后不予清理的,按照云州民政局颁布的管理条例,处以五两或者五元以上,二百两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如拒绝执行,则由在场云州武官进行拘役。按照云州四大监狱和十二个城内拘役所的管理规定,拘役过程中表现不好的,有严重反抗表现的,有越狱企图的,严重违反拘役管理法则的,处以最低二十军棍,最高死刑的处罚。加判两年以上的,需要经过所在地官府核实。十五年以上拘役以及死刑,一律由经略府集中批复。如无经略使叶韬连署,视为判决无效。……我把中间的过程都省略,直接处决你吧。”
“你……你是云州军中的人?”杨明皱着眉头,紧张地问道。
“正是。”周瑞懒得说谎,向来是。而且,现在他需要将这些人临时统合起来,也就顾不得隐瞒身份了。“特种营营正周瑞是也。”
周瑞的名字一出,整个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这个名字太响亮了,虽然周瑞并不接刺杀之类的事情,但他一个人用各种方法,将道明宗的刺客团鹰眼的成员一个个刺杀掉,这事情轰动整个中土大陆,尤其是这些有家有底的人知道得更加清楚。周瑞现在被普遍认为是天下第一刺客。
“你是叶韬的手下?”那个蛮族的头领想了好久,才把整句话组织清楚,将一个个发音酝酿完整,清晰地说了出来,这样,似乎不太失礼。
周瑞用北方部族的语言回答了这个问题,让这个蛮族头领心中一喜。相对于中土话,北方部族的语言可是他们虽然不必须,但却比较普及的“外语”,虽然他的程度也算不上很好,但表达意思却没问题。几句话一说,这个叫卡加斯的蛮族头领就同意暂时听从周瑞的调遣,共同御敌。
“你们准备一下,将箭矢搬上去,我需要你们稳守住楼顶,保证没有人能登上房顶,没有人能把火把扔出来。”这是周瑞的命令。
“大姐,这内部就靠你了。客栈就只有这里一个出口,后面有那个蛮子在,没人能翻墙进来的。”周瑞对金香玉说道:“杨家的,端木家的,你们怎么说。”
杨明有些不服气地说:“那就听你的。这……就是云州的礼遇?”
周瑞不以为意,心里还在盘算,等一下找个什么机会,让杨家人死在马贼手里拉倒,虽然他现在显露了身份,但最多也就是背个以寡敌众,救援不及的评语,压根不算什么。多数还会私下里拿到不少奖励,还有很不少的平衡计分卡的积分。
端木家的管事从怀里掏出一个铜牌,恭恭敬敬地交给了周瑞,说道:“我们一路行来都没机会停下来找人联络。这是齐二爷交给我们的,说是让我们到了云州交给商社或者叶氏工坊的人,自然会有人照应。大人既然在这里,端木家上下虽然力量微薄,但自当全力协助大人御敌。”
周瑞点了点头,说:“你们,还有杨家的人,分头守住所有的窗户,有弓箭手弩的分头射击,人手不够或者弓弩数量不足,随便找什么把窗子堵住了就行。这就开始准备吧。不用收太久,我的部下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到。”
周瑞的话给了大家莫大的信心,特种营是什么部队?这支总是游离在大家视线之外的部队没有固定驻地,没有固定的训练场,但他们可是云州不折不扣的王牌。只要坚持半个时辰,他们就将有幸看到这支部队的尊荣了。
周瑞从来不故意显露自己的信心或者不自信,当他翻上了屋顶,用望远镜眺望已经在阴暗的地平线上涌动的骑兵群的时候,当这些马贼发起第一波箭矢攻击的时候,这种淡漠变成了一种镇定的力量,这种力量阻止了整个客栈陷入恐慌。
“来的不是马贼,是飞虎营。高森旗真是学不乖,居然又玩假扮这套。……看起来,你们两拨人,或者还得加上你们这几个远方来客,还真是受重视啊。”周瑞的眼神,好像是在说:真麻烦,还真得费一番手脚。
卡加斯哼了一声,亲身登上了屋顶。他的随从将几乎和他人一样高的长弓递给了他,卡加斯搭上箭,拉圆了弓,咻地射出了第一箭……
纵然一直看哲罗练箭,但哲罗的风格和这个卡加斯可是有很大区别的。哲罗的特点是速射,在速射的时候保持极高的精准度,而叶韬周围的箭手还都是这种类型的,有的,更加极端一点而已,比如那个陈晓来,就是所谓的拼命系速射手,真没见过这样一个冲得比步兵更前面的箭手呢。但是,卡加斯不是这样。他是个长弓手,一个能够在别人的箭矢都已经丧失威力的距离上准确命中并给予杀伤的弓手。到了自己已经在对方射程里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没有哲罗这样的箭手好用了,但是,他并不迅捷的射箭,却有着稳健而威力十足的表演。而且,他用的箭矢还都是特制的。
卡加斯连着射了三箭,箭矢都划着动人的弧线,准确将一个个飞虎营的战士假扮的马贼连着战马一起钉在地上。卡加斯用的箭矢,箭簇甚至都不是金属,而是某种石头。好整以暇的周瑞随手拈起一支,摸了摸。石头的密度和金属很类似,但这种石头显然不是陨石,而是某种活跃得多的东西。周瑞能看到箭簇因为剧烈的空气摩擦,发出荧荧的光线,在集中目标的瞬间,甚至爆裂出一团火光。
当这些骑兵冲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当这些蛮族战士们开始全面射击的时候,他们真的做到了压制对手,别说那些想扔火把的家伙,那些拿着火把的家伙他们都不放过。这些跑了数千里才来到这里的,显然都是那些部族里的超一流好手,他们的表现兼职太惊艳了。而这些人最大的特点是,不怕死。面对那些朝着他们飞来的箭矢,他们居然用身上穿着的皮甲比较坚实的地方去挡……哪怕在云州的弓手营,有着那样周密的铠甲,那些弓手也不怎么会主动做这种事情。
金香玉在客栈的前厅里,搬了张椅子好整以暇地坐着。箭矢撞击墙壁的声音太刺激人了,但龙门客栈可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建筑,客栈好歹是砖木混合结构。毕竟在这北方的地方,建筑的结构可是关系到能不能有足够的御寒能力的。而这个时候,店里的那个一直都没有名字的蛮子,则抱着他的刀,镇静地坐在后面的院子里,抬着头,数星星……
周围那些人看着这个蛮子,都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这家伙看起来憨憨傻傻的,但出手之狠辣简直令人发指。当一个敌人跳进院子的时候,蛮子跳了起来,一刀将那人从中间切成了完全对称的两片,掉落在地。如此惊人的表现,也激发了和他一起驻守后院的几个人的勇气,他们很轻松地将跳进院子的寥寥数人轻松解决了。
对方尝试这么攻击了一下,发现抵近攻击并没有取得什么好的效果,居然在大约七八百步的地方重新集结,停了下来。
“我们打退了他们么?”端木家的一个卫士怯生生地问。
“早着呢。如果真的是马贼,这第一次攻击的损伤已经足以让他们知难而退,但他们不是。客栈里肯定有他们想要杀死的人,他们是军队,他们是精锐,他们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牺牲的。”周瑞淡淡地说。
“和他们谈判吧……把他们要的人交出去吧,我们……我们……我们犯不着一起死啊。”杨明虽然有些犹豫,但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而这也是一部分人的心声。
“如果他们要杀的是你呢?”周瑞冷哼了一声。
没有容得他们再讨论,飞虎营迅速发动了第二次攻击。他们不再接触战了,他们将一支支箭矢绑上布条,点燃,他们绕着客栈以中等的速度绕着圈子,高高远远地抛出一支支箭矢,而还有一小队骑士则静静矗立,显然是积蓄马力,等客栈里的人逃出来的时候可以乘势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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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煎熬
“卡加斯,你和我呆在上面监视,其他人,撤下去吧。”周瑞吩咐道。
到了这个时候,知道对方已经抓住了自己这边的痛脚,并且正在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在进行攻击,这种情况下,硬挺着继续在外面保持人手就是找损失。留两个人在外面看看情况就好了。反正自己这边有援军,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就好。而龙门客栈毕竟是砖木结构,既然没有偷工减料,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烧起来,尤其里面还有那么多人,只要及时将小火头扑灭就好。
金香玉显然是深谙安全生产之道。同时,一个客栈本来就得有各种准备。院子里、厨房里的水缸从来就是满的。而提水的井,一共有三口,一口在院子里,一口在客栈前门外,还有一口居然在井房里。虽然松油、松蜡之类的东西在建筑中用得越来越广泛,但龙门客栈居然没怎么用过任何一种这类易燃易爆物品,一色的经过药汁浸渍的地板。这倒也是北方几乎所有客栈的标配,经过这种处理的地板防腐、防火、防蛀、易擦洗,而且随着使用,抛光了表面之后木纹会变得越发漂亮。虽然不断飞入房间的箭矢让大家手忙脚乱,但当大家发现其实还能够应付裕如,也就渐渐镇定了下来。
卡加斯可不仅仅是在上面看而已,对方不敢抵近,对于他来说却是个展示箭术的好机会。而且他只管一箭箭射出去,压根不用防护自己,周瑞自然会将所有威胁到两人的箭矢全都格挡开来,甚至直接将一些力量不太大的箭矢抄到手里。这份功夫,卡加斯也极为叹服。
在这些年里,周瑞的身手比起他刚刚碰上叶韬的时候,可是有了很大长进。以前有刘勇、金泽这样的高手指点,后来则是在一系列行动中,将身手、反应和意识、经验凝练在了一起。现在的他,在比武的时候相比于老而弥坚的刘勇相去仍是有相当距离,但在战场上,在这种复杂的局面里,却是有着绝对不输于刘勇等人的能量。
“还有一小会,”周瑞小声提示着卡加斯。而卡加斯也咬着牙点了点头。长弓虽然射程遥远,威力巨大,但对于手腕手肘乃至一直到腰部的损耗非常大,而且,长弓的命中率也有限,毕竟他们也无法预料细微变化的风向,无法预料对方的突然转向奔跑,而那荧光闪闪的箭簇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委实是太长了。
周瑞已经看见了远处的一片黑魆魆的树林里冒出来的光点,那打着的是云州军中的信号,特种营已经快到了。剩下的这点距离,对人人骑着好马的特种营来说,真的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而周瑞又掏出一支信号棒,又是三枚紫色信号弹,算是发布了攻击命令。特种营闻风而动。
特种营并不太擅长这种骑兵对骑兵的正面对抗。但在这种战场上,他们的战法也很有特点,总共才一千多人的特种营甲组,居然分成了快有十个小队,分散开来,他们形成了宽大的正面,铺天盖地地冲了过来。他们可不是一般的战士,要说单兵能力,个个是拔尖的,他们身上的铠甲更是人人定制,绝对的不惜工本,当他们手里的短弩齐刷刷地射出第一批短矢,受到煎熬的就不是龙门客栈,而是那些飞虎营的战士了。
没有任何预示地,东平和北辽的最精锐的军队就这样撞在了一起。双方都咬着牙,努力在撞击来临前努力哪怕多射出一轮箭矢,给对手更大的杀伤。让飞虎营的战士们没有想到的是,当双方进入到了弓弩可以进行直射,可以用极限的力量来营造出一条条几乎笔直的射击线的时候,特种营居然一点也没风度地对飞虎营的马匹射击了。一匹匹壮硕的北辽军马的疾驰被生生扼杀,惨叫声、嘶鸣声和重物坠地、翻滚的声音混响着,让整个飞虎营的阵势为之一滞。而这个时候,更要命的东西来了。特种营的一些战士从背后取出另一种样子的弩,那看起来更像是一具具小型的弩炮,而实际上也是,早就装载这种被称为掷弹器的东西上的小型燃烧弹带着淡淡的硝烟味和尾焰掉进了飞虎营的阵列,尤其是那些集中着许多战士的区域。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爆裂开来,伴随着轰然巨响。火焰和声响让飞虎营的战士们越发难于控制自己的战马了。飞虎营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攻击线,顿时散乱了开来。
就在这个时候,特种营的战士们挥舞着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们手臂延伸的骑兵剑冲了进来。两支都有着极高的杀戮效率的军队,如果在公平的状况下战在一起,那将是极为可怕的事情。哪怕是获胜的一方,哪怕是特种营这样的部队,都得承受让主官、让统兵的大将心痛的损失才能获取最后的胜利。但是,这种公平不太可能发生,尤其是发生在特种营的身上。他们是一支以营造不公平,以创造胜利的局面为目标的军队,和胜利有关的每个细节都会被他们充分研究,充分利用,这一次短暂交锋也不例外,更何况,他们的脑子里还有着要救援营正周瑞的崇高目标。燃烧弹之类的东西,射击就从来没停过,特种营的这些战马早就已经熟悉了这种火光和声响,但对于飞虎营来说,这却是很大的困扰。为了保证这个优势,特种营甚至不惜给每个掷弹器的射手配备了两个护卫。特种营里可是有非常多的江湖高手,对这些人来说,平时训练的时候要严格按照规范来,但上了战场,他们那或许并不能称霸江湖的身手,却是他们最好的保障,而那些精擅暗器的家伙更是如鱼得水,飞刀、袖箭之类的东西兼职再平常不过,而且,特种营向来是喜欢用毒的,每个连队都有专门部门负责为大家置备毒药。一时之间,飞虎营的惨呼不断。
哪怕从最低限度来说,特种营都不可能和飞虎营公平交手。特种营是云州现在二十万许各类部队中遴选精锐组成,从来没超过两千五百人的规模,还是算上专属的后勤部门和技术部门的统计数字。这一次秘密来到这里的甲队,从来就没超过八百人。而包括张威、宋风在内的甲队的统兵者,还在担心这八百人“良莠不齐”,战斗力“堪忧”。飞虎营却是西路军仿照云州的那些主战兵团,有资源和人力倾斜的部队。而西路军的一般部队,只要能达到飞虎营的作训标准,也一样可以被认可成为飞虎营的成员。这两厢对比之下,特种营比起飞虎营,说起来都是“营”,但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让飞虎营的战士们更沮丧的是,经常在冲击中被他们打下马去的敌人,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又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在地上步战。有时候他们砍在敌人身上的刀剑,怎么都不像是砍在了实处,经常会滑开。但特种营战士们手里的骑兵剑,却是一直能刺穿他们身上的铠甲。
西路军在装备上的巨大投入,或许能够让飞虎营这样的部队在面对云州的主战营的时候也有几分底气,但绝不是面对特种营。特种营的战士们手里的武器不必说,用大马士革钢打制的骑兵剑是标配,不少人是嫌弃那玩意太轻了不称手,专门找工匠打制独门兵器。虽然特种营严厉禁止了九环刀等等一系列华而不实的武器,严厉禁止武器上有只能发出声响而没有实际作用的部件,但特种营的战士们手里,还是有许许多多让人看了就害怕的武器,最让人烦心的,可能就是狼牙棒之类的东西了。就算是普通的骑兵剑,加锯齿、双开血槽之类的特殊处理也比比皆是,特种营向来是不讲仁慈的。盔甲上的差距就更大了。特种营战士们身上的铠甲,基本上都是双层的,刺破了第一层甲片,最大的可能是把自己的刀刃折在第二层铠甲上。这种安全的设计,让特种营战士们在战斗中越发肆无忌惮了。
在特种营战士杀到之后,龙门客栈里的那些人就剩下看戏的份了。卡加斯看着无限接近于一边倒的占据,张大了嘴不知道如何反应。他非常明白地看到了在勇气上或许毫无差距的双方,取得了截然相反的结果。
“这是……你们云州的军精锐军队吗?”卡加斯问道。
“是的。这是我带的部队,云州最精锐的部队。或许,也是全天下最精锐的部队。”周瑞自豪地说,他这可绝不是自夸。
战斗持续了有一刻钟,特种营战士解决了敌人之后,张威和宋风好整以暇地来见周瑞了。“老大,来的不算晚吧。”
周瑞笑了笑说:“正好,再晚来一会我就麻烦了。兄弟们损伤不严重吧?”
“阵亡四人,其余都没什么问题,轻伤重伤有一些,不过都没生命危险了,应该也不会有残疾之类的事情。……现在,新兵太多了啊。”宋风喟叹道。特种营的遴选标准虽然一直没变过,但这也是问题,越来越多人开始有针对地准备,还是造成了特种营的新兵的素质略有下滑的问题。
“老大,我们问了问。这些人,呵呵,是冲着你身边这家伙来的。”张威说道。
“哦?”周瑞看了看卡加斯,问道:“你是不是自我介绍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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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士兵突击
“我?”卡加斯自信地笑了笑,说:“我想见叶经略。我将奉上他一定会喜欢的大礼。”
“哦?”周瑞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即让金香玉回刚铎的时候顺手捎上他们这一行。虽然从这里出发到刚铎,路上恐怕密密麻麻都是云州正在集结中的部队,料想安全是绝无问题的,但有个了解云州情况,又善于和人打交道的金香玉陪同,毕竟会减少很多麻烦。
特种营来的快了,虽然让飞虎营又吃了大亏,却也让周瑞原本想要安排杨家的那些人去送死的打算落空了。
“假手端木家吧……”金香玉悄悄地提醒了一下周瑞,倒是让周瑞有了些创意。端木家的人似乎也从周瑞对待杨家的冷漠强硬的态度里觉察出来了些什么,加之他们本身对杨家,尤其是杨明没有什么好感,当周瑞暗示他们找机会发难,造成冲突的时候,端木家的管事没有想太多就同意了下来。
卡加斯和金香玉等人先期出发,龙门客栈留给特种营作为临时的指挥所来使用。大批的帐篷随即就在周围搭建了起来。现在,这里已经是前线了。稍稍安顿好了之后,周瑞才腾出时间来,分头接见了端木家和杨家的人,随后打发他们上路去刚铎。
就在双方整理东西的时候,经过精心准备的端木家出手了。端木家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故作谨慎地将杨家一辆马车上的绳索切断了一半,其实,这小孩知道,这个时候有人在看着他呢。就在杨家质问端木家的时候,这个小孩又站了出来。这小孩是端木家的家仆,从很小的时候就被端木家收留。他血泪斑斑地控诉,说自己家里就是被杨家逼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母亲最后甚至是割了自己的肉熬了肉汤,喂了自己最后一顿之后含恨死去。多少年来,他一直默默将仇恨藏在心底。到了现在,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一旦杨家的人到了刚铎,办理完了全部的财产登记保全手续,他们就将成为合法的云州居民,将来只要合法经营,再也不会追究以前的事情了。甚至于他们从北辽诸多百姓身上剥削来的血汗钱,都将成为受到东平这个无人敢于挑战的庞然大物保护的东西了。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他却又无力反抗,任何能够威胁到伤害到杨家的事情,他都会做。不仅是现在,还有将来,他只要活着,就会不断想方设法去让杨家付出代价……
周瑞并不在乎这个事情是真是假,但这个小孩子的演技,着实是太逼真了。那眼泪,那表情,那因为激动而几乎不能连贯起来的语言,那饱含仇恨的控诉与质问,都太逼真了。杨家不少人,自己都垂着头,一副问心有愧的样子。而端木家几个管事,则在那个时刻不约而同地表示,他们绝不会处罚这个小孩。以前的事情,如果可以不追究了,再怎么样坏事做尽的杨家也没道理追究这样一个孩子。杨家恼羞成怒之下和端木家推搡冲突了起来,而这个时候,端木家一个“年轻气盛”的子弟愤愤然地拔了刀,一刀砍死了一个杨家的人。冲突,就这样立刻升级了。
特种营第一时间发现了冲突,迅速采取行动扑灭争端。他们又快又准,来制止冲突的时候,首先出现在了杨家的侧后方。整个冲突,在特种营的高调参与下,不到以一盏茶的时间就平息了下来。而平息了之后,不管是特种营还是端木家,都“惊恐”地发现,杨家的人居然全死光了。
那么严重的事情,周瑞自然要立即上报。周瑞在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诚恳检讨了特种营在这次事件处理中暴露出来的诸多问题。他坦率承认特种营在这类比较倾向于治安管理方面的业务上训练不足,经验匮乏,有失云州第一营的体统,以后要“加强”;他深刻反省了特种营的风格,认为作为云州久负盛名的核心部队,特种营应该是卫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子弟兵,而不应该是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作风粗暴的杀戮机器,今后,特种营将进一步加强思想道德建设,加强对平衡计分卡体系所包含的上下一心,同心同德,共同建设云州的精神内核的学习,将特种营真正建立成为威武之师,文明之师……
哪怕在此刻大量的军情文书在通传着,在考验着统帅部的处理能力的时候,这份文书也引起轩然大波。戴云看到这份文书,一口热茶当即喷了出来,全喷到了无辜的部下成迟的脸上。“谁说周瑞这家伙只会杀人打仗的?这篇东西……太强大了。”而在向来风气开放的云州统帅部,这份文书立刻被传抄,原件更是被装裱保存,成为年度最强文案之一。
这只是云州整体蓬勃转入战争大潮中的一朵小小的涟漪。整个云州决不可能那么轻松。陈晓来折腾来的双方歇口气的机会,随着双方主力军接近营级规模的冲突而终于被打破了。龙门客栈事件,成为了东平和北辽全面战争的导火索,而叶韬的恶搞精神,也算是开花结果。将来提到东平对大陆的统一史的时候,绝不可能忽略掉龙门客栈这么个地方。
就在事件发生第二天,云州统帅部就将早就草拟好的军令递到了叶韬手里。当时,叶韬正在刚铎,给孩子们上课,他正在教孩子们怎么使用工具,在木器上开凿出浅浅的槽。戴云亲自捧着军令到教室门口,慈爱地看着教室里的孩子们,叶问机也在其中。这些孩子们的安宁,会有充分的保证的。如果说以前叶韬和谈晓培约定十五年攻灭北辽西凌那是为了自己的轻松,那么,前一阵他在云州攻略北辽的军事准备会议上重提了这个时间表,更多的则是因为,他希望,这些孩子们长大成人的时候,至少在他所能影响的土地上,再也没有需要他们来抛头颅洒热血的战争。这些孩子们,应该将勇武,留给竞技场……云州已经有了橄榄球、篮球、驴球、马球等等大众体育的赛事,已经很有些规模,很是正规了;他们应该将热情,奉献给舞台,在刚铎落成之后不久,云州大剧院就已经落成启用了,一直零零星星进行各种演出的云州大剧院,即将迎来刘湘沅带来刚铎的剧团的盛大公演,而一系列资助文艺活动的举措将随后渐次展开,在刚铎甚至将建立这个时空,全世界范围内的第一所专业的戏剧学校……孩子们有太多事情可以做,大人们,就不必将战争这项盛大热烈的活动留给他们了。
戴云没有冲进教室,而是站在教室的窗外,默默地等待着。而叶韬,不久之后,给孩子们布置了一点讨论活动,就走出了教室。
“怎么了?”叶韬看到戴云的手里的文档,看着灰色的文件夹上表示绝密的红色印章和下面的编号,叹了口气,他无奈,却又像是有些解脱地说:“终于来了啊。是哪里?大仑山?南岭?”
“龙门客栈……”戴云的笑容有些勉强。
“去发布命令吧。”叶韬结果文件夹,从怀里掏出钢笔。说起来,钢笔也算是最近冒出来的,很受大家欢迎的小发明之一呢。他认真地在文件上签下了名字之后,对戴云说道:“云儿,要是有空的话,把家里人聚齐,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晚一点倒是没关系。”
戴云温柔地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这一次对北辽的战争,虽说戴云是总指挥,但叶韬也没办法闲着,他也会去前方的。而这一次,谁也不知道对北辽的作战什么时候能完全结束。而这种以国运相赌的战争,绝不是以前对北方草原,或者是以前对西凌的若干次局部战争能比拟的。“我已经派了云州一号去接秋妍了。”戴云说道。她已经想到了叶韬的反应,已经做了自己作为叶韬的妻子,叶韬的家人应该做的事情。
和叶韬一家类似的,温和的家庭气氛,在整个云州范围里,从下午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一早。持续到了按照军令,各军集结出发的时候。而那些已经在前线附近,失去了和家人聚会的机会的部队,也有各种充满了温情的活动。这种氛围,居然不但没有影响到云州诸军的铁血气质和强劲战斗力,反而还有所加强。当一个个士兵一早离开家里,前往营地进行最后集结的时候,云州几乎不会有哭声。若干年前,在云州几乎因为持续独立对抗北方草原而包耗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当时是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坚强,习惯了家里有人去为了更大的利益,为了所有人赴死。而现在,则是因为大家都明白,这是比以前任何时候更大的荣誉。战争不可能没有危险,但这是每个军人的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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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击落
谢波又一次统领飞艇队出发了。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大仑山。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大仑山并非是那么关键,但北辽多年的精心修整,让这个地方重要了起来。不拔除大仑山的要塞,云州大军绝对无法继续推进。而现在,大仑山更像是卡在戴云的中路攻势中的一根刺。
谢波在飞艇相关的业务上可是极为精熟,作为云州现在一共四个航空队的总指挥,作为云州乃至全东平第一号的“飞人”,他要压住下面那些性子都随着飞行而逐渐野起来的小子们还真不那么容易。大家的起点都差不多,他不过是第一批的飞行员而已,并没有比那些年轻飞行员多飞多少次。尤其在新型飞艇上的经验,说不定还少一些。谢波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做了下来,固然是因为他肯钻研,肯练习,现在在飞艇操作技术上仍然顶尖,另外,也是因为他对于飞艇的各种战术运用的悟性。他知道,由于飞艇先天不足,运载重量太有限了,虽然飞艇队被寄予厚望,但同样了解飞艇队的强项和弱点的叶韬,除了那次长途飞行,奔袭混元殿之外,从来没有把飞艇当作是战争的主宰者。现在的飞艇队,充其量是战役的重要参与者而已。谢波撰写的《飞艇对地攻击方略》和每一艘飞艇的说明书,以及叶韬亲自编写的《通信执行手册》并称为航空队的三大教典。
这一次,谢波亲自率领航空队进行这次攻击,一方面是因为这次攻击的确重要,在他们空袭之后半个时辰内,成迟就将亲率大军围攻大仑山,他们的攻击效果,直接决定之后的攻击进程;一方面也是因为,云州的航空队从来没有那么集中过。不仅是军方的航空队,连传信局的那些飞艇,这一次也借调过来不少,丹阳派来云州接收新型飞艇的部队,也乐呵呵地参与此次攻击。谢波并非只注重数量,但是,目前对于飞艇空袭来说,由于单个飞艇的载弹量实在有限,数量的确是直接和效果挂钩的。至于飞行员素质层次不齐,这倒是次要的考量了,毕竟,现在大家都觉得,飞艇在天上是非常安全的。
谢波可没有那么乐观。打落飞艇的技术,客观上已经存在,并且,并不是什么先进的东西。在叶氏工坊,已经至少有四种可以对飞艇造成威胁的东西,最简单的莫过于经过改造的神臂弓。只要改造一下炮架就能够有能威胁到飞艇的射高。其次,是类似于飞艇,用皮革扎成一个个气球,下面系上燃烧物,成批放飞……虽然现在飞艇技术只有东平比较成熟,春南只是掌握了一点皮毛,但西凌和北辽对热气飞艇的原理多少是掌握了一些的,放飞这类气球不是什么难事。第三种方法是火箭弹,比较复杂的火箭弹,现在只有叶氏工坊能够少量制作,精度相当高,飞行速度快得惊人,是目前打飞艇最好的武器,但简单的火箭弹,只要明白了原理,稍微有点底子的工匠就能做出雏形来。而最后一种倒是不怎么担心别人能掌握,那就是:火炮。这一次在前线,已经有火炮部队参与了,由于火炮部队让人头痛万分的机动力,全部配属给了戴云的正面攻击部队。工坊里可是专门研发了转用来对付飞艇的高射炮了,但是,现在高射炮的精度不怎么理想,而射速比较低,高射炮的制造成本却高得让人受不了,总的来说,这并不是短时间里能成熟的方法。
纵然已经存在种种威胁,但攻击还是要进行的。谢波每一刻钟都对照着地图,标注出自己现在的位置,记录信号手汇报来的各个编队的位置,统计整个飞艇部队的状态……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进行空中的作战指挥。
经过一整个上午的飞行,当大仑山终于进入视野的时候,谢波已经因为繁复的统计和管理工作而精疲力竭,他将大仑山收入手中望远镜的视野,吩咐道:“信号手,传令,按预先编组分头攻击。注意秩序,我们有充足的时间。”
现在的对地攻击和将来由固定翼飞机进行的轰炸有着本质的区别。飞艇的载弹量小,使用的弹药也是燃烧为主、爆炸为辅的效果,同样也是因为载弹量的问题,每艘飞艇进行攻击的次数也有限。为了保证攻击效果,却又要兼顾安全问题,飞艇的攻击高度普遍在三百尺上下。虽然天空很大,但当那么多飞艇都拥塞在大仑山上空,三百尺的地方,那就不是那么好调动开的了。
为了这次攻击,谢波在计划刚有雏形的时候就不间断地在一切可能的天气派出飞艇侦察,他将俯视图和模型研究了一遍又一遍,将详细的攻击计划早就发了下去,让各个分队的队长们分头部署,不得有误。而现在他看到整个航空队虽然有些局促,但仍然在有序地进行着动作。当第一批火油弹被投放下去之后,谢波松了一口气。
忽然之间,谢波所在的飞艇的投弹手通过铜管报告道:“队长,好像有点不对。”
谢波所在的飞艇,由于要担负空中指挥的工作,实际上搭载了三个信号手,而载弹则缩减到了最低限度,由于基本不可能进入攻击序列,投弹手现在实际上是在舱底那个绝好的位置进行观察。而细心的投弹手,发现了大仑山顶的那些布局,和以前侦察出来的结果,居然不一样。
谢波心头一紧,连忙对照着已经牢记在心里的模型认真看了看,果然,在大仑山上下,好几个地方都多出了不少东西,看起来绿油油的一片,和周围的树林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看,却还是能看出些端倪来。
谢波还没来得及传令提醒大家,异变就发生了。一片片伪装网似的东西被掀开,一组组神臂弓被推了出来,摆在了前面。北辽方面对于空袭显然有着充分的准备,这些神臂弓都是三联装,重叠着射出三支长矛一般的箭矢。甚至于这些箭矢都经过特别的处理,箭矢顶端没有绑着什么东西,居然就这样直接燃烧了起来,挟裹着火焰的力量朝着飞艇杀去。
下一秒,谢波就看出了端倪,恐怕北辽用的也是很基础的磷火燃烧剂,只是北辽方面,哪怕西路军如此投入,但工艺上的差距还是太大了,这些射出来的箭矢,在仓促之间能成功点燃的也就三分之一。
然而,对于没有被攻击的准备的飞艇队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北辽方面集中了几个射击阵地,对着正在对山顶的要塞主体攻击的飞艇队密集攒射,就在这第一批攻击中,三艘飞艇被箭矢击中,其中两艘,箭矢都直接刺破了飞艇的气囊。更要命的是,这么一攻击,飞艇队的队形一片混乱,眼看原本流畅的攻击节奏就被打乱了。
被集中的飞艇虽然慌乱,但这些飞行员们平时受到的训练可不是假的,他们也有过应付各类场面的经验。赶紧灭火,加大了对飞艇气囊的充气加热速度,然后转头朝着后方,摇摇晃晃,危险万分地撤离战区。忽然,一艘飞艇凌空爆炸,飞艇里装载的火油弹和飞艇燃料混在在一起,在空中变成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随后,朝着四面八方飞开去的火焰,让整个飞艇队乱作一团,纷纷躲避,而爆炸的气浪让这种平时很简单的动作有了极高的难度。大仑山上,明显能看到北辽的军人在那里欢呼。
“派人去接应一下,通知地面部队帮忙,千万不能让飞艇落到敌人手里。”谢波对信号手直接命令道。还有两艘飞艇,非常聪明地一开始就打开了火箭助推器,靠着极快的速度远遁,受到的波及反而小。
“命令,各部自由攻击,原定目标不变。”谢波斩钉截铁地说。现在这个当口,充其量只能算是受到了一点骚扰而已,三艘飞艇退出战斗,对于整个飞艇队来说,只是很小的伤害,只是,飞艇队终于出现了战斗伤亡,对于大家来说,心理上的冲击比较大。
“命令第一航空队、第二航空队,集中攻击神臂弓的阵地。”谢波又命令道。到了现在,空袭才终于有些战争的样子,不是战士们享受神仙一样待遇,打人不担心还手的演习了。谢波并不担心战士们无法适应,在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他们一定会做出正确的行动。他对自己的训练很有自信。飞艇队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能威胁到自己的敌人,但叶氏工坊、经略府统帅部、飞艇队自己都积极研究过各种应付地面威胁的方法,并逐一布置针对性训练,神臂弓这种是人就想得到的威胁,自然也在他们的训练科目里。而能够进入航空队的战士,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连应付伤亡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可能?
果然,很快谢波就看到了两艘飞艇侧着身从队列中划出来,他们做着小半径的弧形机动,速度比平时进行对地攻击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他们以并不嚣张的角度,俯冲,投弹,再投弹,充分利用了三联装神臂弓重装速度慢的特点,也利用了对方在第一击中务求效果,全线射击,都没有留后手的优势,以四枚重磅火油弹,直接覆盖掉了一个高射神臂弓阵地……
看到了效果,那些胆大包天的飞行员们也开始了各种攻击尝试,他们提高了速度,却降低了高度,飞行中的花样也越发多了起来,多得有炫技的嫌疑,虽然还是陆陆续续有飞艇在对方的攻击中战伤退场或者凌空解体,但一个个高射神臂弓阵地却被拔除殆尽……谢波接近了战场,也飞临了大仑山的顶空,他并没有看到大家的恐惧,恰恰相反,这种厮杀,似乎才是战士们热爱着的。整个空间中都弥漫着飞行员们兴奋的大呼小叫。嘿,居然还有个飞艇上的乘员一边嚎着嘈杂的战歌,一边在酣畅淋漓地俯冲、投弹、拉起……他们的俯冲角度,远远超过了飞艇的安全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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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一艘艘飞艇变成了一个个橘红色火球,这种绚丽惨烈的视觉效果,对于飞行员们来说是一种警惕、一种威胁、一种激励,而对于正在地面上焦急等待着攻击的时机的地面部队来说,则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了。
“不要枉费了飞艇队的弟兄们的牺牲。”对着在面前整齐排列着,焦急等待着出击命令的那些营正们,成迟只是淡淡地提醒道。原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飞艇队的那些人,他们是云州最稀有的兵种,有着良好的待遇,有着让人羡慕的身份,但是现在,这些天之骄子或者在某些层面上还是比他们这些靠着传统的方式作战的军人们来的优越,但似乎差距并没有那么大了。飞艇也实在是很危险,飞艇遭受一点损伤,说不定还能安全退出战斗,逃逸到己方控制区迫降,但一旦受创更重那么一点,或者控制稍微不及时那么一点点,那飞艇连着上面的成员,俱都粉身碎骨,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飞艇成员们太骄傲了,当他们发现他们受到了一下子控制不住的损伤,他们几乎毫不犹豫地关掉热气发生器,直接俯冲下去朝着目标撞过去。剧烈的爆炸也成为了他们玉石俱焚的武器。一个个坚固的要塞碉楼,或许能抵抗火油弹一轮又一轮的轰击,尤其是空中投弹的精度,到现在也不是那么靠谱,但当一艘受伤的,带着半舱火油弹和一大罐高品质燃油的飞艇带着巨大的动能撞了上来,那就无能为力了。能伤害到碉楼内部的,可不仅仅是灼热的火焰,巨大的冲击波,震耳欲聋的声响对于碉楼内的人员的杀伤同样可观。
空袭进行了小半个时辰,不少飞艇已经投完了所有的火油弹开始返航,这个时候,整个大仑山上处处是大火,几乎每个建筑物,不是已经被点燃了正在熊熊燃烧,就是带着焦黑的灼烧痕迹,北辽军士们不知道费了多大的精神,付出了多少牺牲,才将大仑山要塞最重要的那些支撑点保存了下来。
成迟提前发动了攻击,在飞艇队仍然在进行着攻击,在整个大仑山都在散发着灼热的力量的时候,六个格斗步兵营,分成四个方向,朝着大仑山扑去。
“谢波队长发来联络,说补给弹药之后,他会保证一百艘飞艇配合我们的攻击。”一个参谋军官将传令兵递过来的文书读了出来。成迟点了点头,说:“回复:多谢飞艇队的英勇作战,我们将全力以赴。”
成迟一点都不是客气,飞艇队这一次可是为大家做出了表率。这些原本被许多士兵、军官嫉妒着的飞行员们,用自己的勇气、技术和血性,已经为全面攻击奠定了扎实的基础。六个营的格斗步兵在进行第一波突击的时候,山脚底下的那些北辽西路军的军士们,居然都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一方面这第一道防线本来配置的人力物力也不多,却也的确是因为经过了轮番轰炸,虽然北辽的对空反击取得了一定成果,但大仑山上下的士气,还是已经被打散了。
高森旗早就不在大仑山了,他可是现在整个西路军的核心,而大仑山仅仅是一个重要的环节而已。现在统领着大仑山和周边所有北辽军的,是高森旗的一个族叔,高蒙忠。高蒙忠是自己求来的这个在别人看来,绝对危险的苦差事,归根到底,是因为他虽然并不看好西路军上下节节抵抗,为北辽赢得荣誉的目标,但是,他还是愿意成为为这个目标牺牲的第一批人。从来没有人在预设了一定会失败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到底,从来没有。高蒙忠很明白这一点。当这一天到来,当云州的飞艇铺天盖地地到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少帅高森旗和他精心布置的针对云州飞艇的大阵,恐怕远不能取得最初预设的歼灭来犯飞艇的目标,拼到了现在,整个大仑山受到的损伤大得惊人,虽然对于飞艇队来说,损失了二十许飞艇,也已经算的上是惨胜,但大仑山付出的伤亡,却已经是一万朝上了。当格斗步兵营开始冲击大仑山的时候,高蒙忠的确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刚才焦急万分,拆东墙补西墙的应付飞艇攻击,让一下子没办法把脑筋转过来。但当那六个格斗步兵营冲击第二道山门的时候,高蒙忠毫不犹豫地派上了自己的亲兵,和刚才一直藏在山洞里没有动用过的,高森旗留给她的最后的杀手锏,一万五千人的飞虎营步兵。
飞虎营的战士们的加入,让第二道山门的战斗胶着了起来。云州将士们骤然发现,这批强悍的战士,手里的兵器和铠甲完全不同。这些铠甲根本就是叶氏工坊销售给春南的那种铠甲,和那些武器。为了适应南方战士相对矮小的体型,这些铠甲是专门设计的,穿在同样人高马大的北方大汉身上,显得并不太适合,但一方面是铠甲本身留着的设计余度足够,也因为铠甲的防护力并不因为略不合身而有什么减损,这些飞虎营的将士们的防护力,比起一般的北辽士兵来说,强了何止一倍。而他们手中的重磅长柄看到,三棱型矛尖的长枪,都是云州出品的利器。
“这个帐,回头得好好和春南算算。”所有的战士们和将军们心里,都冒起了这样的念头。叶氏工坊的所有军械,从来没有直接流到过北辽手里,每一批出品发货的时间数量都清清楚楚,而且,叶氏工坊很早开始就要求负责中间环节的商人或者朝廷部门开具最终使用者证明,保证每一批货物都不会流到来历不明的人手里。春南或许是疏于管理,或许是腐败猖獗,或许是有意为之,反正,不管哪个理由,现在都足以让这些厮杀在战场上的东平北方的战士们义愤填膺了。
“其余四路保持接触,主山门的左右两路格斗步兵营后撤,重步兵营、长弓营、重器械营顶上去。一点一点推进,不要着急。”成迟思虑再三之后,下令道。大仑山看起来不是一蹴可就,必须得搭上一点水磨功夫了,好在,大家对这种事情并不太陌生。
两个重步兵营的营正领命而去,重器械营早就整装待发,一批批挽马套上牵引皮索,朝着山门进发。虽然已经在能够控制的地方略略平整过了地面,但重器械营的扬起的灰尘,激起的巨大的声响还是能声闻数里,毕竟,这并不是平时安静的行军,而是全副武装地一路平推。
重步兵的方阵就在重器械营的弩炮车队的前方,为了加快攻击准备,重步兵营特意演练了这种行进间列队的方式。除了每个方队的旗手,每个重步兵都快速穿着重甲,拿起武器,然后加快脚步跟进,以一百人为一个小方队,从中间开始朝着外面填充整个方阵。这实际上是打乱了原来的分队建制,以营为单位在使用重步兵。要求每个士兵的战斗力都必须达到水准线以上,任何人都得对身边或许都不认识的同袍能给与完全的信任。这种战法实际上从未使用过。但是,云州的重步兵营却热情洋溢地接受了这种更多是针对自己的挑战,他们在完成基本的队列演练之后,不断打混部队进行各种科目的训练,就是为了保证战士们随时能够建立互相的信任。重步兵营也因为一系列的这种训练,因为这种风格而变得越发有内聚力,他们现在是整个云州最为团结的部队。
长弓营的战士们背着箭囊,弧形的副手刃,手里提着长弓碎步跟在重步兵营身后缓缓向前。重步兵营和长弓营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由于叶韬当年为危机时刻在白石城开发出来的长弓无差别覆盖的战法,重步兵营的战士们一直都开玩笑说长弓营是督战队。重步兵身上唯一能被箭矢击伤的就是眼睛部位了,但只要重步兵一往无前,实际上从背后压根不可能伤到眼睛,要箭矢撞什么东西上反弹伤到眼睛……这个绝对属于人品问题。
当这样的部队以整齐的队列,一步步迈上坡度并不陡峭的山道,当铿锵的金属声整齐地一声声振响,整个大仑山都好像在战栗了。
“格斗步兵营撤下来了。不过重器械营只能攻击到山门之后稍微一点,再向前,恐怕就不成了。……”参谋军官悄声提醒道。这种攻击方式本就不是针对山体和要塞的,恐怕不能一而再再而三。重步兵穿着重甲仰攻,已经是超级疯狂的行为了。
“能击破第二道山门,后面都没什么挡得住我们的地方。到时候再让轻步兵上去冲,只要一破第三道山门,后面可以直接让骑兵上山冲击山顶了,后面没什么花样了。”成迟解释道。参谋军官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忽然,又一个传令兵冲进了营帐,大声通传道:“将军,特种营乙队队正巴雷特求见。”
巴雷特?成迟又惊又喜。特种营的甲队现在应该已经在周瑞的带领下到了敌后,天晓得乙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特种营,可是云州最强大的部队。以乙队一千人不到,并不能让战场上的兵力对比发生什么变化,但是,特种营的战斗力,从来就不是能以人数来测度的。
“将军,我们在后山开出了两条山道。都是绳梯和简易的索桥,通行能力大概是一个时辰一千人上下。我们想要攻击,但是……攻坚非我们所长,我怕特种营不够消耗,不能克尽全功。”巴雷特冲进来以后和成迟略略行礼,立刻就汇报道。
“哦?哪里?”成迟连忙问道。
“这里,上山之后这里有个小平台,周围我们已经肃清了岗哨。后山这会不可能再有巡哨了。从这里上去,大概不到五百步,就是集水池。”巴雷特在模型上指着。
在帐篷里将军、幕僚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集水池距离大仑山要塞主体的后门也只有不到三百步了。要是动作够快,直接登山拿下集水池,从要塞后门攻进去,这场战斗可就直接结束了。但巴雷特说得没错,这条攻击线上虽然敌人暂时不会很多,但必须要速度足够快,攻势足够猛,攻击必须源源不断,必须要舍得付出牺牲才能获得效果。
“赵尧,戴沫,你们两个去,我……给你们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我正面发动全面攻击,给你们打掩护。你们必须给我打进去。”
“是。”两位营正大喜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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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一旦有了这种一刀致命的手段,正面的攻击立刻就成了一种辅助。成迟这个时候越发觉得云州军队真是好指挥,命令下去,战场情况一通报,战场上的每个部分都会在完成主官要求的情况下自己寻求机变。当赵尧和戴沫带着两个营出发,一道:“将敌人吸引在正面无力他顾”的指示通传全线,下面的将领自然而然地发现了和刚才的命令的区别。成迟一定是找到了后手了,下面的将军明白了这一点,战场的气氛就开始悄然起着变化。原本靠着长弓营和重步兵营强攻的方向没有什么变化,仍然保持巨大的攻击强度,而其他几路则开始尝试在攻击中加入各种各样的花招,不断变化。开始将持续攻击变为几个梯队轮换发力的有之,尝试用掷弹器不断抛射火油弹,靠着砸钱硬生生辟开前进的道路的有之,还有的则辅之以烟熏,佯攻等等方法,将两军对垒的整座大仑山变得越发热闹了。
赵尧和戴沫两人到了后山一看,乖乖那个不得了,特种营的战士们还在继续加固道路。刚才巴雷特来通报的时候,实际上只有两条晃晃悠悠的绳索,一条脚踏一条手抓,勉强能够过去,情况也必定是惊险万分。而等两个营的兵力绕了个大圈子来到后山的时候,几座建议的悬索桥已经搭建起来了。每座简单的悬索桥都是三根绳索为底,上面简单地绑上些木板,两根绳索在两边作为扶手。对于特种营的战士们来说,这已经是短时间里能做到的最好的成果了。
赵尧和戴沫自然也没什么可挑剔的。赵尧统领的是荣军营,戴沫带着的更是戴家的族兵,成迟将这个一刀攻心的任务交给他们,自然是因为他们统领的这两个营战力强大,而且在荣誉感和牺牲精神上毫无问题,但是,同样看准了他们这两个营都肩负着太大的期望,根本不容他们在这么好的机会面前有任何退缩的可能。他们要是在这个当口退缩了,他们这两个营正恐怕压根没机会等到军法来处置他们。可能,这是云州唯一麻烦的地方,那就是司法并没有能够完全取代族刑……
两人立刻分出一部分尖兵和特种营的将士们前出,去拔出前面的岗哨,准备攻击出发地,而后面的一边加紧翻阅山岭,一边想方设法组织材料拓宽道路。人多毕竟是方便做事,而云州大军里工匠学徒出身更是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没有工兵配合的两个营居然很快整出了一路粗糙的木桥,虽然还是狭窄而危险,但比起刚才的那种悬索桥,毕竟是好太多了。大概用了两个多时辰,两个营中再次挑选的精锐已经在集水池边上的林子里屏息凝神等待出击命令了,两个营拼出了一千多精锐中的精锐,再加上三百特种营的战士,只要他们一出击,立刻就能将自己的力量迸发出来。而后面的部队则在一个个节点等待着,随时准备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巴雷特此刻就在最前方,这个草原萨满出身的特种营军官,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呼吸着他最喜欢的战争气氛。别人都说巴雷特是天生的军人,越是危险越是冷静。其实,他自己知道,压根不是那么回事,他越是危险的时候,越是能集中精神,越是兴奋,那才是他的本色,平时做什么都懒洋洋地很难发挥什么。
赵尧和戴沫就趴在巴雷特身后,看着巴雷特的手势行动。一些尖兵已经悄悄跟在了他们身后,手上的短弩全都上了弦,扣上了短矢。特种营的战士们已经用他们特有的手势沟通着,分配了眼前的目标。很难想像,在距离敌人整个大仑山的指挥核心不到一里的地方,居然还能防卫那么松懈。防卫好坏并不是人数多少的问题。集水池对于整个山地防御来说,尤其对于长期坚守来说,绝对是个比较重要的地方,但是,现在在集水池边上的营帐里驻守的,也不过一百来人而已,其他人都已经被去前面拼杀了。就算这一百来人,也是随时派人去中军指挥所在的主营垒了解前方战况,大家的心思都在前面呢,反而对于已经比尽到他们身边的危险浑然不觉。
“这群人,不能跑掉一个,只有……五分钟时间。戴沫,你带着你的人把先翻过去,堵住那个山口,记住,绝不要放跑一个。十分钟后我们发动攻击。全部堵住他们,至少能给我们争取……二十分钟到一刻钟。然后,我们才能聚集起一个营的兵力攻击主营垒的后门。”巴雷特爬了回来,悄声嘱咐道。
戴沫点了点头,冲着身后隐秘地招了招手,带着人弯着腰快速钻过山林,朝着那个山口冲去。
“准备了……”巴雷特深吸一口气,对赵尧说道。赵尧的神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只是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黑暗中、在安静中等待几分钟,都是很难的。当预定的那一刻到来的时候,巴雷特的那个绑在小臂上的腕表上的小击锤轻轻敲了敲他的皮肤。巴雷特实在是很喜爱天梭钟表行的这些东西,这些小东西让战场变成了他们这些有脑子的人能够越发有掌控力的舞台。可惜的是,为了隐秘,他从来不能把那些充满艺术感的天梭的珍品带上战场,比如,那个上个月刚刚发布的“三问”……
巴雷特一秒都没有多等,右手就用力一斩。随即,咻咻的射击声充塞着他的耳际。云州的军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越是强大的部队越是安静,在攻击的时候,那种无意义的呐喊呼喝已经被摒弃了。对于已经有力量藐视一切敌人的云州的军队来说,用呐喊来为自己壮胆来威吓敌人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第一次安静的攻击中,一百多敌人已经有六分之一倒下了。战士们顺着山坡滑了下去,乘着山体的斜坡带给他们的动势,发动了第一次冲击。也仅仅只有这一次冲击而已。在绝对的兵力优势下,只是这一次攻击就解决了集水池边的这些敌人,他们稍作集结,就冲主营垒的后门冲去。想要赚开营垒的后门是没什么机会的,能够凭借的还是绝对的力量。
而在全军开始冲着那扇只有少量兵力防卫的后门发起冲击的时候,巴雷特才让身边的信号兵用响箭和彩烟通知山下:一切进展顺利。
“好!”成迟立刻就得到了通报,在有了空中飞艇来观察,其实整个大仑山上的各种动态他都能了然于胸。“全军出击,总攻!……亲兵队,带刀……诸位将军,大家各自去作战吧。我们山上见。”
成迟说得豪气,而还滞留在主营帐的这些将军、营正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们齐声大喝道:“为云州效死!”就纷纷急不可耐地朝着自己的部队赶去。成迟顶盔贯甲,很快就出现在了前沿,而在主将和各级将军的亲身带领下,全军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高潮。
当战斗持续下去,双方的不平等越发明显,在飞艇队的骚扰和通传下,几乎没有任何一支援军能够全须全尾地抵达前线去对抗云州大军。这种全面的骚扰和重点攻击,甚至比先前的全面轰炸来的更让人无奈。当黄昏到来,夜幕渐渐笼罩大地,云州大军却一点没有停止攻击的意思,他们持续着发动攻击。各个营的军士轮流突前攻击,重步兵和长弓手更是轮换了多次,毕竟在这种山地战斗里,虽然双方接触的面有许多个,但每个正面对都不太可能全面展开兵力,双方就这样将一场大战摔打成了零零碎碎的小型的战斗。
在太阳落山前,主营垒的后门终于被攻破了,特种营、荣军营、戴氏族兵如狼似虎地杀入了营垒的内部,引起了一片鬼哭狼嚎。到了这个时候,实际上失去了指挥的大仑山的西路军全体,已经不可避免地失败了。大仑山,这个被寄予厚望的要塞群,居然也只不过坚持了一天而已。虽然肃清工作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基本尘埃落定,但那都无关紧要了。在攻占了大仑山之后,戴云主持的正面攻势,再没有什么碍眼的东西,全都是一马平川,一路都是中小型的城市。而对于掌握了多种强力攻城手段,有着强大机动力的云州大军来说,这些都不成为问题了。戴云几乎从第二天开始,就全面展开了攻击,用严厉的手腕逼得西路军节节后退。
如果说,大仑山一役有什么让人不满的,那可能就是,伤亡太大。由于不占地利,虽然靠着飞艇和多兵种配合,靠着出奇兵,云州始终掌握着战场主动,但前后投入的那么多部队,居然总计有七千多的伤亡。其中阵亡有一半。这个数字,让云州军上上下下都打起了精神。一个多营就这么阵亡了,还有一个多营受伤退出战斗……这些,足以让大家意识到,北辽西路军还是很有实力的,尤其是他们还抱着如此伟大而不且实际的绝望的幻想。
而为整个西路军注入了这种绝望的力量,并且来领导着这场注定会失败的抗争的高森旗又在哪里呢?没有人能想到,他居然带着西路军最精华的力量,在南线悄悄等待着叶韬,等待着和血麒军的猛烈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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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应战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这仗不能不打。”叶韬说这句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好像在放射出冰冷的愤怒。那就是高森旗的战争风度么,如果这样就能让东平高看北辽一点,那就错了。这只会激怒叶韬而已。
血麒军,加上一些配属的部队,现在叶韬手里的部队总计也才六万人不到,和高森旗如果要正面一战,那就至少是一比二的兵力比。不管是在会战还是进行一场复杂的战役,这种兵力比很大程度上都抵消了血麒军的优秀装备和卓越战力。而且,高森旗一直都很明白,叶韬不会打一场消耗战,而他会。
“大人,下令吧。这个仇我们一定得报。”在军帐里,大家虽然都知道人数上的巨大劣势,但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大家没有一丝畏惧。虽然他们随身只有十几天的口粮,而他们很明白,恐怕高森旗不会让他们轻松打通前往镇北关的道路,但血麒军上下的战意,却是前所未有的高昂。
“邢远,统计军粮、马料和各种消耗,尤其是马料,到底能使用多久,我要具体的数字。”
主管后勤仓储的邢远是索铮以前的副手,对叶韬的要求早就做好了准备。“大人,不减少供给标准的话,日常口粮可满足全军十四天消耗,马料能够满足十一天消耗,如果按照作战的各种加餐计算,全军进行七到八天的战斗绝无问题。”
“大人,高森旗既然在辋川玩出那样的招法,虽然必有一战,但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和我们接战吧?”邹霜文问道。高森旗现在距离他们只有一天路程,但要避战或者用其他方式周旋,却有的是办法。他们原定要攻击祥宁,那准备工作至少要两天,高森旗绝对不会允许他们有从容攻击的机会的。
“打祥宁城,你们预计需要多久?”叶韬问道。
邹霜文看了看军帐中的大家,这本来就是大家已经计划好的事情,不过,原本预计是用三万兵力打祥宁。现在,更大的问题是要是一战不定,他们恐怕就真的得腹背受敌了。他还是坚定地说:“按照园丁计划,是两天。”
“传信给镇北关,要求镇北关那边派出不少于五千人前出到祥宁,准备接管城市。原定攻击祥宁的计划不变,但是,现在没有什么假如了,一天之内,必须给我拿下祥宁。三万人攻城,其余两万人阻击高森旗。我们……需要阻击至少一昼夜。然后,两方合兵一处,会战高森旗。”叶韬镇定地宣布。
“大人……这样的话,阻击部队的压力太大了,祥宁一万余守军,用三万攻城是保险,要不,抽调大部去打阻击,这样战力分配比较正常啊。”一个营正提醒道。
“那样,哪一边都没有绝对的优势兵力。”叶韬冷冷地反驳:“那就不要提什么一天拿下祥宁城的问题了。”
邹霜文想了一想,说:“其实这样分配也对,西路军以飞虎营为基础奔袭而来。既然我们摆出一副要继续攻击祥宁城的态势来,他们必须得加速前来。到时候,我们以逸待劳,而高森旗就算再强,也没办法在短时间里让十几万大军从行军全部转入战斗。充其量能投入作战的,也就是三分之一。就算是五万人吧,应对得当,阻击部队不会有什么危险。大人,让我来统领阻击部队吧。”
“不,”叶韬说:“我统领阻击部队,你把祥宁给我拿下就好。你擅长这种作战,而我,擅长在人少的时候找点乐子。从我开始统领血麒军,不就是这样么?”
叶韬的话让邹霜文想到了几年之前他冲关一怒,带领血麒军在白石城力抗西凌大军时候的情景。这可不仅仅是找乐子而已,叶韬每每能在这种危机时刻变得狂热却又不是理智。虽然并非出身将门,但叶韬狂热起来,倒是真有些战将的气质。而叶韬同样有着战将式的固执,结合他现在统领血麒军的身份,邹霜文也唯有叹了口气,同意了这种分工。主要的是,他相信叶韬无论如何都会安全的。他的身边有刘勇这两人在呢,为了这次的全面战役,侍卫营可是将最精锐的力量都派了出来。毕竟,战场和叶家堡那种地方,是完全不同的。
攻城作战中,最好用的自然是重器械营和轻步兵,以及长弓营。这些部队叶韬只少量配备在阻击部队里,各要了两千人。这三个兵种对于阻击防御作战同样重要,但叶韬却以两个理由驳回了邹霜文要在他那边继续加强这方面战力的建议。叶韬的说法是,他不准备展开那么宽的正面,每个兵种抽调两千人已经考虑了轮换作战的需要,叶韬准备在夏明山阻击高森旗的想法,大家都知道,对于叶韬所说的正面比较小的展开的战法也颇为认可。而叶韬的另一个理由则是,如果不加强这些部队给他,能够让邹霜文早解决祥宁城的战斗,那他宁可要援军提前到来的那个时辰。
邹霜文和血麒军其余部分从来没有那么尴尬过。他们一直以来自诩为天下第一军,别人也都这么看他们。但现在,措手不及之间就暂时成为一支孤军了。手里留着七八天的补给,但这七八天里要是不能有什么作为,那他们的脸可就丢尽了。原本血麒军上下是让叶韬来执掌血麒军,一方面是考虑到和云州大军的配合会比较顺畅,另外也是想着叶韬建立了血麒军,以后再要上战场恐怕都没什么机会了,最后让这个血麒军的创立者来和大家一起见证胜利,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需要叶韬来提领一部血麒军力抗顽敌才能让血麒军完成预先的战略部署。这对于他们这些已经被养刁了胃口,培养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的血麒军军官来说,实在是觉得羞愤难当。邹霜文等人当即就立下军令状,八个时辰攻破祥宁。这一次,被逼到了绝路,狗还会跳墙呢。
邹霜文请出了血麒军组建时候的两面军旗,全军誓师出击。
派出去的斥候和飞艇都证实了高森旗的大军已经逼近,距离他们只有一天多一点的路程了。叶韬在夏明山立阵之后,略略考察了地形,就绘制了草图,吩咐大家分筑垒,在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叶韬可没兴趣和高森旗野外交战,能利用一点地利之便总是好的。但是,他却也没有龟缩死守的念头,不然,他也不会将血麒军的骑兵带出来了一大半。血麒军的骑兵虽然在骑术方面逊于云州的诸多骑兵部队,但各种战术动作却要比云州大部分骑兵营来的强。而他们的装备,哪怕比起侍卫营和近卫骑兵营都要更上一层楼。防护性上倒是差不多,但血麒军的骑兵铠甲要比一般的骑兵铠甲轻了一半。这就让他们能跑得更快,战斗更久。三个骑兵营当先撒出去,在第二天清晨奔袭了高森旗的左翼营盘。虽然高森旗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但毕竟手底下的将士们疲惫不堪,还没等中军来援就被冲破了。当血麒军的骑兵心满意足地撤离,左路营盘已经被彻底点燃,损失人员物资无算。而这一次夜袭,为叶韬又赢得了一天时间。也就是说,如果邹霜文真的如他所说的,八个时辰拿下祥宁,而镇宁关守军的援军有来的及时。那么在和高森旗的大军会战的时候,很有可能会正好等来邹霜文的援军……这种盘算,大大鼓舞了打阻击战的将士们,这意味着他们其实只要独立守备一天即可,而对于血麒军的将士们来说,这似乎都不成为一个问题。
高森旗并不想原地停一天整顿军队,并进行修整。但是叶韬的飞艇队让他的大军无所遁形,他暗叫侥幸。如果不是因为辋川只是一个飞艇的中转中心,对周边的侦查不是很有力,他的大军压根没机会偷袭辋川。也就不会造成现在的态势了。但这个错误,显然叶韬不会再犯了,东平大军的任何一部分,也都不会在有这种强横无比的情报优势的情况下客气了。他要面对的必然是修整良好的大军,他知道叶韬从来不靠什么侥幸。高森旗知道,如果部队不修整这么一天,那就真的把自己放进了叶韬的战术规划中,真的没一丝机会了。
高森旗并没有管太多,也克制住自己不去想什么胜利的机会,他就这么带着第一波五万多人的部队,一头撞上了叶韬经营了仅仅两天简易的营垒阵地。而在这同一天,血麒军邹霜文部全军开始攻击祥宁。在血麒军里,一个让邹霜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他对叶韬许诺八个时辰破城,但下面的营正可不买帐。尤其是邹霜文将血麒军的第一代军旗作为一种荣誉,许诺在本战中表现最好的营将保留军旗,直到下一次作战,各个营正可是憋着劲想要这份荣誉。到了营正一级,八个时辰就已经砍掉了四分之一,对那些校尉们说,六个时辰必须破城。而到了校尉一级的军官,年轻而热血,军事技术过硬,和下面的士兵有能打成一片,叫嚣着四个时辰破城,从上午攻城开始,晚上要在祥宁吃饭……就这样,大战在一片狂热的气氛中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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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速度第一
打一场非常强调速度的攻城战,对于血麒军上下都是一种挑战。但对于祥宁城的守军和里面的少部分百姓来说,则是一种煎熬。血麒军从建军伊始就带着明显的游戏风格和叶韬的性格特质。血麒军永远讲究理性、协调、指挥、技术、装备、准备……一系列的关键词在在让血麒军成为全天下装备和训练最为精良的一支军队的同时,却也将血麒军数万战士的涌动的热血和锋芒暂时隐藏了起来。血麒军几乎都遇不到像样的敌人,他们打仗永远是不温不火,从容不迫;血麒军通常也不怎么看得上战利品之类的外快,血麒军的不少战士、军官,压根不在乎钱的问题,别说劫掠了,血麒军收拾战利品的精细程度,远不能和他们进行战斗时候的态度相提并论。
而现在,层层下压的时间压力,让血麒军的将士们不得不将自己在理性和精细背后的全部狂热释放出来,进行一场无畏的战斗。
不过,狂热不代表不动脑子。血麒军之所以成为这个时代最强的一支军队,主要倒是因为文化水平奇高。以前,东平大军虽然强大,但将领里面颇多是将门出身,身手矫捷但在理解能力和战术素养上比较偏差的,经常凭着动物式的本能指挥作战。而血麒军里倒是翻过来的,头脑和战术素养倒是最先考量的问题,而在这两方面被认可之后,才是在骑射弓马方面,必须得符合一个军官的素质要求。要说打仗时候的指挥严密准确,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和血麒军相提并论。以前,哪怕是东平,军官的最低级别是校尉,那也是百人级别的指挥,而现在,却是将指挥一直延伸到了五人小组。在血麒军里,更是人人都能胜任这五人小组的指挥。强大的士官阶层让血麒军保证,只要命令他们坚守,他们真的能够战斗到最后一人。
在攻击祥宁的时候,这种在紧迫中爆发出来的智慧显得尤其重要。天刚破晓,邹霜文在营地里行走,仔细检点着部队的准备情况。在熹微晨光中,各个营的士兵们都已经起床,洗漱打理完毕。一个个配备完整的野战厨房前,士兵们正在排队领早餐。以血麒军上下的个性,大家显然不会因为战斗前加餐的一个鸡蛋一个香肠而激动不已,大家对于大战的期待,也让邹霜文多了几分信心。
在整个营地里,随处可见正在最后擦拭着武器和铠甲的士兵们。战前的检查武器、重新将混编的绳索缠绕在刀柄上,让其更顺手一点,已经是血麒军进行大动作前非常固定,非常仪式性的程序了。而在重器械营部分,一台台抛石车、弩车、神臂弓都已经组装了起来,那些经验丰富的技师们在完成组装之后一边看着士兵们按照标尺进行详细的调校,一边悠闲地吃着早饭,喝着茶水。
让邹霜文稍稍有些惊讶的是叶氏工坊子弟出身李明涛所统领的那个大队,正在这个当口紧急摆弄着那些云梯,似乎在紧急朝着上面装置某种装置。
云梯这种东西血麒军很少用到,但却不代表他们就没在上面花心思,他们使用的云梯已经开始在东平全军推广普及,他们的云梯在接触城墙的那一面装设了锋利的钢齿,对于那些砖石砌成的城垛,有时候也能砸出一串火花,在上面敲出深深的印子,而那些土质的、或者是以各地秘传的土法水泥建造的城垛,靠着翻动云梯的巨大动能,经常能够直接扎进城墙里。云梯的每一级台阶上都有痕迹清晰的防滑块。李明涛手里的这批云梯,更是最新更新的款式,上面的防滑块不是木材上切削出来的,而是在阶梯的踏板上铲出凹槽,然后将橡胶块粘帖进去。虽然涯州这几年的橡胶产量迅猛增长,但也顶不住东平全国全军对这种新材料的迫切需求,橡胶俨然是一种国家战略资源了。除了叶氏工坊和齐家的造船厂可以分配到一部分橡胶用于民用产品,几乎所有的橡胶都用在了和军事相关的领域。大家都知道,要用到云梯,都是豁上命来战斗的时候了,哪怕能让士兵们的伤亡能够减少百分之一,也绝对不惜代价,云梯的改进分配到的橡胶还是挺充足的,但是,由于这种云梯的工艺相对复杂,目前也只有血麒军和云州的一部分轻步兵部队更新了这种东西。
邹霜文对技术不甚了了,觉得血麒军的装备在现在来说,已经很难再有提升余地了,看到李明涛在没有经过审批报备就对这些东西动手脚,他连忙冲上去问道:“李明涛,你在做什么?”
“将军,”李明涛立正,右拳在左胸前一敲,规整地行了军礼,说:“是末将临时想出来的改进,早上起床的时候灵光一现,这么一来云梯扎上城墙不会被推下来,一时来不及报备了。还请将军原谅。”
“不会被推下来?”邹霜文精神一振,说:“带我看看。”
李明涛领着邹霜文来到正在紧张施工的营中空地。他们进行的改进很简单,是在云梯的两侧在增加两条和云梯牢固连接的,又有一定活动范围的长杆,在云梯搭上城墙之后,长杆自然下垂到地面,迅速将一个宽大的底座装上去,摆在地上。这样,云梯和地面的接触就不是一点,而是形成三角形的三点,在垂直方向,同样是形成三点的稳定结构。这样的设计限制了在单一作战面上摆开云梯的密度,但却也让云梯无论从任何方向,都的确很难被推倒。只是,这种长杆只能根据具体的城墙长度临时制作,由于他们不可能真的靠近城墙进行实测,还需要士兵们现场操作,比如长杆长了随时锯掉一点,要是短了,必须得搬石头垫。而这种操作,还必须争分夺秒,城头上的敌人可不会坐视他们进行这些工作。
邹霜文虽然不怎么了解技术,但在血麒军这样的氛围里从建军伊始呆到现在,三角形的结构最稳定这种最基本的概念还是有的。他惊喜地问道:“你们改了几台云梯?”
“改好了四台,这是最后两台了。”李明涛沉着地说:“分配给我们的城墙就那么点宽度。实际上展开四台就足够了。两台备用。”
“这两台我要带走,放到北面的城墙那里,给阿邢那个大队用。你们两面对进。”邹霜文迅即做出了决定。一种强大的武器决定了一种战术,而这种云梯决定了他们一定可以稳定地朝着城墙上投送兵力,而这时候,一点突破显然不如两点突破来的好。让对方的兵力无法集中,那他们单兵战斗力强的优势就更能发挥出来了。“
李明涛没有争辩,点了点头。说:“将军,距离列阵出击还有一个时辰不到,我们营还能改两台出来,动手吧!”
邹霜文的反应比李明涛还来的剧烈,他就在李明涛的营里召集了一次小型的作战会议,不到十分钟后,一次持续两分钟的简短会议让大家看到了速胜的把握。李明涛的大队里那些参与了云梯改进的士兵,都留了下来,其他营里有工程技术背景的士兵们也纷纷被选拔出来,在一个时辰里尽可能多地改造云梯。这些士兵们在作战开始之后,将获得一个时辰多的休息时间,随即回到原来部队投入作战。
到了按照叶韬的天梭钟表行制定的一天二十四小时制的七点半。环绕着祥宁的血麒军各个营地整齐地吹响了号角,士兵们原先分散地坐着聊天或者擦拭武器做着准备,一听到号角声,互相致以战斗前的祝福,兴奋或者平淡的神情在不同人身上体现得越发明显。他们看似随意地朝着营门口走去,但出营的时候却已经形成了整齐的队列,在城头上看到这种以整齐和秩序形成的威严,越发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二十分钟后,全军都已经做好了出击准备,两艘飞艇飞临祥宁上空,将祥宁城内的动静尽收眼底。重器械营这一次更是发了狠,他们第一次罔顾安全条令,将两门超重型的弩炮推上了前线,堪堪停在了祥宁城头的抛石车的射程之外十步。这是个危险的距离,要是万一碰到风向不对,他们就得挨打了。但重器械营的将士们需要这种上刺刀的感觉,需要这种神经随时紧绷着的刺激和愉悦,也需要这个距离,来把沉重的火油弹直接砸到祥宁的城门上去。祥宁的城门是经过处理的橡木外面包裹了铜皮,他们估摸着,能够直接将外面的铜皮烧融,将那些木头变成炭渣。而在正对祥宁城门的这个距离,他们都不觉得有什么被敌人出城冲击的风险,邹霜文就在他们身后,而保护着他们的有一千精锐骑兵和一千长弓手。还有一千五百轻重步兵混编,在他们身后整齐地坐下休息,养精蓄锐地看着他们什么时候能把城门处理掉,他们在等待这个时机直冲城内。这些人的期待却也怀疑的目光,对于重器械营的将士们来说,是最好的激励。
在七点五十八分的时候,重器械营的两台超重型弩炮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扭力弹簧组被收紧,在装设弹药前一刻,邹霜文的将令到达:“两发滑翔弹,随后以普通火油弹自由攻击。”邹霜文也耍横了。而立刻,一发狭长形状的炮弹被装在了导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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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滑翔弹的威力不大,但在攻城战中能起到非常特别的作用。由于射程远,风向又捉摸不定,滑翔弹虽然肯定会掉在城里,但没人知道会掉在哪里。对于守城的官兵来说,他们随时随地都会心悬着家里,不知道下一发滑翔弹会不会就掉落到自己的亲人头上。而无法集中精神的士兵,威胁顿时小了几分。这种心理战术,在北疆叶韬麾下的部队和西凌进行的拉锯战中已经证明是极为有效的。不过,血麒军是骄傲的部队,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是不愿意用这种方法的,而就算用了,邹霜文也是浅尝辄止,以两发为限。
弩炮的导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两发滑翔弹瞬间被扭力弹簧推了出去。只见滑翔弹带着哨响,飘忽着划着不可捉摸的曲线接近祥宁城上空,然后在城头所有军士的眼中,轰然坠地。一发滑翔弹击中了集中着最多商铺的祥宁城东市,倒是让城头的军官们心头一松。现在祥宁城里除了帮助守城担送物资的民夫,都躲家里去了,东市只有极小部分商家的留守人员而已。而他们的高兴只持续了十几秒,另一枚滑翔弹飞行的距离更远一些,更飘忽一些,直接砸在了一片低矮的居民区里。橘红色的火焰四处飞溅,立刻随着紧密堆积着的房屋朝着四面八方散开了去。
“不好!”祥宁城守谭严心头一紧。那片住宅都是城中贫苦人聚居的地方,虽然现在坚壁清野,城里这些破落汉子多数都集中起来编成一组组民夫队伍。那些远方有亲戚可以投靠的也早就走了,但简陋的建筑加上无数违章搭建堆在一起,让这片区域的火势很容易就蔓延开来。一旦形成燎原之势可就不好控制了。谭严赶紧命令道:“让民夫过去些人,把火头灭了,一定要快。阿劲,你就留在那里,把人组织起来,哪里有火,你就赶去哪里灭火。”
谭严的亲兵队副队长就是这个叫阿劲的汉子,应了一声之后立刻就去了。
谭严的反应虽然快,但血麒军的火油弹来得更快。以滑翔弹开局之后,血麒军列着整齐的队形的弩炮阵列发言了。血麒军将弩炮三台一组分队,除了一开始两轮是全体齐射,之后都是以三台为一组,轮替发射,形成持续的火力输出。这一开始两轮齐射,一下子就朝城头上投射了数百枚火油弹。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接连在城头爆裂开来,灼热的火焰和爆炸的气浪将城头原本整饬的防御搅得一片混乱。血麒军哪怕在这种急促射击中,都习惯性地保持着让威力最大化的射击序列,第一波的火油弹覆盖整个城头,而随后则开始调整细微的方向,集中射击人比较集中的地方,以及那些供人员和物资上下城墙的阶梯、斜坡所在的地方。三轮射击固然消耗了几百枚火油弹,却也将城头和城下基本隔绝了开来。
“很好,继续射击,再打两轮之后,全军缓速推进。重器械营这次带来多少火油弹?”邹霜文冷漠地问道。
“还有三个基数的火油弹,一百枚滑翔弹,一个基数火星弹。这是开战前的存粮,现在稍有变化。”一旁的参谋官甚至比邹霜文更冷静。
“等弓手压制了城头之后,重器械营推进五百步。对城内进行持续自由抛射,不引燃。”
“将军!”参谋记录了命令之后,压低了声音确认道,“你那是要在全城范围进行爆燃吗?这么做……”
“弹药足够了。”邹霜文冷冷哼了一声,说:“毁掉祥宁城,杀光所有人又怎么样。我只要今天就能看到结果,明天可以去支援叶帅。只要叶帅没事,其他的我是不在乎的。你觉得呢?”
参谋抚胸致礼,一言不发地转身去传令了。其实,他也就是问问而已。血麒军这一次攻击祥宁城中展现出来的强大决心和甚至让大家自己都有些惊讶的战力都是因为要尽快解决战斗了好去支援叶韬所部的阻击战。邹霜文只不过是将这一点朝前更推进了一些而已。在这条道上,五十步和一百步没什么区别。平均文化水平很高的血麒军上下同样明白这点。在命令传下去之后,重器械营愉快地接受了命令,让在休息轮换的战士和辅兵们开始进行准备。重器械营一直是太受到关注和保护的部队,哪怕是再大的战斗,他们的战损率也会低得让他们自己都有些羞愧,尤其是和那些承受最大损失的格斗步兵、重步兵、骑兵相比。这一次,重器械营终于在战斗中推进到城下,理论上这都是对方的长弓能够到的范围了。这种刺激感让重器械营越发斗志昂扬。
“重器械营报告,大型弩炮将集中攻击城门。根据前哨观察手报告,城门似乎有松动迹象。”
“将军,长弓营开始推进。”
根据战场上的情况,已经制定了整个作战的大致方略的邹霜文并不需要自己再做一个个具体的决定,血麒军每个阶层的指挥官都会根据战场情况,第一时间做出调整。而各种动态汇集到邹霜文这里,他只对和自己的总体构想有悖的那些进行调整。他担任血麒军督军多年,和上上下下的默契都是历任督军中最好的一个。在和下属的默契上,甚至远超过叶韬。他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在血麒军上投注的时间和精力,可要比叶韬来的多得多。而且,他自觉问题还不在于时间,而在于叶韬的想法实在是太过领先和出奇了,恐怕全天下都没什么人能跟上他的想法,要说有,大概也就只有同样让全天下目瞪口呆的昭华公主谈玮馨殿下了。邹霜文只觉得自己是个凡人,自然不能和叶韬的盖世功业相提并论。
“空中的观察报告呢?”邹霜文皱着眉头催问道。
“刚到。兵力配比和开战时变化不大,确认对方已经陆陆续续从城头上撤下了许多伤员和尸体,飞艇没办法低空观察,正在想方设法确认数字。”
邹霜文皱着眉头,问道:“祥宁的防空很强么?”
“目前暴露出来已经有四十台对空的连弩车了。”参谋话语稍有些紧张,“已经有两艘飞艇受伤。”
“哦,没事,不用低空观察,尽量保存自己就好。受伤的立刻撤下来,他们可不比我们,伤了一个都没人顶得上来。”邹霜文幽幽说道,“让李明涛别急着冲上去,别让人赶下来就不好看了。我只想登城一次,登上去了,那还好,登不上去。哼哼,我还真没兴趣陪着对方消耗兵力。反正就一天,有的是办法。”
邹霜文在吩咐重器械营准备推进的时候,就已经想了最坏的情况,那就是用火油弹将整个祥宁城变成一片焦土,可能不可能把整个祥宁城仅存的人口全烧死,但在几天内,他们必然会完全丧失对血麒军作战的能力。而他们需要的也就是这几天时间。只要坚持过了这几天,不管是来自镇宁关的薛垣、邱浩辉所部,还是北疆经略府麾下中路北路的大军中的一部,都应该能赶到战场了。
这个时候,李明涛已经带着自己的部队冲到了距离祥宁城城头仅有不到两百步的地方。他的面前是足足三排重步兵。他们手里拿着的都是双层金属板内衬胶质网格的新型方盾,防护能力完全达到了他们原来那种单臂方盾的水准,但重量只有原先的一半略多一些。他们身上的铠甲,现在已经算不清是第几代的产品了,重量越来越轻,防护能力却是越来越经得起考验,尤其是防箭矢贯穿,防钝器这些传统铠甲很难做到的功能,现在也有很好的性能表现。全天下,再也没有比血麒军装备更好的军队了。血麒军的重步兵每次出阵,都是这么昂首挺胸,大无畏地朝前走。
李明涛跟在后面,一直仔细看着面前的那段城墙。他已经被预定为第一批登城打开突破口的人,麾下那些战士们都跃跃欲试,每个人的分工也都非常明确了。谁负责展开云梯,谁拉开支架,谁推云梯去靠近城墙,谁第一个爬云梯去冲击城头,全都落实到人。而李明涛自己则是第三个登城的。但是,在如此庞大的战场上,在严整的战阵中,他也只能在面前二十丈长的城墙上选择一个点,其他地方,那是其他云梯队的地盘。
而且,在他们登城的时候,他们背后的长弓营肯定会停止攻击,不会在他们背后对他们造成什么危险。登城的主力可是以前的格斗步兵,现在的轻步兵,背后的防御可没有重步兵那么周全。而和长弓营的衔接,则决定了他们要承受多大的伤亡,要面对多认真的敌人。
又向前推进了一百步,李明涛指着前方一处吩咐道:“看好那里。城楼数过来第九个城垛。就这里了。”麾下士兵们轰然应道。李明涛有些紧张,他手心里都是汗,虽然已经当了多少年的军官,但靠着他的突破来决定整个战斗的走势,被寄予如此的期望,却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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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好!”邹霜文也是等耳边的嗡嗡声稍微消停了一下之后才发出这一声赞叹。他的确是在拿钱砸祥宁城。光是这辆重型冲车,造价就是四万五千两银子。而且,这次血麒军也只带了一辆,由于零部件太多太重,一直没有拼装起来。直到攻击祥宁城的时候,大家才提出,为了以防万一,确保能一战而下,才把这个怪物拼起来的。本来是准备在登城不利的情况下使用,没想到的是,邹霜文居然不管不顾地就这么用了。
那巨大的爆炸声,强大无匹的爆炸冲击波,那灼热的气流和四散的金属碎片给祥宁城造成了永久的损害。城门彻底消失,整个门楼都塌陷了下来,整个一段城墙都在剧烈燃烧,喷撒开的在刚才的爆炸中还没燃烧到的火油在发挥着强大的作用,如果不是火油还有限,几乎可以将整个一段城墙烧成齑粉。
“重步兵还有预备队吧?”邹霜文问道。然而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劳他吩咐了。看到祥宁城城门塌陷变成一团废墟,同样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前线部队已经反应了过来。两个重步兵方队已经在城门口集结,而那些轻步兵们已经开始朝着城门攀援、突击,清除障碍,方便重步兵突击。重步兵是很有威力的兵种,却同样是很受局限的兵种,而血麒军上下可是将兵种的合理调动搭配的理念深入到骨子里的。
相反地,祥宁城方寸大乱,城楼上集中了不少的中高级军官,还有几个城内的士绅名流在配合着军官们调配那些留在城里的民夫,组织担送物资的工作。这一下子,这些人绝无幸免,而从没有碰到这样的事情的祥宁城,士气跌落谷底。假如他们面对的仅仅只是比他们强大,受过的训练比他们好,装备比他们强的军队,他们并不会畏惧到如此地步,他们毕竟是在保家卫国,捍卫家乡的理念足以让他们爆发出比平时更大的力量。但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了。血麒军不仅在军事素质上超过祥宁城的守军,在武器装备上的领先更是到了可怖的程度。血麒军的装备,已经被叶韬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推进到了冷兵器时代的顶尖,已经有部分装备,比如刚才轰塌了城楼的攻城车,更是将热兵器时代的理念和冷兵器时代的作战方式有机地结合起来。如果没有叶韬,这些东西可能几十年上百年都不会出现在这个时空。
“分段纳降吧”,参谋建议道。而邹霜文点了点头。祥宁城城守谭严已经阵亡了,现在军职最高的可能就是那些分别负责各个城墙防御段的战将。面对血麒军这样他们无法理解的军队,就不相信他们都能有无比的勇气来战斗到底。
果不其然,纳降的指令传到前线,当原来喊打喊杀占据了绝对优势的血麒军战士们忽然开始喊着“抛下兵器,投降不杀”的命令,大批心胆俱裂的北辽军士纷纷抛下兵器跪倒在地。而负责城楼左侧防御段的董大秋几乎立刻下令部下们全部缴械。
在短短一个时辰里,强力剿灭负隅顽抗的敌人和积极招降相结合,祥宁城整个城墙和靠近城墙的一部分城区都已经掌握在了血麒军手里。
而城门那段废墟,现在已经变成了可以供重步兵行进的坡道。原来卫护轻步兵靠近城墙的分散开来的重步兵都集中在了一起随时准备接受命令向着城中心开进。而这个时候,前线传来信报:“全军宜暂缓进军,城内火油气息浓郁,十分危险。”
爆燃……这个词又从邹霜文的脑子里冒了出来。他这才注意到,重器械营居然还在朝着城里抛射火油弹,刚才突破了城门之后,参谋就应该建议或者直接通知重器械营停止攻击。而重器械营的营正或许也应该自己来请示。邹霜文狐疑地看了一眼参谋,看着参谋眼中流露出的坚毅、嗜血、残忍和决心,听着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忘记了”,邹霜文心里一凛。那是在告诉他,他就是不准备停下这种攻击,就是准备用毫不留情的行动给北辽人上一课。
“不要自作主张。”邹霜文叹了口气,吩咐道。“重器械营继续射击,飞艇降低高度,喊话劝降,愿意投降的人立刻朝四周城墙靠近,由我方收编。不得携带任何随身物品。一刻钟后,引发北门那里的爆燃,然后继续劝降……”
“是。”这道血麒军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命令就这么发布了出去。然而,这一次血麒军上下都非常愉快地接受了命令。
让一整个城市里的所有人抛下自己的一切投降,这实在是有点难度,在一刻钟之后,跑到各个城墙下,被血麒军收容了然后送出城外集中看管的只有一万多人,加上先前陆续投降的北辽军士们,也才三万不到一点,只是祥宁城人口的四分之一强。邹霜文毫不犹豫地核实了引发爆燃的命令,飞艇迅即升空、盘旋、加速……然后投下一个用白色的降落伞悬挂着的火油弹,立刻就加速离开这一区域。
那白色的降落伞看起来飘逸洒脱,但随着火油弹接近地面,外面的四瓣外壳列开,露出里面的银白色的金属结构,四个喷口朝外喷射细碎的火油弹液滴,迅即点燃了液滴,整个火油弹像是一朵火云在低空爆开,整个北门附近的区域轰然炸响。
爆燃的威力真不算大,但只要空气中的油气浓度高到了一定程度,那绝对是让爆炸范围里的人无所遁形。而爆燃的那种煊赫的声势华丽的效果,以及暴轰波向四面八方延宕,仿佛要将一切吹散的威势,则让所有对爆燃了解和陌生的人都同样畏惧。
“飞艇传来观察报告……”传令兵传来一份文书。
邹霜文接过文书,没有看一眼就压在了面前的桌子上,说:“我不需要报告,进行第二轮招降。”
这一次,再没有人怀疑血麒军将整个城市捣碎的决心了。稍微迟疑了一下下,躲在房子里的人们纷纷走了出来,还有藏在各种各样角落里的人,纷纷抛下手里的东西,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城墙走去。大约一个时辰后,当地的几个士绅和参与的中高级军官们一起终于站在了邹霜文面前,正式向血麒军投降。
祥宁城里囤积着不少东西,包括大量的粮食、军械以及血麒军已经开始有些吃紧的马料。北辽军马的强硕,固然是因为品种,但也得益于北辽军方的精心饲养,北辽在伺候马匹方面着实有一套,马料虽然比起血麒军的豆料显得粗粝,倒也算得上精细。血麒军留下一个营看管俘虏,在油气散去之后分批让那些居民们回到城里,另有一个营迅速清理祥宁城里的各种物资,在第一时间补给血麒军的需要。照料伤员、清理阵亡者的尸体,为血麒军的阵亡将士们安排葬礼也是他们的工作。而邹霜文部几乎立刻就开始进行整编和修整,准备驰援叶韬所部。
早在战斗还没结束的时候,骑兵部队、斥候部队以及一部分的重器械营就开始向叶韬所部在的方向准备移动了。骑兵部队和斥候骑兵向来都是移动极为迅捷,加上这次作战压根没他们什么事,一直都保存着比较良好的体力,在战斗结束的时候,他们都快跑出几十里地了。重器械营由于这次作战强度比较大,需要原地休整一段时间,但他们仍然轮换着将弩炮全都收拾了起来,将火油弹装上马车,队伍更是按照行军配置的要求列队之后休整。基本上两个时辰以后,他们站起来就可以走了。邹霜文自己更是把祥宁城的善后事宜全部交给了手下几个人,自己带着参谋和督军的卫队抢先出发了。不管从军务还是从和叶韬的私谊来说,他都不能容许叶韬出任何问题。
祥宁城的攻击作战,是血麒军有史以来最热血和霸道的一次。为的就是赢得足够的时间来援救叶韬所部,可是叶韬虽然在具体的战术指挥上和邹霜文等等血麒军里的老资格有着相当距离,但是,他确实是个很好的统帅,而他,更是一个能够天马行空地将各种优势利用起来的人。虽然面对数量不明但至少是数倍于自己的敌军,但在叶韬的布置下,情况远没有那么紧张。
当高森旗率领先锋骑兵抵近叶韬所部正在驻防的地方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在河滩边上的小山上驻防,防御体系已经有了些雏形的整片的营地。萧永选择的并不是最方便防守的地方,而是高森旗所部最适合渡河的地方。如果高森旗带着的是几万人,和血麒军战力相仿,他或许也就绕开了。但现在他聚集起来的可是号称三十万实际也有将近二十万的大军,不少都是西路军精锐。在这种悬殊的兵力优势下,如果他还避战,将来他还怎么指挥部队呢?而且,大军也的确需要这样一个地点来渡河,选择其他地点,浪费的时间可不是一天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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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高森旗知道,自己将叶韬一股而下,几乎不可能了。在河滩对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大片虽然简陋但非常实用的防御工事。后面的地面已经经过了平整,重步兵、轻步兵、弓手营的阵地分明,而且交通道都已经搭建好了,绝不会因为道路问题,延迟自己的部队驰援吃紧的地方,而这样的设置也显示了叶韬完全的信心:血麒军绝不会被冲垮,这些方便自己人的通道,不会用来为敌人的进军提供方便。在长弓营的阵地之后,是明显的一溜指挥帐,虽然上面安装的一些东西让高森旗看不明白,但血麒军让人看不明白的东西太多了,他也就不以为意。再后面,则是正在安装中的重型器械,那些弩炮让人看着心惊胆战。高森旗知道,一旦大军冲突,这些弩炮,又是针对渡河的大军,必然能造成巨大的伤亡,可是现在他也有些无可奈何。先锋三千铁骑,如果面对的是没有做好准备的叶韬,说不定能瞅准机会狠狠咬上一口,但是,面对已经做好万全准备的血麒军,连送菜都不算。他喟然长叹一声,看着叶韬这个既是朋友又是敌人的家伙仿佛奇迹一般地建筑构架。他真的是个工程大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营造出来的防御体系,居然让人有无从下手的感觉。
叶韬这个时候正在指挥吊装重型弩炮。在最前方的一排中型弩炮背后,有三门重型弩炮,射程足以打到河对岸。这不光是射程问题,更是一种威慑、一种战术延伸。叶韬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高森旗,现在也唯有撇撇嘴。现在他没空担心对方的兵力优势,每多准备一点,他都会更有把握成功将敌人阻击在这里一些。
阻击战并没有让叶韬期待多久,还在血麒军攻击祥宁城的前一天,第一天试探性的阻击战就已经开始了。高森旗没有给叶韬喘息的机会。他深知叶韬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点点喘息的机会,他就会不断巩固阵地,让攻克变得越来越艰难。让血麒军的优势愈加发挥出来。高森旗摆出两万步兵冲击血麒军的营地,后面紧跟着两万步兵扫除滩涂上的各种障碍、同时铺设大量的浮桥。这种攻击方式可谓不计工本。
在最开始的两万步兵摆开阵型,在弩炮射程之外坐着准备的时候,叶韬还有些不以为然。而在两万步兵在那之后再进行展开,而大量的木料、竹子绳索被送上来,叶韬才感到有些棘手。由于射程和器械精度的关系,也是因为这种独特的地形,让高森旗所部完全缺乏和叶韬打远程攻势的可能性。但要想战胜叶韬,唯有克服血麒军在远程打击方面的优势。对于滔滔大河是不是能抵消火油弹之类东西的巨大杀伤力,高森旗都没什么底,他可是见过火油弹浮在水面上燃烧的让人匪夷所思的局面。但是,他可以用这种选择题来让远程器械的优势消解到最低程度。叶韬要么集中扫灭当先的步兵,要么集中打铺设浮桥的部队,分散打击的话恐怕两头都不着调。相对而言,架设浮桥可能对叶韬的威胁更大一点。一旦浮桥架设完成,北辽大军可以源源不断地冲击营地,哪怕血麒军再精锐,那也是绝境了。
还不仅如此,虽然高森旗仍然是集中主力攻击叶韬所部,但他还是在两翼派出斥候部队,去哨探其他适合渡河的地方,两翼大军也随之进行运动,以保证第一时间开始渡河。高森旗说那是为了寻机从叶韬所部的侧后给与一击,以保证正面攻击行动的顺利进行,他正面击败叶韬的决心没有变。
由于隔着河岸,叶韬的斥候的侦查不利,高森旗的这张开的两翼进展挺不错的。虽然暂时还没有适合的渡河地点,但这种态势却已经形成了,由于河两岸的山林,以及高森旗要求两翼的部队隐秘行动,哪怕是飞艇都挺难发现行军中的北辽军队。
高森旗这样安排,算得上是将手里的兵力用到了极限,源源不断地保证攻击,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大量的兵力轮换对于这么大的军团来说,都是很难完成的动作。
在阵前的交战上,叶韬果然选择了攻击架设浮桥的部队而让步兵部队靠近。叶韬对自己麾下的部队的战斗力有着充分的自信。尤其是现在,北辽的步兵在渡河的时候,总不可能身披重甲,那他们就沦为长弓手的靶子。北辽的步兵铠对东平产的三棱箭簇都没太好的防御力,更别说是血麒军装备的重淬冷钢三棱箭簇了。
“叶帅,敌军开始渡河了。”看到一艘艘征集来的船只和木筏下水,金泽提示着正在想着些什么的叶韬。
叶韬耸了耸肩,命令道:“等过半渡了就开火,重器械营自由射击。”
重器械营早就在等着这个命令了。一个个射击诸元都已经设定好了,就等着开火的一刹那。对这种散步在一个平面里比较游移,很难直接命中的目标,他们选择的攻击方法是,一次攻击一块水域,直接火力覆盖,火油弹和石弹夹杂着进行射击。不时用加磅的火油弹造成一小片水面的燃烧效果。这种攻击技术最早诞生在七海商社的护航舰队里,是对付单舰战斗力低于沧水涟水两型舰只的最好的方法。当一个护航舰队的护航舰同时开火,就像是一个人对着大饼狠狠咬上一口,绝少幸免。针对这种战术,春南水师倒是在开发针对的方法,还未必能有效,北辽本来就缺乏水面力量,对这种战法更是闻所未闻。当重器械营随着一声令下将北辽当先渡河的九艘船一下子砸进水里,只在水面留下几个漩涡和一帮在水流和烈火中苦苦挣扎的军士,北辽的那些军官们立刻意识到了,战斗可能比预料中更激烈更艰难,永远对血麒军赞不绝口,永远宁可高估也不愿意低估他们的的高森旗,真的有道理。除了血麒军,有谁能够不声不响就让数百将士葬身鱼腹。
高森旗的神情淡定,仿佛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他叹了口气:“果然叶韬选择了浮桥那帮人来打。”周围的人有些不解,高森旗随即解释道:“如果他真的针对的是这两万人,他一定会放他们先过去,然后长弓营和重器械营一起覆盖一轮,乘着整个阵型一乱,他的轻步兵重步兵一冲,阵型可就完全垮了。我还不知道叶韬手里有没有骑兵,有多少骑兵。要是有,他也一定会用上的。叶韬的部队,最能耐得住性子,可瞬间的爆发力也最强。血麒军……毕竟是天下第一军啊。”
周围那些人被高森旗说得汗毛粼粼,都不吱声了。现在在他们面前的血麒军,的确是有这个实力的。
“不要停,就按照预定的来吧。两万人垮了再扔两万人,一批批来。无论如何,叶韬也就身边这点人,我们……是他们的十倍。要是还不能累垮他们,那我们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高森旗行若无事地说。但周围的那些将领们却有些愤愤不平,一个高大的将领跃众而出,说:“将军,某愿去亲领这两万儿郎去冲杀,就算不能攻破血麒军的防线,怎么也能多消耗他们一点。”
“姜默,你领下面两万人去吧。眼下这四万人就是投石问路的,消耗他们的锐气,你领下面两万人,如果能攻破血麒军第一线,我给你记功。”
姜默领命而去,先去整理士卒做好准备了。眼看着靠着这第一批的四万人,恐怕浮桥也搭建不起来,还消耗了不少船只木筏,他必须做更充足的准备。
让高森旗料到了,北辽步兵在水里损失惨重,两万先锋步兵只有不到一万两千人能登陆,而在第一个北辽士兵登上了滩涂,重器械营立刻停止了射击。重器械营的士兵们围绕着弩炮忙碌着,调整着射程,准备攻击那些临时当工程兵在用的第二波北辽士兵。
叶韬再没有多说什么多余的话,而是兴致勃勃地问道:“我们……把那玩意用起来吧。”
刘勇的脸上抽了一下,说:“大人……这算是什么打仗的方法啊?”
“没事,听我的。我们不怕任何人,而且,其实我们的战术也没什么变化。就这么着吧。”
叶韬就这么给这事情定下了基调。跟在叶韬身后的两个侍卫立刻去愉快地操作了,不到两分钟,分布在整个战场上的十几个喇叭在一声尖啸声之后响了起来:“试音……试音……血麒军第一次战地广播开始了。”
“重器械一队通报,截止到现在,射击十四轮,直接命中九艘运兵船。共计毁伤敌舰四十一艘。综合命中率三成二二。”
“哈哈,老杨。我们二队命中率三成四三,就是比你高那么一点点。”
两个重器械营的指令队长居然在广播里抬起杠来,他们平时训练作战的时候就一直互相竞争,闹腾了都已经好几年了,而对于这种全军都能听到的抬杠,他们显然极有兴趣。两人互相调侃,妙语如珠,一时之间,阵地上的气氛松弛了下来,这必然会很激烈的战斗,仿佛变成了一场有趣的竞赛,一场值得大家豁上性命的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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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从血麒军的阵地上传来的朗朗笑声和两个军官的不断的调侃的话语让拼死冲到血麒军阵前的北辽战士们一阵气馁。而广播里被那两个家伙不断吼出来的战果,比如又打沉了一艘船,有扫平了几个敌人,又把某某人砸成了肉饼等等言语,让这些北辽战士们忍不住想要回头看看,看看自己的背后是不是站着自己人,是不是还有人在固守着自己的后方,自己的退路。而他们看到的是一团团爆裂开来的橘红色的火光,以及漂浮在水面上仍在燃烧的火油。现在大家已经普遍知道火油能够浮在水面燃烧,乍看水面在燃烧引起的恐慌比起几年前火油弹刚刚投入使用的时候是大大不如了,可当下这种情况,这些北辽士兵们担心的课不是燃烧的水面,而是一团混乱的己方阵线。大批北辽将士压根无法抵达对岸就不得不在水面上载浮载沉,甚至于在重型弩炮能够够到的对岸,一些船压根来不及被推进水里就直接在岸上被砸成了碎片。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你们……不断朝上填兵力,拼光一万再上一万。我相信血麒军的确是很强,他们的确可能没有可以匹敌的敌人了,但是,他们也是会累的。等他们累着的时候,可就没办法抵挡了。到时候,靠着浮桥直接冲击,我预计……要能这样大概得花上四到五个时辰。你们组织吧,让其他战士休息好。我……去睡一会。”在这个当口,高森旗却一点都没有紧张,而是好整以暇地吩咐道。他并不是胡说八道,而是真的跑去后面的营帐休息了。这种作战太没有技术含量了,但高森旗知道,这实际上是能够在这里最快击败血麒军的唯一方法。靠着兵力优势反复连续冲击,让血麒军不能休息。
手下的那些将军们沉默着,朝着高森旗拱了拱手,就这样放高森旗离开了。原本他们也曾心气十足地要凭借优势兵力,高昂的士气以及不畏牺牲的士兵们冲出一条血路,让血麒军遭遇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失败,可没想到的是,他们面对的甚至不是血麒军的全军,只是略少于半数的血麒军,以及叶韬的一部分卫队而已。但从目前冲击血麒军阵地的情况来说,只有略多于半数的军队能够冲到血麒军阵前。天晓得血麒军能够保持这样的远程打击程度多久。
就在北辽大军开始组织后续部队的时候,他们冲到血麒军营地这边的前锋部队遭到了长弓营的攻击。只听得整齐的弓弦振响,密集的箭矢仿佛遮蔽了小半个笑痛,让周围的景物也显得昏黄了起来。而随即,这些箭矢密集地扎进了北辽军士的队列中,闪着寒光的加重的箭镞,是北辽大军的这些几乎没什么铠甲的军士们绝对抵挡不住的。然而,北辽军士们现在也没什么退路了,他们唯有不断向前。
血麒军的远程打击直接解决了一半的敌人,然后,轮到血麒军的步兵们发威了。站在最前排的重步兵们计算着敌人的步伐,然后在两阵相接的时候,用力地一挥刀。重步兵前后交错,两排一组,在阵地只排了两组,但在北辽军士的冲击下,却稳定得仿佛巨浪冲刷中的顽石,纹丝不动。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北辽的那些将军们的脸色越发铁青了起来。面对没有重武器,也缺乏铠甲保护的北辽士兵,重步兵们压根没有把塔盾之类的东西拿出来,全部是双手长柄大刀,就那样看似非常机械地一刀一刀用力斩去,但偏偏北辽士兵们冲上前去,却像是飞蛾扑火一般。而在他们身后,轻步兵们并没有急于冲上来,他们拿着手里的短弩,一发发地点射着看似能够对重步兵战友造成威胁的那些北辽军士。躲在后面并非因为他们胆怯,而是为了不让双方那么快就陷入混战。一旦混战起来,重步兵就发挥不出全部的威力了。
“别胡说八道了,把频道让出来!”叶韬凑着话筒吩咐道。而两位重器械营的队长立刻咋咋呼呼地应承下来,设置在最前沿的两个话筒打开了。其中一个是连着电线装在站在最前列的重步兵指挥官孙波的身上的。重步兵作战最烦人的莫过于战场协调,他们从来不担心敌人有多强,只要做到自己的战术规范,现在全天下除了东平自己有克制重步兵的最好的武器:火器之外,其他冷兵器兵种,哪怕是骑兵,他们也都不怕的。而直接用扩音器来指挥,孙波呼喊出来的一道道命令直接传到每个战士们的耳朵里,整条战线保持得如此完美。
“叶韬的小招数,对其他人来说就是大变革……少将军那么忌惮他也不是没道理啊。”北辽的一名将军如是说,而周围的同僚们报以一片沉默。叶韬现在已经不需要推进什么大变革了,光是飞艇、弩炮以及电报这三项发明,东平已经受惠匪浅。而北辽春南西凌三国,哪怕知道飞艇和弩炮是怎么回事,哪怕知道电报的价值,想要模仿消化这些知识却也是难如登天,而且,和东平的差距不是随着他们几个国家的努力越来越小,反而是越加增大。叶韬支撑起来的整个研发体系,以及不时对研发方向的点拨,让这些研发早就领先时代数十年了。东平民间已经对空中穿梭客运货运非常熟悉,不少人已经累计了超多的飞行里程,开始享用作为空中飞人的增值服务了。而其他各国虽然也都拍出了暗谍和资深工匠去凑合着来回飞,就近观察那些飞艇,但自己要搞出同样的东西来,似乎遥遥无期。而那种蕴含着力量、美感和优雅的雪枭飞艇,以及比起雪枭更上一层楼的云州一号,更是让人高山仰止。按照叶氏工坊的研究院透露出来的消息,现在的那些飞艇已经不是优先使用新技术,而是优先考虑成本和效率,使之最适合民用。但哪怕是这些“民用”货色,都已经让其他几个国家的人嫉恨欲狂。
而叶韬的能量自然不仅仅在这三个大项目上有发挥,更让人称奇的则是他总是能够将各种细碎的内容组合成为让人瞠目结舌的体系,不管是在军用技术上还是在民用的领域。只有东平才能奢侈地享用联邦快递和敦豪天地快运两大物流组织让人瞠目结舌的输送能力和反应速度。东平现在平时的大宗货物发送,都很少出动军方的辎重输送力量了。辎重营拼命训练,将自己的能力更侧重于战场输送和护卫,现在东平军方的后勤补给,都有两大物流企业的参与。偏偏人家民间的输送力量,按照其他几方的打探,可能比北辽、西凌的军方的输送更快捷可靠。
现在,叶韬一手打造起来的血麒军更是以自己的表现在告诉这些北辽的老牌军人们,一支军队可以强悍到什么程度。训练、装备、士气、作战准备……当每个细节都做到近乎完美的血麒军,处于优势地形和没有退路的境地里的时候,几方综合起来的能量简直让人不能想像。
“将军,西路的哨探报告说,在上游二十多里的地方有个地方可以架设简单的桥梁渡河。但通过能力有限,到今天晚上,可以过去两三千人。”斥候总哨梁规是一个已经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少将军高森旗不在,他朝着正在联合指挥的几位将军们拱了拱手,汇报道。
“你再去跟少将军说一声。两三千人……作为奇兵是够了,你确定没有被对方飞艇发现么?”现在军职最高,资历也最深的张立献问道。
“没有。我已经反复核实过了。”梁规认真地说。
“好。让他们尽量多地渡河,然后在靠近血麒军营地的地方潜伏休息。宋亮,你去一次,你亲自带队。我们今天晚上好好攻一次,看看能不能打下来。这白天……损失太大了。希望能把他们拖垮吧。”张立献叹道。
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而那个叫宋亮的副将拱了拱手,就准备出发了。随后,张立献吩咐道:“从现在开始,每个时辰增派一万人上去,前面的……能撤下来的退后重编,推不下来的……希望他们死的有价值吧。”
在望远镜里看着对方虽然蒙受巨大的损失,但完全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反而不断在组织兵力准备投送上来,叶韬等人也叹了口气。这是他们早就料到的情况,却也是他们想不出办法来解决的情况。好在,从上到下,叶韬他们早就为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做了准备,只要能有轮换的机会,士兵们将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休息。而在营地后面,各种食物、饮水随时待命。他们反正是来拼命的,断然没有在任何环节放松的道理。
“老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叶韬淡淡地说:“问问孙波,准备玩把狠的么?要是他那里能顶住,我可就动手了。”
孙波可能说不么?这家伙的心气可是超级高的,出身将门的他,可是憋着劲讲要在最短时间里到达邱浩辉那种高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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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叶帅,发现敌人悄悄摸过来的部队了,大概两三千人的样子,在我们侧后潜伏着。”到傍晚时分,叶韬预先布置在周围关键地点的那些观察哨有了收获。北辽在正面打不开局面的情况下,自然要动其他脑筋的。
“我带人去吧。”刘勇淡淡地说,“给我一千轻步兵即可。”
叶韬没有犹豫,现在正面的确需要兵力轮换,能够动用的兵力越少越好。虽然刘勇当了那么多年的侍卫,但他的掌兵能力谁也不敢小看。他可是当年的禁卫总管,而现在,叶韬的侍卫营也是他一点点带出来的。不论是从作战的知识、统兵的资历、经验等方面来说,刘勇只是不发挥而已,毕竟叶韬身边并不缺指挥作战的人手。
“刘叔,拜托你了。”叶韬点头道:“把侍卫营带去吧,一个时辰争取解决战斗。这里不容乐观啊。”
刘勇笑了笑,也不推辞,带着兵就走了。正面战场打到什么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对付那几千人,的确是需要速战速决的。
从早上打到晚上,敌人现在还不依不饶,已经在河滩上点起巨大的火堆照明,继续夜战。这整整一天,对方已经陆陆续续塞上来六万人了。这六万人证明了血麒军是这个时代最有效率的杀人机器,却也终于拖垮了血麒军。现在,河滩上堆着的敌人的尸体,已经多到开始影响双方的作战了。但北辽方面已经杀红了眼,他们以阵亡一万五千余人的代价在河滩上站稳了脚跟,也迫使血麒军终于放弃了营地前面的全部空地。北辽大军已经可以直接冲击血麒军层层上升的营地了。
孙波所部已经撤下来一会了,光是折在孙波这个营手里的敌人就有不下八千人。但重步兵营的伤亡一样惨重,阵亡七百余人,已经超过整个营的两成,几乎人人带伤。但他们仍然在顽强战斗。当叶韬下令重步兵营在轻步兵、长弓和重器械营的掩护下退入营地的时候,孙波兀自不服,将士们的流血牺牲让他也红了眼。他说稍稍休息就可再战,但刚回到营地后方,重步兵战士们甚至铠甲还没脱掉,就一个个躺倒在地,一些人睡着了,一些人直接虚脱了。在战友的护卫下,精神这一丝松懈,就已经让他们战斗一整天的疲劳完全爆发了出来。这不是轮换休息就能够恢复过来的,这种疲劳已经深入骨髓。现在体力还保存得比较好的侍卫营、辎重营战士们立刻帮着他们卸掉铠甲,然后为他们处理伤口、为那些虚脱了的战士强行补充一些营养。
重器械营同样疲累欲死,射击频率已经降低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步。叶韬已经让辎重营部分战士顶上装填手的位置,让重器械营的战士和军官们仅仅负责瞄准,让那些手上遍布伤口的装填手们休息一会。原本在广播里吵了很是一会的两个家伙现在也没吵架的精神了,他们相视苦笑,看到哪里需要调整直接冲上去动手,他们的嗓子已经几乎发不出声音来了。
长弓营的战士们同样劳累。这一整天,他们平均每人射箭两百余次,已经远远超过正常的负荷。他们给与敌人巨大的杀伤的同时,自己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些战士已经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了,正在积极休息,擦拭药品恢复。那些虎口、手指被弓弦划伤的家伙,能够继续拉弓的绝不退下来,看着那沾满了鲜血的弓弦,别有一种悲壮。长弓营虽然位置比较靠前,但因为重步兵轻步兵叠在他们前方,位置又在比较高的山坡上,只有敌人冲近的几次,偶尔有流矢造成了不到两位数的伤亡,但现在长弓营的远程战斗力,只有全盛时期的最多六成上下。那些伤口已经非常影响射箭的战士们了,他们索性扔下了弓,匆匆包裹了伤口,用布条将他们的近身武器绑在手上,默默地站到了轻步兵的队列里。在平时,这当然是禁止的。但现在,那些轻步兵的军官们也唯有拍拍他们的肩膀,提醒一声千万小心。
叶韬微微摇了摇头,他不忍心看到战士们一个个倒下。并不是因为里面有多少多少东平豪门世家的子弟,而是因为每一个人都是出色的战士。他们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和意志,已经震慑了敌人。经过这样一次真正流血的战斗,以后的血麒军一定会比现在更强。他们会更理解为什么需要那么严苛的训练,为什么永远会用更好的装备替换下他们原来的铠甲和武器,为什么一次次列队,一次次训练,教官们不允许任何一个人犯错,他们会明白血麒军的“力量与荣耀”是什么铸成……
奇怪的是,叶韬甚至没有一秒钟怀疑他们一定会胜利,一定会等到邹霜文部攻占了祥宁城来支援自己。或许,也是因为这些战士们。求胜的意志已经灌注进了他们的血液,他们并没有因为同袍的牺牲,因为一次次的重复厮杀,因为鲜血和疲劳而丧失理智。叶韬知道,现在这些战士们疯狂得更厉害。就在刚才,哪怕人数一次次缩减,哪怕队列越来越薄,重步兵方队的队列却依然横平竖直,长柄大刀的挥击完全依照着孙波的口令“一,二,杀!”一次次扎进敌人的队列。而到了这个时候,长弓营的射击甚至更整齐了,刚才,一次“射击”命令后,两千多人的弓弦振响恍若一声,连这些弓手们射击完毕之后自己都怀疑地互相看看,然后继续抽箭,搭箭,抬弓,拉弦,射击……
这何尝不是一种疯狂呢?这种疯狂,比那种歇斯底里的嘶吼,比失去理智地随意宣泄程度更甚,也更可怕。现在的血麒军,发挥出来的是百分之一百二十乃至更多的力量。他们从没想过失利,反而是睥睨地看着北辽大军一次次冲上来,像是要考量,看看他们到底准备派多少人来继续送死。
当又是两万人被排在河岸上准备送上来冲击血麒军阵营的时候,高森旗自然不可能还在休息。
“现在……你们知道了吧。”高森旗对那些沉默着的将军们说:“阵亡四万人以内,能突破叶韬的这一阵,就算是赚了。如果能抓到叶韬,那就是奇功一件。虽然,那应该不太可能。”
周围那些将军们还是没吭声,这一整天打下来,这种伤亡已经让他们胆寒了。底下的北辽将士们更是完全依靠着仇恨、疯狂,靠着军官们色厉内荏的煽动,靠着重奖的诱惑在作战了。这还只是小半支血麒军而已,虽然借助地利,但无论如何,他们一天不间断猛攻下,居然没有崩溃,这已经是太让人无法想象的事情。难怪,高森旗会带三十万大军来,而且之前还战战兢兢。他们应该战战兢兢……三十万大军,要是在平原上和全面展开的血麒军全体会战,他们现在还真没多少信心说就能赢下来,血麒军实在是太可怕了,几乎每杀伤血麒军一个战士,都得付出几倍的代价。
“现在血麒军的轻步兵休息的差不多了,体力充沛,还有叶韬的侍卫营。这打了一天了,想必到了现在,长弓营、重器械营的威胁会小很多,但光是这两支部队,磨一晚上不知道有没有希望突破。”高森旗叹道,他看了一眼远方,又一声喟叹:“那支伏兵被杀完了。再没有投机取巧的方法了,大家分头去组织夜战吧。”
张立献叹了口气,说:“少将军,我去对岸督战吧。”
高森旗瞟了他一眼,说:“张将军不必自责,这仗,不管是谁来打,恐怕都是现在这个局面。我们拼人数,他们拼意志和训练,看谁先挺不住。张将军在这里坐镇为好。我们现在要先稳住大军。”
张立献叹着气,点头答应。
“敢散布谣言,乱我军心者,各部自行处理。”高森旗淡淡命令道。大家轰然应是。对于现在这种用人命去填的战局,这种命令绝对是必要的。
而叶韬,这个时候则坐在指挥所里,听着刘勇用极为平静的语气,在广播里向全军通传刚才那次劫杀作战的成果。他们以有心算无心,以阵亡两人,轻重伤十七人的微小代价,全歼敌人潜伏的部队,没有俘虏。甚至于那些高级军官的脑袋,刚才已经用弩炮送到了河滩上的敌人营里。
念完了战报,整个营地里只有轻声的议论,大家似乎更关心前面的厮杀。轻步兵已经连着击退敌人三波攻击了。看着这种沉郁的气氛,叶韬无奈地说:“弄点什么声响吧。”刘勇笑了笑,会意地从放在一旁的箱子里抽出一张唱盘,放在了唱机上,将战场广播的话筒搁到了唱机边上,将唱针小心翼翼地放在唱盘上。整个营地里随即飘散开悠扬的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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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要说“精神文明建设”,恐怕全天下没有一支军队能够和血麒军相比,尤其他们的驻扎地还是现在整个东土大陆上出版业、演艺业最为繁盛的丹阳。和其他军队的战士大多出身贫寒不同,血麒军里占据大多数的反而是各地家境优渥的世族子弟,他们这些人可能在家族里未必地位很高,但零花钱总是有的。而军官们自发地去看各种演出,军方组织各种演艺团体进入军中组织演出都已经形成惯例了。自然,这些都是叶韬和谈玮馨折腾出来的花样,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这些是不务正业,但当这些战士们渐渐迷上了戏剧,喜欢用观赏各种演出来平衡自己枯燥的训练生活,而他们的文化底子也足以让他们发现那些演出中的精微奥妙之处,一个庞大而专精的观众群就这么诞生了。这些人懂得欣赏,也更容易被那些感人肺腑、荡气回肠的剧情、浩然于天地间的气概所感动。血麒军没有“文工团”的编制,但对于这些从出身上来说大部分可以划拉到纨绔子弟的群落里去的家伙们来说,唱曲、表演、拿捏分寸、选择服装、编排剧目都只能算是不良少年的基本功而已。
当曲子在整个战场上飘散开来,开始只是一个人,后来大家都一起跟着那样的旋律在轻轻吟唱着。记得全歌词的在那里唱,记不住的,就跟着旋律轻轻哼着。那悠扬的调子,与战场浓烈肃杀的气氛大相径庭,但大家手里的武器挥舞不停,心里却着实感觉到了平静,甚至是一点点的幸福……仿佛从内心深处,又有一种力量在涌出,在慢慢填塞着他们的身体,支撑着他们不断战斗下去。
正在播放着的曲子,同样来自刘湘沅的剧团,那是一个壮烈却不哀伤的故事,描述的是云州尚未归入东平的时候,活跃在边境上的一支英勇作战而最后全军覆没的骑兵队的故事。那是发生在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他们刚刚参与了反击西凌大军的作战,刚刚撤回云州,却在他们的北方驻地发现了北方草原的先锋部队,他们据守着防御并不多好的小城堡,坚守了四天,在看到己方援军的的旗幡的时候,却也已经油尽灯枯,全军覆没了。整个剧,却始终是乐观开朗的,一个个战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目标,或许高尚或许平庸,但他们都充满了希望,勇敢地作战。这种群像式的叙写,没有拔高也没有贬低,就像是进入到了一群战士中间,听取他们每个人的故事,看他们在大军压境的时候的表现。他们当然也会害怕,但只要他们拿起了武器,就好像把所有的其他东西都忘记了。他们的脑子里只有很简单的战意,只有将敌人消灭,尽力保存自己和战友这些简单到极点的东西……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平实的叙写,这种对于不同人性的白描式的刻画,让这出《战旗谱》歌剧在军中极受欢迎。现在唱机这种东西远没有普及,但各军驻地的普及率还是有一点的。血麒军这种财大气粗自然不会少了这种东西。而现在隔三差五地在校场上放一遍《战旗谱》,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精神建设……这种提升战力的方式,在这个时代压根没多少人能了解。而在物质奖励不怎么好使,升官许愿多数会被报以白眼的血麒军里,只有内心的力量才能让他们在最强大的基础上,更上层楼。
看着火光明灭中,血麒军的阵地上那些本来像是已经在透支着体力的战士们,却好像活了过来。北辽军中有着苦战经验的人也不少,当然知道在激励或者其他作用下,战士们会有这种超常的发挥,这种发挥往往得以长期的疲乏为代价。但是,对于血麒军来说,他们现在的表现却让北辽大军又一次进退维谷……血麒军累了,但他们又何尝不是呢?他们不能停下来,固然是因为要磨去血麒军全部的能量,也是因为一旦他们现在停了下来,一旦己方军队开始陆陆续续有了伤亡数字的统计,他们恐怕没办法控制全军陷入到灰心丧气的低落中。他们能利用的也就是现在全军的这种仇恨、狂躁、愤怒。一整天了,他们将一万人又一万人送上前线,但损失了那么多忠诚的军士,现在的进展还是非常有限。他们现在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北辽大军到底在什么时候会士气崩溃……
军士们的勇敢作战让叶韬动容,但他仍然在焦急等待着祥宁城方向的消息,两边几乎是同时打响的,但到了晚上,怎么样祥宁城也应该送来进展的消息。这个时候的叶韬还不知道祥宁城大半天就在血麒军豪奢的攻势下崩溃,他哪怕再积极乐观,也不敢做这样的奢望,但是,要说血麒军毫无寸进,在祥宁城下折戟沉沙,他同样不相信。在两个独立的战场之间那几个时辰的行军距离,以血麒军的消息传递速度,至少应该有一份战报了。
“金泽,你带一队人去祥宁城那边看看。我要战报!”叶韬命令道。
金泽拱了拱手,立刻转身出发。两个独立的战场互相依存,但在这一天里,他们互相之间的沟通居然如此之少。但金泽还没离开营地,从祥宁城方向缓缓飞来的一组飞艇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快,引导他们降落。”已经乘在马上的金泽冲着边上的军士们吼着。在夜间引导飞艇降落,已经是现在东平全军的基本训练内容,血麒军自然不会不熟悉。不到两分钟,一道明亮的光柱就已经射向天空,将飞艇原本快要湮没在夜色中的轮廓勾画了出来,变得如此显眼。飞艇缓缓下降,当先的飞艇抛下了一根绳子。金泽甚至等不及任何一秒,立刻策马朝着那个方向冲了上去,直接从马背上腾身而起,一把抓住绳索,拽了下来,引导着飞艇降落在地面上。但飞艇底部的那个徽记让金泽一愣……这居然不是血麒军或者是云州的飞行队,而是应该配属在丹阳,直属禁军的东平皇家飞行大队的徽记。
飞艇上的人也很明白血麒军这边的急切,一个飞行员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金泽大声喊道:“祥宁城已经攻克!邹督军正率军来援!”
其实,飞艇上的乘员也不了解详细的情况。他们是从丹阳直飞镇宁关,然后从镇宁关直飞祥宁城一路过来的。飞艇乘员在天上现在完全没有对手,现在的飞艇的适航性已经非常高了,他们可以轮换休息,这才保证了能那么快就赶到。刚才,这一组十二艘飞艇被邹霜文拒绝降落了,要求他们直接过来支援叶韬。原先叶韬所部的飞艇队,由于一整天的校射、轰炸,乘员们已经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刚才降落的时候险些酿成事故。而这些生力军的到来,则可以弥补现在这个区域的空中打击力量的暂时缺失。飞艇队一听叶韬居然带着小一半血麒军去抵挡数十万北辽大军,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挑剔没有时间休息和检修飞艇啊,赶紧一路跑来。而他们还比邹霜文派来送信的斥候部队还早了那么一点点到达。
这个消息再次提振了营中所有战士们的士气。他们原本已经做好在这里血战三到五天,承受一半以上伤亡的准备,可现在,就单日的伤亡数量来说虽然超过预期,但他们居然马上能获得援军了?血麒军全军聚集之后,哪里还会怕北辽大军?全军分成三波轮流投入防御作战,留出一支机动力量配合飞艇消灭敌人从其他地方渡河的部队,他们简直可以无限坚守下去,直到将敌人全部消灭。
一个好消息,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营地里蔓延开来。但忽然之间,叶韬下令:“悄悄传就可以了,别大声说。保密一天。”
血麒军的战术素养同样精深,叶韬这么一说,大家当然就明白,利用战场信息的不对称,血麒军这一次说不得可以狠狠出一口恶气。让在河对岸的北辽三十万大军好生明白一下,战场上到底谁是王者。当然,北辽大军现在可没有三十万了,仅仅一天,一成多的战力就烟消云散了。
“长弓手轮换休息,以两个小时一批,轮流投入。轻步兵撤回来一半,就地休整。重器械营甲乙两队自己协商。保持定点打击,不随意进行覆盖攻击。重步兵全体休息三个时辰。记住,就三个时辰。”叶韬一连串的命令立刻就传了下去,而为了弥补调整兵力造成的战力缺口,刘勇和金泽带着侍卫营顶了上去。
在夜间进行这样的调整,加上几个军官们默契地调度配合,还真的做出了力竭之后收缩兵力的样子。但叶韬却知道,有侍卫营那些人顶上去,对战场的控制力不减反增。虽然是要示弱,但叶韬可不想冒险。
而夜间进行的这些调度,在视线不明的情况下,也的确迷惑了北辽的士兵和军官们。甚至得到消息的高森旗,仔细想了想之后也觉得应该是自己的轮换战术和炮灰打法开始生效了。他又压了一万多人,加上从其他部队抽调的一部分精锐顶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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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又是一万人……看着高森旗如此疯狂,想要一股而下,叶韬摇了摇头。高森旗毕竟是着急了。而对于血麒军来说,虽然整个阵线承受的压力一下子大了不少,但阵线仍然守的很稳固,前线的各级军官们对于兵力调整、投入都非常敏锐,想方设法用小规模的兵力守住了阵线。由于调度得当,实际上在休息的士兵比叶韬预料中还要多上那么一些。到了这种犬牙交错的近身混战中,血麒军单兵作战能力的高超就有了充分的表现。虽然营地外面的壁垒并不算很高,但借助山体形成的一层层大型的阶梯却成为了防御中对血麒军非常有利的地方。看到这种优势,现在披着轻甲在协助协调前线指挥的孙波甚至下令放弃了最外围的营垒,将敌人放进来了一点。轻步兵们分成一个个小组,互相支援保护,而投入作战的侍卫营的战士们则按照各自的习惯组合,同样形成一个个小组。轻步兵战士们优先维持阵线,保证不让敌人冲过他们的防御威胁到第二层第三层营垒上的弓手们,而侍卫营的战士们则充分发挥他们的战力,绞杀敌人的精锐部队。
呆在二层营垒上的哲罗一边一个个点杀敌人的军官和看起来比较强悍的单兵,一边协助指挥弓手们平射杀敌。哲罗这种级别的弓手全天下也没几个,在一定距离之外,站定在那里射箭对他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在这激战的战场上,他仍然好整以暇地在玩花色射箭。一连串连珠箭,十二支,直接将一溜北辽士兵钉在了地上。要不是一个己方的轻步兵挑出来挡在了他的射击线上逼的他不得不临时抬起手放空了一箭,这十二箭就直接解决了一打敌人。长弓营里也有高手,其中一些也存了和哲罗比试一下的心思,但是看到哲罗如此神乎其技的表现,他们唯有默然,然后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加练再加练。
放对手进入第一线阵地,倒是让长弓营能够全面发挥火力,却又似乎是让北辽方面看到了冲破血麒军防御的希望。但高森旗还是觉得有点不对,稍微晚些时候,他就感觉到前线的反馈不对劲。投入了一万人和没投入一万人,居然取得的进展是完全相同的。血麒军还是就地防御住了他们的攻势,而并没有进行非常强有力的反击,想要将他们驱逐出营垒。由于夜战中北辽方面还没看明白血麒军的修整轮换,他们尚未发现里面的蹊跷。
由金泽亲自带着侍卫营的战士们在前线奋战,又已经有了后方的好消息,现在大家士气如虹,后顾无忧,发挥出的战斗力极为惊人。而叶韬这时候已经接到了斥候送来的详细战报,得知邹霜文将尽快赶来这里和叶韬会合,商讨下一步的作战方案。
叶韬仔细想了想之后,说:“让邹霜文不必过来了,我这里留下丹阳的这些飞艇队,明天开始对敌军进行骚扰攻击。原来那些飞行队,全都跟着邹霜文,想办法渡过河去,尽快直插对方后方。我这里……应该可以坚持两天以上。能取得什么样的战果,可就看老邹他动作够不够快了。”
刘勇也赞同叶韬的看法,北辽大军不可能永远保持这样的攻击强度。他们一天之内已经轮换着把至少一半部队拉上来过了,而他们在进行攻击之前也没修整过。算上之前的行军,全军也已经绷紧了弦,一旦他们没办法继续攻击,那双方将很快陷入相持。其实,叶韬所说的能坚持两天,非常保守。刘勇觉得北辽大军能持续攻击到天亮已经是高森旗对军队的掌握极为有力了。西路军的确算是北辽全国最强的军队之一,看起来,在东平急速成长之下,北辽至少在西路军进行的调整,长进很大了。要是在刘勇还在统领大内侍卫的时候,北辽的军队在这种攻坚作战中,绝没有这样的耐力。
“到了天亮,把侍卫营撤下来吧。把修整的重步兵投入一半就差不多了。阵线足以稳定下来。坚持到对方撤退。大人,还是尽量多留一些机动性强的部队。如果没料错,不管是对方发现祥宁城被攻克还是发现邹督军插入敌后,恐怕都得逃跑了。重步兵……追击可不是强项啊。”一个参谋军官说道。
叶韬想了想说:“好,那就这么办。”
高森旗这时候可没有这种从容,他亲自渡过河,来到前线观察了一番,越发觉得情况不对。血麒军的战士们固然是显出了疲态,但北辽军方也是这样,而他们还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当一次次冲击血麒军的营地,一次次被打回来,这种内心深处的恐惧和颓唐,可不是军官们的鼓励、甚至是高森旗的视察能够解决的。高森旗看着血麒军的阵线纹丝不动,当场组织了另一次两百人规模的加强了的突击,亲眼观察血麒军的调动。而在这次攻击里,他看到了金泽、哲罗,以及其他几个他都照过面的侍卫营战士。高森旗叹了口气,说:“回去吧。今天看起来是没啥指望了。”
回到了指挥帐,张立献听高森旗说到那些侍卫营的战士投入作战,不解道:“少将军,这应该都是叶韬的贴身侍卫吧?连贴身侍卫都已经投进来了,那我们再加把劲,不就能拿下了吗?您怎么说的……”
“你不了解叶韬,他不是那种在最危险的关头只顾自己的人。他身在血麒军内,血麒军里,至少肯定是没有我们北辽的内应吧?就算有,光靠着他身边刘勇,有谁可能刺杀他么?侍卫队在身边不在身边,没有区别,他自然能将其视作此战的一大战力来使用。而在前方看血麒军将士的作战井然有序,并没慌乱,他们放弃第一线的营垒,也只是为了更快地杀伤我军。你看我们突破进去之后,可曾占到什么便宜?不计较地利得失,而注重歼灭攻杀,这也是叶韬、血麒军以及云州诸军的风格啊。而且,要是真是救急,为什么重步兵不上来,反而上侍卫营呢?叶韬已经考虑了战力轮换了。有这种后手,至少几个时辰里是别想有任何进展了。你看,我们的儿郎们能再撑多久?”
张立献叹道:“那少将军你的意思呢?”
“撤回来吧。浮桥已经好了,随时可以冲上去。撤下来大家修整一下,从各军里遴选精锐将士,组成最少两千人的精锐敢死营。明天,先用生力军冲一把,消磨血麒军的锐气,试探其反应,然后,看看敢死营能不能打开一个足够深的缺口。只要能打破血麒军的前沿,形成混战,让他们的长弓手不能发挥威力,我们就还有机会。”高森旗冷冷地吩咐道。
“是,少将军。”张立献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终于挥了挥手,下令鸣金收兵。看到北辽大军缓缓退去,只在河滩上留下了几个用层层树枝和放火布料搭建起来的简单的小碉堡,血麒军方面松了口气。将士们赶紧轮换休息,整个战场前沿暂时全部交给侍卫营进行警戒和瞭望。整个营地很快陷入了一片鼾声中。
而北辽方面,不少统兵的将军也很是松了口气,这一天战斗下来,血麒军真的把他们打怕了。从原来对血麒军的战力没有了解,只有道听途说和想象到现在已经有了切肤之痛,这中间的转折实在是太大了。血麒军真的很强,甚至比他们原先预料的都强。而更可怕的是,现在再怎么观察,血麒军的伤亡都应该超过三成了,但他们的士气如旧,别说溃散了,就是连士气都没觉得他们有任何下降。这太让人恐惧了,难道,血麒军是一群没有感情的铁人么?
在这暂且罢战,两边都累得没有动弹一下的力气的时候,大家也不敢稍有懈怠。高森旗固然在遴选精锐部队,准备再做一次努力,而叶韬也在连夜和军官们一起清点血麒军在这一天里的种种损失,还在做着各种准备工作。一堆堆的火油弹被搬上高台,弩炮一台台被重新校准,在营地后方囤积着的箭矢等物品也要重新分发下去……受伤的将士们更要及时处理才不至于让细小的伤口危及生命。叶韬虽然非常重视军队的医疗建设,却也暂时没本事搞出抗生素来,感染仍然是最重大的威胁。好在血麒军囤积的各类药品,数量非常充足。
到了第二天早上,反而是血麒军先做好了各种战斗准备。战士们安静地进入阵地,一个个在战斗位置上原地坐下,等待着今天又一天的恶战来临。而高森旗这时候也发现了在血麒军营地上空停留着的那一组飞艇了。看着这天上来的援兵,高森旗叹了口气,他希望他们真的是来自远方,而不是从祥宁的战场上撤下来的那些。
“开始吧。”今天,高森旗吩咐道。他今天显然不准备再回去“休息”了,他稳稳站在指挥席前,端着望远镜观察着血麒军的阵地。大军踏着浮桥一列列地在渡河了,而血麒军的重器械营也开始以比较低的频率射击着……看起来,这会是极为沉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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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如果这个时候,有认识韩宣、韩恬两兄弟三年以上的人在,都不会相信三年前的两兄弟和现在攀在树冠上,身上披着厚重的伪装网,任凭雨点透过层层枝叶之后浇灌在自己身上的两个斥候骑兵是同样两个人。
韩家是最早将家族的运营中心迁到溯风城的东平大家之一,而在溯风城这样一个欣欣向荣,时时刻刻都有各种机会、各种诱惑随着运河而来,又顺着淘淘河水滚滚流逝的地方,这两兄弟可是一方人物。三年前,他们作为韩家最先来到溯风城的一批人,因为家族业务尚未展开,也因为年纪比较轻而闲着没事,可算是一方小霸王。两人吟诗作对的本事是不错的,但耍横的本领更加高强。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一家小小的快餐连锁店里吃饭,居然店家不给他们挂账。这在他们老家那里,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而在两兄弟说让随从去取,他们两人就准备走人的时候,很有原则的店长居然拦着不让,必须结清了款项才准走。两兄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吃快餐也就是因为图个新鲜,在老家那边,诸如“丰裕生煎”“味千拉面”等快餐连锁还没入驻呢。他们一怒之下,居然打了店长。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在溯风城也好,在天下任何地方也好,这些内府所属的企业的员工,早就在现代企业制度和企业文化的熏陶下,变得非常有原则。韩家兄弟是走了,但随即告状就告到了运河总督府。而且,任凭谁来劝说,这个憋着气的店长就是不肯撤诉,最后两兄弟被判社区服务二十天。社区服务只是杂役,并没有多繁重的事情,但两兄弟耐不下这口气,居然派手下人去,就是不亲自去执行,然后被加判了军役一年。
可没想到的是,被判在针对春南组建的大军的斥候部队里当了半年辅兵,两兄弟却好像是找到了人生归宿一般。军中的打熬、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洗礼让他们脱胎换骨,而他们本来的那种聪明、跋扈、不合常规、不计方式方法的作风,却又暗合斥候骑兵的要义。在一年军役结束之后,两人居然直接跑去丹阳的两军都督府报名参加血麒军了。血麒军的斥候骑兵由于汰换率高,向来是宽进严出,进入熬不住训练、表现不好的自动滚蛋,可两兄弟居然熬了下来,还在新兵训练中表现优异。两兄弟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使坏,这快二十年的默契可不是白饶的,在斥候营里他们这对活宝,有时候连老兵也不免着了他们的道。尤其是他们互相配合,一人设陷阱狙杀追兵,一人引着小股追兵乱转,连营正都闹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在复杂的情况下了解对方意图的。而现在,两人则作为斥候营的尖刀部队,被推上了最前线,他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接近北辽的前营,观察敌人的行动规律,为大军攻击提供参考。
和他们差不多任务的,还有另外六组斥候。他们将摸清北辽大军前营和庆亚镇之间的路线和敌人的行动规律,以便让血麒军主力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方。他们这些人在大军尚未渡河的时候就被飞艇投送到前线了。在这里已经待了好几个时辰,也已经积累了大堆的情况,下面就该迅速把情报传回大军了。这一步尤其需要他们谨慎。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身处敌人的控制区,而他们没有马匹。而且,他们不但不能被俘、被杀、甚至不能被发现。敌人现在还不知道血麒军已经渡河,一旦他们被发现,高森旗怎么都该想到了。
韩宣悄悄溜下了树,在韩恬的观察掩护下向东南方向撤离。而韩恬手里拿着一块尖锐的东西,那是啄木鸟的鸟喙,靠着敲击树干发出不同的声音,韩宣就能明白周围是什么情况。而韩宣跑出一段之后,会找地方潜伏,然后为韩恬打掩护。两人交叉着,虽然比较慢,却非常稳妥地跑出了两里地。看到已经离开了敌人平时的侦查活动范围,两兄弟不由得松了口气。
“嘿嘿,终于让我逮住了。”就在两兄弟稍稍松懈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而一柄弯刀已经架在了韩恬的脖子上。两兄弟一惊,互望一眼之后立刻就要想办法拼死挣脱。没想到,他们这一挣,倒是引来背后那家伙的低喝:“切,连我都听不出来啦?”
他们回身一看,居然是他们的队长,顶头上司金旭鹏。“队长!你嗓子声音都不对了……怎么听得出来。”韩恬松了口气,不满道。
“呵呵,淋了点雨,有点着凉了。你们两人收获如何?”金旭鹏连忙问道。
金旭鹏带着两人边走边说,不久就来到了几里外的一个临时哨所。说是哨所,但进进出出的人颇为不少,周围的警戒也非常严密。在斥候骑兵队的护卫下,任何人想要进入能够发现这个哨所的地方都很难。而在简陋的防雨棚下,铺开的地图,来来往往的传令兵,都让这个哨所显得尤其不同。
金旭鹏带着韩宣韩恬两人汇报完军情之后,就到后面休息了。金旭鹏脸有得色地说:“你们两小子干得好。再过几个时辰,攻击就要开始了。大军一个时辰前开始整理开拔了。你们休息一下,然后我们队还有其他任务。”
韩恬奇怪地问:“一个时辰前开拔?情报还没传到啊。这是怎么个说法?”
“战术已经确定,但具体的下手地点,将由斥候营来判断。都说斥候营是大军的眼睛,这次真的是眼睛指挥身体了。基本上是从庆亚镇下手,然后准备围点打援。庆亚没多少战斗力,大家已经探听出来了,常驻的部队不到两千,辎重和民夫居多。基本上是一战可下。不过这些就和我们没关系了,我们的任务是迅速绕到庆亚背后,选择一到两个对敌进行迟滞作战的地点。”金旭鹏嘿嘿笑着说:“你们又得飞行了。等一下飞艇会来接你们,带着你们的马匹插到敌后去。然后选好了地方就放信号烟。飞艇直接将支援部队送过去,每个作战都是规模很小,但都得价值很大……你们这两个家伙,明白这道理的吧?”
看着金旭鹏伸量的目光,两人呵呵笑着说:“队长,你就放心好了。这个我们拿手啊。是不是可以不计方式地迟滞敌人?”
金旭鹏眉头一皱,随即斩钉截铁地说:“是的。督军大人下了决心的。虽然这一次我们兵力是绝对劣势,但战力上不差。虽然要吃掉三十万人有难度,但叶帅那种情况下都干掉了快有五六万人了。我们现在占据先手了,不多干掉一点,血麒军的面子往哪里搁?再说了,敌人在辋川玩那么一手,还指望我们留手?你们有什么坏招,尽管来,出了问题我顶着。”
有金旭鹏这么一句话,韩家兄弟两个可算是放下了心。他们好好睡了约莫有四个时辰,然后,大军行进的声音吵醒了两人。血麒军主力已经通过他们的前进哨所,开始朝着庆亚前进了。血麒军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一股肃杀的气氛,显然是蓄势已久,准备一股而定了。而到了这种距离,也已经不怕敌人发现,飞艇施施然地飞了过来。一刻钟后,韩家兄弟就登上了飞艇,朝北飞去。从飞艇上俯瞰血麒军的滚滚铁流,别有一番滋味。他们这些斥候骑兵,从来就赶不上在正面战场上一展身手,这不免有些遗憾,但想到全军上下的信任,叶帅、督军的一道道命令是以他们这些小兵的看法为依据,却又有些释然。血麒军的斥候骑兵毕竟不是北疆经略府下经过池雷将军重新打造的霜狼银翼两军。由于草原作战的特点,霜狼银翼两军更注重大队级别的侦查,而不是小队、个人规模的刺探,草原上一览无余的地形,加上飞艇的观察,霜狼银翼两军现在更多担负的是火力侦查、威吓、破袭、奔袭之类的工作,刺探倒成了副业。发展出斥候骑兵这个特殊兵种的池雷,对于这种刺刀见血的活似乎也很擅长。但是,血麒军的斥候就是斥候,更注重的是刺探和反刺探的业务,最多也就是最近加入了一批来历可疑的高手,让血麒军的斥候营更有了小规模刺杀、绞杀作战的能力。他们都知道,到了多山、多林地、多城市乡镇、多山庄大宅的春南,这些力量才能更有用。不过,谁又在乎呢?他们注重的是现下的乐趣。以区区两个小兵,却能够直接获得空中支援,乃至于策划作战方案,决定战斗地点和方式,这是何等样的超阶待遇?
韩家兄弟知道,和他们同时出发的还有另外几组斥候部队,担负着同样的工作。深入敌后,哪怕是西路军那广袤荒芜,经常几十里看不见人烟,已经经过坚壁清野的土地,仍然是有危险的。高森旗不是蠢人,他怎么都得顾着自己的后路。而怎么避开这些维护补给路线和通信路线的敌军骑兵,怎么寻找合适的作战地点和方式,则是他们此战中最大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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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一直到血麒军主力的两个骑兵营出现在庆亚之外不到五里地的时候,北辽大军才警醒过来:血麒军原来已经攻占祥宁,甚至已经腾出手来,穿插到了他们侧后。但这时候他们要做出反应,也已经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了。庆亚的兵力本来就不足,而在一片忙乱中,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攻破,大批辎重被血麒军缴获。本来,按照围点打援的策略,对庆亚应该是围而不打的,但问题是庆亚的防御实在是太松懈了,要是打不下来,那也太假了。而邹霜文当机立断地杀进庆亚,索性将围点打援的战略变为随机应变,先试试看高森旗有什么反应再说。
高森旗也颇为震惊,他从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血麒军攻占庆亚,而他在叶韬面前还没打开局面。陷入相持作战之后,他其实已经有些疑窦了,叶韬显然不像第一天作战的时候,手里始终留着足够的预备队,而是变为尽可能地让战士们轮换作战,减小伤亡。而重器械营也开始不断在河滩上造成爆燃的情况,对北辽大军进行大规模杀伤。
其实,熟悉了爆燃之后,这种以前让人闻风丧胆的攻击手段的煊赫声势并没有什么变化,但造成的杀伤却并不太大。爆燃的特点决定了这种攻击的极端杀伤力并不大,被烧伤烫伤那是没办法,但要直接把人弄死,乃至重伤,在这种开阔地域也很难。而且,由于两军参差,实际上血麒军一直在用最低杀伤力的爆燃。这已经明显不是杀伤行为,而是不断造成混乱在迟滞北辽大军的进攻步调了。
原本,包括高森旗等人都认为,是不是叶韬也没什么办法了,只能靠着这种手段努力坚持下去,等待后方的战果。但现在看起来,叶韬在调整战术的时候,祥宁城已经换了主人了。血麒军居然一天不到就攻破了祥宁城?这在高森旗看来,纵然他一直对血麒军的战力估计很高,却也超过了他的想象了。
高森旗没有多犹豫,立刻安排前线在攻击中的部队退出战斗,渡河回收,而全军立刻准备转进。张立献等人现在也都没什么脾气,居然打仗打成了这样子,可是太出乎他们意料了。庆亚被攻占,对他们来说还不仅仅是后勤运转中心被打断的问题。要找撤军的道路总还是有的,以前营囤积的粮食物资来说,在撤退到能重新补给的地方之前,应该也足够使用了。但问题是,他们如果无法拿回庆亚,那就意味着这条河的另一边,从此不属于北辽了,血麒军可以靠着庆亚这个桥头堡,从容地布置防线,放出巡逻部队。而东平还有飞艇,这就更让人无计可施。
“张将军,大军分成两部,我自领一部,大约是十万人,我试试看猛攻庆亚,看看能不能乘着敌人立足未稳拿回庆亚。你领一部,则朝着魔云岭,金鸡山方向攻击前进,务必确保金鸡峡这条通道在我们自己手里。一旦庆亚攻击不利,大军就得从金鸡峡继续后撤到荆城。”高森旗吩咐道:“沿途应该是没有粮草和其他物资可以收集了。大军的辎重务必小心,敌人的小股部队虽然不会悍然攻击,但骚扰破袭那是免不了的,更别说还有飞艇了。”
张立献点了点头,拱手道:“少将军且宽心,末将必不容金鸡峡有失。”
高森旗点了点头说:“张将军这就准备去吧,我半个时辰之后就率军出击。到明天……如果还不能攻下庆亚,那我们就得赶紧逃了。一旦被血麒军咬上,嘿嘿,那是逃都逃不掉的。”
血麒军的装备和行军速度到底有多惊人,从来没人敢试探。但至少有一点大家都知道,血麒军是全骑兵部队。哪怕是步兵、重步兵、长弓手,他们也都配备了马匹,只是在作战的时候不使用而已。而他们也都对血麒军的军士的一专多能颇有耳闻。不管血麒军的那些骑兵有多业余,他们肯定比北辽大军那些步兵跑得快很多。而血麒军现在还保持着好多个行军记录,到底是怎样的数字,东平军方肯定不会公布出来,可无论是高森旗还是张立献,都没有想要自己去尝试、挑战这些记录的兴趣。
高森旗匆匆做了布置之后,立刻就准备起了对庆亚的攻击。庆亚并不是什么坚城,仅仅是个有着简陋的城墙的小镇而已。血麒军能够一股而下,也是因为庆亚几乎无险可守。他无论如何要挑战一下。当然,高森旗也没准备一下子就将前营撤空,他安排了三万多士兵押后,随时注意叶韬所部的行动。打了整整三天,大家对屹立不摇的叶韬所部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没有人敢小看他们了。这种监视、守备的工作,料想领兵的将军一直到最底层的小兵,谁都不会掉以轻心。
然而,更让高森旗没想到的是,他准备攻击庆亚的部队刚刚出发,还没跑出几里地,居然一支血麒军轻重步兵混合的部队拦腰就给了他们一下子。这时候高森旗还在前营准备大军的后续攻击,却没想到,血麒军在兵力占据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却又一次在战术层面主动出击了。这次攻击发生的地点,距离前营仅仅只有不到十里地。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大批的轻重步兵,甚至是弓手们呼啦啦地仿佛从林子里钻出来,进行了三轮箭矢的准备就展开了突击。他们气势如虹,几乎立刻就在正在急匆匆行军的北辽大军的侧翼上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他们在阵中左突右冲了一阵之后,在飞艇部队释放的大量烟雾弹掩护下,从容撤退。这次攻击造成的伤亡有限,毕竟血麒军一点也不想被大军包围,但他们却大大迟滞了高森旗反攻庆亚的步调。在高森旗亲率大军逼近庆亚的时候,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庆亚城头居然已经布置起了好几台弩炮,而血麒军更是毫不犹豫地用大包的粮食堆叠起来加固城头,形成一个个小型掩体。庆亚城头飘扬着的将旗,赫然是现在天下凡是当将军的都不可能没听说过的血麒军督军邹霜文的名号。
邹霜文亲自来了?高森旗冷哼了一声。血麒军的强大不是因为任何一个人,这句话对血麒军的战士们来说,是在叙述一个他们凝聚团体力量的事实,但对于敌人来说,却是他们不畏惧血麒军中任何一个人的理由。不管是叶韬还是邹霜文,他们可以驾驭血麒军,但到底能给血麒军的战力加成多少,这可是存疑的。相对于在坚守方面有着事实战绩的叶韬,邹霜文在很多人看来,只是因为运气好家世好才能坐上这个座位。所谓的竞争上岗,凭着能力内部竞争之类的说法,在其他国家的人看来,从来就没放在心上。
“高森旗来了。”邹霜文也同时发现了高森旗,但参谋的提醒只是在他心头掠过,他都没给予多少关注。他淡淡地说:“这里只有八千人啊……高森旗又摆那么大的排场。”周围是一片哄笑声。
“督军大人,飞艇队传来叶帅的军情通告:高森旗前营已经停止攻击。我部将原地休整两个时辰之后转入攻击。”一个斥候跑过来念道。
“好,他们打叶帅打了三天,看看叶帅攻破他们的前营要多久。呵呵。”邹霜文一派轻松。“记住了,我们在这里只是打掩护,必须让对方相信我们这里是主力。然后么……呵呵……”
邹霜文没有说完,但大家都会心一笑。三个营的血麒军,战力已经足够守备这个小城了,尤其是这里还囤积着大量的好东西。其余部队,现在又转入了潜伏集结状态。邹霜文觉得,自己现在像是拿着根棍子在逗弄一条毒蛇,就先让毒舌咬住吧,等着把毒蛇从树洞里揪出来,到了它一下子缩不回去的地步,那一棍子打在它的七寸上,就能要了它的老命了。
而在祥宁城,这时候又是另一副场景了。先前飞艇运来的士兵们接防祥宁,让那些轻伤却还坚持岗位的士兵们松了口气,一个个找地方睡觉休息去了。等他们醒来之后,却发现城里的友军多了五倍还不止。他们登上了城头,看到的景象让他们都有些惊呆了。一面面他们非常熟悉的旗帜就在不远处,一道滚滚铁流正朝着祥宁城进发:天璇军来了。原本准备在对北辽的后期作战中才投入的天璇军,居然提前加入作战序列。邱浩辉可是血麒军的老上司老朋友了,和他配合绝无问题。而天璇军作为天下最专业的重步兵部队被派上战场,则充分说明了东平要准备和北辽进行战略决战的决心。还不止如此,在天璇军的旗帜之后,他们居然看到了池云的旗帜:禁军也来了。而池云到来之后,带来的消息更让人惊讶:谈晓培将于十天后乘坐飞艇抵达祥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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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被压着打了三天的叶韬所部转入进攻的时候,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爆发力。在北辽军退回河对岸之后,血麒军甚至把弩炮都搬到前面来了。重型弩炮在营里都已经能打到对岸,朝前挪了之后,则能够有效地支援血麒军的渡河部队。北辽留下来防守的是一个年介五十的老将军,在守备方面不可谓不熟练,但血麒军的打法却实在是太妖异了。先是不计代价地对着对岸进行了两轮开足了威力的爆燃,清空了河滩前沿,然后是少量侍卫营的高手们泅渡过了大河之后展开了骚扰作战,在北辽大军刚刚发现原来来袭的只有不到一百人的时候,一道道钩锁已经射了过来,在河滩边上的那些大石、大树上扎下了根,一部分血麒军士兵,尤其是轻步兵部队立刻就攀着绳索渡河,看他们那熟练而精力充沛的样子,显然这样的训练并不少。北辽方面也想组织反击,但在高森旗和张立献所部先后离开前营朝着庆亚前进,去完成更为重要的战役目标的时候,他们的背后也同时在被敌人骚扰。而血麒军却以极快的速度在他们眼皮底下集结。而后,对北辽大军造成杀伤的则是手抛的轻型火油弹,杀伤力虽然有限,但却让北辽的留守部队轻易就陷入了混乱。他们本来士气就不高,知道自己是断后部队,多数是被高森旗抛弃了,而兵力虽然对比于叶韬所部还是有一定优势,但经过之前三天的鏖战,他们自然知道人数上的这点优势非常靠不住。血麒军不畏牺牲勇敢地穿插,不到一个时辰就攻破了北辽守备前营的部队,非常轻松地完成了渡河,和邹霜文派来的骚扰部队顺利会师。而在这简短的战斗中,有九千北辽军士最后选择了投降。
高森旗这时候的确是顾不上留守的部队了,一门心思带着部队猛冲庆亚的高森旗,这时候正在庆亚撞得头破血流呢。高森旗的亲卫也投入了战斗,好几次都已经攻上了庆亚的城头,但最终还是被打回来。血麒军的韧性非凡,而且,他们虽然是被围城,不得不坚守,但他们这时候的心态却是非常得意的,这种优势的心态出现在血麒军身上,每个将士都自信地战斗的时候,发挥出的战斗力也很是不同凡响。高森旗的督战,他不计损失地投入战力高强的亲卫部队,虽然也让邹霜文觉得很麻烦、很讨厌,让血麒军的损失也颇为可观,但距离想要能够收复庆亚,还有相当距离。而当两军纠结在一起,难分难解地打到深夜的时候,血麒军的伏兵发动了。邹霜文似乎对另外一路兵力更大的敌军一点没兴趣,就是死命地盯着高森旗这一部,似乎很有些想要把高森旗就地歼灭的意思。高森旗自然也理解对手的想法。要是能够解决了他,西路军很难再有一个领军者能够有他的威信,有他的决心,愿意拼尽全力将东平大军拖住,哪怕付出几倍的牺牲和东平大军同归于尽也不让对方很快有进展。高森旗知道,自己这些年摸索的各种战斗方法,模仿血麒军、云州诸军,可能在这些“老师”面前只是杯水车薪,但是,他实在是不愿意输,不愿意北辽就这样灭亡。他首先自己就不能灭亡。让朝廷将父亲放回来领兵倒也是个方案,但他们父子两个自己都知道,对于这些新兴的战法,目前也只有高森旗心里有点底,有各种在别人看起来匪夷所思的方法来应对,虽然他也要不断尝试才能知道自己这些办法是不是管用,但好歹算是有办法。那些老一辈的领军者,现在在精力和想象力上,已经完全跟不上趟了。而这,也越发让他感觉到现在的东平大军的可怕。
“秦畅,你领人上去,必须把对方给我逼下这道山岭。徐亚东,你带两千人支援西面城头……准备撤吧……”高森旗看了看现在混乱的局面,只能让手下两个亲近的战将顶上去,控制住局面,为大军撤退创造条件。对于这两人和他们率领的部队来说,加起来一万多人,以及正和血麒军形成缠斗的北辽军士们来说,他们可能再也得不到援兵了。但他们的牺牲,或许能让高森旗所部尽可能完整地离开这片杀场。
高森旗的调整,邹霜文看在眼里,但他懊恼地挠着头发,却也有些无计可施。兵力差距摆在那里,他虽然想要将敌人围而歼之,但他再怎么精于用兵,血麒军的单兵和团队战力再强,三万人包围同等数量的敌军最多了,再多,就等于是把自己的优势稀释到几乎没有的地步,就是在拿兄弟们的性命在冒险。“看来也就这样子了,高森旗这家伙太溜滑了,没办法。张立献那边估计是堵不住的,看看回头还能在追击作战中抹掉多少敌人吧。能圈进包围圈的,也就两三万吧。真是的……”
邹霜文的牢骚让大家莞尔。加上之前的作战,血麒军毕竟是以五万兵力,和三十余万敌军战斗,还取得了攻下一城战绩,还造成北辽大军超过十万的伤亡,其中至少有六万人阵亡。血麒军现在还是蒙受着相当大的损失的,现在,邹霜文自己都不知道血麒军的实际战力有多少人了,但血麒军的战斗兵力是全盛时期的七成就很好了。他们已经捍卫了天下第一军的名号,可以无憾地投入修整了。做人,可不能太不知足呢。
叶韬在付出了有限代价歼灭了北辽前营的守备部队之后,没有继续追击。最后执行追击作战的也只有加起来不到六千人的骑兵部队。倒是斥候营为他们创造了许许多多的机会。韩家兄弟两人预判敌人要从金鸡岭过,也知道后续部队不会很快跟上,居然联络了飞艇部队,集中了许多艘飞艇,轰炸了庆安村。金鸡岭的这条主要道路,就是直接从这个没什么防御措施的村子中间通过的,他们点着了庆安村,虽然并没有造成多少人员伤亡,但升腾而起的烟柱却让北辽大军惊疑不定了一会。受到这次并不太符合血麒军原本非常君子的作战方式的启发,其他斥候小组也纷纷利用飞艇总是能抢在对方前面,利用北辽大军步兵比较多、行军速度有限的问题,不断进行各种各样的骚扰作战。他们最喜爱的攻击方式就是半夜里跑到敌人头顶上去扔点炸弹。一枚小小的火油弹可以让北辽大营很是喧闹上一阵,那些士兵们不得不提心吊胆,怎么都睡不好,而这种骚扰战术,则让北辽大军在进行了两天的狂奔后,速度越来越慢了。
而在这两天里,追击大军的骑兵部队进行了十几次的小规模作战,累计歼灭敌人有四千多人。虽然这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战绩,但考虑到他们自身连续作战的疲劳,效率已经算是很高了。骑兵部队追击到这个地步,终于也开始回收。高森旗和张立献已经会合,大军已经从中路正面相持的预备队那里获得了补给,已经距离中路大军没多少路程。一旦追击作战不力,或者没有及时解决战斗,说不定就得陷入敌人优势兵力的包围。追击的风险太大,而收益相对有限。数学向来都很好的血麒军将士们才不做这种赔本的事情。
在后路被截断十五天之后,血麒军不但重新掌握了辋川,免除了后顾之忧,还拿下了祥宁、庆亚,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非常稳固的地带。
原来,血麒军的兵力有些捉襟见肘,让血麒军这种主战部队的兵力分散在守备上,也是很大的浪费。虽然天璇军、禁军都来了,但这些部队同样不应该用在守备上。叶韬终于决定,在北疆经略府治进行进一步的动员,调动更多的守备营、族兵等战力进入北辽疆域,协助巩固已经攻占的地区,让包括血麒军在内的东平主战部队能够集中全力,面对下一阶段的战斗。血麒军现在亟需修整,却也正好能有时间等待这部分部队,或许休息一个月的时间会让敌人恢复一些元气,但对比之前冒进造成的让人心悬万分的情况,叶韬觉得,对手恢复点元气其实真不算什么问题。毕竟,敌人的总兵力不可能有跳跃性的增长,高森旗哪怕动员到死,西路军的广阔疆域里,充其量也就是五十多万部队,而且其中炮灰比例还挺高的。但自己这边获得的兵力支持,却大得多,光是天璇军和禁军一部,谈家族兵一部加起来,那就是十余万精锐啊。再怎么算,也是己方战力越发占据绝对优势,这种情况下,冒险就显得越来越没有必要了。
地面和北疆经略府的通信、补给线路也恢复了,得不到大军支持的小股北辽部队终于扯出了那广袤的山林,不然,他们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叶韬从两头使劲,绞杀在林地里。而在发出了进一步动员令,下令修建辋川到北疆经略府原有疆界的临时线路,修建辋川飞艇站等等命令之后,叶韬终于可以放下所有心事,跑到祥宁城去和谈晓培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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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榜样
石栏坊虽然破败,但居然在那些流浪儿的管制下看起来比城里有些地方更显得整洁。当孙波带着一众僚属和一些本地士绅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这种情况都非常惊讶。
洪亮解释道:“孩子们平时闲着也是闲着,这里平时没什么人,在几次辋川易手的作战中倒是有不少士兵在这里伤重倒毙。我带着孩子们就加意清理,不然……平时城里其他兵丁,压根不往石栏坊来。要是不清理,孩子们身子本来就弱,食物又少,饮水虽然还凑合,但还是很容易染病。这样清理清理,大家也都更有些家的感觉。这两边房子里,比较好的都清理出来居住了。一些老旧危房空着,平时也禁止孩子们进去。而且……最近粮食尤其少,让孩子们尽量少动,也就不那么容易饿了……”
孙波叹了口气,问道:“这里就你一个人,管得过来么?”
“孩子们比较懂事,而且,几个年长一点的孩子会帮忙。不算很难管,呵呵,平时我一直在外面张罗吃的还有药材,其实还真没多少时候能认真管。”洪亮说道。
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蹭蹭地从边上跑出来,但看到这么一大帮人,还有不少血麒军的士兵,一下子站住了,犹豫着是不是要过来。
“小七,去叫几个人来,有吃的了。”洪亮招呼道。那叫小七的孩子使劲点了点头,立刻就转身跑开了。而后,立刻就听到他隔着几栋房子里的大声呼喊。
“将军,我知道这个要求比较过分,能不能……除了吃的之外,再拨一点点钱呢?”洪亮问道。
洪亮的要求让那些本地士绅大惊失色,这的确是相当过分的要求了,很有可能会让孙波觉得他贪心不足。
“哦?”孙波笑着问道:“你准备做什么呢?”
“买书、请先生……平时用沙盘树枝教他们识字,他们勤奋好学,但我自己也就是识几个字,自己也是孤儿出身,识字也就最多了,想要让他们懂更多,看来是不成的。光给他们找吃食毕竟不是办法,他们最好还是将来能谋个差事。”洪亮说道。
孙波叹了口气说:“洪先生,不是我不肯帮忙,只是,作为军管地区,我没有这个权限给你开支军费、治安、基本官员开支之外的任何经费。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我将任命你为辋川城务司副司长,你可以配备三个属吏,任命的权限也交给你。你挑几个懂事的孩子和你一起吧,靠着基本的官俸,如果省着点花,应该是足够了。另外,我私人赞助你一笔钱吧……对了,云州银行发行的银元和纸钞,你们这里能用么?”
洪亮喜出望外地说:“能用能用……这个……这几年里,云州银币已经是全天下最管事的钱了。”
周围那些本地士绅看着洪亮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尤其是看洪亮那懵懂的样子。城务司这个机构,刚才孙波已经向大家解释过了,是个军管时期的临时政务机构,负责处理本地除了城防之外的所有基本事务,在本地的正式机构城守府建立之前,有着相当大的权限。而这个副司长加上三个属吏的任命,薪水倒是其次,由于司长肯定是回头守备营来了之后带过来的东平官员,那基本上洪亮就是本地人里的最高官员了。洪亮的确是地头蛇,而且品性纯良,如果他能在这个职位上略有表现,帮助维持好治安、赋税等等事务,他之后几乎一定是可以获得正式任命,成为辋川的地方高官之一的。本地士绅倒也都知道洪亮这个人的品性如何,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到了那个职位上就为所欲为,而东平的吏治严酷,也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尤其是在这里,东平想要短时间内将这些原本属于北辽的土地和人口真正收归己用,吏治绝对是重中之重。但是,让洪亮这么个原先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一下子爬到他们头上,多少有些心里不是滋味。不过,在军管时期,他们谁都不敢说什么,也唯有一片恭喜声。
孙波给这些孩子们送来的食物,多数是本地的缴获,但其中也有一批血麒军的口粮。血麒军的用餐标准可是相当高的,基本上一份标准餐让两三个孩子吃饱都没问题。而稍后还派来了军医为这些流浪儿们检查身体治疗疾病。这些军医从第二天起在城内的四个配给供应点为贫民提供治疗。虽然这些军医其实更擅长处理创伤,但基本的小毛病还是没问题的,而且,那些比较懂事的本地百姓很快就发现这些军医的好处:他们绝不会不懂装懂,经常碰到一个军医皱皱眉头,让病人稍等,然后去叫技术更好的军医官员来的事情。而甚至是军医官,也会坦承他不懂这个,给病人留条子,让他们等之后会到来的东平官员队伍,随队前来的有一整个医疗团队,以及一整个地理、气候、地图测绘、勘探研究团队。
虽然对辋川本地居民,血麒军始终是不冷不热的样子,似乎只是在非常认真地例行公事,而不是要取悦本地居民。但种种举措反而使辋川百姓们放下了心来,开始配合起血麒军的行动了。他们知道,血麒军可能不喜欢他们,但绝对不会莫名其妙地不利于他们。
从第二天开始,上任的洪亮立刻表现出了自己处理各种杂务方面的能力,他一上手负责的就是配给。那些流浪儿都在配给范围里,这自然不用他再多操心,而他处理配给工作,非常认真仔细,对于那些留下了名单的配给对象,他带着人一家家地去拜访,了解每家每户的情况,之后他取消了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家伙的配给资格,但又针对一些人家的具体情况,增加特殊的诸如鱼、肉、鸡蛋、药品之类的特殊配给。家里有孩子、老人、病人的,基本上都获得了或多或少的特殊照顾,那些谨小慎微,申报的配给量其实不足以维持家庭基本开销的,予以补足。这很快就为他赢得了相当不错的名声。
还不仅如此,他还说服了孙波释放了一小部分本地战俘,组成了维持治安的小队。他们主要处置的就是那些眼红邻里获得了比较好的配给,然后开始莫名其妙地生事的人。这些战俘要么秉公处理这类事情,要么滚回牢里,只要不是脑子被门夹过,这些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而获得配给的人,家里有壮丁的,洪亮将他们组织起来。一部分去城外的农田开垦,一部分在城内进行清理,不到五天时间,辋川城的运行居然在洪亮这个从来没当过官的流浪汉手里变得井然有序了起来。这让许多人都看不懂。而孙波倒是对此颇为得意,在他看来,洪亮这家伙勤劳肯干,而且考虑事务很周详。由于一直要和富户们讨要粮食,他待人接物可能偏软,但随着在这个职位上干上一阵之后,他应该能将这种偏软的人际作风变成极有亲和力的交际风格,却又不失自己的决断力。要是需要树立一个辽人治辽的典型,哪怕让洪亮回头真的当上辋川城守都可以。
几天后,云州方面的守备营带着一批官员来了。其中当然有各种地理人文的研究团队和医疗团队,辋川这样一个位置比较重要的城市,在当初的决议里,就是要作为沟通云州和北辽的重要中转基地来使用的,面对北辽那么大一个新兴市场,而且还是长年处于各种物资、生产的欠开发状态,东平的众多商家们早就嗅到了里面钱的气味。这一次跟着守备营前来的还有七海商会、九州商会的代表,云州银行筹建北辽地区分部的一小批调研员,云州传信局的官员,联邦快递和敦豪天地快运的代表,甚至连丰裕生煎、味千拉面的分店都准备迅速开张……他们立刻就为这个原本显得有些太冷清的城市带来了勃勃生机。
但这个时候,孙波还是率部离开了辋川。辋川这个不会再受到敌人威胁的城市自然可以进行这样那样的商业开发,但战斗还在进行中呢。辋川的迅速恢复开发生产,也是为了能够为前线提供更有力的支持。相比于辋川,虽然现在没半个人敢来威胁祥宁、庆亚一线,但这一城一镇,表现出来的却是全然不同的气质。祥宁城现在可是东平国主谈晓培和北疆经略府经略使叶韬驻跸之处,防卫极其森严。而离开仅仅几天,回来的时候孙波就发现,丫的祥宁和周围居然集中了超过十二万大军,而飞艇还将各地选派的优秀地方官员不断送来。孙波这个层级,又是在血麒军这种消息灵通的地方任职,对其中不少官员都有所耳闻,不少人都是东平年轻官员中的翘楚……孙波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国主大人和叶帅,是准备先将已经占领的地方巩固下来,为全面攻占北辽做人力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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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步调
如果能把祥宁称为前线的话,这是多少年来谈晓培第一次踏足战斗前线。纵然距离祥宁最近的,规模能够引起祥宁周边这些东平的精锐大军重视的北辽敌军,在一百一十里之外,还在警惕地进行着撤退。谈晓培来到前线,显然不是为了过一过打仗的瘾,而是为了能够和叶韬好好地谈谈现在的情况,看看到底怎么来把北辽吃下去。从这方面来说,虽然高森旗的作战失败了,但他的意图却已经达到了。北辽已经展示了他们的战斗意志,已经让血麒军这样的强军都险些栽了跟头。也幸好血麒军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分兵作战的决定,幸好他们分兵之后两边都应对得宜,不然,现在到底是怎么个局面,实在是很难说。要是真的让血麒军被歼灭,哪怕北辽那三十万大军全都拼上都值得了,那毕竟意味着,他们歼灭了天下第一军。
“总的来说,北辽方面虽然战斗力上和我们料想的相差不大,但士气却比想象中好上不少。”在听叶韬讲述了这一段时间的作战之后,谈晓培感叹道。他随即说道:“西凌蠢蠢欲动,估计你北疆经略府的感受更为明显。现在,你也抽不出多少兵力来应付西凌了吧?”
叶韬笑了笑说:“拿下镇北军司之后,要防御那么大的面积,的确是很辛苦,但是在那样的环境里打仗,倒也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陛下,只是你那里,收到的弹章肯定是不会少的。”
叶韬这么一说,谈晓培立刻就明白了。那一大片土地本来就贫瘠,除了几个重要的据点之外,都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这种地质地貌之下,部队的机动力和侦查能力几乎能决定一半的胜负。“我拟放弃节节抵抗的策略,让西凌大军进来。虽然我现在的确是没多少主战兵力和他们玩,但我好歹在那里放了三万精锐骑兵,六个老守备营,十一个新守备营,差不多是六万多兵力吧。守备营防御几个城市,并且在城市周边进行支持作战足够了。另外,研究院那里的学员飞行员,这一次我全部给他们配足了飞艇,编制是肯定没有的,这再怎么样也只能当他们的毕业考核。但飞艇里有三分之一是雪枭,火油弹管够……如果这样还顶不住,我还能从奔狼原调集几万部族骑兵。其实……呵呵,他们吵着要来呢。因为我曾许诺过,雇用部队分战利品优先,抚恤优先,毕竟,他们就算再能打,在我这里,还是老百姓……”
听叶韬这么一说,谈晓培摇了摇头,这些部队配合起来,虽然现在听起来同样三十万的西凌大军很吓人,但恐怕要吃下这些部队也不可能。谈晓培问道:“你准备放他们到那里打?”
叶韬笑着说:“一直到归义城下,我都不准备进行决战,而是让部队以营为单位进行袭扰。那些家伙拍胸脯保证,所谓的三十万大军,到归义城下,能有一半还有战斗力就不错了。……而且,西凌大军压根没三十万。”
叶韬没说下去。他们掌握了孙波屏这么个超级间谍,大家心里有数就是了,这种事情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随便说的。孙波屏可是户部尚书,掌握着军款拨付,到底有多少人,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谈晓培笑着说:“即然这样,那北路我就放心了。可北辽这边,还是得靠你。我会集中一部兵力从郇山关出发,看看能不能给西凌找找麻烦,吃掉几个营,纠缠一下就好。不会太深入的。毕竟从郇山关这条路线,没办法供给太大规模的部队。童炳文可不会坐视我们拓宽道路啊。这种消耗战打下来,大家可都不太开心吧,不过也没办法。朝里有人叫嚣说三个月平北辽……呵呵,书生之见啊。”
谈晓培对叶韬也有些歉意,这一次把镇宁关守军、天璇军都派上来,再加上禁军一部,已经是东平国内供给大军的极限了。再之后,再加上水师在北辽的东北方登陆作战,之后就靠着这些部队打到底了。总兵力将达到六十万以上,多少年来,东平还从来没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过。但比较有利的是,东平现在的财力,可以至少支持大军十八个月。如果不出现灾害和其他大麻烦,这种支持可以持续下去。这让谈晓培可以很有底气地让叶韬占领一片巩固一片,而叶韬的想法甚至更激进。占领是当然,巩固是必须,但之后呢?还是这样持续下去么?那征伐北辽要持续多久才能结束?
叶韬的想法是,他们将现有的北辽疆域建设起来,短时间注入巨资,但又要保证这些钱绝不会成为商人和官府的负担,而是将来能够转化为不断的盈利,只是这种投资需要略微长一点的周期。这些疆域里的北辽百姓的生活水平的提高,地方建设和制度的完备,都将成为其他北辽百姓的样本。叶韬可不相信除了少部分脑子被门夹过的人之外,有人不愿意过更好的生活。这样的意识一旦形成,那坚守到底的内心动力就慢慢湮灭了。毫无疑问,北辽方面肯定不乐意这种消息传播开来,这就要考验情报人员了。等到巩固治理到一定程度,叶韬将寻求一次决战,彻底击垮北辽主要军力。而从现在开始一直到那个时候,他会在两方面下功夫:一是让战士们熟悉北辽,知道在北辽作战应该如何表现才能发挥最强战力,另外,他会通过各种方法去削弱北辽的战斗力。而影响北辽朝局,绝对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在镇北军司踯躅不前,诱敌深入,在北辽这里又缓慢进军,多方布置,难怪叶韬说谈晓培一定会接到超级多的弹章。谈晓培只要想想朝中那帮官员,就能想到回头要面对的是怎么样的局面。
“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军中路?北路那边有消息了吗?”谈晓培问道。
叶韬叹了口气,说:“陛下,要不是你来……我得在这里等你,昨天我就出发了。”
谈晓培呵呵笑着说:“放心好了,你家的戴云打仗打得着实漂亮,不稀罕你这点援军。”
叶韬随即说道:“这我知道,高森旗抽调三十万大军过来,中路肯定有空虚的地方。现在就算回去了,可战场上的空隙可不是那么容易填补的。……至于北路么,现在我还没拿到战报,不知道玮然和池雷进展如何了。……这要是玮然有个什么意外,我可就不好交代了。”
谈晓培爽快地说:“担心归担心,但这事情我们可说了不算。谈家的孩子以前没有怕死的,以后也不能有……玮然这一辈,那个小兔崽子除外。我都不担心,你有什么担心的,玮然要是阵亡在战场上,那是荣耀,你有什么不好对我交代的?”
叶韬无奈地说:“我是没办法对馨儿交代……”
谈晓培愣了一下,呵呵笑了笑,说:“这是……不过,玮然应该不会有事,这家伙精明着呢。要是真是有仗打就朝上面冲的莽汉,朝里怎么会有人担心他和玮明争位?”
以前,他们谈及这个话题还有些忌讳,但现在确实完全放开了。翁婿两人聊这种朝中大臣的没来由的猜测,完全不当一回事,就是在当笑话说了。谈晓培接着说道:“更何况,还有池雷在呢。这超级王牌斥候大师在,怎么会出事?现在他们那一路虽然没有空中掩护,也没办法及时和后方联系,但安全应该不是大问题。
不过,不同的人会碰到不同的问题,现在谈玮然和池雷两人就面临两难的境地。他们带着两万不到的精锐骑兵,战力自然不俗,本来他们还担心补给的问题。但过了没几天,他们就开始操心,带着那么多东西怎么办啊?行军速度虽然说不上直线下降,但影响还是很明显的。他们为了不打草惊蛇,走的是所谓的北辽传统控制线的边缘,再北方没有多少人烟了,很难获得补给,而在控制线南翼,则有不少北辽兵站和补给队可以打劫。
而谈玮然和池雷在懵懵懂懂之下,第一战就端了西路军的北方四个大仓中的一个,缴获无数。有着池雷的斥候哨探,他们潜伏急行,现在距离他们的目的地已经只有不到四天的路程。但他们面前却有不得不打的一个硬仗:北辽东路军镇北将军、北路巡阅使毕文鑫所部一万七千人。
毕文鑫的部队骑兵步兵混合,他们那存在的意义就是弹压北辽东北方的这些部族的反抗,在常年的征税、掠夺作战中,这支部队的风气自然是败坏到不行,但战斗力却是极为强盛的。
池雷已经两次亲往观察,得出的结论是比西路军大部分部队强,略逊于高森旗的飞虎营亲兵。这是超级高的评价,尤其是在被视为鱼腩的北辽东路军,更是难得。而通过这件事情,他们也收起了对东路军的小觑之心。既然东路军有一支这样的部队,那就可能有第二支第三支,他们必须小心应付。
跟着他们一起的那些部族勇士们,早就为他们一路上的战绩所慑服,他们想绕过去那些部族也不会说什么,反而会积极地为他们引路。但是看着他们每每提到毕文鑫的那种仇恨的目光,那咬牙切齿的语气,谈玮然仿佛明白了什么。他冲着池雷说:“不绕路了。丢了东西急行绕路多可惜。反正,就算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来了,也不会差几天了。我们在这里,好歹值得一个八百里加急吧?打掉毕文鑫,给这些兄弟们送份大礼吧。”
池雷看着谈玮然,有些奇怪,随即他明白了过来,的确,这一仗打不打,已经不是军事问题了,而是政治任务。打掉了毕文鑫,就是在那些部族面前树立起了一个崇高的形象,他们是来当解放者和拯救者的,他们要拿出实力来让所有人明白。不然光凭着几个部族勇士的叙述,谁信啊?
池雷叹了口气说:“一路上都没死过人,这次估计有点难度。打得小心一点,争取让兄弟们少受点损失吧。”
背后那两个部族勇士一听,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无力抗衡的毕文鑫到了池雷这里,居然他还在考虑零伤亡的可能性?事实证明……其实相差还真不多。谈玮然和池雷几乎就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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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诱袭
毕文鑫正在就着部下打来的野山鸡喝酒,忽然间,营地里传来了一片喧闹声。毕文鑫咕哝道:“妈的,吃点东西都不安生。出什么事情了?”
亲兵立刻去问,不久之后来回报说是在十几里地外有一个商队遇袭,被扫荡了个干净,全死光了。刚开始看到火光的时候营里就派人去了,以为是什么地方起了火头去看一眼,应该没什么大事,也就没有向毕文鑫请示。但到了地头却发现不对劲,商队被屠戮一空,而财物则全部被劫走。袭击商队的匪徒虽然故布疑阵但之后还是向西南方向逃窜。
毕文鑫一听,眉头一皱,在距离他们大营十几里里的地方居然有马帮什么的敢动手袭击商队?二十里地内都是他们的巡逻范围啊。虽说现在巡逻并不非常较真,也就是几个军士拉出去溜一圈,多数也不会真的跑二十里那么远。但这里毕竟是他们大营,还没听说有谁胆子大到这个地步,敢来他们眼皮底下讨生活。而既然来了,能够赶在他们的人赶到之前已经结束战斗、打扫完战场撤离得无影无踪,这可更了不得了。毕文鑫心里一时还真想不到是谁。
要说北边的马帮盗匪横行,可数得上号的也就那么几支,而且多数和他这里都挂了号,不会随意侵犯他保定的那些商队,而他则会对那些听话的匪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甚至指使他们去袭击一些什么人。想到这里,毕文鑫就觉得蹊跷,北辽现在境况不好,莫不是哪个当家的开始给自己屯东西准备避祸了?
毕文鑫想了想之后,就吩咐亲兵:“让李大麻子带人去看看……不,算了,我亲自去。”
等毕文鑫来到现场,看到的情况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伙匪徒的素质实在是高啊。下手干净利落,凶狠无比,但撤离却又是十分干脆,那些没搬走的几个箱子,都整整齐齐堆在一边。
毕文鑫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顿时大叫不好。他见过类似的东西,还是两个月之前,他的老朋友固山守备田铎让人从东北采买了一大批药材,里面就有这种用小块棉布连着一点点根系泥土一起小心翼翼包装着的珍贵药材天麟草。就那么一箱子,从当地人这里征购来都要三百多两银子,这也是当地能够卖出的最贵的东西了。他当时还专门写信问过田铎,这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以前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田铎说那是他朝里的靠山在玩炼丹呢。毕文鑫哂然一笑,之后就没再过问这事情。
而这东西在这里出现了一箱……难道是那位大人又来采买了?这种事情他们平时也不会太关注,最多也就是知道了的情况下略微提供方便而已。
“将军,东西里还有绸缎和其他药材,还有……这里有一封信件。”
毕文鑫随手接过信来,扫了一眼,果然和那位大人脱不了关系,但看下去之后则冷汗淋淋。借着采买药材的这些人,那些部族兔崽子居然向那位大人告状,叙述了许多毕文鑫欺压他们的苦处。另外,他们自然还附上了厚重的礼物。看到那详尽的礼单,毕文鑫哼了一声,原来部族的兔崽子们那么有钱啊,看看这笔钱掉到我手里,你们拿什么去对付老子。毕文鑫随手将信件捏成一团,扔在了火堆里。“李大麻子,你带五百人,先给我跟上去。把他们给我剿灭。他们带着好多好货,回头拿一半出来给兄弟们分了。”
李大麻子眼中贪婪的光芒一闪,连声应是,立刻就去拉队伍了。毕文鑫觉得,对方虽然训练有素,但人数应该不多。至少从他们的行军痕迹上来看是如此。五百人应该是绰绰有余了。没想到的是,一天之后,一匹老马带回来的居然是李大麻子的头颅。这下子毕文鑫也发狠了,还没人敢这么对他呢。而且,他就是靠着一股子江湖气质加上大笔的金钱来保证手里军队的忠诚的,要是不为手下人报仇,今后谁听他的啊。李大麻子那么快就能顺着断断续续的痕迹追上,说明对方行军速度不那么快,而战斗力,倒说不定是真的很强。小心谨慎之下,毕文鑫居然点了一万兵出阵,这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报仇的决心。
而在毕文鑫离开之后,大营不远处,一个霜狼军的斥候悄悄从树洞里放飞了一只鹞鹰。
那个被洗劫的商队,自然是池雷布置的。斥候总有碰到小心谨慎缩在老窝里不想出来的敌人,除非能给他们足够的诱惑力,不然绝对没地方下嘴。通过先前缴获的东西来综合分析归纳出能够吸引敌人的动因,大胆动手伪造信件和其他证据等等,现在都已经是斥候们的标准课程了,而这也是绝大部分战士们最喜欢的课程。他们军中,可是颇有几个伪造现场和证据的大师呢。连情报局都想从他们这里把人借过去用。
而毕文鑫带了一万人马出击,则证明他们先前的部署完全生效。而现在,他们除了盯牢大营这边的情况之外,只剩下了等待好消息。
毕文鑫用了六个时辰赶到了发生过一场激战的地点,五百麾下战士横七竖八地躺在战场上。对方显然没想过要挖个坑埋了,而这种暴尸荒野的处置,则让麾下战士们也愤愤不平。但对方是盗匪,难道还能和他们讲道理么?
毕文鑫并不知道,就在他清理了战场,开始继续前进的时候,他已经进入了谈玮然和池雷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池雷,准备动手么?”谈玮然问道。
“殿下,稍等就好。你把弓骑兵留着不要动,等一下追击和搜杀就交给他们。”池雷询问道:“你看,留一个营当预备队么?”
谈玮然笑着说:“一个弓骑兵营还不够么?你怎么越老练胆子越小呢?”谈玮然在望远镜里看着毕文鑫部那松散的阵型和杂乱的武器配备,说:“我们的打法已经是谨慎到了极点。这里是一万人,吃掉他们很轻松。我知道你说要尽量少牺牲兄弟,但是,兄弟,我们毕竟是在打仗啊。而且,一次性的投入大兵力,只要战场足够宽阔能展得开,要比渐次投入的损失绝对要小。你这就放心吧。”
池雷呵呵笑笑,说:“是的,殿下。”
当斥候骑兵日子久了,难免就有各种习惯。斥候骑兵是最勇于牺牲的,却又是最小心谨慎,唯恐死人。要知道,一个优秀的斥候骑兵可不是那么容易训练出来的,除了基本的战斗方面的技术,还有大量的侦查、隐匿、联络、潜伏、地图测绘、药物、植物学、矿物学等等方面的内容,培训一个合格的斥候骑兵,可要比任何一个其他兵种都来得贵。
毕文鑫感觉有些奇怪,他从地面上残留的痕迹来看,对方应该有两千人上下的队伍,可现在追踪下去,他直觉却觉得有点危险。他们身处的是一片荒原,地势虽然有起伏,却并不险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原先这片土地上,难道没有动物的么?忽然,毕文鑫就明白了,自己被伏击了……虽然他还不知道敌人到底是谁,但既然敢伏击他,自然有所凭恃。
谈玮然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说:“被发现了。动手吧。”
一枚橙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而后,毕文鑫所部立刻听到四周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听着声音他们脸色惨白,敌人居然有那么多,那显然不可能是什么盗匪了。可是,东平大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们又是为了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谈玮然和池雷带来的部队不以攻坚为能,而是严格执行着之前的方略……骑射。景云骑里大量的部族战士们自然不消说了,虽然可能准头不太一样,但面对那么一大片的敌人,射不中才奇怪了。他们出现在不同方向,冲前然后一片片地分批射箭,之后赶紧掉头后撤。毕文鑫想要带着部队抵近冲上去,却发现对方压根不想接战,立刻就回缩了。但等有几个方向自己这边冲得太远了,稍有脱离大部队,立刻两翼就会有部队冲击,将这一小片敌人彻底和毕文鑫的本队切断,然后聚而歼之。几番来回,还没半个时辰,毕文鑫那一万人已经只剩下了三千。毕文鑫几次组织突围,但对方居然放手让他突击,只要他的队伍一拉长,他们就截断了分片歼灭,而毕文鑫冲多远都没办法摆脱追击。霜狼银翼两军使用的战马,无不是百里挑一,那些军官们胯下,多有千里挑一乃至更稀有的千里马。至于景云骑这以部族骑兵为主的部队,更别提了,士兵们有着无数方法让马匹跑得快跳得高,更别说在这种战场上,东平大军全部是战马血统的坐骑,可是兴奋到不得了。
毕文鑫不管不顾地拼命跑,他终于又看到了昨天自己麾下的李大麻子战死的地方,但是他立刻就绝望了。在那里,有整整齐齐地一个骑兵方队,正静静矗立着,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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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中军镇
“他们到底在念叨什么?”谈玮然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整天和他们混在一起么?”池雷回答。
“那现在倒是能听懂他们平时说的,可现在这些唱的……和平时不一样啊。”谈玮然不以为然地说:“嗯……还走调了。”
“切,你以为是在剧院里看演出哪,人家可是要祭天,然后让你管他们吃喝拉撒呢。看着再过一个时辰你就一下子能多出好几十万人使唤,你就忍忍吧。”池雷揶揄道。
谈玮然的眉头抽动了一下,奇怪道:“你怎么知道要一个时辰。”
“废话,整个祭祀典礼的保卫工作可是我在做的。你这几天跟着图卢丹到处跑,我可是在这里踏踏实实在干活,可累死我了。”
“有多少活需要你自己干的?开玩笑。看你累成这样子,要不做个体能测试吧?然后就可以告老还乡了,反正你现在职、勋都足够了,光凭你这天下第一斥候的名号,领着东平特殊人才津贴也够过日子了吧。”
“我老子还在干活,我要是敢告老,你觉得我会是啥下场?再说了,现在我这将军算什么?还有好多大仗要打呢,最多也就是十来年,估计就能打个够本,打到烦了。就算那时候,我也才不到四十岁,天哪……现在终于后悔为什么那么早出道了。成名是早了,不过等天下太平了,回头去找点什么事情做啊?”池雷烦恼地说。其实,这样的烦恼,现在几个军中那些最年轻的将领们都有。池雷现在算是军中少壮派的代表人物,已经算不上是幼齿派了,东平这些年的扩军加上大量挖掘、培养年轻的军官,现在军中破纪录的最年轻的将军只有十七岁,虽然那不是实勋,而只是作战序列中的职级,那位小将军统领的也是东平全国遴选出来的优秀少年,但那毕竟是将军啊,上了朝堂也算的。而现在大家都只在盘算,到底多少年仗能打完,这大陆能重归一统。
要是那些正在进行着凝重严肃的典礼的部族长老们听到他们正在进行着如此轻松愉快的谈话,不知道会不会盘算着要不要再反一回,但这两人身边的那些卫兵们可都已经忍着笑意很久了。看到图卢丹从那高高的祭台上端着一顶牙冠非常严肃认真地一步步走向他们,谈玮然连忙做严肃状,而池雷也朝后退了半步,让这个尊重的地位由谈玮然独享。
图卢丹走到了谈玮然面前,谈玮然自然而然地单膝跪下,右手抚胸,让图卢丹将这顶牙冠安在了自己的头上。虽然他先前听不懂他们到底在唱些什么,但既然来到这里,整个流程还是非常清楚的。图卢丹甚至不敢受谈玮然的这个跪礼,当谈玮然跪下的时候,他虽然不能很不庄重地跳开,但还是侧过身子,朝着边上跨了一小步。
“殿下,请您登上高台!”图卢丹退到一旁朝着谈玮然深深鞠躬道。
这是一个简单的仪式,谈玮然没有带任何侍卫,就这样走上了高台。一个个部族的族长或者足够资格代表部族的长老已经抽出了各自带着的匕首划开了手掌,让鲜血滴进了一大杯羊奶,很快,羊奶就变成一种奇怪的红色。谈玮然微笑着,以同样的方式,划开了左手,一小簇鲜血滴了进去。
“我们的血、我们的勇气、我们的神明、我们的主……”虔诚的祷语一遍遍地在四面八方回响着。而在这种庄重的气氛里,谈玮然端起了沉重的杯子,将里面的鲜血和羊奶一饮而尽,当他放平杯子,朝着四面八方展示空空如也的杯子的时候,一篇篇欢呼声响了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谈玮然就正式对已经全部归属他统御的部族们下了第一道命令:生产调查。这是个他们所有部族都完全不明白的命令,好在,谈玮然随着命令附上的是超级长的说明。这可是吸取了当年奔狼原上治理的经验的重要措施。每个部族各自有擅长的东西,折页构成了他们互相之间进行交易的基础,但是,现在却是战时状态,谈玮然首先需要的是这些部族的力量能够发挥足够大的作用。将所有的铁匠集中起来,可以建立一个军械所,只是嘴首要的工作,随后,还有一系列各种生产资源的整合。同时,这也是在为将来战争结束之后的和平发展作准备,当部族的力量凝合起来,他们将来要面对的不是互相之间的小型交易,而是和整个东平其他地方,和整个大陆乃至全世界进行交易。谈玮然进行了详细的解释之后,这条命令没有任何人反对。
在短短十几天里,谈玮然就通过熟练的手腕和公平公正的裁断,让大家感觉到了这种集体集体共同努力的力量。军械所建立之后,虽然各部族养着的铁匠水平都不高,但居然能够在一个叶氏工坊出身的学徒的指挥下凯斯生产最简单的弯刀了,居然第一天就有二十多把的产量。至于牧草的材料输送,统一按照配方进行生产,建立基本的合作配送体系,建立统一的物资储备,施行初步的配给制等等措施,也都一条条地贯彻了下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些个部族居然已经成为了一个颇有规模的战争机器。
来自海上的鹞鹰已经传来的消息,再过几天,第一批的舰队就将在他们刚刚建城的黑水港驻泊,并带来第一批物资,和第一批不到三百人的援军,人数虽然少,但三百重步兵对于他们将要进行的防御作战来说,可是十分有用的。不管是谈玮然还是池雷,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得到消息,北辽方面在意识到了他们的存在之后,虽然有些迟缓,却一点都没有轻视他们,一支人数可能多达十万大军即将出发征讨他们。其中至少有两万北辽御林军。对北辽的御林军,见惯精锐部队的谈玮然和池雷都不怎么看得上,但是,人数摆在那里,他们的日子不很好过,最多还有几天的时间,而部族战士们还没训练完成。还好后续的援兵很快就要来了,这一次他们可是在北辽沿海一遍遍巡弋,差点冲到人家水师驻泊地点去轰击。现在这整个海域已经没什么能够对东平水师构成威胁的力量了,从宜城出发的船只抵达黑水港最短只要九天而已。
相比于一路都在小型战斗中度过的池雷和谈玮然,戴云可就累得多了。指挥着云州方面对北辽的正面战场全部力量的戴云,手里掌握的军队虽然是非常多,但面对的问题更多。而在叶韬和血麒军忽然失去联系的时候,戴云更是夜不能寐,紧张得不得了。好在一切都平息了下来。在戴云又摆出寻求决战的态势大局攻击的时候,北辽方面忽然一改之前的强硬作风,缓缓后撤。而后,戴云才知道,叶韬带着血麒军杀到对方背后去了。叶韬带着血麒军、天璇军、禁军的骑兵部队,在敌后和特种营回合,随即进行了一系列的破袭作战,一点点,但极为坚决地在敌人身后扎根下来,他拓展开来的活动范围,立刻就有后续的部队跟上,巩固住。终于这种情况让和戴云对抗了多日的敌人不得不退了,高森旗亲自做出了部署,全军放弃第一线的全部堡垒要塞,放弃包括三个小城十九个市镇在内的广阔空间,后撤,保存力量以利再战。高森旗也是无奈,要是他还不下这个决心,一旦叶韬所部再前进个一点,那他们大军的整个侧翼就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了。由于戴云在正面战场始终给他们施加着足够大的压力,他们压根腾不出兵力防守侧翼。而让血麒军为首的这些部队突击一次侧翼,那该是何等灾难的后果啊。
叶韬已经和谈晓培商量了先巩固战果的作战方式,而戴云所部也终于可以开始休整了。而戴云,则将帅帐前移到关使镇。是个交通极为便捷的小镇,处在一大片草场的中心位置,向着北辽方向前进二十里,就是现在云州大军的最前锋,再向前五十里不到,才能碰到大批的敌人。这地方就现在看来,有利于掌控全军动态,做出部署,而从将来看,则有利于第二阶段对北辽作战的时候进行指挥。虽然有人说关使镇距离前线太近了,对于要长期处于北辽境内,要集中诸多高官的地方来说,有些危险。但当时戴云就提出,距离敌人都快一百里了,这还要被敌人攻击么?那这种老弱残军来北辽干嘛来了?
当中军营那有着鲜明特点的带着紫色装饰条的旗帜终于在关使镇停留下来之后,这个镇子也随即被改名为中军镇。这里将在未来一年左右的时间里,成为整个征辽作战的中心。已经从一个“武装”侍女变成老练的中层军官的石榴带着中军营到达这里之后三天,戴云乘坐飞艇来到了这里。又过了四天,叶韬带着血麒军一部驰入中军镇。这个指挥中心正式开始运转了起来,而他们最先开始绸缪的,则是潜藏在背后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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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春天
北辽朝野谁都没想到,在中军镇扎下营来之后,东平大军居然真的就这么停住了进军的脚步。不知不觉之间,好几个月了,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血麒军为首的各路大军奢侈地用北辽的广大国土进行适应性训练,而东平各军已经成为传统的营地建设作业也随着充裕的时间和物料投入,不断完善着。中军镇这个原本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现在因为大军的驻扎和大批营房的建设,简直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城市。
一条不算宽阔的简单的道路从云州延伸开来,已经快要全线贯通。自然,修路的主力军还是北辽战俘。但当这些战俘经常能享受到比自己在军营里更好的伙食,感觉和以前为长官卖命打仗的唯一区别是战俘没有军饷,他们也觉得很奇怪。
东平方面并不觉得他们给俘虏的饮食标准很高,主要是叶韬觉得,让俘虏们好好干活尽快让道路等工程完工,付出不高的人力成本是应该的。另外,这些道路工程并不是官方在组织,而是由几个大型的营建团体出面承包的。叶氏工坊不在其内,虽然叶氏工坊现在哪怕在全世界都是从建筑设计、景观设计、施工建设、相关配套工程营建乃至到物业管理方面水准最高的组织,也并不是对修路这种利润很高的项目不动心,而是索庸在权衡计算之后,还是觉得,赶紧先把丹阳新都的工程做完再说吧。
这一次来的几个大型团体,都是这些年在东平的诸多道路、桥梁工程方面有着扎实经验的营建行。原本在和他们的约定里,预计使用大批雇工,有详细的劳动保障方面的条款,当时考虑的是北辽的坚壁清野,可能没办法在当地招募,而现在,在有了一批批战俘之后,自然将这些战俘以极低的价格租用给这些营建行来使用,由守备营系统负责管理。这样一来,对于营建行来说,可是超低的成本,叶韬并没有要求这些营建行退回部分工程款项,只是要求,将这些战俘,尽量当作可以“团结”的人来对待。一边是叶韬的再合理不过的要求,一边是守备营的战士们在边上盯着,似乎也不好做的很过分,这些营建行给出的伙食标准,大约相当于东平一般战斗部队的三分之一强。
但即使是这样,对于这些一进入战场,伙食通常就是卖茶加上烙饼,偶尔有肉食的北辽战俘来说,也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一般来说,伙食总是米饭、面、包子、烙饼以及现在逐渐在东平开始流行起来的炒粉什么的轮换,而每顿饭必然有菜和汤,虽然算不上很丰盛,和一旁的那些守备营的战士们的伙食不能比,但这些战俘还能要求什么呢?不仅如此,如果因为过敏症状或者宗教信仰而有忌口,还会另外安排。北辽北方就有一部分人是不吃猪肉的,而来自这一地区的战俘就被统一编制用餐。要是觉得好吃不好吃而嫌弃这样的伙食,那就纯属找抽,连自己人也不会帮着说话的。
开始的时候北辽战俘们还战战兢兢,但到了后来,他们对于这种宽厚的处置也渐渐习惯了。虽然工作比较辛苦,但他们闲暇下来,却也能够壮着胆子去和那些看守他们的守备营军士们攀谈一下了。守备营的军士们是所有军中最擅长和人打交道的,他们平时的任务里,城内治安巡防类的事情远多过战场勤务。听着那些守备营的军士们不无遗憾地诉说他们被那些主战营淘汰下来的经历,北辽战士们不胜唏嘘。但哪怕是最基础的守备营,一年的综合训练时间也超过四百五十个时辰,每个人从头到脚,连上马匹等等的装备费用超过四百云州银元,新兵一年的薪饷是一百二十银元,一年的作训耗费是两百银元左右。而到北辽来担负各种战场勤务的守备营,甚至还有每个人每个月十五银元的战勤津贴。
这些数据让这些北辽战俘们不知道说什么好,唯有沉默以对。哪怕是这云州战斗力最弱的守备营,装备和养活一个战士的费用,都足够在北辽攒出一支十来人的小队了。北辽的士兵可没有那么高的薪饷,不少人甚至只为了吃饭就加入了军队,更不要提哪怕守备营的小兵都有的精美的皮革和钢片混合的精美的铠甲、精钢打造的锋利的战刀以及包括马鞍、急救包、乃至于水囊在内的各种统一的装备,北辽不少地方的地方部队,每个人有一杆长枪,或者一柄铁刀就算不错了。当战俘们得知叶韬的侍卫营里,每个战士的每件武器都是定制的,他们的全身装备加起来不说别的,光是造价就是两三千银元,都完全沉默了。有不少战俘是当时在阵前面对过那些侍卫营的战士的,他们只能一边叹气一边承认,那些家伙值得用那么好的东西,他们丫的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就是战场上的杀人机器。军中的这些消息,可是最能影响同样在战场上讨生活的这些战俘的,当他们感觉到东平大军的强大,自然而然不会再将自己摆在和东平对立的一面。这种心情一变,接下来什么都好说了。这种奢侈的军队建设,在叶韬看来无非是两句话“美军装备,德军的意志”,当然,这种话也只能对谈玮馨说,其他人压根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是,这种精兵政策的优势却在这次攻辽的战斗中展示得淋漓尽致。
战俘们在建设道路的同时,也看到了道路两旁的土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原先停滞下来的生产全面恢复。在经历了整个秋天、冬天的疏浚河渠、平整土地、规划种植方案、进行适合冬天移栽的果木种植之后,到了春天,大片大片的土地都开始播种,一片片嫩绿色的芽苗,看起来让人心情为之一爽。而在田间,不少新建的农庄也开始有了勃勃生机。由于北辽方面前期的坚壁清野进行得实在是很彻底,北辽西路军管辖的地方,尤其是靠近云州的这边,人口已经稀薄到了一定境界,哪怕东平的第一批移民已经来到,仍然只能在道路两侧新建起这些农庄,将整个荒芜的平原逐渐开发出来,不知道要经历多少代人的努力呢。
而在这个时候,守备营的军士们不失时机地告诉这些战俘,他们在服两年劳役之后,都有机会申请一片土地进行开垦,或者到城里去申请一份活计养活自己。将来,毕竟还是得靠他们自己养活自己,东平不会一辈子管饭的。而听到这样的消息,这些战俘们的心思可就活络了起来,一点也没注意到守备营的战士们已经将战俘的概念偷换成了管饭……而他们,对于将来的美好生活的向往,也远远多过了对现在被俘虏着,没有私产的生活的怨念。
在这条由战俘修建的道路的两端,也有着不同的变化。围绕着原本用于对抗北疆经略府麾下大军而修建的要塞群,现在被当做一个个大型仓库和物资转运点,还有若干个分类的市集让大大小小的商人们进行各种交易。虽然进入北辽不意味着马上就能挣到钱,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前景是非常好的,那些有实力的商人并不拒绝进行一部分的前期投入。在要塞群这里,最重要的建筑物莫过于传信局的北辽分支机构的筹备处,这里囤积着大量的物资,而一批批的专业人员不断往返北辽和这里,他们在已经控制的疆界里建立起了初步的有线电报网络。在军方的配合下,在已经占据的疆界里所有镇一级单位都有了初步的飞艇系泊设施。相比于这些建设成果,中军镇作为攻伐北辽的中心,却显得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叶韬和戴云两人至少有一个会呆在中军镇,那些军队的训练、整备、营房建设等等大家也都看得到。可是,下一波的进攻会在什么时候呢?商人们消化现在这些成果都需要点时间,顾不上这个,而军队方面早就得到了指示,都在为了下一次的大举进军作着准备,而出于保密,也不会到处去宣扬。唯一操心着这事情的,可能就是高森旗和他麾下紧绷着神经的几十万大军了。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东平那些一夜之间可以随时转入攻击的职业军,在这稍稍平静下来的时候,几十万大军里有不少都纷纷回到地方,或者在后勤供给比较宽裕的地方驻扎。高森旗手里直接掌握的随时可以投入作战的精兵不超过十万。而这十万人,现在还分驻在和东平大军的控制线相对的市镇里。高森旗变得有些喜怒无常,叶韬不怎么玩阴谋,看东平方面大张旗鼓的建设工作,他就能想到对方的耐心是为了将来打他们更容易,可是,他偏偏没有任何办法。眼睁睁看着北辽的土地被叶韬巩固,看着北辽的子民不少已经完全投向了东平,甚至那些在自己控制之下的市镇里的百姓,都观望着,暗暗期盼什么时候日子会有改善……这样的变化对于高森旗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而更麻烦的是,朝中的风向也在这个平静的春天隐隐变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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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分歧
担任北辽工部尚书十二年来,司徒联一半以上的时间都花在模仿和学习东平的先进技术和经验了。但是,越是追赶,这差距反而越是遥远,现在东平在军事和民用领域采用的那些技术,哪怕通过那些暗谍搞来了成品或者部件,也不是现在的北辽工部豢养的工匠们能够搞明白的。电报这种东西就是典型的例子,牺牲了三个暗谍,攻入了一个电报站,将电报机等一些东西拆了之后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东西运回来,但那些工匠对着那些线圈、金属片、和木头框架无计可施……看起来,电报机好像不是什么关键,那些提供电源的风力发电机,还有连接一台台电报机的电线,以及那些四路交换机才是关键所在。但是,要再从东平那里搞来这种东西谈何容易。虽然现在传信局的电报业务也对民间开放,但每个节点的守备都是相当森严的。东平本来就是一个军事强盛、武风极盛的国家,而现在包括云州在内的各个机构都很喜欢雇用老兵来做事,那些头脑好、读书识字底子不错的自然可以胜任各种工作,那些孔武有力的,则每每坐镇各个分支机构来负责保安工作。
电报这种技术,司徒联已经完全放弃了,他是从在北辽没人看得起的技术官吏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他已经六十五岁了,幸好当年当石匠打下了坚实的身体基础,现在还顶得住繁重的工作。而且,他有时候还真的得感谢东平,正是东平的工匠、技术的崛起,让现在各国的技术官吏的身份都同步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各国上层都指望着他们能够模仿、生产出那些叶氏工坊的工匠都已经觉得没技术含量的东西,或者至少是有办法克制这些东西,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司徒联倒是开发出了北辽第一代的防空系统,那是由各种各样的不同的装备组合起来的,最主要是三个军械:弩炮、气球、火箭。
北辽倒是搞明白了东平的热气飞艇的原理,但他们却没有技术力量造出可以有良好操控性的飞艇,但载人和不载人的系留热气球倒是没什么问题。载人和不载人的气球,可以充满整个空中,阻滞敌人的飞艇的行动路线,而一些小型气球的急速升降,甚至可以起到攻击飞艇的作用。考虑到飞艇要进行精确的对地面攻击,不能飞太高,系留气球至少可以阻止东平的飞艇大军将火油弹准确投到重要目标头上。而那些载人的气球里,还有精锐弩手手持重弩,尽量近距离地去射击飞艇。在漂浮中射击的精度如何姑且不论,至少能起到点威吓的作用吧。
北辽能搞明白弩炮并且投入批量生产,算得上是一大成就,而司徒联看中了弩炮的炮架小,展开方便,能够配合高仰角的射击。他麾下的工匠队伍搞出来最夸张的高射弩炮可以垂直发射,而炮架则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人力的……射高自然是高不到那里去,使用比较轻的带稳定尾翼的长杆炮弹,能够打到差不多四百尺到五百尺左右的高度。现在,这种弩炮已经在北辽首都燕京的城墙上布置了一些,主要用来训练兵士,专门操作这样的东西。这玩意和平射的弩炮的风格,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要是叶韬看到司徒联搞出来的火箭,估计叶韬赞叹一番,这可是在完全没有技术支持的情况下原创出来的玩意。虽然叶氏工坊也有类似的东西,但系统是完全不同的。司徒联搞出了十二连装的火箭发射器,能够将带着一点点火油弹头的火箭密集地射到七百尺高。只是射弹散布太大了,要多组火箭弹一起发射,才能比较有效率地覆盖一片天空。可还有个问题,那就是火箭的箭簇是触发式的,一旦没有打中,掉下来之后造成的危害同样巨大。
这些东西问世之后,司徒联已经为西路军、东路军和北辽王室进行了三次演示了,成果斐然,引起一片啧啧称奇声。他这个向来不怎么招人待见的尚书,居然也获得了丰厚的赏赐,在朝廷的诏书里,更是用了“朝野士气为之一振”这样极高的评价。公布内同样对这样的成就兴奋不已,各级官员多多少少获得了些赏赐,那些主持开发的老工匠和手艺人,也都一下子变换了地位,被奉为上宾。在之前,北辽方面对于西凌遭遇到的轰炸、夜袭等等听在耳朵里,害怕在心里。东平和西凌现在还只是对峙,但对北辽却已经动了手,要是东平玩这么一手,他们怎么办?本来,应付这种威胁还只是在计议之中,但现在,随着西路军在第一轮的接战中全面失利,已经足足朝着北辽方向推进超过两百里,在中军镇一线牢牢扎根。而已经被东平占领的土地,无论是民心还是基础生产,都完全纳入了东平的轨道,北辽再也无力夺回了,而对方则距离自己更近了一些。一下子,保卫燕京的天空仿佛就变成了无比重要的事情。
而司徒联则越发忧心忡忡,工部虽然把这些东西搞出来了,但大批生产这些东西的难度太高了,产能又低,造价却是居高不下,哪怕光是要将燕京武装起来,耗费至少也得上百万两白银。而对北辽来说,这笔钱放在其他地方,能够起到的作用要比武装燕京的天空划算的多。
和司徒联有着类似想法的,还有户部尚书张慈。现在北辽的经济已经窘迫到了一定地步,这一次,在东北面毕文鑫部被歼紧急军情到达的时候,整个北方才陆陆续续发现了东平大军过境的痕迹,而结合沿海被东平水师骚扰,不难判断出已经有一支有着相当战斗力的军队活动到了北辽东北后方。现在朝中正在调集大军,想要在正面和云州的战局再开之前先解决掉背后的麻烦,但那又谈何容易。北辽倒是已经调集了十四万大军,大部分是东路军和御林军,但粮草等等物资却还没有调集到位。北辽原先比东平更缺乏粮草,而在各种策略上落后了东平几年,又坚壁清野地破坏了自己的生产,户部以及各地府库里的粮草和银两都颇有不足。西路军倒是愿意从他们的战备里拨付一部分,应付背后的麻烦,但问题是这种长途运输本身的耗费也不小。回头还要从其他地方调集粮草还给西路军,让他们去和云州大军死磕,这一来一回,太不划算了。于是,张慈也坚定地站在了反对燕京建立防空系统的这一方,在他看来,一百万两银子,哪怕全部用来发军饷,从那些还有存粮的世家大户手里购置粮草,能发挥的作用都更大。
当着两个对于燕京防空计划有着深刻影响的尚书不约而同地上了奏章反对,朝中的局势立刻就乱了起来。站在另一边的,则有在京中势力庞大的宰相、太傅、车骑将军等人。而经过了整整三天的争执,终于国主拍板决定,先拨付二十五万量银子用于防空计划的准备和扩大生产,并进一步研制新型装置,降低生产成本。拨付六十五万两银子,作为这次东北作战的军费。拨付二十万两银子,给西路军建设第二线的要塞群,拨付四十五万两银子给东路军,加强战备。这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但北辽的户部仓库却还是被放空了。在进行了这么一大笔拨付之后,张慈手里只剩下不到两百万两银子可以用了。当张慈担心的到不是这个,而是这一次在朝中的争执,让不少人看到了一些人只顾着自己,却将北辽大势放在一边的嘴脸。这一次的分歧,终于让朝中原本还精诚团结着的大家分裂了开来。想到之后不免又会兴起种种让人不快的波澜,张慈就不胜唏嘘。倒是司徒联这个家伙居然也不支持防空计划,让张慈极有好感。要说这个计划通过,获益最多的就是工部,哪怕他自己不从中捞油水,但工部的影响力会大大增强。但他居然放过了这样的机会。
张慈伏在案上再一次详详细细地点算这段时间的开销,看看从哪里还能省出点银子来的时候,管家老张凑了上来,
“老爷,外面有人找。”老张手里稳稳提着一壶滚热的浓茶,他给张慈斟满之后,说:“是个年轻后生,出手很是大方,给小宋塞了二十两银子。他在外面等着,说是能为大人解决点小麻烦。小宋也看不明白对方的来路,让我去扯了几句。那个后生,看起来的确有点来头,谈吐很是得体。老爷准备见么?”
“哦?”张慈苦笑着说:“我手里麻烦多了,天晓得……现在我也没什么事。唉,没钱在手里,什么都做不了,也就没事了。见见吧……反正这时候找上来的,也就是那些人,那些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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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独占
孔新华只是看起来比较幼齿,实际上他已经有二十六七岁了。说起来,他还的确是孔家的人,只是他出身旁系不为人注意的一支。十二年前,他第一次登船出海,本来是想要跟着长辈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没想到却碰上了海盗。虽然他所在的船队拼死逃出生天,却又不幸碰到了海啸,好在他们意外遭遇了齐镇涛齐老爷子的舰队,当时,老爷子还在从海盗向大商人转型的末期,正好说自己最好一年一个人也不杀,一条船也不劫,实际上,这也是老爷子唯一那么干的一年。老爷子将孔新华带回了宜城,而孔新华也在他的稚龄看到了同样年轻的叶韬开始创造的奇迹。叶韬自然没有那么长远的计划,当时就让孔新华成为一条潜伏的暗线,只是好歹有个人能够聊聊,觉得还是挺愉快的。
但齐老爷子却将这个孔家子弟利用了个透,虽然孔新华在孔家地位不高,但老爷子还是给了他一条船和第一批货,让他开始了自己的创业,自然,这种交接做得极为隐蔽。老爷子先让孔新华回到了北辽,然后让孔新华在第二次出海的过程中遭遇“海盗”,在一场追逐中,孔新华屡屡做出精准的建议,让周围的大人一片惊艳,然后,当他们战胜了海盗,缴获了大批物资和三条船之后,问孔新华要什么奖励,孔新华就要了齐老爷子答应给他的那些东西,一箱东西也没多要。而他在北辽、在孔家的传奇,就从那一天开始了。这些年来,他已经成为北辽最大的走私商,没有之一。看起来和他斗得你死我活的其他几路人马,实际上也是他的,走东平到北辽的海上和地面走私的所有线路里,只有一条有着军方背景的线路他控制不了。看起来几条线路互相斗争,多少要死些人,但多数都是他清除组织内的问题人物的手法而已。而孔家也渐渐被他完全掌控,毕竟无论从财力物力,乃至于从武力方面,他都占据了太大的优势了。
孔家也曾经有过反弹,一些长辈和觊觎他的财富的人曾设局谋害他,但看清楚了家里那些人的嘴脸,最终却让他下定了决心对家族进行了一次清洗。那次悄然无声的清洗至今还没多少人知道。那些死去的人,不少他都安排了人来继续扮演,这一演就是几年。实际上,孔家已经成为了东平在北辽的最大的布局,齐老爷子开始的时候还一直在货物运输方面给与协助,但之后,一旦涉及了暗谍的布局等等,再加上老爷子要操持涯州的各类事情,也没心力管北辽那边的问题,这条线几经转折,却最后交到了叶韬手里,成为叶韬谋划北辽的一环。这让孔新华高兴坏了。孔新华虽然一直很尊敬齐老爷子,但真说起他的内心,他却是非常崇拜叶韬。不仅因为叶韬是惊才绝艳的发明家,更是因为他能让那些习以为常的生活不平凡起来。
叶韬开始的时候并不想怎么运作这条线,虽然一直做着各种准备,但他本来是希望孔家能够在战后成为东平安抚北辽世家的一个标本。让人们能看到东平的善意,但孔新华自己都对这种安排非常不满。他同样是海上长大的孩子,虽然怎么也不见老,海风再吹拂也是,也算是蛮天赋异禀的,但他却是个非常渴望冒险的人。要是纯粹做走私生意,现在以他的实力,都不需要勾心斗角什么了,但他渴望的是更大的冒险。而这一次,叶韬传来的命令就非常和他的意。叶韬没有给出很具体的计划,只是让他设法离间北辽朝中的关系,设法给西路军拖拖后腿。而孔新华心领神会地就开始操作起着事情来了。西路军叠遭大败引起的朝野热议,以及最近这段时间朝廷关于防空花费的等等安排,让他看到了机会,他都没怎么去请示叶韬,第一时间就扑了进去。虽然看起来是拿着大批粮食给北辽输血,而张慈手里还能多出一小笔钱来,对于现在的北辽军力也不无小补,但他赢得了张慈的信任,这才是最重要的。而张慈这个如坐针毡的户部尚书,还有满脑子官司,迫切需要一点思路的司徒联都会是很好的突破口。
没有人爱打仗,孔新华很明白这一点。虽说现在朝野总是在议论到底怎么防御东平,到底怎么才能让北辽不亡,但归根结底如果能够出现一线生机,没人会希望杯卷入惨烈的战事。而这是孔新华最可以利用的一点。输血和耗损实际上是一体两面的问题,现在,北辽能够赢得的每一分钱,没一点力量都会毫无疑问地投入到备战中去,而那会让北辽最后的一点鲜活的力量被慢慢耗竭。孔新华虽然是北辽人,但也同样有这样的矛盾,他觉得,与其打下去,还不如让北辽灭亡在叶韬手里,至少叶韬是个仁厚的统治者。并不是孔新华缺乏对北辽的爱,只是他的确很缺乏对北辽王庭的忠诚而已,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北辽王庭数十年如一日的横征暴敛,不思进取,放任地方官员贪渎腐败,将一切问题都付诸武力解决,北辽现在压根不会沦落到只能被东平压着打的地步。看看东平的崛起,也就是叶韬和谈玮馨这对夫妻这一代人的时间而已。
“大姐,那接下来还是按照计划来进行么?”孔新华认真地问道。
这个被他叫做大姐的人,原本是戴云身边的女侍卫,在孔新华这条线交到叶韬手里之后,她就悄悄来到了北辽,成为孔新华身边的重要臂助,主要是武力方面的。这个女子其实比孔新华还小上几岁,但孔新华面嫩,大家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样的称呼。这个名叫陈苏的女子,正在策划着对那条和北辽军方有关系的走私线路的最后一击。
陈苏耸了耸肩,一副轻松的样子,说:“还是继续吧。其实,对于北辽的打击非常有限,但在这当口,可以让张慈更相信你。要说你完全没有私心,谁也不信,而且,不是事先已经做好了戏码了么?不用掉多可惜啊。”
孔新华笑了笑,那条不在自己控制中的走私路线,自然是西路军的。他们要走私可不仅仅是为了财货,大部分时候反倒是贴钱出去,购置大量精密器械之类的。现在,打仗是打输了,但现在这情况对于武器装备等东西的需求反而更大,这条线路越发猖獗。而高森旗手下管理这条线路的人之前还能恪守秘密行动的准则,现在则是明目张胆地进入国境就开始公开运输了,让出货的上家苦不堪言。其实,孔新华知道,出货的上家不是别人,就是东平情报局,也只有聂锐这个疯子的手下才敢放任那么多望远镜、计时装置之类的器械流入北辽,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但这个上家伪装得太好了。孔新华很明白这条线路的运作,而现在,到了收拾的时候了。对方今天有一大批货物进入燕京,然后据说是准备将货放给东路军的。一方面,孔新华虽然对老爷子的舰队有信心,但还是觉得让谈玮然、池雷所部孤悬东北太危险了,不能让东路军和其他部队得到进一步加强,另外,他也想展示自己的力量,彻底将货物流动控制在自己手里。而那些通过那条渠道可以弄到的货,他也可以满足北辽军方和其他方面的要求,甚至能弄到更好的东西,自然,他会小心控制这些东西的数量和时间,不然,可就真成了乌龙事件了。而最近的一次,西路军的商队居然和摆明了是孔家麾下的商队发生了冲突,其实也没什么原因,不外乎是两只走私商队狭路相逢,而孔家的商队正在运送一批药材、几台望远镜、若干工具和武器等等,恰好都是西路军想要的。要交出来自然是不肯的,西路军刚采办完自己的货色,自然也拿不出钱来买下,居然想着打欠条的主意。这可是走私这个行当深恶痛绝的事情,一旦出了事情,连找官府仲裁都做不到,只能私了,但对方可是西路军啊。但在被拒绝之后,不知道西路军的商队脑子抽的什么风,居然将孔家的商队围了起来,强行购买下了全部的货物。而这一次折腾他们,基本上就准备说是为了这次事件报复。
“那大姐就看你的了,我可是打不过那些脑子里长铁的家伙呢。”孔新华再次想明白了其中利弊,以及准备在事后如何一步步将事情导入自己的轨道之后,就对陈苏说道。而陈苏嫣然一笑,一点都不像是等下要去杀人放火的样子。孔新华没有跟着去,而是在周围转了一大圈,将那些跟踪他的人都辨认出来了,这才回到自己在燕京的府邸。随后,他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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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出气
在燕京西南方两百多里地的大路上,一个车队缓缓前进。为了护卫这四十多辆马车,高森旗居然亲自批准了三百飞虎营的战士们乔装来当护卫。不为了别的,就是因为这一次他们运送的东西实在是非常重要,太重要了。除去他们从固定的几个商人那里搞来的望远镜、精钢打制的骑兵剑,一些铠甲,一些主战部队淘汰下来的瞄准和测量装置之外,还有两台春南制造的飞艇上用的一体式的发动机和操控设备。这两套东西是他们在进入北辽之前,在最后一天时间,一个他们原本不认识的人凑上来卖给他们的。负责这次运货的任峰平猜测,对方是春南的暗谍,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北辽能够苟延残喘上一阵,缓解春南的压力。虽然春南和东平是盟国,但东平崛起得太快了,那种压力让人太难于承受了。虽然春南已经有意将东平的军力和军事体制引入控制在一个自己觉得可以接受的地步,东平的军官团已经陆陆续续回国,而春南军中也有了飞艇、弩炮等等装备,但是,他们在这些方面,仍然缺乏和东平相抗衡的绝对实力。如果北辽、西凌能够多抵抗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话,或许春南就能够凭借自己在财力上的积累,在各种人才上的深厚底蕴,卧薪尝胆地崛起……春南的一些有识之士对于这种理想化的说法也未必赞同,在包括江砚在内的许多人心里,阻碍春南发展的并不是他们深厚的文治传统,而是勾心斗角的内耗。但是,无论如何,一些行动还是要做的。
任峰平对于对方能如此准确地找到自己,也颇为惊讶,顿时也明白了过来现在在北辽和东平交兵之时,这边境走私的买卖是越来越难做了。恐怕自己的那个上家,后台也颇有不清不楚的地方,他掂量着回头碰到少将军,请示一下是不是就此收手。在进入北辽边境之后,找来飞虎营护送已经将自己暴露了出来,而让飞虎营化妆,仅仅是掩人耳目而已。
但让任峰平没想到的是,他想象中的最后一单,也是最重要的货物,却愣生生地出了问题。
车队经过了一个夹道而建的小村落,村子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在浓浓的夜色里,只有些看家的狗吠叫了几声,然后传来一些村民的呵斥。夜间大队人马通过,对于居住在燕京附近的这些百姓来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安然通过这种适合伏击的道路,仍然让任峰平心头一松。再向前十几里地,就是西路军在燕京城外,专门用来接应走私货物的一个山庄。到了那里,就彻底安全了。
一名骑士提着灯笼站在前方路边,看到队伍过来,大声问道:“是任先生吗?”
任峰平策马而出,看了一眼那身着山庄家丁服色,却明显有军旅气质的骑士,拱了拱手,说:“正是在下。”
“陶大人让我来候着您,您比预定时间晚了快一天,大伙都担心得很。”
“陶大人?”任峰平故作不解地问:“哪位陶大人?”
“自然是……陶冶行,陶侍郎……”骑士催着马匹靠近了几步,让灯笼能照亮他的脸和身形,有些尴尬地说:“任先生,不必每次都来这套吧?”
那张脸还真有点熟悉,的确是在山庄里见过几次的人。任峰平摆了摆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进,笑着说:“时局不同了,还是小心为好。”
西路军自己在搞走私的事情,朝里知道的人实在不少,北辽朝中对他们也是默许的姿态。但对他们不满的的确也很多,尤其是诸多货品卖给朝中大佬或者是世家富户,变成了军费,这在一些人看来,不啻是在抽大家的血培植西路军的势力。而西路军对自己这块走私看得很重,朝中的那些人只看到他们卖掉的东西很多很贵,压根没想到西路军在这条路线上挣钱并不算很多,对于他们从不拿钱出来分润给大家非常不满。要是有机会给他们使绊子,这些人是一定会的。这种事情发生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任峰平和那个骑士并肩而行,任峰平问道:“怎么称呼?”
“小人田仲麟,原先是西路军九营的小校,受了点伤这才退下来……好在少将军愿意收留我。”
任峰平点了点头。九营已经全军覆没了,活下来的人没多少,高森旗一直想重建九营,但暂时还没足够的人手。各个部队都损失严重,没有补齐其他那些部队之前,做这种见效很慢的事情,不符合西路军的最大利益。但要是有机会,想必田仲麟这样的军官,都会被重新简拔起来,作为新九营的班底。看这个田仲麟的风度,将来想必至少是个副将级别的人物吧。
任峰平客气了几分,说:“最近局势不好啊……这笔生意做完,回头是不是还有下一笔都难。要为大军组织那些器材,越来越难了。”
田仲麟没有吭声。过了一会,才拉住了马,对任峰平说:“现在有传言说,朝中有意从孔家那里拿货,来充实御林军和东路军。”
任峰平一怔,随即也拉住了马,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朝中的事情向来是非常复杂的,而他们这些一直在外面奔波的人物,从来就没办法得到第一手的消息。而这种采购问题,尤其是军品,很有可能也代表着朝中的某种风向。
看着队伍在面前经过,一直等到全部人马过去了,两人缀在了队伍最后,田仲麟才说道现在东北方一支云州大军绕行到那些蛮族部落那里,已经建立了一定的势力,而大军正在调集北上的事情。现在,朝中明显感到西路军的这条走私路线,蛮族西路军都未必充裕,更别说满足东路军等其他部队了。经过西路军的两次大败退,朝中对西路军的信任降低了不少,虽然拿出了大批钱财建军强军,而西路军也的确能继续拿其中的大头,但东路军、御林军还有一些最近被收归朝廷的地方强军,得到了明显倾斜。
任峰平沉默着,过了一会才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因为……”田仲麟笑了笑说:“我就是负责动手的人啊。”
一枚箭矢准确地从背后钻了出来,钉在了任峰平的脖子上,他一下子就从马上坠了下来。田仲麟没有再吭一声,转身就走了。将任峰平和队伍分开就是他的任务了,虽然这一箭穿过任峰平的脖子,但射这一箭的人可是哲罗的师弟,现在东平的第二箭手,临时借调来的家伙。这一箭无论如何要不了任峰平的命,他活着,加上听到那么多东西,可是挑拨的良好工具。
友军们对这支走私队伍的攻击,则毫不留情地展开了。由于不能暴露东平军队的底子,这些人采用的装备全都是东平的“外贸产品”,但训练和战斗经验的底子,仍然让这支部队强悍得不像人类。熟悉云州军队的人,或许能发现,来这里的居然是特种营,而带领他们的赫然是戴宆。他们这支部队,会在北辽潜伏作战很长时间,在正面战场开启之前,他们有无数的事情要做。而这些好战分子们,早就被叶韬对他们的厚望、放纵和信任,搞得战意沸腾,恨不得靠着他们一个营就解决整个北辽。别说是这种占据优势的截杀,就算是让他们去燕京放火,他们恐怕也不会皱个眉头。
飞虎营的战士虽然精锐,却完全不是特种营的对手。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就全部结束了。整个走私队被杀光之后,特种营才悄然离去。而那之后不到五分钟,陈苏带着人来接收了这批货物。到第二天晚上,整批货物就已经被换装在另外一批马车上,悄悄进入了燕京。
这可是好生出了一口恶气,孔新华满意地看着院子里的这些马车。他自然不会贪图这些东西,而是要靠这些东西向张慈等人表明心迹。但陈苏凝重的神色却让他感觉有些不好。“大姐,有什么问题么?”
“货物里,有两套飞艇的部件。春南产。”特种营没有检点货物,但陈苏得做这种事情,看到这两套东西,他立刻感觉不好。这可是烫手的山芋。要是把这两套东西交出去,说不准北辽真的能摸清飞艇原理,能仿制出合格的飞艇,要是不交出来……西路军轻易就能给他们扣上谋逆的帽子。这东西,太重要了。
孔新华却没有一丝犹豫,说:“赶紧递帖子给张慈,就说我们闯祸了,立刻把这两套东西送进张慈的府里。”
陈苏大惊道:“什么?怎么能这样?”
孔新华却淡定地笑了笑说:“大姐,你对叶帅的信心,原来还不如我来的强啊。我们这次出手,只是为了出气,记住。除此之外,不能有任何破绽。而且,叶帅是何等人物?别说两套春南产的飞艇部件,和东平那些普通飞艇比还不如吧,更别说叶帅手里还有雪枭,还有笔雪枭更厉害的东西。春南他们搞了几年了,才只有这种成果,你觉得北辽这边有几年时间么?”
孔新华这么一说,陈苏立刻醒悟了过来。点了点头说:“好,我这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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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派系
张慈一开始的时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整整两车东西就这么送到了他家里,不容拒绝地直接堆在了他的院子里。来者什么都没说,只说这东西事关重大,而孔新华稍后就会来府里拜见,澄清此事。
张慈说要打开看看是什么,孔新华留下看守东西的人倒是没二话。但是,打开那层层叠叠的包装之后,看到的却是精钢精心制作的机件。张慈一头雾水,孔新华手下的那几个人似乎也不明就里。原来张慈以为孔新华很快就到,但左等右等不来,他让人去请司徒联过来。他们这六部尚书的府邸相聚都不算很远,司徒联没一会就来了。司徒联看了一眼这些东西,立刻就惊讶吩咐去叫御林军派一小队人,赶紧将这些东西送进工部的秘密工坊。
张慈问道:“司徒大人,这是……”他当然知道司徒联是什么人,这肯定不是他要谋夺自己的东西。但是,能让司徒联激动得浑身发抖的东西,倒是让他也有了几分好奇。
“张阁老,这是……飞艇的机件。做一个气囊,做一个挂斗,直接装上这个就是飞艇了。不是小老儿辛辛苦苦弄出来的气球,是飞艇啊!”
张慈大吃一惊道:“什么!那赶紧送走,这里人多眼杂,难免走漏消息。”
他们两人连忙布置了一番,这才荒腔走板地处理好这两台飞艇机件,然后,司徒联才小心翼翼地问起:“张阁老,您是从哪里搞来这两件东西的?这东西可是……价值连城啊。”
张慈皱了皱眉头,司徒联还以为张慈不愿意说,但张慈叹了口气,说:“来,与我到书房来。”随即他又吩咐管家说:“要是孔小哥来了,让他立即来书房。”
在不经意之间,孔新华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上升了几个档次。司徒联其实有些依依不舍,研究飞艇多年的他对这项技术非常看重。但是,现在机件已经送进了工坊,他有的是时间去探察去研究,而现在先和张慈一起搞明白其中的轻重缓急才是问题。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孔新华来了。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焦急,一见到张慈和司徒联,他深深一躬,似乎努力克制着情绪再说:“两位大人,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小生……小生闯祸了。”
“怎么了?”张慈连忙问道。
“这批东西……是我从西路军的那个走私队手里抢来的。”孔新华据实以告,自然,他不会透露有特种营参与其中,不会说明自己对西路军的走私队一直了如指掌,只说是自己从自家的商队被西路军巧取豪夺之后,就开始留心西路军的动向,这一次他偶然发现对方的行踪诡异,居然在一个小镇多停留了三天,就是为了和这批护卫合兵一处,他就动了心。在这些货物里,可还有他手下商队搞来的东西呢。而他立刻就组织了全部的军力,在燕京郊外截杀。截杀的行动是进行的很顺利,本来是神不知鬼不觉,但他看到这两台东西,就知道不对了。这两台东西可不是他有胆子私藏下来的。他固然可以毁掉这两台东西,销毁物证,这事情谁也攀扯不到他的头上,因为知道他藏着一直颇为强大的军力的人可没几个。但是,他却非常明白这两台东西对北辽的重要意义,他无论如何不敢藏着不交出来。没有一分钟犹豫,他就决定要将这两台东西交道张慈手上,然后希望张慈能够从中折冲,使他免于西路军的侵害。
张慈和司徒联互相看了看,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他们两人倒也没办法一下子答应下来。张慈看看司徒联,露出征询的目光。司徒联倒是明白得很快,这件事情,他们两人站在孔新华这边,能获得最大利益。西路军现在的确是地域东平的第一面盾牌,但这块盾牌现在表现得不好,倾向于他们可以,但要完全信任他们却有些危险。而且,西路军现在在朝内和在地方,已经越来越嚣张了。不说别的,现在西路军的辖地,已经完全军政一体,不听任何朝令,这固然是为了抵御东平做的不得已的选择,却让朝中不少人颇为恼怒。另外,飞艇技术一旦成功仿制,这会是他们两人的功绩,但这东西却不能交给西路军。因为西路军已经有自己的军械部门了,弩炮和火油弹这样的东西已经完全自己生产自己装备,反过来销售一部分给其他军队。要是再掌握了飞艇,西路军就非常讨厌,几乎就是另一个威胁巨大的国家了。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要限制西路军,限制高家的势力发展,要在这种危急时刻既要保证国内的势力平衡,不至于因为西路军的过分强大而出现问题,又要能够促进竞争,进行多方面的准备,让东路军,御林军强健起来,这一次把孔新华保下来都是个开始。
而孔新华现在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了他值得他们做这样的冒险。
“唉,孔小友,你放心吧。这事情虽然麻烦,但我们会全力折冲。来,你且详细说,这事情你到底是怎么干的,又是怎么善后的?”张慈从司徒联的眼睛里看到了支持,立刻就显示出了老官吏的干练。
“是,多谢大人周全。”孔新华将来来回回演算了许多遍的说法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而对张慈和司徒联的各种问题,也都和盘托出,一点隐瞒都没有。这种态度让两个尚书非常满意。
然而,等他全部说完,张慈却淡淡地说:“你且先回去,什么地方都不要去,也不要做抵抗的准备。这事情,我们两个尚书……呵呵,力量是不够的。我这就去找朝中几位说得上话的人物,明天……呵呵,廷议一定会很精彩的。”
孔新华认真地答应下来,再次深深一躬,道:“多谢两位大人……在下……在下这次就全靠两位大人了。小生告辞。”
说着就退了出去。孔新华一离去,管家就进来了,提着一大一小两个礼盒,气喘吁吁地说:“这是孔家小友刚才来了之后,他手下人才送来的……老爷,怎么办?”
已经决定站在他这边了,收收礼物又有什么?张慈笑了笑说:“打开看看吧。”
送给张慈的,是一副玳瑁质地,镶嵌金丝的眼镜,张慈对这东西早有耳闻,但可惜这是叶氏工坊的独门生意,现在除了丹阳、宜城、刚铎三个地方有刚刚出师的验光师主持门店,其他地方都没定制的。这种礼物看起来小小一件,里面费的心思着实不小。张慈带上一看,果然眼前的事务清晰了很多,不必凑近就能看清书册上的字体了,张慈可不知道为了送对这份礼物,东平情报人员们远程观察了他多久,将他的各种视力数据都摸透了。而舒适但低调雅致,却又处处透露着奢华品味的眼镜,也很讨人喜欢。张慈对此,自然是极为满意的。
司徒联对那个硕大的礼包也非常满意,那里面居然是一整套的工具,装在一个椴木箱子里,里面还有一个方便插工具的双层皮袋,以及一个工作围兜,十分周到。那些散发着淡淡松脂气味的工具抓在手里非常舒服,那些手柄的每条弧线都那么圆润贴切……对他这样一个工匠出身的人来说,这种工具永远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叶氏工坊的钤记在每个手柄的背后,却一点没有张扬炫耀的痕迹。而在工具的金属刃部,每个上面都打着一点痕迹,仔细一看,那是一个个人民,代表着工具的监制者。仔细一看这些工具,司徒联更加松不开手了……这套工具的监制者居然是叶劳耿。叶劳耿现在亲自动手做东西,或者认真监制,那都是太难的的事情了,虽然他不是朝廷高官,却挂着东平工部的职衔,有什么和制造、工艺有关的事情,总是他出马解决。作为叶韬的父亲,他有足够的威望,作为一代名匠,他的技术底子有扎实到让人只有目瞪口呆的份,而他为人又是那么温和理智。司徒联知道,这几年来,光是他带出来的在他看来远没有达到合格水准的军中学徒,就由数千之多,东平的军械修配所,也由此而强大得让各国都垂涎不已。叶劳耿亲自督造的工具,要是搁到外面,恐怕是万金难求吧,也亏得孔新华能弄来。
对孔新华来说,这些东西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眼镜这玩意,情报局拿到数据就直接在宜城定做了。至于工具,每年叶劳耿都会为自己和弟子们定制一批,有些老朋友或者资深的技师们求恳,他也会多造一点送人。这批东西都经过他的精心检查,控制整个流程,但并非他亲自动手打制,倒是不费太多精神。叶韬问自己老子多要一套工具送人,这岂有什么难度可言?可这样一来,却让孔新华在两个尚书眼里,显得手眼通天了起来。
孔新华不知道朝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的确在自己的宅子里待了整整三天。他听说朝中吵得很凶,听部下说,宅子附近有人盯梢,后来有撤走了。但终于到了第四天早上,张慈派人召他过去一叙。看来人的轻松申请,孔新华也松了口气,他知道,张慈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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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速度
相比于几年前,现在东平大军的作战更注意事先的计划了。原先最擅长乱战的戴云,现在也慢慢习惯了这种方式。带着足够的军力和一定的补给随机应变,不拘囿于计划,是最能展示名将的风采的,但随着东平的强大,渐渐地,大家发现,名将的空间越来越小了。东平不需要那样的名将,需要的是能够充分考虑清楚战场上的各个环节的资深军官。因为,东平现在的作战方式,越来越复杂了,对于后勤、供给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没有详细的战前计划,战将们或许可以打得很爽,但更大的可能是无法进行长时间的持续作战。
当然,在戴云这样的位置上,她只需要一个方向性的想法,细节方案自然有一个庞大的参谋团队来规划完善。统帅部下的参谋团队里有老于作战、实战经验丰富的将领,也有兵法精深,在参谋部里学习的年轻军官,而在多次大战役的筹备历练之下,整个团队在战术思想上带上了浓重的叶氏风格。在云州已经占领,并且进行了各种巩固措施和建设工作的地区,绝不容有失,而在对外作战中,则将注意力放在歼灭敌军主力上,对于占领和扩张版图,并不那么热衷。其实,现在云州诸军都在愁地方太大,扩张太快,编练守备营这样一级部队的速度跟不上,可地方守备工作又不能交给主战营来做,那样肯定会消磨主战营的作战意志;同时,这样的工作也不可能交给地方豪绅的私兵来协助执行,哪怕这些人再开明公正也不行,不然,长此以往,肯定会威胁到北疆经略府对地方的统治。一百个营,大约三十万人规模的守备营,以及其他主战营二十万上下,已经是现在北疆经略府在不透支任何其他潜力,维持财政健康的情况下能够供给的极限了。
戴云这一次对西凌作战的核心,带有浓重的轮战训练的意味,因为主战营齐集东线,要调动到东线比较麻烦,但新老守备营加起来数量却是足够的,虽然有些冒险,不能轻易进行大强度的作战,但在充分侦查的情况下组织突袭破袭作战,却能够让所有守备营都体验一下会战到底是什么样的。
戴云这一次作战的核心就是快,靠着全军运转的速度,摧垮对方可能组织的一切抵抗。守备营虽然在各种配备上弱于主战营,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全军能够骑行作战。云州没有纯粹意义上的步兵,这一点全天下都知道。在云州,搞一匹马,养一匹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哪怕不当兵,寻常百姓家里都会有马匹。这就让戴云在部署这种突袭作战上非常从容。西凌调集的部队是骑兵步兵混合的,在前沿的配置是骑兵略微靠后,步兵形成防御阵线,分别部署在几个城镇里。而西凌的步兵就算会骑马,他们一时之间也组织不到那么多马匹,这可不是短时间能够改变过来的。在第一击打掉对方骑兵之后,之后就可以靠着速度蚕食对方了。无论对方组织什么样的防线,多大规模,戴云的方案一律是,绝不正面冲击,而是一部正面吸引监视,迅速调动周边友军包抄后路,然后包围歼灭。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找飞艇部队轰炸支援。
这一次的大规模突袭,将出动五十个守备营,加上奔狼原上的部族骑兵两万人,还有天凌堡的戴家族兵五千人,叶家堡的侍卫营新兵一千七百人,以及特种营的新兵四百四十人,相比于整个作战区域里,西凌总计拥有的二十七万大军来说,人数上少不少,但战斗力方面却比对方高出不少。这一次的作战,由于对于通信和指挥的要求非常高,在戴云拿出的计划里,要求调集至少一百五十艘飞艇参与作战。统帅部的参谋军官们列出了这些飞艇的调集方案,本来军中所属的飞艇,除了东线进行侦查和通信必要的最低限度二十多艘之外,可以抽调出八十二艘飞艇。正在进行测试的雪枭飞艇有二十艘,测试完了主要是要交付经略府的军中以及丹阳方面使用的,这一次先延缓交付,先拉上战场实战测试再说。传信局一直保持有小型通信飞艇的余量的,问他们借用二十艘飞艇不成问题。叶氏工坊本身就有测试飞艇的队伍,借调十艘到二十艘飞艇是小意思。两大快递企业现在都有飞艇投送的业务,以军方和他们的关系,让他们建立通信投递的飞艇专线,借调十艘不参与作战的飞艇只是张张嘴的事。其他那些缺口,就得开口问丹阳方面要了,不过,借调前后一个半月时间,连续进行高强度的作战,在这种全天下都没有有效防空武器的时代,想必谈晓培等也会很乐意自己的飞艇队进行难得的高强度演练。
这一次的作战计划,大部分倒是关于补给和通信的方案,在作战方面涉及不算很多。但叶韬仔细扫了一遍之后,立刻就问道:“云儿,这个计划肯定不行。守备营和主战营的区别可不仅仅在于每个营的战力,作战指挥和统领人选也有很大区别。守备营的营正多数都是行政管理方面的长才,或者为人方正却又擅长打交道,那些勇猛善战的人,多数都在主战营里。而统领如此,下面的军士也就如此,这一但碰到作战,战术指挥能力不足怎么办?”
戴云愣了下,她可还真没想到这问题。倒是谈玮馨在边上笑了笑说:“这简单,把这些制定计划的参谋军官全部放下去。然后,云姐你就辛苦一点,安排专门的飞艇,哪里需要你坐镇就飞哪里。反正我们这里又没什么军中派系,随便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不听指挥的问题吧?”
戴云连连点头道:“嗯,那就这么办了。”然后她又转向叶韬,征询道:“现在这样,你看呢?”
叶韬叹了口气,说:“那就这么办了。……我们才这么难得聚了几天,又要分头奔忙了。”叶韬这么说自然是有道理的。要说战术指挥,戴云比他强太多了,自然是让戴云去负责战术指挥。但与此同时,西路和北辽的对峙以及一系列的情报、暗谍的指挥调度,总得有人坐镇,别看叶家堡距离中军镇只有飞艇两天的路程,一个来回就是四天,对于一些紧急事务来说,这个时间可就很要命了。叶韬必须得回到中军镇坐镇才行。
戴云呵呵笑笑,她原本就是个很飒爽的女子,做了母亲,这一点也没什么改变。“也就这几个月了,西路再开战局也不会很远。在那之后,至少两到三年里,我们都会很闲吧?你还答应了带着孩子们去涯州玩呢,可别忘记了。”
叶韬抬了抬眉毛,说:“灭了北辽就放假,这我可是让陛下亲笔确认的了。”叶韬的话让书房里的气氛轻松了起来。一个悠长的假期,可是他们很多人期盼已久的事情,除此之外,说起来全天下也实在找不到多少还能吸引叶家这些人的东西了。
谈玮馨说:“这次我可是要跟着你去中军镇了。”
叶韬皱了皱眉头,问:“为什么?”
“经济计划。”谈玮馨只是淡淡地说出了这四个字,而叶韬也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认可了。东平对他、对谈玮馨的重视乃至纵容不是没道理的,很多事情只有他们两个能做。叶韬在工程制造方面举世无双,虽然他自知是拷贝自后世,但对于其中关键技术的推敲拿捏,一直让东平在工艺技术方面的发展永远在快车道上,不会左顾右盼地浪费时间和人力物力。而他的学习态度,则让他现今也逼上梁山地成为了优秀的管理者和领导者,甚至是合格水准之上的战役指挥者。可相比于他,谈玮馨就显得更加独一无二,更加无非替代。这些年里,不管是东平、云州、奔狼原还是涯州,凭着那些最基本的内容,她经手的一份份计划,都在不断拉大东平和其他国家的差距。而现在,为了能够让北辽回头能够迅速融入东平的体系,不会拖累东平征伐各国,统一天下的大业,提前进行准备是最自然不过的了。
“把孩子们带过去吧?”忽然间,戴云说:“他们一定会玩得很开心的。北辽的风光,还真是不错的。而且,也很安全,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们窝在叶家堡还有工坊那边,都快憋出病来了。”
对此,叶韬倒是很开明地同意了。几个孩子都很乖巧,但他们毕竟是在这个特殊的家庭里长大的,憋出病来当然不至于,这几个孩子的视野远比一般人来的宽广,各型飞艇的试飞,他们总是凑在里面,足迹遍布周边四五百里地。但他们的好奇心也无人能及,戴秋妍那平静的性子,越来越管不住他们几个小家伙了。而戴秋妍自己,又何尝不是希望能够跑出去写生画画呢?这么一想,在重开战局之前的几个月里,在占领区里这么活动活动,倒也不失为一个大家都会喜欢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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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意外
在叶家堡呆了两天之后,戴云就带着参谋军官们秘密出发去做战前准备了。虽然在战力上不弱,但以守备营为主进行作战,还是第一次,守备营虽然不弱,但战术指挥能力多少是有问题的。余福忠顶着病体召集了各营营正,专门就此事向大家说明,希望大家能够向着戴云好好学着点。而戴世锦、戴世葵两人也分别成为整个战役的副手以及后勤指挥,另外,既然有部族骑兵参战,戈兰也硬是挤了一头进来,这个农贸局负责人,却成为了整个战役指挥的第三把手。对于戴家的人来说,这一战非常特殊,无论战果如何,包括戴家在内的各家族削减族兵都是趋势,谈晓培从来没有催促威逼,对戴家等家族礼遇有加,甚至他们的族兵,能够直接订购到最好的装备,连飞艇都可以装备。但是,戴家内部自己却在经过几次讨论之后,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决定将族兵总人数削减到两千上下,可能在三到五年里进一步缩减。缩减到一千人则是极限了,毕竟天凌堡作为戴家的老宅,还是有一些基本的管理职能要做的。但那时候,族兵更类似于兼顾保卫职责的家丁,而非战斗部队了。
戴家倒并不是真的有多担心谈晓培会翻脸要求他们裁撤族兵,或者通过其他方式施压。而是,现在再保留族兵显得有点多余。以前,族兵差不多是整个云州对外作战的各支部队的教导团,一批批优秀军官从戴家族兵里走出来,成为对北方部族作战的中坚力量。碰到战事危急,族兵也得上战场,作为扭转战局的关键力量。而对内,精锐无比的戴家族兵,则是警戒其他家族,以免有人在威逼利诱之下做出损害云州利益的事情,或者是对戴家不利。可现在,这些作用体现得越来越不明显了。而养活一支装备和训练都很强悍的族兵的开销,则显得越来越让人无法忽视。戴家其实比以前更富裕了,他们将整个云州交给东平,那些和执政无关的产业没有受到任何冲击,一支到现在,虽然云州商贸发达,戴家自己也不要求任何特殊照顾就能轻松挣钱,但无论哪里,戴家仍然是特殊的。戴家在云州经营了多少代人,几百年积累的威望和尊敬可不是空口白话。而在官面上,也不会有人故意给戴家设卡。那些挣钱的买卖,谈玮馨还一直帮扶着戴家,让现在的戴家已经成为国内第四大的商团,在很多产业上无往不利。尤其是戴家现在是天下第一大的马匹商,以及排位第二的皮革制品商,收入绝对让人垂涎。但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是觉得族兵现在的意义,委实是不大了。安全方面,哪怕在战争中,云州,尤其是刚铎附近,都是安全得让人觉得有些无聊的地方。要说对外作战,要不是这次要两线作战,要靠着二线部队去打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而掌军的戴云稍微觉得缺少了那么一点安全感,这种打仗的好事绝对轮不到戴家族兵。
而在戴云渐次展开自己的部署,分期分批地让一个个守备营潜行至出发位置,并且一个个地找每个营的营正以及一些主要军官谈心,进一步稳固自己的指挥权威的时候,叶韬却已经带着全家来到了中军镇。经过一番整饬,现在的中军镇已经和当初刚刚进驻的时候截然不同了。整个城镇处处充满了简洁实用的作风,所有可能妨碍作战指挥的因素都被清除了,为了在叶韬一家临时下榻,作为临时经略官邸和临时指挥所的小巧的院子周围放下传信局以及飞艇系泊设施,在叶韬离开的时候,中军营营正石榴甚至清楚了一片房屋,足足有两个街坊那么大的地方,然后迅速调集大军做了平整等等工作,然后紧锣密鼓地修建起飞艇系泊场等设施来。将来,这大概就是整个城镇的中心广场吧。
看着这番大动干戈的布置,以及石榴的超高效率,叶韬也稍微有些苦笑。难道他们还真能在中军镇一直呆下去不成?其实,现在在中军镇停留的时间太长,已经让军中很多部分都有不同的声音了。大家都盼着赶紧推进到前沿呢。但叶韬也不想指责石榴什么,这是她作为中军营营正的职责。而有多少时间,她都能在这些事件里不断将指挥系统从内到外的每个细节都理顺,这就是石榴以一介女子,在这几年里坐稳了中军营营正的原因。
石榴原本就是戴云的侍女,和叶韬一家都十分熟稔,这一次叶韬将一家人都带来“度假”,她虽然很开心又能够见到叶韬的那些各有特点,可爱无比的孩子,却也担心安全问题。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在北辽,虽然一系列的措施下去,不少百姓已经归心于东平,但顽固分子总是有的。
而另外则是情报部门里传来的一系列不同的声音,比如,还是有一些人对于孔新华将飞艇部件交给北辽颇为不满,认为这家伙居心恐怕有些奇怪。提醒叶韬注意此事的文书已经有好几份了。这些人做事情可不会像朝中弹劾某些人那样,一下子就是铺天盖地的弹章,情报方面,每一份文书都要占用有限的传信资源,不可能这样无限制地使用,几个发话的,都是各环节的负责人一级。大概是预料到这种情况,孔新华、陈苏、以及戴宆三人写的报告也已经到了,详细叙述了孔新华做这样的事情的动机。之后,则是一份孔新华遭到袭击的报告。
孔新华会遇到危险,这已经在大家预料之中了。他如此直白地成为了让北辽朝廷风气一分为二的导火索,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他呢。从叶韬的立场来看,本来他也想过,是不是要安排一次两次刺杀、袭击活动来让孔新华险死还生,取信于张慈等人,但叶韬向来没有拿自己的下属当牺牲品的习惯,也就是想想而已,他甚至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但这次孔新华遭袭,却暗合了他的想法。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西路军。
反而是在燕京附近,高森旗对一部分西路军的掌控没有那么严厉。而其中一部分就对孔新华袭击西路军的商队,劫走货物自己邀功颇为不满,几个老资格的将领私下里就要进行报复。而且,这些老牌军人,做事委实是肆无忌惮。在孔新华带着两组人马向东准备去海岸处接货的时候,他们居然调集五百骑兵正面冲击孔新华的队伍。幸好当时孔新华身边的战力不俗,带着他在北辽多年培养出来的精锐战力,虽然并非正规军,也不是特种营那么强悍,毕竟顶住了第一波的攻击。而后孔新华索性在一个有水源的山坳里固守了一天,直到附近的东路军来援。高森旗这时候还在布置下一阶段的防务,距离燕京很远,还不知道这件让朝中大肆挞伐的事情,西路军和东路军,和北辽其他地区的算是撕破了脸皮。不管在北辽王庭心目中,还是在朝中官员的心目中,这下都坐实了西路军嚣张跋扈,目无王法的评断。而高干这一次也只好辞去兵部尚书的职位,转为闲居在燕京。至于这一次参与此事的官兵,虽然还不至于革职拿问,但都被派去了西路军一线,回头一开战他们就是炮灰。西路军内部对于此事同样产生了不同意见,现在高家还没来得及整顿内部的各种不同反应,东平的那些细作,自然也没来得及归纳出一个详细的看法来。
叶韬看着觉得好笑。果然越是在国家风雨飘摇的时候,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越是多,他身处中军镇,都能感觉到这样的事情对于北辽朝局的撕裂作用到底有多大。孔新华虽然受了点惊吓,但毕竟是活下来了。现在关于此事,他和陈苏等人都还在北辽各界的密切关注下,还没来得及抽手将情况送出。叶韬仔细想了想之后,问石榴说:“石将军,你帮忙收录了这些军情,知道其中窍要。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石榴对叶韬的信心不下于孔新华,她稍稍犹豫之后说:“孔先生那去接的货,送到了没有?里面既然有重要的东西,还是交给北辽方面吧,以示孔先生对北辽并无怨望,绝不借机生事。另外,北辽工部应该有我们的人吧?倒是不妨让北辽能够生产飞艇,让孔先生在能搞到点别的什么,既然西路军能到手的,他也能到手,这才有说话的立场。……生产飞艇对于北辽来说,这比他们做其他任何事情都花钱。”
叶韬笑了笑说:“和我想的差不多,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就按照这个方向去做吧。你在中军镇里,算是掌握军情最多的,这事情就交给你处理。有什么觉得为难的再报告吧。我战前准备大家都在进行,我可就不管了。我这几天要陪着孩子出去好好玩玩。”
石榴愣了下,随即目光中闪过一丝兴奋感激的神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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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悠闲与尖锐
叶氏工坊研究院又一次进入全封闭状态。有了以前的经验,现在工坊里的那些工匠,他们的家人,以及那些有着各种合作关系的商家也都能平静地接受了。虽然每次进入全封闭状态必然会给各方带来许许多多的麻烦,但结果永远是非常值得期待的。第一次全封闭状态之后,工坊发布了有线电报系统,而现在,电报已经成为东平重要的优势之一,千里之外的军情民情瞬息而至,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东平的朝廷对地方的掌控能力大大加强。虽然现在电报线路还很有限,尤其是多路交换模式还非常稚嫩,但给东平带来的改变,却是所有人都能看奥的。
第二次封闭之后,新型的客货两用列车头诞生了。第一代的蒸汽列车只能军用,因为实在是太嘈杂,颠簸得又厉害,总的速度比起马车快不到哪里去。但这第二代列车却是一种颠覆,在叶氏工坊到刚铎的线路上,新型车头在拉了四个满载的货运车厢之下,达到了一百一十三里每时辰的速度。而且对于能源的利用率,整体的可靠性都有了长足的进步,而在第一代不成熟的列车开始就被叶韬一意孤行大力推进的基本铁道网,也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宁远、绥远、董家集、叶家堡、刚铎、叶氏工坊已经连接在了一起,基本的运营随着新型列车诞生,立刻就投入了使用。云州并没有自己搞铁道管理部门,谈晓培敏锐地看到了铁路能够给东平带来的变化,东平铁道局第一时间成立,丹阳到董家集的铁道即将贯通,而之后,铁路还将向四面八方延伸。只要十年不到的时间,东平就将拥有自己的基础铁路网。
第三次封闭只有两天,而在那之后,雪枭飞艇的一种改进型诞生了。雪枭飞艇给人的印象是优雅而安静的,但这种改进型则是完全为了攻击地面目标而设计。雪枭飞艇上所有无关的重量都被去掉了,代之以薄薄的吊舱壳,里面挂满了火油弹。雪枭飞艇的标准定员是六人,而这个改进型,只有三个定员,一个驾驶员,一个信号手,一个投弹手……如果一次性将所有火油弹投下去,可以让十分之一个宁远那么大的城市燃起一片大火。这种飞艇被称为雷枭,现在一共只制造了四艘。因为那些用来一个个抓住火油弹的线控挂钩,实在是太难制造了,工艺要求高得令人发指。研究院里的一些人曾听叶韬咕哝说为什么不用电控,现在他们正在进行紧张的技术攻关,但电控技术要是能突破,那可不仅仅是这方面,那简直是一次技术革命。
这一次的封闭,一定和飞行器有关,这是大家都猜得出来的事情。因为叶氏工坊临时召回了已经派到西线戴云手里的试飞队里的几个精锐飞行员,这几个飞行员一下子失去了作战机会,恼火得不得了,一回来就直冲钱顺的工作间,找他要说法。钱顺是叶韬的师兄,在叶氏工坊里的权威深重,但对这些技术高脾气大的飞行员们却并不拿腔拿调,钱顺和这十来个飞行员聊了不到一刻钟,这些飞行员就乖乖地,兴高采烈地去研究院报到了。
在研究院专门用来进行各种测试的宽阔场地里,专门清理了一整片的空地,全部用巨大的石材滚筒一点点地碾压平整,再铺上水泥。两侧还有导向灯来进行夜间指示。这就是一个机场的雏形了,哪怕只有一条一里长的跑道而已。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试飞员们都集合在一起,看着两家双翼飞机从仓库里缓缓被牵引出来。虽然是机场的雏形,但在叶韬亲自过问的飞机项目上,这种做派却非常完善,简易的内燃机牵引车对于现在的工坊来说没什么难度,反正也没有复杂的变速箱,这个牵引车一共只有两个不同的速度,以及一个倒档。
对于飞机,这些一直在工坊里打混的飞行员们一点都不陌生。一系列的实验都是在他们的帮助下完成的。首先是胆大包天的飞行员们进行了滑翔实验,主要为了摸索飞机的结构强度和外形特点。然后是一系列的升力原理的测试,当时最折磨飞行员们的不是飞不起来,而是那个小小的发动机奇高无比的故障率,测试型号的第一次成功飞行,仅仅只有四十多米的距离,发动机就烧掉了。而后,随着发动机一代代改进,配合不同的飞机外形,他们又进行了无数次的试飞和着陆,最高升空高度不超过三十米,据说是为了让他们绝对有机会逃命。但飞行距离却渐渐从几十米上升到几百米,之前的一个比较成熟的试飞型号,已经能够在试验场上绕行几圈了。在那样局促的空间里,他们进行了各种测试,飞行控制系统也渐渐成熟了起来。现在叶氏工坊对于使用复杂的金属线来控制各种机件驾轻就熟,飞行员们对于这种速度很快的小东西也越来越熟悉了。之后,则是漫长的沉寂期,飞行员们知道那些技师们肯定又碰到了瓶颈,在孜孜钻研,也不会多催问,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把他们召回来进行封闭测试。封闭测试并不是仅仅是测试,基本上那代表着技师们对于拿出来的东西挺有信心了,可靠性等方面都能禁得起一段时间的反复折腾,需要靠短时间的大量测试摸索数据,然后撰写产品说明书……
果然,这一次拿出的双翼飞机,看起来比以前任何一个型号都来的漂亮和精致。两架飞机一架涂装成蓝色,一架红色。而且,使用的都是光可鉴人的泛着金属光芒的漆。叶韬可没给大家少灌输流体力学的观念。飞机的发动机装在驾驶员前方的罩子里,前方和两侧都开着进气口来进行散热。以现在的技术,还不用考虑加压吸入空气来进行燃烧的问题,飞机压根飞不到空气会感觉稀薄的高度。飞行员的位置在一个流线型的玻璃罩子后面,虽然不是封闭式的座舱,但仍然考虑了空气动力学的问题,玻璃罩和飞机机身结合得比较圆滑,但这一整个没有金属框的座舱罩还是挺唬人的。大家都知道,光是这个玻璃罩子,造价恐怕就高的让人崩溃。这也是只有在这种实战验证型号上才会用的奢侈品。
首先坐进机舱的是试飞队的老大徐锦。而进入机舱,他才看到这架飞机居然是有武装的。在驾驶员的座位两侧,各有一个手摇棘轮,连接着两台小型的,自动装弹的弩炮。能够抛射小型弹药,或者是射出一枚枚加了稳定尾翼的短矛。由于座舱比较狭小,需要飞行员坐下之后,才能将摇柄装上去。虽然略有些麻烦,但这个小小的发现却让徐锦更有了几分期待。技师们不是疯子,自然是有把握了才会开始考虑武装的问题。面前的仪表盘则让徐锦更吃惊,速度表、高度表、油料表以及一个表示飞机倾斜度的球体显示就在面前,还有一个小小的瞄准具。在这些仪表盘下面,还有进行紧急处置的一些设计。打开一块盖板,下面是一堆金属线,每个上面都有方便提拉的握柄,一旦碰到紧急情况,飞行员就能靠这套备用的东西直接操作飞机。这套备用的金属拉线装置在设计强度上比起日常使用的操纵杆系统略低,但应急用一阵还是没问题的。飞机的操纵杆也需要等飞行员落座之后才安装,握柄是直接按照手型削出来,然后外面包覆橡胶的,这一个设计,恐怕几十年里都不用再改变了,除非等以后在这个手柄上加上一些控制装置,只是现在还用不着。在飞行员的脚底下,则是两个脚踏控制器,分别是油门和襟翼。襟翼可以根据踩踏的力度张开不同角度,但控制起来很是轻松,踏板很轻巧。油门边上则有一个很方便的锁定装置,拿脚尖一靠,就可以把油门临时锁定,方便飞行员进行长途飞行的时候减轻劳动强度。这一切的设计,都让徐锦有爱不释手的感觉,他等技师们将操纵杆安装好之后,就扣好了保险带,带好了飞行帽,拉上了风镜。他们这些试飞员采用的可不是两个眼睛分开的小巧的风镜,而是前面一整块的弧形的玻璃,视野非常良好。等技师们检查完所有项目一个个退开之后,他拉动了座位底下的拉环,发动机立刻呼噜噜地响了起来,声音清脆明晰,显示着蓬勃的力量,但机身的颤动却不大。徐锦喜出望外,看起来技师们的这次顿悟,比自己想象中获得了更大的进步。当前方的螺旋桨旋转起来之后,飞机缓缓在跑道上滑行了起来,徐锦屏息凝神,看着速度一点点彪了起来,他感觉差不多了,立刻一拉操纵杆,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仿佛整个飞机一轻,他知道,这是地面阻力消失的结果。他握紧了操纵杆,朝外探头一看,飞机已经很快爬升了起来,三十米的高度瞬间告破,飞机的速度也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这才是飞机,一种完全不同于飞艇的飞行器。如果说飞艇给人的感觉是从容不迫的,是在安静中蕴藏着威胁和力量,那么,飞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将一种骄傲一种傲视苍生的感觉张扬地表达了出来,它就像是一支要刺破苍穹的锐利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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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亲民
这就是机动性造成的战术思想的变化了,戴云可以肆无忌惮地打这种穿插攻击的仗,所需要担心的只是部队的补给是不是跟的上,以及互相之间的通信联络如何保持,但对方却没有这样的能力,西凌大军兵力齐集前线,就是因为他们自己无力组织这种以营为单位的分散攻击。军备和训练上的差距更造成了战术思想上的差距,而在戴云面前,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西凌这一次本来并没有决定是不是一定会组织全面的攻势,乘着东平将主要战力集中在北辽一线,狠狠在东平,尤其是在北疆经略府的地盘上攻上一阵。推动此事最为努力的,莫过于叶韬和戴云他们一行的老对手:童炳文,还有他的那些部将了。童炳文虽然当年意外吃了败仗,但却牢靠地带着大军回归西凌,并没有遭受太决定性的损失,些许面子上损失,对于他这等资历深厚的老将来说,也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之后,大家也都看到了叶韬、谈玮馨、戴云、池雷、邱浩辉等人惊才绝艳,一个个都是个中翘楚,俨然是东平年轻一代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尤其是叶韬、谈玮馨两人,更是被各国视作东平强势崛起的最强动力。败在这样一些人手上,童炳文还算是遭遇比较好的一个。
童炳文也没有决定是不是要打这一仗的资格。朝中文武大臣关于此事吵得不可开交,童炳文还是争取到了一个有利的条件,那就是部队先开拔,至于打不打,大家继续争执出一个结果来再说。要是决定不打,他绝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违背朝廷决议。他做了这番表态,还是获得了颇多认可,但随着部队前移,那些原本主张不打的大臣们也越来越觉得,既然已经这样,那还是打吧。童炳文终于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是,童炳文来的有些晚了,虽然他前期已经做出了不少布置,让部队留心东平的空中侦察,各支部队都要保持极高警惕,但相比于戴云这种在战术思想上已经领先了不止一个层级家伙,这些将领们还是有些懈怠。而西凌军队固有的问题在这种尤其要求同心协力的防御作战中,暴露得尤为明显。虽说西凌将兵权收归中央,进行集中编练已经有几年了,但是,部队的出身还是那些家族的私军,从地缘、亲缘关系上仍然是各自为战,距离能够真正地令行禁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童炳文在安排各部队防区的时候,也不得不考虑这样的问题。而戴云攻击的地方,恰好就是那样的两只不怎么对付的部队的交界处。
在戴云发动攻势的时候,童炳文距离前线部队还有两天的路程。也亏得童炳文运气好,他居然在东平几十个营穿插突进的乱局中,没有遭遇任何一支东平的部队,而是带着三百亲卫,和西凌还算有比较完整建制的两支部队会师。随后,老帅童炳文就开始了自己变魔术一样的收纳散兵的工作。在童炳文和自己人回合之后,其实戴云已经对他无可奈何了。东平这一次的部队撒出去的太快太远了,而且,奔袭突击的能力尚可,但和童炳文这样的老兵油子打消耗战攻坚这,戴云自己可没什么信心。戴云纵然事先做了很多准备,却还是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其一是西凌大军并没有散得可以被以营为单位的东平大军随意攻击,遭遇攻击之后,往往还是几支部队聚拢在一起,纵然不是互为奥援,但还是会让东平大军没下嘴的地方。
数十个守备营穿插是穿插了,但进行歼灭战的机会并不多。还有好几次,因为对地理环境不了解,居然把歼灭战打成了击溃战,让好几支部队逃出生天。戴云虽然气得不行,但设身处地地想想,自己手下那些营正,还有参谋军官们做出的决定并没有什么错。戴云虽然长年在军中,却不会随便喝骂,碰到这种情况,也只有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在戴云开始攻击八天之后,戴云就感觉到,这一次的战役基本结束了。东平大军现在主要分成了六个集群在作战,但碰到的对手往往也啸聚了同等规模的部队。抱持坚决不打消耗战的理念的戴云,自然不会随意冒险进行决战,而是非常耐心地寻找机会。但童炳文的手腕也的确高杆。他让举起起来的部队形成一个团状,不断伸出其中一部分去救援其他部队,而其余各个部分随之移动,互相总在可以支援到的地点。让东平大军无从下手,而当几个守备营集结起来准备联合行动的时候,童炳文却总能拨出一部强兵,严密监视控制,却又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不至于真的战成一团。看着童炳文如臂使指地调动部队,仿佛轻轻松松就化解了戴云的这波攻势,戴云自己也很服气,这才是一个老将,一个在战场上混了一辈子的家伙的能力啊。
童炳文从一开始就想得通透:东平大军来的都是守备营,决不可能打硬仗,不是东平能不能打赢的问题,而是守备营是地方柱石,只要能逼推西凌大军,戴云就算是成功了,而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目标,绝不会为了多杀伤一点西凌军士而去付出大量战士的鲜血。尤其是这些强悍的地方部队的大伤亡,很有可能会让一个地区产生种种连锁的负面反应。但童炳文也只能做到当下这个地步了,他也要感叹,叶韬、戴云他们在云州、在整个北疆经略府的辖域内威望太高了,不然,要是拼着死上几万人,专门盯着某些地区的守备营打,然后辅之以暗谍施放流言,逼得北疆经略府内乱都不是没可能。但只要叶韬、戴云、谈玮馨等人还在,现在哪怕戈兰亲自开口说要造反,恐怕都没多少人理他了。
在这种大家都觉得味同嚼蜡的战局行程之后,两个明智的主帅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撤兵。两军都撤退到方便防守的地方驻扎,兴修营垒,中间居然空出足足两百里的缓冲带。戴云感叹着,戴家的族兵就在这样一场战役中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亮相,实在是有些可惜。但戴云也通过此役,看到了自己和一流将领之间的区别。慈不掌兵,相比于童炳文,身为人母的戴云毕竟显得柔性。另外,则是戴云需要更深刻地思考部队规模和灵活性之间的辩证,小规模的部队快则快矣,但碰到这种局面,可就真的一筹莫展了。另外,经略府方面对于西凌的作战准备和以前对北辽的准备也不能相提并论,不少地图并没有达到现在经略府治下的军官们所认可的标准。在此役之后,戴云严令半年内必须拿出镇州一直到泰州的详细军用地图。反而是在泰州境地,由于雷音魔宗的活动,地图更完整一些。
布置完了这些事情之后,戴云就带着少量亲随,直飞中军镇了。卸下身上并不沉重的,基本上只是作为装饰性的甲胄,戴云觉得一阵轻松。童炳文太强大了。在运动战中和童炳文交手,和当年在童炳文完全不熟悉血麒军的战法和兵种,心存轻视之心的时候的感觉完全不同。老将几乎无时不刻不在给她压力,让她好几次都在想,要是之前就阻截到他,干掉了他该有多好。哪怕戴云手里有飞艇也没用,童炳文的战法压根不怕侦查,那是实打实的阳谋。而飞艇的袭扰,他可以完全无视,他有足够的威望让麾下的部队听他的命令去战死。戴云在飞艇上一直在想,之后再次交手的时候,该怎么对付童炳文。
飞艇没有降落在中军镇,而是在中军镇以西的一个小村落之外降落了。叶韬、谈玮馨等等一大家子人都在那里等着她。中军镇附近好玩的地方不少,植被更是和云州有着不少不同之处,让孩子们玩得非常开心。不管是叶问玄叶问机,甚至是跟在两个哥哥后面玩的叶问筠都能认得不少矿石种类。农牧局、商贸局和统帅部的人都感叹北辽看似贫瘠的土地之下,蕴藏着的都是财富。但对孩子们来说,那些五彩的矿石可是很好的玩具。
叶韬一家人出来玩,并没有带太多侍卫,而一向低调的他也不做什么扰民的事情。所经之处,那些原本对这个东平重臣有着种种揣测的本地百姓,也都渐渐改变了看法。相比于西路军做事情的霸道,叶韬一行所经之处秋毫无犯。偶尔有些小事故,道歉诚恳,而赔偿又多又快,这个东平重臣,很快也在北辽百姓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这一次,在村外的田里降落,在一圈看似松弛却暗藏杀机的包围圈之后,周围的许多百姓都来看飞艇,也来看看戴云这么个传奇中的女将军该是什么摸样。对自己不构成威胁的时候,叶韬也没有让侍卫们驱赶,亲民就是从这些细节开始的。作为宰制一方的封疆大吏,他早就有这种自觉了。然而,刘勇却稍微消失了一会,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换过了一身衣服,但身上仍然带着淡淡的兴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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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刺
“刘叔,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了?”叶韬问道。
以叶韬对刘勇的了解,刘勇很少会那么兴奋。随着年纪渐大,而最近这些年和人交手越来越少,他的声名渐渐淡了,倒是在军中,在训练和作战指挥方面,他很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现在的刘勇,虽然一直跟随在叶韬、谈玮馨等人的身边,但太少有出手机会了。而刘勇现在的神情,分明是刚刚和人酣畅一战还大获全胜的样子。
“有几个小毛贼,似乎是准备混在人群里行刺。我顺手就料理了。”刘勇的神情没有意思变化。
“有高手么?”叶韬继续问道。
“有两个家伙身手不错。”刘勇淡淡回答,而刘勇能放心地站在这里,自然是因为他已经让那些身手不错的家伙,再也没有出来惹事的可能。刘勇补充道:“从实力来看,对方的主子应该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些人能够伤到你们一家,但行踪的确溜滑,应该是来搞破坏,扰乱人心的。这几个人都行踪溜滑,我都差点没撵上,还是金泽搭了把手。”
叶韬没再说话,现在,东平和北辽战场上是暂时偃旗息鼓,但各种明争暗斗却是越来越剧烈了。双方的刺探和反刺探,小股部队、精英斥候部队以及那些军中高手的碰撞越来越多,叶韬并不了解这些争斗的细节,但每隔几天总有一些报告上来,从中依稀可见战斗的残酷程度。
现在东平在这方面是占据了优势的,光是特种营,最近就连连在敌后搞了几次颇为引人注目的行动,包括有一次胆大包天地歼灭了一支运输队,然后化妆成运输队潜行进入到敌军大营,在极短的时间里刺杀了对方主将然后撤退,敌军居然在一个多时辰之后才发现,而那时特种营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那一次行动,让北辽方面恼火不已,但偏偏他们就是抓不到特种营的行踪。特种营每次行动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的安排都极尽巧妙,每次行动的规划设计,对于特种营的几个主官来说,都是一次有趣的头脑风暴,都是一次挑战战术素养、战斗意志以及军官们对于敌我双方心理的微妙变化的了解的设计历程。现在,特种营越来越爱这些危险却充满挑战的行动了,但特种营却保持了每次讨论畅所欲言,每个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指出上司错漏,大家共同完善,绝不记仇的特点,大家的经验都很丰富,而行动计划也越来越完美。那些天马行空的行动计划,让叶韬都有时候出版一下,至少发行一个内部版本的冲动了。
但这些念头在叶韬脑子里只是转过而已,他还是将注意力转向了正在缓缓降落的飞艇。
从飞艇上下来,戴云的神色一派轻松,倒是让叶韬松了口气。这一次对西凌的作战,是北疆经略府多年来第一次没有能达成预先制定的作战计划中比较高的目标。向来心气很高的戴云,总会有些不满。但看戴云现在平和坚定的申请,叶韬就知道,戴云已经想明白了,她知道自己和童炳文的差距在哪里,为了以后进军西凌,她会努力让自己再进一步,能够更好地统领大军。
叶问机看到母亲,兴奋地扑了上去。而戴云笑呵呵地抱起了叶问玄,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叶问机的动作虽然激烈,但说话却不多,只是用自己的动作表达着对母亲的眷恋。叶韬一家从来就是天南海北地奔波,连孩子们都已经习惯了在父母陪伴的有限时间里尽情享受温暖亲切的时光,一旦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奔波开来,他们也得习惯于自己找乐子。当然,在云州,在整个北疆,他们是从来不会缺乏乐趣的。
“这一次辛苦吧?”叶韬也迎了上来,和戴云并肩而行。那些侍卫和随从则分散开来,在四周警戒。谈玮馨、谈玮莳等人都没动,仍然在那一片帐幕下喝着可口的茶水,吃着点心。他们一家人,并不时时刻刻都将礼仪和亲热表现在表面。
戴云笑了笑说:“这次可是被打败了。当年可没看出来童炳文有那么厉害。”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啊。当年我们准备拼光血麒军去打仗,今天却希望尽可能不死人……真的是不同的。”叶韬随和地说,打仗不能这么打,其实他们都知道。但东平现在的所有军队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太职业、太精英化、太贵……他们不由自主地会去首先考虑减少损失的问题。
“母亲你打输了?”叶问机用稚嫩的声音问道:“外公他们都去了耶,居然也会打输啊。”
叶问机不懂战争,他执迷的是父亲创造出的那个工艺和技术的世界。但在他的心里,父亲母亲,还有那些长辈们总是那么值得信任,而现在的这种情况,也就显得非常不可思议。
“嗯,没把敌人打疼。”戴云笑着,坦率地承认。
“哦,我明白了。我学着造了台弩炮,倒是能打很远,可连木板都打不碎……一样的道理嘛。母亲别往心里去,下次打赢就好。”叶问机挥舞着拳头,热情地鼓励道。
戴云又揉了揉叶问机的脑袋,眼里充满了慈爱。慈不掌兵……或许真的如此吧。但心里有必须要去捍卫的东西,这样的感觉也不错呢。“今天安排了什么节目?”戴云转向叶韬,好奇地问。既然一家人难得在北辽齐聚,而现在又摆出了排场准备聚聚,叶韬自然早已经妥为安排。
“现在还早,去打猎么?”叶韬笑着问道。
“你?……你们看我打么?”戴云揶揄道。
“我搞了点我习惯的武器,今天正好玩玩看。”叶韬耸了耸肩。要说射箭,他们一家人里也就戴云足够厉害,毕竟是打小练成的骑射基本功。谈玮莳能摆弄摆弄短弓,准头还好,但威力实在不怎么样。宫中让公主们学射箭是为了强身健体,毕竟不要求她们能干什么。而谈玮馨更是连这样的课目都免了。
叶问玄早就跃跃欲试。这家伙对打猎有瘾,小小年纪的他,虽然开不了重型的弓,却已经将围猎的指挥艺术研究得十分透彻,对于各种动物的习性也十分了解。只不过,北疆经略府对于围猎活动有着非常严格的管理措施,每年的围猎额度都进行拍卖,尽可能保持自然生态的完善,额度外的捕猎,可都是要严肃处理的。而叶韬每年只购买一次小型围猎的额度,就算加上戴家购买的额度,以及戈兰伯伯那里他可以跑去凑的热闹,还是不够他过瘾。现在北辽刚刚到手,大部分北疆经略府的法令在这里还不适用。知道戴云和叶问玄都喜欢这个调调,叶韬也就钻了这个空子。而他自己要测试些什么,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叶家每次出去打猎,都是侍卫营所收罗的奇奇怪怪的家伙们各展身手的时候。和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物一样,在他达到一定地位之后,总有一些人来投靠他,尤其是他身边还有刘勇这样的高手。一些江湖人物专程找到叶韬,想要投靠到他的麾下,但叶韬之前是让刘勇全权负责此事。刘勇对于这些江湖人物还是不错的,只要没什么过分要求,一般都收纳下来。但人数一多,侍卫营膨胀得太厉害了。叶韬虽然巨富无比,但刘勇却有些担心侍卫营那夸张的开销,最终还是和叶韬商量了一些处置方法。一些老牌的侍卫营战士,根据每个人的能力,有的加入了情报局,有的进入到各军担任军事主官的侍卫,战场无情,而北疆经略府下的军队,军官又有带头冲锋的习惯,考虑到人才难得,这种贴身的保护还是挺必要的。另外还有些人则组成了北疆经略府保卫处,编制成一个个小队,专门用于护卫外拍官员执行公务,尤其是一些打击贪渎腐败的事情,有这样一些江湖经验丰富,战力强悍,还代表着经略府权威的战士们护卫,官员们底气都强了不少。这种安排不仅解决了侍卫营的膨胀问题,更是让不少江湖人物出身的战士们有了其他方面的发展,深得一些人的赞赏。但那些最精锐的战士、最富特点的家伙们还是留在了侍卫营。叶韬毫无架子,和这些人打成一片,经常都和这些人一起聚餐或者组织各种活动。叶家的几个孩子更是从小和这些侍卫们打混在一起,对于叶问玄爱好打猎,大家早就知道了。在北辽有了这种好机会,大家自然也都很凑趣。一百多侍卫以五个人为一组,分头进入山林驱赶猎物。这可不是托大,侍卫营的战士们徒手杀狮毙虎算是基本功,哪怕那些以灵巧和侦查为特长的战士们至少也能跳掉野兽的追击。这些经验丰富,艺高人胆大的战士们很快就找到了一只老虎和一小群狼,兴高采烈地驱赶了出来。
“父亲,老虎归你,我打不过,狼就都让给我了好不好?”叶问玄开心地问道。
“好啊。”叶韬笑着说,他们面前是山里的一小块平地。而叶韬已经在地上铺开了一块毯子。戴云帮着他把一个沉重的拎过来,打开,取出了里面的复杂的机构,拼凑出一支极为精巧的狙击步枪。热兵器距离普及还有点距离,但这并不妨碍他进行一代代的技术预研,顺便搞点好玩的东西来。“我先开火,然后剩下的都交给你。”叶韬叮嘱道。而叶问玄认真地点了点头,叶韬将他们当大人看,而他们也向来配得起这种待遇。
叶问筠对打猎兴趣不大,但一个侍卫营很快将一只可爱的松鼠拴上了铁链子,交到她手里。她也就乐呵呵地拿着零食逗弄这可爱的小家伙。而叶问机则一脸兴奋地趴在了叶韬身边,看着叶韬调整着瞄准镜,凝神屏息地将手指搭在扳机上。刘勇将隔音耳机罩在他耳朵上,他也浑然不觉。
叶韬将瞄准镜套在了老虎的脑袋上,旋即扣动了扳机,他清楚地看到老虎的脑袋上爆发出一朵小小的血花……这,算是一种成功吧。不论是正在驱赶着动物们的侍卫,还是那些护卫在叶韬身边的家伙都为此震惊,这太神奇了。现在,叶韬毫无疑问在弓箭的最远射程之外,叶韬虽然臂力不弱,但他的力气在张弓搭箭上没有什么太好的发挥。但现在,叶韬却能够在如此远的距离,一枪解决了一只老虎。
看着大家敬佩赞叹的目光,叶韬苦笑着,他站了起来,耸了耸肩,说:“效果还不错,不过……这玩意太重了。”
叶韬拿出的狙击步枪并不是非常成熟的版本,他并没有什么枪械设计经验,之前的那些枪械,也只是他主持研究而已。这支狙击步枪非常不方便使用,用了不少不算成熟的工艺,而且,基本上是没办法量产的。所有的零部件都是技师级别的工匠一个个打造出来,经过反复检验和修正,将精度调整到最好。也亏得叶氏工坊有充足的精密机械制造经验,才能制造出那么一支来。甚至每发子弹都是手工特制的……要想让这玩意能够投入量产,估计没个两三年不太可能。
叶韬测试狙击步枪并没有影响叶问玄打猎的兴趣,他兴冲冲地带着一小队人去包抄狼群去了。叶问玄自己的箭术就很不错了,而担任他的左右副手的则是哲罗和戴云,这对于那些狼来说,实在是灾难。没几分钟,叶问玄就轻轻松松地将整个狼群歼灭,而他采用的内外双螺旋阵型,可是军中最标准的围歼小股部队的方式,看到他能够用的如此娴熟,叶韬也不由得点头赞叹。
“这孩子,将来会是个了不起的将军吧?”刘勇也颇为赞叹。
“不……恐怕不会……”叶韬苦笑着说。而谈玮馨谈玮莳则在边上呵呵笑着。从家庭方面来说,不管是叶韬还是她们,还有谈晓培等人,恐怕都不会看着他们上战场。而从叶韬现在组织战争的情况来说,等叶问玄长大了,恐怕不会有什么仗要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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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和平从不是曙光
在北疆经略府和北辽交接的地方,一支商队缓缓前行,让这片在最近几个月里略显得有些寂寞的土地多了几分生气。商队打着的旗号是源辔商行,这是北辽著名的马匹和皮货商家,在北辽和东平交兵之前,他们已经开始经营丝绸等等产品,也开始涉足棉布、粮食等等和民生紧密相关的生意。源辔商行对于北辽诸多商号近些年来纷纷以引入大量东平制造的精密产品始终保持着警惕的态度,而在处理对外贸易的时候,对于银钱出入十分谨慎。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让人窥探到他们背后的官方背景了。而在这时候,源辔商行出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敏感地带,让东平的斥候们十分惊讶。
在进入东平大军的巡逻线之后,源辔商行已经前后遭遇了三批斥候了,斥候们没有和他们进行接触,而是隔着几里地,进行着监视。过了一会,一艘飞艇慢悠悠地悬浮在十几里外,静静监视着,之后,那些斥候们才缓缓撤走,各自执行原先的任务去了。
看着东平军队如此文件严肃地对待他们这一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胁的队伍,商队里的一位老者不由得叹了口气。
“宋先生,你看东平军队虽然就这么几个斥候一艘飞艇,又没有接触,但这一连串的动作,尽显强军风范啊。而有飞艇在空中,我北辽大军行动无所遁形,这仗还怎么打?难道真的像是高森旗那小子说的,只能尽量找天气不好或者夜间么?面对这样严整的军队,夜战也占不到便宜吧?”
那位被称为宋先生的家伙脸上显出淡淡的嘲讽意味,说道:“高家小子的意思是,乱战和夜战,对方不可能将他所有的举动尽收眼底,他就有把握用三倍到四倍的人堆上去打仗了。”
一片沉默停留在两人中间。老者叹了口气说:“这样的仗,不打也罢。”
宋先生叹了口气,说:“我们不就是为了这来的么?”
老者是北辽羽林军左军都统陈澄泽,也是和北辽国主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虽说看起来他职位不高,但那是他自己避嫌,一直赖在这个并不清闲,却并不掌握什么实权的位置上,真的到了要拿什么国家大事的主意的时候,反而是他,经常在大臣们发表意见之前就已经和国主交换过意见了。
而这位宋先生,则是类似于春南国主身边的江砚那样的角色,一个纯粹的谋士。但这个名叫宋伊的家伙,最擅长的并不是军略,而是经营。源辔商行倒有一半的江山是他打出来的。能够不断为北辽王室提供充足资金,又能时刻从经济的角度提点北辽国主,他同样是深获信任。
这一次,这样的两人带着商队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想方设法要和叶韬或者类似级别的人接洽,看看两国之间有没有和谈的机会。而他们其实都明白,北辽的筹码并不算多,国主给他们的要求,也相当低。向东平称臣纳贡,自请削除王位都是相当基本的条件,虽然陈澄泽和宋伊并没有权力做什么决定,但他们还是可以把东平方面的条件带回去的。
斥候营自然是早就将这样的情况层层上报,开始的时候,只是询问要不要拦截了打掉,对方虽然挂着商队的旗号,但看那些护卫,明显是军人,还都是精锐,显然有着其他企图。但源辔商行的名字跑到前营斥候总哨那里,他自然是能觉察出其中的不同的。对方不是商队,但在寻求接触,而源辔商行代表着什么,他心里清楚。一片紧张的联络之后,前营方面一边将情报继续上报给中军镇,一边组织前线的部队拦阻对方。
陈澄泽在看到视线中出现了一篇森森钢铁反光的骑兵大队的时候,就知道到底自己这一行是不是肉包子打狗,该有个结果了。前来阻截他们的是铁云骑一部,他们并没有展开攻击阵型,五百多骑兵列着整齐而松散的队伍,而站在最前方的,则是两名穿着特殊铠甲的骑兵,看到这两人同时举起了各国通行的代表阵前使者的红色三角旗,陈澄泽松了一大口气。不会打起来,而既然对方愿意交涉,那自己这边就有完成任务的希望了。最重要的是,他们至少现在都活了下来。
商队在原地停留了两天之后,才被准予放行,到中军镇停留等待。但一路上负责和他们接洽的却是几个云州商贸局的人,似乎故意将他们当做一个普通的商队来对待。陈澄泽原本还有些不满,但宋伊却说:“他们也要掩饰,才证明把我们的存在放在心里。和议这事情,你现在敢让多少人知道?”
陈澄泽听了宋伊的话,不由得叹了口气。北辽国内对于和议,只是在朝廷上略略提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而在从燕京出发,会合了运输货物的队伍,一路西行的路上,他们几乎被自己人截杀。幸好高森旗并不疯狂,而且对于这两个长辈也一直都有充分的尊重,才通知西路军一路放行。但高森旗也严令,这事情绝对不准外传,以免扰乱军心。北辽国内,对于和议并没有什么热情,哪怕他们知道和东平作战的胜算是那么少。
至于东平,那就更不必说了。现在东平可是胜券在握,不知道多少人盼着在痛打落水狗的战局中捞取个人的业绩呢。
而来到了中军镇,宋伊这样不太懂军事的倒是没什么感觉,但陈澄泽却惊讶得不得了。大军居然可以这样快速而灵敏地运转,而统领着一切的,并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一整个军官团队。而让所有体系得以顺利运转的,居然是一个侍女出身的女军官。
在中军镇停留了两天,真真假假地和商贸局还有一些个东平商人进行了好几次交易之后,宋伊终于被告知,他们将在第二天一早,有半个时辰面见叶韬的时间。
现在叶韬带着一大家子人都在中军镇,自然不能再挤在指挥所里,临时的经略官邸,设置在距离指挥所不远的地方,那是用四个独立的院落打通之后拼起来的聚合体。叶韬不玩建筑和工程很久了,小试身手,将不同风格的院落捏合在一起,一点也没有生涩的感觉,稍微添加了一点点简单的走廊、过道,将花园重新布置之后,这里变得温馨舒适,很适合一大家子人生活。而这个院落,还非常方便侍卫们的保安工作,几个制高点控制住,一切就尽在掌握。叶韬现在在建筑设计上这种信手拈来的功力,让那些操持改建工作的工匠们都赞叹不已,这才是真正的大师手段,神匠格调。
接见陈澄泽和宋伊,就是在这片院落中。叶韬并没有让两人觉得委屈,虽然没有冠冕堂皇的迎接,也并不是在客厅里正式见面,但在偏厅里摆出的排场,却还是很符合两人的身份。最重要的是,叶韬虽然明显处于强势地位,但并不咄咄逼人,他认真地听完了宋伊从头到底,讲述的现在北辽朝局的尴尬之处和王室求和的态度。同样来到此处,参与会谈的东平官员品秩都不低,但叶韬却几次阻止了他们随意插嘴表示反对。
一直等到宋伊说完,叶韬才淡淡地回应道:“宋先生,我理解你所传达的意思了。如果贵上真的期望能够避免生灵涂炭的局面,就应该有所表示。如果只是将你来此地接洽当作是试探或者是备用的手段,我想,那还是免了吧。如果可能,我同样不希望继续打下去,但我必须完成一个目标,北辽必须消失。我理解贵上想要为家族保留一点什么的想法,但是,这个条件和我的目标抵触了。我能接受的是,北辽投降,并入东平,包括军权财权等等,任何地方任何人都不享有特权。当然,如果贵上接受这样的要求,我自然会妥为安排,想必你们也想到,我们肯定得防着一手,但在财产方面,却是可以妥为安排的。”
陈澄泽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道:“你还不如说你要大兵攻克北辽,没有转圜余地来的爽快呢。”
叶韬笑了笑说:“你爱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情,我只是如实说了我的立场。在我看来,和平从来不是什么希望的曙光,而是荡涤一切,期待涅槃重生的火光。”叶韬的平淡中带有了一丝炽热。他的确还是那个不爱战争的叶韬,但他却明白,暂时的和平和永久解决麻烦之间的巨大区别。
宋伊叹了口气。叶韬的立场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他的确很坦率了。东平攻灭北辽只是时间问题。叶韬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坐视北辽成为一个麻烦,尤其是这个麻烦现在对他来说并不难解决。宋伊叹了口气说:“如此……我们这一次也不算是白来。只是之后再来这里未免大动干戈,不知叶经略有什么安排,可以让我把消息传达给你呢?”
居然这样都有的谈?叶韬觉得有些奇怪,难道北辽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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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遭遇
张威没有巴雷特这样的担心,此刻他正在挺远地方的一个山头观察着这一百多飞虎营战士组成的队伍,稍微有些纳闷。对方打出的旗号是西路军南路招讨使朱略,但张威很清楚,现在朱略就在中军镇的正面,负责打造防线,应对东平方面的巨大压力,他并没有去燕京述职,而且,现在西路军压根不可能去燕京述职,他们只对高森旗负责。朱略倒是有资格用一百飞虎营当护卫,但同样有这种资格的并不多。
张威正在继续观察的时候,队里的另一个眼力十分强悍的战士悄悄爬到他的身边,说道:“老大,情况不太对,你看左边那排的第四个家伙,那是韩鹏,飞虎营第四营的第一好手。”
你肯定?张威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传达着这样的意思。战士点了点头,说:“我的一个老乡就死在他手里。老大,出动过情报局的家伙们摸情况的家伙,我还能认错么。”
张威唾了一口,说:“妈的,那这队人应该就是高森旗了。难怪行色匆匆,估计也是要赶回老巢里去的。巴雷特那家伙躲的不是地方,现在也来不及一个个通知了。唉,通知大伙准备,我们也上去支援,对方的点子硬,光靠巴雷特那队人,估计有点辛苦。”
巴雷特的那队人里同样有人大致猜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心里腾起一片兴奋。特种营并不会因为缺少巴雷特的信号而取消行动,尤其是现在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当对方的骑兵大队急匆匆地进入到伏击的中心位置的时候,士兵们毫不犹豫地全面发起了攻击。
特种营并没有携带重型器械,但埋设在道路两边的火油弹由简单的引线激发,虽然因为没有喷射压力,一颗颗原地爆炸开来,相比于投射能够覆盖的超大的杀伤面积,未免显得威势有余杀伤不足,但特种营的战士们更看重的则是火油弹的爆炸在那一瞬间让敌人的注意力分散、丧失的时机。而且,对方可是个骑兵队,纵然每个战士都是身经百战的忠勇精锐的战士,但他们胯下的战马应对火焰的能力怎么也没办法和他们相比。
就在火油弹爆炸开的那个瞬间,那四队占据高点的北辽骑兵就首先被击中攻击了。巴雷特一听到火油弹爆炸的声音立刻就从洞里蹦了出来。他连续扔出两支短矛,将两个骑兵打落在地。这可是他的绝活,而且,矛尖上都涂抹了特制的毒药,剂量绝对足够。哪怕搁在一头牛身上,都能让它在几下挣扎之后就倒下,对人来说,药性就更显得霸道了。两枚短矛撂倒了两人,而巴雷特立刻抽出怀里的弯刀朝着第三人砍去。那名骑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倒是他胯下的战马先做出了反应,战马一下子腾起身体,靠着后蹄站立了起来,飞扬起的前蹄让巴雷特也不得不朝着边上闪开,他朝着地上一滚,心里暗叫不好,这下子可没了先手了,虽然他战技出众,但要面对两个骑兵,还是显得有点辛苦。这时候,一枚箭矢咻地从一侧飞射过来,一下子钻进了一个骑兵的脖子里,那名骑兵瞬间倒地。而另一个巴雷特麾下的战士这时候从另一侧绕了过来,抛出手里的套索,将最后一个敌人拉倒在地,巴雷特立刻赶上去,给敌人补了一刀。
“队长!”来支援的两人笑呵呵地叫道。
巴雷特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底下的战局,说:“走吧,这次多亏你们了,我们赶紧去支援下面的。”
有两人护卫左右,巴雷特可就可以全力施展自己的阴招了。他从背囊里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东西,远远地朝着敌人密切防守着的中心位置抛了过去。同时,他大声喊道:“注意,我出招啦。”
那些战友们一听,面容颇为古怪。在最前方拼杀的几个战士都赶紧逼开对手,拉上了口罩。原来,巴雷特抛射出的东西,是现在整个云州名闻遐迩的“臭蛋”,那酸臭刺激的气味,实在让人难耐。特种营的战士们自然知道这东西的破坏力有多大,哪怕他们在训练、测试中不止一次地闻到这种气味,稍稍适应了一些,但仍然会觉得不自在。基本上在臭弹影响范围里,压根没办法集中精力……
臭弹并不沉重,轻飘飘地落了下去,大概以为是火油弹之类的东西,怕溅射开来影响战斗,一个飞虎营的战士居然跳了起来,想用盾牌拨开。可臭弹和火油弹可不同,刚刚触到盾牌,就轰然爆开,黄绿色的粉末立刻飘散开来。
“准备撤退!”借着臭弹的威力,在对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的时候连续砍杀对方数人之后,张威却下了这样的命令。对方虽然陷入不利境地,但今天想要干掉高森旗看来是不可能了。护卫着高森旗的几个家伙,着实手底下太硬了。特种营的战士虽然身手不凡,但对方居然一个人挡住了四个,然后还有两个架着高森旗,轻松无比地正在翻越山脊,准备从特种营完全照顾不到的方向冲出去。
“老大,这……”战士犹自有些不甘心,但张威下了命令,他也只有无奈地耸耸肩。睡可能甘心呢?一个绰号为大熊的家伙撕下了自己的上衣,收集了周围几个战友身上的小号火油弹,将这些东西一裹,他骂骂咧咧地说:“让你跑,让你跑”,抡起这一大包东西,朝着高森旗和那几个高手护卫逃逸的方向抛了过去。但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拉引线,一时之间愣住了。
一枚火矢慢悠悠地腾上天空,赶上了飞行中的包裹,一下子将整个包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却又没有改变原本那异常准确的抛射轨迹,这手箭术和拿捏力量的巧妙特性,也委实让人惊艳。
几枚小型的火油弹在半空中就引燃了,形成一大片火团,铺天盖地地朝着逃逸的那几人笼罩而去,实在是让人避无可避。虽然高森旗的一名卫士拼死高高跃起用身体撞开了火团,却还是无法阻止火团将那几个人笼罩其中,而他们还身处高高的岩壁上,只能耐受着火焰灼烧,迅速翻过岩壁。通过望远镜,张威看到高森旗身上和背上烧伤了一大片,在岩壁顶端,那几位卫士还在为他扑灭余烬。四个精锐护卫里,拼死撞开火团的那个跌落悬崖,当场死亡,而其余三个多少也都带伤。
“老大、队长,他们跑不远的,赶紧追上去吧。”一个战士提醒道。
“很难,我们没带攀岩的装备,没那样的身手翻过这片岩壁,从两边绕的话,至少耽误一刻钟时间。一刻钟啊……对方的脚程至少能跑五里,我记得这里附近兵营不少吧。”张威不无遗憾地说:“可以了,袭击高森旗并重创之。怎么着也给叶帅减少了几个月的麻烦了。”
巴雷特虽然觉得遗憾,但对这样的结果也只能接受了,他叹了口气,说:“那我们快走吧。这里已经是西路军的领地了,高森旗受伤,那些手下肯定回来探视的,我们说不定还能捞上几票。”
巴雷特的说法让张威眼前一亮,连连称是,“好主意,不过我们也别分散了,就集中起来,堵着一个算一个。对方肯定会小心提防这类袭击了,可别把我们自己绕进去。”
特种营的这次袭击很快就汇报上去,由于他们现在距离燕京的距离不算远,自然也把消息送到了燕京方面那些人手里,而孔新华一听说这消息,眼睛里立时闪动起异样的神采来。高森旗现在是什么身份地位?这全天下都知道,而想要除之而后快的人着实不少。东平方面固然看他不顺眼,但那多数还是因为在辋川一役上,他的手段多少不太光彩,至于他其他方面的用心和为人,还是有不少人挺佩服的。但在北辽,恨不得他马上就死的人可就多了。特种营的确是偶然遭遇高森旗,进行了攻击,但这被攻击的事情,这种巧合,却是可以用其他方法来解释的。孔新华等几人商量了一下,很快就放出消息说高森旗之所以那么巧会遇到伏击,那是因为有人将他的行踪故意泄露了出去。同时,还有类似的各种消息,比如说国主陛下有意褫夺高森旗兵权和东平议和,比如朝中有人对高家不满,准备乘着这时机以高森旗不能理事为由,想办法推人上去取代高森旗的位置等等。真真假假的,倒是让燕京的气氛在一瞬间就迷茫了起来。
高森旗一行在遇袭之后,还是赶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西路军军营,飞虎营很快就拉出一支三千多人的部队,在不到三天内就赶到高森旗的身边,接管了高森旗的一应安全事宜。而西路军同样在辖区内全面展开搜索,想要把特种营撵出来。开始一段时间还没什么问题,但是之后可就不对了,北辽国主居然让工部将组合起来,正在进行测试和反向测绘的两艘宝贵的飞艇腾了一艘出来,协助进行搜索。特种营上下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索性昼伏夜行,连续赶了几天的路,回到了中军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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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江湖传言
孔新华坐在北辽首府燕京城最繁华的连月楼,一边静悄悄地吃着东西,一边听着隔壁桌子上一众人等的聊天。
“嗨,你说这高小将军怎么就那么背呢?居然能撞上东平的军队。里外里差了也就十几里地,要是能提前赶到不就没事了吗?”
“怎么可能那么巧?”另一个酒客神神秘秘地凑上来说:“据说是有人出卖小高将军,将小高将军出京的路线告诉了东平人。不然,那么大的地界,难道真那么巧能装上?这里好歹也是北辽境界,人家又不可能太多人满世界埋伏着。兵部那几位大人不是说了嘛,精锐是精锐,不过统共就那么几百号人而已。”
“为啥呢?小高将军可是勤勤恳恳为国御敌,这难道还有人喜欢看着北辽亡国不成?”
“那可别说,说不准就有哪些那人觉得北辽寒苦,钦慕人家东平富裕强盛呢。”
“这可是真的,人家哪怕年景不好的时候,听说粮食至少也管够。刚刚发旱发水,赈款就下去了,据说各地地方官都管得严格,要是有什么中饱私囊的事情,夺官去职是小事,砍了脑袋都正常。……唉,不说人家的那些新鲜玩意,还有飞艇什么的,那些都是假的,可人家能吃饱肚子啊。什么时候我们北辽可以不操心粮食的事情啊?”
这番话引起了大家一片唏嘘。北辽的苦寒大家都明白,只有靠近南方的几个州府,粮食产量还算是比较过得去,但随着和东平的交兵,粮食产量这些年连年下降。北辽已经在动用大量储备金走私粮食了,但这些粮食一方面要保障北辽朝廷的用度,其余部分则是优先供应军队,没有多少能剩下来。大家心知肚明,这绝非长久之计。别说东平还要打过来,就算不打过来,这种粮食方面的大笔消耗几年之内都能把北辽拖垮。
“在西边……倒是叶韬让他们那边农牧局的人在组织恢复生产。西路军那片地方几个州府,据说,不少老百姓都盼着东平大军快打过去呢。人家不从当地征粮,还帮着提供种子、耕牛什么的。”
“你这是哪里听来的?”
“滁州那边饿死了人,几个御史在弹劾少将军呢,这是赵御史写在折子里的,现在不是到处都在传么?赵御史该不是骗人吧?”一个中年人无奈地补充道:“赵御史都在说,敌人对我国子民,比我们自己都好,民心已失,这仗不该这么打。”
“又能怎么打?”一个书生也加入了讨论,“一边是老百姓被坚壁清野搞得苦不堪言,可那些豪门大户还不是夜夜笙歌?那些有着生意的,现在不少人都远避海外。说是躲避战乱,可是,有躲避战乱躲到人家东平地头去的么?”
“小高将军这再一倒下,现在要是人家借机发难,我们可就有的看了。”
“人家东平压根不着急着打,要打,何苦要休息了都有几个月了吧?人家可没多少损失,还是等西路军休整好了再打。人家压根没把我们的西路军什么放在眼里,要打就打,人家只是惦念着自己不要多死人。这种仗有什么打头?天上地下,就没躲的地方了。”
一旁的小儿本来想上来提醒大家莫谈国事,但北辽在这种问题上向来宽松,主要是北国汉子们大都爽朗,谈归谈,不会随意诽谤造谣,不必春南那边的酒楼,气氛来的有些诡谲。小儿一边抹了抹桌子,一边小声说:“我们不是也有飞艇了么?前几天去城西的大营看我兄弟,就看见了我们自个儿的飞艇飞过去,也挺大个的了。这仗谁说没得打?”
“嘿嘿,小二哥,你喝酒不?”书生问道。
“喝啊,在酒楼做差事,总得喝点儿。”
“你不喝酒的时候,不知道烧刀子和你家的西山醇哪个好吧?现在知道了么?”书生反问。这个比方让小二着实没办法回嘴。的确是这个道理啊。而大家也都有些沉默。
书生叹了口气说:“就希望小高将军吉人天相吧。虽说西路军那边坚壁清野的确是害苦了老百姓,可小高将军至少是真心实意在打仗,不比一些人,存了蛇鼠两端的心思。北辽要是亡了,天晓得我们大伙儿会怎么样。”
“不是听说叶韬一直都很善待百姓么?”一旁一个人凑上来问,“可没听说东平那边搞什么屠城之类的事情,至少能活下命来。反正和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没关系就好了。”
几次问答,书生已经俨然成为话题的中心之一,他又叹了口气说:“说是这么说没错,但别的地方不知道如何。可这里可是燕京啊,等他们兵临城下的时候,难道对一国之都都那么宽厚?在燕京,就算叶韬再不喜欢杀人,恐怕也没办法留手吧。顺者昌、逆者亡,如果他要是还有那妇人之仁的心思,哪里能现在爬到经略使的位子上?”
“公子,这些话……可就过了吧。”小儿咳嗽了一声,略有些慌张地提醒道。
书生自失地笑了笑,连忙说:“是是,小二哥说的是,我说的过了。”书生拿出一吊钱,塞在小二的怀里,站了起来,转身就走出了酒楼。而这一次简短而热烈的聊天,也渐渐沉寂了下来。
一直在边上听着的孔新华,压低了声音对坐在边上的陈苏说:“你看,这招还挺有用的吧。”
陈苏笑着说:“都是你玩的把戏,你干嘛还要来听呢?”
现在燕京流行的各种各样的留言,总共分成几大体系:第一是阴谋论的,比如高森旗被袭击是朝中有人走漏消息等等,其次则是北辽崛起的说法,说北辽也有飞艇,加上强兵猛将,大有可能和东平分庭抗礼,只是大家要能耐得住性子,耐得住艰苦的生活;再者则是散布北辽亡国论的……每一套留言都有各种各样的说法,各自形成体系。而孔新华则通过各种各样的人,将这些流言全部传了出去。可是,就是这些他自己编的话,他还一次次跑到现场去听。那些去传这些话的人中间,少有认识孔新华的。但偶尔几个认识的,不免心里忐忑。传播谣言这种业务,老板在现场的时候可不太好发挥。只有最熟悉孔新华的那一两个人,才会非常自如地引导着身边的话题,将要传播的内容通过他们,悄无声息地送出去。
孔新华笑着解释道:“练练手而已,我总得知道哪些话的效果好,那些不好。就跟我们平时说话一样,你觉得说到点子上了,偏偏我完全领会不到。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可不是雷煌那样的妖怪,可不知道每个人在想什么。”
提及现在和他的业务内容略有相似的雷煌,孔新华和陈苏相视一笑。他们麾下就有专门从雷煌手里调来的家伙,那些人不管是策划阴谋诡计,去传播各种说法,表现出来的专业素养之高都让人大为惊异。但雷煌,却更神奇。雷煌现在可不仅仅是在西凌隐隐和道明宗分庭抗礼的雷音魔宗的大祭司,还是周旋在西凌的达官贵人之间,长袖善舞,深得信任的社交达人。而最神奇的传言莫过于雷煌通过多年的尝试和锻炼,终于掌握了通过观察别人的细微表情变化来了解一个人的所思所想,经常一语道破别人的心机,简直像是能够看到别人的心里。现在虽然东平对西凌的作战远没有展开,但靠着雷煌等人,北疆经略府对西凌的了解非常深刻。相比之下,之前戴云发动的短促的攻势结果不尽如人意,倒可以算的上给这些高级间谍打了掩护。
“公子,张慈和司徒联两位大人找您。”一个小厮泡上了楼,凑在边上轻声说道。
“知道了,这就过去吧。”孔新华笑着说。
“那我先回去了。”陈苏点了点头,叮嘱道:“你自己多注意着些。现在朝廷对你可是很关注的呢。”
孔新华点头道:“放心。”
孔新华的动作算得上是快了,一听到张慈召见,直接从酒楼出发就过去了。但司徒联还是已经离开,似乎对这类见面不太感冒的样子。张慈和孔新华几次接触,也都知道了这家伙的性子,不以为意。张慈认真地堆孔新华说:“飞艇样机已经造出来了。明天会在北郊进行测试飞行,陛下也会到场。陛下钦点了你过去一起看。这一次,飞艇的事情我们上下都承你的情啊。陛下到时候该有些赏赐的,如果……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不妨告诉老夫,还有一夜的时间可以给你准备。”
张慈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毕竟这算是北辽近几年来少有的大喜讯了。司徒联本来并不赞成飞艇在这个时候进行测试飞行,因为现在性能和可靠性上还有待检验,但现在朝中的气氛沉闷悲观,迫切需要这样的好消息来让大家振奋一下。他就算再强项,在这种情况下也明白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司徒大人走了,真是可惜。这飞艇到底造的如何了?”孔新华关切地问。
“一言难尽啊,”张慈摇了摇头,说:“你明天自己看了就知道了。和云州那边的雪枭,差得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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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笨鸟
虽然羽林军对进行测试的地点的附近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但还是让东平情报局的几个探子躲了下来。不过,羽林军的搜索也并没太认真,飞艇测试要使用的面积太大了,而且本来这就是一次壮民生士气的半公开测试,涌来观看飞艇的老百姓以及官员、士子以及他们的家人着实不少。在云州,这类公开测试往往会划出一片区域供这些人集中起来观看,也方便议论,但北辽在这方面的管理经验比较少,没有人提出这样的建议。不少人都抢先到几个视野良好的地点铺开地垫,放上食物和美酒,仿佛是在进行一次郊游。在这种情况下,两个穿着光鲜,拎着望远镜的东平情报局的探子,一点都不显眼。他们手里的望远镜倒是引来前来查探的羽林军军官的一阵好奇。在北辽,望远镜可是稀罕玩意,除去军中,只有少部分权贵人家,或者是做走私贸易的巨富家里才有这东西。但是,既然这两个年轻人手里一人一架双筒高精度望远镜,那羽林军军官就越发不敢得罪了。
测试原定是在上朝之后,国主来到测试场就开始的,但由于今天上朝的时候发生了点事情,朝上关于西路军和高森旗又爆发出了不和谐的议论,比平时晚了快一个时辰。等国主驾临测试场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稍稍准备之后,测试就开始了。
在地勤人员的一片忙乱中,首先是完全使用春南那边的飞艇机构拼装的一共四艘飞艇缓缓升空,分别占据了测试区域的四角。这些飞艇的外形,和春南那边的原型想比,还是略有不同。春南那边的飞艇吊舱是铁框木质的,而北辽这边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使用的是藤编的框,外面加上蒙皮。说是蒙皮,但那一望而知,应该是类似皮甲之类的东西,北辽的制革工艺的确是比较成熟,但这样一来飞艇的吊舱会有重量不够,稳定性比较差的问题。春南那边使用铁框木壳,并不是他们不想减轻重量,而是他们实在解决不好稳定性的问题。北辽方面,恐怕是在设计上还比较稚嫩,压根都没碰上这类问题吧。
然后,从山坡上眺望谷地里的工部测试场,可以看到大批兵丁和工匠将一个硕大的飞艇从一侧的仓库里推了出来。然后进行加热充气。随着飞艇的气囊鼓胀了起来,两位探子不由得惊讶地“噫”了一声。
北辽的这艘自己研发的飞艇,倒是很有些意思。飞艇的气囊采用的并不是云州最初研发飞艇的时候比较保守的椭圆蘑菇型,也不是追求速度的雪茄型或者像是已经非常成熟了的雪枭采用的水滴形,而是一个不太好形容的复杂的几何体,一条条的棱线非常明晰。前方更宽阔一些,而尾部则有四片尾翼。更让人觉得意外的则是下方的吊舱,同样是几何形的,和整个飞艇的外形融为一体,看起来非常协调。飞艇从头到尾的体型很大,相比之下,吊舱就有些小了,但这个飞艇,仍然比春南的飞艇大上不少。看起来载重量颇为可观的样子。
“小宇,看起来他们干的不赖啊。”那个比较年长的探子咕哝道。
“你看那里……飞艇的动力部分,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小宇的观察似乎更细致一些。北辽的飞艇的动力系统居然做得那么庞大,占据了整个吊舱四分之一的空间。其中自然还包括油箱之类的部分,却没有喷射口这种经典设计。“看起来,这玩意好像能飞很远的样子。老徐,他们干的是不赖啊。”
“飞很远有什么用……这样的吊舱呆得住人么?”老徐咕哝着。他们都是对飞艇很有经验的人,不然也轮不到他们来做这种查探的事情,飞艇的动力和控制装置,可是整个飞艇上最关键的部分了。可不光是要让飞艇飞得远飞得高,还得考虑乘员的舒适性。叶韬的飞艇从第一款到现在,这方面始终做得非常好。飞艇一直都控制简便、方便维护,乘员总能在比较舒适的情况下工作。但看北辽的这种飞艇,似乎就不同了。占据吊舱那么大块位置的动力装置,发热量足以让乘员抓狂,而且,也不便于携带火油弹之类的东西,那太不安全了。要说优点,非常明显的就是这种飞艇显然非常方便生产,几何体外形的气囊要比云州那边搞出水滴形之类的气囊来的方便得多。只要接缝处工艺合格就可以了。
飞艇缓缓升空,姿态倒是控制得非常好,是非常经典的尾部先翘起,然后缓缓直线升空的姿态。地面拉动绳索的那些地勤人员,看起来控制得并不辛苦。老徐和小宇能看到飞艇的吊舱里现在有五个人,看起来是一个标准的飞行班组配备。而对方和地面进行联络,则是靠旗语。一方面现在是白天,另外通信灯箱这项技术可是东平的机密之一。里面那个高度聚光却又轻盈无比的金属罩子,目前只有叶氏工坊云州分部的一个小型作坊能生产,别无分号。而只有电灯能产生足够白天进行联络那种强度的灯光。和电力相关的整个技术体系,北辽虽然想学,恐怕也是有心无力吧。
飞艇升到了大约一百五十米上下的高度,进行了一些水平动作之后,再次爬升,然后依次在二百五十米,四百米,五百米几个高度上做了不同的动作。而仔细看这些空中机动,小宇不由得鄙夷地撇了撇嘴。“老徐,他们该不是没办法进行急升降动作吧?”
老徐笑了笑,凑在望远镜前没挪开眼睛,不以为意。急升降动作哪怕在云州,都算是挺有点难度的。这是因为加热空气的机制决定的。一开始的时候,用的火焰喷嘴是单口的,火焰比较高,一旦进行急升降,火焰很有可能灼烧到气囊的边缘,引起火灾。叶韬也是一直到第三批飞艇之后,才将单孔喷口改成了多孔喷口,火焰高度很低,外面还有专门的防护装置。而且,多孔喷射还能够根据具体的情况决定点燃那些喷口,让飞艇的灵活度更高。不过,这种技术也就是在东平军方的飞艇里采用而已,哪怕是传信局和两大物流企业都没采用这么高端的技术呢,当然,那些驿传用的飞艇,也不用急升降,只要能以比较安全的角度飞行就可以了。
“走吧,看到这里就足够了。”老徐冲着小宇说。他们赶紧离开了。内行看门道,他们没继续留着的理由了。他们会将自己观察的结果如实上报,而其他的信息,他们那不用冒险去了解具体的数据,那不是他们的工作。毕竟,在底下还有孔新华在呢。
和那些情报局的探子不同,孔新华通过一般的观察,并不能知道飞艇的性能可能是怎么样的。他虽然也乘坐过飞艇,甚至是雪枭,但毕竟他不是专业的工程技术方面的专家。他的脑子很少朝着这方面去琢磨,但是,看到工部的官员还有司徒联在向国主还有朝中其他重臣描述整个飞艇的性能和制造情况,他还是心里有些底了。这种飞艇要比春南的飞艇来的强,不管是飞行高度、速度还是载重量。但是,相比于春南的飞艇,这种飞艇的适航性更差一些,造价方面,更是高昂。
“孔先生,你看看这张单子上的东西还有多少可以想想办法么?”司徒联交给孔新华的是一张非常夸张的单子,涵盖了从金属材料、加工工具、精密刀刃具、工匠和培训教程等等一系列的东西,北辽在工艺方面和其他几个国家相差太远了,而飞艇,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有些艰难。
孔新华只要开口问叶韬要,这些东西都能到手,但是,他有些犹豫了。他问道:“司徒大人,您的意思是,除了制革方面的工序,其他整个制造都得靠外力找人么?这种花费……”
司徒联叹了口气,说:“陛下有了决议,一年内制造至少三十艘飞艇,但是,以工部现在的力量,一个月能够造出一艘多,已经是极限了。断然完不成这样的任务,而且,也负担不起这样的费用。虽然性能上比春南的飞艇强上一些,但造价几乎要高出三倍。而且,这东西可不是有人上去就能用的。到底如何使用,如何配合作战,实在是任重道远啊。不过,后面这些事情,可就不是我管得着的了。”
孔新华有些犹豫,但还是让随从把一个包裹拿了上来。他说道:“司徒大人,这本来是在下准备给您恭贺这次飞艇试飞成功的。您看,或许能有些启发吧。这张单子我拿去了,但是,到底能如何,在下委实无法保证。材料和工具,或许还能想想办法,至于工匠……小人实在是没那个路数。不过,我再想想办法吧。这飞艇如果如此之贵,又不知道如何使用,倒不如不要……一年啊,司徒大人,小人斗胆,叶韬真的能给我北辽一年时间么?”
司徒联叹了口气,拆开了包裹。那里面居然是厚厚的一本“雪枭飞艇操作指南”,就是那种放在机舱里供飞行员查询各种情况下改如何操作的东西,图文并茂,里面对于不少机件都有详细的图示,精度堪比图纸。司徒联两眼放光,但不久就黯淡了下去,说:“雪枭啊……实在是太强的东西,不能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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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紧迫
在连续几天里,燕京周围连续发生规模不小的冲突让北辽朝野暴跳如雷,现在北辽的关防和情报工作,难道已经懈怠到了如此地步了吗?但井临池却迅速进入状况,在国主的雷霆震怒下,他的这个还没有名称的部门迅速集中了来自羽林军、内廷侍卫队、燕京卫戍军、眼睛总督府、东路军、西路军等等队伍中抽调出来的精锐之士,还有一些各家族延请的高手供奉,也被临时借调,让井临池在最近这风声鹤唳的情况中能有足够的高手应付随时出现的问题。井临池自己,还有各部门的人自然都明白,这飞速抽调人手组建的新部门,里面各方的势力都有,暂时来说还很难进入状况实际进入防范奸细暗谍的状态中去,但用来应付现在的这种乱局,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井临池知道,他之后最需要解决的就是内部人员是不是心齐的问题,现在他虽然统辖着这林林总总几百号人,但真正能够如臂使指的,不过他自己亲自挑的不到三十人而已。他要是能够短时间里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再获得国主的肯定,那他的位置就算是坐稳了,不然,以后光是这个机构内部的权力斗争就够看了,不用做事了。
他迅速调集从各部门来的人手两百多人,分成二十余个小组发散下去收集可疑的情报,想方设法搞明白两次袭击发生的前后的各种细节,从而了解到底是谁干的,他们又是怎么干的。
相比于袭击北辽的试验场,在燕京南面的小村落里发生的伏击更令人忧心。西凌人虽然是以有心算无心,还是在春南人归心似箭的路上下手,本来就有不小的成功率了,但他们在细节布置上的确精到。他们不知不觉之间控制了一个村子,在春南的人马伪装成车马行的一支运输队经过的时候,春南那一行负责打前站的人都没看出来村子里负责迎接他们的那个老村长居然是假的。“老村长”恰是西凌最大的情报机构“天字四号”中北辽方面的负责人“老头”杜明。
春南一行在不知不觉中北引入榖中,一直到吃完饭的时候,他们才察觉有些不对。春南方面虽然有些粗心大意,但对食物和饮水还是非常小心的,而他们中还有随队撤退的专为暗谍提供各种治疗,对医药了如指掌的医生老李。老李到底叫什么名字,已经不可考,他自己快二十年没用原来的名字,都未必记得了。但就是他,从食物和饮水中辨认出了无色无味的迷药,而春南方面迅速开始筹备反制……当一场争斗在深夜,在双方都以为是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几乎同时发动起来之后,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大战。由于双方都有众多身手高强的刺客、武者类的人物,也都有精强的指挥者和睿智的参谋,这场战斗从具体的战术指挥上来说堪称经典,但双方互相绞杀,却也显得异常惨烈。西凌方面没有能顺利将自己的伏击贯彻到底,但他们毕竟事先占据了优势地形,还是很占便宜的。最终西凌方面以九十四人阵亡的代价,夺得了他们想要的《操作指南》,而在急急逃离发生战斗的地点,会合接应人员之后,又有四个重伤者死去了。付出了如此的代价,西凌方面倒是觉得还是挺值得的,对于现在的西凌,这本《操作指南》能够发挥出来的作用可是相当关键的。接应人员里,有对飞艇技术十分熟悉的人,捧着《操作指南》一遍遍地,喜不自禁。
话说西凌在飞艇设计制造上下的功夫可着实不小,仅仅这位吏属天字四号的名叫杜仲的家伙,为了摸清一些规律,可是把东平境内所有的航线都坐了不止一遍,还借着其他名义,想方设法地搭乘过传信局的专用高速飞艇以及联邦快递、敦豪天地快运的送货飞艇,一次次反复观察飞艇的运行规律,以及那些暴露在外面的机件之类的东西。杜仲出身工匠世家,叔叔是现在西凌工部员外郎,但他自小还是喜欢手艺活,对于仕途的兴趣不大,可没想到,却走上了技术情报的道路,还干的相当不错。杜仲甚至还参加过叶氏工坊宜城总部的学徒考试,虽然考上了,但他在确认了要能够接触到比较关键的机构至少得三五年时间之后,很快就借故离开了学徒的课程。杜仲也算是个很有天分的家伙,对飞艇又极为痴迷,现在,他几乎可以随手就准确绘制东平各型飞艇的外观图和暴露在外面的机件结构图。他对东平各型飞艇,以及其中一些改型的熟悉程度,甚至大大超过了东平的许多技术官员,甚至超过叶韬等人。毕竟哪怕是叶韬、赵大柱、叶劳耿、钱顺等人,也不可能随时跟踪每一型飞艇的研发和细小改型。
由杜仲确认了《操作指南》的价值,说明这些伙伴没有白死之后,西凌的情报人员们就得开始操心到底怎么才能比较快,又能够安全返回西凌,将这份东西送到。
“杜仲,”“老头”杜明吩咐道:“你带两个人一路向南,想办法到东平境内,然后一路搭乘飞艇,到南边去找清风镇老姜。他能安排你安全回去。”杜明思虑再三,决定还是让杜仲带着东西和他们分开。杜仲的战斗能力实在是不值一提,但他本人和这本《指南》却又太重要了。
“可是,你怎么办?”杜仲皱了皱眉头问道。
“嘿嘿,我们么……就地分散,然后和北辽的这帮人好好耍耍,春南方面要能够阻止人马对我们不利,怎么也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当先我们要应付的,还是北辽的内卫……这些人,以以往交手的经验来看,我们虽然现在力量大损,但还是可以周旋的。另外,毕竟我们和春南方面不同,他们是全面撤出,而我们分散在各地的机构还在。我们只是集中做好这笔大买卖而已。”杜明解释道。他和杜仲没亲戚关系,但有着同样的姓氏,加上挺喜欢杜明那认真工作的性子,两人也算是颇为想得。
“这太危险了吧……”杜明犹豫道。
“没有时间了。连北辽都已经有飞艇了……你知道,我们的飞艇,现在比起春南学来的那些,还略差一些,也就是略差一些而已。你说这本东西重要,你对飞艇也足够熟悉了,这次回去,让那些大家伙飞得更好一些吧。回头,就可以好好给敌人一些颜色看看。这些都得看你的了。现在和东平还算平静,双方都没兴趣开启战端,但南线和春南方面,兴许只有几个月的平静了,最好到时候能让这飞艇发挥出作用来。”杜明说道。
“是……”杜仲想了想,认真地应道。
“另外,你到东平境内之后,让我们的伙计想办法再调一组人,查查那个孔新华的底子。这家伙能够搞来这东西,来头绝对不小啊。”杜明说。
这样一支队伍很快就分散开了,虽然北辽和东平现在关系紧张,边防检查非常严格,但总有开放的渠道。本来,对于书籍簿册这类东西,东平的检查就不算是特别严格,可为了以防万一,杜仲采取了更小心的做法,他硬生生把整个《指南》全部默记下来,然后烧掉了原本。他和两个同僚装成是进入东平躲避战祸的一主二仆,轻松进入了东平,然后他立刻到最近的城市,准备了全套的笔墨,将整套《指南》连文带图全部默写出来,然后装裱在书画的夹层里,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多画了一套在细嫩的竹纸上,然后封进一个金属桶,让一个同僚通过另一个渠道送回去,以防万一。西凌的天字四号的情报传递能力,还是让他很有些信心的。
杜仲不到半个月就回到了西凌,将《指南》带了回去。但杜明却陷入了麻烦,他原本以为对手是北辽内卫,没想到现在变成了井临池带着的那拨人。井临池很快捕获了一个西凌间谍,并从他嘴里了解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这个功劳着实不小,而井临池的这个临时机构,正式获得“明察司”的名号,并且对有功人员进行了第一次正式的内部擢赏。这么个机构,算是暂时站稳了脚跟。
孔新华和叶韬,稍后就得到消息了。他们都没想到,这招闲棋居然引起了如此大的风波,但结果倒算是很不错。提供给北辽《指南》的孔新华,地位极具上升,在春南和西凌在稍后都开始布置对孔新华的监视调查的时候,东平的情报局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他们一方面将孔新华的发迹整个过程都做了掩护,让人无从探察他和东平的联系,另一方面,也派了一组人监视和调查孔新华,而孔新华在东平的走私生意在一段时间里风声鹤唳,似乎也在间接证明他的身份已经和以往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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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糊涂仗
围绕着飞艇的一系列事件,情报局方面自然是第一时间汇报给叶韬的。将同样的材料交到丹阳,让谈晓培过目却只是按照常规操作而已。北疆一应政令军令从北疆经略府发出,包括情报和其他各个领域,在紧急情况下,与北辽相邻的总督府可以做出临时调处,但必须向朝廷和北疆经略府报备……这是最近谈晓培几次在朝会上强调的事情。随着叶韬将原来激流勇进的攻势变成现在不断在积攒着力量的对峙,颇有些不懂个中味道的莽人弹劾叶韬有不臣之心。而谈晓培轻装简从地飞赴中军镇看望自己的外孙,并且和叶韬进行了一番简单的对战局的讨论,并且几次在朝廷上强调叶韬的辖制权限,终于让所有人看到了他们这一组奇怪的君臣之间的亲密、默契和信任。
情报局的聂锐对这种情况也颇为满意,虽然有很多情报局方面的任务,叶韬是通过电报将命令和任务书发到他手里,通过他去布置,而不是要求掌握那些线人的情况,但叶韬却坦率告诉了他自己在北辽的布置,当然,也仅限于他。聂锐这才知道孔新华这么个炙手可热的人物,以及他身边的那些人的整个来历。而从那一刻起,情报局围绕着为孔新华打掩护,前前后后策动了大大小小不下三十次行动,终于成功地在燕京附近的两场冲突之后,看到了孔新华成为北辽的红人,成为了能够损失和北辽中枢保持亲密联系的重要一环。有时候,聂锐都觉得,叶韬如果专心情报工作,恐怕他可以轻松很多。春南宋家现在隐隐已经成为叶韬的亲密合作伙伴,虽然表面上宋家的商号和七海商社、九州商社以及叶氏工坊明争暗斗,宋家的商号隐隐已经成为春南各种民用产品技术革新的先驱,但聂锐知道,宋家的工坊里,叶氏工坊出身技师就有整整二十位,还有各级工匠不下百人。两家在春南的势力无法触及到的南洋、涯州,早就开始了非常紧密的合作开发。宋家在南方有许多农庄,对热带作物的大规模种植可要比叶韬、齐老爷子带过去的人熟悉多了,靠着宋家的支援,现在涯州的橡胶产量才得以能满足叶韬的需求的最低限度。在西凌朝中,位置敏感重要的户部尚书孙波屏,居然已经服膺于叶韬多年,而雷音魔宗更是成为西凌重要的民间力量,宗教的热情加上精心的训练,雷音魔宗甚至可以短时间内筹集出一支五万人上下,完全听命于雷音魔宗的高阶祭司团的队伍。而这些高阶祭司……想到这些人,聂锐就有些头痛,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能说,一个比一个有蛊惑力,但他们都是叶韬亲自教授出来的旁门弟子而已。可想而知,要不是叶韬担纲北疆军政,实在是没有那个心力,他如果亲自去做这事情,一定会更加精彩,而西凌,恐怕不知不觉之间就姓了叶了。
而这一次对北辽的部署,同样让人拍案叫绝,孔新华出现的时机,以及前后操作的一系列事情,都巧妙准确,击中了北辽的要害。北辽忌惮东平的飞艇,可真的不是一天两天了,用飞艇技术挑动他们的神经,那可是再恰当不过。而作为情报局的老大,聂锐很清楚,来自北方的情报指令,要比来自朝廷的专业得多。而且,情报不是打仗,从军职转入情报局几年之后聂锐才明白这个道理,很多情报不是愿意牺牲人手就能够搞到的,而一时的牺牲,换来的未必是成功,相反,可能是暴露了潜伏已久的暗谍和支持他的整个网络而已。但雷兹北疆经略府的任务书,向来都是以保存暗谍为优先,列明了希望最优先获取什么、其次什么、再次什么,假如对方在这些方面没有留什么机会,那最低限度希望提供哪些间接情况以供参考。每次吃透叶韬发来的任务书,都让聂锐获益匪浅,越发了解情报这个行当。而随着聂锐的反馈、学习,现在朝廷方面着力布置对春南和西凌的情报事宜的时候,也开始更多考虑长远利益,不会在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上死缠烂打了。
只不过,这一次叶韬传来的任务书,着实有些让聂锐头痛。叶韬希望通过他,在东南战线上布置一次事件,让北辽方面获得东平一艘现役军用飞艇的相对完整的残骸,但不允许出现乘员的损失。而理由,叶韬也随任务书附上了自己的亲笔信,阐明了希望借飞艇消耗三国国力,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的打算,叶韬阐明了现阶段作战,由于飞艇的各种缺陷,实际上还担负不了作战主力,战斗归根到底要靠地面解决。但相比于东平可以用充足财力和较低成本组建相对庞大的飞艇队,对于其他国家来说,飞艇绝对是昂贵精密的高级货色。每让敌人多造一艘飞艇,则至少对方得少为一百兵士提供必要的武装、饷银和其他攻击,而他能保证东平在制空权方面绝无问题。叶韬无须进行这样的恳切解释,聂锐都会照办的。他只是担心把这事情做得太刻意了反而不美。于是,经过一番谋划,他将这一系列任务交给了一组人马,让他们跑去北辽的东北,和谈玮然、池雷会合,让他们来将这样的事情布置下去。
谈玮然骤然碰到了这样的任务,也是一脑门子官司,好在他对飞艇的作战使用非常了解,而池雷作为天下第一斥候,对飞艇的使用更是不陌生。他们仔细谋划之后,终于决定将这件任务放在最近的一次大型攻势里去做掉。他们和东路军打得如火如荼,虽然东路军的表现好于他们预计,让他们很难将自己的地盘展开,让自己麾下数量并不特别充足的骑兵部队获得充足的运动空间,但是,总的来说他们还是干得不赖的。由于东平水师带来了一部分步军能够很好地担负港关守卫,他们可以专心和面前的敌人作战,而那些蛮族部落则紧密团结在两人周围,在得到大量的武器之后,东北部族的骑兵大队一支支地建成。这些部族在亲眼目睹了经过千山万水来支援他们的谈玮然和池雷进行了多次巧妙、英勇的作战,又感受到了这些士兵们平时的那种优良作风,对东平的实力和风范越发景仰,而他们也不再满足于为大军担送物资,而希望参与到第一线的作战中。每支骑兵队出发之前,部族长老们都会特意叮嘱他们绝对服从谈玮然和池雷的指挥,他们在作战方面非常出色,多少年多少代积累起来的对北辽的刻骨仇恨不断发挥出来,他们的每次作战都英勇无匹。实际上,有时候谈玮然和池雷压根不需要他们打得那么英勇,对于习惯了轻骑兵运动战和侦查、寻找时机、致命一击的流程的东平骑兵们来说,他们往往不会在敌人优势兵力前作战,但从部族骑兵投入战场到现在,他们已经数次用一个大队一千人的兵力,硬抗北辽东路军的整营兵力,并且打到最后的结果还不差。甚至有一次双方来援部队不断加入战团,一场规模很少的千人规模的作战最后居然演变成了双方加起来近十万大军鏖战两天,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东路军和羽林军自然是有些进退维谷,为了这种消耗战大为恼火,但部族方面却欣喜若狂,他们的损失绝对不小,但是,凭借东平提供的大量军械,凭借着非常折磨人的一个月的短期训练,凭借他们来源于刻骨仇恨的强烈斗志,他们居然也能独立和北辽打成这样子了。对于他们来说,这绝对算是了不起的成就了。在那次作战之后,部族方面要求担负更多的作战任务,而有了底气的谈玮然和池雷,也开始将以前的小规模冲击逐渐转变为穿插包围的运动战,决不放弃短时间里围歼成建制敌人的机会,打得如火如荼。而在这时候,他们原本策划了一次飞艇攻势,准备靠着他们这边只能短时间集中起来使用的一共二十七艘飞艇对东路军和羽林军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空袭,然后乘乱发动攻击,至少再吃掉两万上下的北辽军队。在这样一场作战里,让一艘飞艇“失事”,然后不慎落入敌手,实在不算是很难的事情。
谈玮然和池雷都是很有心计的家伙,除了必要的人,比如那些飞艇艇员以及负责接应他们回营的一队亲兵,他们都没有对军中宣布此事。虽然围绕着救出飞艇乘员、不让飞艇残骸落入敌手,他们两个前后调动了四个营,但这一仗打得双方都很糊涂。东平的一些中低级军官不免感叹两位大人还是有些冒进,有些冲动,以至于让敌人最后关头还是溜掉,功亏一篑;而北辽方面则是有些后怕,虽然他们拿到了飞艇残骸,但运输过程中又遭到的一次轰炸让飞艇的机件又受到了一些损害,但他们无论如何还是将飞艇运出了战区,并且经过特别的路线直送燕京……随后就到的嘉奖令让他们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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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巩固
“叶经略,要是让人知道这些事情都出自您的授意,恐怕朝廷弹劾你的奏折,还得再翻一倍啊。”聂锐说道。
聂锐是两天前秘密来到中军镇的。作为情报局的负责人,之前他曾经和叶韬无数次聊各种情报探察方面的事情,以及为情报人员开发合用的工具等等。情报局的建立是叶韬和谈玮馨的建议,现在,聂锐早就成长为比半吊子的叶韬、谈玮馨专业得多的情报头目,朝中人人对他敬畏非常,但无论如何,他对叶韬和谈玮馨的那一份感激,始终没有变。从一个掌管文书和军情整理,只是品秩比较合适的军官,到现在是朝中最重要最炙手可热的大员,这其中的区别太大了。而更让他深深着迷的是,情报领域居然是如此迷人。虽然作为一国执掌情报工作的最高官员,他肯定是不能去执行外勤任务的,但能够了解到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这种洞察一切的感觉,实在是非常让人着迷。
在飞艇系列事件终于告一段落之后,聂锐才得以抽身出来,来和叶韬沟通之后针对北辽的情报工作应该如何安排。而其他几个国家,是不是有什么机会可以把握,布置几次比较重要的情报工作。尤其是几个最重要的情报源,他们的沟通向来就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直接进我的耳朵,不经过任何人。各自可以按照自己了解的内容去针对部署,也不会对部下和盘托出,关于孔新华的事情也好,还是孙波屏,宋家的事情也罢,他们在这方面的谨慎可不是没道理的。
“这种事情我早就不在乎了,”叶韬淡定地回答道。“现在,你那边的进展如何?有不少好玩的事情吧?”
叶韬指的是孔新华那条线,现在叶韬可是将孔新华这条线交给了聂锐去经营。毕竟,从中军镇到燕京,中间隔着太长距离,双方的联络都要绕行,效率上实在不高,但现在北辽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有重要的决策和变化。
聂锐笑着说:“一个能够经常面见北辽国主的家伙,当然能给我们许多好料咯。不过……叶经略,您将飞艇交给北辽,这,实在是有些危险啊。不说别的,我们自己的好儿郎们,可是很有可能直接受到地方飞艇的威胁。”
“这的确是个问题,一开始我也为此犹豫过,但最终,我还是决定,稍稍将飞艇技术透露出去一点。一方面,春南已经在做这种事情了,他们自己还是半吊子,就开始以飞艇技术来和我们捣乱。江砚的确是个很聪明的人,这一招,哪怕别人知道是他们干的,也没办法,仍然会上当,哪怕是世仇西凌也一样。另外,就是工坊研究院那里做的一些调研了,飞艇工坊的总技师得出的结论是,以西凌、春南和北辽的技术水准,想要批量生产达到我们这里第二代飞艇的水准的玩意,成本分别是我们生产同样飞艇的七倍、四倍和十二倍。这一招,对北辽来说几乎是无解的。我可以告诉你……在叶氏工坊,最基本型号的飞艇,现在生产一艘的成本,仅仅只有八百银元而已。到明年,结束了对北辽的战事,我在考虑,是不是向陛下建议,让飞艇也可以销售给普通人。虽然由此要有一大堆的相关条令要制定,但却也能让飞艇走入寻常百姓家。对于国家而言,如此大的产业,如此大的利润,恐怕我们都能想到吧?但孔新华那里你也问到了吧,北辽生产最基本的试验飞艇,还不能进入量产阶段,成本已经是近万两银子了。不管是比数量、比战斗力,我都不会怕北辽分毫。而且,我们已经有了打飞艇的利器了,试想一下,当北辽信誓旦旦准备和我们进行飞艇大战的时候,被一举歼灭,对于民心士气来说,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我的确是期待大胜,对于实际效果更好的小规模蚕食,兴趣似乎不那么大。大胜可能会在一次作战中付出比较大的代价,但也让我有机会逼降北辽。”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的确是值得冒险的。不过这里面变数太大……我们在这里说说可以,也没办法对朝中解释。”聂锐叹了口气,他知道叶韬很烦那帮弹劾他的家伙,也知道长期这样埋头做事不吭声,对叶韬自己的名声总会有影响。对于那些为叶韬工作的家伙来说,这种事情也颇为困扰。聂锐明白,叶韬、谈玮馨、戴云他们是低调,知道位高权重必然会引来这样那样的觊觎和不满,尤其是他们宰制一方,现在掌握的权力几乎不比谈晓培小,而且,这样的权力恐怕在一段时间里,还会继续膨胀。他们真正要退隐,能好好享受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美好生活,恐怕真的得等天下一统。
“不用解释了,”叶韬笑着说:“倒是朝廷应该尽早确定,等北辽这边的战事结束,怎么处理地域划分,又该让谁来辖制。再怎么样,也不能挂到北疆经略府下了吧?我管的地界太大了……再要是把北辽塞进来,我肯定撂挑子不干了。”
聂锐笑了笑,谈晓培倒不是没考虑过这问题,也曾和他几次聊起此事。总的方针倒是已经有了,但谈晓培一直没有最后下决心而已。聂锐说:“现在,陛下属意池先平池大人……但恐怕这也不是朝中能轻易争出个胜负的。反正,这事情,我是不掺合。”
聂锐说得轻松,但他怎么可能不参与其中呢?陛下属意池先平,一方面是因为他品秩、影响力都足够了,而且还有池云、池雷两个好儿子。经略北辽,肯定是离不开军队的,还得是能管得住北辽这边,能压住强悍民风,能有足够的魄力去处置各种反抗的军队,池云是禁军重将,这些年都在为西凌和春南之战进行准备,虽然军功没多少,但品秩还是提起来了,就是为了将来能压住其他军官,这肯定是不会动的。但池雷可就不同,谈晓培打的多数是将谈玮然和池雷一起交给池先平使用的念头。有谈玮然支持,池先平的权威就有保证,别人也不敢说三道四,而池雷和谈玮然搭档,已经在北辽赢得了偌大的名头,这威恐怕也够了。只是,霜狼银翼两军,谈玮然和池雷舍得么?池雷是天下第一斥候,虽然不是不擅长治理地方这类事情,但那肯定不是他愿意干的。而且,多数还有人会攻击父子搭档北辽事务的事情……
叶韬想了想说:“池雷还是留给我吧,我再将余福忠老将军给太尉大人帮个手?余老将军毕竟年纪大了,前一阵在和西凌的战事结束之后就在那里嘟囔了,说打仗是打不动了,可又舍不得解甲归田……余老将军带出了北疆的所有守备营,这方面可是熟练得很,你觉得如何?”
聂锐呵呵笑着说:“那是求之不得,这事情我回去和陛下说,还是你直接电报?”
叶韬耸了耸肩,说:“我倒是都没意见,可要是我直接推荐余老将军,恐怕……又有人该不乐意了。”
聂锐也有些无奈,随后,他又说:“陛下还有件事情交代我,他让我跟你借点钱,索性把中军镇翻修完了算了。陛下说,从刚铎到燕京,中间肯定得有个地方周转。而中军镇……好像挺不错的。不过,现在陛下手里没钱了,这笔钱你得先垫上。”
“噫?”叶韬微微惊讶:“陛下也想到了啊。陛下也不必说得那么委屈……摆明了陛下就不打算还钱的。也罢,乘着现在这里还是我的地界,这笔钱我掏了就是。中军镇将来必然是重镇,这大家都看出来了,现在已经开始大动干戈了啊。”
聂锐哦了一声,他原本还以为是一些强化和修缮的工程,这才让中军镇看起来有些像个大工地。毕竟,现在中军镇是不折不扣的重兵屯集地,不断加强防卫是题中之义。但没想到,叶韬已经开始从另一个方面考虑中军镇的功能了。
随着叶韬的解说,聂锐才知道中军镇正在发生着什么样的变化。城墙之类的,叶韬并没有给与太多的重视,中军镇原来或许是要冲,但就将来来说,这是整个东平帝国北方的重要枢纽而已,倒不必是个军镇了,经受大军冲击的可能微乎其微,至于再久远一些的未来,再发生什么,叶韬觉得自己没必要考虑太多。一方面,叶韬利用现在手头充足的兵力、人手,将中军镇周围的道路修缮了一下,传信局等机构的办公场所都非常宽敞,农牧局、商贸局的分支机构也都到位了,而这些官员将来会一并交给北辽这边的行政长官,不管是不是池先平担任此事,至少先为一个全新的北辽打下基础。而农牧局现在已经在开始部署夏收事宜,在经过了一次低赋税的丰收之后,现在已经占领的地区,可以说是彻底巩固下来了。本来商贸局还在担心到底这里能不能吸引商人前来,但没想到叶韬在这里驻军一驻就是旷日持久,光是军士、军官们的各种需求就能带动很大的市场,商人们趋之若鹜。而在来到这里之后,实际看到叶韬为了今后这里的繁荣做出的努力,自然对未来也就更有信心。虽然这样的“招商引资”未免花军费花得厉害了一点,但效果的确是极好的。有了足够的人口,足够的货物、人员流动,中军镇的地位就会不断巩固。而且,为了表示自己对中军镇的重视和喜爱,叶韬甚至忙里偷闲,再为中军镇贡献了一定自己的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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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威慑
叶韬还想问聂锐,他到底准备怎么办。可聂锐显然没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他向叶韬表明自己会有行动已经超出了谈晓培给他定下的界限了。这只是告诉叶韬一下,国主为他考虑了很多事情。聂锐说是自己会采取行动,但不管是谁都明白,没有谈晓培的首肯,情报局这样的中枢最敏感的组织,绝不会做任何会引起任何人误解的行动。但聂锐一方面是从心里,的确想帮一下叶韬,另外,也是帮自己的忙。那些莫名其妙的被煽动的士子,那些不知轻重的御史们,居然最近策动了对情报局方面的弹劾。
情报局先前抓了在大学士庞容的一个学生,因为他将一份庞容书房里的东西泄露给了一个朋友,一个春南驻丹阳使团的大才子……可不巧的是,那个朋友兴高采烈地将这份东西交给了家里,当作是进身之阶,一跃成为春南户部的属吏,地位不低。但稍后,宋家就传来消息,通报了这份东西在春南朝局里引起的议论。这份东西又多重要?庞容虽然现在挂着的是大学士的闲职,但仍然是谈晓培的重要幕僚。庞容当年对叶韬多有敌视,但看清叶韬是怎么样的人和他的能量之后,虽然有些矜持,放不下身段去和叶韬合作,却也没给他使绊子。庞容并不长于军略,但在民生政治方面多有钻研,这份文书,是他用足足五年时间,带着一帮学生,一边调研一边思索讨论而成的《运河总督府第二期发展规划》。当年组建运河总督府的时候,虽然太子爷谈玮明已经做出了许多规划,但主要都是协调和恢复性的,主要是土地和农业方面的策略,而且,明显带有安抚地主和地方豪强的意味。但运河总督府这些年却冉冉升起,成为东平发展极快的地区,依托运河的商业链越发加强,不但是农业和农产品,各种相关产品、手工艺、制造业等等都飞速发展了起来。而在云州归附之后,戴家的一支进入东平原有国土,展开了经营,大量的资金都注入了运河总督府所辖区域,溯风戴家已经成为云州天凌堡戴家之外最大的一支力量。戴家没有分裂,也没有因为让出了云州而没落,有着强大的人才培养机制的戴家,已经成为了东平最重要的家族之一。而戴家的子弟打仗固然是强悍,可做生意看起来也很厉害,而他们擅长的生意,还是粮食、马匹、军械……加上叶韬的一些帮忙,运河总督府在短短几年之间,也已经被拓展了不少的战争潜力。庞容就是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觉得有必要修改国家原先在发展规划上东重西轻的策略,改为平等发展,略有倾向……
当这名参与过一些外围工作的士子被情报局抓获之后,庞容和他的弟子们对此大为震惊,对此人无比痛恨,也开始重视起自己这边的保密工作来了。当这名士子性子活跃,在丹阳有不少朋友,尤其是那些不时聚在一起夸夸其谈的年轻士子。情报局不能对外公布这家伙到底泄露了什么样的机密,而这些人串联之后居然三天两折地弹劾情报局和聂锐。谈晓培很支持,也很给面子,问清楚事情之后亲自批下手令,对外公布了那名士子的泄露机密的罪行,立即斩首。但没想到的是,东平这些年为了将来统治全天下做准备,不断加强文治,现在倒是教育出问题来了。那些士子们不敢说谈晓培的不是,却将聂锐说成是阴险小人,搞出一处“清君侧”的戏码来……
这些事情毫无疑问是触动了谈晓培的底线。而他也意识到,当初自己的女儿说的没错,现有的官僚机制,现在的武将和文官的关系,将来是必然要出问题的。那些士子们没有专业素养,根本不懂前方的情况……东平需要大量可以治政的文官,却不需要那么多只能空谈的士子。但是,现在的情况,谈晓培也只能两手兼顾:一边打压那些借着清流之名为自己捞好处的家伙,一方面想方设法培养符合要求的官吏。但首先,他得先打,打得足够狠……
叶韬也没真的怎么在乎聂锐到底准备怎么干,只是心里稍微有些悬罢了。至于真的动起手来,到底对他来说是好是坏,到底是引来更多恶评还是解决了那些弹章的问题,他也不在乎。真正打动他的是聂锐所说的,他可以不在乎,但他手下的人在受委屈……
叶韬也没多少工夫来管这些事情,既然聂锐说他来解决,那他乐得放手。叶韬很快就投入到了新的作战准备中去了。随着夏收开始,已经占领的地区已经巩固了下来,下一步的作战立刻就要展开。但这一次,却不是之前那种几路并进的打法,而是几个方向轮流出击,使得当面之敌应接不暇。而飞艇队也得以集中力量,每次伴随一路攻击,其余地点只要辅助进行侦查搜索就可以了。在先前的作战中,大家都体会到了飞艇集中使用的好处,这样的安排虽然会让飞艇队比较辛苦一些,但能故取得的战果应该很客观。这种战法需要的后勤辅助非常繁复,飞艇毕竟要比一般的军械复杂太多,而集中飞艇进行作战还意味着复杂的地勤和空中指挥系统必须完善,要不是停下来修整了颇长的时间,他们不可能做好那么充分的准备。
而与此同时,他还得协调已经在北辽东北方打开了局面的谈玮然、池雷所部的动作,还得不时给北辽国内施加压力,尽量争取能够不至于付出太大的伤亡,让北辽自己投降那是最好。作战、联络、谋略,各种工作积攒在一起,可是相当庞杂繁复,相当让人挠头的。
不过,不久之后叶韬还是知道了聂锐到底准备怎么对付那些御史和士子了。就在丹阳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情报局在一次诗会上抓捕了一名御史和两名在礼部帮忙的太学学生,两天后抓捕了在太学学习的两名春南学生,并且立即递解出境……随后,在短短几天内,又连续抓获了不少潜伏在丹阳的各方间谍,其中有几个,都是朝中重要臣工身边的仆役之流。情报局这一次,每抓捕一人,必然都公布罪名、罪证,一个个都是铁证如山,不容任何人反驳。而不管别人怎么求情,谈晓培对聂锐的这些举动都无动于衷,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而在所有抓捕中,有一批人压根没什么看起来合理的罪名,不管是谈晓培还是聂锐,似乎都故意留着这个让人攻击的口子。但朝中那些人可都是人精,自然能发现这些人都是弹劾北疆经略府搞得最凶的那帮人。其中甚至有两个人,每天就拿这种奏章当作练笔,一天不写还会觉得不爽。这些人,大家都明白,就是冲着名声去的。叶韬绝对不会和这些人纠缠,但只要和他们在奏折里提到的事情相关,只要朝中对叶韬有任何调查或者控制的行为,那他们就算是出名了,毕竟,他们是“肇始者”。这些人,朝中那些有脑子的人都觉得有些看不过去了。朝中重臣的确有不少觉得北疆经略府和叶韬让他们看不过眼,有的是治国理念的区别,有的是缺乏了解,有的是担心叶韬的权势太大,有的是觉得一个国家应该政令一致,不能有这种国中之国的事情……种种想法不一而足。不少人相隔几个月都会就北疆事务上个持批判意见的奏折,但多数情况下还是为了提醒叶韬,提醒谈晓培,而这些人私下里和叶韬保持着通信的也还有好几个呢。纯粹为了弹劾而弹劾,这种事情,有脑子的人是不屑于做的。抓捕了这批人,谈晓培的处置也不过是褫夺官职,永不录用而已,但大家却看到了谈晓培的鲜明态度:他相信叶韬,他重视叶韬,叶韬不在乎这些人胡闹,但他看不过去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朝中关于北疆的议论似乎上了正轨,不管是好是坏,只要是就事论事,谈晓培仍然是乐于见到的。
这种整顿也只是谈晓培的整个构思中的一部分而已。他早就给朝中足够重要的一些人吹过了风,这次是要好好整顿一下了,不能放任士子、御史拖前线将士们的后腿,为东平大业造成不必要的困扰。朝中对此也是一片平静。而当大片弹章、奏折再次上来的时候,谈晓培才发动。他召见了为被抓捕的人请愿的那些御史,狠狠训斥了一顿。而第二天上朝的时候,他宣布了御史台的改革方案。先前御史台是一个很古怪的机构,身份地位最高的几人,都有在朝堂上参与朝会,协助决策的资格,那几名御史,多数是朝廷需要他们的意见,却又没有合适的职位让他们足以参加朝会而特设的。其余的御史虽然多有各种名目不同的官职,但一直都是以个人身份提交奏折和弹劾,风闻言是,很少有调查取证工作,而且,御史台也没有调查权。
谈晓培下令御史台改组,设总督御史一人,协理御史四人,御史十四人,以及书办、属吏四十人左右。任何弹劾,不能仅仅是随便听来的事情,随口胡说不担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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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进军
挟着整治官场风气的余威,谈晓培在任命池先平为征辽提调使的时候,反对意见也就不那么强烈了。这个任命,明眼人都知道,是任命池先平为以后北辽疆域的总督的前期部署,让他去熟悉当地的各种情况来着。池先平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果,但他担任太尉一职多年,这一次能够得到这样的任命,成为一方执宰,还是非常兴奋。池家一门,现在父子三人都在至关重要的位置上,虽说这个京中的大族,最重要的几个人都天南海北地分散开,可能要很久才能碰上一面,但毕竟这是为了社稷大业,家族聚会显得寂寥一点,实在是再微不足道不过的损失了。
池先平带着几个幕僚,几天后就出发了。谈晓培在他出发前还和这个老友深谈了一次,对北辽的新的攻势即将展开,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快速进入状况,攻占一地就要安定一方。对于北辽这样的国家来说,这可不完全是政务,而池先平这样文武兼备,熟习军务的官员,则恰到好处。而有池先平在督管着后方,叶韬、戴云等人也可以放手进攻,不必担心后院起火。谈晓培虽然非常赞赏北疆经略府治下的军队的精兵化和他们所追求的高机动性,大范围作战,但在占领和治理这种业务上,有时候兵力却是个绕不过去的问题。而软硬兼施的手腕,以及大量的亲善交涉工作,更是必不可少。叶韬也好、谈玮馨、戴云等人也罢,可都不是这方面的好手。池先平的到来,想必也能为他们分忧不少。
池先平在丹阳又呆了两天,就出发去中军镇了。从丹阳到中军镇,现在已经有固定的飞艇航线,虽然路上要在三个系泊站停留,但总的来说仍然是相当轻松的旅程。而池先平抵达中军镇的时候,立刻就感觉到,这个看起来有着许多翻新、建造痕迹的城镇,显得有些奇怪。
中军镇现在毫无疑问已经是个区域的政务军务中心,也成为了商贸集散地。由于前不久刚结束了已占领地区的夏收,商人们大力收购粮食的同时,也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从民间淘换了出来,不少现在就陈列在沿街的货架上,从飞艇系泊站到中军镇中心,约莫八九百步长的一条街,两侧满是各种各样的店铺,还有不少酒楼茶馆。而在这些店铺里,看到的最多的就是佩戴者各种徽记,穿着简便的日常袍服的北疆军士们。
“太不像话了……都要打仗了,士兵们怎么还那么散漫?都没人管么?”蒋鑫嘟哝着。蒋鑫是池先平这次带在身边的重要幕僚蒋同江的儿子,今年才十七八岁,但文思敏捷,雄心勃勃,正是张扬激愤的年纪。蒋同江要跟着池先平来北辽,他无论如何也要跟着来。由于蒋同江一家就是他和儿子相依为命,他离开了家里也没人照顾,虽然是战时任命来到这里,但带着蒋鑫倒也没什么不可以。反正,不管是池先平还是其他人,都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别胡说!”蒋同江呵斥道。
“难道不是么?听你们将那叶经略夸得什么样,可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嘛。”蒋鑫不依不饶地说。
“单从兵书上说,要这样那样,那倒是对的。不过,士兵们战前放假,这是北疆的常例。”池先平不已为忤,淡淡地说。
“啊?”蒋鑫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士兵们耽于享乐,这还怎么打仗?”
“如果单以严峻刑罚来约束部众,当然会有这样的问题。不过,叶经略从来没这么干过。士兵们也是百姓,而他们为了保护其他人,上战场捐躯拼杀,理应生活得更好一些,叶经略是这么说的。北疆的士兵平时训练非常严格,他们军中不断互相比拼各种训练成绩,绝无懈怠。你看那个小卖铺里,那家伙的衣服右臂上绣着的金色小剑……这家伙至少连续三个月在营内比武里获得刺击项目的优异成绩,才有这样的荣耀。再看那边那个大个子,臂章上方绣着三颗星,说明他所在的营,今年的全军大操里是第一。应该……就是重器械二营的吧。”池先平乐呵呵地解释,对北疆诸军的各种训练、操典、作战准备种种事宜,他这个前任的太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而士兵们放假,一方面是为了让他们放松一下,最后休息调整一下,也是为了让他们有时间处理家里的事情。士兵们不少都会写遗书,将身边的钱寄给家里人……而且,虽然是放假,但他们也没真的松弛下来啊。你看那些士兵,几乎人人随身带武器,哪怕是长弓营、重器械营的那些军士,也都至少是带着短刀出营的。你看酒馆里有喝酒喝到胡言乱语的士兵么?没有吧?随身携带武器也好,或者是不能喝醉,只要叶韬没有宣布中军镇不再是战区,那所有士兵一律凛然遵行。而且,你看现在乱哄哄的,可要是一到回营时间,这里立刻走得干干净净的了。”
经过池先平的一番解说、指点,带着这样的眼光再去看这些士兵们,立刻就会看到完全不同的内容。蒋鑫有些羞愧,却对北疆这么个在丹阳被各种人加以不同评价的地方越发感兴趣了。
在指挥所里,戴云正端着一杯热茶在看书。虽然大战在即,但她早就做好了准备,而各种后勤准备工作,动员工作,现在都有庞大周密的体系在运转、准备着,让她得以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战术实施层面,其他的,她只要知道结果就行。
听到通传说池先平求见,戴云一脸诧异地迎了出来。“池大人,没料到您今天就到了。快请。”
池先平笑呵呵地说:“听说你们快发动攻击了,这还不赶紧来,可就要错过了。”
戴云点了点头,将池先平带进了悬挂着巨幅地图,还有个庞大的沙盘模型的大厅,然后才说:“是啊,我们计划是明天最后集合准备,明天晚上全线出击。”
池先平眉头一皱,问道:“全线出击?”
戴云叹了口气:“没办法,北辽王庭还存了侥幸,不过,他们战场上得不到的,总不能叫他们谈判桌上就得到了。叶韬还在和他们墨迹,不过估计是不会有什么成果了。北辽王庭说是称臣纳贡,明显就不可能,现在的情况……不识打得赢打不赢的问题,而是打仗毕竟是要死人的……”
听到戴云这么说,蒋同江和蒋鑫都颇为动容,但他们也自知在这里并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而池先平,也并没有要他们发表什么意见,所以连引见都不曾。
池先平笑着说:“看来你们是很有把握啊。”
戴云笑着反问:“难道不是么?陛下都已经让你督辽来了,要说没把握,这种事情要是出了岔子,岂不是天大的笑柄?放心好了,在兵事上,我们可是万万不敢开玩笑的。”
池先平自然也是极有信心,叶韬现在还在城外的某个山庄里和北辽特使扯皮,他和戴云稍稍聊了聊现在的情势之后,就带着大堆的文书来到了专为他安排好了的庭院安顿下来。蒋同江带着儿子,则跑出去近距离地观看中军镇这个现在对于天下大势举足轻重的地方。
果然和池先平先前所说的一样,到了下午,随着表示距离回营时间还有一个时辰的军号声响起,街道上渐渐冷清了下来。现在中军镇虽然往来商旅不少,但毕竟还是以为军队服务为主,到回营时间前一刻,除了少数几个军士还在代写书信的摊点上绞尽脑汁地磋磨最后几句话,所有军士都回营了。而后,他们所在的酒楼甚至能听到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军营里整齐的呼喝声……他们在晚操。
虽说预定是明天晚上悄然拔营出击,但先头部队却早就出发了。这一次,特种营又走在了所有部队的前面,特种营分成四股,早在两天前就离开了。特种营现在可是名声在外,想要轻松地抽身走人还不是那么简单。戴宆特意将特种营初步遴选正在训练中的士兵都从云州召来,在他们的营地里集训,做出一副热闹的训练样。特种营的新兵们都知道,做出声势来,掩护主力离开,也算得上是一项巧妙的任务,也是某种考验。这支明显不会被派上战场的部队,群策群力,居然将这项任务做的有声有色。他们不知道敌人的探子会从哪方面着手,只能处处准备,食物的消耗量、进出营地的人流量、各种训练的声势、晒洗的衣物等等……而他们也不是一直被动地表演,还有好几次对那些经常在营地附近活动的人进行试探,分辨哪些是在附近居住或者做生意的,而哪些则是存着其他心思的……正是他们的隐真示假,保证了特种营的主力在悄无声息中,穿过了西路军的防御前沿,钻到了他们的背后。现在的特种营,和叶韬想象中的特种部队,毕竟还是不同的,但他们的威胁只有更甚。在多次执行危险任务并大获成功之后,特种营上下的心气也高了不少。叶韬并没有给他们布置什么特别的任务,只是让他们在敌后制造混乱,但戴宆左思右想之下,却将目标放在了刺杀敌人的军官上……北辽的军官不如北疆那么多,从上到下的建制那么齐全,所以,对方没少一个军官,影响也就更大一些。戴宆也没有天真到去刺杀对方主帅副帅之流,而是将目标放在了那些中低层的军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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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大鱼
在北辽大军整条战线南翼的背后,有一个名叫檀里的镇子,和中军镇不同,檀里并没有因为大军的过往驻扎而变得繁华起来,而是变成了一个鱼龙混则的地方。大批军资的确都要从檀里经过,才能供应前方,而前方的士兵轮休的时候,也喜欢跑来檀里消遣。小镇的淳朴很快就消磨殆尽,檀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有着众多酒楼青楼,有着各种可依销赃或者是搞到紧俏物品的渠道。而在开战之前,特种营一部就在檀里。
檀里由于北辽和东平开战,不得已在短时间内扩大了规模,原先的城墙已经不足以容纳所有的建筑,一部分不太重要的建筑,以及一些新建的民居都在城墙外面。而在城墙外,有一栋两层的小楼虽然一点都不起眼,但却是特种营战士们的据点之一。这是情报局设立在这里的分支,还有一套虽然麻烦,却可以随时将情报传递出去的专用设备。在现在北辽的控制区里,想要架设电报电线显然不可能。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络,而且,还得是非常隐秘地。
这栋小楼在屋顶下有一个独特的设计,一根内置着信号灯的管子,冲着一个特定的方向。在几里外的山丘上,有另外一栋房子,里面同样是东平的情报员,专门会监视这根管道里的灯光信号,相对应地,那边也有一根这样的管道。由于信号灯装置在管道的深处,而且亮度有限,除非专门注意,不然是很难察觉里面的动静的,只有非常特定的角度,才能够辨认管道里的信号。在其他方向,最多也就以为是灯光明灭而已。只不过,这种方法在晴朗的晚上还比较可行,碰上了疾风骤雨或者是在北国的冬季常有的暴风雪,那这两点之间的这根用来维系通信的管道,可是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的。好在,现在是在夏末,虽然入夜之后风力渐渐大了起来,但两边的信号员多几次核实,还是能够将情报传递起来。
“老大,山庄那边的消息,大军已经起行,让我们自己多小心。”信号员摘下了方便观察用的眼镜,揉了揉眼睛,转述刚才接受到的情报。“巴雷特正在外围猎杀,问我们需要什么配合。”
张威笑了笑,檀里这地方,现在行动有点操之过急。这里现在都是小鱼三两条,张威选择了大家潜伏在这个小楼里,等待时机。他希望特种营从叶韬手里拿来的那两支狙击枪,能够在足够重要的人身上亮相。这种东西一旦在战场上出现,对方不可能不注意到。狙击枪的射程虽然有足足六百步,如果不考虑误差,打到八百步都有相当准头。狙击枪只要亮相,以后对方对于重要人物的保护距离,就会扩展到足够远。叶韬虽然说,将来狙击枪会是比较一般的配置,将用来在前线狙杀敌人的将领、军官、士官,瓦解对方指挥,但暂时来说,现在整个经略府,也就特种营和卫队,各有两支狙击枪而已。制造实在是太难了,算上那些报废的零部件,一支枪的成本现在在两千云州银元以上,价格可以说是非常离谱的。在将成本降低到一定程度之前,叶韬不会再制造了这种奢侈品了。普及?不知道三五年内是不是有可能呢。既然要用,就得用好。
“老大,我刚从城里转圈回来。好像这里现在真有大鱼,董虎山现在正在司雨楼。”一个战士凑到边上,汇报道。“我看了下,似乎对方不是很戒备,应该不知道我们今天大军进军,不是预备性地指挥前移。看起来,像是董虎山在招待什么客人。”
“哦?”张威立刻有了兴趣,他摸了摸下巴,想了想之后说:“现在时间还早。虽然这里是第一批要打的目标,但大军怎么也要再明天早上才能到这里。我们……还有至少七个时辰。董虎山既然在这里,碰上了咱们,那是他运气不好,自然是要除掉的。但现在太早了,七个时辰,足够他们确定接替指挥的是谁了。那这种时候意义也就不大了。这样……”
张威下定了决心,对在一边等着的信号手说:“你传消息出去,让巴雷特配合我们行动,在两个时辰后,在外围进行一次骚扰,动静要大。小林,我带第一组把董虎山引出来,你到时候动手完了,回到这里。我和第一组引开一部分敌人。然后,在破晓前,第二组,第三组,你们在城里自由活动吧,好生弄点动静出来。小林,你带着鹏子到时候见机行事,没有好的机会不要勉强,但最好到时候能把接任的指挥官也给宰掉。或者是现在董虎山招待的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恐怕是没什么好事。如果干不掉,至少也搞明白到底是谁。大家都清楚我们特种营做事的第一方针……你们都是宝贵的战士,不要轻易冒不值得冒的险。”
张威的一番话说完,周围几个军官们都点点头分头去布置去了。特种营是个沉默的部队,长年的艰苦训练让他们互相之间的关系和默契像是铁一样牢靠,可他们的长年潜伏、潜行,活动在敌占区却也让他们变成了非常沉默的一群人。军官们要掌控部队,活跃气氛,经常还会和战士们找话题聊,可战士们中间不少都是除非必要绝不开口的。特种营在敌占区活动太久了,最近这种习惯越发浓厚了。他们中间的一部分人固然是掌握了当地的口音,但大部分人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专长,沉默,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各个队长都明白,张威是准备分成几次折腾檀里的驻军,虽然杀伤效果可能不尽如人意,但经过一夜几次往返地折腾,整个城里还能有多少士兵能精力充沛地迎接明天早上的战事,那可就是个大问题了。檀里的位置比较重要,驻军不少,但由于这里是物资中转的重要地点,强力作战部队只有不到两千人,其余大部分是辎重和二线部队,以及一些商队的护卫队,总兵力也就四五千人。
巴雷特很快就接到了张威的传讯。消息只要到了外面的山庄,再要传达到这些潜伏的部队,那可就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了。
“拿我当枪使啊……”巴雷特有些不满地咕哝道。他意识到张威这么做肯定有道理,这种袭扰战对于现在的情势来说,也的确是非常适合的,他们特种营本来就不是用来做攻坚的。但是,明白归明白,让他放弃作战中的主动,纯粹配合张威,多少有点不甘心。他自己知道,其实他的性格太粗犷了,如果不是战技实在出众,而且从选拔开始就在其他战士心目中建立了极高的地位,以他的战术素养,很难担任主官的位置。他想了想,问身边的一名军官,那是他手底下的一个队长:“老徐,你看下,我们怎么折腾?”
和巴雷特相反,名叫徐佐青的老徐,战技倒是不怎么样,虽然比起一般部队里的战士来还是强出不少,但在特种营里,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的。但是他在营内的历次对抗演练里,总能翻新花样地给对手好看。
老徐想了想,苦笑着说:“张老大还真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这佯动可从来不好干啊。我们动静大了,那个……把他们准备动手的家伙逼出来了怎么办?我们这边可没有远程狙杀的小组。要是动静小了,又起不到作用,铁云骑最劲几支精锐小队没少在周围打主意呢。”
巴雷特觉得老徐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说:“那你有办法没?”
老徐随便扯了跟草茎,一边咬着一边思索,手底下的战士默契地在他们面前摊开了地图。老徐来回扫描着,忽然将手指点在了地图上:“这里……时间有点紧,但应该还来得及。”
老徐看中的目标是檀里北面的一个小村子。那里现在囤积着大量的马料,还饲养着大约三千匹战马,西路军南线的各种战马折损,都是直接从这里补充。原先这个马场是设在檀里南面的,但由于铁云骑、景云骑无休止的穿插骚扰,以及前一阵为了现在获得有利的出击阵地,以及掌控更大的缓冲区域,发动的一次佯攻,终于让这个低调的军马场不得不迁移到檀里北面来了。本来,西路军中有人说还是把军马场设在檀里的东面,或者索性放在城里比较安全。但是,在檀里以东,比较近的距离内找不到合适的场地,而现在的檀里来往人员众多,三千匹军马会为檀里增加许多供给方面的问题,还会让整个镇子变得脏乱差。几方考虑之下,军马场和堆集都放到了现在的地方。现在还有一个不满编的营在驻守军马场,据说不久之后军马场的战马存量会扩展到五千匹到八千匹。由于现在的军马场选址距离檀里比原来近了不少,而东平军方的小股渗透部队的骚扰力度增强,军马场现在的驻军采用的是四面设岗的方式布防。这不满编才一千七百多人的营,分成六股,驻守不同方位,互为犄角,都有高台方便随时向檀里求援。
老徐把情况这么一说,巴雷特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样的布防防备景云骑铁云骑这样的正规军还好,但对特种营这样的部队来说,几百人一个小型军营,简直就是渗透和夜袭的标靶。他们不知道进行过多少次的这类演习了,这样一来,虽然现在没有现成的作战计划,但大家合计一下,也就差不离了。而无论是否攻击顺利,他们都会点燃报信的火堆……按着巴雷特和老徐一贯下手狠辣的习惯,多数还得想办法吞掉一批来援的部队。
巴雷特眼中精光一闪,说:“就这么干了,通知大伙,立刻整备出发。算上路上的时间,一刻钟内必须出发了。”
张威所部在檀里已经开始了行动。张威亲自带着一组人,悄悄来到司雨楼所在的腾龙巷附近。腾龙巷戒备森严,司雨楼四周更是被董虎山的亲随围了个严严实实。张威看到这种情况不由得有些烦躁,现在这样的情况,除非真的能把董虎山引到户外来狙击,要想突袭司雨楼,看起来不太划算。
“老大,那辆红漆马车,估摸着就是那个神秘来客的吧?”一个战士用手肘碰了碰张威,目光却冲着司雨楼边上的过道里停着的那辆马车。张威被这么一提醒,仔细看了看马车,顿时心里一激灵。“妈的,真的是碰到大鱼了。”那辆马车的上挂着特质的金铃,看起来是不起眼的装饰品,但这种金铃,实际上是叶氏工坊研究院出品的,摇荡起来声音极富穿透力。而马车的轮毂上,那些缺失的钉子可不是因为马车损坏,而是因为缺失的钉子拼出了简短的说明:云州叶。这就说明,马车车主是云州经略府叶韬所属……那是不折不扣的自己人。
“等一下,绝对不准碰那个来宾,明白吗?快点传令下去。”张威挠了挠头:“千万通知到那两个家伙……别把自己人狙了,回头我可就麻烦了。”
“自己人?那等下怎么办?光杀董虎山的人?这样……我们的自己人会不会有麻烦?”
张威一听,越发头痛了。他瞄了一眼马车:“走……车夫肯定是自己人。这是规矩,我们上去探探。”
董虎山是大鱼,而他接待的自然也是大鱼,而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孔新华。孔新华这一次带着十二艘飞艇和大量补给品来到前线,还在忧虑怎么办是好。飞艇一事大部分是他在主持,他自然是不希望现在就搞出飞艇对抗的乌龙来,虽然不担心东平会在这方面有什么问题,但毕竟会对将来的行动产生影响。用飞艇这种东西来将北辽的国家财富、底气和信心榨干,可是一向很有挑战性的工作。当孔新华送来这些重要辎重和战斗利器,董虎山自然是兴奋异常,但受着这样的招待,孔新华却是煎熬无比。而在这时候,忽然一个手下凑到耳边说了句话,孔新华立刻振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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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这一夜,檀里有许多人夜不能寐,他们在计议规划,在商讨交涉,在谋划着自己的,朝廷的,士卒们的各种利益。而这个不眠之夜,同样属于身处各处的许许多多的其他人。数以万计的东平士卒,分散在整条战线上,按照早就规划停当的路线在悄悄行军,一片片马蹄声回响在山峦林野之间,但只有鲜少人发现他们并且能够将消息及时传达给他们的敌人。和行军方向相反的,则是一条条军情汇总,一组组传令兵策马狂奔,为了让一条条军情在抵达中军镇的时候,还有些许新鲜度,这样,他们敬仰的统帅,将会为他们的行军速度,为他们取得的进展感到高兴……而在所有的军情中,从檀里发出的那些,则在一次次中转中不断获得最高的优先级,终于在天亮前两个时辰的时候抵达了中军镇的指挥所。
指挥所虽然同样有许许多多参谋军官们正在工作,紧张地处理一条条军情,不断将各个部队的最新位置标记在硕大的沙盘上,但整个工作虽然忙碌,却安静而有效率,没有任何人高声喧哗。对于这些参谋军官来说,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工作而已。由于作战计划早就制定停当,并且经过好多次的图上推演,经过许多斥候的侦查和反复侦查确认路线和可行性,到了真正行动的这一天,指挥所里反而没有任何高级军官在下命令了,一切有条不紊。上半夜是戴世锦将军在轮值,而他不过是捧着本书,在指挥位置上就着灯光在认真。而到了下半夜,轮值的则是中军营营正石榴。
石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戴云的侍卫了,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游刃有余,石榴现在已经实打实地成为云州的高阶军官中的一员,还是非常有权势的一员。从兵力上来说,中军营拥有直属斥候、护卫、辎重、通讯、技术保障、首长勤务六个大队,总兵力超过五千七百人,在所有营一级单位中,毫无疑问是人数最多的,各种技术兵器和先进设备的数量更是惊人。而参谋军官等人,还不在这样的编制中,而是根据具体情况由统帅部编组建立的。更别说,由于这一次作战的重要性,叶韬一家,连带着戴家的大部分重要成员都在中军镇,他们带来的亲兵、卫队等等目前也要受到石榴的节制。甚至于叶韬身边的那个强大到让人惊恐的侍卫营,这一次来到中军镇的整整两个大队两千一百人,也在这一行列。石榴目前手里能够直接指挥和能够通过协调调动的总兵力,超过一万两千人。而中军镇差不多就是在中军营的多时努力下,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作为营正的石榴,不但是一营之长,是整个指挥、通讯、协调工作的保障者,她实际上还得行使中军镇镇长的职权。而在这个关键的夜里,他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全天下最有权威的营正一级军官。
当情报送到石榴手里的时候,石榴皱了皱眉头。要对这份军情做出反应,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值班高级军官就是参谋部的定海神针,而他们的权限则是:悉数自决。摆明了叶韬、戴云两人在战役布局的阶段,无意干扰下属们的指挥,更希望他们自由发挥,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惊喜。但是,石榴太明白内情了。和她几乎同时离开戴云的侍卫队的陈苏现在在孔新身边,在飞艇方面做了许多文章,这事情她知道,她同样知道让北辽大量制造飞艇消耗国家资源的决定。于是她犹豫了。
“张宁……立刻通报叶帅、戴云将军……另外,就说我求见吧。”石榴稍稍踌躇之后,还是决定找叶韬或者戴云问一下应该如何处理。
有着一整个完备而高效的参谋团队,叶韬和戴云两人在这个当口,却是非常闲适的。吃过晚饭之后,叶韬和戴云在寓所里休息,压根就没跑去指挥所了解进展。两人甚至还很有心情地缠绵缱绻了一番,之后戴云倒是去睡下了,毕竟她第二天中午得盘整第二批次出发的军队,带着参谋团队出发,让指挥所前移,这可也是非常繁琐的事情呢。但叶韬却不然,他还得在中军镇再待两天,等到第一线的作战结果都出来之后才会出发去和戴云回合,共同指挥对北辽的最后一战。叶韬对于前线的进展很是放心,但他却还是醒着,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认真雕琢着一个琉璃印章。
叶韬在哪里,工作室就在哪里,对于那些侍卫们来说,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而叶韬的这些工具设备,经过逐步优化调整,现在也就装满了一辆马车而已,除此之外,叶韬的车架队伍,堪称简朴。即使多了这么一大堆只为个人兴趣服务的东西,叶韬毕竟还是许多人好伺候多了,在军中,行军的时候都得带着大堆个人收藏,带着一车队的美酒佳肴,带着许多妖怪东西的将领,现在在东平或许是不怎么吃得开,必须得收敛再收敛,但全天下这种人可不是一般的多。
一台小型的风力发电机,一组工作用的照明灯具,一台多功能的电动工具组,一级两个硕大的工具箱,一个折叠工作台,就是叶韬现在的工作室里的全部了。正在做的琉璃印章,可是个重要的活,那将成为丹阳城守的新的钤记。丹阳的改建工作,已经进入了中后期,虽然大量繁重的工作还有待解决,可能要打造一个完美的新都城,还需要颇长时间,但整个城市的大体轮廓、布局,终于在一次次修正后确定了下来。新的城墙已经全面完工,这也意味着丹阳城守府要担负起更重要的职责。其实,现在东平上下都知道,丹阳这座必定要成为将来的帝国都城的城市,必须得从现在开始就适应起以后的那些职责了。丹阳城守府进行的是非常全面而细致的改制,原来近几年代表城守的防卫职责的那枚只有拳头大小,已经使用了将近一百二十年的铜质印章,这时候就有些让人诟病了。谈晓培给了叶韬一年时间构思制作这枚印章,只要赶得上在新城落成典礼上,第一次发挥城守钤记的作用就好。但是,叶韬可没准备把这东西真的放到截止日前才开工。和北辽重启战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再有信心,也抵不过战场上的瞬息万变。而雕刻这门功夫,还真是要平静的心情和状态的,这样才能不留下任何遗憾。乘着这几天大军发动,而他这个统帅却闲了下来,他已经将工作做得七七八八,今天已经在进行最后的打磨工作了。丹阳城守印用琉璃材质,倒也符合这座城市将来华彩的样貌气质。有了电动机,在可以调节旋转速度的金属杆前装上毛皮的球,按下开关就可以进行精细的打磨了,相比于原来完全靠着手工一遍遍擦拭打磨,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一个早就雕琢完成的琉璃印章,叶韬在一个多时辰里已经打磨了一小半了。期间他甚至还对一些细节补了刀。
带着护目镜,一滴滴汗珠顺着额头在淌着,但这种认真制作的状态,却是叶韬非常喜欢的,多年宰制北方,他毫无疑问是有着巨大权威,他的任何想法,有时候哪怕只是偶尔冒出来的念头,那些下属们都会努力去为他做到。不仅仅因为他是北方土地的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更是因为他多年经营北方,将无数人的生活变成现在这样平安富足的样子。叶韬曾下令清理所有对他的个人供奉行为,并且发布过一篇文书,说明了自己所作所为,无非是一个合格的地方官应该做的。他在北方,绝对是令行禁止,他可以清理对他的膜拜,但却无法阻止人们对他的崇拜。但即使这样,叶韬除了无奈之外,倒也没什么别的想法,而他却也从未放弃过制作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有些,是如今天这种重要到可以作为一个城市的脸面的代表物,更多的,则是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成为谈玮莳、谈玮馨、戴云、苏菲、戴秋妍她们的藏品。而现在,叶问玄、叶问机,也逐渐成为争夺这些有趣的小东西的主力。
打磨的工作被禀报声打断,叶韬也没有觉得什么不愉快。在这个晚上他醒着,等待着的不就是这些事情吗?但看着石榴略有些焦虑地走进工作室,他倒是有些诧异。
“坐。”叶韬指着边上的椅子说道。他摘下了护目镜,石榴非常熟练,没有任何迟疑地从边上的桌子上放着的水盆里拧了一块汗巾递给了叶韬。叶韬擦了擦,放下汗巾,在桌上倒了两杯茶,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石榴。石榴接了过来,倒也不会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叶韬始终是这样对待周围的人的,她知道。
“叶帅,刚才从檀里接到紧急军情通传。北辽已经在檀里部署了飞艇队,明天肯定能参加战斗了。另外……孔先生现在正在檀里。”石榴汇报道。
“哦?”叶韬笑了笑,“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可以看到,有史以来第一次发生在战场上的空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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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石榴看叶韬这样满不在乎,更着急了,她连忙说道:“叶帅……这在地面上打仗,我云州大军阵容鼎盛,士气高昂,不怕谁来。而且,纵然有些许意外发生,但只要应对得当,倒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可在天上……一旦遭遇突袭,出了意外可是连跑的地方都没有,不得不慎重啊。”
“哦……”叶韬问道:“你觉得,怎么应对为好?”
石榴沉声说道:“飞艇队正在最后准备起飞,立刻通知他们做空战准备。另外,如有可能,最好再给檀里方向的飞艇队一定数量的补充,以形成绝对兵力优势。……另外,机场那边那几架飞机……能不能……”
“不行。”叶韬一口回绝:“你这么干了,我们天上打赢了,但孔新华怎么办?”
石榴为难地挠了挠头,而这个时候,叶韬笑着补充道:“你以值勤指挥官的身份,给飞艇队传令:严令作战前保持优势飞行高度,注意敌技术兵力的据点哨探。这样,我想就可以了。”
石榴琢磨了一下,立刻从中察觉出味道来了。飞艇作战,飞行高度是个关键,飞艇可没有本事向上进行射击。所谓的优势高度,自然是针对飞艇的,只要飞艇队那帮家伙脑子不坏,立刻就能从中察觉出这层意思:敌人也有飞艇了。而双方遭遇的时候,只要处在优势的高度下,敌人也只能自认倒霉。注意哨探敌方据点,那自然更简单了,别把对方一把打死了,跟着对方回到系泊地就好。北辽的飞艇纵然其他方面性能都不错,但在燃油经济性,续航力方面,比起在这方面下过苦功夫的叶氏工坊,可是差了不知道多少了。这样一来,孔新华至少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安然离开。特种营的家伙,说不定还能半真半假地给他一点掩护,将孔新华打造成苦战脱离的英雄人物什么的。
石榴连忙拱手应是,赶紧告辞了去发令了。
石榴的命令传达到云州第四飞行营的时候,整个营地里正在做最后的升空准备。作为檀里方向空中支援的指挥官,姚悲武心里始终紧绷着一根弦。整个东平的飞行部队,从一开始建立,就从来没有放松过空中战斗的训练,哪怕他们一直不知道,到底空中的对手在哪里。但内部训练里,现在云州的四个飞行营,东平的三个飞行营,早就模拟过了各种各样的战术。而在飞机出现之后,云州的四个飞行营,虽然知道未来的空中主宰大概不会是自己,而是那些灵活快速的家伙了,但他们在模拟对抗飞机中,可是从来不手软的。利用兵力、体积的优势,将飞机迫入死角的战术,可是他姚悲武一手发明的。说到空中格斗,他自认为还是相当合格的。两三个月前,军中就由通报到营一级主官的情况,说是北辽也在秘密研究飞艇,成果不祥。而从那时候开始,姚悲武就一直有一种预感,这空中的战斗即将开始了。虽然这一次执行的是对地支援的任务,但姚悲武仍然严令整个飞行营的作战准备,按照综合性的任务来武装。这也就意味着每艘飞艇上都有射程四百步的十二连发弩机两台,直射射程八百步的筒射火箭筒四局。虽然对姚悲武的决断不很理解,但这些武器用来对地攻击也还是很好用的,只是火箭筒有些贵,大概不太划算,大家虽然有点纳闷,但也坚决执行了姚悲武的指示。而接到石榴传来的军令,姚悲武松了口气,更是隐隐有些期待的感觉。在空中消灭敌人,他们想了太久了。
既然不用另外再做准备,姚悲武将军令揣在了怀里,登上了飞艇。
“解开系泊,全营跟随在我的后面依次起飞,在两千尺的高度整队。”姚悲武下令。当飞艇大队在黑魆魆的空中完成了集结,按照姚悲武的命令进入平飞之后,姚悲武才将军令用信号通传全英。在静憩的夜空中,居然隐隐传来一片欢呼声。姚悲武乐呵呵地,看来大家对于这场战斗,都期待已久了。
在檀里,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特种营已经悄然撤离檀里,在约定好的地方准备接应孔新华。桑钦国同样松了口气,整个檀里现在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而用了整整一个时辰完成了升空编队的飞艇队伍,则越发让整个城镇平静了下来,那仿佛是某种安全的许诺,又仿佛是一种无言的威慑。
飞行这回事,哪怕是在东平这样已经将飞行当作是军事、商业和交通往来的重要的一部分,已经有数以万计的体验过飞行感觉的人的国度里,对于广大百姓来说仍然是神秘和值得敬畏的。而在北辽这样的地方,大家对于飞行器的感觉更复杂了,那是许许多多百姓,乃至于许许多多已经早就耳闻目睹过飞艇的军人们无法理解的事情。飞艇,也就由此成为一种威慑的力量。
北辽的飞艇乘员们今天尤其认真,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执行真正的军令,还因为他们现在身处战场……和东平作战,和云州作战,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本身就是很让人忐忑的事情。越是在空中训练,积累越多的飞行小时,他们就越发明白,飞行是如何了不起,如何复杂精密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不会盲目相信燕京那些高官们的吹捧,说从此东平的飞艇不值一提,他们满可以将他们统统打下来。飞艇乘员们知道,事情决不可能那么简单。北辽的飞艇,被命名为“灵鹫型”,暗指飞艇有着超卓的飞行高度。实际上,在这方面,根据种种资料来看,北辽可能的确是走在了东平前面,之前至少根据观察,东平境内、乃至于位于云州的叶氏工坊研究院附近,都从未发现过飞行高度能与灵鹫型匹敌的飞艇,但飞艇成员们则明白,在那个高度,飞行的稳定性极差,谈不上多少操控性,非常容易受到气流的影响。虽然飞艇不能对上方射击,位于更高的高度就意味着安全,但在摇摆不定的飞艇上想要威胁到东平的那些稳健可靠的大型飞艇,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人品了。
更要紧的问题是,东平的飞艇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空中的联络,信号箱、灯箱,命令指示旗等等设置一应俱全,从一开始就有着明确的规范和体系。而北辽的飞艇,一开始是执着于制造和性能,之后在训练的时候虽然意识到了指挥协调的问题,但同样是由于各种技术问题,到现在北辽的飞艇在起飞后的协调指挥,仍然相当原始,基本上得依靠旗语来进行。这同样是由于北辽的飞艇有效载荷不足,而机件也不成熟的缘故,飞艇没有余力多配备一名联络员,除去武器之外没有更多载荷去负担一个沉重复杂的信号箱,更别提他们似乎永远搞不明白的电力发光装置了。有效载荷不足,让艇员们的防寒装备都不是很充分,在一片忙乱的操作中,要空出一个人去打信号,还要时时刻刻注意其他飞艇的信号……难度太高了。六人乃至更多定员的东平飞艇,做到这一点不难,但对于北辽的飞艇队来说,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飞艇队起飞之后,形成了编队,一共二十二艘飞艇分成前后两排,朝着西面缓缓飞去。侦查任务开始了。纵然艇员们有着这样那样的疑虑,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不那么自信,但至少在空中,俯瞰整个檀里和周围的景物,毕竟还是让人感觉心旷神怡的。
“妈的,这时候被派来这里,本以为是训练驻防,谁想真的要打仗了。”
“别说了,做完那种阵势,城里被人混了进来,城外还有大队人马伺机而动,要不是桑钦国将军压制着,恐怕昨天晚上就被人乘乱给人端了。”
“呵呵,人家地上跑的还有腿逃命,真要破城了我们怎么办?纵不能扛着飞艇走吧?”
“唉,谁说不是呢?扛着飞艇跑不了,丢下飞艇……嘿嘿,跑掉了也要被砍头。”
“还好我们现在在天上……要是情况有变,怎么都能找个没人的旮旯里降落躲藏。要是真在城里,兴趣还是降了东平的好。”
“唉,是啊,从没听说东平有杀俘的事情。”
“资历浅了吧……以前或许还是有的,但云州大军,叶韬麾下,这事情要是犯了,可是要夺官去职的。西路军飞虎营也有这规矩,就是少将军从云州归来之后,跟着人家学的。”
忽然之间,飞艇上热络的讨论就安静了下来,他们咕咚吞了口口水,有些迷茫又有些畏惧地看着远方。
大军行进的烟尘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这原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是那在清晨的薄雾中变得越来越清晰的黑点,对他们来说却是大问题:云州大军的飞艇队……他们最可怕的敌人已经到了面前。
“爬升!爬升!”不同的飞艇上都在嚷嚷着同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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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三角箭头阵型,四号战术。”姚悲武并没有急于下令,而是稍稍观察了一下之后,才安静地对信号手说出了自己的命令。北辽的飞艇的升限看来要高于己方,多出了至少有一百五十尺的样子,在作战中,显然对方也不可能直接在最高升限进行战斗,多少还是留了些余量,那保守估计对方的最高升限比己方多出了二百五十尺的样子。但对方的飞艇体积比己方小了不少,结构也是那种比较初级的开放式结构,在那样的高度上,维持稳定飞行要比己方艰难,射击精度很难保证。如果是个比较保守的指挥官,估计会让队形散开,自己管自己轰炸,对方随便对己方攻击,基本上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虽然有一些损失,但还是能够接受,但姚悲武并不是这种类型的指挥官。既然中军镇方面都已经通知了自己注意空战,那哪怕自己在高度上占据劣势,但仍然有办法对付。
飞艇的确不适合向上进行攻击,射界很受到限制,但毕竟还是有一定的射界的,正面不行,侧面的射界还更好一些。四号战术就是专门针对比自己飞得更高的目标的,六艘飞艇编成一组,只针对一个目标,忽视其他目标对自己的攻击和骚扰,在接近极限射程的时候,六艘飞艇编成三组,朝着三个方向急转,用侧面对着目标方向,并且靠着飞艇转向的侧倾将射界进一步抬高,这样,只要弩炮、神臂弓的射程能够够到目标,就能够形成一次交叉火力的射击,飞艇队的这些射手们对自己的炮术都有着充分的自信,要是这样的交叉火力都不能消灭一个目标,他们自己心里那关都过不去。更别说他们现在飞艇上还配备着射程更远,威力更大,专门针对飞行目标的火箭弹。
飞艇队迅速形成几个箭头,各自锁定了目标,直冲而去。双方飞艇的速度相对于地面正在行进的大军而言,自然是很快的,但在空中,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势,这种如火如荼的战局,在地面上的人,也只能觉得,其中有一些悠然自得的气氛在。
仗着占据了优势高度,北辽的飞艇队抢先开火了。在那样的高度上,他们装备的那些弩炮和神臂弓,射程要比平时远了不少,他们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对方够不到自己的距离上先进行攻击。一只只粗壮的弩箭在空中划着弧线飞过,斜向穿过了云州的飞艇队的阵列。北辽飞艇的第一次齐射,数十支弩箭仅有一支擦中了一艘飞艇。
“通知十四号,退出战斗!”姚悲武没时间判断受伤飞艇的伤害情况,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直接下达了命令。
“十四号回复:轻伤,少量影响机动性。要求继续参战。”信号手还没拍发完姚悲武的命令,就直接从十四号飞艇的信号上读到了对方发出来的信号。
“同意。去攻击地面,保持高度,不要给对方机会。”姚悲武吩咐道。
北辽的飞艇队有些诧异地看着云州的飞艇队以奇怪的速度和编队方式朝着自己接近,当云州的飞艇进行急转,在一瞬间将侧面朝向了自己,进行齐射的时候,他们才恍然大悟,这原来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战术。云州方面在飞艇上的造诣,远比他们想象得更为高超。在这第一次接触中,毫无疑问地,五艘北辽飞艇被直接击坠,其中两艘直接被命中了两枚火箭弹,凌空爆炸,变成一团火球坠向地面。对于北辽的这些还比较生涩的飞艇艇员来说,这实在是太可怖的前景了。
“不要着急,大家混战之后,我们飞得高就有优势了。”北辽的飞艇队也有人这样想着,这是他们显而易见的优势,任凭云州的飞艇有再好的战术,他们也无法在战斗中改变飞艇本身的机能。
在进行了一次冲击之后,双方的飞艇队就这么纠缠在了一起。北辽飞艇占据优势高度,不断进行射击,可以随意选择最合适的目标,虽然命中率非常低,但仍然不断造成了杀伤。而云州的飞艇只能不断利用急转,尽可能抬高射界才能够得到北辽飞艇。但是,相比于北辽飞艇还稚嫩的战术和控制技术,姚悲武精心训练下的飞艇队不断进行两三艘飞艇之间的战术配合,互相形成遮挡掩护,不断在局部形成绝杀。一旦被两艘以上云州飞艇进行齐射,能够重伤退出战斗都已经是极为幸运的结局了。双方飞艇,在空中纠缠在一起,居然显得势均力敌。
云州的飞艇一旦受伤,只要不太严重,都会降低高度,加入到对地面轰炸的行列中。虽然北辽的飞艇队看起来有优势,但他们一共只击毁了三艘云州飞艇,其他多数都是击伤。北辽的对空武器的威力不足是一方面,而云州方面在飞艇研制上始终贯彻的安全准则起了更关键的作用。
虽然是热气飞艇,但云州的军用飞艇那硕大的气囊里,都用轻质的皮革或者其他材料形成隔断,让整个气囊变成几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哪怕被击伤,只要热气发生器还完好,他们仍然可以保持一定的动力,至少做到缓慢下降着陆,等待自己的部队的收容是一点都不难。在空中进行战斗的同时,云州大军已经逼近了檀里,进入到了檀里守军的视线中,檀里守军全面收缩回城。只要飞艇不迫降在檀里城内那就是安全的。飞艇队虽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惨重损失,但实际上损失的人手缺很少。
空中的缠斗进行了小半个时辰的时候,地面的攻城战就打响了。攻击檀里方面的几个营,只给了檀里一炷香的时间决定是战是降。他们盼望战斗太久了,压根就不想给对方多少其他选择。在等待对方答复的同时,地面上就已经假设起了弩炮,准备起了各种攻城器械。一个个步兵方队高呼着口号进行着准备,长弓手们则检查着手里的弓,擦拭着闪亮的复合弓弓身,最后紧固一下弓弦,他们的手指在箭囊里拈起白色的尾羽,跃跃欲试……
而这种气氛,终于让檀里守军有些受不了了,一个紧张戒备着的弓手手一滑,一支箭意外地滑了出来,掉在了云州大军最前列的重步兵的脚前。这是云州的指挥官们盼望已久的“挑衅”了,他们毫不犹豫地下令发动全面攻击。
“五分钟内……我要看到我的士兵站在城头。”轻步兵营一位校尉这样说。
在他所统领的大队攻击的三百尺宽的城头上,两艘飞艇准确投下了一连串的火油弹,这种奢侈的定点轰炸让整段城墙上到处都是橘红色的火光。随后是一支支的羽箭,毫不留情地钻进火团和浓烟,进行第二次打击。在这两波连续不断的攻击下,轻步兵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城下,遭受到的反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距离城头不到八十尺的地方,一些披着更周到的轻甲的精锐弓手们停住了脚步,他们抬起了手里的弓,搭上箭,一一点杀在城头上冒头的敌军,想要推开云梯的士兵,想要将滚油泼洒下来的壮汉,想要探出身子射箭的弓手,那些高呼着推搡着士兵们进行抵抗的军官,都是他们优先考虑的目标。而敌人对他们的关注,则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每个精锐弓手的身前,都有一位专门保护他们的重步兵,将塔盾横在面前,手里挥舞着圆盾,为精锐弓手们挡开敌军箭矢,甚至用身体挡住那些箭矢……站在血火交接的前沿,在生死边缘徘徊,将自己的生命交托给战友,用自己手里的武器夺去一个个敌军的生命,而你所处的距离,足可以让你看清楚对方临死前的绝望……精锐弓手毫无疑问是长弓营里最让人热血沸腾的工作。
实际上,只经过不到四分钟,一小组轻步兵已经站在了城头。他们身上难免有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更难避免的则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但他们却在短得不可思议的时间里,将云州的军旗插在了檀里城头。随后,他们的战友在一组组云梯上攀援了上来,在城头开始了拼杀。而当一小队重步兵登上城头,之后,战局几乎已经注定了。重步兵向着两翼隆隆推进,失去了城墙的庇护,又是被对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上了城头,士气被夺,战局几乎是一边倒局面。从发动攻击开始,一直到云州大军拿下城门,开始进入城里扫荡,一直到檀里守军一部出城逃窜,云州大军攻克檀里全城,一共才不到两个时辰。
也一直到这时候,空中的战斗才变得无足轻重了,北辽飞艇队只能向西逃逸,他们在地面的那些设施、装备都顾不上了……而姚悲武则冷着脸下令追击。空战双方逐渐脱离接触,而这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空战,也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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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无处不在
“叶帅……这个活可不好干啊。”姚悲武有些犹豫:“原先和这些家伙都是平级的,这一下子爬到大家头顶上指手画脚,这活怎么干啊?”
“你交上来的两份文书,我让几个队长看了,他们都挺看好你的,这你不用担心。倒是到底你准备找哪些人来帮你干活,你得好好想想。你也知道,现在空中指挥方面,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这队飞艇现在我都在愁到底调谁过来接手。你得想好,找哪些人来给你当助手,当参谋……你现在也是堂堂战区空勤司令,一个人,可是玩不转这个的。”叶韬笑着建议道。
姚悲武仔细想了想,说:“我想调两个人先过来,一个是九队的谢云秋,一个是十一队的杨冷云。至于我这队……我推荐个人来接手,叶帅您看看成不。”
“哦?谁?”叶韬虽然对军官们熟悉,但每个圈子里到底谁比较专精,还是每个圈子里的军官们自己了解得比较清楚。既然能让姚悲武推荐,这人肯定有他独到的地方。
“杨冷云的妹妹,杨怜云。”姚悲武认真地说道。
“你推荐个女的来接替你?”叶韬皱着眉头:“为什么呢?”
“叶帅大概是不知道,杨家这一代可是和飞艇扯不开了。杨冷云是现在飞艇队里公认的第一高手,不是试飞员那个类型的,而是他真的敢打敢拼,单艇攻击技术行云流水一般。而且,在组织飞行队列和集群攻击方面也很有经验。十一队能够在北线玩得风生水起,杨冷云要记一半功劳,一个人带动了一整个飞艇队啊。而他,应该是制定新的飞行训练大纲的最好的人选。杨怜云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她和他哥哥同样是飞行高手,而她虽然是女的,但杨家原先就是云州有名的将门,军中事务自然不消说,那都是很强的。而且,杨怜云和我们这些家伙不同,早年就有才名……还是女扮男装打响的名头。后来,有了飞艇之后就一直痴迷于此,一边掌握飞行一边精研相关的各种科目。战术之类的不论,光是气象、炮术、数学等等,她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强多了。要是飞艇队想要有些改变,估摸着,她才是最好的人选,现在打仗是越来越精细了,我们得找个心思够细密的来尝试下。至于是不是能压住……这个我想不是问题,飞艇队是个小圈子,大家都知道杨怜云的事情,愿意帮衬的多着呢。另外,我想让我的副手在这里多呆个三五个月,然后再让他来空勤指挥部来继续和我搭档。叶帅觉得呢?”
“可以试试。”叶韬点了点头:“杨怜云现在在哪里任职?既然你能提这个建议,自然她应该是有点军阶的吧?你总不会推荐个平民来当队正吧?”
姚悲武笑了笑说:“杨怜云现在是工坊那边的试飞队副队长。”
叶韬愣了下,他对这个女飞行员还真有点印象,几次去工坊那边,都看到个女生在,不过他倒是没好奇到要去问那是谁。一个女子能在试飞队当副队长,那资历的确是全无问题了。“既然这样,那就试试看吧。你的提议我全都照准了,三天内人就都能到齐,然后,你准备多快让我看到战果呢?以后和飞艇有关的这类事情,你可是要负起全责的。”
姚悲武闻言顿时觉得头皮一紧,他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地说:“半个月……应该能看到改进了。”
关于空中战术的各种部署,叶韬和姚悲武一直谈到晚饭的时候,当两人离开被当做会议室的值勤间,穿过系泊场,走向另一边的食堂去享用丰盛的晚宴的时候,系泊场上已经有一些急不可耐的军士们在给各自的飞艇涂装击坠记号了。
“可惜了,我没办法亲自带领他们在空中获取胜利了。”姚悲武有些惋惜地说。
叶韬并不会强调他一定要将那次空战当做胜利,实际上,他们都心知肚明,失败当然说不上,可也的确算不上是什么胜利,充其量只能算是双方各得其所:北疆经略府达成了战略目标,攻占檀里,驱逐了敌军,除了北辽的飞艇队以及孔新华带着的一小部分地面军力之外,几乎全歼了守军,但北辽也检验了他们的飞艇的实力,证明了飞艇是一种行之有效的作战手段,并且将作战引入到了更加复杂局面中去了。如果叶韬不愿意在对北辽的作战中将东平的空中力量全面展示出来,那他就不得不面对己方飞艇将一直在劣势的高度上进行作战的窘况。叶韬当然不能容忍自己麾下的精锐将士这样遭受损失,但他也的确需要斟酌,到底用到什么程度的技术刚刚好。
“你不用着急,新型飞艇可能不那么完备,但很快就会开始列装。然后,再慢慢根据情况修改调整吧。”叶韬踌躇了一下,说道。
“叶帅,您放心……飞艇这东西,我们用着的已经是最好的了。飞得比我们高那么点,这次只是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仰攻的战术大家也都不太熟练,以后,可没让北辽的崽子们那么容易就能跑掉了。”姚悲武很有信心地说。
“希望如此。”叶韬淡淡地说,对此,他的信心甚至比姚悲武都要充足一些。
姚悲武当晚就随着叶韬的云州一号去了已经随大部队前移的中军营,而他点名的那些人,当晚就都已经通过电报线路接到通知,纷纷收拾好行李紧急出发了。对于其他部队来说,携带装具赶赴前线可能还比较辛苦,但飞艇系统里的这些人,几乎毫不犹豫地带着最简单的行李,跳上了在这个时代还算的上颇为危险的夜航传信飞艇。地面的灯光标记系统还没有完全建立好,飞艇的夜航很大程度上都得依靠飞艇乘员对路线的熟悉,和他们超卓的技术。云州的飞艇夜航百分之三的事故率对很多人来说是个非常可怕的数字,但对于飞艇系统里的这些人来说,却简直是家常便饭。尤其是杨怜云,她可是试飞队的副队长,而试飞队在尝试各种新型设计,挑战各种飞行纪录的时候,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平均事故率都没让她爱好冒险的心脏跳荡到多激烈的程度……空勤指挥部在第二天半夜里,人就差不多都到齐了,而杨怜云则在第三天中午,揉着惺忪睡眼接掌了姚悲武的飞艇队。
谢云秋和杨冷云两人到达中军营之后,很快就配合着姚悲武制定出了一份针对现在情况的空勤作战部署,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旨在建立和巩固制空权的作战部署。现在北辽的飞艇队被打退,而在至少半个多月内,前线都不可能出现成规模的北辽飞艇了。姚悲武的想法是,配合地面的进军,让飞艇对敌的攻击向纵深延展,这当然是有些冒险,但以现在他们配备的飞艇的安全性和可靠性来说,这种风险也不算很大。各方将深入进行侦查,然后各个飞行队之间建立起横向联系,出动多方,对有价值的目标进行无限骚扰空袭,或者索性集结更多力量进行空中突袭,打乱北辽军队的部署步调。在北辽现在正在节节抵抗东平的进军的时候,这种无处不在的骚扰就显得尤为有效了,西路军,乃至是集中了西路军精锐的飞虎营都没办法在这种一边倒的不对称对抗中从容后撤,虽然空袭造成的直接损失并不算很大,毕竟北辽现在也算是被炸出经验来了,但配合地面的进军,造成的战果就极为可观了。当一支支骑兵队在穿梭攻击的时候面对疲惫的敌人,或者是攻击城镇的步兵、重器械营们发现一些能够威胁到他们的城防设施已经被摧毁,他们对新成立的空勤指挥部表现出来的诚意和能力,有了极高的评价。
对于叶韬来说,这是惊喜,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战术随着技术衍生出来,但更高级的战术还是要依靠战斗的碰撞来产生的。之前,只有自己这边有飞艇,对敌的时候就像是大人把小孩按在地上打,不用考虑太多战术,更多的是自己的协调和纪律,而现在,当双方都有了空中力量,在攻击与防御之间,在互相的碰撞之间,制空权的概念才一点点产生了。所谓的有了一个概念,部队战斗力迅速提升许多,这种事情哪怕在叶韬的那个时代,恐怕也只有在电脑游戏里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到底依据一个基本的概念,如何组织部队,如何将一些基本的想法组织成为有体系的战术,再落实到每个部队的相关的训练、作战计划中去……这些都是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精力,乃至于牺牲的。叶韬知道,对飞艇部队是有些拔苗助长了,现在的情况,让他对于等待飞艇部队自己慢慢成熟起来,一代代地过渡到飞机的时代有些没耐心了,这和他当初无意识地将血麒军一路引领到现在这样强大的地步大相径庭,情况毕竟不同了。随着东平的伐辽之战的推进,整个大陆让人很有些风起云涌的感觉,各种力量纠结着,碰撞着,互相试探着……如果还要保持着平和的心态,想要有旁观者一般的清高、冷静和从容,恐怕真的会一直等到东平陷入多线作战的泥潭中去。叶韬可绝不想让自己陷入持久战的泥潭中去,他心里,已经悄悄将伐辽之战的目标时限,向前提前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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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驾到
云州方向、镇宁关方向,还有现在在北辽东北方牵制着大量军力,由谈玮然和池雷指挥的部族联军,原先都在按照着计划,一点点地推进战争,想要改变,那就需要一套全新的作战方略,需要三个方向的军队进行良好的沟通和协调。当中军营按照原先的计划,随着战争的进程,随着大军不断向前推进而迁移位置的时候,叶韬、戴云还有专程赶来的薛垣、谈玮明一起协商,制订了新的作战方略,随后,就是几个方向根据这个方略进行调整,准备对北辽发起最后一击了。
最让大家心焦的,莫过于谈玮然和池雷的那一路军队,他们手里掌握着的东平精锐部队,限于条件,现在还没有超过一万人,也就是三个整编营,加上他们直属的卫队和斥候。三个营里一个是他们当时就带过去的轻骑兵,一个是直接从宜城运送过去的重器械营,还有一个则是混编营,里面有一个飞艇中队,一个辎重中队以及一个教导中队。混编营担负着极为繁重的后勤、侦察、通信,以及将部族的那些野蛮的战士训练成有基本的军事素养的战士的工作。除非有极为重要的情报,不然,这一路军队的消息都只能通过海路先转到宜城,然后才能通过电报网络送到丹阳,再送到叶韬的手里,虽然随着海路上一系列岛屿礁石上建立起来的灯塔和中继通讯站的不断完善,这个传递已经将时间压缩到了十天之内,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十天还是太久了。为了了解实际情况,并且部署下一阶段的新战略,叶韬还是决定,亲自跑一次。叶韬希望,在云州和镇宁关方向总攻之前,东北方向要发起有相当规模的攻势,让北辽军现阶段的军力配属出现一定规模的调动。自然,这样的攻势是要承受相当伤亡的,而东北方向的部族联军,毕竟不是东平直属的部队,现在谈玮然和池雷在那里有着极高的威信,但要让部族联军付出相当牺牲去发动正面战场的攻势,恐怕还是有些困难。
一艘高速通信飞艇用了两个整天的时间,从北辽国土上穿过,将叶韬即将到来的消息送到了谈玮然和池雷手里。这下可把两人吓坏了。要是以前,他们对于这种程度的冒险不放在心上,但之前不久发生的空战,说明北辽在这方面已经有了准备,而东平方面新型飞艇还没有能列装,对飞艇有着绝大优势的飞机,却又绝对不可能伴随飞行如此长的距离。一旦叶韬的飞行队遇到拦截,一旦出了什么问题,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但叶韬在派出先导飞艇后一天就已经出发了,谈玮然和池雷商量了一下,终于下了狠心,让通信飞艇原路返回,在路上通知叶韬的飞艇队,在嘉门镇降落。嘉门镇外面是一片沃野,地势开阔,不用专门修建系泊场,就能够进行起降和补给作业。然后在嘉门镇稍作停留,再飞赴现在部族联军的总指挥部的所在,还在修建中的要塞型城市——天蒙城。叶韬一行自然不可能像通信飞艇那样快,还有差不多五天时间才能到达。但现在的问题是,嘉门镇还不在部族联军的手里,距离他们的实际控制线,还有二十二里距离。能够做出这样的许诺,自然不是没把握,之前没有攻下嘉门镇,不过是因为现在双方的控制线比较方便自己这边进行防御,兵力压力比较小而已。一旦攻下嘉门,那就意味着联军进入到大平原的作战,那他们将不得不调整作战的方式,进入平原,那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部队进行大面积的部署和防御,意味着作战的机动性大大降低,出现大兵力会战的可能性提高,而这方面,他们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不过,临时攻下嘉门镇,等叶韬来了,全军撤离就好了。反正叶韬回去的时候,实在不行可以把嘉门镇再打一遍。
嘉门镇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个熟透的果子,随时可以吃。而他们还是等了一天,将重器械营送上去才开始行动,在一个时辰的轰击之后,嘉门镇守军投降了。这是部族联军有史以来发动的最严谨正规,却也是最猛烈的攻城战。虽然之前他们也夺下了不少城镇了,但多数都是偷袭和里应外合的策略性攻城,或者索性之前就已经做通了守军将领的工作……一旦联军张牙舞爪,显出截然不同的一面来,已经觉得有些摸到联军路数的北辽将领们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个重器械营……那是何等奢侈的存在,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一样是三千来人的部队,一个重器械营的耗费,按照叶韬定下的标准,是轻步兵营的十二倍,轻骑兵营的四倍,重步兵营的三倍,平时的训练和维护开销大致也是这个标准。而且,东平现在全国一共才十个重器械营,外加血麒军还有四个重器械营,这四万多人的部队,识字率是百分之一百,基本上人人都能掌握基本的四则混合计算,有一半人能够使用计算尺和速查手册,有六分之一的人能够进行更复杂的计算……这样的部队,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是绝对巅峰的存在,是这个时代的数字化炮兵部队……
在重器械营和部族联军总计一万六千人发动全面攻势的时候,嘉门镇的守将简直都快哭了,这太欺负人了。以前部族联军打仗,通常都是一半精锐部队,一半是还在训练中的部队,或者索性就是脑袋只有一根筋的野蛮人……但这一次,霜狼军银翼军的轻骑兵出场了;完全已经达到东平的轻骑兵部队的纪律和作战能力标准的部族模范军出场了;甚至于那些各部族首领原来只是拿来呆在身边炫耀的亲卫部队都出场了,那些亲卫在一个个装备了东平的几家军械作坊出品的不同风格的铠甲和武器之后,可不仅仅是战斗力提升一个档次那么简单……反正,完全没有不上档次的部队。
嘉门镇守将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嘉门镇变得那么重要了,可就算重要,至于四五千守军的嘉门镇,怎么也用不上这种阵容来打吧。甚至于他想,要是对方亮了相,派个人过来商量下,多数他就直接降了……
他当然不知道,在得知叶韬即将到来的时候,谈玮然和池雷,还有那些部族首领们,心里满满都是应付上级领导检查验收的惶恐,也带着强烈的宣示自己成绩的自信意味。
而在攻克嘉门镇之后,北辽方面也有些吓到了,在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北辽方面开始收缩前线兵力,猬集到一个个重要城镇里,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分散进行部署,提防部族联军的骚扰。
嘉门镇外,在一天之内就建立起了相当规模的系泊场地,飞艇队也调了过来,进行日常的空勤警戒侦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嘉门镇易手四天半之后,北辽方面才最终确认,部族联军这么抽风了一把,正是因为叶韬即将到来。叶韬一行出发之后北辽就得到了消息。北辽方面进行了两次相当规模的拦截,但叶韬的亲卫飞艇队比起其他飞艇队来,可不是强大了一点半点。虽然没有列装新型飞艇,但所有的飞艇都针对北辽飞艇飞行高度可能比己方高出一截的特点,进行了一些小改动,更方便对敌高于自己的目标。相比北辽的飞艇队单调乏味,威力和精度都不足的武器,这队飞艇装备着速度、精度都相当可观的新型火箭弹。这种专门对空的火箭弹,不追求威力,而是追求重量轻体积小,能够集束发射,发射速度和飞行速度要足够快。一个火箭筒内装六枚小型火箭弹,直接覆盖一个空域,让北辽飞艇躲都没地方躲。对于东平那些更精锐的飞艇上的神臂弓射手来说,他们甚至都不用火箭弹这种昂贵的东西,神臂弓加上新配备的特制箭矢就足够了。新型箭矢是专门为了打飞艇而研发出来的,这种箭矢在箭杆的选择上更严谨,要求重心绝对稳定,三棱尾羽能够非常好地保持箭矢飞行中的稳定精确,特制的箭簇打在飞艇的气囊上,就直接撕裂出一个很大的口子,绝无二话……
北辽两次拦截,几乎将已经制造完毕的飞艇都豁上了,但在空战中拿出的却是六十三比零的让人无比愤怒的惨痛结果。叶韬这次可是给北辽上了一课:高技术兵种,数量和单一方面的属性领先,完全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北辽的飞艇指挥官,压根还不知道怎么去充分利用升限优势……
“将军,有消息了……叶帅的飞艇队已经和我们的飞艇接上头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到嘉门镇。”又过了一天,刚刚结束了早上的训练科目的池雷回到指挥所之后不久,传令兵就将消息带到了。
“立刻传令全军,警戒战备。飞艇队升空警戒。通知大家,我们去城外迎接叶帅。”池雷哈哈大笑,站了起来,扔下一串命令之后就赶着去找谈玮然了。
前往系泊场迎接叶韬的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两千多人,尤其是各个部落首领,全部盛装的场面更是难得一见。这些部族首领们尊敬谈玮然和池雷,但他们心里对一直只闻其名的叶韬,却已经绝不仅仅是感激、崇敬和好奇,简直是有一种宗教式的虔信了,他们现在钦慕东平的军力鼎盛、文化昌荣,而他们现在距离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是遥不可及了。已经对部落的习惯有所了解的谈玮然和池雷看到有些部落首领甚至把通常只有在全体部族大会才有资格进行的拜祭天地的大典礼上穿着的衣服折腾出来,虽然不免有些想要翻白眼的感觉,但部落首领们的拳拳之心,却是体会无疑。
刚刚完成系泊场周围的又一次搜检,布置好了防卫力量,迎接的队伍刚刚进入系泊场,叶韬的飞艇队就出现在了远方的天际。云州一号飞艇的美丽,让这些已经看惯了飞艇的人都有些动容。现在还是飞艇在急速更新代际的时代,而云州一号永远是这个时代最先进最安全的飞艇。新的云州一号仍然是从头到脚一副不沾染任何杂色的雪白,只在飞艇气囊的前端有一个蓝绿色的树形标记,那是叶韬的帅旗上,也是叶家的家徽。和其他飞艇的外面总有各种零零碎碎的挂钩、突起不同,云州一号的艇体简洁洗练,光洁的表面让飞艇完美的曲线充分展示出来。乃至于飞艇座舱两侧巨大的落地观景玻璃,都完美贴合着这种弧线……光是曲面玻璃的成型技术,可就是一大飞越。
而当这样一艘飞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地投射在大家的眼睛里,大家都移不开眼神了。唯一觉得有些为难和困惑的,可能就是等着飞艇抛下绳索,进行系泊作业的地勤人员了……
当云州一号稳健地停在系泊上上空大约二十尺的高度的时候,飞艇座舱下面的一块板材向艇内缩回了大约两寸,随即朝着边上移开。一个飞艇艇员从这个口子上探出头来,冲着困惑的表情还没有消失的地勤兵挤了挤眼睛,随即将一卷绳索抛了下来。
飞艇平稳地下落,而大家纷纷围拢了上来,大家都能看到,叶韬正站在落地观景窗后,微笑着向大家示意。大家忽然发现……不光是曲线的问题,这整个硕大的有一人多高,有着和艇身完美契合的曲线的玻璃窗,居然中间是完全没有框的。能够看出,这整个巨大的观景窗口,虽然是三块曲面玻璃从左到右拼接起来,但玻璃互相之间的连接,居然完全靠胶水进行,给人巨大的视觉冲击……光是这几块让人匪夷所思的巨形玻璃,就让在场的大家镇住了。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东西,而能够乘坐这样仿佛神迹一般的飞艇前来的叶韬,又将给大家带来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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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牺牲
迎接的仪式盛大而隆重,但无论如何,嘉门镇还在两军对垒的前线,大家还都是有所收敛的。叶韬和大家一起在嘉门镇的衙门大堂里聚了聚,对大家讲了些场面话之后,聚集的人群就散去了。只有能代表整个部族联军的地位最高的那些首领们,才一起留了下来。不然,以叶韬对所有边远地区的部族的了解,他们对于远道而来的客人的热情几乎是相同的,要是由着他们,以部族的方式来迎接、庆祝,闹上个三四天都算是小事情了。
而现在,在迎接的仪式之后,叶韬仅仅休息了一个时辰,就重新在衙门大堂里召集大家进行军情会议了。叶韬对这个战场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纸面上的情报和军情通报,以及谈玮然、池雷等人给他的信件。这样的了解无论如何说不上很深,虽然叶韬无意干扰谈玮然和池雷的绝对指挥权,其实他都未必需要听详细的军情汇报,但军议上第一项议程还就是这个。池雷对整个东北战线发展至今的历程,以及现在的情况,进行了巨细靡遗的介绍。一方面,谈玮然、池雷两人认为叶韬作为整个对辽作战的最高指挥官,又是在调整作战方略的关键时刻,有必要了解更多的情况,另外,他们也有作态给那些部族首领们看的意思在。他们在部族联军,在整个作战中完全是说一不二,执掌生杀大权,部族无不拜服。但他们这样的人,在叶韬面前,仍然要恭恭敬敬地,完全以下属的姿态在做事,那就是在向部族首领们传达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想要靠着一个两个权威人物拥兵自立,在东平是想都不要想的。
而既然军议上有着这样的意思在,在介绍军情之后,叶韬很配合地随口问起了民生方面的建设情况,话题自然而然地带到了东平占领区内的发展。经历了一个冬天,和一整个播种到夏收的历程,东平的统治已经相当稳定了。而基础的农田水利的大规模建设、道路桥梁的修缮等等,都能让这些也说得上锦衣玉食的部族首领们眼热无比……在他们看来,这些东西才是先进文明的标志。而叶韬,自然会不失时机地答应,一旦战事告一段落,这些部族们同样可以享受到建设的成果。
现在部族联军和北辽大军是在广大的范围里形成对峙,双方都缺乏足够的兵力,形成鲜明的战线,将敌军的渗透和袭击完全阻挡在战线之外。在云州方向开始大规模进军之后,北辽不得不从这边抽调了三万多精锐部队去补充正面战场所需,但谈玮然和池雷却始终控制着作战规模。在靠近海岸的这一路上,考虑到港口补给的安全性,基本上是池雷带着巨额绝对精锐部队,尤其是东平的直属部队在打,北辽方面你曾经投入过五万多人,发动过猛烈的攻势,但却无从而返。现在,海岸这边的防御,虽然陆陆续续削减到了只有六千多人分守三个城镇,但却因为空中有飞艇、海面上有炮舰而始终稳如泰山。北辽方面恐怕连再来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中路,则是双方交战最激烈的战场。天蒙城的建设,本身就牵涉到太大的防御范围和病兵力,一边是部族联军围绕要塞、以渐渐成形的要塞为后盾,不断展开积极灵活的作战,一边则是北辽大军努力组织大大小小规模不等的攻势,想要侵消部族联军的兵力,迫使联军放弃天蒙城的建设。北辽方面也清楚,单纯的部族联军并不可怕,纵然能够取得一时的战果,但终究还是要迫于环境、气候以及生活习惯的问题,退回到他们的部落所在的地方去的。但要是部族联军成功将天蒙城建设起来,和已经有着相当规模的海港相呼应,那他们可就在这里站稳了脚跟,环境、气候等等的压力,都可以转由这个城市的种种设施来化解。纵然对于部族联军的大部分战士来说,从部落生活一下子跨入城镇生活,需要一个适应学习的过程,但这个过程显然不会是痛苦的。
联军的另一侧,并没有太多的防御力量,但由于飞艇的巡弋,北辽却也无计可乘,这一路虽然偶然会有双方的部队互相试探攻击,但规模和烈度都不大。不过,最近北辽方面由于在另外两路打不开局面,已经开始动这边的脑筋,准备大军绕行这一翼,直插天蒙城后侧,迫使部族联军进行会战,想以他们的兵力优势,来决定这一路作战的胜负。虽然兵力和总体战力来说,部族联军仍然处于劣势,但他们毕竟是一路打到现在,知道如何趋利避害。北辽方面固然是布置了那样的计划,但在计划的执行力上,北辽和东平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同样是一份作战计划,北辽的攻势计划出台到现在一个多月了,部队的调配、后勤准备都没做完,要发动攻势至少是十天半个月之后。部族联军这边呢?在得知了北辽的计划之后,三天内就有了一份以节节后退,在不断的削弱和骚扰中寻找决战战机的计划,不到十天内,军令和详细的作战部署已经传达到每一支部队,中层以上军官的战术研讨会都进行了三四次了。各种物资的调集早就完成了,甚至于要从宜城转运的新一批望远镜,都已经差不多快运到了。不同的效率、不同的态度,毫无疑问会产生截然不同于北辽方面的计划的结果。
叶韬对这些情况的介绍,也就是稍稍听了听而已。随后,则是由金泽来向大家介绍了新的作战部署。金泽现在仍然是叶韬的亲卫营的营正,做这种参谋军官做的事情未免有些生疏,而他的身份,其实也不太合适。但在场的大家,显然是不会太在乎这个问题的。新的作战方略说起来还是非常简单的,现在叶韬需要的就是部族联军的一个态度而已:如果他们觉得可行,那详细的计划很快就会出台,如果他们觉得有困难,那也不是没有其他方式可以选择。叶韬从来不会强行将任何自己的想法施加到别人身上,硬要别人接受,尤其是这一次,一旦执行新的作战方略,那部族联军就要有付出相当损失的心理准备。
“我想,大家都听明白了吧?”叶韬问道。等金泽说完,部族首领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交头接耳地说了一小会,随后大堂内重新安静了下来。叶韬看着大家,觉得这些部族首领们的反应,实在有些奇怪。
“不知道大帅准备让我们做什么呢?”一个穿着一身云州产的铠甲,威风凛凛的老首领代表着大家先发问了。
“经略府以下,大概是明白我的意思的,毕竟在我辖制下很多年了。在座诸位,恐怕还不了解。云州这边做事情,向来是将困难说在前面,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绝没有口头上信誓旦旦,事后再来追讨责任的事情。我不觉得部族联军要成为这一次作战中的发起者,要聚集强军正面硬撼北辽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所以,我希望听听你们的意见,这样是不是可行。”叶韬笑了笑说:“仅此而已。”
谈玮然凑在叶韬边上提示道:“这个叫老人叫力央,是部族联军里地位最高的大长老。”
叶韬点了点头,问道:“力央长老,您觉得呢。”
力央站了起来,深深一躬,说:“其实,我是明白大帅的意思的。部族联军和东平大军不同……我们也能感觉得到。要说打仗,本来我们也以为,我们那么多部族勇士,缺的只是好刀剑,好铠甲,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打仗我们也差得远了。平时,训练多,打仗少,有什么麻烦事,两位将军还是喜欢带着本部人马出去打仗。这个……我们看在眼里的。将军不是看不起我们,而是体恤我们,不希望我们伤亡太重……的确,部族联军凑出几万来,是挺不容易的的。不少小部族,凑个三五十士兵出来参加部队,部族里就几乎没有青壮男丁了。但大家还都是来了。能够和北辽作战,彻底歼灭时代大敌,一雪前耻,这是我们生活在老林子里的所有部族共同的心愿。不惜一切代价。大帅,我知道……您也是担心,伤亡太重了,我们人口本来就少,恢复不易……不过,大人您有所不知,如果不是东平大军前来,加上港口那边不断运来粮食药材,部族这边的生活,早就快维持不下去了。北辽对我们予取予夺,我们几乎什么都没有……虽然今年因为战事,各部族都有些战事阵亡,但居然今年,几乎所有部族的人口,都有增长……至少也维持得和以前一样,还一点都不勉强。我们的战士,不是冻死饿死,不是拿着木棒石锤无端送命在辽人手里,不是因为小小的病患得不到医治而死,现在,已经是我们这些人,多少年来最好的生活了……伐辽之战,能以我们为先锋,正是我们的光荣。我们义不容辞。”
力央这么一说,叶韬也明白了过来,要是他再说损失大小的问题,恐怕这些部族首领们就要不乐意了。叶韬也有些恍然,这些部族,和奔狼原上的部族,生活习惯上有着绝大的区别,但他们的骨子里都是朴素浓烈的血液。别人怎么对待他们,他们也会给予同样的回馈。叶韬从来将这些部族视作蛮人,视作可以随意欺凌、利用的对象,而是将他们当做了合作伙伴,当做了麾下可以计入考量的一种力量,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善意了。
“那好,从明天开始,部族联军除了现在已经编练的部队之外,再集中编练三万人的部队。轻步兵四个营、重步兵两个营、骑兵四个营,就按照这个比例来吧。我会让宜城那边最快速度将装备补齐。”叶韬沉吟了一下,最终做出了决定。
“三万人……”另一个首领跳出来说道:“大帅,这太少了,六七万人,我们还是凑的出来的。”
力央瞪了那人一眼,这位首领唯唯而退。力央觉得有些尴尬。但叶韬倒是不以为意。他和蔼地解释道:“人太多的仗,我可有些打不来呢。放心好了,三万人足够了。”
有了这样的决定,会议自然在非常良好的气氛中结束了。而部族首领们对于叶韬的风采也大为心折。布置部队的征调整编,自然还是各部族首领的事情,叶韬虽然有意无意间提醒了一下力央,等到攻辽之战结束,东平将部族占据的土地同样收归治下,以后还需要讨论,这里到底如何管理,但无论如何,族权高于政权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力央有没有完全领会,那就不是叶韬现在最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来,到衙门后面的院子里去。给你们看点好东西。”等部族首领们纷纷离去,叶韬拉着谈玮然和池雷两人,来到后院,看着一排硕大还没有拆封的木箱子。看着周围一堆卫士严密警戒的态势也知道,应该是叶韬又带来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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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发展
叶韬和赵大柱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在天蒙城能碰上,也算是巧合吧,师兄弟两人在整个工地上巡弋,一边商量着解决一些技术问题。之所以赵大柱要亲赴天蒙城督造,也就是因为在这里碰到的各种问题太多了。叶氏营建行在堡垒式建筑方面不太擅长,在天蒙城上,除了部族青壮、北辽的战俘负担基础的重体力工作之外,负责有技术含量的建造工作的是谈家将山堡的营建队。赵大柱的身份能够压得住这些和谈家多少带着些亲戚、心高气傲的家伙,而赵大柱从最简单的手艺一直到最复杂的炫技型手艺全部能掌握熟练,也能够在碰到任何问题的时候都能给出解答。
“如果顺利的话,不用一年……按照现在的进度,算上冬季不宜施工的冰封期,到明年开春也能够完成大体工程,但是下水道之类的设置,恐怕还得花上至少两年到三年,一步步来了。分区开挖建设,然后最后并轨投入使用。这一套我们可是越来越熟练了。”赵大柱笑着说。
“大概不会那么顺利。”对着师兄,叶韬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哦?你要抽调人手?”赵大柱立刻就明白了叶韬的意思,建设城市自然是个和战事、政治外交紧密相关的事情,他哪怕再鲁钝,也明白的。
“对,我要加快战事进程。不准备让北辽再过一个冬天了。”叶韬说道。
赵大柱皱了皱眉头,但随即还是理解地咧开嘴笑着说:“也好的,打仗打太久了毕竟不好。速战速决……暂时来说可能死人会多点,不过,还是合算的吧。”
叶韬说:“是这个道理吧。”
赵大柱点了点头:“没事,这里反正也暂时用不上,你不用考虑太多。前面打起来,你是不会让北辽人有办法打到这里的吧?”
“人家现在也有飞艇了……这还真难说,不过,也要对方能想得到这里才行。”叶韬说:“一旦开战,战线向前推进了,那这里就没太大意义了。如果高森旗掌控战局,恐怕不会在这事情上犯错。”
“你和我说这些可就没用了。”赵大柱摇了摇头说道:“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是我能掺合的。反正,你记得等天蒙城鼓捣完了,还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让我去就是了。”
对于赵大柱这种纯粹的技术上的热情,叶韬从来就是感佩和羡慕的,而这种要求,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他们师兄弟几个,关海山现在在涯州大兴土木,成为这个时空首屈一指的港关设计督造专家,也是海岸防御、防波抗浪类型设施的资深设计者,有着漫长海岸线的春南,已经不止一次重金请他去给沿海城市设计防波堤了。索庸进入了工部之后,也算的上如鱼得水,几年里大大改善了工部所属工坊的制造和研发能力,本来就有着财力物力上的优势的工部作坊体系,礼聘了不少资深工匠加入其中,改善了工坊的投资、制造和与其他部门合作的方式,现在在官方的营建项目和军械制造项目上,已经重新成为叶氏工坊最强大的竞争对手;索铮现在可是兵部侍郎,也是这个时空唯一一个从来没有亲身上过战场却成为将军的人,在后勤管理上,已经自成体系,蔚然而成大师气象。钱顺虽然不太起眼,一直负责叶氏工坊的内部工作,但叶氏工坊现在可是个很了不得的存在了,本来就没什么野心的钱顺,现在可一点都不缺地位和财富。但只有赵大柱,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也已经成家立业,却仍然痴迷技术。这种执着,让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却又同时让大家都在羡慕。一个人,能够不考虑其他太多东西,单纯而执着地活一辈子,那是何等幸福的事情。
叶韬想着,到底把什么项目扔给他呢?而在很短时间里,叶韬就有了决定。
“师兄,要不……我把从刚铎到燕京的整个铁路工程交给你?”叶韬尝试着问了一声。
“咦?”赵大柱奇怪道:“搞这个很好玩吗?”
叶韬笑着说:“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修桥铺路,这向来是最艰苦乏味的活。但是,从刚铎到燕京,中间山岭不少,各种地貌都很齐全,不管是铁路的铺设还是桥梁建造,涵洞钻打,都有了……我想,师兄你把这个工程接下来,然后,一边建造一边整理材料。以后,我们的《铁路营建法式》就交给你来编纂了。”
叶韬不用强调,这样一本教材和专项百科全书式的东西,会让赵大柱名垂青史,赵大柱明白这样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而叶韬这样的解释,让他好生有些踌躇,单纯地说,现在这类营建工作,的确对赵大柱来说,没太大的吸引力了。但这种涉及到全面而广泛的技术铺陈的项目,却又不同了。赵大柱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而既然已经来到了天蒙城,叶韬索性将原先短暂停留,征求意见后迅速返回的计划作了一定的修改。部族首领们热情异常,如果不多留一阵,人家心里留下什么疙瘩可不好了。于是,叶韬带着卫队一路继续向北,巡视了许多部族。而这时候,叶韬才忽然发现,自己这一次还是来对了。叶韬这么想,自然不是因为在各个部族,受到的奢华招待,有各种野味珍馐,和云州那边的饮食迥异。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在这些个部族,看到了一些隐患。
在这个时代,之所以能够在自己熟悉和不熟悉的领域都能够有所建树,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前瞻的视野、理论以及常识。在观察部族生活之后,他发现,要让这些部族能够在将来真正融入到东平,必须得扶持他们一段时间,就如同当时他统领云州的时候,对待奔狼原上的部族那样,引导着他们进行一段时间的发展。现在,这边的部族在军事上已经因为东平的强力介入,有了颇为像样的军械和训练,战力比起以前有了很大的提高,但他们的部族,却仍然停留在比刀耕火种好不到哪里去的生产水平上。渔猎和简单的种植,在这里是极为普遍的谋生手段。现在处于战时,这种文明上的断代并没有太大问题,可一旦战事结束,要是没有妥善的安排,那这些部族面临的可就是灾难了,更别说,将来铁路修建过来之后,大量物质涌入这里,要是部族本身的生产力和文化不够强盛,那几乎就是覆灭的结局。而这些,叶韬不得不考虑清楚。从内心深处来说,叶韬也希望,这些部族能够像当初奔狼原上的那些一样,继续健康蓬勃地发展下午,让东平的样貌显得更多元化一些。可到底部族要怎么发展呢?叶韬需要调研,需要更多时间去了解,然后,才能够最综合地进行思考。
可就在叶韬进行这种工作的时候,被秒方面还是对叶韬的来访做出了反应。他们在嘉门镇以西不到一百里的徐闻镇加派了重病,然后调入了大约一百艘飞艇,差不多是现在北辽全国能够拼凑出的飞艇队伍的一半了。纵然叶韬自己并不在乎这种明显冲着自己来的布置,但他手底下的人从刘勇金泽开始一直到云州一号的艇长,都齐齐反对叶韬在结束了巡视之后原路返回。虽说他们的空战能力并不弱,但空战这事情,实在是很没的准的。
于是,在天蒙城刚刚假设完成,有着高高的铁质发射塔以及夸张的风力供电机组的无线电报机,向中军营拍发了一条极为无奈的电报:归程有北辽飞艇集结阻截。虽说可以坐船先回宜城,然后从镇宁关方向再回到中军营,但这种事情说起来可着实没有面子。在和戴云、谈玮馨通过电报交换了简短的意见之后,叶韬决定:不走了,他就在天蒙城留下来,协同指挥部族联军和北疆经略府主力东西对进!
戴云和谈玮馨觉得很是不满:叶韬归程受阻,虽然对他们的大进军和攻势调整完全没有影响,但对她们这两个当妻子的心情却还是有影响的。谈玮馨和戴云两人立刻将半个侍卫营装上了飞艇,一路轻装直飞宜城,然后在宜城换上全套崭新的装备,搭船北上。既然叶韬被阻拦在天蒙城回不来,那好,就将部队给他送过去。当然,半个侍卫营一千来人,那是绝对不够的。特种营得到消息,直接在北辽国土上潜行穿行,朝着天蒙城赶去。而消息传出,还在调集部队的谈玮馨和戴云发现,全国有那么多惟恐天下不乱的大世家们都想要“共襄盛举”,纷纷提供手里最精锐的,却又不影响对辽作战的军力一同背上。谈晓培固然是让江山城派出三千谈家的族兵、大将军卓莽让卓家两位青年子弟带着两千卓家精心训练的精锐骑兵也尽快赶赴宜城,准备搭船出海。师家巴不得有这种和叶韬沾上关系的机会,已经是东平的“政府工程”的最大的建筑材料供应商的他们,财力物力也足以豢养一支一千人上下的族兵了,而除了两百族兵留守老宅,其余八百人全派了出去。由于师家原本就有固定的船队不断输送材料北上,他们的这支小小的部队居然是最先到达的。
各个大家族累积凑出将近两万人的部队,将陆陆续续在一个月内到达天蒙城。随着这些部队的陆续到来,往返宜城和北方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小港口的船队也骤然多了起来。要知道,这次前往天蒙城,给叶韬撑场面的,可都是原先东平可能是除了血麒军之外,条件和待遇最好的部队。虽然到了东北边陲的飞地上,但既然有海运可以联系上,而且海运运力还是充足的,那可没理由让这些精锐之师过得太朴素了……
对叶韬和东平上下的性子不甚了解的东路军指挥使,要是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布置居然给自己惹出偌大的麻烦来,不知道会不会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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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一触即发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北辽东路及黑山道招讨大元帅谢博安在帅帐里来回走着,想要消散一下火气。他已经是短短一年里的第三任东路军、羽林军及编练新军的最高指挥了。第一任志得意满地刚刚上任,立足未稳就被刚刚组成的部族联军乘着士气高昂,打了个灰头土脸,坚持了四个月之后实在是受不了和部族联军作战时时刻刻在考验神经的压力,在一次去前线督战的时候找了个时机坠马,然后被送回燕京修养了。第二任指挥是北辽国主的外甥,本以为又带来了大批军队,有着足足十五六万军队,怎么也能将这些部族联军连带着东平的这一支偏师飞速剿灭,他甚至还喊过要活捉谈玮然,和东平媾和的口号。结果呢?打了五个月,部族联军越打越强,已经从之前完全靠着士气血勇乱冲乱撞转变为有了精锐军队的样子,虽然一些战术动作仍然生疏,但在令行禁止方面,却堪称典范。后来,才听说了当时部族长老们对于部族军队处于转型的痛苦时期,对部下们的吩咐:所有命令,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在执行中加强理解……这些个话可能不是他们原创,但他们却做到了。几个月里,部族联军的各级指挥官们在谈玮然和池雷的领导、教育下渐渐成长了起来,知道了打仗除了前进后退,除了正面作战和设伏,还有无数种其他形态,感受到了自己的长进,这些部族的军官、将士们,热心钻研战术,狠抓训练,部族联军的几支王牌精锐,在这几个月里有了雏形。这种战绩,自然也无法让北辽上下满意。于是,谢博安上任了。
谢博安个性沉稳,掌握大军之后也不冒进,而是节节攻击、层层推进,利用己方的兵力优势,迫使部族联军不断做选择:要么集中兵力会战,要么你们就后撤……他一度将部族联军的石头压制了回去。但是,这时候郁闷的事情发生了,东平从宜城出发的一支部队搭船在燕京东南方两百多里的海岸上登陆,一度攻占了四五个城镇,还有固守待援的态势。这下可把燕京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吓了个不轻,要是燕京有失,或者在现在的两线作战之外,再让东平开辟出一路来,那这仗就没法打了。北辽立刻集结兵力反击,终于让东平知难而退,这支登陆大军登船返航。除了劫掠了几个城镇并不宽裕的府库,倒也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但从此,一支规模在两万人上下,非常强调机动力的精锐部队,就一直停留在这一区域。而这支部队中,有六千最精锐善战的军士,是从谢博安手里抽调走的。
少了这么支箭头部队,谢博安郁闷了好久。但毕竟他的兵力占据着优势,现在还在和部族联军围绕着天蒙城拉锯。伤亡比方面,部族联军占据比较明显的优势,但谢博安也不在乎,他就是要看看,部族联军到底能流多少血,他相信,再花点时间下去,一定能把天蒙城拿下。但就在这个时候,叶韬来了。
谢博安布置了飞艇队准备拦截,其实也不过是题中应有之义。以前没有飞艇倒也算了,可现在已经有了飞艇了,总不能放任自己的领空让对方随意来去吧?可是,没想到叶韬居然不走了,还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搞来了那么多军队。东平的军队调动,尤其是这些大世族的族兵的调动,不可能瞒得过北辽在东平的诸多暗谍,大堆精锐猬集北辽东北方,让谢博安本来还比较有把握的战局,随时有崩溃的危险。
“陛下怎么说?”看到捧着铜质的传令筒匆匆跑进军帐的副手冬流水,谢博安连忙问道。传令筒这回事,自从密码开始流行,就变得只是个形式了。冬流水肯定是翻译好了军令这才进来找他的。
“陛下会再给我们凑三万上下的部队。但……其余的也就只有勉励了。”冬流水长叹道。
谢博安同样是一声长叹。三万……这是东拼西凑来的三万部队,战斗力能靠得住吗?虽说东平方面归叶韬统领的同样是东拼西凑来的,但那是一个概念吗?叶韬手里新增的,可是精锐中的精锐,那些各大世家的族兵可不是养着来玩的,那可都是各世家的脸面。
“让严丹、焦路敏两位将军来见我。”谢博安没有多说什么,来回在军帐快步走着,他仿佛决定了什么,原本焦虑的神情倒是纾解了开来。冬流水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高声应声,飞快地去通传了。
严丹和焦路敏两个都刚刚从前线返回到谢博安的中军所在,他们两个分头指挥中路和西路作战,恪尽职守,可以说是谢博安的左膀右臂。对这两位分属羽林军和东路军的将领,谢博安从来就是非常满意的。要知道,这两个人可不是他的嫡系……但服从他的军令,却是从来不打折扣。
严丹和焦路敏很快就来到了中军帐,两人都是睡下之后又被叫了起来,但知道军情紧急,却也没有什么怨言。
严丹拱手问道:“大帅,召见我等,有什么吩咐?”
“自己看吧。”谢博安将军令递到了两人面前。大堆勉励的话语,对他们这种带兵冲杀在第一线的将领来说,实在是没什么作用了。唯一有用的,就是看到有三万援军。
焦路敏摇了摇头:“大帅,三万人……这……似乎不怎么够用啊。我们现在的打法,还是卓有成效的,只是叶韬这么一来,搅和得我们原先的战法都进行不下去了。要正面对地,同样是三万的话,我们这边的胜率不足三成。”
谢博安苦笑着说:“我何尝不知道啊?不过,这也没办法,云州大军节节进逼,高将军也打得很辛苦了。西路军抽调不出兵力来东路支援,我们也只能靠自己了。”谢博安停顿了一下说道:“我们现在还保持兵力上的优势,还有二比一的优势……再像现在这么打下去,恐怕也没什么好结果。我想问你们……三天之内,除了前线留守佯动的,你们能将多少部队抽调出来,集结进兵?”
谢博安此言一出,两人瞠目结舌,但严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谢博安开始调整作战方式了。他终于决定,和部族两军进行战略决战,准备集结兵力,一路强行进击了。
而在这个时候,叶韬却在天蒙城专门为他腾出的一整个炮塔里,在他当作临时居所的顶层大房间里和谈玮然、池雷在一起下棋。
“好久没那么悠闲了,没想到居然是在这个时候,看来,父王说你总是能让自己过得舒服,还真是没错。”虽然是下棋,但他们还是在用行军棋推演着天蒙城周边的情势,那些数据虽然是虚拟的,但以他们现在对双方实力的了解,他们设定的数据和实际情况相差也不是很多。
“既然来了,而且短时间里看起来是走不掉了,自然要舒服一些的。”叶韬对于谈玮然甚至于对谈家对自己的评价,并没什么意见。“陛下自己现在不也是么?”
谈玮然笑了笑,没说什么。谈晓培自己有时候都会抱怨,现在越来越不像是个军人了。当然,没人会把他的话太当真,谈晓培,可完全不需要当个军人,他现在更需要成为一个强劲而稳健的君主,不像军人,那就对了。
叶韬决定要在天蒙城待下来之后,就拿出了工具箱,就地取材地给自己定制了全套舒适的床榻、桌椅。加上后来从宜城运来的风力发电机组,叶韬的房间很快就成为舒适生活的标版。当然,对大多数人来说,也就是眼热一下而已,部族首领们把叶韬享受最高质量的生活当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谈玮然和池雷一直要到前线去指挥部队,倒也没什么意见,每次回天蒙城,他们倒是会来这里,和叶韬一起喝茶、下棋,消散一下战争带来的紧张和抑郁。虽然战斗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但既然几个主官们都是这样一份好整以暇的样子,全军上下也受到了感染,气氛居然就这么轻松了下来,这也让谈玮然、池雷两人意想不到。叶韬作为一个主帅的价值,仅仅在这一项上就体现无余。
“谢博安的胆子又不会比我小,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敢这么来?”根据最近一段时间北辽军方的调动,模拟北辽军队全军集中于一路,猛攻天蒙城,放弃其他方向的守备的情况。这么一来,原本利用部族联军和东平军队移动迅速,单兵战力强盛的特点,不断打破袭战和运动战的局面,一下子就被打破了。“丧师失地……当然在给北辽国主的汇报上是很不好看的,但这样真的有效啊。他的确是空出了大片的土地,少量的守备部队,不过,我们敢去拿吗?”
池雷和谈玮然一下子怔住了。池雷不用说,这个天下第一斥候,现在对于正面作战仍然有着这样那样的疑虑,觉得不太划算,谈玮然除非必要,也不会估计吧自己放在危险的境地里去。以劣势兵力打会战,就是这种危险又不划算的局面了。
“那我们怎么办?天蒙城现在城墙都没折腾完,没办法防守的吧。”谈玮然挠了挠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没事啊,防御作战……好像我比你们还熟悉一点。别忘了,我可是靠着守城起家的。”叶韬笑着说:“当初,白石城我就干得很好嘛。”
“你不是开玩笑?”池雷痛苦地呃了一声,问道。
“当然不是……这一仗,其实早打也得打,晚打也得打。收服部族的心,很简单,就是证明我们的强大,这一次,到机会了。我们算过战力,纯以战力而言,我们不占劣势。那么,打吧。打赢了,这一路大局已定,我们就可以配合正面战场进军燕京。我相信北辽也拼凑不出多少军队来阻挡我们。的确,损失可能不会很小,但这取决于我们的指挥、组织和准备……”
谈玮然忽然回过神来,问:“你来指挥?要是让父王知道,第一个挨揍的是我……“
叶韬笑着说:“打赢了就没事。”
看着谈玮然和叶韬仍然疑虑重重,叶韬站了起来,叹了口气说:“既然我现在来了,让我来做这个决定吧。无论是为了展示力量还是决定战局,这一仗,我们要打。我们得让北辽知道,我们才是决定战局的一方,我们……还是决定北辽命运的一方,而不是相反。”
听了叶韬这么说,谈玮然和池雷终于点了点头。叶韬最后的话还是打动了他们,是啊,他们才是要灭掉作为一个国家的北辽的一方,他们必须得有这样的决心。
“当然,盘外招还是得有的,主攻方向那边不用管。等一下把我的决定电报传出去,戴云看到了自然会加强正面攻势,免得我们打完一仗又得对上类似的情况。这种默契,我们还是有的。另外,既然谢博安敢于放弃不重要的地区集中兵力……那么,在燕京,也该给他弄点麻烦出来。现在虽然不敢说能影响北辽朝局,但燕京的言论风向,却的确是掌握在我们这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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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步兵进攻
谢博安无暇理会燕京的舆论风向在短短几天内为之一变。谢博安毫无疑问已经是几任指挥官中取得最大成果,最为稳健的一位了,之前,燕京文武百官还在为他大唱赞歌,认为他已经遏制了部族联军的势头,收复天蒙城,将部族联军赶回山里去只是时间问题。但不知不觉之间,他最近调集兵力的行为就开始被质疑了。燕京的反应比起他在前线的兵力调动有好几天的迟滞,而燕京的消息要传到他这里也还有几天时间,谢博安很明白,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不受打扰地指挥一次可能决定北辽东北战线占据的会战,将所有的细节都准备到位。就在他在燕京的眼线用八百里加急将一些不好的风声传到谢博安那里之后两天,他的军情呈文与自辩折就已经送到了燕京。其实他并不怎么在乎朝廷那边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最终决定,但只要有一个理由,朝中本来就有着各种各样的意见的大臣们就会争执不休。谢博安也不是个除了打仗什么都不懂的家伙,不然,他也就不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被倚重,被派来收拾东北战线的局面了。他相信,那些支持着自己的人,会继续保护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呆下去。
超过十万人的北辽大军,分成四路齐头并进。这四路大军互相之间的距离非常短,甚至在通过一些地形的时候相隔不到一里虽然四路大军推进并不快,但却极为稳健,而在研究了谢博安的布置之后,很容易就能发现,谢博安打的主意,是四路大军在前进道路上的任何地点都能够直接进行会战。只要四路大军互相靠拢,直接就是进行会战的阵型队列了。在北方贫瘠的平原上进行这样的组织和进军,毫无疑问是正确和极难破解的。他这么一来,让部族联军一直以来极为擅长的袭扰作战,完全无从下手了。但当大军缓缓推进的时候,谢博安的心里却越来越惶恐。这一路上实在是太安静了,部族联军和东平的精锐部队除了如他预设的那样,试探性地占据了等于是被他放弃了的市镇,并派出少量部队占据防御之外,对他四路并进的主力部队视而不见,完全没有任何作战动作。
而当他的前哨部队终于在垂香林一带遭遇叶韬的亲卫营的斥候部队和银翼军的混编骑兵分队,结果一战被歼灭了六百轻骑之后,谢博安的心反而放了下来。斥候部队回报说,部族联军主力正在垂香林一带集结,看他们的态势,似乎是准备在垂香林和伯县沙洲一带和北辽主力进行决战。发展到这一步,谢博安可算是送了口气,和部族联军相距一定距离扎营,然后准备按照常规,递战书了。这种大军互相碰撞的事情,从来就是需要在时间和地点上有个默契才行,时间上自不消说,一方列好了队形,另一方缩着不出来,那会战是怎么也打不起来的。而地点,也必须权衡再三,虽然总有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战场的想法,但也得考虑对方是不是愿意接受才行。除非是万不得已,不然会战绝不会在对一方明显不利的地点打响。而地点选择上的优势劣势,也不仅仅是距离、坡度、视野等等,甚至还包括了光线、有无发生过大战先例、是不是适合己方兵种展开等等要素,反正,那绝对是一个复杂到要人命的课题。
在战场选择上,叶韬都觉得自己太厚道了。己方骑兵部队和轻步兵部队固然大部分来自部族,但重器械营、重步兵营等部分可都是千里迢迢运来的。这些部队,在宽阔和有足够纵深的战场上才能展开。而在他们现在驻足的这片战场,就有足够的宽广程度和纵深程度,而除了略微有不到三度的平缓坡度之外,很难说这整片林地对部族联军有任何有利之处,甚至,依托树林建立营地、列成战阵,本身就是许多将领竭力避免的。
谢博安的使者本来还带着一丝蔑视,但当他们举着使节的旗帜来到营地门口的时候,这一丝蔑视却荡涤无形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营地。虽然只能在营门口略略眺望,却也依稀可以看到营地厚实的木质外墙。大大小小的营帐横平竖直,显得十分整饬。地面的枯叶都被清扫干净了,留出了营地里宽阔整洁的道路。而在营地一角,大片用帆布覆盖着的物件,看到那些东西边上严密的禁戒,谢博安的使者大概也能猜到,那里放置着的是重器械营的那些可怕的军械吧。他们只是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短短几天内,部族联军就能建设起那么大一片营地,还是以如此高的标准,稍稍再整修一下,将帐篷换成简易的板房,那几乎就是个永久性的军营了。这比起谢博安匆匆建立起来的营地要好了不少。部族联军再叶韬的带领下,很是有些向着云州诸军的方向靠拢了,至少在营建方面的基本能力,已经见到了雏形,这可比其他军队大部分就靠着军中那些匠户出身的兵丁来做全部营建工作来的靠谱得多。
已经等候在营地门口的池雷很自然地接下了战书,然后就遣回了使者。两天之后进行决战,这就是他们达成的协定。而当他作为全军使者接下了战书,那要是再有任何避战不出之类的事情,那池雷的名声可就毁了。作为一个有着远大前程的青年将领,做出了这种承诺,那还是很靠谱的。
池雷也实在没打着别的主意,叶韬来了,还为他们带来和敌军决胜一战的决心。即将到来的大战的那种兴奋感,让他们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全心全意地准备进行作战,似乎才是谈玮然和他最喜欢的事情,这可比不断权衡得失,不断平衡作战歼敌和建设军队,甚至是进行各种民政管理的资源分派来的有趣得多。原先,只是没有人能取代他们来做这些事情罢了。叶韬来了,他接过那些他们头痛无比的事情,而整个东北边界很快就显得井井有条了起来。大量援军的到来,无论是否因为叶韬的缘故,但的确充实了联军的实力,让这一战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他们只是没想到,叶韬不但做出了进行决战的决定,更亲身加入其中。现在,叶韬正在营地里和那些部族将领们轻松地交谈着。
无论何时何地,叶韬总是一副闲适的样子,他和一些将领们围坐在一个烤架边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小小案几。而每个人面前的摆设,都像是在表示着大家不同的身份和兴趣、癖好。几个部族将领向来粗豪惯了,拿盾牌当盘子,用随身的短剑切肉早就成了习惯,大家也不以为意。几个本来就是酋长的将军,摆出金盘银碗,也没人觉得突兀。倒是叶韬面前那一套粗陶的器皿,以及连漆水都没有,却荡漾着秀丽木纹的筷子,让人有着啧啧称奇。对于这些部族勇士、首领们来说,他们还无法领会这种简约淳朴的美感,在这整片大陆的东北方的广大土地上,生活的奢华程度和身份地位成正比,才是最正常的。叶韬如此这般,倒是没人敢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毕竟也没有人以为,叶韬会是享用不起那些东西。虽然他从来不曾逾越过北疆经略使的本分,一直低调而认真地处理着庞杂的政务,一直在各种事情上始终不断地和国主保持密切沟通,但这只是他个性使然,他可是实际上整个东平王国北方疆域的主宰者。叶韬没什么野心,甚至于当这个北疆经略使也不太乐意,而且和东平王国,和谈家的关系亲密如许,但没有人怀疑,要是他振臂一呼,整个云州、整个奔狼原,以及现在东北边陲的这些部族,都会毫不犹豫地成为他手中的利剑,为他去和任何敌人作战。
在战前和麾下将领们聚会宴饮,在云州军中也算是一种习惯吧。少量饮酒、大量美食不会麻痹有责任心的将领们的精神,但大家却能够通过这种聚会,增进互相之间的了解,消弭平时或多或少的不和,而有经验的统帅,更是能够够通过这种聚会,充分调动气氛,让大家消解一下大战之前的压力。池雷看着叶韬轻松地和周围的人交谈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感叹,在消解压力方面,叶韬这个统帅,简直完美无缺。他都不需要多说什么,仅仅看着他那副安之若素的样子,麾下将领们就安定了下来。席间大家言笑不禁,互相调侃揭短,叶韬却听得兴致盎然。北方部族从来也不是铁板一块,互相之间总有些矛盾的,只是强大的敌人当前,他们面临生死存亡,不得不联合起来。而现在,他们都归属于东平王国了,纵然以前有一些仇怨,现在也被战友的亲密情感冲淡到无形,而在这种场合,他们能够将以前的恩怨像是故事,乃至于像是笑话一样讲出来,那些事情也算是彻底揭过了,以后,大家就都是战友,是兄弟。而这次宴会,也同样对普通战士们开放,开始大家还战战兢兢的,但云州的老兵们对这种性质的宴会却十分熟悉,不时有结束了训练和整备,不在值勤岗位的军士们来助兴,有的还为这烧烤大会送上他们的猎获。而后,那些部族战士们也壮着胆子一起来了,场面越发热烈了起来,精于狩猎的部族战士们在营里藏着的各种野味多得惊人,很快就堆满了场中的空地,也让负责烧烤的那些军士们两眼发黑了起来。幸亏叶韬下令,大家一起来进行烹制,然后全军上下,每个人都要分到一份热乎乎的肉食,那些值勤和仍然在负责整备工作的军士们也得有份,另外,每人再多加一罐米酒。其实,这只是大战前犒赏全军的固定戏码的变形罢了,但对于提振士气,却的确还有点作用。
结束了宴饮,将领们聚集在中军帐中,听候叶韬的调遣。这一场会战,会决定整个一片地区的局势。
“池雷,你的部队准备好了么?”叶韬问道。
“准备好了,等一下我就出发,明天早上可以和他们会合。”池雷轻松地说。
在场的将领们一阵迷糊,难道在这大战之际,池雷居然不在?难道,叶韬居然将池雷当作一支偏师派出去了?而在兵力居于劣势的时候,叶韬居然还敢分兵?
“呵呵,大家不用觉得奇怪。大家都在集中兵力筹备会战,也就意味着,在其他地区,兵力的部署必然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空隙。池雷将要统领一支精骑,策应我们的主战场作战。而这支部队,现在的位置在……”叶韬在中军帐里悬挂着的巨大的地图上指了一个地方。而那些对叶韬的部署还了解的将领们,顿时都抽了一口凉气。那是福渝港,一个北地小镇,那里以前一直是船运贸易的重要节点之一。一方面是两国交兵,贸易停顿了下来,同样,也是因为新的港口在部族领地里兴起,福渝港现在几乎无人问津。但这地方却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如果北辽大军在会战中取胜,那还好说,但一旦失利溃退,这支埋伏在福渝港的精骑,可以轻松地从侧面杀出,出现在退兵的侧后,和正面战场形成交相掩杀的局势。叶韬这么部署,显然是对会战胜利极有信心,同时,也不想打成击溃战,让战局胶结下去,一次性解决尽可能多的敌军,才是最好的方案。
“叶帅,这支部队有多少人?”恩克卡酋长同时也是部族联军的主要统领之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叶韬笑着说:“池雷,还是你自己说吧。”
池雷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这支部队全部来自东平。前一段时间抢运各家族精锐部队结束后,因为正面战场觉得兵力比较充足了,叶帅就下令在一处岛屿上兴建军营,囤积兵力。然后,当北辽大军开始正面推进之后,我方才乘势登陆福渝港,并且封锁了周围所有的消息。现在,敌军还不知道福渝港已经被我方占据。现在在福渝港驻扎的,有东平水师一部,精锐轻骑一万六千人,以及担负补给的辎重军士一个营,三千人。另外,还有水师派出进行辅助作战,同时也是进行实战训练的新军三千骑兵。在宜城方面,还有正在整备中的若干部队,将在稍后船运至福渝港,担负守备工作完全没问题。”
叶韬点了点头,随即,在他的示意下,一个军官将一幅地图展开在了宽大的桌面上。地图上绘制的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垂香林战场。“下面,我开始进行会战部署。”叶韬摆了摆手,几个军官就开始在地图上将一排排的小棋子摆开,这也算是东平军中的习惯吧。自从行军棋大行其道,越来越多的将领,几乎是军中绝大部分的将领都将行军棋当作了进行战术演练,或者至少是辅助自己进行作战决策的工具,这种有着详细标绘的地图,和代表各兵种的棋子,就成为了各级军官们的必备物品,这样的风气甚至波及到了春南、北辽、西凌……但随着几个军官熟练地将整个战阵摆开,周围认真观看着的将领们的神色越来越沉凝,中军帐中的气氛也越发严肃了起来。这是他们每个人要担负的责任。
“叶帅……这是……”霜狼军的一名营正站了出来,问道:“您将我们放在那么后面的位置,很不利于出击啊。”
叶韬笑了笑,开始解释了起来。“你们都知道,我不想打击溃战,但如果按照我们前一段时间的打法来看,要做到这一点实在是太难了。骑兵对骑兵的碰撞,速度快,强度大,也就是说,一场战斗的烈度很高,大家的伤亡、胜负的态势都在很短时间里就决定了下来。我觉得,我需要让这样的场面有所改变,我要让谢博安的大军在战场上停留下来,他们想要脱身也没那么容易。缠战……说起来是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点难度的。”
谈玮然对叶韬的布置仔细看了一会之后就明白了过来,毕竟他和叶韬多年的老朋友,互相之间都熟悉无比,尤其是叶韬的建军和作战思想,谈玮然知之甚详。“叶帅,你是准备让步兵阵列和骑兵对抗?”
“对!”叶韬赞赏地说:“就是这样。我要让战场的战斗烈度降低,将战斗烈度在一个更长的时间里释放出来,这样在便于给谢博安的大军放血。”
中军帐里腾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部族的将领们有些惊惶,在他们的印象里,骑兵和步兵的对抗,几乎是没有悬念的。但他们很快就转为安静和好奇,他们看到来自东平的那些军官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们看,正面最前列,我放着三个营,从左翼到右翼,分别是欧阳家的重步兵营、谈家的铁字营、卓家的虎踞营。战场守备能力一流。这三个营的身后,排开五个营,形成错落的战线,就是为了让对方能够和我方的战线相交错,尽可能吸引对方不断投入兵力。这意味着,欧阳重步兵营、铁字营和虎踞营,都会面临正面和侧翼的巨大压力,但我相信,你们是能顶住的。你们的任务,最重要的不是杀敌,而是保持阵线稳定,在持续防御中顶住对方的冲击,尽可能降低己方的伤亡。受伤的军士立刻撤下来。在三个营的伤亡达到三成之前,我会安排部队轮换。后面的五个营,分别是端木家的铁卫营,部族重步兵营,许家的红衣营,鲁家的大刀营,彭家的风字营。你们的任务,同样是守备优先,但我同时要求你们保持相当的杀伤强度,冲到你们的敌军,决不能在数量上对你们形成绝对优势,也不能让对方的人数堆积到对前方三个营的侧翼产生更大的压力。你们决不能崩溃,在你们身后,就是四个重器械营以及叶氏工坊研究院的试验营一部。你们也知道,这些部队碰上敌军的骑兵步兵冲击,会有什么后果。部族骑兵我抽调四个营,就在你们侧后方进行保护,在敌军数量形成优势的时候,进行短促冲击,然后回收。我要强调的是,如果有任何将领,无视后退命令,一意孤行,我会毫不犹豫地执行战场纪律。”叶韬的眼神在那些部族将领身上扫过。部族将领们立刻站得笔直,躬身应是。叶韬不是针对他们……事实上,一旦杀起了性,部族的战士们和将领们经常有这种问题。只是谈玮然和池雷除了斥责,很少真的动手惩罚。但叶韬并不准备继续纵容下去。“这不是针对任何人,我希望大家都明白,这是一次决定命运的大战,我希望有最好的结果,而任何阻挠我获得我要的结果的人,我都不惮于消灭他。同时,我也希望,部族军队上下,都能够明白,以后,我们要打的是什么样的战争。”
“在重器械营后面,大部分的骑兵都原地休息。在作战开始之后三个时辰内,你们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我会在合适的时间命令你们出击,要是到时候,你们无非凿穿敌军阵型,那我们前三个时辰承受的压力和牺牲就白费了。到时候,我不再重新给你们任务了,你们的任务就是凿穿敌阵,在敌后展开。”
“飞艇部队汇报说,那天天气不错,可想而知,对方的飞艇和我方的飞艇,势必会有一场大战。对此,我还是有点信心的。空中的作战和你们关系不大,在解决敌军飞艇队之后,我会通知你们,然后,我会开放一部分对地支援的命令权限给你们。你们这几天都已经对此有一定了解了,希望到时候你们能善加利用。我的亲卫营会在指挥台前待命。我已经下令亲卫营全体准备好轻步兵、重步兵、骑兵三套装备,哪边不行,哪边顶上去。我会随我的亲卫营一同作战。”叶韬淡淡地说。
中军帐里,所有人同声拍着胸前的铠甲大声呼喊:“遵令!”
最后的准备旋即展开……对于将作战精细化推进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东平大军来说,一场大战的准备是否充分,几乎决定了一半的战果。而夜幕,恰是他们不让敌人发现他们的那些秘诀的最好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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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鏖战
战场的节奏果然是降低了下来,空中的作战并没有进行太久,或许是知道东平飞艇对于更高的飞行高度并不太感冒,一样能稳定进行击坠,北辽飞艇队索性和东平飞艇队保持在一个水平面上,依靠数量优势进行了一波冲击。但现在东平的飞艇队,在有准备,有相应的武器以及更好的性能的情况下,对于数量优势一点都不怵。简简单单地进行反突击,而东平飞艇上的武器,则让他们对北辽飞艇的攻击尤其有效。空中的战斗只进行了小半个时辰就结束了,北辽残留的十七艘飞艇伤痕累累地带着少量燃料返航。而东平飞艇部队稳稳掌握着战场的主动权。
地面就是另一种情况了。重步兵三个营虽然稳健地顶住了第一波的冲击,并且配合着后方的部队一起大量杀伤着北辽军队,但他们还是很快露出了疲态。开战第二个时辰,谢博安又调了两万人上来,步兵骑兵混合推进的方式,虽然在通过战场中段重器械营的封锁距离的时候,因为速度慢而稍微都承受了一些损失。但到东平阵前,却是另一幅样子了。轻捷灵动的北辽步兵虽然没有严密的护甲,却还是以灵活的作战方式让重步兵营遭受了不小的损失。右路的敌军一部甚至差点冲溃了重步兵方阵的外围盾墙,杀入内部。幸
好谈玮然看到这样的情境,立刻下令骑兵短促出击为他们解围。谢博安随即又扔了两万人上来,分别从左右翼包抄,想要将东平的骑兵也困在战场上。
但叶韬却果断下令第二排的五个营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接应骑兵回收。虽然阵线略有修改,但仍然在叶韬预定的步调中进行。
谢博安灵活调度着兵力的回缩和出击,他让北辽的重器械营顶在了最前方,将东平的重步兵营方阵的一半笼罩在了射程里,虽然超远程的射击精度惨不忍睹,却也让重步兵方阵一片混乱,在付出了相当代价之后,险险维持住了阵线。谢博安这招没能得逞,却也算是杀伤了本来数量就不甚充足的东平重步兵部队不少军士,但付出的代价,让他肉痛不已。北辽的重器械营的射程和精度,和东平方面不能相提并论。在整整半个时辰的轰击中,谢博安手里的远程投射力量全军覆没。虽然这半个时辰,骑兵部队几乎可以不受阻碍地冲到东平阵前厮杀,但这种互相兑子的局面,谢博安很清楚,自己总体是吃亏的。
但谢博安的战法终于还是等来了机会。到了下午,战斗不休的重步兵营终于累了。欧阳家的重步兵营首先出现了不支的情况。并非因为欧阳家的重步兵营弱于中路和右路的谈家和卓家的部队,仅仅是因为在北辽的将领看来,欧阳家更像是个软柿子。他们承受了更多的攻击,更大的压力。虽然从中路和右路紧急抽调了六百重步兵给左路,让左路不至于崩溃,但到这个时候,大家都明白,三个重步兵营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到晚上。三个营的伤亡全部超过了三成,而六百战士,已经是中路右路能挤出来的最大兵力了。身着重铠固然让重步兵成为了坚强的兵种,却也让他们在体力消耗殆尽之后,变得异常脆弱。
“第二排五个营前推,变阵为一字横列。撤除三个营侧面的塔盾。全部正面御敌。重步兵营缓缓后撤。部族步兵营给我顶上位置。”叶韬下令。
在战场上进行撤离和轮换,是需要极高技巧的作业。而谢博安在看到东平的飞艇部队加强了对三个重步兵营的支援力度,并且开始在战场中央投掷了大量的烟雾弹就意识到了叶韬的伎俩,而他却也没什么别的招数好用,又扔了一万人上来。一个上午,整整四个万人队被打残了。从中午到现在,又是三个万人队……虽然这部分部队整合一下,还能投入作战,但毕竟是锐气已失。再不复开战时候的杀气腾腾了。手里能用的部队只有六成了,谢博安也开始斟酌犹豫了起来,但他也明白,不抓住机会,那败局就是注定的。他很善于利用兵力优势,今天的作战指挥,在他从军几十年来,都能算的上是最准确果决了。但他却没有想到,东平大军的战力比他预料的要高得多。哪怕是那些成军不久的部族步兵骑兵,也以他们的狂热、勇猛,弥补了训练不足的劣势。他手里的伤亡已经累积有四万九千人,这是一个让所有将领都会晕眩和不知所措的数字,但他却顶住了压力继续在不断投入兵力进攻。可东平大军有多少伤亡呢?谢博安估计,可能连己方的一半都未必有。而他的估计,大致是准确的。
先前或许并不成为什么问题的一万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却让叶韬很有些焦头烂额。部队的轮换,尤其是不同性质部队的轮换,纵然东平大军上下并非不知道其中的风险,军官们努力在进行着协调,还是出现了漏洞。一支规模微不足道的北辽骑兵居然乘势钻进了塔盾大阵,冲杀了一番。幸亏军士们拼死将他们抵挡住,硬生生歼灭在自家的铁桶大阵内。但在现场协调指挥的谈玮然却在混乱中受伤。一下子没有了副指挥,叶韬身上的指挥压力骤然增大了起来。
谢博安在这关键时刻投入的一万人,让东平大军的前线风声鹤唳处处告急,但叶韬终于还是顶住了压力,将重步兵营撤了下来,用部族步兵顶了上去。没有了定海神针一般的重步兵营,疲惫的前沿立刻有崩溃的趋势。部族步兵们战力不差,但让他们担负守备,却实在是力不从心,他们强悍的战斗力无从发挥。
看到东平大军意料之外地出现了全线松动的情况,谢博安立刻又压上了一万人。叶韬沉吟了一下,没有等对方的部队通过战场,叶韬就下令:“骑兵部队,全军出击。”
“是!”相比于之前冷静而有秩序的调动,这道显然美誉什么技术含量的命令却更能让麾下的将士们热血沸腾。当指挥塔上悬挂起了全军出击的红色指令旗,号角声呜呜地鸣响起来,一个个将领还没从指挥塔上下来就开始冲着下面大声呼喝着“出击!”的时候,已经养精蓄锐了快有一天,在两个时辰前还饱饱地吃了一顿午饭。在这如火如荼的战场上,虽然他们都明白,这也是任务需要,但这种悠闲,实在是有些不搭调。积压着的浓厚战意,在这一刻被全面点燃。
仅仅在几次呼吸之间,骑兵部队就动了起来,一支又一支骑兵部队穿过战阵中间留给他们的通道,直接呼啸着奔驰上了战场,恰好和北辽大军的刚投入战场的援军撞在了一起。
“左右两翼,再各加派两个骑兵营一个步兵营,稳步展开。然后向心攻击。全军出动。亲卫营,着甲,准备出击。”
“重器械营集中火力,进行分段覆盖。注意和推进部队的协调。”
“飞艇队,自由攻击。”
叶韬挥了挥手,侍从立刻帮着他穿上了铠甲。从叶韬下达全军出击的命令开始,战场的形态就在开始发生着巨大的变化了。
叶韬的战术还是成功的,经过几乎一整天的胶结作战,北辽大军损失惨重,尤其是士气更是低落到了一个相当程度。兵力上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双方现在兵力大致是均势的。但当叶韬一下子投入休息良好,战意高昂的总计四万骑兵之后,战况自然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井然有序的防御作战,会变成一片混乱,双方会绞杀在一起,分出最后的胜负。而在这样的战场上,指挥自然也不会一样了。全军都已经投入了作战,呆在指挥塔上调配部队也就没什么意义了,而这时候,一个站在战场上的主帅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成为所有战士们的勇气所在。原本这应该是谈玮然的工作,但现在王子殿下受伤,叶韬责无旁贷。
“重器械营缓慢步进。撤下来的部队保护好重器械营。”叶韬在挎上战马之前最后吩咐道。重器械营要开始玩绝招了。让重器械营在推进中不断进行攻击,这可不是随便什么部队都能做到的,没有了预设的阵地,不断平整面前的土地,校准坐标,进行射击。那些弹药还不断要跟随炮位运动。虽说重器械营步进是从这个兵种建立伊始,就在血麒军的体系里被当作是一种最高难度的秘技,不断被训练。而这套训练方法,也逐渐在东平流传开来,虽然从未在战场上被使用过,但却因为对各个位置、每个成员,每个环节的要求都极高,而成为了终极的训练套路。用得好,自然是让重器械营的火力能够伴随战阵不断推进,成为左右战场胜负的决定力量,而用得不好,却会让整个重器械营陷入混乱,无法发挥任何作用……而叶韬却是非常坚定地相信,自己麾下的部队,绝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叶帅上来了!”随着身着银光灿灿的甲胄的亲卫营在战场中间通过,两侧的士兵们沸腾了起来,叶韬上阵的消息,几乎立刻传遍了全军。叶韬不是个飞扬跋扈的将军,更不是斩将夺旗类型的战将,他偶尔几次上阵,毫无疑问都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这一点大家也都知道,叶韬从未将这些事情当作劣迹隐藏起来,有时候还和麾下将领们笑着聊当时身穿铠甲是多么万无一失他才敢上阵的。但此刻,作为主帅的叶韬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这是一个从普通人奇迹一般走到现在位极人臣的地位的传奇人物,而跟随着他作战,传奇仿佛也会伴随着每个人……而这,或许就是勇气与力量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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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流传
叶韬带着亲卫营就稳稳地站在战阵中间的前列。叶韬没有下马作战,而是在亲卫的簇拥下,静静审视着战局,处置着各方传来的军情。谢博安调集重兵猛攻过这里,但这却惹恼了护卫两翼的东平大军,谢博安手里仅存的三支完整的万人队中的一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消灭了。重器械营集中了一半以上的火力,对叶韬面前的敌人进行了覆盖,当炮火停息的时候,地面仿佛都燃烧了起来,每一块石头,每一颗砾石都是滚热的。而少数能冲到亲卫营面前的战士,却被亲卫营一一点杀。亲卫营人人都有绝活,神箭手在这里都不算是个事情,没有人能冲到亲卫营五十步以内。
而在这样的尝试失败之后,士气愈加低落的北辽大军,终于缓缓后撤了。但叶韬却没有放过谢博安,步兵部队自然是收拢阵型,清点伤亡战果。但骑兵部队则是全力追击。
这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战斗,战果完全达到了叶韬的预想。北辽大军从二十万减少到了九万。谢博安撤退的时候由于骑兵追击,甚至无力带走伤员。而东平方面,总计付出了三万七千人的伤亡。但由于装备上的巨大优势,以及救护准备非常充分,实际阵亡数字仅有六千四百人。其余三万余伤亡中,有一大半可以在短时间内伤愈归队。有四千四百人需要观察静养。造成严重伤残的,仅有两千三百人。这样的战果,让部族上下欢天喜地。他们原来以为,这样一场大战之后,即使战胜,也有一半以上的部族勇士要魂归极乐了。他们,就是带着这样的准备,这样的决心来战斗的。但现在的结果,比之前料想的好了许多倍。而伤亡的将士,叶韬已经说过,全部按照东平军队的抚恤标准执行。而对于一直困守群山的部族来说,东平标准的抚恤简直是天文数字,一次性的抚恤加上之后每年的补助,可以让失去一家支柱的家庭,过上相当体面的生活。
谢博安指挥北辽败军后撤过程中,才忽然发现退路已经被福渝港出发的东平部队封死。虽然各处驻扎的都是三五千人不等的部队,如果在平时,谢博安一定是一声令下就拿下了。但现在,军心涣散,后有追兵,谢博安只能选择绕道。但池雷岂能让谢博安如愿?他亲率五千精骑,连续进行骚扰和破袭作战,尤其是连续两天夜间袭营,大大迟滞了谢博安的进程。终于让后方追赶的大军撵了上来。谢博安无奈之下只好与追兵再战一场,再败之后,带着不到五万残兵,在北辽友军的接应下撤离战场。自此,北辽东北疆界,自福渝港一线以北,尽皆归属于东平。更为严重的后果,则是部族联军已经能够威胁到正在与从云州方向攻来的北疆经略府下的大军与血麒军辛苦搏杀的西路军的侧后。虽然西路军有着足够的战术纵深,总不会让两路东平大军能够连接上,但要分兵照顾后方这种事情,已经足够让高森旗头痛了。他手里缺少的可就是部队。
掌握了大量新地盘,已经有了充足的占领区经验的叶韬,渐次展开着各类治疗工作。现在的控制区毕竟和东平本土还有着相当距离,纵然有了福渝港,大大缩减了海运的距离,但现在靠着大量船运,也只能保证军队方面供应无虞。至于各类民政所需,只能保证亟需的粮食和药品供应了。被兵火毁坏的城市在逐渐修缮,对于恢复农耕,叶韬则是给与了高度的重视,并且有着大量的鼓励措施。那些在对抗东平的战争中不遗余力支持北辽方面的大家族,原本忧虑叶韬会不会对他们下手,毕竟家族的根基可不是想转移就能转移走的。但叶韬在这方面显然是非常宽容的。他并没有秋后算账,而是要求所有在控制区内的部族,一律按照东平的农税制度来执行。至于那些已经跑了的家族留下的荒地,叶韬毫不犹豫地发布了告示,征集流民集结为村落进行耕种,以家庭和村落为单位进行授田,并且言明以后就算原来的主人回来了,官府也不会将土地还给原来的主人。而这样的举措一出,大量躲藏起来的流民纷纷出来,热切地拉起亲朋好友,聚集成为一个个几百人的单位,申请土地。在实际操作中,不仅是田产,甚至是那些逃跑了的家族留下的房舍,都一并作为村落公产了。但这部分资产,需要这些新的村民们分十年支付一部分费用。
就算是加上这部分费用,按照东平的农税执行之后,农民的负担仍然大大小于北辽管制下原先的负担。更不用说最近几年,在应对东平的巨大的军士和经济压力的时候,北辽方面还有大量捐派的负荷。而现在,由于东平相对完善的经济管理体制以及预算决算的处置方法,要加税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明年要加税,今年就一定会有相应的条款出台。并且,这类税务负荷还是随着地区不同而不同的。各州的总督,拿到的只是需要上缴中央的总税收数字,具体加派数额由总督自己掌握。鲁丹在当宜城总督的第二年,面对一次数额不算很大提高上缴中央的税收要求的时候,就以灵活的手段,巧妙调动了农产资源、商家的资源,撮合两边,并且精编缩减了三千七百老弱的城卫军,没有在普通农户商户身上加征一文钱,就完成了中央指令,充分展示了执政手腕,也让之后几年相当数量的流民定居在宜城,让宜城的繁荣程度更上层楼。在东平这种地域广大,人口却相对比较稀少的国家里,人口本身就是一种资源。而在不限定迁徙的东平,以人为本的执政方略才有可能真正执行……
要巩固这部分地区的统治,可能要用上几年时间,但至少从目前百姓、官员、士绅们的反应来看,还算是比较成功的。虽然等于是变相要求地主豪门降低了租息,但却暂时没有改变土地和佃户的从属关系,而一个个新建起来完全从属于东平的村落,则以全新的面貌融入到了本地的生产中,成为了东平统治的坚实基础。而东平方面付出的,仅仅是土地丈量和文书开具的业务而已。短时间里还看不出有多大的好处,但只要过个一年半年,这样的处置就会展现它的力量了。就如叶韬在中军镇周边实施的治理一样。当然,区别还是有的,在中军镇,叶韬可以静静等待那些治理措施发挥效果,稳定了东平的统治,但在这东北边陲,叶韬显然没有这样的耐心去等了。破灭北辽,恐怕也就是年内的事情。现在的处置,更大程度上是为了在攻略北辽的过程中,后方不至于起火罢了。
叶韬毕竟不能长期呆在天蒙城将所有事情做完才离开。等到池先平到来,叶韬交接了手里的大堆工作才从容离开。池先平已经预定是将来统御北辽疆界的总督了,现在让他来接手部族联军,一方面是让他能够先熟悉北辽的各种事务,也是为了让他能够积累足够的功绩,这样,将来在总督的位置上,才能坐得稳,不会被太多人攻击。而池先平的功绩,从另一方面来说,则是对北辽方面的积威。没有这样的威慑,他将来又怎么能统御这片刚刚落入东平掌中的彪悍的土地呢?
而叶韬,则搭乘飞艇,直飞中军营现在驻扎的地方。在结束了垂香林之战之后,在云州这里的主攻方向,另一场会战就要展开。在叶韬部署垂香林之战的时候,本来只是让戴云在主战方向施加相当的压力而已,没想到戴云在节节进逼中,居然连续取得了几次小胜,让她一下子看到了西路军有些断档的战斗力。高森旗虽然厉害,但飞虎营兵力毕竟是有限的,除去能够和血麒军战力大致相当的飞虎营外,其余部队的战力并没有那么强大。戴云果断调集重兵进击,连着取得了几场大胜,也将高森旗逼到了不得不全力一战的地步。现在高森旗的大营在千泽湖畔,一旦千泽湖一线被突破,以云州大军的攻城能力,打下立安城估计是没多大难度的。而在立安城到燕京之间,几乎没什么适合进行防御作战的地势了,那是一整片开阔的平原。当年北辽定都燕京,就是看中这片平原强大的粮食生产能力,但现在,这却成为了相当要命的事情。而对于高森旗来说,更为窘迫的则是立安以东,就不是西路军的辖区了。一旦千泽湖立安一线被突破,那北辽甚至面临着被分割成三大块,互相之间很难沟通的局面。西路军一旦这样中路分割,那被集中兵力消灭只是个时间问题。
高森旗从来不是愿意忍气吞声的人物,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忌讳向北辽朝廷开口要求援军,毕竟,看出现在主战方向的危机的,可不仅仅是高森旗一个人。高森旗能够在十五天得到六万人的援军,这可能是现在北辽国主能够拼凑出来,在保证了燕京的安全之下,最大程度的兵力了。除去西线、北线两个方向,以及协助防御镇宁关一线攻击的部分部队,现在北辽其余疆界留存的兵力,已经相当危险。而这种情况下,特种营在几乎不设防的北辽国土上兴风作浪,虽然高森旗知道特种营的威力,却也受制于兵力而无力清剿。
千泽湖、立安一线,一场大战在即,而这时候,叶韬能够回到中军营来那是最好不过。
叶韬刚回到了中军营,并没有急着看这段时间的战报。他将这段时间一直承担着总指挥重责的戴云从中军帐里拉了出来,陪他一起在中军营不远处的一处风景秀丽的小河边散步。
“为什么,我拿到的军情里总是少了一块呢?”叶韬笑着问。
“没什么啊,你在天蒙城那边,我就吩咐他们别把关于城市和军心舆论之类的报告给你了。现在,有人在造谣生事,情报局焦头烂额呢。为了让你的威望不至于被那些小事情影响,这部分情报我先扣下了。你想看?”
“关于什么的?”叶韬对于繁复的军情的好奇心,其实并不很大。只是,作为指挥官,这是必须要完成的工作而已。
“有人在传,苏菲和她手下的小学徒有私情。”
“苏菲?和……叶云景?”苏菲现在既不是侍女,也不仅仅管理着叶韬的全部文档和图纸,而是经常代表叶韬,在各个工程现场或者是制造方面的项目里,核对设计和成品等等。她现在也偶尔独立设计一向项目,造过庭院楼阁,甚至参与过专用的民用飞艇的设计。她跟随叶韬有二十年了吧,现在她对叶韬的各种设计思想的了解和归纳,甚至比经常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搞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叶韬自己都了解得清楚。而叶云景,这个从南洋带回来的孩子,经过长时间的培养,现在也已经是个技师了,在军械方面他倒是不怎么擅长,但在庭院设计方面,他的方案充满了浪漫和想像,揉入了许多其他门类的艺术特质,虽然现在还比较稚嫩,尤其是对于设计方案和具体施工之间的关系还不非常了解,但可以想见,这家伙将来一定是个造园大师。而叶云景也因为小时候在叶韬的书房里当了几年书童,一直帮着苏菲整理文档图纸,和苏菲的关系很铁。现在,苏菲忙的时候,总是支使叶云景来帮忙。毕竟造园这回事,还真的不太可能需要一个出方案的家伙忙到脚不点地。在东平,设计和营造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行业了。
这样的谣言传出,到底是为了什么?叶韬怎么也想不出来。苏菲自然是叶韬身边最亲密的人,但想要通过这种事情伤害到叶韬,也得叶韬蠢到会相信这回事才行。苏菲和叶韬在一起多年,虽然没有孩子,但感情一直是很好的。当年叶韬甚至还为苏菲,和谈玮馨发过脾气。而这些年,苏菲几乎就是叶韬在技术领域的代言人。甚至于苏菲还将自己从绘图开始学习设计的整个历程、心得整理出来,编纂成了一系列的图书。而这套书,现在差不多是这个时代唯一具有教材性质的设计类图书吧。而在编纂这套书的时候,不知不觉流露在书中的对叶韬的信赖、崇拜和钦慕,虽然是不少人取消调侃苏菲的材料,但苏菲本就不是中土人士,对于流露这种心情,她不已为忤,却好像还有些得意。
至于叶云景,那就更荒谬了。叶云景和苏菲虽然亲密,但那种关系更像是师生、姐弟,叶云景甚至是将苏菲当作母亲来仰赖的。叶云景虽然是南阳孤儿,但现在他的小女友可是丹阳豪门钱家的小千金。
反正,这整个传言就是那么不靠谱。但不靠谱管不靠谱,现在这世界,三人成虎同样是成立的。不知道这谣言从什么地方开始传,因何而起,但之后却被一些有心人利用了起来。推波助澜者有之,借机生事者有之,甚至有一些人惟恐天下不乱,将这事情编造成更夸张的版本四处传播。很多人,关心的不是事情是不是真的,不关心到底谣言从何而来,会对人造成什么样的印象,而只关心,自己能够在这样的言论中获得些什么。对于一些向来视叶韬和他所掌握的庞大力量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们,果然乘着这样的机会发动了。谈晓培的桌面上堆满了相关的奏折,那只是叶韬预料中的事情。
但其中的一些蹊跷,毕竟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聂锐就首先发现了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显然是行家里手。谣言首先在丹阳兴起,其实一开始丹阳就做出了处置,丹阳城守很快就抓了几个传播谣言的地痞流氓,军棍重责。但紧接着,东平官府为尊者讳,叶韬不希望家务事外传等等怪话就出来了。而后,不管叶景云、苏菲做了什么,或者其他人对这谣言有任何说法,总有新的言论补充出来。显然,散布谣言的人对苏菲和叶景云两人的行踪掌握得非常清楚,而且在整个丹阳都有眼线。如果不是丹阳根深蒂固的豪门世家,那恐怕就是舍得花钱花心思在丹阳布局的敌国奸细了。
但谣言滔滔,想要从纷繁的言语中抽丝拨茧,查出每一条言论都是谁最早发布出来,几乎不可能。聂锐一边严加查问,一边也只能将情况汇报到叶韬这里。
“叶景云那小家伙没事吧?”叶韬问道。
“没事,他现在在协助二师兄做丹阳的园林绿化工程呢。小家伙和他的小女朋友家里说过之后,没事一样地继续工作。二师兄很赞赏他呢。”戴云回答道:“不过这段时间,他却也不方便去看望苏菲了。”
“苏菲……现在在哪里?”叶韬叹了口气问道:“在刚铎还是在叶家堡?”
“咦?”戴云问道:“你怎么知道苏菲回来了?”
叶韬无奈地说:“苏菲跟了我那么久。我还不清楚吗?她的确是不在乎别的什么,但她在乎两样东西:尊重和信任。现在谣言滔滔,而她又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她只知道,那是污蔑是诽谤,而且,她会害怕我们不信任她。而她这个时候,也只有先回到能让自己有安全感,又可以完全听不到外面说什么的地方,自己去想心事……”
戴云笑道:“相处那么多年,果然是不同的。苏菲现在在叶家堡呢。你准备回去一次?”
叶韬点了点头,他就坐在了河边,随即拍了拍身边的草地。戴云嫣然一笑,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叶韬身边,轻轻靠在了叶韬身上。
“我准备……明天一早就回叶家堡。”叶韬淡淡地说。
“一场大战啊……你可要错过了。开战就在这几天了。我可不想给高森旗太多时间。”戴云说:“要不等打完了走吧。你来指挥最好了。”
“我指挥?为什么?”叶韬呵呵笑道:“我不需要扬名啊,指挥作战做什么?我离开了有一阵了,现在前线到底战局如何,到底哪些部队战力强健哪些需要修整都一无所知了。就不干扰你的指挥了。再说了,取得这一胜,很难吗?”
戴云歪了歪脑袋,叹道:“是啊,现在要取得胜利真是不太难。无非是知进退,不冒进而已。敌我两方战力优劣已经越来越明显,而垂香林一战,又大大打击了北辽军心。你能以劣势兵力,其中还有大半是部族新军打赢一仗。我现在兵力战力都占优,能打输才是怪事呢。”
虽然和叶韬成婚已久,戴云也已经是母亲,但那股傲气、英气却始终没有变化。而在指挥作战方面,她的能力更是随着年龄、阅历和视野,变得越发老练。
“嗯,交给你啦。……如果可能,攻克燕京的作战,交给池太尉吧。”
“哦?”戴云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个战功,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无所谓的事情,叶韬就愁现在麻烦事情太多。但对池先平来说,却是建功立威的好机会。要是北辽方面的将军,不管是高森旗还是谢博安,要是听到现在两人已经开始讨论攻克燕京的战斗要交给谁,恐怕都得气炸了,但是,恐怕这就是现在两国战力的差距。
“你别太累了,现在那么多事情,哪里能什么都自己管着啊?参谋团队,就是为了让主将能轻松下来的。”叶韬叹了口气说道。
“希望是吧……打完这仗,我想我能轻松很久。”戴云闭上了眼睛。靠着叶韬,她很快就睡着了。这也是戴云这段时间来第一次能够完全放下心来,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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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忌惮
从中军营到叶家堡,如果乘坐飞艇,也就是三天上下的路程。但不巧的是,这段时间天气不好,一直有间歇的雷雨,权衡之下,叶韬也只好搭乘马车上路了。等他到达叶家堡,前线的战报也来了,千泽湖的一场大战,戴云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指挥手段,而在会战的大局面下,云州大军、血麒军的强悍战力展露无遗。虽然构成战斗力很重要的一部分的机动性可能表现还不充分,但对于许多北辽将士来说,东平大军已经足够可怕了。
这一战,戴云几乎将自己手里全部的军队扔上了战场,总计超过四十四万大军。这也是攻辽以来,很少出现的兵力优势。而高森旗麾下,也派出了三十五万大军。这一场大战打了足足四天,分成三个阶段的会战终于结束了。高森旗战死,西路军精锐虽然令东平大军付出了近十万伤亡,但自身却几乎全军覆灭。自此,北辽精锐部队为之一空,虽然还有大量国土纵深,但再也调动不出十万人以上的大军了。而西路军覆灭,高森旗战死,更是让北辽军心民意跌到了谷底。孔新华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是不是要想方设法为北辽王室好高官争取个体面的下台机会,已经在国主的书房里讨论了几回了。飞艇队倒是还在有条不紊地建造着,只是,恐怕是没有谁想到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去中断生产罢了。
在这种情势下,其实北辽和东平两边都明白会发生些什么,一条私底下沟通的通道也正在建立中。叶韬早先就参与过类似话题的讨论。在东平看来,北辽如果能投降那是最好,并不是东平没有能力灭掉北辽,而是如果北辽以投降的姿态结束这场战斗,能够将北辽上下对东平的抵抗意志消除到最低,北辽军民恐怕都不会对东平的统治抵抗到底。而这,的确是能够省去很多麻烦的。
但叶韬暂时顾不上这些了。现在的叶家堡一片平静。山脚下没有来来往往的车马,电报站里也静悄悄的,每天只有几份例行的文书传递。这样一来,倒是让叶家堡颇有几份度假山庄的味道。
对叶家堡来说,叶韬回来在任何时候都是大事。谈玮莳、苏菲、戴秋妍三人现在都在叶家堡,虽然觉得叶韬回来有点奇怪,却也开心无比。在这战火隳突的时刻,多一分的相聚总是好的。而大家也都知道,他这么回来,多少和最近风传的事情有关。
“那几个小子呢?”没看到叶问玄、叶问机、叶问筠三个小家伙,叶韬略有些奇怪。
“前天出发去丹阳了,听说玮然受伤,他们过去看看。其实,也就是为了玩罢了。丹阳总比这里热闹好多呢。”谈玮莳笑着答道。
“是啊……要等我们这边热闹起来,还等等战争结束。云州人口太少了,那么多人跑去了前线,后方实在是太冷清了。”叶韬叹道。
和大家互道了最近这段时间的经历之后,叶韬拉着苏菲到花园里一起散步。当年,看到苏菲那张与以往的记忆力的明星苏菲玛索的年轻时代几乎能够重合起来的脸,叶韬是惊艳万分的。让苏菲留在身边,大概也的确有一些一个穿越者想要搞搞养成大业的恶趣味。但这毕竟是个技术方面相当落后的时代,叶韬从几岁开始一直到现在奔四张的年纪,一直在努力拓展技术,但距离那个越来越模糊的印象中的时代,还是那么遥远。电影电视这类东西没有可能,舞台戏剧虽然现在兴盛了起来,但那毕竟是昂贵和高雅的活动。叶韬虽然最初是希望戏剧能够更亲民一点,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戏剧艺术距离能够培养出一些大众明星来还有很长距离。不是因为戏剧的影响力不够,而是因为,现在毕竟还是战时,举国上下对于戏剧的爱,只能很有限地发挥一下。
没有培养明星的土壤,而苏菲也没有在成为明星的道路上走过。现在的苏菲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一种迥然不同的气质。苏菲是靠着不断积累知识成长起来的,长年整理、绘制图纸让她积累的比一般人丰厚得多得多的设计和其他方面的知识,也让她的视力有所下降。好在叶氏工坊的光学工坊,在眼镜的设计制作上已经驾轻就熟,早就让这种先进商品行销海内外,苏菲的眼镜,更是由工坊首席验光师确定数据研磨镜片,而镜架更是叶韬用质感十足的玳瑁材质亲手打制。带着轻巧的眼镜,一种知性的魅力跃然而出。苏菲给人的感觉是温润的,那种气质和叶韬印象中的明星截然不同,却有着相当强烈的吸引力。
在叶韬的面前,苏菲有些局促。大概也是担心叶韬会对这段时间铺天盖地的谣言有些不满吧。她并非中土人士,骨子里仍然有着外域女子的那种毅然和豁达,但她毕竟在东平,在叶韬身边生活了那么多年,对于中土大陆上的各种风俗人情,也算得上是了如指掌了。谣言,毫无疑问是毁人的,有时候,很多人并不在乎谣言是不是真的,而是认为,既然一个人有被人造谣的起因,有可以被抓的把柄,这个人的道德判定就必然不是完好的。窃国者侯,窃钩者诛……那些堕落一万倍的家伙,说不定反而能够免于这样的麻烦。苏菲知道,自己之所以会陷入到这样的麻烦,并不是自己有多大的价值,对方,显然是冲着叶韬来的。自己,会不会给叶韬惹了不必要的麻烦?让叶韬在这个时候从前线赶回来,苏菲的心里就非常不好受了。
“你别太担心了。聂锐在查这事情了。被人说说算什么?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为了什么,对我,对你,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不是已经足够了吗?”看出苏菲的紧张局促,叶韬宽慰道。
“我不在乎……可是,会给你带来麻烦啊。也会影响到周围的人。”苏菲叹道。
叶韬笑着说:“那又怎么样?我们这一家子还不够麻烦?我可是全天下首屈一指的权臣,按照那些人的说法,我肯定有不臣之心。馨儿现在执掌着几大商会,和东平的财政方略,又有多少人说她聚敛无度,心若蛇蝎?说戴云独揽军权,收买人心的,说我叶家窃据高位,蛊惑国主的……太多了。我们都要在乎,得担心成什么样子啊?那些不知情看热闹的人,我还真没办法,总不可能都杀个干净,但你放心,那些在其中生事造谣的,推波助澜的,火上浇油的,有他们的好日子过呢。我大概一直对别人太客气了。你放心好了,让你受气的,我一个都不放过。”
苏菲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这样好么?我知道你不会信那些谣言,怕的只是给你惹麻烦而已。这么一来,不是……”
叶韬摇了摇头:“不动手,以后还会有麻烦的。”
苏菲还想说什么,叶韬却制止了她:“你放心,我做事是有分寸的。我从前方回来,就是怕你想多了。我还不知道你么?你好好休息一阵,还有大堆事情,等着你帮忙呢。我们这一家子可都是劳碌命,一个都清闲不下来呢。”
和叶韬好好聊了一会,话题也渐渐轻快了起来。走南闯北,不断和各地工匠们协调沟通,现在的苏菲见识可是相当广博,而对叶氏工坊的三大分部的各种动态也了如指掌。一些最近的技术发展,倒也让叶韬有些兴致勃勃了起来。
叶韬为了苏菲要个结果,这在聂锐甚至在谈晓培看来都再正常不过了。东平的市井,已经被敌国奸细渗透到了这个程度了,再不动动还要等什么时候?真正让谈晓培动气的,却是东平内部那些借机跳出来的家伙。在一些人看来,现在北辽已经差不多没什么悬念了,春南和西凌相比于现在的东平,也处于明显的劣势,那么叶韬这样开疆拓土,已经有着明显的功高震主的态势的重臣,就应该先下来再说。攻伐春南西凌,还是要交给其他人来进行,这样将来王国的政局才能互相牵制形成平衡。这种说法也不能说不对,但一方面,谈晓培是知道,叶韬并不恋栈权势,对他来说,当北疆经略使都是被谈晓培逼的,等合适的时候,叶韬绝对会兴高采烈地卸下全部的权力。只是,这种志向对于太多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而另外一些人,则是为了倾轧而倾轧了。东平越是接近统一大业大成的时候,谈晓培就越是警惕朝堂里这些不好的风气的蔓延。东平,决不能堕落到现在的春南那样混乱复杂,让人筋疲力尽的状态里去。
而让谈晓培更不好意思的是,被白白攻击弹劾了那么多年,这是叶韬第一次明确表达自己的不满。而且,他并不僭越和愤怒,只是淡淡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这显然是给了谈晓培极大的尊重。而在聂锐看来,要是不给叶韬一个交代,自己心里也实在过不去。
首先发动的自然还是谈晓培,在上朝的时候结结实实地发了一顿火,随后,就有相当一批官员被开革了官职。但这样的处置谈晓培也在掌握一个度,既要能威慑到众臣,却又不能让大家觉得太过分,既要警戒群臣,不能互相倾轧,徒增内耗,却又不能让人因为这事情将叶韬恨得越发厉害。
相比之下聂锐的行动就无所顾忌得多了。一条条线索追查下去,加上和苏菲、叶景云两人反复了解前后的事情,终于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最初,还是因为叶景云和一些朋友在酒楼里喝酒,让一个春南的暗谍知道了叶景云的身份。那个暗谍刻意结交,但在想让叶景云搞一套什么图纸的时候,叶景云觉得有些不对,但又不方便在朋友圈子里去问这事情,就借着要为苏菲干活,回避了几次约请。而之后,叶景云在另一次私下里的朋友小聚里,又碰到了这个暗谍,这个暗谍开玩笑说叶景云对苏菲比对自己未婚妻都好。叶景云当时也没说什么,压根不想理睬这个暗谍了。但事后,暗谍的这话却不知不觉之间传了出去。开始只是几个朋友之间的调侃,但这种话却很快就被利用起来了。虽然朋友们察觉不对自然都收口了,但这种话传在外面,被人刻意渲染,又岂是几个公子哥能控制得住的?之后,那个春南暗谍知道事情已经脱出自己控制,倒是收手了,然后装作是远行游历,从丹阳的社交圈子里消失了。之后的其他事情,却是看到了机会的西凌暗谍们在操办。西凌在丹阳潜伏有两个互不统属的暗谍组,一组监视公卿重臣,另一组则深入市井,这一次,也算是两组暗谍难得有的合作的机会。只是他们无法了解叶韬、苏菲都是什么样的人,也不了解东平朝局里,叶韬是多超然的地位,待得看到叶韬毫发无损准备收手,却撞上了聂锐的大动作。
既然了解了是敌国奸细作祟,聂锐的屠刀可是毫无顾忌的。情报局的武力部门深谙此道,搜查截杀样样精通,几次大动作,将西凌暗谍的两个组至少绝大部分人都除掉了。个别几个,因为藏得更深躲了过去,但西凌要靠这么点人再能掌握整个丹阳的动向却是白日做梦了。而对于春南一系的暗谍,聂锐现在更是下手不留情。现在东平和春南虽然名以上是盟友,但这个所谓的盟友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民间的商贸往来自然还是繁茂的,但军事和技术上却再也没有互通有无的交流了。敏感的军用品,也都全面停止向春南的销售。春南现在甚至和老对手西凌眉来眼去,因为东平的巨大压力,很有些要联手的意思,虽然聂锐对此探察得不算清楚,但看两国边境上的一些情况,也就心知肚明了。对春南暗谍,聂锐更加恼恨,那位混进了东平社交圈的公子哥,一路查下去之后发现那家伙现在已经回到了余杭。没几天,那个暗谍就在自家宅子里被刺身亡。对在丹阳和其他城市的那些已经掌握身份的春南暗谍,一个不留全部清楚干净。甚至于对那些准备逃跑的暗谍,聂锐一个个点名追杀。有一个颇有身份的商家,准备躲入金谷园,找春南使节为自己求情开脱。没想到聂锐直接在金谷园门口将其击杀。这下子可是将春南使节气得不行。
对于东平来说,这是一次再明显不过的表态了:春南要是再闲得慌没事找事,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而当消息传到余杭,余杭唯有以一片沉默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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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全权特使
经过了多年的建设,现在的丹阳比起以前,更有一番繁华的气象,而非原先有着完美守备的纯粹的雄城。庞大的城市以四通八达的道路为主干,以绿树成荫的巨大的公共园林为核心,到了整点,钟楼的的组钟错落的声音能够覆盖大半个城市。而现在的丹阳,行政区、商业区、居民区的划分已经相对明显了,但又有着互相错落渗透感觉。叶韬在丹阳的宅邸,就在商业区和行政区的交界处。原先在湖边的别墅,毕竟不适合安置下一大家子人加上许许多多的侍从和护卫,终于还是赠送给了丰恣,成为这个现在全国知名的名士和谋士在丹阳读书交友的地方。从叶韬现在的宅邸出发,距离谈玮莳的绣苑,距离叶氏工坊的弈战楼,距离丹阳的大剧院都很近,是相当舒适的地点。可能距离皇宫稍微有点远,反正,其实叶韬也不是那么喜欢往王宫里跑,也就不那么在乎了。
叶韬哪怕再低调,也无法掩藏自己的形迹。来到丹阳的叶韬,自然会引起许多人的关注。现在叶韬已经完成了攻略北辽的大业,以云州大军为主干的大军,表现极其出色。现在,和云州接壤的,也就是西凌了。云州没有了北辽这个后顾之忧,却有新编制的新辽军作为后盾,加上荣军营这样的部队,再加上血麒军等部队,足可以发动近五十万的大军。对于西凌来说,这已经是极为庞大的力量了。而西凌这些年,虽然努力发展,在防御上下了大工夫,但却仍然无法赶上东平的发展步伐。曾经的天下第一强国,现在已经在盘算,该怎么应对东平大军了。真的要开打,想必谈晓培也不会放弃郇山关一路的攻击。东平就算要戒备春南,腾出十万大军应该是没问题的。六十万训练有素的职业军攻伐,西凌能挺住吗?
也有人觉得,谈晓培是想和叶韬商量云州大军南下的事情。柿子先挑软的捏,在东平人的心目中,春南仍然是比较弱的一方。不是因为军队数量和装备,其实这些说到底,区别并不算很大了。但春南军队骨子里的那种娇气,和春南朝廷内的倾轧斗争内耗,都让人觉得很难理解。更难理解的是,明明看得到东平的雄心,这些年来,春南却始终在以各种方式挑战着东平的忍耐底线。莲妃带着小王子谈玮哉在春南长住,一点都不想回来,这恐怕也不奇怪了。看谈晓培的态度,对此虽然不满,却也没做出什么举动。反正就当做莲妃和谈玮哉是留在春南的人质好了,哪怕谈晓培再不重视他们,也不会因为攻伐春南而伤害到他们。那样,损伤的可是他作为国主的威信。春南这些年里不管是民间还是官方,和东平都颇有龃龉。而东平方面为了息事宁人,还是做了不少让步的。但这些让步,显然不能让现在心气越来越高的东平百姓们满意,尤其是贸易规则上的一些让步,更是让不少人的利益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而现在,没有了北辽这个后顾之忧,东平的领土大大拓展,人口和土地也都多了许多,战争潜力也就越发优势,到底如何对待春南,东平国内也有不同的意见。而叶韬来到了丹阳之后,上门来拜访叶韬的人里,就有相当多摆明了希望叶韬能够支持对春南用兵。而这些人背后的家族、商会,将在各方面全力支持。叶韬知道谈晓培的决心,也并没有完全拒绝这些人,而是认真和这些人洽谈了一些内容。
即使叶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在打马虎眼,但透露出来的内容仍然让这些人喜出望外,至少,他们都感觉到叶韬本人是支持对春南用兵的。而叶韬也大致了解了一旦出兵春南,能够拿到多少支持。光是助战的资金和粮食、用具等等,光是现在初步询问,就超过了一千四百万银元。都差不多抵得过对北辽的作战消耗了。看起来,春南的那些世家,的确是将东平人得罪狠了。
而且,势力最雄厚的七海商社和九州商会还没发表意见呢。齐老爷子现在已经在涯州逍遥,要不就是在宜城住一阵休息,但他也私底下表示,一旦开战,七海商社将全力支持,提供不少于三百万银元的资金,而七海商社的潜力还不仅如此。七海商社的船队、战舰队,和涯州的东平水师一起,可以骚扰春南的整条海岸线,甚至进行大规模的登陆作战。这样的战略价值,又岂是可以用银元来衡量的?而九州商会也不遑多让,他们这几年做得最出色的就是粮食贸易,九州商社作为御用商社之一,这几年不但为东平完善了粮食储备,更是成为了粮食营销巨头。不仅在东平,哪怕在春南,他们也一样是巨头,不但掌握着遍布东平春南两国的全世界最大的联络粮行:食无忧,更是涉足了粮食生产领域,这几年一直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春南境内的土地兼并,已经建立了大型农场二十二个,控制了春南百分之七的粮食产量,与百分之十一的粮食存量。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将大批粮食运回东平,一旦开战,九州商会表态,他们将会把在春南各个仓库的粮食全部付之一炬,将地里的作物不管有没有成熟,全部拔光。九州商会的经营风格向来是极端和狠辣的,叶韬相信他们绝对真的会这么做。这么一来,九州商会会承担的损失,将近五百五十万银元,而他们还承诺开战之后为大军提供包括粮食在内的价值四百五十万银元的物资。仅九州商社,等于就拿出一千万银元……这些巨商、以及其他世族的大力支持一方面让叶韬对将来的进军增添了信心,却也感受到巨大的压力。这些势力的表态,分明是将东平推上了不得不战的地位。那么,就战吧。叶韬就是这么想的。
北辽国主最后放弃了抵抗,甚至放弃了在名以上将北辽的历史延长一年的机会,彻彻底底地选择服膺于东平,在叶韬看来,反而是很有勇气的。那必须得战胜自己心里对权力的执念,战胜自己最后的一丝疯狂,才能选择这样一条对自己来说残忍屈辱,却对大多数人来说比较有利的道路。而春南的王室,让人看不到这样的特质,一丝一毫都没有。常家人倨傲得不可理喻,莲妃常菱如此,两位争夺王位的王子也是如此。哪怕这种倨傲,其实并没有任东西可以支撑。这样的对手,或许会在最后关头选择同归于尽,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的道路,但这样的对手,相比于北辽国主的那种理智,只能让东平有更大的机会。北辽国主能够在蒙受一次次损失之后,相信高森旗,而高森旗也以死来回报了这样的信任。虽然东路军最后还是战败,但选择谢博安统兵,仍然是非常明智的选择。而北辽国主,哪怕到了最后时刻,仍然选择了学习、发展的道路,北辽的飞艇群,也的确让东平很是难受了一阵,虽然这也算是叶韬有意纵容,的确也消耗了北辽大量的战争经费。但如果北辽早哪怕一年得到飞艇技术呢?如果他们全心将飞艇群的数量提高到另一个层次呢?想到这样的情境,叶韬都觉得有点后怕的。但春南,可是曾经得到过东平的相当完整的技术支持的,但春南的飞艇队,至今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按照那些曾经当过飞艇队教官的说法,他们在玩呢……将领们不太懂行,学习意愿也不强,士兵们的能力充其量也就能熟练操作飞艇,在一系列的战术动作上的表现,非常一般。天晓得,其实春南是曾经有机会和东平真的来一次对决的,只要他们愿意。当年,在两国还在蜜月期的时候,几乎整个东平的军事技术,除了诸如最新型的飞艇,超重型弩炮、火油弹火星弹的配方、地狱火喷射器之类的东西,全部是向春南开放的。而他们,需要的只是让军队提升技术和士气,配合上足够严格的训练。当时,协助春南训练部队的军官们,一点都不藏私,而春南,却生生将这样的机会放过了。
如果不出意外,叶韬会和谈玮明共同指挥对春南的作战,叶韬负责东路军,并同时协调海上的骚扰攻击,并组织登陆作战。谈玮明则指挥西路军,以卓莽为副手,集结东平的地面大军主力,稳健推进,逐步占领。但到底这是在打西凌之前还是之后,却还没有完全确定。综合着全部有关春南的情报,叶韬在宅邸里和谈玮明、卓莽、邹霜文,以及绝对不会缺席的谈玮馨、戴云一起,整理出了一份包括后勤准备、政治和外交准备、动员、作战以及善后事宜的《对春南作战方略书》。整整一百九十多万字的文档,将各种相关内容都包括了进去,由几人分头亲自誊写,最后直接送到了谈晓培的案头。任何有资格详细完这份文书的人,都会感受到磅礴的力量和信心,也必然会感觉到,当大战一起,春南是绝对没有任何幸运可以期待的。
看完了文书之后,谈晓培没有再多说什么。那些前往游说叶韬的人到底都分别代表着怎么样的力量,他作为国主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滔滔战意,他也感受得到。虽然谈晓培会担心是不是对北辽的大战刚刚结束了没多久,再开启战端有些匆忙,或许有穷兵黩武的嫌疑,但已经走到了这地步,能加速天下一统的进程,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吧。谈晓培跑去了谈家的老巢将山堡,在闭门静思了三天之后,他要在将山堡约见叶韬。
将山堡距离丹阳,也就一天的路程。乘坐飞艇,更是一个上午就到了。当叶韬来到将山堡的时候,也有些惊讶。将山堡并没有如他所想,被建设成一个更有王者气象的城堡,而是始终保留着纯粹的要塞气质。由于建筑技术和材料的进步,现在将山堡的外墙建筑,全部采用师家的新型城墙砖,耐火耐腐蚀,由于形状稳定,城墙的外观也整饬美观。原先伤痕累累的砖石,却全部挪到了谈氏新建的宗祠,变成了地基、外墙,除去主要的通道是平滑的青石铺就,整个宗祠大院的地面,也都是这些显露着可怕的伤口的石块,只是努力做到尽可能平整而已。这是谈晓培的决定,却得到了整个谈家上下的支持。谈家,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必须记得他们的基业,是靠一代代人拼杀出来的。
谈晓培在宗祠后面的一处院落里等着叶韬。院子有几棵树龄上百年的大树,撑起一片庞大的树荫,而在下方,则是三个简朴的墓碑。
“别觉得奇怪……这也是我的私心罢了。这是我的兄弟……”谈晓培淡淡地说,虽然流露出一丝哀伤,但更多的确是自豪。“谈家一门,在我这代算是彻底兴起了,别人可以忘记,我却不能忘记,就在几十年前,兄弟们还在为了东平续存搏杀。我不想当国主,但国主之位毕竟还是到了我的肩上。我的大哥二哥,还有小弟,都死在战场上。要不是卓莽当年拼死相救,或许我也没办法活下来。但终究,我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现在,没有人能阻挡东平的脚步了。”
“陛下,是到了结束的时候了。就看您有没有下决心了。”叶韬并没有太受到谈晓培的感染,而是爽快地说。
“是啊,是该结束了。”谈晓培失笑道。他从站在一边的侍从手里接过一坛子酒,自己咕咚一声喝了一大口,随后将酒洒在了三个兄弟的坟上。“知道么,三个坟里,两个是空的。真的大军碰撞,将人都碾压成泥,哪里能找到尸体。该结束了啊。你该不会笑话我这老头子吧?”
国主自嘲年齿,要是碰到别的臣子,大概会连忙说什么恭贺祝福,千秋万载之类的话。但对于谈晓培和叶韬来说,这种话大家都知道多余。他们这样的君臣,早就不需要这套虚礼了。叶韬歪了歪头,说:“反正,也就是两三年吧,我们也穷兵黩武一回,灭了春南西凌,我可以好好休养,到处去玩玩。陛下你么,想要好生将养,倒也有的是时候。”
“嗯,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事情要拜托你。”谈晓培郑重地说。
“陛下,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吧。”让谈晓培用这种请求的语气说话,叶韬倒是有些不太好受的。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岳丈大人呢。
“去余杭,把玮哉和常菱带回来。”谈晓培顿了一顿,斩钉截铁地说:“你全权处置,不惜任何代价,也不必有别的顾忌。当然,你自己绝对不能有事。”
叶韬想了想,同样严肃地说:“遵旨。”将常菱和谈玮哉带回来之后,就是开战了。这毫无疑问,而将这两人带回来又谈何容易?靠着暗谍细作,万万是没有机会的,恐怕压根见不到二人。而派遣重臣过去,未免畏首畏尾,既怕没办法将两人带回去,又怕手段激烈了得罪了常菱和谈玮哉。虽然这一对母子,恐怕以后在东平是长期“荣养”,也没办法兴风作浪,但对于臣子来说,让他们去得罪贵妃和王子,怎么说也是心有惴惴的。也只有叶韬这样的人过去,可以讲事情解决好。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叶韬在职或者是以后逍遥自在地到处游玩,常菱绝对没胆子为了这事情报复叶韬。另外,现在也正处于春南朝局极为微妙的实际,居贤王常洪泉已经对余杭事态极为不满,春南老国主薨毙,已经过去四个月了。而谋士江砚,在泣血留下一份谋国血书之后,也病逝了,他最后几年的劳心劳力,精心布置,建立了一个现在东平情报局还摸不定情况的秘密组织,绝对会成为将来统一大战中的眼中钉肉中刺。但本来身体就很差的江砚,也因此耗尽全部心血,终于顶不住了。现在太子和二王子争位,双方谁都没有把握将对方干掉,却又有足够的力量阻挠对方登基。叶韬亲自前往余杭,才有充分的决断权限,判断到底怎么处置,才对东平最有利。如果叶韬觉得直接开战最好,那边境上的大军和后续部队其实也随时准备着了。这些话不用谈晓培多吩咐,叶韬自己就明白了过来。
“你准备,带多少人过去?”谈晓培饶有兴致地问。
“陛下,这就不用担心了,交给我处置好了。我想,莲妃和小王子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就范……反正,我把他们带回来,陛下少不得还要责罚一番。装作不知情,总不如真的不知情吧?”叶韬坦率地说。
“呵呵,”谈晓培爽朗地笑了起来:“玮哉毕竟和玮明、玮然是兄弟。我知道大家都看不惯,但毕竟……玮哉还小,再怎么样,我也不希望出什么事情。能兄弟们一起活着……活着就好啊。”
叶韬笑了笑:“陛下,放心好了,臣一定不负所托。倒是其他事情,也该筹备起来了。”
“是啊……有人比我都在乎,这事情,实在是麻烦啊。”谈晓培知道叶韬所说的,是准备帝王仪仗的问题。在灭了北辽之后,甚至都有人开始劝进,希望谈晓培直接称帝改元了。但谈晓培自己心里是很清楚的,不解决了春南西凌,他怎么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之前,谈晓培甚至没多考虑过这事情。皇帝的仪仗以及相关的东西,可不是短时间里能够准备妥当的,那一整套的东西,实在是复杂到可以让任何神经正常的人崩溃。但现在还的确得准备起来了,没个几年时间,还真不可能弄妥当了。而开始准备仪仗和典礼,却也能够让那些怀着远大理想的臣子们放下心怀,等到了时候,到时候,可是少不了他们的功劳。
叶韬全权出使春南,这个消息几天后就确定了下来。当消息传到余杭,立刻就引起了不少人的警惕。东平和春南的关系,这些年来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至少表面上一直维持着热切友好的盟友关系。但私底下呢?春南都为了对抗东平,和西凌走到了一起,而现在春南的情报机关最主要的目标就是东平。东平现在采取的相对流动的户籍制度,也给了暗谍们很多机会。现在,东平攻克北辽,将偌大的国土和人口变成了自己的力量,要说国力,虽然还没有凌驾在春南和西凌相加之上,但单独对付任何一国,都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东平现在和春南的关系要有所修正,也是正常。而叶韬这个全权特使,或许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吧?一些人这样揣测。
但前一段时间针对叶韬的无谓的流言攻势导致两国进一步交恶,这事情可还卡在很多人的心上。对于一小撮春南高层无知者无畏,不断挑战东平底线的行为,很多人是相当不满的。但这也没什么办法,情报机关还就掌握在这帮人的手里。叶韬来春南,哪怕仅仅因为这个事情,恐怕都不会多给春南什么好脸色看。他必然会对春南提出诸多要求和限定,全面改变原先东平处处忍让的姿态。更别说现在春南还处于一个极为复杂的时期。叶韬绝对有着各种各样的方式,介入到两位王子的斗争中去,说不定叶韬就得观摩一回登基仪式呢。也有人这样揣测。
到底怎么对待叶韬,今后改变了力量和地位的两个国家要如何相处,这成为了切实摆在春南众臣面前的问题。
叶韬自然不急着出发,而是仔细考虑了自己的力量和立场,然后将一封封命令书发了出去。春南的暗谍在东平兴风作浪,东平的暗谍在春南潜伏待命,人数也不少。许多条情报线甚至埋藏了十几年,对春南的情报工作一直不是叶韬主要关心的内容,自然他手里也没有像之前的孔新华,或者是现在在西凌有影子宰相之称的孙波屏这样的棋子可以使用,聂锐在春南埋下的线,也有现在身居高位的家伙,但既然是聂锐的成果,叶韬也就不见得想要去使用了,尤其是一些比较冒险的使用。破坏了人家的布局,多不好啊?
但聂锐却是没什么顾忌,他知道叶韬要去春南做什么,他可不在乎自己手里的力量会受到多大的损害,只希望叶韬能够功成身退,叶韬和他周围的人,最好也不要有什么损失。这样的天才人物,以及他身边的强健的团队,可是万金不易。而聂锐,在和国主谈晓培一番晤谈之后,聂锐亲自出发前往春南。这个消息自然是保密得紧,在任何时代,谍报首领可都是地方情报机关的最有价值的目标,而这方面的斗争,往往也是最腥风血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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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各有思量
“叶韬……”在余杭西南方,一个名叫陆庄的镇上,一个年届半百的老人皱着眉头念着这个名字。他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叶韬已出发。
叶韬来了。这个名字在春南的许多百姓心目中,有着极为良好的印象。余杭的钟楼也算是一景了。叶氏工坊虽然没有在春南设置分支机构,但他们的产品还是能通过各种渠道流入春南,大大丰富了春南人的生活。从奢华精致到简约实用,各种东西一应俱全,而和叶家有关的各类产品,似乎总能让人感觉到良好的品质和实用体验。但对于另外一部分人来说,这个名字就好似梦魇。如果不是叶韬的崛起,不是他一次次以各种方式,在谈晓培的纵容下,颠覆着传统的做法,拿出一个个匪夷所思却又极具实用性的方案、创意,又或者他没有在他参与的为数不多的战争中总是有着出色的表现,总是成为关键人物,引领战争朝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他和妻子谈玮馨两人,在横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让东平变成了一个只能让人仰望的国家,而现在,春南就面对着这个国家。自诩为仁人志士的春南英豪们,都是有些战栗的。勇气和信心,他们不缺乏,但越是了解东平,了解叶韬,越是觉得芒刺在背。
老人名叫安平,以前他曾是江砚的侍卫长,也见过几次叶韬。而现在,他统领着一个包括四百二十六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以及成千上万个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服务,但却在为组织提供资源的部署,手里掌握着春南第三大的票号,第六大的绸缎行,第十一位的海运商社,第四位的营建行,而明里暗里掌握的土地和房舍,也多得惊人。安平自己还没有时间好好梳理。这个组织叫“伏虎堂”,他们在东平只有精干的谍报组织,有一些人手,甚至直接潜伏在春南的谍报系统里,却在为伏虎堂服务。江砚用了多年时间,费尽心机,审视耗尽了自己的生命建立起来的这个组织,并不是为了刺杀、破坏,不是为了谍报刺探,而是准备了庞大的计划,要在东平和春南开战之后,无所不用其极地阻挠东平进军,让东平承受巨大的损失。东平的军队强盛,是建立在强大的物质基础上的,可一旦受到大量损伤,财政上的压力也极为巨大。更重要的是,老兵是很难培养起来的,大量杀伤老兵,或者形成大规模的非战斗减员,可以让东平的军队战斗力下降不止一个档次,而那样,春南大军还是有机会的。就算阻挠东平进军不成,伏虎堂也要完成最低使命:让春南王室续存……不是让征服者施恩苟活,而是自由地活在世上,如果有机会,将来可以重振春南王族,成就复国大业,如果不成,至少也能保证王族的生存和自由,以及,理所当然的富裕的生活。
而现在,叶韬来春南,让安平麾下的几员虎将,有些按捺不住了。但安平却深知,一旦叶韬在春南国境内出事,东平大军立刻就会杀来,不会有任何侥幸。但如果是在东平国境内出现什么问题,如果能把行动者的身份隐藏好,装饰好,还是有很大的机会的。安平自己都心动了。他拿起了另一份情报,那是几天前传来的据说会和叶韬一同前往余杭的人员名单。谈玮莳跟着叶韬一起来了,但叶韬没带着孩子,显然是觉得气氛不会太轻松。护卫力量更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多年跟随在叶韬身边的刘勇,这次自然还是侍卫长,金泽则担任侍卫营营正,有三千人编制,个个身手出众的侍卫营,这一次会有一千两百人随叶韬来余杭。另外还有包括刘勇的妻子“金丝剑”曹默在内的一众年龄不等的江湖好手约二十人。看这样的阵容,或许觉得叶韬有些剑拔弩张,但想想他现在的地位,想想他的业绩,就会觉得,其实也还好。这种护卫力量,差不多也就是国主一级出行的护卫阵容的一半。但叶韬的价值,可是远远超出半个国主的。
而且,让人觉得略微安心的是,叶韬的这支使团里,如以往那样,仍然有相当数量的重量级商人,或者是商户的代表。九州商会,七海商社都有相当高层级的代表。看起来,仍然是希望进行一些比较温和而互利的会谈的。
安平的注意力可不会仅仅放在这些人身上,他注意到这个使团里有池云、和丰恣在。丰恣大概没机会成为江砚这样的顶级谋士,不是因为他的才能和视野,而是个性使然。江砚对国主对春南的忠诚和感恩,在处理繁杂事务上的耐心,以及精心构造大局面,希望能够挽狂澜于既倒的决心,都是丰恣这个懒家伙不能比的。虽然丰恣一直都挂着北疆经略府的职位,但却长期居住在丹阳,和朋友们冶游作乐,不亦乐乎。这些年里,他只是偶尔出手,风格也更偏向于因势利导。但丰恣的能力,却没有人敢怀疑,这家伙虽然擅长因势利导,能够取巧绝不用正常而麻烦的方法,但他有一点是远远超过江砚的,那就是他对各种领域的通达,他的知识面几乎没有死角,这让他总是能从别人觉得非常诡谲的角度,找到关键点所在。而且,这家伙可是个外交谈判高手,比起总是一副谦谦君子样子的叶韬难对付多了。
安平摇了摇书桌上的铃,一个丑陋的家庭走进了书房。家丁身高快有八尺了,十分高大,穿着蓝灰色的家丁服色,显得有点滑稽。但看那狰狞的面孔,恐怕没多少人能在他面前还笑得出来。
“老爷,有什么吩咐。”家丁问道。
“让阮小五出发。跟上叶韬的队伍,盯着不放,不要打草惊蛇。”安平吩咐道。
“是。”丑陋家丁应声,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在王宫东宫内,太子也看着类似内容的文。二王子,则受惠于当年春南和东平的关系蜜月期,曾经被当成是最好解决方案的由谈玮哉同时继承两国王位,让东平春南合二为一的说法,让不少“和平主义”的大臣聚拢在了身边一起营造声势。虽然最后这种说法烟消云散,两国国主对这种解决方案都不屑一顾,但二王子的手段层出不穷,终于还是在身边聚集了足够的力量。如果不是因为东平巨大的军事威胁,恐怕老国主薨毙之后,两个王子就兵戎相见了,但现在双方的支持者却都极力避免这种会造成极大内耗的行径。但国主之位,终于是要有一个说法的。
“这叶韬,现在在北国势力甚大,但在南方,又能有什么作为?无非是他地位够高,和谈家关系也够好,这才能代表国主来洽商国是罢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哼了一声说。
“大概不会那么简单。”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大家知道,这是太子殿下最宠信的太监,在他身边跟随了快有三十年的陈公公。“携攻灭北辽的余威,前一阵……似乎又是春南的某位将他得罪得够狠,他能客客气气来谈事情才是怪事呢。”
“现在的情势,春南不得不低头……以前,我们这边的做法是很有些不地道。东平诸多商户都颇有怨言,的确是有些过分了。税负可以谈、城卫军和其他豪强世家也不能再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了。徐老……您家的公子,还是约束一下。低个头,表个态,说些软话,希望能糊弄过去。叶韬这家伙,别人给他面子的时候,他还是很好说话的。”太子说道:“得罪他的又不是我们,这个,我们就不必操心了。”陡然间,他的语气有些冷。
之前在东平兴风作浪的,是二王子那边的人。二王子受到常菱影响,似乎真的信了东平对常菱颇有歧视侮辱的事情,而常菱和谈玮哉能一年连着一年地住在余杭,也被他看做是被无视而不是被优容。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人看起来,真的是有截然不同的结果。常菱嫁给谈晓培,固然是有老国主希望这个娇纵傲慢的女儿能有个好归宿,却也的确是希望能够结好东平,成通家之好。而婚姻之事,不成为亲人,就是成为仇人……老国主没想到,终于还是这个结果。谈晓培虽然并不非常重视常菱,却也不曾怠慢她。用度、年节的赏赐、仪仗等等,都是非常宽厚的。据春南暗谍调查所知,王后卓秀日常的花费用度,恐怕都不到常菱的三分之一。而卓秀以王后之尊,平时出行,只要不是典礼祭祀之类,总是轻车简从,甚至经常只有六个侍卫两个侍女一个随侍女官……寒酸到了极点。这两厢比较,恐怕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常菱是理直气壮的。但她自己,偏偏是……
“叶韬要是要求常菱回东平呢?”老臣问道。
“让她回去……谈晓培归根到底是个将军,妻子孩子算什么?何况还是不怎么讨喜的。到时候他在我常家随便杀个几十个人,说给谈玮哉抵命,谁敢说什么?”太子殿下明白无误地说。
“恐怕……二殿下不会那么容易同意吧?莲妃自己恐怕也不会想回去。”
“哼,妇人……结好东平没做到,可也不能真的被当做仇人,让人迁怒我春南王庭。这事情,我会去和弟弟说的,不能让常菱再任性下去了。”太子殿下有些恼火地说。
至于莲妃常菱,则是对叶韬前来春南怀着莫大的警惕,甚至是有些愤怒。她从到东平和叶韬的第一次接触到现在,那么多年过去了,叶韬从来没有将她当作是贵妃,有着怎么样的尊敬。虽然当面的礼数上是不会缺少,但叶韬自从品秩一到,可以不对她行礼,就真的再也没有对她行过礼。而叶韬和谈玮馨,在诸多事情上和她作对,后来更是经常给她脸色看,这些她都一一记在心里。有时候,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反省。哪怕莲妃身边的人,对于她的喜怒无常,骄横跋扈都颇为反感。莲妃总是觉得出身王族,应该什么要求都得到满足,就是比其他人高出一等的做派,在东平可是吃不开的,回应她的自然是一片片看白痴的眼神。纵然莲妃容貌秀丽,大家私底下笑笑,只当她是国主娇养着的玩物罢了。如果谈玮哉真的能够成为两国共主,她的地位的确是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可不是她能说了算的。而到最后,暂时的荣耀光鲜都过去了,自己仍然是那个不受重视的贵妃而已。
谈玮哉倒是有些兴致盎然,春南这套极为重视仪态的贵族教育怎比得当初在丹阳,什么都有得玩来的开心?他现在也不算是小孩子了,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而长年春南式的贵族教育,则让他将许多情绪压抑在心底。表面上,他只不过对侍卫说了一声:“倒是真有许久没见过叶经略了,这攻辽之战,应是有许多有趣的地方,到时候倒是可以当面讨教一番。”这也算是得体。谈玮哉倒是不在乎是不是要回丹阳,在他看来,丹阳恐怕要比余杭好得太多了。
从丹阳出发之后,叶韬一点都不着急。在他看来,让春南那些家伙多发愁几天也没什么不好。另外,他的主要职责可不仅仅是把常菱和谈玮哉带回丹阳,一路上要经过许多地方,有的地点在秘密囤积粮食、军械、弹药等等,而有的地方则是大军驻扎,正在进行着艰苦的训练。叶韬一路上正好可以巡视一番,了解一下东平的战争准备情况。哪怕知道叶韬仅仅是路过,沿途的地方士绅商家都会想方设法来接近,但除非真的是在观赏风光的时候偶遇,不然,叶韬对这类社交活动,是敬谢不敏的。
虽然拖拖拉拉地行进,但距离边界终于也只有一天路程了。过了边界之后要行进至少两个多时辰才能安顿下来,叶韬决定还是等明天一早再通关比较闲适一些。之前,自然可以将队伍分成前导队和主队,但到了春南境内,这么安排就略有些不妥了,容易给人散漫的印象,也不利于队伍保持一致,有充分的安全保障。
毕竟是处于两国最主要地面商路上,边界这边的驿站虽然肯定说不上有多豪华,但设施也很完备。驿站的维护和运营,现在可是一些官员考绩的标准之一。而在驿站对面,一家颇有规模的如家连锁客栈可是虎视眈眈得很呢。哪怕是官员出行,现在也可以选择驿站之外的地方,同样可以予以费用报销,这招当初可是让驿站系统的负责人急的跳脚,后来索性全面向如家连锁客栈学习,并大大加强了在驿站进行官文传递和其他服务的功能,才让驿站系统的经营稳定了下来,经过几年精耕细作,驿站已经成为直属户部的诸多“国有企业”中,盈利性很不错的一家。叶韬这一行接近两千人,几乎占据了整个驿站。一些人还不得不安排到对面的如家客栈里去。在顶层的露台上眺望不远处的市集,叶韬觉得有点奇怪。
“你去问问,市集那边怎么了?”叶韬吩咐道。
金泽去转了一圈,马上来回报说:“大人,贤越行在脱手一批东西。我去问了问,老板说他交了固定的关税之后,到那边的镇子里休息,到了第二天,就有当地的官员和军人跑来要收第二茬的税。他们还听闻说,最近一段时间,春南各地驻军和地方官,找商队打秋风的事情屡有发生,他这批货就算运到了地头,恐怕也挣不到钱了。索性拉回来就地出手,给那些有实力的商会。”
“有实力?”叶韬皱了皱眉头。
“人多的,护卫力量强的,有后台靠山的……地方驻军未必敢骚扰。比如说,极为阁部大臣的条子,两位王子批的路引什么的,好像都很管用。”金泽不以为然地说。
“你把他们手里的东西都买下来。”叶韬冷冷地说:“连车队和旗帜什么的都买下来。分两百人,易装为商队先行出发。给我把情况摸清楚了。有勒索敲诈行为的,作为盗匪处理。你看着办,我给你兜着。”
金泽嘿嘿一笑,叶韬对这种情况显然是不太满意了。两国结盟之后最初达成的协议里就有关于商队税制的条款,除了关税和在各地进行销售时候的交易税,其他一切税收两国互免。一切加派,商队都可以拒绝缴纳。这些条文,在东平执行得非常彻底。尤其是东平的军队是绝不会捞过界去找商旅麻烦的。但在春南,前几年还好,现在东平的军事顾问们回国久矣,两国的关系也有些复杂暧昧,春南的地方驻军和当地官府,就开始蠢蠢欲动了。对于诸多东平商家来说,真要是严词拒绝了这些沿途的勒索,恐怕遇到的麻烦更多。有些商家在春南寻找保护伞,每年交上一笔钱,倒是可以免去很多麻烦。有些则索性不跑陆路了,转而和海商合作。但对一些没有渠道门路的中小型商家来说,这日子可就越来越痛苦了。
金泽自然是领会了叶韬的潜台词,也不觉得自己带人去装就能装得像商队,索性和贤越行的老板打了个商量,让他带着一百五十名精锐护卫作为商队护卫化妆加入。为了不让商队的规模看起来奇怪,金泽在当地朝着其他商家收购了一大批的货物。金泽在东平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了,而商家们知道是叶经略在做这些事情,更是乐于效劳。如果能解决沿途的麻烦,哪怕让当时在驿站这边的所有商家把手里的货物全部拿出来都没问题,更别说金泽还是取了出厂价和销售价格的平均数付钱的。
贤越行又来了?春南边关的官员们倒是很无所谓,看商队的规模,大概是回去补了货再来的吧,量够大的话,赚头还是不错的。办完了手续,金泽就带领着商队进入了春南。是夜,号称连夜赶路追上浪费时间的商队,就歼灭了一支三百余人的“盗匪”。
“什么?”听说手下一支队伍傍晚出去,结果一支没有回来,刚刚回到营地的毛永明有些错愕。“没回来?怎么会的?”
“早上才听弟兄们说起这事,我让林麻子去找人了。”毛永明的副将梁蓬满不在乎地说。在他看来,多数是带兵的校尉跑去哪里玩了。反正长官可以花天酒地,下面的弟兄好歹是可以吃饱喝足的,这种事情也不值得太过较真。
忽然,一个军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将军,大事不好了……江校尉的那队人马,被人被灭了……尸体都堆了大路了。”
什么?不声不响地灭了自己一标人马,一个都跑不回来报信?这到底是什么来头?而既然敢对春南正规军动手,后台什么的倒是不用多想,肯定是极为强大的。可欺负到自己头上来,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好歹统带着七千多人马呢。
“走,留一千弟兄看着营地,其他人,跟我去看看。”
五千多人马用了小半个时辰集结完毕,又行军一个时辰来到了事发地点的时候。商队自然已经走了,但仔细询问之下,毛永明却也从当地人嘴里问了出来,昨天这个时间里,过去的只有一支东平商队。这可让毛永明火冒三丈?东平商队,你当我们春南军队是假的?
可是当他们追上了贤越行的商队的时候却不免有些纳闷。贤越行的商队,现在正和叶韬的队伍一前一后,差不多速度在前进着。看两边的护卫之间的那种气氛,显然关系不错。这下子毛永明可傻眼了?怎么办?让他在叶韬面前去为难一支东平的商队?毛永明可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胆子。
“将军,去问问总没事啊……要是真是动了我们的人,这道理总不能在他们那边吧?而且,这可是在我春南的地头上,要是不闻不问,这以后……”梁蓬提醒道。
毛永明一想也是,他咬了咬牙,吩咐道:“大队在这里停留,梁蓬,你跟我上去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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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霸道一点,胜人一筹
毛永明上前查问贤越行的众人,出来答话的自然是金泽。
看到毛永明来了,金泽居然演出了几分兴奋:“大人,您可来了……春南的治安什么时候那么差了啊?昨天晚上我们遇到了盗匪,硬要我们留下货物价格的一成来,才放我们过去。好在小人的护卫还有些身手,这才扛过去……大人哪,这一路不会都是这样子吧?我们这些小商人,严格按照两国律令做生意的,可实在负担不起这些事情啊。”
毛永明算是知道了到底怎么回事,麾下的士兵们火气也蹭蹭往上冒。不过能统领一营士兵,他也算是有点眼力的。为什么以前都没事,偏偏叶韬来了就有这等麻烦呢?要说叶韬没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谁都不会相信的。而且,这事情还不能摊开在台面上说。毕竟,这种沿途勒索的行为,的确是违反两国协议的。
毛永明随即带着人求见叶韬。但出来答话的确是挂着营尉军衔一人,既不解释理由,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掩饰的态度,直挺挺地回答道:“不见!”
毛永明悻悻告退,他不敢和叶韬怎么样,哪怕这是在春南的地头上。他大致看了看就知道,叶韬带在身边的这些人,要灭掉自己这几千人恐怕都不太费力。
回到营里,毛永明气得要发狂,自己丢了几百人,却没地方撒气,自己还被无视了。这事情肯定不能通过正规的渠道来解决,但向提携自己的几位大人报备倒是必须的。
叶韬倒也不方便继续找机会杀戮春南士兵,但一路上遇到东平商队,则全部让他们跟随使团。叶韬撂下话来:“碰到不长眼的,让他们来问我要钱。”
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不长眼的。在距离余杭三百多里的地方,一个跋扈惯了的将军带着一千人马来要钱,没听出来那是反话,直接冲上来拦住了使团的去路。这下子叶韬也怒了,一声令下,将他们全部缴械,绑在路边的树上。
类似的事情已经有不少桩,都传到了余杭,但两位王子,数位重臣商量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叶韬虽然霸道,但你能说他是错的么?只能说,他就是为了不让春南好看才来的,这只是让他抓对了机会而已。不仅仅是这一路上的问题,叶韬甚至让东平的商会将他们被勒索额外捐税的记录,以及他们寻求庇护的时候的贿赂全部整理造册,公然宣称,这一次他会解决这个问题。这样的言语自然也很快传到了余杭。
叶韬就这样带着越来越庞大的商队,不紧不慢地朝着余杭驰去。他自然是不着急的,这一次的行程可是很不轻松,他这么慢悠悠地前进,也是为了等待在余杭的那些准备,能够一桩桩落实。
春南上下对叶韬极为忌惮,但表面上的礼节却是一点都少不了。两位王子携诸多重臣郊迎二十里,而一路上,叶韬和两位王子只是略微聊了聊东平攻伐北辽的一些趣事而已。对于现在北辽的治理,叶韬还是挺乐观的,一切进展极为顺利。但语气中展示出来的强大的信心却足以让春南两位王子心有戚戚。东平消化北辽越快,他们准备新的战争的进程就越快,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而叶韬一路上不友好的姿态,也像是在进行着某种表态。
“叶经略,沿途那些事情,真不该烦扰到你。其实你传书给我,我自然会让人处理。让叶经略为了这些许小事烦心,真是我等之过。”二王子说。
“外交无小事。”叶韬的反应却是淡淡的。“更何况,春南朝局也是我所关心的。沿途所见,让人极为忧心啊。老国主一死,新君未立,看起来春南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很有些问题啊。这商旅过往,你伤他们一分,他们以后可就不来了。贵我两国都少了很多税收。平白肥了不该拿到钱的家伙……呵呵,不说了。这事情,我既然对商家们有所承诺,自然是要解决的。两位王子都在,你们也不妨一起想想,这事情怎么解决为好。”
两位王子面色沉郁。现在的朝局,让两位王子怎么可能放弃对各地的控制,无法掌握中央政权,地方掌控就成为了他们最重要的筹码。现在,两位王子的势力加起来,几乎覆盖了整个春南九成的国土,可以说,现在是有史以来春南地方被掌握得最牢固的时刻了。但是,这种掌握是纵容式的,既然要下面的将领在万不得已的时刻跟着自己,不管不顾,不惜任何代价,那他们现在就必然得给他们充分的甜头。叶韬要杜绝商旅加派这回事,还真是非常不容易呢。那些将领,除了少数嫡系和关系尤其亲密的,在现在这个时候都非常难打招呼。但两位王子又不得不去尝试,叶韬在这方面进行追查,好歹要比带着大军攻略来解决问题来的好得多吧?
到了余杭城内,叶韬居住在一个东平巨商提供的宅邸内。实际上,这个巨商是情报局的官员,掩护当地的暗谍,以及为他们提供充足的经费。只是这个官员藏得极深,轻易不会被卷入那些情报哨探工作里去,而是维持着相当超然的商人身份。
“叶经略,晚上的宴会参加么?”来问叶韬的正是乔装之后的聂锐。
“都有谁去?”叶韬不在意地问道。
“两位王子,宋家是宋湘郡和她丈夫参加,三个尚书,两个大学士,以及……闲杂人等若干。”聂锐哼了一声说,对这样的名单,他显然是很不满意的。
“常菱不准备露面?”叶韬显然也极为不满。这常菱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哪怕最低限度,来和叶韬见个面,也算是某种善意的表示。“金泽,你拿我的帖子,约见常菱。明天下午,就在……算了,你随便找个地方好了。”
叶韬是绝对不会对常菱用求见这种词汇的,在东平,他的地位要比常菱来的高得多。他现在在东平的待遇可不仅仅是那些表面上的免礼带剑入朝之类。让他带他还懒得带呢,一柄剑,哪怕只是礼仪用途,轻巧好看的那种,也还是很重的。到了余杭,这种身份仍然在,叶韬是在约见一个东平的王妃,而非一个春南的公主。
金泽自然掌握得好这种尺度,虽然常菱气得半死,但对这种要求,她还真的不能拒绝。但她转头就去找二哥,希望帮着撑下场面。
金泽决定的地点,在城外,靠近海堤建立起来的望海楼。这家地点有些偏远的酒楼,现在是余杭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也是极富豪迈气息的酒楼。而叶韬要来,很顺理成章地包下了一层楼。
常菱姗姗来迟,行止间难掩那种傲慢却又忐忑的态度。
“见过莲妃。”叶韬淡淡地致意。
“叶经略,好久不见啦。”谈玮哉却是有些热情。虽然多年不见了,但凡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叶氏工坊那边总是会记得给自己捎上一份。叶韬自己是想不起来这些事情的,但手下人总会做的比较周到。谈玮哉的那些玩具,可能他都没多少机会玩,毕竟平日里有太多他不明白的东西要学,但这份人情,小孩子却是记得住的。
“殿下好。”叶韬摸了摸谈玮哉的头,亲切,却又理所当然。
“叶经略召见,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么?”落座之后,常菱问道。
“结束出使任务之后,我要把殿下带回丹阳。”叶韬简短地说,这明显是在通知,而非请求。
“这……”常菱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稍稍平顺了一下气息,她才说道:“玮哉学业比较紧,再说,父王薨毙未久,我还未除服,恐怕有些不便。”
“到下月十二,就半年了。你还未除服?要是春南礼部是按照公主的程序给你办的,倒是要让我有些看不起了。”叶韬冷冷地说:“莲妃殿下,请记得,你首先是东平王妃。这事情,我并非请求你的同意,只是告诉你一声。两位王子都想念弟弟了,另外,我东平的王子,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教养。”叶韬这番话已经说得很重。叶韬看了一眼谈玮哉,显然谈玮哉稍稍有些兴奋,对春南的这套教育,恐怕他现在也烦得很了。但母亲和叶韬闹得这么僵,谈玮哉也有些忐忑。
“叶经略……好大的威风!”常菱已经在发飙边缘。但怎么看现在的情势都不利于自己。在对待叶韬方面,这一次不管是大哥二哥,似乎都比较软弱。但常菱知道,自己要是回到了东平,那就是准冷宫的待遇,远没有在余杭那么逍遥。
这一次的会面,是表态,却也是在试探春南方面的底线。现在看起来,两位王子都是相对理智的,至少没有要为了常菱硬出头。常菱于情于理,都没有继续呆在余杭的理由了。连六个月的丧期,对于一个已经远嫁的公主来说,其实都已经是很过分的了。
回到宅邸,叶韬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了起来。常菱恐怕不会轻易就范,虽然两个王子并没有正面回应,但要是他们不拿这事情来做文章,那可就让要让叶韬小看了他们了。在别人看来,叶韬似乎整天邀请一些在春南比较有名的东平人士,交流情况,而将谈判的事情交给了丰恣,但实际上,叶韬则在通过那些人不断将一些消息传递出去。叶韬和二王子见了两面,私底下的,承诺会协助他登基,但常菱和谈玮哉必须回归丹阳。不知不觉之间,常菱就被她所信任的二哥给卖了。而除此之外,谈判的进程并不顺利。已经意识到东平的野心和力量的春南,在各种条件上卡得非常死。哪怕是在贸易税收方面,居然有人要将入境之后沿途的加派索性确定下来。这自然是不能允许的,丰恣甚至以封锁两国边关为要挟。同时,大量敏感的物资,比如军械、铠甲之类的东西,全面进行封锁。春南仍然不肯屈服。而会商的气氛则越来越凝重。
叶韬并不太担心这种情况。二王子既然已经和他达成了那样的协议,那现在任何谈判都只是表面文章,更别说叶韬原本就没把谈判真的当作有多重要。但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叶韬对于伏虎堂一无所知,但伏虎堂却将叶韬视作大敌。本来就以中枢重臣身份开始布局伏虎堂的江砚,怎么会对春南的重要人物放松警惕呢?在常菱身边,就有一个侍女是伏虎堂的人。侍女装作是从相好的二王子府上侍卫那里听得,叶韬和二王子几番晤谈,仅仅是这么个消息,就让常菱忧心忡忡了起来。
命运总得掌握在自己手里,常菱也不甘寂寞了起来。本来她一直是依附二王子,但现在,虽然紧急了一点,但她还是要开始建立自己的一套关系网了。常菱约见了几位参与两国会谈的大臣,她毕竟是东平王妃,关心这些事情也是有道理的,大臣们自然知无不言。但她却暗示着这些大臣们,千万要小心东平的攻略布局。
余杭在那几天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气氛。几位最尊贵最重要的人物,似乎都在不停地会见各方面的人物。叶韬如此,两位王子如此,甚至连常菱也是如此。而在这个时刻,一件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常菱出行的时候遇到了刺客,侍卫队长,东平禁军营尉卓显森在御敌中身亡。卓显森是卓家子弟,才二十二岁的他可以说是前途无量,来春南,是为了让他能多了解一些春南的情况。谈晓培是预计要和春南打上一阵的,了解春南情况的军官,初期可能发挥不了太大作用,但当战争进入到中后期,需要安抚地方,清剿各种残余抵抗力量的时候,这种军官就能发挥巨大作用。但现在,卓显森就倒在了刺客手里。
不到两个时辰,叶韬就通过聂锐知道了其中蹊跷所在。发生行刺事件之后,卓显森第一时间跑到常菱的马车边上请示问安,也为了安抚常菱的情绪。但当时,马车上有另外一个人,一瞬间扣住了卓显森的手腕,他动弹不得,而刺客就在这时候进击,一剑刺死了卓显森,他压根没办法抵抗。卓显森的副手于军瞥见了这些,但他却忍了下来,这事情,不是他能够解决的,为卓显森报仇,也不是他能做到的。当天晚上,“惊魂未定”的常菱就重新整顿了侍卫力量。一直跟随着常菱的侍女金蝉儿极为老练地调整了侍卫队的布局,从春南禁军和大内侍卫里抽调了一批人,而后,又有几名江湖人士进入了侍卫队。一时之间,常菱的侍卫队成为了整个余杭内部能算的上的战力,尤其是那几位加入的江湖高手,身手都十分了得。
伏虎堂也通过这样的举措,一举直接介入了错综复杂的局势中。余杭一时之间居然有些风声鹤唳了起来。
“这么闹闹也好,看清楚一个人的真面目真性情,要比到时候再费思量来的强。只可惜了卓显森。”叶韬这么说。他心里也酝酿着浓浓的杀机。原本,他是不想做得很绝的。常菱要是乖乖跟着回去,大家都会好过一点,甚至常菱,在丹阳也会一直维持比较高的供应标准,不会因为春南发生任何情况而改变。但现在,常菱摆出来的姿态分明是在说:谁都不能决定我的去向,你们要乱来,就别怪我发疯!
不可理喻的人,就只能用不可理喻的方式来处置了。于是,叶韬让金泽给二王子递了句硬邦邦的话:“没本事管住常菱,那我来。”随后,叶韬连夜召集了一众人马,准备采取另一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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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春雨贵如油。如果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为春南那本就润泽的土地再添上一点涟漪,大概是不会让人有什么不快的,但雷声响起了。在余杭,一些闲得把地方志、各种节气历法都背出来的家伙们,一直都在宣扬,余杭要是在五月之前打雷,必然这一年里要发生一点什么不好的事情。或大或小,不幸的事情总是在发生,这些人的预言从来没有落空过,而渐渐地,这也就成了余杭的一个传说。
断雪桥是从西边的城门进入余杭之前最后的停留。断雪桥距离城门不到六百尺距离,可以清楚看到入城检查的队伍长度,看到那些出入的车驾上的各家族、商号的徽记,甚至能将出行游玩的各色人等的欢声笑语尽收耳底。而在这里,有一间已经存在了大概有七十多年的茶铺。六年前,在余杭遭遇飓风的时候,茶铺倒了。由于茶铺似乎已经成为了余杭西门外的一道景致,已经是送别亲友或者翘首盼望谁来到这里的最经典的等候所在,似乎已经成为余杭百姓牢不可破的集体记忆,重修茶铺很快就摆上了日程。这种小得让那些豪门富户不知道是不是该去把大额的银票找开的事情,终于落到了一个商家手里,据说是因为大掌柜的早年在外面跑单帮,漂泊太久了,对茶铺的眷恋也就尤其深刻,终于感动了参与讨论此事的大家。新的茶铺外观上看起来还是那么简陋,但现在,木质的框架底下可是金属管和铜铆钉。作为墙板的那一片片木板,也用了上好的材料。这家小小的茶铺,可以说是完全由春南人设计建造的第一栋金属框架建筑。比起已经日益圆熟的东平营建行,可能这并不太值得骄傲。
在这雷雨的天气,茶铺里自然塞满了人。由于现在地面都是凿出了细条纹的花岗岩,虽然地上湿漉漉的都是一滩滩水渍,却不太担心客人会滑倒。老板和伙计,小心翼翼地周旋在客人们中间,不时要安排一些客人们拼桌子坐在一起。又一队人马在茶铺门口停了下来。老板不禁有些头痛。看着店铺里已经做得满满当当,这一行人没有急着进来。三辆规格很高的四轮马车停在了门口,车上的人似乎没有要下车的意思。那些骑马的人,一个个跳下了马匹之后,一部分占到了屋檐下淋不到雨的地方,还有一部分人,继续站在雨中,卫护着马车,他们在斗笠的阴影下,隐藏着锐利的眼神和严肃的面孔。看起来像卫士的这些人,身边佩戴的武器却是五花八门,用刀和剑的居多,还有两人居然是用大槊的,看起来尤其威武。可大槊这种典型的军中的兵器,不管春南和东平,军中都已经没有多少人在用了。继续坚持用大槊的,可能就只有一些精擅骑术和枪刺的江湖人物,或者是西凌的一些军中将领。就算是那些江湖人士,多数也是军旅出身。或许正是由于这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让茶铺中的大家对这一行人的来历尤其好奇。
这一行人对于众人的好奇视而不见。一个穿着玄色斗篷的中年汉子走进了茶铺,对老板吩咐道:“给我们准备几大桶热水。”看到老板连忙点头去忙活,他才将已经湿透了的斗篷解了下来,搭在了柜台上。
看到中年人露出了腰间别着的短刀,亮眼人不免倒抽一口冷气。短刀看起来非常朴素,唯一的点缀就是刀鞘上的包铜纹饰,一只貔貅。这代表着这一行人,是居贤王府的。居贤王明哲保身,从不轻易表态,他的声音这些年都没传出过金州。但在金州的地头上,两位王子却完全插不上话。常洪泉的确不干预朝廷派驻金州的军队,但他辖制金州,却充分使用自己的封地权限,尤其是和敌国接壤的封地权限:建军自保。常洪泉手里也有三万多精兵,而更可怕的是,金州已经十几年没有搞过徭役征派了,那些工程建设,全部是以雇工形式,花钱来的。而每年的徭役,都是把人聚拢起来进行军事训练。要说金州全民皆兵,大概是不夸张的。和其他州府对民间持有兵器管制很严不同,金州完全采取了东平的模式,反过来鼓励民众持有兵器,这就越发增强了金州的地方凝聚力。不说别的,民间持有兵器,官员小吏们去找百姓收税做事,明显态度好了很多。整个金州的模式太像东平了,朝中有人攻击常洪泉,说他媚视东平,罔顾常理,但常洪泉是何等身份?他可是先国主的弟弟,严格说来,从身份上他绝对是有夺国主之位的资格的。只是他从来不把自己置于那样的地位罢了。现下,居贤王的人马出现在余杭城外,却是让人破费思量。
在茶铺里坐着等候的人里,有几个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那副木讷的样子。常洪泉在春南是一个很奇特的存在,大部分人认为,这家伙可能是整个东土大陆上第二有钱的人。第一自然是叶韬,凭一己之力,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做到这点,已经是奇迹了。常洪泉的财富却是来自于家族多年的积累,毕竟他也是最重要的王爷,当年分封的时候就一下子有相当丰厚的资产。而金州更是几十年不断打造经营,要土地有土地,要矿产有矿产。光是凭着二十年来对金州的四座铜矿一座铁矿的不断经营,就没人算得清楚到底常洪泉有多少钱了。但居贤王似乎从来不想发挥自己在政治和经济上的影响力。可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居贤王的人出现在余杭,那是啥意思呢?
这一行人马并没有要寻求大家理解的意思。大桶的热水送上来之后,除了一桶热水分装在了三个铜盆里送进了马车,其余那些护卫们轮流擦洗了一下,提振了一些精神。他们似乎也没有要急着进城的意思。
过了没多久,城里就来了一对人马,直接迎了上来。茶铺里的大家一看,更加没了声响,来的居然是叶韬的人。这个北疆经略使,毫无疑问在任何环境里都会是足够重要足够引人注目的人物。
“金将军,没想到是您亲自来了。真是过意不去!”中年汉子看到金泽,连忙迎了上去,拱手问好。
“哪里哪里,来迎接公主殿下鸾驾,岂不是我们这些臣子的本分。夫人本来想亲自来的,不过今天下雨,毕竟是不太方便。我还怕失礼呢。”金泽呵呵笑着说。
常槐音来了……这次常槐音来余杭,主要是为了和童年时的好友谈玮莳见面,并且,之后还准备跟着一起去丹阳、宜城、刚铎等地方好好走走呢。当然,在这个时间到达这个地点,却也不纯是为了玩,常洪泉的态度,现在可是很重要的。两位王子都曾争取过居贤王加入自己的阵营,都没有成功。那是因为常洪泉早就已经选定了阵营了。叶韬的特使早就和常洪泉说过了东平的具体方略,也说明了等大陆一统,金州不会再是他的封地,而是会让他协助统辖春南疆界。春南的幅员也不小,将来要划分成三个经略区的,而常洪泉则会是包括余杭在内的最重要的一个。平息已经断断续续打了快有几百年的战争,重回大陆一统的局面的吸引力,对常洪泉来说,要比成为太子殿下或者二王子殿下的棋子,来得有吸引力得多。另外,早年就和叶韬有过很多交流的宋家,也会全力配合叶韬的一切行动。而叶韬,也会予以他们丰厚的回报,宋家现在已经是九州商会和七海商社的成员了,光是在商业方面的获益,而将来,叶韬和谈晓培还会给宋家与他们的贡献相称的利益。经过多年的影响、布局,春南的局面早就已经被叶韬撬动了。
常槐音自然是不太适合和东平使团一起撤离的,但她只要呆在余杭,并且随便说些话,到时候就能协助二王子将局面稳定下来,起到的作用可是很大的。而常槐音的车队里,还藏着另一批来见叶韬的人。在一辆马车里,藏着雷音魔宗的宗主雷煌。雷音魔宗手底下的最强武力宗魔团,也有两个小队二十四人,已经悄悄地跟随着,来到了余杭。任务不同,方式也就不同。叶韬的宅邸太受关注了。跟着常槐音的车队,可以轻松进出叶韬宅邸,不会受到检查和怀疑。但要是雷煌自己跑过去,可就难说了。尤其,雷煌还不是那种以身手高明著称的领导者。
宗魔团到了余杭,这就让叶韬心里更有底了。叶韬对于常槐音提前到达余杭不算满意,他更希望她能在尘埃落定之后,以常洪泉的代表,一个更超然的身份介入到事态中,而非现在就被卷入。但总的说起来,叶韬也不会怕这种情况就是了。不过,有了宗魔团,其实更趋向于有利了。宗魔团的战斗力,可不是侍卫和江湖人士们可以比拟的。侍卫们经历的战斗实在是比较少,在突袭、刺杀、潜行匿迹和撤离方面都说不上有太多经验。宗魔团却不同,要说身手,他们并不弱于侍卫营的人,但战斗经验和战斗意志却强得多。宗魔团,可是在西凌杀出的名声。二十四人的宗魔团战士,到时候能够发挥的作用,会相当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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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常槐音在这时候来到了余杭,让两位王子也有些纳闷,但更让他们纳闷的则是迎接常槐音的居然是叶韬的人。常洪泉和东平的关系之好,让他们很有些警惕。当得知居贤王府会站在他这一边,二王子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他知道,自己对居贤王常洪泉,是绝对没有这个影响力的,再怎么样,这份人情他都得兜着。
安顿下来之后,常槐音倒是觉得,现下余杭的这种状态,对她这样无心政事的人来说,似乎还不错。以往来到余杭,总得将国主等一一拜访问候,然后才能做自己的事情,找那些投契的朋友,但现在,拜访谁都不合适,索性一家都不必理睬了,倒是很有些闲适的滋味。一路上还是比较辛苦的,常槐音倒也没准备马上就去找谈玮莳,登上高楼,就着夜雨和城内的灯光,和丈夫一起就着几碟小菜喝上一点酒,那还是很有滋味的。
作为此行的侍卫队长的中年汉子,叫陈俄,一身高明的武艺倒有一半是军中习来。虽然驳杂了一些,面对真正的高手可能会吃不小的亏,但反正真正能称为高手的人里,绝大部分都不会惹他这种有着强硬背景的家伙,总得顾忌几分居贤王府的实力,担负护卫工作,那是绝无问题的。这一次陈俄能够独立带队护卫公主殿下,算的上是这几年来他承担的最重要的工作了,居贤王对他的提拔之意非常明显,而陈俄在这时候,也越发小心翼翼。
照准了时机,陈俄还是将自己的一些担心告知了常槐音,尤其是居贤王府现在就已经站在了东平这边,准备到时候见机行事,除了直接出兵,其他一切都配合东平大军,土生土长在春南的陈俄毕竟是有些难以接受。常槐音对于这样的说法,却是一笑置之。
“陈俄,如果我们全力协助太子殿下,或者是二王子殿下,哪怕将全部军力财力全部拼上,真的能够让春南全身而退吗?”常槐音问道。
陈俄默然。金州那边,和东平的合作虽然大多是通过一些商号,以及其他方面的人员,私底下在进行,并没与摊在台面上。但金州上下都能感觉到其中的变化到底有多大,也能感觉到,比他们走得彻底得多的东平,到底强大到了个什么程度。东平现在可以统计的军队总数,倒是和春南不相上下,可东平是全面的职业军制度,完全是由朝廷在掌控。叶韬在天蒙城用了一部分各家族派遣的族兵,反而是特例。不比在春南,以及现在的西凌,一旦需要大规模动员兵力,各家的族兵或者是直接或者间接受到控制的军队,占了相当一部分。东平的州一级的主官没有直接的军权,这一点现在看起来是相当的妙。数量大致相等,可质量呢?虽然东平的军队建设也得分成几个梯队,不可能都是精锐,可人家好歹是职业军。他们的工作就是训练,并等待着作战。而从管理力度和士气方面,差距就更大了。就比如这次东平使团特意强调的沿途的军队和地方勒索的问题,同样的条令,两国军队都是通知到位的。但东平那边,没有再重申过,可那么多年来没有发生一起违约事件,高下立判。东平的军队的供应,让他们压根不必在乎这些额外收入,他们更在乎荣誉。仓廪实而知礼义,从来就是如此。在这一点上,居贤王一家看得很清楚了。他们站在东平一边,那常家一脉可以继续保存下去,而以他们在春南的根深蒂固,绝对可以成为统一后的东平的最重要的家族之一。虽然失去了春南国主之位,但从其他方面也算是得到了一些。再怎么样,总比全族被夷平来得好吧。
“当棋子,是要有当棋子的价值和觉悟的。父王早就看明白这一点,这些年,与其说是在积蓄实力,等待时机,倒不如说是在让金州上下都看清楚,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如果大家都能觉得,和东平合作比较好,这样父王才不会难做。不然,难保一些有心人,会做一些激烈的事情出来。”常槐音淡淡地说:“陈俄,之所以让你来余杭,也是因为,哪怕你纵有这样那样的不满,我的命令,你还是会不折不扣地做到最好。而你心里有一番计较,明知道和我的想法,父王的想法相左,却还是会像今天这样开口相问,希望能得到解释,希望我们能说服你。而你也好说服自己。父王的班底里,能够统领侍卫队的人里,这样的人并不多。这也正常,毕竟在春南,家族世系,这是传统,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现在可由不得一些人任性啊。”常槐音侧了下头,显得有些无奈:“大家都知道东平很强,也未必反感东平的那套做法。说实在的,对自己的才智能力与品行有自信的,在东平会更如鱼得水。父王努力在学,可数百年形成的风气环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能者上,庸者下,说起来是简单的,可做起来,难如登天。于是,最放不下的,最忐忑不安的,倒是那些根深蒂固,暮气深沉的大家族了。”
陈俄一声不吭。常槐音小时候倒是个很出挑很好强的公主,而才智也是上上之选,只不过渐渐地,大家都觉得她泯然众人。哪怕居贤王府的这些人,也都觉得她平日里,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怎么感兴趣,就是专心经营家庭,寄情山水书画,未免有些太不知人间烟火了。可常槐音这里的一番话,却让陈俄意识到,这位公主殿下,实在是聪明到了别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了。这一层层的关节,毫无疑问,她是非常理解的。只是,虽然了解了,可有必要到处宣扬显摆这些不适合对人说的内容么?
“还有件事情,让你来余杭方便处理。”常槐音笑着说:“你认识一个叫穆英的人吧?剑茗山庄的弟子,曾在大内当过三年多侍卫。”
陈俄连忙答道:“认识的。一直到去年,我们还有书信联系,这家伙早年和我一起在外行走过。不过那都是少年时候的事情了。”
“那就好,穆英三个多月前,受重伤之后被父王在外的人手意外救下了。之后就一直在姑苏的山庄那里养伤。本来我们那边的人都没表露过身份,但这家伙自己却探出来了。然后就问起了你,但又让我们先不用和你说他的事情。他之前是被一个叫伏虎堂的组织吸纳,但伏虎堂潜藏得太深了,在做的事情似乎有些不明不白,他有些疑虑。那次他是参与了一次运货的工作,却发现伏虎堂将一大批春南内廷的珍藏运出了余杭。而他质问首领的时候……结果就……”常槐音细细分说自己知道的那部分内容,这些都是常洪泉让她看到的,只有简简单单的经过和结果。但她自己也知道,其中不知道隐藏着多少腥风血雨。
“伏虎堂……怎么能染指内廷秘藏的?”陈俄觉得这太难以置信了。
“不奇怪,伏虎堂是江砚所创,而去年……老国主尚在,有他首肯,什么东西拿不到?这部分秘藏,太子殿下大概是略知一二的,二王子估计还不知道。老国主和江砚,恐怕也是觉得春南江山应该是保不住的,在给子孙们留一条后路吧。”
陈俄又问道:“那穆英现在在什么地方?”
“提及此事,正是要告诉你,穆英现在就在余杭。他原本是在姑苏的山庄那边当了负责庄丁护卫事宜的副庄主,也算是闲适吧。但一个半月前,他在外面采办用品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各地的伏虎堂的联络记号。应该是说,最近伏虎堂在余杭会有一番动作,应该是动静不小吧,似乎会有不少人参与的样子。穆英汇报给了父王,本来父王是想让杜老先生出手的,但想到你和穆英相识,还是觉得让你来最好。当下的情况,唯有大家互相信任了,一个陌生人,再怎么也没办法很快进入这番局面吧。伏虎堂的所谓动作,现在看起来无非是两个方面了,一个是国主之位,一个是叶韬。穆英现在正在长峰客栈,还带着姑苏那边的一些人手。反正,这事情就交给你处置。觉得我们能独立进行,让我知道,然后你们放手去做。要是不行,那也要迅速告知叶经略那边。当务之急,还是弄明白,伏虎堂想做什么。反正,不让他们做成就是了,我们也别牵涉太深。要是让伏虎堂把我们当作大敌,专心给父王找麻烦,可也够头痛的。”
陈俄答应了下来。“殿下,为什么不直接告知叶经略呢?他手里人手充足,有他参与,不容易出问题。”
“东平的人手是不少,但毕竟是外来户,再装也不像本地人的,还是容易打草惊蛇。另外,你忘了吗……棋子,也是要有棋子的价值的。”常槐音微笑着说。“照我说的去吧。”
这一番晤谈,打消了陈俄的疑虑,而居贤王府,也在这一刻义无反顾地投身到了这一场风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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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陈俄原先还不知道常洪泉在春南到底有怎么样的力量,只知道居贤王在各地都有产业,但到了长峰客栈,和少年时的好友见面,陈俄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常洪泉在姑苏的山庄,可不仅仅是个提供粮食和其他物资的产业,而是一个重要的训练基地。山庄藏在城外的群山中,有大片无人打扰的山地,修筑了一系列设施之后,可以容纳数百人进行各种训练。穆英能够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成为副庄主,足见他的武功和见识都不差。穆英一派从容,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来余杭洽谈一批成药买卖的商人,而他的手下,有几个藏在那些挑夫、马夫中间,还有一部则分散藏在客栈附近的一些人家里。这些大大小小不同的院落,早就被常洪泉买下,那些居住其中的人家,大部分都是受过金州方面某些人的恩惠,才被安顿在这里,还有一些,索性就是金州方面的暗谍。而到了这几天,这些人家纷纷迎来了远道而来探亲的朋友、学生、子侄等等……穆英告诉陈俄,他们明里暗里能够调动的人,有七十多个,各有特长,但战力都不俗,俱都是姑苏那边的山庄里训练出来的优秀学生,而且都有实际执行任务的经验,没有菜鸟。可想而知,常洪泉在人手的安排上是极为谨慎的。见过几个人之后,陈俄更惊讶了,这些人虽然从细节上可以看出的确是经过很长时间武功教习,身形都很壮硕,但偏偏一个个的言行神态,和他们表演的角色极为切合,别人见了之后,最多也就是觉得那几个书生要是不想读书了,去从军估计也能混得不错,而那几个在商号、酒楼里工作的伙计,大概还能兼任保镖。
穆英和陈俄见面之后,自然有一番寒暄,早年一同行走江湖,可是永生难以磨灭的经历呢,而随后就是一番切磋。穆英从那次被伏虎堂“清理”重伤之后,还有些隐疾没有完全去除,耐力差了很多。稍稍打了一阵,就开始气喘了起来。而陈俄,则是长年在外行走,体力好得很。两人可以说是各有千秋吧。
穆英这些日子一直在余杭仔细调查伏虎堂的行动。伏虎堂是他见过的最严密的组织,没有之一。他当初只不过是觉得伏虎堂转移内廷资产,似乎这行为不怎么光彩,加上其他一些小事情,就被组织进行了清理。而同时遭殃的还有好几个和他有着差不多意见的同僚。最终,却只有他险象环生地活了下来。伏虎堂从来就不是一个帮派组织,对上下级关系非常较真,可不怎么讲所谓的兄弟、袍泽之间的情谊,就是要对组织忠诚,对春南王庭忠诚,内部则是唯能力和实力论,没有能力和实际的成绩,在组织里是混不下去的。在江砚还活着的时候,甚至还尝试过一段时间的恐怖管理。表现最差的那些帮众,会被扣上各种诸如怠慢、消极、同情敌人之类的罪名杀掉。只尝试了两个月,还是江砚自己觉得这种方式促进竞争的效果有限,可破坏凝聚力的负面效果却是百倍千倍,自己停止了。可伏虎堂的狰狞的真面目,却在穆英等老成员的眼前暴露了出来。
伏虎堂现在在余杭,可能有一百多人。穆英已经了解到了伏虎堂在莲妃常菱身边有一支队伍。而在城里,还有另一拨人。而统带着那帮人的,则是当时对他下手的阮小五,伏虎堂最心狠手辣的首领级人物。穆英也透露了,在余杭的这些人里,应该有他认识的,并且是对伏虎堂心存怨念的,也是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在。只是还没有联系上。伏虎堂的这波人,应该是分散潜伏在城里各处,靠着那些通信的暗记在进行着联络。这套暗记倒是没什么变化,而穆英则通过绘制暗记的手法,知道有些认识的家伙,都来到了余杭。
“原先和我一组,一直一起执行任务的家伙叫计连成。他的习惯,总是在记号后面会随手加上一笔携的。然后,会把手上残留的墨水或者粉痕擦在附近。据我所知,在整个伏虎堂里,同时会这么干的就他一个。”穆英说道:“我看到四次他留的记号了,但伏虎堂的规矩很奇怪,这种留记号互相联络,除了留记号的时间,他不用注意有多少人看到了记号。计连成现在看起来一直在雨济坊附近转悠。我想,他应该离那里不远。留记号的地点也是有规律的,按照他的性子和前面几个留记号的地方推断,我有六成把握知道他下次的记号留在哪里。而我,就到那地方去等着他出来。可能是一天两天……要是伏虎堂那边不再需要互相联络,可能也就等不到了。”
“哦?这也不是办法……要是等不到的话,可就要耽误了王爷的事了。”陈俄有些担心。
“这个险还是得冒一下的。现在看留的那些记号,还只是日常的通传,没有时间和地点的情况,我想他们还没开始正式召集。当然,临时要进行召集,伏虎堂也会有更快捷的方法。不过,那种特别的哨子,我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穆英笑着说:“现在,守株待兔可能是能找到计连成的唯一的方法吧。”
穆英想得倒也没错,实际上他也没等太久。他觑准的那个街角有一家酒楼,穆英就装作是个醉汉,趴在二楼靠窗台的桌子上,留着一只眼睛看着街角的活动。小二对这种客人自然是不会耐烦的。但小二过来翘翘他的肩膀,他要么完全不搭理,要么就是装作睡得迷糊了,却还没完全失去知觉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在小二手里,一次又一次……小二巴不得这种客人一直坐下去。穆英等了大约三个半时辰,终于看到了乔装过的计连成从街道的一边晃晃悠悠地走来。
不知道是化妆的效果,抑或是真的过得不好,计连成的脸色显得很差。穆英几乎在一瞬间就跑到了楼下街道上,快的那个小二几乎以为这个人直接消失掉了。
“嘿,兄弟!”穆英跟在计连成的后面,轻声说道。
计连成回过头了一看,发现是穆英,脸上立刻透出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喜悦。“穆英!你还活着?”
“嘘,走,跟我来。”
穆英把计连成带到了一条小巷里。确定了没有人跟踪,也没有人注意这里,两人才停下来。
“穆英,你还活着啊……都说你上次任务出事了。”
“一言难尽啊,任务没出事,人出事了……”穆英笑着说。看到计连成,他也十分兴奋。“你现在……”
“五哥带着我们来的,还不知道具体任务呢?你呢?现在跟哪个了?”计连成笑着问道:“没听到你消息那么久,是高升了?”
伏虎堂里还有个内堂,能被吸收进去的更少,更精英,而他们的消息,可是不用对普通帮众公布的。穆英的功夫很好,也难怪计连成会这么想。
“五哥对我下的手,要弄死我……我还有什么好高升的?能活下来就真的很不错了。”穆英苦笑着说。
“什么?五哥?”计连成一惊。
将自己过往的经历再那么一说,计连成就相信了大半了,伏虎堂是怎么个地方,他也是很清楚的。计连成又问:“那你现在……?”
“跟着居贤王府做事呢,”穆英苦笑着回答:“算是你的对头?反正……伏虎堂是没有朋友的吧。”
计连成叹了口气。
穆英没有费太多口舌就说服了计连成,而计连成爆出的消息,也让穆英颇为震惊。他绝对没想到,伏虎堂居然准备寻机挟持谈玮哉,当作和东平斡旋的筹码。但既然已经知道此事,他总得想方设法破坏。有计连成里应外合,多少还是有点机会的。计连成却也没要求什么,伏虎堂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冷酷和陌生。伏虎堂最核心的并非是他们这些武力,而是遍布各地的产业、技师、书画典藏、古玩等等等等,尤其是那些享誉百年以上的店铺里的秘方、手艺等等,都是随便到哪里都能发光发热的。反而是武力方面,虽然竞争激烈,但始终不是伏虎堂的核心。不受重视还是其次,如穆英这种没犯什么错就会被清理掉的情况,实在是不少,让人自危。计连成从一开始加入伏虎堂的时候那副乐天的性子,变成现在谨言慎行,几乎都不怎么说话,这其中的痛苦,也只有自己知道。而一旦有了好机会可以跳出火海,尤其是居贤王显然是能够罩得住场面的,计连成做什么样的选择,不言而喻。
穆英回去把情况和陈俄一说,陈俄心里就有了主意。他觉着,到时候将谈玮哉劫出来,先交给叶韬,或许会是个不错的注意。他手里的人没有伏虎堂多,但他知道伏虎堂的特点,又有内应,加之出其不意,只要计划完备,还是很有成功的可能的。陈俄想了下之后,把想法跟穆英一说,也让穆英大为赞赏。而他们两人都认可了,事情也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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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哪怕有许多成功的先例,在一些人眼里,让女子来主持杀伐决断的事情仍然是不可思议的。居贤王府现在居然让常槐音来主持在余杭的事情,却并不是不得已。常槐音知道自己的丈夫虽然对于攻略伐谋都很有一套,但更多地还是喜欢似乎平平淡淡的治理工作。而她,也喜欢这样的丈夫,喜欢这样或许被很多人认为很没有男子气概的丈夫。她不这么认为。承担起成千上万人的福祉,远比用几十上百人去赌博,来得有勇气得多。而她自己,虽然内心渴望着和平,但她同样喜爱精彩刺激的生活,喜欢光辉璀璨地站在舞台上……
手下人并不觉得常槐音主持是件坏事。她毫无疑问是个细心、体贴的上司,伴随宗魔团一路来到余杭,她就已经为所有的部属们都准备了连帽长衫。在这个雨夜,只简单进行了防水处理的黑色连帽斗篷,让在雨中等待着的所有人,身体都干爽着,没有黏糊糊的感觉。宗魔团连帽长衫是无法复制的,材料、工艺都不一样,拉上了帽子,脸两侧的帽兜是弧线的,完全不影响战士们左盼右顾的视线。这就是细节,越是了解各种各样的细节,这些战士们就越好奇这些一路同行而来,不声不响,几乎绝不出手的宗魔团的家伙们,到底能够展现出怎么样的战斗力。当然,他们暂时是看不到了,来到余杭之后,宗魔团就去向叶韬报到了。
陈俄留神看着远处的信号,当墙内四层高的精美楼阁上,三层的灯熄灭了的时候,陈俄着实松了口气。那是在给他们提示常菱所在的位置呢。因为任务的特殊性,潜伏着的人,现在都已经悄悄撤离了。
“我再提醒一句,我们的人都已经撤离了。开始行动,整个院子里我只需要两个人活着,带走,一个是常菱,一个是谈玮哉。明白了吗?”陈俄严厉地说道。陈俄在一个时辰前刚刚知道,常菱居然选择了靠近城内运河河道,就在王府外围围墙边上的那栋楼来住,因为建筑精致,景观良好……他当时就感觉到,自己真是很有运气的。
“行动吧。”陈俄吩咐道。而他自己,当先跳了出去。陈俄抛出了一个爪钩,直接缠住了高楼的二楼上的围栏,然后顺着绳子就滑了过去,一手拉着绳子,感受着摩擦产生的温度,而另一只手上则握着一具五连射短弩。
除他之外,还有其他四人同时射出了爪钩。而在这一侧的楼顶上,四个神箭手也显露出了身形,只要敌人一露面他们立刻就射箭压制,只要让陈俄他们这些人突进去,他们也就算是完成了大部分工作了。
实际上,突击比想象中更为顺利,一马当先的陈俄用两枚短矢解决了两个伏虎堂的卫士,而第一批冲进去的人,只有一人受了点轻伤,没抓住绳子结果摔落在了地上。
“快!”陈俄带着四个人,直接朝着三楼西北角的房间冲了过去。经过一个房间的时候,木质的两半房门忽然飞了出来,三个伏虎堂的卫士扑向了他们。陈俄将手里的刀一横,一推,反手撩出一刀,而手里的连发弩也没有闲着,又是两枚短矢分别射向两人。迅猛激烈而又干净利落的动作让跟在身后的属下也是眼界大开,士气大振。陈俄清楚得很,这种情况下怎么应对才是最有效率的,他可不是一个人。一枚短矢钉在右边那个伏虎堂卫士的腿上,那个卫士踉跄了一下,陈俄的一名手下就已经直接一箭刺进了他的胸膛了。陈俄撩出的那刀说不上多凌厉,却明显是以伤换伤的对耗打法,陈俄是完全没有多想,但对方却想多了……一刹那的迟疑,就让陈俄看到了机会,改撩为挑,直接将对方手里的大刀荡到外门,而陈俄立刻朝着他的心口,射出了他手里的弩上最后一支箭。最后剩下那一人,也挡不住其余几人的联手合击。仿佛只是一瞬间,原本还占据着突袭优势的三人,就在陈俄的得当应对下灰飞烟灭了。
原本二王子府上的卫士们早就被常菱遣出,伏虎堂的人此刻又莫名其妙地少了好几个好手。加上常菱本来就不喜欢有太多俗人在周围,此刻的防卫空虚,着实让陈俄有了可乘之机。
“见过王妃,麻烦这就跟我们走吧。”来到常菱面前,陈俄并不觉得有多难,但时间紧张,在这里多停留一分,就会多不少风险出来。
“大胆!”常菱抱着谈玮哉,柳眉倒竖,倒是想做出不害怕的神情来,但颤抖的身体和色厉内荏的声音,实在是掩藏不住什么情绪。常菱从小养尊处优,哪里经过这些啊?“你们是谁的人,不怕杀头吗?”
“阿紫!”陈俄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直接向特意安排的女部下吩咐。那个叫阿紫的女子,虽然只有十九岁,却是身手出众。阿紫的身量,比起一些男子都高大,但却一点都不显得粗陋,反而越发显得英挺。阿紫直接冲了上去,冲着常菱的后脑就是一掌打晕,然后直接把常菱扛在了肩上。
“王子殿下请随我来。”对此刻眼中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害怕多一点的谈玮哉,陈俄的态度反而好得多。而谈玮哉不知怎么的,却忽然像是放下了恐惧,点了点头,跟着陈俄就这么走了。陈俄也有些奇怪,但反正谈玮哉配合那是最好,他也懒得多问什么
小孩子的心透明如水晶,却是最容易感觉到周围的人的种种好恶。谈玮哉倒是见过不少,对自己的母亲嗤之以鼻,却尊重自己的人,想来也知道,对自己的尊重还是来自于父亲谈晓培。而能够有这种态度的人,基本上不可能害自己,其实,也不太可能真的怎么伤害常菱,最多也就是让常菱稍微吃点苦头而已。而对方,还带着个女子,虽然身手看起来的确也不错,但明显就是为了来扛走常菱,避免以后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纠缠的。碰上那么尊敬父王,又那么小心翼翼的一群……“劫匪”,谈玮哉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
到了楼底,清理伏虎堂的卫士的行动已经基本结束,而王府现在超级空虚,反应也迟钝得可以,当然,这里面不排除一部分王府卫士,并不想来送死。在这个时候,直击二王子的府邸,绝对是需要勇气的。不论成功失败,只要留下一点点痕迹,他们就将面对整个春南的追杀。而这帮人还是来了,虽然常菱不怎么得人心,但为了常菱来攻击未来国主的府邸?这帮人绝对是强大到了一定程度,也是嚣张到了一定程度的。
大家都集结在了地面上之后,陈俄在心中默数着“一,二,三,四,五……”,还没数到六的时候,王府的院墙就被砸开了。而外面,两个穿着蓑衣的家伙拿着巨大的铁锤,怎么看都有些不搭调。
看到陈俄,两人立刻闪开一旁让出了通路,他们的背后是一条油布制成的滑道,大家一个个直接顺着滑道,就能到已经等候了一会的船上,一共有六艘船,外形完全一模一样。大家迅速分散在船上,朝着各个预定位置撤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他们有差不多一刻钟,在这一刻钟里,他们只要能感到预定地点,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对方几乎没有机会再把他们撬出来。而那艘真正装载着常菱和谈玮哉的船,去的地方距离这里其实只有六十五丈。就在一条石桥下,有一道隐藏着的水门。船直接停在水门里,然后,船上的人要在地底的甬道里弯着腰走上一小段路,然后,他们就到了。一条竖直的梯子将他们带入一处豪华的院落,那是余杭排名第三的药品商人季廉的府邸……但季廉,很不巧,他的父亲是常洪泉的好友,而季廉也是在常洪泉的一路扶助下,才能有今天的财富和地位。这事情里,季廉都不用担太多风险。谁能想到常菱和谈玮哉居然会在他的院子里呢?知道地下的那条水道的,一共还不超过十个人。
看到陈俄等人平安到来,季廉松了口气,随即吩咐管家:“去把玉清丸到货的灯笼挂起来吧。”
管家点了点头,自去安排。而在他挂出灯笼之后不要几分钟,常槐音就会知道,一切进展顺利。
现在能够喝点热茶喘口气了,陈俄倒是有些唏嘘了起来。今天的行动,可是标准的北疆经略府下特种营的行动模式。事先早就做好了预案,将各种能使用到的资源利用起来,充分利用人力物力,至少有几套进攻方案和撤离方案。而攻击目标则是弄到大致的建筑图纸,参与行动的人大家一起商讨着怎么应付各种情况,然后大家各司其职,最快速度做完该做的事情然后撤出……陈俄不免有些怨怼。这的确是很天才的作战方式,简洁,精确,充满了秩序的美感,每个人都发挥最大作用。可是,却是这种方式,让他们这些武人原先的那种英雄情结无从发挥……这真是很让人郁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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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稳如泰山
“大人,陈俄侍卫长求见?”一名侍卫悄然来到叶韬身边禀报道。
“陈俄?”叶韬问道。
“居贤王府的人,现在跟着郡主做事的。”侍卫连忙补充道。
“哦好,让他进来吧。”
被侍卫一路带入府邸,陈俄觉得叶韬的侍卫们的反应实在是异乎寻常。他们实在是太镇定了,似乎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情绪在。而那些通行来到余杭的宗魔团的战士们,看到了陈俄也只是微微颔首,虽然他们在担负着警戒巡哨的工作,但看他们的神情,更像是在休闲玩耍。
“启禀叶大人,郡主令我等一行,突袭了二王子的府邸。现在莲妃和王子殿下都在季廉的府邸上。大人希望我们怎么移交?”和叶韬见礼之后,陈俄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哦?你们的动作真快。”叶韬啧啧称奇。刚在有人袭击了二王子的府邸,这消息已经有人来汇报过了。但现在最主要的力量都在太子府邸,监视二王子府邸的只是很少几个人,也没有机会跟上去探察明白到底是谁发起的攻击,而现在,一切都明了了。
陈俄又来回跑了一次,将两人送到了叶韬的住所,而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了叶韬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四艘巨大的飞艇静悄悄地停在了院落上空。要知道,现在可是雨夜……春南装备的飞艇数量是不少,但能够在夜间和雨天起飞作战的则寥寥无几,就算是那些,靠的也是飞行员们强大的操作技术而非飞艇性能本身。但在东平,能够在雨天起飞作战的飞艇,现在至少占到了飞艇总数的四成。
直接将常菱和谈玮哉装到了其中一艘飞艇上,加上响应的侍从和护卫,差不多塞满了一艘飞艇。而这艘飞艇也立刻朝着东面飞走了。经过侍卫的解说,陈俄才知道,在海面上停泊着一支舰队,其中有四艘专门设计制造的飞艇母舰,每艘能够携带四艘这样的小型飞艇。基本上,都足够对余杭进行一次轰炸了。
舰队自然是来自涯州的,因为有了远程无线电报,东平本土和涯州的联络方便了很多。虽然路途遥远,电报机的通信距离有限,实际上得经过两次中继才行,但怎么也比原先需要靠快船送信快捷了无数倍。原先要进行一轮通信沟通,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但现在,两边电报往来,加上译码的时间也才一天。叶韬的计划直接拍发到了亚洲,齐老爷子和水师将领们凑合出个方案回馈,这事情就这么成了。对于东平来说,远程通信得以实行,也着实让很多担心涯州的实力越发膨胀,又是孤悬海湾,容易滋生自立情绪的大臣们放下了心。但对于春南来说,这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今天晚上的这种作战配合,还是小试牛刀,将来对春南进行攻略的时候,涯州方面可是要作为重要的一支力量加以考量的,无线电则让统辖指挥作战成为了可能。当然,春南方面可不需要知道这一点,尤其是现在中继通信站,可都是在春南的国土上的。
这个晚上的激烈战斗,对于叶韬来说差不多算是结束了。既然常菱和谈玮哉都已经被控制住了,还是以非常意外的方式,那之前和二王子的约定,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叶韬立刻派人去通知了刘勇和金泽,让他们在对太子殿下下手的时候,注意先保着自己人的安全,战果如果实在是不太重要了。不过,这样的嘱咐到底能够起多大作用,可就不好说了,刘勇和金泽,还有他们麾下的战士们、江湖高手们,可不仅仅是为了任务而任务,尤其是那些长年在侍卫营的家伙,一个个都憋坏了,他们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强手中的强手,可实际上他们遭遇的战斗,比起普通战士们都少。尤其是刘勇,在这个晚上,给太子府上的所有人都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他单枪匹马地从外围杀到中心。在太子麾下的两名超级高手悄悄潜伏着,忽然突袭二王子殿下的时候出手了,在空中交错的一瞬间攻出了四掌,两个潜伏了许久自以为得计的家伙还没落地就死了。而后刘勇落在了太子殿下的卫兵群众,抖开了衣襟,双手握刀,像是个陀螺似地在人群中旋转,腾起一片片血雾……在不到一个时辰的交锋中,光是刘勇一个人,就前前后后干掉了不下四十人。随后,和金泽回合,从容撤离,从头到尾都没有暴露身份。但刘勇是不是暴露,又有什么关系呢?二王子被吓坏了,他麾下的头号大将摆明了告诉他,如果他和刘勇放对,大概……能够坚持五到六招,据他观察,他的水准和金泽估计差不多。
更让二王子殿下的麾下将士遽然而惊的则是侍卫营的普遍水准。叶韬麾下的侍卫们没有庸手,这个大家都知道,只是没想到居然能强到这个地步。身手自不消说,更让人恐惧的则是这些人互相之间的默契和信任,还有他们充分利用自己各方面优势的奇特战法,叶韬麾下的侍卫们将远攻近战之间的转换拿捏得非常好,而他们手里的兵器……按照春南的标准,全都达到了神兵利器的水准,恐怕那些手底下有一两万精锐士卒的资深战将,手里都未必能有一把。东平到底在军械制造商达到了什么水准,恐怕是需要重新考量的。而经过这么一战,在二王子面前立威的目标,全面达成。大家都明白了过来,别看经过一夜苦战,二王子殿下干掉了他哥哥,掌控了余杭,监禁了太子麾下的众臣,已经事实上成为了春南国主,但他哪怕将手里的力量集中起来,恐怕也未必留得下叶韬。叶韬固然会被围困在宅邸里,但光是刘勇金泽两人,真想要刺杀谁的话,恐怕全天下都不会有人能阻止他们。刘勇的身手,可不仅仅是风传中的天下第一高手的水准,而是凌驾于其他高手之上,几近不可思议的地步。更别说,叶韬府邸上空悬浮着的飞艇,余杭外海的舰队,都在那里耀武扬威呢。
涯州派来舰队虽然是围绕着四艘飞艇母舰来配置的,但却是一支不折不扣的强力舰队。包括了十二艘去年才下水,年初刚刚完成基本整训,编入现役的天炆型战舰。新型战舰上,弩炮已经不是主要武器了,火炮才是……每艘战舰上都有三十二门火炮,六架弩炮和四架神臂弓。虽然只能向一侧开火,但这种战舰已经完全打破了原先的海战准则。加上天炆型战舰的速度比起原先的虎牙舰还快上了一截,一旦开战几乎是无解的。十二艘天炆舰和四艘飞艇母舰上,还搭载了涯州派遣来的近一千精锐步兵……这几乎就是一直建构完整,战力强悍的混成力量了。以二王子现在对余杭和周边力量的掌控程度,断然没有任何可能留下叶韬。
至少从表面上看来,叶韬帮了二王子一个大忙,而二王子殿下却没能将常菱和谈玮哉交给叶韬。伏虎堂这个名字也随着二王子殿下的部下在追查常菱和谈玮哉的下落的时候的“意外”遭遇到了阮小五的手下而浮出水面……春南的新国主愤怒了。这个本来应该会服务于他的强力秘密机构,却因为信息交流不畅和叶韬、常槐音的故意设计而变成了春南国主的眼中钉肉中刺。而这个新晋春南国主,还因为欠了叶韬老大人情,尴尬不已。
叶韬表面上什么都没说没做,一副万物不萦于怀的样子,只是婉拒了参加登基大典的邀请。在余杭又呆了五天,随后带着全部的使团以及常槐音一行离开了余杭。这一天,从宜城出发的舰队来到了余杭。六艘虎牙舰护卫着叶韬的旗舰天锦号。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太强大的编制,可一旦会合了涯州来的舰队,却是一直令人生畏的作战力量了。
这还是叶韬第一次登上专为他设计定制的天锦号。这也是应用了迄今几乎所有先进技术制造而成的最奇特的舰只。天锦号表面看起来是混合着东西方造舰风格的标准的三桅快速帆船,而且,为了舒适性和指挥功能牺牲了很多武装。天锦号上仅仅只有八门火炮,两门弩炮。不过,天锦号的尾部却装置着巨大的发电叶轮,四具发电机能够提供全舰的灯光照明和其他设备的运行。舰上甚至有一台无线电报机,可以直接联络两千里内的其他无线电报基站。天锦号本来就不是为了进行海战用的,更像是游艇和专业指挥舰的混合体。但真用来指挥海战倒也适宜,上面可安装着总共二十二具通信器,可以朝着各个方向发射不同的灯光信号,进行协调指挥。要是距离比较远,也可以通过飞艇进行中继指挥。四艘飞艇母舰携带的一共十六艘飞艇里,就有一艘是指挥飞艇。
庞大的舰队浩浩荡荡一路北行,护送叶韬一行回到了宜城。而涯州舰队除了其中一艘转赴月牙岛为造船厂提供实物参考之外,其余舰只随即南下,在宜城和涯州航路的中间,距离春南海岸不足两百里的一处岛上驻扎。这个叫角鲸岛的地方本来被一个海盗团占据。一直以来,这个海盗团都比较听话,所以七海商社也好,春南的诸多海商也好,春南或者东平的水师也好,都放过了他们。这个海盗团说起来是海盗,但只敢抢走私船而已。有时候碰到庞大的走私船队,甚至会给春南水师通风报信,搞得跟编外缉私大队似的。要是平时,估计这个海盗团还能继续存在下去,但现在,东平虽然在和春南进行斡旋谈判,可战争准备却是一点没有停下,水师方面也就不怎么愿意这个隐患存在了。角鲸岛上的海盗团非常明智地投降了。而角鲸岛上则迅速开始进行港关扩建和物资囤积。
叶韬在宜城呆了差不多有半个月,这时候,常菱和谈玮哉都已经在丹阳了。叶韬对常菱没什么好感,对谈玮哉以后的境遇说不上多有兴趣,自然,叶韬也不会怕常菱对自己耍什么心眼。但迟到这么几天时间,却可以避免去看谈晓培教训家里人的嘴脸,不算是坏事。而叶韬在宜城也的确有事情要做。宜城的叶氏工坊限于空间格局,现在已经调整成为专门的精密机械和光学产品研发生产一体化机构。而叶韬,此次前来却是要布置诸如炮瞄镜、枪械的光学瞄准具、新型广角广视域战场观察镜、航空照相机等等一系列专业度极高的用具的生产制造工作。虽然这些东西在云州的叶氏工坊里已经有了具体的射击方案,但毕竟没有进入到实际的生产阶段。宜城的工坊里,许多技师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东西,而叶韬,则要将这些东西的思路、技术要求、制造规范确定下来讲授给工匠。这个工作,天底下恐怕没有任何人比叶韬更擅长了。
本来叶韬还想去一次月牙岛,看看新舰的制造进程,没想到,他刚刚完成工坊这边的制造辅导工作,月牙岛居然已经同时在铺设三条新舰的龙骨,而按照月牙岛的测算,最快的话四十天就能够完成第一艘新舰的初步制造,这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而叶韬也觉得……这应该是不怎么需要自己去指导了,自己不太可能做得更好了。
随后叶韬视察了新型的火油弹火星弹的制造。原先的火油弹火星弹还是需要点燃之后再进行发射的,但现在,随着初步化工的建立,简单而安全的引信制造不算是太大的问题了。定时引信虽然成本不低,但对叶氏工坊来说也不算是很有难度的事情。而叶韬,在看了一系列的演示之后,下达了六万枚碰撞引燃引信和两万枚延时引信的生产任务书。
再之后则是位于溧阳的师家的砖材生产基地和黎阳的钢铁厂等等,去丹阳的这一路,叶韬几乎检查了沿途所有和战争准备有关的产业。甚至顺便去逛了逛几个战备粮仓……东平现在储备的粮食,足够两百万大军进行两年作战。而同时还能保证东平百姓的日常消耗,哪怕在完全不补充粮食的情况下,对百姓的供应都可以保证三个月。这样的准备,实在是太充分了。等到叶韬到了丹阳,面见谈晓培的时候,叶韬的讲述很简单:一切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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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大都督
“叶韬,这一次你是准备到前面去指挥作战呢?还是在后方进行统筹?”谈晓培问道。
“到前面去有意义吗?我又不需要战功?”叶韬开玩笑地说。
“那好,我到前面去……这大概是我指挥大军的最后机会了,可不能放过。”谈晓培轻松地说。
“陛下,何苦呢?”叶韬苦笑着说:“照我说,陛下您都不必离开丹阳。”
“这可不行,我和卓莽说好了的。一共六个战区,我们两个都去当。有你在后面协调,我们可以好好战一场了。”谈晓培在这方面还尤其固执。对此,叶韬也没什么办法。
而最后的准备工作也随即开始了。叶韬就任东平兵马大都督,统辖东平全军。当谈晓培兴致勃勃地宣布这个任命的时候,满朝文武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了。谈晓培准备自己带兵上战场,这个大家都知道。虽然这的确不怎么和规矩,但国主本身就是战将出身,掌控战局还是有把握的,加上精兵强将辅佐,料来不会有太多意外情况。但将兵马大都督的职位交给叶韬,国主自己在前方指挥作战,将统辖调度的工作扔给别人……这就太不合规矩了。虽然说起来,叶韬的确是担任大都督的最合适的人选,可名义毕竟是名义嘛。国主给手下大臣打下手?似乎怎么都说不过去的样子。但谈晓培在这一点上很坚持,卓莽也赞同这样的安排,叶韬自己向来是无所谓的,这个任命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通过了。
对春南的作战,也开始进入到详细规划设计的阶段了。对春南的作战,将一共分成六个战区来进行。
界山战区主要是东平、春南和西凌三国交界地带,攻略的任务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监视和牵制西凌,稳定边境地区,适应环境,并进一步为将来攻略西凌做好准备。界山战区的情况复杂,对于部队侦查能力、机动力和反应能力都有很高的要求,于是,权衡再三,叶韬任命戴云为界山战区主将。界山战区的兵力除去这一地区原有的边军、关防守军总计六万多人之外,另外补充北疆经略府辖下各军总计四十五个营,十四万许。北疆经略府下面的部队,一个个都好战得很,为了为了这些名额抢的都要打破头了。但除去中军营作为指挥中枢,必然入选,其他部队还真没准。戴云随即下令,在一个月之后进行北疆全军大演练,然后才进行最后的部队选定。没想到,池先平也硬要挤进来,原本辽疆经略府只是作为大后方,为前方提供补给、肉食等等物资的,但池先平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场大战没自己的份怎么甘心呢?他死皮赖脸,又以加强北辽诸军和东平的认同感为理由,硬是让谈晓培首肯,给池先平五个营的名额。这可让戴云麾下的将士们气坏了,本来四十四个营就不够分的,又要挤进来一个竞争对手。但谈晓培下令的事情,也实在是没办法。
然后是运河战区。运河战区自然是由谈玮明统辖,作战任务同样不算很重,在攻入春南之后,除了配合左右两翼的友军,稳步推进之外,更重要的则是保障运河这条补给线的通畅。大量物资都会通过运河进入春南,然后再进行运输调配。谈玮明虽然在指挥作战上不算是非常有长才,但性子坚毅稳健,有大局观,指挥运河战区的作战适得其所。运河战区的部队,主要是原来运河都督府下辖的各军,加上禁军一部。为了加强运河战区的指挥力量,原血麒军督军邹霜文给谈玮明当副手。谈玮明和邹霜文两人凑在了一起,立刻开始加强整训,给部队进行更适合作战任务的换装,以邹霜文在血麒军的履历,训练方法层出不穷,虽然运河都督府下的总计十一万大军被训得灰头土脸,叫苦不迭,但大战当前,不容得大家不努力。“平时多流一钵汗,战时少流一杯血”是运河战区最响亮的口号。
中央战区自然是以谈晓培为主将,禁军和血麒军都配属在这一战区。而中央战区的任务就是稳固推进,寻机进行有力作战,歼灭敌军主力。这种作战可是很带劲的,谈晓培自然非常喜欢。禁军多年和血麒军别苗头,但却压不过血麒军财力雄厚,各类专业人才济济一堂,尤其是在训练、作战中天马行空,不受常规战法拘束,毕竟,禁军是要讲基本原则的,还要担负拱卫国都内庭的常规任务,不比血麒军是纯粹的对外作战队伍。邹霜文调走之后,血麒军新任督军仍然是血麒军内部推举出来的,名叫祝枫。之前,祝枫的职务是血麒军幕僚长兼营务长。在血麒军在北辽遂行作战的时间里,他在血麒军大本营里继续编练新军。祝枫现在还只有三十岁,也不过是个二流世家出身,原本不怎么受重视的子弟,但进入血麒军之后,却开始逐渐展露出天赋来。现在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血麒军第三把手,排名在他之上的,就是邹霜文的副手罗百江了。但罗百江长于军队的管理协调,是协调后勤的一把好手,在指挥作战上未免差了点。为了不坠了血麒军的威名,罗百江自愿让贤。在血麒军上下看来,督军这个职位虽然听起来光鲜,却是累得要死,压力巨大,血麒军的名头,决不能为了任何个人而有损害。无论何时何地,血麒军都必须是立足战争实用的天下第一强军。自然,中央战区也不仅仅是禁军和血麒军,先前偶露峥嵘的各世家族兵精英尽皆从龙而来,而且,现在可没有海运的补给限制了,各家派来的人数多了足足一倍。五万精锐族兵的装备之豪华,训练之严苛,以宗族为纽带的内部团结、默契度之高,让这些族兵成为了完全可依赖的强大的重兵集团。
东部战区由大将军卓莽亲自领衔,麾下最主要的战力是天璇军、由镇宁关守军改变而成的镇宁军。由于天璇军和镇宁军都是以步兵为主,为了补充东部战区的骑兵不足的问题,索性从云州和天蒙城调来了两地的部族骑兵总计十个营三万人。奔狼原的部族骑兵,除了装备上不那么非常一致,允许将士们选择自己喜欢的兵器,铠甲也是根据各人和各部族的财力与审美取向来选择。基本上,奔狼原来的六个营,都是武装到牙齿了。天蒙城来的部队就没有那么豪华,但也基本上以缴获的北辽禁军骑兵装备武装了起来,战斗力一点都不差。而天蒙城的部族有了奔狼原的部族来对比,一方面有些羞惭于自己这边的潦倒,却也从奔狼原的骑兵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他们的士气高昂,一些领军的部族勇士甚至暗地里吩咐下去,一定要打得漂亮,让东平上下看到自己的重要性。而天蒙城的部族,也可以借势崛起。东部战区还有个麻烦的事情,那就是要和水师充分配合,可以进行比较复杂的登陆渗透作战。而这也是让卓莽负责这一路的原因所在。说起来是简单,但登陆作战是极为复杂的合成作战,还得卓莽这种老资格的将领才能玩得游刃有余。
其余两个战区则分别是东海战区和涯州战区。东海战区是纯的海上作战,除去不到两万人的陆战部队,几乎全是主力作战舰队,总计有超过百艘虎牙舰和其他型号的舰只。到开战时,应该能有超过三十艘天炆舰和十五艘以上的飞艇母舰。东海战区将在第一时间全面封锁春南海域,歼灭春南的全部水师。然后就开始全力骚扰沿海,让春南不能集中起全部战力在正面战场。
涯州战区完全以涯州现有的力量进行。涯州现在的地面力量很一般,但由于岛域的特性,需要控制大片海面,舰队和航空方面的实力超群。叶韬为涯州制定的方案是,前期不断进行空投骚扰,以小股精锐部队在易守难攻的地点不断建立小型的根据地,并且进行横向的联系,等正面战场建立了优势和压迫性之后,则展开有规模的登陆作战,开辟敌后第二战线。而到时候,也会有充足的地面军力通过海路运输过来。不然,仅仅凭借涯州原有的五万多步兵骑兵,怎么都不够用的。
涯州和东海战区都有自己辖制的空中力量,加起来也有超过两百艘飞艇的规模,还是比较充足的。而在正面战场的四个战区,叶韬倾向于将空中力量统合起来使用。由于牵涉到大量的系泊场、机场的建设工作,叶韬提拔了鲁丹担任空勤提司官,全面负责空中力量的指挥协调工作。每个战区下辖一个分管提督,手里都有两个航空队,二十四艘飞艇,担负前线的侦查、支援和骚扰工作绰绰有余。而鲁丹亲自掌管其余的所有空中力量,他手里很快会有超过三百艘飞艇可供调遣。这可是一支极为可怕的力量了,一次轰炸,说不定就能够让一个规模中等的城市被遭受重创。当然,鲁丹的任务也绝不轻松,春南可也是有相当数量的飞艇的,争夺制空权的作战,可也是相当麻烦的。
分配了六大战区的力量和作战方略之后,叶韬就开始协调起各军的编练整训事宜,而各军的装备也要进行一次调整。随即,就是让人头痛的物资储备了。现在东平各军的战力是强,但却是需要充分的物资保障的,光是各种爆炸物的日常消耗就是极为可怕的数量。还有飞艇的日常油料消耗,随时要铺设到前线的通信器材和与之配套的海量电报线、电线,以及其他各种技术装备,都不是小数目。装备和电线倒也罢了,火油弹可是有严格的保质期的,储存时间久了安全隐患越发严重。在叶韬的督导下,整个东平的战争机器隆隆开动了起来。各支部队在接受了任务之后,也都是在原来的驻地先进行训练,并且少量派遣先导部队到各战区去打前站,做一些准备工作,大规模的调动不多。可整个国家的军事机器开动起来,整个国家内部的气氛为之一变。这种改变,不可能不让春南方面感觉到。
而春南虽然现在有了国主,有了统一的政令和指挥,但绝对没有准备好和东平开战。春南国主一边努力想要斡旋,一边也在进行着准备。斡旋谈判,是绝不会有什么成果的,除非春南国主愿意放弃国主之位并入东平,不然,双方的谈判底线相差太远了。东平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统一。而春南国主,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觉得想要灭亡春南,哪怕对于东平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进入八月,两国的边贸就完全中断了,甚至连走私路线都被渐渐掐断。但东平的商人们却并没有太怨声载道,大批物资全都被军方采购去,不少商家都能拿到大大小小的订单。战争的利润总是要让全国上下来分润的,在谈玮馨的控制下,东平的经济仍然稳健。秋收之后,两国都撤回了谈判代表,而东平的大军则开始进行调动了。百万大军的调动,的确是需要相当长时间的。尤其是北方的部队到了南方,也需要时间适应气候和水土。到得开春,大战就要展开了。
不是谁都想看到这场大战开打的。现在,天下大势,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明白。东平统一宇内,已经是不可阻挡。虽然北辽在高森旗等少壮派的努力下,撑了数年,可一旦叶韬发力,一场灭国之战分成两截,加起来也没打满一年。以耕战立国的北辽,战力并不弱,哪怕到最后关头,军心民气仍然不坠,如果不是北辽国主出降,说不定燕京一场大战,双方都要拼上几万人,留下一个残城。但北辽终于还是屈服了。现在,对于春南能坚持多久,能让东平出多少血,现在其实大家都有疑虑。一年?还是两年?还是更久呢?春南的战略纵深的确是比北辽大不少,可春南要面对可是两线作战的窘境,更是差了不止一代的军械和战术思想。春南在东平积极准备的这一年里,被被逼不断进行动员和集结。春南现在的军力已经突破二百二十万人了,可东平这边,在叶韬完成大略方针的部署之后,却坚守着这个看起来比春南少了很多的总兵力,没有再积极扩军,从容之意非常明显。而东平的年轻一代将领中,有不少都在叫嚣,八个月灭亡春南。而在这个说法提到谈晓培和叶韬面前的时候,谈晓培显然是很有兴趣,而叶韬不置一词,淡淡一笑,却也没有说那是胡闹。到底,春南能顶多久呢?西凌的诸多大臣估计,就算出了些什么状况,恐怕这场大战也不会超过两年。短短两年而已……那么,之后呢?西凌又能坚持多久。
西凌不是没有想过要延迟这样的进程,他们也做了各种努力。叶韬在视察一个战备仓库的时候,火油弹被引燃,叶韬险险躲过一劫,但也受了伤。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汹涌的报复。一个月之内,七员战将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死了,三名阁部大臣被刺杀,四个重要的军营、要塞遭受报复性轰炸,伤亡累积超过六千人。叶韬受伤大概最多也就延迟东平进度不足一个月,索铮作为叶韬的代表,继续干得有声有色。可东平的报复,让西凌政事停摆半个月,那些战将的死,更是牵连甚广,根本找不到人能够立刻顶上,就算勉强接手了那些个军队,也是人心惶惶,战力下降了很大一截。
和东平为敌,真的是这样得不偿失吗?现在的孙波屏,在西凌朝廷里已经不仅仅是举足轻重的问题了,他几乎能当得了西凌半个家。而在历次的中枢机密会议中,他一直保持沉默,只是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西凌和东平,财力、国力,已经全然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了。西凌用了许多年的时间,将各路大军都收归中枢直接掌控,的确是大大加强了西凌的战力,却也耗竭了西凌的财力。而东平对西凌的经济攻势,更让西凌这些年要承受巨大的经济压力,每年的财政收入节节下降。西凌的户部银库里,现在仅有两千四百万两白银,根本打不起一年的仗。实际上,要不是孙波屏这几年竭力腾挪,开源节流,在调控方面付出了偌大的心力,西凌财政现在几乎就已经破产了。孙波屏的话,在大家心里,毫无疑问是极有分量的。
哪怕是西凌王族,甚至是西凌国主都没信心坚持下来。要知道,要是坚持下去,可能能够多执掌这个国家四年或者五年,但却难以阻挡东平兵锋所指。到时候,可就是国破族灭,绝无侥幸。而看北辽国主现在一家人的生活,虽然距离权力远了点,但仍然富裕优越。尤其是,虽然有限制,但若干年后北辽王室仍然可以参与到东平的政治生活中,不管是当文臣武将,都一视同仁。这个承诺谈晓培是在大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做出的,而太子谈玮明随即附合,为这个承诺又加了一道保证。虽然说是二十年、三十年,可现在的李家子弟,在军事上有长才的,已经进入到了血麒军,这一次也将从龙而来,攻击春南。这种宽厚的态度更是让西凌王室都有些惊诧莫名。要说东平有当烂好人的传统,那谁都不信的。一个不能杀伐果断的东平,是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高度的。那就很好解释了,东平方面,就是在显示着自己的器量,展示自己将来处置各国王室的态度和方法。
想明白了这点,西凌方面派出了一个规格极高的秘密使团。使团到达郇山关之后,就搭乘飞艇直飞丹阳了。一路上不会受到任何干扰,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发现,两国之间的这次接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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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培养感情
孙波屏两天后来到了总坛。从安庆到泰州,一路上居然也不太平。孙波屏是支持道明宗的那些大臣和地方势力的眼中钉,虽然他们无法正面对孙波屏下手,但联络道明宗的一些教民,寻机冲击队伍,然后让一些身手不错的家伙找机会下手,倒是轻松得很。只是,没想到孙波屏的身边,高手着实不少,尤其是一个宗魔团的小队,哪怕真的遭遇千军万马,他们要护着孙波屏离开都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只是一些经过简单武装的乱民。对于这些乱民来说,穿着白色战袍的宗魔团成员,就好似死神了。
但在路上遭遇袭击,却也暴露了现在西凌各方力量的角逐也到了一定程度了。一旦出现什么情况,局势可能会更加复杂。叶韬在考虑,是不是该要再搞点事情出来,再折腾一下道明宗。但在这个时候,这个度就得掌握好了,要是把事情搞大了,一旦变成了大规模的战斗,说不定就会把整个泰州,甚至更大范围的各方势力牵扯进去,那可不是叶韬的本意。搞得不好,可就得把大量军力牵涉进去,会大大延迟攻略春南的时间。叶韬是一天都不愿意推迟攻略春南的时间,一开春就发动,这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大人,这方面倒不用太担心。”雷煌对于叶韬的这个意见,显然胸有成竹。“我岳父这次被教民冲击,回头要是我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那才是怪事呢。”
雷煌很快就部署了一次反击,宗魔团在夜间出击,一连捣毁了四个道明宗的教坛,却没有杀一个人。这种程度的拿捏让道明宗知道厉害,却又没办法作出什么反应,更没办法借机生事。教派与教派之间的斗争,军力对抗只是一方面,在这个战争频仍的时间段里,教众们可是非常看重教派能够给教众提供什么样的安全保障。而雷音魔宗这一次的表演,几乎可以说就是在耀武扬威了。看了雷煌的安排,叶韬也颇为放心。当年的毛头小子,现在已经成为深具谋略的大将之才。整个泰州在他的管理下井井有条,而各种斗争策略丰富多样却又有力有节。看雷煌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叶韬觉得,可能是该给他更大的担子了。
孙波屏也已经好多年没见到叶韬了,对于他这样在西凌位高权重的大臣来说,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系就可以了。孙波屏从未想过要公开自己的奸细身份,或者用自己掌握的巨大权力和关系网来斩断和云州的关系。孙波屏很明白,自己能够走到今天这步,云州方面出了多大的力。光是为了让他的一系列理财措施能够得以贯彻实行,并且取得良好的效果,云州方面就前前后后投入了将近一千五百万两白银。当然,谈玮馨在运作这些资金的时候,精心选择不同领域进行投资,倒也不纯是给他助阵,到现在来看,并没有什么亏损,还小有盈余。只是,这种盈余相比于叶氏工坊、相比于谈玮馨手里运作的种种其他业务,实在是不值一提。多年来,云州前后输入西凌的资金超过四千万两,但没有一次将银子运回去。每年的盈余,或者在本地再进行投资,或者索性交给雷音魔宗支配。而正是因为这种经济渗透,孙波屏知道,一旦谈玮馨乐意,她也能很轻易地掀起滔天巨浪让西凌朝廷步履维艰。孙波屏来和叶韬见面,并没有聊太多内容,只是大致交换了一下双方的态度,而孙波屏再次向叶韬、向东平宣示自己的忠诚。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刻,这种表态是极为必要的。孙波屏的理财功夫,差不多就是靠着谈玮馨的“函授”一步步教出来的,可他当官的本事,却要比谈玮馨叶韬强得太多。能够位极人臣,孙波屏在朝廷内外也勾连出了颇为庞大力量集群,他至少能够使唤西凌六部中的两个尚书,还有禁军一部,城卫军一部,以及几个家族的全部力量。孙波屏笑着保证,就算到时候真的要攻城,他也能保证打开一个城门,能保证第一时间控制住西凌一部分朝臣,还是说话算话的那些。如果有特种营和其他力量的辅助,他甚至可以尝试短时间里控制安庆。如果西凌王室自己已经投诚,那几乎可以保证在两天之内稳定安庆局势。但周围的那些门阀世族的态度,可就难说了。现在,在西凌的力量几方凑合起来,基本上还是比较乐观的。这看起来不会是一场政变,而是一次自上而下的弹压。有了这些沟通,叶韬心满意足地稍稍视察了一下雷音魔宗的各种设施和准备,就回丹阳去了。
在丹阳进行着的谈判,结果还是比较乐观的。西凌王室胤家几乎是这个大路上最古老的家庭,多少年积累下来的政治智慧不容小觑。他们提出的条件很有趣。在家族资产方面,胤家放弃全部在西凌境内的资产,只保留胤家的祖庙和配属的山庄。所有这些资产,全部按照以对半价格,换取在东平固有疆界、云州、奔狼原、原北辽疆界内的各类产业。当然,肯定不是亏损的产业,哪怕能持平的他们也愿意要。胤家以后分成三支,核心王族继续称为胤氏,另外两支分别成为尹氏和殷氏,分成的这三支同样在三十年内不主动介入东平朝局,并且所有人员和产业,每年向东平王室宗人府报备。这个提议一出,连谈晓培都颇为震动。胤家可是古老尊贵的家族,这样的家族当然会有内部的矛盾,但对外必然是团结一致,全力维护家族的尊荣的。要这样的家族自己分家,被分出去的人对宗家的态度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无论原先怎么团结,一旦分了不同的家族,向心力立刻就下降不少,各宗的族长都会有自己的利益考量,也不会像原先那样对宗家进行倾斜,将来三支分宗的发展如何,实在不怎么好说。胤家未必就会是发展最健康的那一支。
资产上的要求和这种自我约束的要求,让谈晓培也非常愿意考虑他们的其他要求。而胤家之后提出的要求,却让谈晓培有些为难了。胤家提出的要求可传统了,非常符合他们这样的老牌家族的风格:和亲。胤家希望谈玮明的儿子能够娶西凌国主的小女儿,年仅四岁的月莹公主胤樱。胤家说明了,胤樱将来不必是,也不应该是王后,但好歹考虑她的家世不坏,应该也是个有点地位的嫔妃吧?而胤樱已经藏在使团里一起带来了丹阳,只要谈晓培点头,胤樱就会在丹阳住下来。使团同时带来了云州银行开具的五百万银元的汇票,可以立时购置府邸,任用护卫和侍从,将公主府直接建在丹阳。然后等两国合并事宜结束,等着谈晓培宣布……
但这个要求,谈晓培却没有答应。谈玮明的孩子,当年因为太子妃闹出来的事情,已经挂上了号。太子妃虽然是受常菱撺掇,但她的确太恋栈权势,又太虚荣。谈晓培当时就和谈玮明讨论过此事,谈玮明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性格不太适合继承大位,以现在这孩子的发展来说,智力和性格方面,都更近似于战将而非主君,做事情太不顾后果了。谈玮明推荐将来继承他的位子的,是谈玮然的次子,以及叶韬的长子叶问玄。叶问玄现在可是谈氏宗谱里挂号的,身份上也没问题。只是这事情还没和叶韬说过,因为谈家父子三人,加上谈玮馨谈玮莳两人,都知道叶韬是绝不会答应的。而谈玮馨谈玮莳,几乎铁定会站在叶韬一边。实际上从这些孩子的性格来说,叶问玄是最适合的,小小年纪的他温和宽厚,很有领导力,有好奇心又愿意听从各种人的意见,尤其是他对任何人都不存成见,从来不自矜于身份。谈玮然的次子,现在都快变成叶问玄的跟班了。如果谈玮然的次子将来继承大统,毫无疑问,叶问玄一定会成为一代名臣,但让他当皇帝,却似乎是更好的选择。谈晓培和谈玮明两人私下里讨论此事好多次了,但终于还是觉得,这事情怎么都不能捅出去,不然,恐怕叶韬很乐意让叶问玄叶问机两个好奇的探险家满天下乱跑,再也抓不到人了。而谈家上下,其实拿叶韬是没什么办法的。
谈晓培和胤家的代表却不能这么说,他的说辞是,谈家从他这一代开始,每一代每一人都选择了情投意合的伴侣,而非由家族安排。如果是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固然不错,可哪怕是平民百姓,他们也不会干涉。由于东平现在的教育水平普遍非常高,实际上他们更乐意平民百姓出身的性格不错的女子进入王室,这事情,实在不好去干涉孩子们。尤其是现在这些孩子还都非常小。但谈晓培也不是拒绝,他同意让胤樱就在丹阳住下,然后和谈家、叶家、卓家、戴家、北辽李家的子弟们一起接受教育,从小相处,培养感情。如果胤樱将来和哪一位的关系比较亲密,他们这些家长将尽力促成。丹阳王室幼儿园……阵容恐怕会比较庞大,而将来还会有一路上来的培养机制……
胤家同意了下来。至于建公主府邸这种事情,谈晓培倒是没好意思真的让西凌方面投入大笔资金活跃的丹阳的房地产市场,而是征求了谈玮莳的意见之后,将绣苑赠送给了胤樱。这个当年叶韬小试身手设计建造的精巧的小园林,经过那么多年的精心养护,如同温养了多年的美玉,越发美丽。当年建造院子的时候,作为核心的花园里,种植花木还是有些仓促,而现在,整个绣苑里几乎每一株花木,都是珍稀名种,每一块山石都是精心挑选,甚至更换了多次,为了让整个园林浑然如一……胤家一开始只是无可无不可地接受了下来,但等他们带着胤樱进入绣苑一看,可都惊呆了。别说园林本身了,光是那些花木山石,以及配套的设计加起来,恐怕就得五六百万银元。花园近期还进行过一次整修,将其中的几块山石替换成整块的玉石,玉石的品质可能不算太高,但中间凿空装入电灯,在晚上打开了灯,灯光经过玉石的过滤,将和美的光线洒到整个院子里,恍若仙境。负责这项改建的技师还在进行最后的调整,据他透露,仅仅这项修改,叶韬、苏菲、谈玮莳、戴秋妍几人就几易其稿,充分考虑了每一株花木的位置和特性。而施工的时候更是召集各方面的技师、园丁三十三人,有资格进入绣苑参与花园改建的,都是东平的顶级匠人。不算材料费,光是把这些人叫齐,在这里忙上一个月,成本就在五十万两白银。另外,书房里的藏书,各处殿阁走廊里悬挂的书画尺牍,那些已经被刻成石片,或者直接将纸片原稿装在真空密封的玻璃罩子内的藏在院子里各处的小品,都会不断增值。除此之外,三辆有全套最新设计的四轮马车也是附属品,至于马匹,绣苑留着的马匹倒不是最好的。毕竟现在叶韬一家在丹阳的时间不太多,没必要浪费。看起来很简洁低调的绣苑,毫无疑问是整个丹阳除了王宫之外最值钱的物业。
而和其他任何能够买到的物业不同的是,绣苑可是在叶氏工坊系统里挂号的院子。凡是有任何有助于提升生活品质的设备,设计等等,技师们都会第一时间根据绣苑的具体情况出方案并且付诸实施。纯粹就居住的舒适度来说,绣苑在全天下能够排进前十。排在第一的自然是叶家堡,第二是刚铎的经略府,第三是宜城春暖居,第四是齐老爷子在涯州新建的镇海阁,第五才是东平王宫,绣苑和位于天凌堡的戴家几位长老用来养老的凌云阁哪个第六哪个第七,倒是值得商榷。
这种园子,西凌来的这些人完全没有想到。而胤樱这个粉搓玉琢的小女孩,更是乐得到处乱跑,怎么都看不够。更让西凌使团觉得是好兆头的是,绣苑养着的那几只小猫,很喜欢胤樱,没到一个时辰就和这个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小女孩玩到了一起。
将绣苑作为礼物,也大大增强了谈晓培的所谓培养感情的说辞的说服力。在西凌看来,绣苑……简直就是提前将聘礼给了胤樱了。这个园子,没有人能估计出到底值多少钱。
胤家和谈晓培还在继续进行着更详细的会商,但既然大略上达成了一致,就可以进行实际的部署了。胤家的军事代表开始和谈晓培商讨控制西凌全境的各种细节,但他们的产业交换方案却没办法很快着手。这事情只有谈玮馨和她的手下们能够谈得来,谈得好,可现在谈玮馨的整个团队都在帮助进行战争准备,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谈玮馨精力有限,大家都知道,西凌代表在这点上倒是非常看得开,一点都不着急。毕竟,除了这一项,哪怕让小孩子们从小开始培养感情的条款,都开始实行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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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他们去玩,我们来谈
绣苑给了胤樱,大概目前来说最挠头的,就是叶家的两兄弟了。绣苑他们住的不多,但一家人一起来到丹阳的时候,他们这些小孩子,还是会安顿在这里。因为叶韬的府邸总是人来人往,太过于繁忙,实在不利于他们的学业和玩耍,安静得多的绣苑,可就适合多了。但他们也说不上对绣苑有多留恋,毕竟他们大部分时间呆在叶家堡和刚铎,或者索性是在苍茫大地上进行着探索,绣苑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处歇脚的地方而已。但这一次他们来到了丹阳,发现绣苑已经被母亲送给了胤樱,他们不得不住到了王宫里。其实,以两兄弟整天跑出去探险和打猎的习惯,还真不太在乎舒适程度上的起伏,但他们架不住妹妹一个劲地要去看绣苑里的那窝小猫。这还是上次他们来丹阳的时候,叶问筠意外在院子里发现的。由于小猫也不太方便长途旅行带着,回云州的时候,叶问筠只好拜托管着绣苑的侍从留个心眼,看护着这窝小猫,现在再次来到丹阳,叶问筠可是想念得很。
胤樱都已经住进绣苑了啊,怎么办呢?叶问玄头痛了一会,就决定带着弟弟妹妹直接上门去。这种小事,也就不必请示父亲母亲了。
当叶家的马车稳稳停在了绣苑正门口的时候,来自西凌内廷的侍卫们如临大敌。叶家的人到访都不带事先通知的?这不和规矩吧?可当他们看到车子里跳下来两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却又一头雾水了。
“公主殿下在吗?”叶问玄向门房问道。而门口杵着的那几个人,似乎现在完全糊涂了。
“抱歉,冒昧来访。这几位是叶经略府上的。”叶问玄的侍卫拱了拱手,向门房说明:“能不能烦劳通传一声。”
门房赶紧跑进去通报了,没一会,胤樱的叔叔,这一次的使团长胤黎就迎了出来,将三人还有他们的侍从一路引进正厅。当胤黎问明白他们三人为何而来,除了翻白眼之外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表情了。这三个可是原来就在这里住着的家伙,绣苑移交给胤樱的时候,都没进行彻底的清理,在书房里还有三个人的功课呢,甚至还有间小工房里,留着他们几个的手工半成品,要说他们三个来取一些个人物品,再正常不过了。可他们居然想要取走那窝小猫?再怎么样,胤黎都不会对这种要求说不吧?可他让侍从去把那窝小猫抓来,却碰到情况了。胤樱这时候正在院子里逗着小猫玩呢,怎么肯让侍卫把小猫带走?当侍卫一脸怪异地回来请罪,胤黎的脸色可实在是精彩。这事情怎么交待?
“咦,胤樱也喜欢小猫吗?”叶问筠倒是很有兴致,并没有生气。
“这个……启禀郡主,樱儿也是孩童心性,她玩过一阵也就好了。或者,等下我让人将小猫送到府上?”胤黎小心翼翼地回答。
“没事啊,那我们能去看看不?”叶问筠又问。她要直呼胤樱的名字,还真是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互相称呼尊号,叶问筠从来就不习惯。
“王爷,舍妹也就是挂念这几只小猫。这几只小猫是在舍妹手里救下来,养在这里的,家父教导,做事要有始有终,舍妹又是很喜欢小动物的,这次回丹阳来未免挂念。且让我们叨扰一番,去看看那几只小猫。既然公主殿下也喜欢,愿意费心照顾,那我们自然没有一定要取走的道理。”叶问玄笑着说。
“那好,几位跟我来。”胤黎对叶问玄的这番话很是有感触。叶问玄小小年纪,行止之间已经很有风范了,叶家的家教,果然是传闻中的史上最强。
那窝小猫正在吃着东西,而胤樱居然就蹲在边上,看着小猫们狼吞虎咽,不时伸手摸摸小猫的脑袋。看小猫们用的猫食盆,居然是西凌王室特供的瓷盘……由于要搞到这类特供品比较麻烦,叶氏工坊也只弄到少量样品,研究工艺。叶问机对这种东西还是很熟悉的,马上就笑着告诉了叶问玄和叶问筠。而叶问机这么一开口,倒是让胤黎又吓了一跳。连叶家的孩子,对西凌王室的了解也那么深了?但对这几个孩子来说,他们看出来,胤樱是真的很喜欢这几只小猫的。
叶问筠向来是不怎么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悄悄走了上去,就在胤樱的身边蹲了下来。胤樱戒备地看了一眼,但随即注意力又回到了小猫的身上。
“以前没养过?”叶问筠问道。她可比胤樱着实大着几岁呢,问得很有点姐姐的样子。
“嗯!”胤樱用力点头。
“这是我以前养的小猫呀。我以为没人照顾它们了,既然你也喜欢,你要好好照顾它们哦。你能做到,我就让它们留在这里。”叶问筠温和地说,但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
“嗯,我好喜欢它们的,一定好好照顾它们。”胤樱又一次用力点头。
孩子们之间的外交,就随着这几只小猫展开了。叶问筠是备受宠爱的,可身上却也没有骄矜之气,只是天性自然,有什么说什么,并不加以掩饰,这种性子极是讨人喜欢。胤樱很快就和叶问筠黏在了一起,两个小女孩俨然认识多年的闺蜜似的。
胤樱原来也只能在绣苑里玩耍,使团的大人们有太多事情要忙了,自然顾不上她。可现在,有叶家这兄妹三人领着胤樱在丹阳玩,可比原先闷在院子里强多了。
恰逢新一届的行军棋大赛,叶问玄叶问机可是少年组去年的冠军,他们组织的云州联队强手如云,而为他们打气加油的亲友团却也强大到了一定程度,现在,又有胤樱加入。虽然暂时还不能对外界公布胤樱的身份,但这么个漂亮的女孩,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会受到大家的宠爱的。
胤樱沉浸在这种和身份地位无关的关心和游戏的快乐中,可胤黎却吓出了一身冷汗。叶问玄叶问机虽然参加的是少年组,基本上采用的是精简的行军棋大战略规则。但这种战棋推演里包含的基本的战略战术思想却是不会变的,还是那么写实。叶问玄的全局思考超强,在同龄人中几乎没有对手,而叶问机因为有着极为敏锐的数字感觉和计算力,在具体的战役、战术级别的对抗中很占便宜。他们的团队里更是有好几个戴家、谈家、卓家的子弟,还有几个都是云州战将的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在团队中的定位和作用。
第一轮比赛的时候,胤黎只不过出于捧场的想法,抽空去看了一下,没想到一看就是一身冷汗。第一轮比赛,他们抽到的居然是西凌北方战局的模拟对抗。其实,在这种设定里,西凌的军力估算是大大加强的,加强到了双方均势的程度。而抽到了云州大军的叶问玄叶问机分明觉得很无聊,种种方略,他们在书房里听得太多了。而对云州的部队,大概没有任何一个队伍比他们这帮孩子更熟悉了,几个孩子,居然也摆出了水银泻地般的华丽攻势,打得对手几无招架之力。之后,胤黎就留上了心,每场必到,结果越看越惊心。第二场模拟云州攻略北辽,叶问玄抽到了北辽军,这倒是让他们极为兴奋。他们利用北辽的战略纵深,大打弹性防御作战,不断集中兵力进行作战,得胜之后又迅速疏散撤离……他们放弃了燕京,却将本来明显占据优势的对手拖死。整个作战模拟到了整整五年之后……如果单是叶问玄叶问机这一队表现出色倒也罢了,可他们的对手同样很强,进退有据,作风极为顽强。之后几场也都是模拟各个不同时期的战场,少年组之所以采取这种形式,就是考虑到让孩子们的父兄们可以有内容教给他们,或者至少有些现成的案例可以参照,也算是降低了很多难度了。但胤黎却觉得,东平的这帮孩子太可怕了。这些战役战术方略,都不必是这些孩子自己的想法,光是他们能够在棋盘上基于自己的理解将这些方略付诸实施,就足够可怕了。他们才多大啊?只要略略经过军队熏陶,了解军事的实务,一个个都能很快进入状态。一个从上到下所有的军官都在思考,却又能统合如一的军队到底能有多可怕,谁都不知道。胤黎觉得,战争还是自己这一代人解决了吧,到下一代,不知道该打得多丢人。至少西凌王室的年轻一代里,别说能和叶问玄叶问机比,就算和他们麾下的几个分指挥想比,恐怕都不如。少年组如此,成年组更不必说了。谈晓培都坦诚,每年的行军棋大赛,军方有专门的人员在成年组那边收集各种有特色的战法加以研究,不断提炼新的作战思路,避免陷入传统战法的窠臼。而那些展露出才能的人,也会有展示他们能力的机会,有些人只是擅长行军棋,对于军队实务没什么天分,那他们也至少能够有机会向军官们阐述自己的思路,那些有指挥才华的年轻人,有很多都进入军队。每年的第一第二名,更是铁定进入血麒军。现在的血麒军是不折不扣的强力作战机构,自然不能把督军的位置给他们去玩,却还是让冠亚军们有至少半年时间的“见习督军”体验时间,感受血麒军的独特魅力。
炫耀武力虽然的确在谈晓培的考量之中,为了坚定西凌使团成员们的信心和决心,可这时候,谈晓培的布置还没开始呢?
“樱儿,我们去云州玩不?”结束了少年组的比赛,拿到了预料之中的冠军之后,叶问玄叶问机倒是很没心没肺地整天跑去工坊里玩,但叶问筠却有点百无聊赖了,她索性想胤樱提出了这个邀请。叶问筠想念那些在叶家堡的小小的动物园里的可爱的小家伙们了。
叶家上下都有一个不算很好的习惯,就是喜欢跑去茶社和现在日益在东平流传开来的咖啡馆里休憩、消磨时间。茶社还算是比较传统的模式,只是喝茶无限量供应茶点的经营方略被谈玮馨发掘了出来,虽然都不是多精致昂贵的东西,但为了免费的东西花更大代价消费,这是可以贯穿使用数百年的经营策略。而东平内府还掌握着非常丰富的茶叶资源,让旗下的著名连锁茶馆寒舍不断发扬光大,现在在东平全境,已经有超过一百五十家连锁店了。至于咖啡馆,形式就新颖得多了,叶韬和谈玮馨,原来可都是个中老手,在涯州、海湾地区能够提供充足的咖啡豆的情况下,将旗下咖啡馆分成了定位不同的几个系列:星巴克的名字不好解释出处,最终还是被弃用了,但书店结合咖啡馆的“渡口”,提供各类精致糕点的“毂屋”,有美味的简餐的“沃歌”,还有立足于街头,提供装在纸杯里的随行咖啡的“街客”,一个成长中的咖啡消费市场被慢慢打造了起来。
叶家这几个孩子,在丹阳最喜欢的还是位于弈战楼这一片建筑群里的蓝山咖啡馆。叶韬亲自设计的咖啡馆有三层高,呈阶梯状,二楼和三楼的宽敞的露台从来就是非常受欢迎的地点。而落地的大玻璃窗,则让咖啡馆的室内在冬天蓄积着足够的热量,温暖如许。咖啡馆内的桌椅都是专门设计的,尤其是那些椅子,后世熟悉工业设计的人都会认出,那就是名闻遐迩,有着y型靠背支架的椅子。叶家在咖啡馆三楼,还有个固定会使用的小小的包间。说起来算是办公室吧,只是办公桌靠着墙,只有很小的一小块地方而已。倒是靠着窗的地方,摆开了舒适柔软的沙发和浮现着美丽的木纹的茶几。一帮孩子聚集在这个包间里,但咖啡在他们十四岁之前,是不给他们喝的,精心调制的奶茶等等饮品似乎更能引起这些孩子的喜爱。还有其他咖啡馆现在还没办法敞开供应的热巧克力,在蓝山同样数量充足。涯州的可可种植仍然在摸索中,现在产量还是很有限。
胤樱这些天,每天也都跟着叶家兄妹还有队伍里的其他成员一起来这里休息,热巧克力已经成为她最爱的饮品。而在这里,那些参加比赛的家伙研讨战术,胤樱就凑在叶问筠的身边,听她讲述云州、奔狼原、刚铎的种种。口说无凭,叶问筠还能叫人取来一本本相册。在其他技术上,叶韬这些年还有些听之任之,只是指导而已,只有摄影技术,那是他始终亲自抓的技术体系。现在叶氏工坊出品的相机,虽然肯定还是机械式全手动操作,但在性能上已经非常不错了,叶韬一家都喜欢拍照。不管是用于侦察还是记录行程,摄影术都是很有用的。对于其他人来说,还得考虑照片的成本,摄影术毕竟还是昂贵的应用技术。但叶问筠她可不管这个,需要胶片只管问父亲开口要。从来就是有求必应的。而她的相册里,也有了许许多多充满生活情趣的,内容极为温馨的照片。光是动物园里那些动物,她就拍了足足有四百多张照片,还有就是在野外偶尔看到的各种生物,也有相当数量。这些照片,彻底唤起了胤樱的兴趣,让她从心底想去云州看看。
胤樱回去和胤黎一说,倒是让胤黎有些为难了。胤樱在短短不到十天内就和一众小孩相处甚欢,俨然进入了东平的衙内社交圈,这实在是意外之喜。可去了云州,这就让他们这些使团成员们挠头了。到底要不要跟着去?去多少人?而胤樱的云州之行又会有什么后果?
“要说在整个东平,最开心的就是叶家的孩子们了。”胤黎和谈晓培聊起几个孩子们的事情的时候,谈晓培开心地说。聊起孩子们的这些话题,倒是让总是比较沉重的会议顿时轻松了起来。
“为什么呢?”胤黎不解,可在座的那些东平大臣,对谈晓培的话显然是非常赞同的。
“他们可以自己选择朋友。”谈晓培解释道:“连我那几个孙子都不行。玮明和玮然两个家伙太忙了,顾不上教育孩子。可我那两个儿媳,门户之见还是挺重的,虽然……这几年里好了很多,可要让他们放任孩子去和平民百姓、或者是商人的孩子们结交,心里总是不舒服的。叶家的孩子就不是,庞家、高家原先都和叶家关系不怎么样。去年一次游园会上,叶问玄叶问机两人,觉得高家的小子很有点意思,想要认识一下。还有御史大夫陈晟家的孙子,弈战棋的高手,叶问玄想邀请他加入自己的队伍。叶韬是亲自登门,和这几位说明了来意,说让孩子们的事情归孩子们的事情,而他们不管是抢生意还是弹劾他,一切请照旧。此等风度,别说我东平,哪怕全天下也不多见吧?”
胤黎点了点头。为了西凌的事情,叶韬往返奔波,这几天可辛苦了。胤黎也只是约略得知,叶韬去了一次西凌,然后又迅速返回,加起来都没超过一个月的时间。这种速度,也让胤黎颇为惊心。叶韬能这么来,那意味着东平至少能够调动千人级别的战力进行这样的调动,而很多情况下,千人级别的战力能够完成的事情,足以改变战局了。胤黎也由此得知,东平在西凌早有部署,恐怕,东平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向他们透露这些部署,但至少当下,让胤黎对这一次和东平的配合多了几分信心。
叶韬也的确是个很奇特的人,谈晓培所说的,的确像是叶韬的风格。而这也让胤黎越发感兴趣了。胤樱留在丹阳,起到的同样是质子之类的租用,只不过这个人质现在过得很愉快而已。想到此节,胤黎对胤樱要跑去云州玩,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其实,我对云州诸种事情,也很感兴趣的。不过,看起来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安庆的诸多事情安排妥当。以后要去刚铎游玩,可有的是时间。”
“哈哈,”谈晓培哈哈大笑道:“就是这个意思,让那些孩子们去玩吧,我们先把千头万绪的事情先一一谈妥了再说。”
事情就这么确定了下来。但叶家兄弟本就是很有号召力的,而胤樱虽然在他们的那个小朋友的圈子里还隐瞒着身份,但这个粉搓玉琢的小女孩毕竟是叶家兄妹们看中的,谈家的几位小王子,包括池家、前司徒黄序平的孙女等等一大帮人都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小女孩,而叶家堡、云州、刚铎这些地方更是对孩子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谁不知道叶韬为了叶家堡的那些孩子们造了个颇有规模的动物园?
到了最后,想跟着叶家兄妹等人一起去云州的,足足有二十五人。这才是不折不扣的衙内集群,要不是跟着叶家兄妹,恐怕他们这些孩子家里都不会就这么放他们出去玩。从这方面来说,叶家子弟的信誉实在是够卓著的。这些小孩们跟着叶问玄叶问机去云州玩,他们家里可不会付给叶家什么旅费,叶韬没空位这些孩子们安排行程,索性交给了叶问玄叶问机兄弟两人自己打理了。
云州一号飞艇可装不下那么多人,尤其是这些人个个带着随从。叶问机直接跑去叶氏工坊的丹阳分局,将刚刚完成最后整备,随时可以升空飞行的谈晓培的新座舰丹阳一号,以及回头会作为新的空中指挥部的麒麟号飞艇全部征用了。这两艘巨大的飞艇,加起来可以装载超过一百人。另外,再将一部分人分散在一共六艘护航的雪枭型飞艇上,就绰绰有余了。
胤黎虽然诸事缠身,却也抽空将胤樱送到了董家集的中转营地。本来,看着行程比较迅速,他还想去叶家堡或者刚铎看看就回丹阳。可就在董家集,一封电报追上了他,让他立刻返回丹阳,然后随着叶韬一起去安庆。由于西凌王室的一些异动,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而在安庆,发生了一些很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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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恐怖浪潮
胤黎到达丹阳的时候,谈晓培、卓莽等核心大臣在飞艇系泊场里等着他了,而将随着胤黎一起返回西凌的使团成员也已经集结完毕。在谈晓培和卓莽和胤黎等人进行会谈的时候,叶韬则在指挥协调飞艇大队进行最后的准备。这一次,丹阳直接出动包括云州一号在内的一共四十四艘飞艇,将大批人员直接投送到西凌腹地。一路上的各种安排,颇为复杂。
为了方便联系,胤黎和两个随员直接登上云州一号,而在飞艇起飞之后,他才发现,叶韬已然累得睡着了。胤黎对叶韬的了解不多,但感觉上却很好。连叶韬身边的侍从们,似乎长年受到叶韬一家人的影响,待人也始终透露着真诚的味道,让人很舒服。他们的一些问题,随行的丰恣要负责解答,而那些不方便告诉他们的内容,丰恣总是认真而平淡地说明为什么,不能说就是不能说,却没有王顾左右而言他而推脱。经过丰恣的解释,胤黎对局势有了一定的了解。胤家除了派出使团来东平会谈之外,自然在西凌境内也要做各种安排,联络关系足够亲密足够可靠的家族,分化瓦解可能对他们的投诚事宜有影响的各路敌友。不过,终于有人意识到,胤黎这个王爷消失了很久了,还有一大批在关键而敏感的位置上的人,甚至还有胤樱。胤樱在丹阳的露面可能也是个破绽,一些西凌的暗谍认得出公主殿下,但这些暗谍可不完全是胤家直接掌控的。
朝局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一些世家开始集结军力,横向间的联络也多了起来。这种自保的态势,并不让胤家太担心,害怕被出卖害怕成为交易的筹码,这些家族做出这样的姿态可以理解。这种局面也不是不能化解,西凌国主让自己的侄子拜访了几个族长,稍稍缓和了一点气氛。可就在五天前,胤执一行人马遭到伏击,全军覆没。胤执生死不明。对他们一行动手的,似乎是道明宗。而道明宗随即开始对自己有着深厚影响力的三个州,尝试进行直接掌控。道明宗在西凌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单纯说影响力,还是要比建立时间尚短的雷音魔宗强不少,尤其是几代人的不断渗透,那种忠诚和狂热,配合上宗教的煽动力,真的是十分可怕的力量。甚至于道明宗开始采取一系列暗杀、绑架等措施,直接掌控了一些家族的力量。对胤执一行下手,很有些图穷匕见,最后见真章的味道。他们现在的直接掌握的军力已经超过了十五万,还要加上三倍于此的经过简单训练,有一定装备基础的教民大军。隐隐之间,已经有威胁安庆的意味了。
道明宗似乎很有点想要甩开西凌王室,自立成国的意思。他们也不是没底气。一旦以宗教为号召,发动无休无止的骚扰战,东平未必会愿意付出数十万大军的伤亡来和他们硬拼,道明宗的高层们认为,只要不和东平打正面作战,靠着全民皆兵的战法,应该还是有机会的。他们非常清楚,一旦东平入主西凌,道明宗面临的就是全面的清剿。
丰恣和胤黎聊的时候,告诉了胤黎已经有不少力量渗透进了西凌国土。叶韬的侍卫营除了少量驻守叶家堡和护卫叶家成员的力量之外,有一千四百人进入了西凌。特种营主战战队和后备战队一共四千人,全部进入西凌境内。内廷侍卫和谈家建立的纯以各路江湖好手组成的秘营,也都有相当力量在西凌了。胤执的下落已经有人在负责打探,一旦确认还活着,被道明宗控制,立刻就会有相应的营救行动。这种效率也让胤黎有些惊心。能够那么快做出反应,说明西凌国内直接就有和东平进行联络的快捷的管道,他不知道最先开始应用无线电报的就是这些情报人员,怎么能够有那么快的联络,在他看来是个谜。
叶韬亲自去安庆掌控大局倒也罢了。更让胤黎惊讶的是,谈玮馨和戴云两人也随行而来。戴云跟来,倒也正常,叶韬需要身边有个完全可靠,又能力全面的掌军者,还必须是功勋卓著能够服众的,说不定就得临时指挥西凌部队进行作战了。在这方面来说,虽然戴云是个女子,可这些年来要说军功战绩,全天下都没几个能和她相提并论。可谈玮馨也来了,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飞艇队全速赶到郇山关,进行了补给,也回合了另一只飞艇队。那队飞艇全都装满了人,三十艘飞艇上装了只携带简单的兵器的精锐士兵近八百人。这么一来,林林总总,叶韬能够在西凌直接指挥的东平精锐部队就达到了七千多人。也算是一支相当强力的军队了。这八百人的装备怎么办?胤黎倒是没想过要问,对方都派了几千人潜入西凌了,弄进去几百套装备还算是什么事?还好是和东平在合作,不然,光是知道这些事情,他就该气急败坏了。几千人啊,能够掀起多大的风浪啊。
实际上,叶韬还是瞒下了一点内容。他手下的人在西凌已经开始动手了,既然知道道明宗开始折腾,那自然使劲朝着道明宗下手就是了。宗魔团以小队为单位,分散进入道明宗的控制区域,大肆破坏,而侍卫营的那些家伙们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出手两天,已经干掉了道明宗十二大教坛中的四个主教。这也多亏了狙击枪,让他们可以在几百尺之外出手,然后从容撤退。死了四个主教之后,道明宗还不是很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但那么多高阶教职人员身死,让他们的攻略大计受到了很大影响。道明宗的结构和雷音魔宗不太一样,雷音魔宗采取的是教职、军职和政务职务分开的体系,名称上一样,实际上互不统属,各有自己的专精,然后又能够互相协调配合,这也是因为雷音魔宗有着强大的利益纽带,可以让教众们跟从,并不是完全借助宗教和偶像崇拜。但道明宗就不同了,一个主教就是一方诸侯,固然是要听命于总坛,但手底下的力量可都是自己说了算的。一下子死了三分之一的主教,让道明宗内部也是好一阵动荡。
飞艇队在郇山关停留了一天,然后夜间出发,直飞安庆郊外的一处皇庄。胤黎一路上担心不已,西凌也有飞艇队,但夜间飞行可是非常不安全的,飞行本身倒不是大问题,可没有地面的参照物,太容易迷航了。现在除了云州有氢气飞艇和氦气飞艇各一艘用作技术验证之外,采用的都还是叶韬首倡,不断发展完善的热气飞艇技术,其实只是变相的热气球罢了,续航能力还是受到携带的燃料的限制的。而迷航,也就有着极为严峻的后果。
飞艇内部都可以走通,倒是让胤黎有了观察东平王牌飞行员们的风采的机会,而看着看着,他也看出了点门道。飞艇队为了避免被地面观察发现,基本上全都熄灯操作,互相间只进行最低限度的联络,采用的也是进行定向隔离处理的灯箱讯号。但飞艇的方向却一直很稳健,因为,地面上一直有引导。一路上,在许多个山头,都能看到频闪的灯光信号。胤黎不由得又有点郁闷,东平处心积虑,什么都准备好了,真要是打起来,这可要怎么对付啊?不过,多年前飞艇技术都不算完善的时候,叶韬就拿西凌开刀轰炸了,现在,那么多年过去了,以东平的技术体系,做到现在这样,真不算很难。
皇庄那边自然是早做准备,可叶韬的人也着实给了西凌胤家一个深刻的印象。要接待那么大一支队伍,系泊为数众多的飞艇,自然是要有相当准备的。原本只是作为休闲避夏使用的皇庄怎么也不可能有这种准备,而要征调部分飞艇部队的人过来,却又容易打草惊蛇。原本,负责此事的家伙是很头痛的。没想到,三天前,就在皇庄门口,出现了一支近三百人的队伍,用约定好的暗号进入了皇庄,然后表明了身份:北疆经略府直属特种营勤务大队……而更让人郁闷的则是,在表露身份的同时,带领这支部队的戴宆同时还表明,为了避免皇庄内的人走漏消息,另外已经有人将整个皇庄的外围控制了起来。
虽然还是会有密使将这个情况传给西凌国主,但这种部署已经让胤家看到了东平的能力。
飞艇队自然是准时降落,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叶韬肯定是得低调一点,他是来解决问题的,可不是来让自己陷入重围的。而在西凌的这处皇庄,实际上他已经处于各路不明立场的势力的重重包围中。
“空投流真不是那么好玩的,”叶韬对此也就这么一句评价而已。从他撇嘴的神情都能知道,其实他并不觉得真的有太大的危险。事实也是如此,如果真的有大风险,谈晓培怎么可能放任他和谈玮馨、戴云一起来西凌?这个账可是很好算的,叶韬和谈玮馨两人只要在,无论如何,攻略春南西凌都只是时间问题,可没有了这两人,哪怕东平继续靠着巨大的战力优势和国家策略的惯性,依然征服了春南和西凌,却不会再有这般天才的人物,来指导和辅佐东平走稳数十年的发展道路了。到底东平现在有多依赖叶韬和谈玮馨的各种构想,这个国家只有寥寥数人才知道。
皇庄已经成为叶韬的临时指挥部,风力发电机和无线电报机都迅速被架设了起来。又一个清晨到来,各路部队按照预定时间先后发来了联络,这种通信方式让西凌的那些将领,包括胤黎在内,震惊得不知道如何反应。但让他们震惊的还不止于此,一艘来自西凌腹地的飞艇也到达了皇庄,只有三个乘员的飞艇里装载的是一个个巨大的木盒,将这些木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共四套沙盘模型:西凌与周边边境全域,西凌北方,西凌南方,安庆及周边地区……东平对西凌地形的测绘之详细,让那些死忠于西凌王室的军方高层看了之后,全都沉默不语。要知道,在那个安庆及周边的沙盘里,哪怕西凌王宫都有比较大略的准确标绘……如果不是有东平的精通测绘的暗谍混进了王宫,那就应该是从空中被看了个底掉……无论是哪种,都不是让人愉快的事情。
好在东平现在至少不是他们这些人的敌人了,看到了这些东西,忠于王室的禁军将领们毫无疑义地开始接受戴云和胤黎的双重指挥。而且,基本以戴云为主。
“牛头寨已经在我军掌握中。”这一天的晚上,一封电报到达皇庄。
胤黎奇怪地问:“牛头山?那是哪里?”
“摩天岭第三高峰。”戴云简洁地回答:“距离这里三百四十四里之间距离,路面距离五百九十二里。”
“那是哪里?”胤黎还是不明白。但边上两个禁军将领已经脸色很难看了。
“王爷,那是戚家放出去的家将搞的玩意。他们占山为王……不过那地方虽然距离这里不远,还是比较偏,又是在深山只有一条通路,戚家在安庆运作了一下,我们也就没管。”姓李的将领低声解释。
“那为什么占了那里?”
“明天会有三十艘飞艇停到牛头寨去。要是我们的所有部署都不成功,好歹能够让大家撤到那里,直接飞东平,有条退路。再怎么样,这几百里地怎么都是过得去的。”戴云淡漠地说。
“这个……”虽然也想称赞一声未虑胜先虑败,但胤黎怎么都说不出口来。
“王爷也不必太往心里去。戚家放出去的家将,三年前就被我们的人架空了。慢慢渗透替换,牛头寨本来也就三千多人,加上依附山寨屯垦的一万多山民而已。那三千多人里,倒是有两千已经都替换成了我们的人,这种小阵仗,不值得一提了。”刘勇在一旁笑着补充。那个最先跑过去当了二把手架空了牛头寨的老大的,可是他的关门弟子沈落英,现在也才刚刚三十岁出头,前途无量。况且还有叶韬的好友关欢在那里辅佐。至于那些山民们,现在可是死忠于沈落英的,沈落英教授他们山林种植技术,组织他们包团开垦梯田,建立了相当公平的分配体系,让大家活得好了不少,对原先贫苦得除了命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山民们来说,恩同再造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感情了。山民们本就信息不畅,对西凌的认同度很低,现在更是不把朝廷政令放在眼里了。而牛头寨,也由此成为最为理想的退路所在。
随着东平的各种部署渐渐到位,一项项有着多年伏笔的安排浮出水面,局势也越来越进入到可以控制的轨道。胤家继续不动声色地导引朝局,但王宫的戒备比以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对安庆的卫戍军的控制也严密了起来。
“如果要继续联络那些你们信任的人,还有谁能派上用场?”叶韬问道。
“胤执他现在……唉,如果他在,他是最适合的。聪明、年轻、有胆略……可惜啊……”胤黎想了想,还是有些唏嘘。“他现在,一点下落也没有吗?”
“倒不是……”叶韬手里拿着最新的一份电报,点点画画下面有两行字,一行是直接翻译出来的字符,一行是根据字符解出密码的电文。“我的人已经救出胤执了。不过他被道明宗打断了条腿……再让他到处跑,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什么?”胤黎抢过电报仔细读了起来。
救出胤执可谓神来之笔,是侍卫营、内廷侍卫、特种营和宗魔团四方协力的结果。胤执一行虽然遭到袭击,但胤执这样的角色奇货可居,抓住了之后就关在了道明宗掌握的一处产业里。原本道明宗小心戒备着也就罢了,在四个主教被刺杀之后,总坛下令将胤执移交到总坛去,这下可就让本来就对道明宗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的宗魔团发现了端倪。宗魔团迅速会同几方,制定了行动方案。
雷音魔宗从来不缺极富煽动力的人,用来吸引自己这边的教众那是没问题,可偶尔装扮一下道明宗的教士,煽动一下地方却也熟手得很。六个战士换了衣服分头行动,不到一天就从四邻八乡拉来了五六千人,带着简单的武器,浩浩荡荡去“支援”总坛了。正好和押送胤执的队伍撞在了一起,堵在了路上。看起来,这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自己人,押送的队伍也没能在这几千人里认出宗魔团的人,反而被友好的教众们提供的各种犒劳吸引,一起扎营休息了。而就在这天晚上,宗魔团的人会同其他方面的助力,以三倍更为精锐的兵力集中攻击。平均每两个人盯着一个下手,只在一瞬间就解决了整个队伍八成的人。在极为简短的战斗之后,就带走了胤执。不过,队伍自然不可能携带着电报机行进,他们带着胤执跑了两百多里,才赶到了联络点,发出了这份电报。他们也同时呼叫了飞艇,可要等飞艇到来,将胤执接来皇庄这里,估计还得等一等。主要是在这一路上的夜间灯光导引又要重新布置一次。
不过,救出了胤执,让西凌王室上下松了口气。这可不仅仅因为胤执是王室成员,还是能干又有前途的那种,也是因为,他们可不能让胤家已经在联络东平的事情暴露出去。如果胤执不是救回来,他们宁可胤执直接死在那次袭击里。重刑之下,什么话可都是问得出来的。
不过,在这之后,西凌北方的局势进一步纠结了起来。道明宗咄咄逼人,加上一下子遭受了不小的损失,顿时如负伤的猛兽,周围什么都要咬上一口,开始不断发动对世家庄园的攻击,不断携裹越来越多的教众和没有入信的平民,积蓄着力量。他们同样发动了大量的刺杀、绑架、袭击的恐怖攻势,而他们的攻击目标可不仅仅是雷音魔宗和忠于王室的家族,还有那些仅仅是对道明宗的策略不以为然的人,在整个他们掌控的地区,只能有一个声音!
而面对道明宗的咄咄压力,雷音魔宗也终于做出了直接的反应。他们正式接管全部的地方政权军权,并且将护教军全力南移,在和道明宗犬牙交错的控制区形成了坚强的防卫壁垒,并且节节推进,十分稳健。宗魔团则继续寻机刺杀、袭击,不断给道明宗造成越来越大的压力。整个西凌北方,都不复是胤家能够掌握的了。
局势向着更坏的方向发展,几个亲近道明宗的大臣和军中将领孤注一掷,终于在道明宗的种种威逼利诱下,投入了那边。本来正在进行战备训练的二十多万军队在道明宗的引导配合下,两个州的底盘顷刻沦陷,而那些忠于胤家的世族,位于山间险要地区,有着强大武力的,还能够据寨固守,那些实力不强的,为了保命也唯有被携裹了。而在这种恶劣情况下,东平的几支伏兵都没办法准时和皇庄这边联络上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戴云思虑之下,决定可以发动全部力量,一次性解决问题了。道明宗暴露出了全部恶劣的面貌,从原先劝人温和为善让人相信因果报应到现在走上了宗教恐怖统治的道路,哪怕是那些原先摇摆不定的实力,现在也该明白,到底跟着谁能够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西凌国主“大为震怒”,在朝堂上就将那些兀自嘴硬的支持道明宗的大臣们全部下狱,然后发令整军征讨道明宗。光以他现在手里能集中起来的力量不怎么够。西凌王室手里能直接间接掌控的军队,加起来也就是不到二十万,虽然战力不俗,却没办法和对方正规军加上辅助的教众暴民加起来快有一百五十万人相抗衡。分散在各地的驻军哪怕忠于西凌王室,现在要集结起来都不太可能。傅斯年率军勤王,三万大军挡在了安庆北方,牢牢抵挡着道明宗的渗透侵袭。王宫银库被打开,对道明宗各级高层的悬赏,对军功的奖励明码标价,绝不推脱。禁军和安庆的卫戍部队用了足足四天时间清洗安庆城,将所有信奉道明宗的教众们驱赶出城,圈地居住,控制了起来。而在全面掌握了安庆,保证了国都完全安全,不会走漏消息的情况下,叶韬一行将指挥部迁入安庆。
西凌国主见了叶韬之后,当面表达了希望东平能尽快进军,扫平乱民,还天下以太平。现在的局势虽然比当初料想的要乱得多,但叶韬、谈玮馨和戴云,俱都是神经粗壮,一步百计的人物。叶韬问明的西凌国主的态度,没有了顾忌之后,当即传令云州驻扎在镇州的边防大军、部族骑兵、正在整训中的各支新兵大队集结南下。而一艘快速飞艇,则搭载着国主的密使,将配合东平大军作战的旨意直送雷煌,让他来协调雷音魔宗和镇州大军的关系,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再起风波。
接到这么“合理”的旨意,雷煌和他那些潜伏多年的兄弟们哈哈大笑,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天了。本来雷音魔宗对地方对教众的控制和道明宗就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现在又有了名正言顺的旨意可以打消一部分教众的疑虑,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两个高阶祭司立刻和造就等在总坛的镇州军联络官沟通作战方略,而雷煌则立刻去部署雷音魔宗的总动员了。
雷音魔宗分布在各个村镇的警钟同时被打响,虔诚的教众、乡里的百姓们纷纷取出藏着的武器铠甲,或者带着简单的粮食饮水就集合了起来,赶往最近的雷音魔宗教坛。大量的武器分发了下去,一支支队伍编组了起来。雷音魔宗虽然只有泰州一州之地,但他们的动员效率和教民们的战斗力,要远胜过道明宗。在五天内,二十九万教众就编组成卫教军,浩浩荡荡赶赴前线。而在这几天里,作为镇州大军先锋的奔狼原骑兵也已经赶到了泰州的南部边境,直接和道明宗接上了火。叶韬到西凌半个月的时间,终于让东平在掌控整个西凌局面的进程中,掌握到了主动。
两天后,刚刚集结完准备对付东平大军,漫山遍野加起来有三十多万的大军遭到飞艇集中轰炸。虽然道明宗因为掌握了相当规模的正规军,也有了飞艇部队,但飞艇战术方面怎么都没办法和云州的精锐相比。空中力量,道明宗几乎是一触即溃,但东平方面的轰炸取得的战果也颇为有限。毕竟这里已经是西凌腹地,镇州方面大军还没办法把飞艇系泊场修到前线,也没办法就近进行飞艇的油料和弹药补给,只能依靠数量有限的远程飞艇进行轰炸,强度颇为有限,对道明宗的士气打击,远超过实际杀伤。
但地面作战上,雷音魔宗和镇州大军的第一次合作就进行得相当协调。两军互相掩护,节节后退,又不短抓准机会发动反冲击,将道明宗的大军冲得越来越散。他们一小块一小块地吃掉那些分散开来的敌军……作战从清晨打到接近午夜,双方都精疲力竭了……
与此同时,戴云则亲率三千东平亲卫和傅斯年的三万大军,一路向北攻击。而胤黎则作为西凌特使跟随戴云。戴云并非要一次性地击溃道明宗,只是要分散突破道明宗的重重封锁,将所有支持胤家的力量串联结合起来。只有集结了足够的战力,他们才能够向北进行正面突击,不至于和道明宗的大军战力想去太远。西凌国主左思右想之下,也索性横下心来,从安庆不多的军力里挤出了八千精锐禁军,支援戴云。要知道戴云手里的军力太少了,哪怕将一个个家族的山庄农场打通,也不可能集结起太多兵力的,他们总得分兵驻守。这就让她手里的战力更加捉襟见肘。多这八千禁军,可就能从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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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速战速决
“怎么会的?雷音魔宗的战力不是占优的吗?”西凌国主焦急地问:“不应该打成这样啊?”
“这个和雷音魔宗没什么关系,宗教为底蕴的军队,的确容易发生这种问题。而且,现在又不是打输了。”叶韬很看得开,平淡地说。
泰州的情况的确是比较复杂,一场大战之后,双方的整体战损率竟然都超过了六成。连远道而来的奔狼原骑兵都不知不觉地先入到了狂热的战斗气氛中,不计代价,舍生忘死地发起一次次冲击。他们携带的两匹马都累坏了之后,尚能一战的骑兵下马作为步兵,继续投入战斗。一场大战在长达四百多里的漫长战线上以各种规模展开,而在持续了接近十天的大战终于落幕,双方将阵线固定了下来之后,统计出来的数字让双方掌军者都不知道该做何反映了。道明宗前后投入各种部队累计有七十五万人,伤亡达到了五十五万,其中二十二万阵亡。雷音魔宗和镇州方面联军,累计投入军力三十九万人,伤亡达到了二十四万,但雷音魔宗的战场救护和后勤要比道明宗来得强多了,阵亡只有不到八万人。阵亡数的主要差距不在于战场上,而在于战场下的救援,对伤口处理几乎只能听天由命的道明宗几乎大半阵亡都是战后感染造成的。
这一场大战的后果就是,双方在短时间里都无法组织起有点规模的攻势和防御了,大家都维持着现在的战线,在各自舔着伤口。当然,就具体的恢复情况而言,雷音魔宗要好不少,雷煌给出的报告说,雷音魔宗可以在一个月内重新组织起响应规模的军力。同时,镇州方面的援军也会络绎到来,等雷音魔宗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军力要比现在强三成以上。但雷煌也坦率地表示,在这一个月里,他恐怕没办法对道明宗的北方边界施加足够的压力,对方集中部分部队,然后大军南下势在必行。
这个结论多少会让胤家上下更加紧张,但叶韬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道明宗在那一战中暴露出来的各种问题太严重了,对上下士气更是极大的损失。他们的兵力几乎两倍于雷音魔宗,却打成这个样子,阵亡数字是对方的三倍。受伤在统军者眼里,是个相对的数字,一旦受伤恢复了,重新编组进部队,老兵的战力和没有经过战火考验的新兵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雷煌对于一个月之后的战力估计,甚至可以说是保守的。
如果道明宗就将大批兵力堆在北边,并且阻止具体的数字流传出来,那或许他们还有机会。等着战力同样恢复了起来,再有一战,到时候哪怕雷音魔宗和镇州方面的军力都到位了,可凭借巨大的兵力优势,这仗还真难说。但现在看起来,道明宗显然没有组织大批兵力进行运动,并且还能井井有条的能力。看他们的阵亡率就知道了,后勤严重不足。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要将几十万大军从控制区的北方挪到南方,进行一到两次决定性的会战,然后再挪回北方去继续和雷音魔宗-镇州联军对抗?开什么玩笑?哪怕是东平的正规军,精锐部队,主将都得好好想想,这样对部队的负荷是不是太大了。更何况是道明宗的这些乌合之众呢?
所以,叶韬必须有所动作,逼得对方不得不将大批兵力南移,然后在巨大的混乱和疲惫中寻找自己的战机。考虑手中的力量,叶韬决定要主动出击了。
“对于这场大战,我的解释就是这样。也希望大家理解。雷音魔宗和镇州联军,怎么说都不算是战败吧,我觉得他们干得很好了。以有限兵力做到现在这样子,已经很出乎我意料了。其实,最初我是想,他们要是小小败退一下,其实也无伤大雅,让道明宗的大股兵力向北方移动,也就为我们进行作战活动赢得了时间和空间。道明宗两线作战,这是最巨大的劣势,而我们,得充分将这个劣势去无限放大。”叶韬娓娓道来,让在场的诸人都从先前的紧张焦虑中恢复了过来。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不但是运气问题,更取决于站在最高位的这些人,有没有能力去运作,去发现。
“有没有机会让两线作战变成三线作战呢?”谈玮馨忽然问道。
“三线作战?郇山关?”叶韬明白了过来。郇山关的这一侧,已经是道明宗的控制区了。
“余老将军在一战区,还要协防金州方面。居贤王不愿意以春南军力对抗春南军力……”叶韬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居贤王率军从郇山关进入西凌?”
这个设想让整个朝堂都沸腾了起来。大家热烈地争执讨论,然后又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正在认真思考着的叶韬,等着他的结论。
“立刻发报,询问这种安排的可能性。有几个要点,首先是常洪泉部愿不愿意现在就接受我的直接指挥进入西凌作战,另外,就是他们得用几天时间能开始发动攻击。如果在五天内,那让丹阳方面派出协调指挥联络的小组,到郇山关取齐。”叶韬冲着一旁的参谋官们吩咐。参谋官知道事情紧急,一点头就立刻出去派发电文了。
“那么,能不能从现在手里的军力中,凑出三到四万精锐给我呢?”叶韬问道。在称呼上,他一直是含混过去的。不然,管西凌国主叫陛下显然是不合适的,叫殿下或者大人?人家现在还没正式并入东平呢,这也太欺负人了。这一点上双方都心知肚明,大家也都是含混着处置。
“三万精锐,做什么用?”西凌国主发问。
“既然对方要调动,那就必然会有相当大范围的混乱。我会下令让飞艇队开始全力袭扰,现在既然大部分人都知道了我们两方已然联手,直接用安庆作为飞艇的出击基地也就没所谓了,就是补给上会比较困难。我让队伍满载而来,补给品最多也就能进行几次有规模的空袭。但要是分散进行袭扰,发挥的作用说不定会更大一点。北方虽然无力发动有规模的攻势,但我指派镇州方面军,折腾出一些动静来还是没问题的。戴云手里有十万人,也足够规模进行声势浩大的攻击行动了,重要的是将道明宗的核心军力调动起来。让他们整个底盘上到处是兵,陷入一片混乱。然后,我用三万精锐部队,在一片混乱中,直插道明宗中枢。将他们的最高层一网打尽,剩下的问题都好解决。”叶韬说道。
“你知道道明宗的主教和身边那些人在哪里?”
“内廷侍卫已经发现位置了。现在还需要几方再进行一些试探和确认。到时候,我有至少七成把握,能找准位置。不行的话,我也有第二方案。”
“我要把道明宗的总坛烧掉,不光是老君殿,而是整座山。”叶韬的语气冷硬淡漠,但其中包含的煞气,却是让大家都是一震。是啊,叶韬是很好说话,可他能成为北疆经略使,成为攻灭北辽的最高指挥,甚至现在已经是东平兵马大都督,名以上连谈晓培在作战中都要受他指派,一路上他打了多少仗,赢了多少仗?这绝不是个不铁血的人能做到的事情。“方圆几百里都能看清楚这一幕,也就够了。以宗教为纽带的军队,打起来是狠,可一旦抓住了关键,散起来可也是很快的。”
“叶经略,这样的战法是不是有些冒险?我想,陛下也不会赞成您亲身犯险,还是您指派个将军,或者是我方和你方各出一个人,以你方为主吧?”西凌国主问道。
“也不是不行……”叶韬沉吟了一下:“倒也不必以我方为主。要说对地形的熟悉程度,对地方的了解,以及尽可能让那些被携裹的人能予以方便来看,我是建议,以你方为主。但这个统帅,要求可是非常高的。我对西凌军中的人才不算很熟悉,还是希望你方来提出吧。”
叶韬这么一表态,大家就继续讨论开了。既然东平方面不担负主要的指挥职责,更多是联络工作,叶韬决定让戴宆作为代表。而经过西凌群臣的一阵议论,推举出来的这一路奇兵的统帅同样是西凌王室中人,年仅二十二岁的胤博。叶韬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胤家给他的感觉不错,对轻重进退拿捏得十分到位,的确是非常有统治智慧的家族。虽然胤博年轻,但这个小将却很沉稳,和叶韬交流了许多注意事项,在很短时间里,倒是已经对如何完成这项极为危险的任务已经有了些成算。而他也只是约略表示,可能能在敌军中找到愿意帮自己的人,其他信息,叶韬没兴趣听,他也就没交待的必要。这种年少有为的将才,叶韬倒是很有兴趣提拔一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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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生死时速
胤博绝对称的上艺高人胆大,可饶是如此,带着几万大军在群敌环伺中穿行也绝对称不上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他将大军分成五千人一队,各自找隐秘的道路行进。遇到敌人小股部队,那就聚而歼之,不留活口;碰上大股敌军,一旦觉得可能无法全歼,那就绕行或者潜伏在一旁等对方先过去。如同叶韬所预料的,道明宗在大军的组织调配上那真是够差的,一支支几万人几万人的大部队的日常管理就足够让那些不甚专业的高阶教士们心力交瘁,懂得按照常规派出斥候前出和注意两侧的少之又少,而这也让胤博省心不少。
在叶韬发出军情通传之后,飞艇队果然大股大股地在安庆集结了起来,不断进行着穿梭轰炸。还有一堆飞艇则穿梭于郇山关与安庆,不断将各种补给品送来。让飞艇能够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轰炸也由此变得极有持续力,让道明宗的高层徒呼奈何。更好的情况出现在胤博出击八天之后,常洪泉率领金州大军从郇山关进入了西凌,同时,还有谈晓培硬生生从正面战场挤出来的一万禁军和一万血麒军的预备兵。总计十五万五千士气正旺精力充沛的战力投入到了战场,立刻让道明宗的侧翼一片混乱。在不到两天时间里,道明宗几乎丢掉了半个州的地盘。进入西凌第四天,郇山关方向的大军推进到距离安庆只有不到一百里的地方,打通地面通道指日可待。
在这时候,其实叶韬又给了胤博一次选择的机会。由于郇山关方向推进顺利,突袭道明宗总坛的行动变得未必非常必须,虽然地面推进可能比较慢,但的确更安全。但胤博则没有多想这方面的问题,建功立业正当此时。他是胤家的子弟,他非常明白,西凌并入东平之后胤家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置。对于整个家族来说,能够全身而退,成为共享一个统一的国家的尊荣的家族,那是幸事。但对于为数众多胤博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他们还没有开始建立自己的功业就得开始养老?这种生活可不是他们需要的,而现在,既然有一个这样的机会,在胤家作为一个统治者谢幕退场之前,贡献一次辉煌,那他绝对会做这样的选择。如果碰上什么不测,他毕竟不是为了什么无所谓的理由作出了牺牲。
“第三队碰到了点状况,他们面前有两个敌军营地。”飞艇从空中投下了传信筒,里面的情报文书简短而准确。胤博越来越习惯这种简单快捷的联络方式了,实际上,如果不是靠着飞艇穿梭进行联络,他压根都不知道怎么指挥分散开来的部队,说不定真的只能靠着每个部队的领军者听天由命了。
“什么情况?”胤博问道。
“风雷军的两个营,不像道明宗那些散兵那么好对付。”参谋苦笑着说。
“我们靠过去,让飞艇给四队送个信,他们从北面包抄拦截。距离对方总坛不远了。解决掉着两个营,也差不多该会合了。”胤博一瞬间就有了决断。“地图!”
紧紧跟随他的亲兵立刻从随身的地图包里取出东平特制的防水地图。这东西胤博也觉得越来越不可或缺。经历过了东平水准的联络、通信方式,以及战争准备水平之后,他觉得,以前怎么能就那么打仗呢?没有准确的地图,撒出去了之后就找不到自己的部队了,对敌人的位置的了解基本得靠斥候和猜测。那是哪门子的指挥艺术啊?像现在这样如臂使指地掌控部队,准确进行部署,将协同进攻的时间精确到一刻钟内,对于每个为将者来说都太有吸引力了。
“将军,现在就集结起来?距离总坛还有……还有八十多里地呢。是不是早了点?”参谋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这个险一定得冒。八十多里地,如果我们急行军的话,也就是四到五个时辰,但一路上随时可能碰上敌军。毕竟这里是道明宗的老巢所在,只要我们行军恐怕就没办法避开敌人的耳目。那我们只能拼速度了。是我们快还是对方。我们就得在短短几个时辰里,一路攻击前进,将阻拦我们的敌人在运动中消灭。不能停下,不能减慢速度。就得一路冲过去,冲上老君殿。如果我们足够快,道明宗甚至组织不起足够抵挡我们的防御。但只要我们有任何的犹豫,任何的拖延,那我们就准备老君殿前被敌人合围吧。”胤博的语气里满满都是激扬着的战意,一点都没有畏惧。
“将军,那之后呢?之后我们怎么撤出来?”参谋挺直了身体问道。
“我没想过。也不用多想。”胤博笑着说。
“您准备在老君殿坚守到敌军崩溃?”
“是的。或者,可以这么说,只要能拿下老君殿,哪怕我们全军覆灭都是值得的。”胤博显然早就考虑过到底会有什么后果,但他仍然选择了这么做。当初出发的时候,胤家的几位长辈,包括国主本人都找他谈过。叶韬曾经给过他一个撤离的计划,而其他部队也正在朝着老君殿运动,为了接应他们。但这事情并不是铁定靠谱的。为将者总得做好各种准备。叶韬一开始决定自己率军出击的时候,就有这样的心情,但也是因为叶韬对自己极为自信,也在历次大战中培养出了绝对平稳的心态。但胤博虽然素有天才将军的名号,作战经验和叶韬却是不能比的。胤家的长辈也担心胤博临阵会有慌乱的情绪,影响到大局。他们看错了。胤博知道自己的血液里流淌着的都是战意,是一个男儿渴求功业和辉煌的野心。在这种时候,他是绝对不会退缩的。而这一次西凌选派出来的部队,也都是那种锐气敢死的劲卒,绝大部分都是安庆本地人,胤家几个地位崇高的长辈亲自到军中向大家保证,会给每个家庭丰厚的抚恤,会给他们的孩子准备好良好的教育,而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他们的孩子一定能够比他们获得更好的教养,有更好的发展,他们每个家庭也都能摆脱贫困。为了家人,为了孩子,这些军人们早就统一了思想:阵亡是很划算的。胤博也不会碰上遇到这种死局会指挥不动的情况。
军令很快就传了出去,然后三队人马总计一万五千人在深夜对跟从了道明宗的两个营的正规军进行了围杀。这种业务他们这几天也玩得很熟练了,纵然是深夜,也没放跑一个。而后,六队人马重新聚齐,略作修整。
胤博则带着一小队人马前出,虽然他做好了一路杀过去的准备,但他也有其他的准备。一个姓杨的家族族长通过私底下的渠道向胤家输诚,表示被道明宗携裹是无可奈何。杨家已经将最核心最重要的资产和人物保护了起来。他麾下有八千家丁,两百门客,愿意为胤家效死。而杨家说得很明白了,如果在冲突中,杨家的其他旁系家族啊什么的遭到了损失,希望胤家能在战后用金钱和其他产业给与补偿。杨家族长对自己家族的狠辣和凉薄让胤家心惊,却也觉得这种“实诚”的家伙不妨可以尝试接触一下。胤博和杨家族长稍稍接触之后,并没有透露自己已经有三万大军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只稍稍透露了自己前来道明宗腹地,是要弄出一番动静来。杨家族长还以为他带着的只是少量精锐部队准备袭扰刺杀呢,说实在的,这招真管用。东平的那么多内廷侍卫、特种营、宗魔团等等最近就在干这事情了。虽然看起来造成的伤亡并不严重,但给道明宗上下,尤其是给高层造成的恐慌是显而易见的。
杨家对胤博提出的方案没什么意见,不就是向道明宗的高层闹次饷么?闹出声势来,但不要真的搞成兵变就可以了。要说道明宗最近一段时间这方面的确是一塌糊涂,本来存粮就极为有限,加上大量的部队调动,想通过控制供应达到控制军队的目的的道明宗完全抓瞎中。要不是杨家自己私底下存了大量粮食压根没交上去统一管理,现在早该断粮了,闹闹大也没啥。而且这种事情,虽然会被那些高阶教士们记恨,但总的来说却不会让他们对自己下手,算是安全的。杨家族长答应一回去就发动。
而这时候,胤博的作战计划也已经到了叶韬的案头。叶韬问道:“飞艇队明天一整天保证持续不间断的空中支援,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载弹、燃油都足够,艇员们的休息充分。”丰恣答道。现在人员有限,丰恣本来就一专多能,当作战参谋也没什么问题。
“明天一早,带上四组人马登上飞艇出击,先进行一轮侦查。拔除那些有问题的地点。尽量减少胤博一路上的战斗数量吧。”叶韬觉得胤博的方案虽然冒险,却也不是没成功的机会,最主要的,还真的是看他们是不是足够快了。如果三个时辰内能推进八十里地直冲老君殿,加上周边的一些动作,可以说有着极大的把握。胤博和那些禁军部队都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叶韬总得给这个孩子多创造一点机会和一点生机。而且,他也不会真的看着胤博一路狂飙然后走向死亡。这不符合东平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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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狂飙
胤博带着大军奔驰在大路上的时候,一路上撞上的那些巡哨、斥候、运输队、民夫和教众都惊呆了。这里距离两军对垒的前线,无论南北都有颇长的距离,作为大军前哨的是西凌禁军和东平来的精锐部队的混编部队,而这支部队的冲击速度,几乎就是行军本身了。遇到前方有什么敌人,前哨部队会直接加速进行一轮冲击,然后四散开来掠杀四散而开的败兵,之后他们就会略作休息,继续和大部队保持相对稳定的距离。这种战斗效率让胤博自己都有些惊讶。而整支军队中,大家再急行军之余,在谈论的就是下一波敌人大概能花多少时间解决。
三万人的军队哪怕在空中俯瞰,也是浩浩荡荡颇为壮观的很长一段了。而为了保持正面的冲击力,大军还是成并行的三路齐头并进的。来自空中的飞艇支援也让这路奇兵减少了不少麻烦。他们经过沿途几个重要的据点,原本都准备拨出部分兵力打硬仗的,却没想到,看到的只是一片废墟。一个原本属于某家族的庄园,整个被点着了,滚滚浓烟直冲天际,恐怕上百里内都能清晰看到。但对方要做出反应,要调集重兵围剿阻截,却有些来不及了。
胤博所部的动态,一直都能很快地反应到安庆,基本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刻钟。为了做到这一点,叶韬一早就下令潜伏在敌境内的一个无线电报联络站启用。侦查飞艇跟随着胤博所部,然后将情况第一时间传递到联络站,然后联络站就立刻安排发报。而叶韬的指令,也通过这样的方式回馈了过去。虽然并不身在前线,但叶韬却能对战局有着准确的把握。在安庆的指挥所的大号沙盘上,表示胤博所部的棋子在不断向前挪动。周围那些足以构成威胁的各部军力,也都一一呈现出来。对那些几千人规模的部队,基本上一顿火油弹的轰炸就能够让对方瘫痪上几个时辰,对胤博所部来说,足够了。
而更大规模的部队,调动可是要通过道明宗总坛的,内廷侍卫们的核心训练科目中就有传信的项目,他们向来是东平仰赖的最后的防线,而相应的,他们对于搜杀传信兵也很擅长。有时候来不及杀掉传信兵,他们会想办法扮成传信兵传去互相矛盾的乱七八糟的军令。前几天一直在比较远的地方活跃的宗魔团,则稍稍展露了形迹,一早就将一直道明宗高层直属的精锐军力吸引去搜捕他们了。特种营的风格,介于诡谲的搞鬼和正规作战之间,他们的破坏行动也卓有成效。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已经累积袭击了十七个道明宗大大小小的据点了,为了引起巨大反应,他们还是少有地重视杀伤但留下活口,还留的不少,就是为了短时间里造成恐慌。四个最精锐的小组则跟随着飞艇,不断进行着机降突袭,然后打完了放火,再重新爬回飞艇,略作修整再找下个目标的重复作业。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胤博所部能够减少阻力,以最快速度到达老君山。
胤博所部像是一道钢铁洪流,在大地上奔流蔓延。无人可挡,清晨出发,还没到正午时分,已经跑完了六十多里,这速度胤博都吃惊了。但他越是行进越是感觉到在整个行动背后,叶韬的身影是如何强大的存在。沿途一处处被拔掉的据点,路上不间断的飞艇轰炸,还有不间断的情报支持,要做到所有这些可都不容易。飞艇不断投下的情报筒不断在汇报着前方和两翼有些什么敌人,后方的,他们假设反正是追不上胤博所部的,也就不管了。在这种飚速度的大进军中,还要被背后的敌人追上,那多丢人啊。
对于龟缩在老君殿的道明宗一众高层来说,这也是极为可怕的情况,从早上开始胤博就是打明了旗号在强行攻击前进了,他们不可能一无所知,但决策需要时间,传令需要时间,部队开拔本身也需要时间,他们绝对没有想到,短短一个上午,胤博所部已经距离老君殿只有不到二十里地了。老君殿现在有的防御力量,大约是三万人出头,其中一万多是经过严格训练,有着比较好的武器装备的精锐部队,其余两万人中有一万人正在训练中,还有一万,则基本是各路杂兵拼凑而成。其中有不少还是在老君殿的病院里刚刚疗伤结束的士兵。战力比起胤博所部,相差不少,但凭借老君殿的地形和防御设施,倒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道明宗需要的优势时间,让他们可以不断从各路调集大军来阻截胤博所部,加强老君殿建筑群的防御。可是,真的来得及吗?
整个老君殿和周围方圆几十里,几乎是全都成为战区,随时都有火头被点起,随时都有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战斗,在接近老君殿的这片地区,没有任何小战斗是可以被轻忽的,敌人已经逼近到了自己的老巢,谁都不可能放任敌人在眼皮底下。可现在,战报不断送来,说不上是好消息坏消息,现在,一条条各种各样的消息几乎都让道明宗的高层要疯了。而在老君殿的最高点上,现在实际上都已经可以看见胤博的部队了。
一路上遇到的抵抗远低于胤博之前的预计,一个上午三万人的部队只有不到一千人阵亡。但现在胤博碰到了最大的一支抵抗力量。老君殿派出了一万精兵在正面阻截。他们只比胤博早到这里不到半个时辰,但他们毕竟占据着地利。
“将军……有人打着云州的旗号和来接洽。”参谋官提醒道。
“谁?”胤博现在已经没心思去想到底叶韬还有什么伏笔了。见微知著,光是凭着早上的这三个时辰的急行军过程中叶韬做出的种种安排,胤博都觉得,能在叶韬麾下作战,实在是相当幸福的事情。只要你掌控好自己的军队,主战方向总能得到友军最大限度的支持。
“特种营……张威。”胤博带在身边的人里,不少都是云州系统的,对张威这种威名赫赫的将领不会不熟悉。张威在云州军中已经是排名前十的人物了,可他的职位还是在特种营,没有再向上挪。甚至于现在戴宆越来越担负起特种营的行政管理,而军职在他之上的张威和巴雷特却继续在当甲队乙队的队长,由此也可想而知特种营的战斗力和指挥能力,在云州军中是如何特殊的存在了。更特殊的则是张威和巴雷特,两人一直不升职,不是因为叶韬不提拔他们,而是因为特种营实在是太让人迷恋了,永远在不停尝试最新的武器,最新的战法,永远活跃在敌后,用各种各样极富创意的手段重创敌人。而对于张威、巴雷特这样的血管里流淌的都是战意的人来说,特种营更特殊的则是:永远都有任务。叶韬现在每次作战,点用的部队都不同,总会考虑各支部队的平衡,照顾到各个营的主官们的情绪,让每个人都有机会立功升职,为将士们赢取荣耀和战利品。可只有特种营,从来不会被闲置。现在特种营的将士们,随便哪个拿出来都是超级老兵了。
“见过张威将军,将军威名赫赫,倒是没成想在这里能见到。”胤博对张威的名字早有耳闻。看了来者,却发现张威也不过是三十许岁,精壮黝黑,一副干练的神色,但浑身上下的杀意,却全都藏在体内,不流露分毫。这种人物才是最可怕的,和那种莽夫型的将领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胤将军,特种营所部,奉命支援你部攻击老君殿。”张威很知道轻重,一个立正行礼之后,立刻就道明来意,交代军情。“将军,在现在所在位置的西北方的飞来峰顶上,我已经安排了两组弩炮,十二个炮手。等你们开始攻击之后,就会不间断点杀敌军的重要目标。因为所处的位置比较高,实际上射程覆盖很广,大约是方圆一千四百尺的样子。但一千尺之外,精度无法保证。等一下我会留一个联络官在你这里,由您负责选取目标。另外,特种营甲队以及内廷侍卫一部,现在的位置在洗锋池,不知道将军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行动。那边随时都准备好了。”
张威这么一说,胤博眼睛一亮。他不会追究细节,也不想知道到底特种营是怎么把弩炮这种东西搞上向来没有人烟的附近最高的地点飞来峰顶上。特种营素来有敌后活动的盛名,潜伏到了洗锋池也不算什么很特别的消息。可这番布置,顿时就让他现在能够使用的战法变得鲜活起来,变得能够富于变化,不再只有死命攻上去一条道了。但胤博还是稍微有些犹豫,他问道:“这是叶经略的布置吗?”
“哪里?”张威笑了:“叶帅哪里有这个闲工夫。他就给了个消息,让我们配合作战而已。要是不能为叶帅分忧,我们可没脸在战场上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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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总攻
道明宗总坛的迅速崩溃,对于双方来数都造成了巨大的震撼。对道明宗来说,这绝对是捅了马蜂窝了,大堆大堆所属的军队都开始混乱了起来。大批的部队脱离了前线的接触,急匆匆地赶往总坛,发誓要消灭这支攻占总坛,亵渎神明的敌人。也有一部分高阶教士们则带着自己的部队观望着,看看道明宗到底会发生什么情况。那些原本就被携裹威逼加入的军队,则迅速地在阵前投降了。
胤博所部在短时间里的确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十几万大军轮番攻击,没有停歇,让他们疲惫不堪,一直到四天之后,情况才有所好转。已经逐渐聚集起足够数量的飞艇队对着总坛附近聚集的敌人进行了整整一天的持续轰炸,甚至将胤博所部周围全部用火油弹遮蔽了一遍,虽然是吵闹了一点,但他们也有了整整一天的休息时间。而后,三个方向的友军逐渐推进,越来越接近总坛,也让他们的承受的压力在逐渐减小。在毁掉了道明宗总坛之后,安庆方向原本一直处于防御态势的大军也推进了出来,禁军全面从安庆城内出击,在城里只留了不到六千人,这几乎已经是防守安庆,维持各个岗关城防的最低人数限度了。有了这么一批生力军加入,加上戴云和傅斯年整合起来的大军不断进行侧击,这个战场迅速打开局面。
相比于安庆方向,郇山关的春南大军的推进更让人惊心。常洪泉这次可是将自己的老底都拿出来,一点都没有藏私的。而战法中规中矩,不留破绽,却又异常坚决,就是靠着兵员素质、指挥能力,以及靠着东平方面提供的极为充分的情报支持在欺负道明宗的杂军。虽然遇到的阻力越来越大,但常洪泉节节推进,并没有改变自己的作战方式。说到底,他才是最不害怕消耗战的一方。这些春南将士们既然不可能加入到对春南的攻伐,而在大陆一统之后,恐怕也要面临必然的裁撤削减,这最后一战无论如何是要打好的。这可不仅仅是荣誉和面子的问题,更关系到将来对他们的处置。打得越好,将来也就能拿到更好的遣散条款,而那些精锐兵马,更是可以加入到新王朝的军队中去。他们已经和东平方面有过并肩战斗的经验,也对东平的各种战法有了一定的了解。他们中间对加入新王朝的军队有兴趣的人都已经打听过东平的军队考核标准,而他们现在积累下来的知识和经验,毫无疑问是极有价值的。
至少,经过前前后后这些事情,叶韬和戴云已经牢牢掌控住了西凌军队的指挥权。不是那种名义上被授予的权力,而是实实在在一言九鼎,让将士们勇于效死的号召力。他们夫妇两人,在各方面都很敢于用人,也很知道如何将每个人的能力发挥出来。叶韬这边还要更多顾忌西凌朝廷的话语权,对于他们推荐的人总是有些倾向的,可戴云带领大军在外就完全不管这些了,那些有才干的世家子弟们被一个个挑出来,赋予更大的权力,而戴云还有意无意地对这些人将来的前途进行了“关心”。戴云经常会在军帐中询问起一些有才干的将领对东平的想法,希望他们畅所欲言,而对那些对东平感觉不错的将领,她会偶尔提起自己在云州的诸军、在血麒军中还有不少发言权,可以推荐一些年纪在二十五岁以下的有才干的将领进入这些系统进修……基本的意思就是:“嗯,你们懂的。”能够经过这两大系统洗礼,基本上只要愿意,将来都可以在新王朝的军队中任职,之后,就得看个人的能力和造化了。而还有傅斯年这种不折不扣的皇亲国戚在给戴云敲边鼓,不断喟叹自己沾了胤家的关系,将来恐怕是没多少机会带兵了之类的话……戴云手里的那些来自各家族的精锐族兵,团结性就在这种潜移默化中渐渐加强了起来。
胤家焉能不知戴云的这些手段?可是,他们现在对这些事情还真没有多少排斥的心理。胤家不能继续掌军,但叶韬愿意给胤博一个机会进入血麒军,直接担任营副——不是后备军的营副,而是直接派去中央战区,到谈晓培的手底下去指挥部队打仗去。而谈玮馨则对几个将来可能参与到胤家的生意经营的子弟多有提点。谈玮馨可是天底下最知名的财神一般的人物了,这几年看着叶氏工坊、内府的各种营生有多挣钱就知道了。谈晓培重修王宫,大大升格了一把,为将来的帝业做准备,居然没有从国库里用一两银子,一共一千一百七十万两白银的预算,全部从内库足额拨付,叶氏营建行现在一共二十五支施工队,除去两支专营港关建设的大型施工队一支在涯州,一支在宜城之外,其余施工队系数调来,全面投入到皇宫的建设中。现在,东平就是打明了旗号,建的就是“皇宫”而不是“王宫”了。别看这一字之差,大家都懂的。
东平待胤家真的是很不错的,胤家本来就准备放弃权力,自然不会为了叶韬戴云谈玮馨不动声色地将士卒臣工们逐渐收心而有任何反弹。但就在胤家以为叶韬会很快结束西凌的乱局的时候,叶韬却下令,全军暂停推进,以稳守现在的控制地区为第一要务。这条让全军震动的军令的下达,距离胤博攻袭道明宗总坛只有十二天。胤博所部自然不会被牺牲掉,虽然停止进军的军令下达了,但叶韬和戴云还是组织了一次三个方向全力展开的战场态势,掩护戴云所部精锐再次奔袭道明宗总坛,接应胤博所部突围。几十万人的军队组织,哪怕在西凌都没多少将军能玩好了,可叶韬戴云简简单单地几道命令,让各路自行处理,却表演得近乎完美,让戴云得以轻松地接应到了胤博。而后,三方就对道明宗控制区域全面封锁,围而不打,各部就地防御整训。
叶韬并非不想快速解决战斗,实在是后勤供应更不上两场国家范围的大战了。索铮亲自飞了两回,来协理西凌这边的后勤供应问题。谈玮馨虽然天纵之才,但毕竟身体不好,又是女子,总不好现场去督办。而索铮就不同了,他从军多年,从来没有领军打仗,可硬生生靠着后勤组织管理方面的能力一路升上来,现在已经是正牌的中郎将,实打实的军方排名前十的人物。同时组织两个庞大无比的战场的后勤,让索铮心力交瘁。生产到并非不足,叶氏工坊全面转入战时体制,国内各大家族也积极支持,大部分都竭力供应军方,而叶韬花了巨大代价弄起来的几条铁路干线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用最少的人力物力,最低的成本完成了海量物资的输送。但随着战争的深入,不管是春南还是西凌哪边的战场,前线配给输送力量都越来越吃紧了。春南方面还能保持比较有序,西凌这边彻底抓瞎,主要的问题就是,除了镇州方面军,来自金州和西凌禁军方面,都从来没有过全局后勤的训练和观念。军械和其他物资运到的时候,过手的军队都想多占多拿一点,这也无可厚非,军队本来就需要手里有一定的余量。可当这种余量影响到了全局,那就是问题了。索铮很果断地将云州方面的六个辎重营派来了西凌。这可又是两万多人啊,还有很大量的马匹车辆等等,光是这两万人的调动,就充分显示了东平的动员力量和紧急投送方面的强大。
辎重营一到,情况立刻有了好转。这些人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专家,每支部队的具体人数迅速被掌握清楚,然后按着人头,计算常规应该有的余量和耗损分发,不会少一点,却也绝对不会多一点。原先还有些看不起这些专司输送的后方的军人,但渐渐地,那些西凌的部队了解了为什么来自东平的那些骄兵悍将那么尊重这些辎重营的同僚们,他们实在是很强大。辎重营聚集着最大量的大力士,毕竟平时搬运东西的机会太多了,力气怎么都打熬起来了,他们收拾军械的能力超强,虽然都未必非常精,但所有的军械辎重营里必然都有人会用,每个辎重营都自带一个两百人左右的战地医护分队,这些医生们的手段大大增加了军人们活命的机会,而最让人惊讶的则是辎重营的将士们战斗力同样非常强悍,绝非二流的部队。当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个辎重营的营正冷冷地说:“防着敌人袭击抢劫,只是我们的工作之一。防着友军多占多拿,影响了我们的工作,也是要务。我们的自己人很能打,我们就得更能打。”此言一出,西凌军方从上到下都是心里一紧,东平的各种军队分工,实在是……有些可怕啊。
长达一个月的休整期,叶韬、戴云能更好地掌握西凌的军队,将自己的意志贯彻下去,而整个后勤系统、指挥系统也完善了起来。在这一个月里,在春南方面,谈玮明临时得到了血麒军的指挥权,又通过一系列的布局,成功解决了春南方面三位老将军对己方构成的威胁,终于找到机会将三个老将军一网成擒,在运河战区,再也没有能威胁到东平的成规模的力量了,大批物资能够通过运河迅速抵达前线囤积,大大减轻了后勤压力,为下一步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而在一个月的修整之后,叶韬仍然没有发动攻势,而是将大批的军官和教员调来,给大量部队布置了全新的训练任务。然后,完成一项训练任务的部队,就会很快接到命令执行相应的作战行动。特种营的奔袭破袭之类的已经是常规行动了。而几次不同规模的索降、伞降之类的演习和实战,让西凌那些将领们面如土色:这些招数,可是可以用来直接突袭王宫或者是大军中军的啊。山地战、饱和炮击、空地一体的运动追袭战、狙击和刺杀结合相应的突袭行动等等先进而复杂的战法不断祭出,又不断形成战例,形成一份份报告,迅速分发给各级军官。到了这时候,胤家才完全明白过来叶韬想做什么了,他这就是在尝试各种新战法,演练各种作战的可能性,而他的脑子里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想法。西凌的军队已经尽在掌握,不存在反复了,那么这些军队在完全不了解新战法的情况下,通过训练和实战来掌握,新战法的难度基本能反映战术的复杂程度,和战士们的接受能力,这些战法只有在东平的军事技术的支持下才有可能,也不用担心威胁到自身。而在对手方面,大概再没有比现在越来越混乱的道明宗更好的演练对手了。道明宗的有精锐部队也有被携裹的杂兵,指挥能力和侦查力量都很一般,在战斗规模被严格控制的情况下,完全翻不起任何波澜。而叶韬每次选择的对手,都是那种狂信者为主的军队,要是不加以剿灭,将来纯靠治理和教化,可能也不会有太大的效果……虽然演练东平的战术,死的都是西凌子民,可出奇地,西凌上下对此居然都没什么意见,除了他们的确是被叶韬震慑了,被东平的战争实力震慑了。要知道,东平现在可是同时在进行两个国家级别的战争啊。
但胤家也有郁闷的地方,他们分明得知,由于西凌局势已经稳定下来,谈晓培已经好几次催叶韬回去主持对春南的战局,而西凌这边的事情,则让谈玮然和池雷这一对老搭档来处理。可叶韬分明在西凌玩得很愉快,各种战术的尝试和之后的经验教训的整理,差不多都是叶韬和戴云亲自在完成,而谈玮馨,则已经闲到开始对西凌的经济情况进行普查,制定之后的西凌经济发展方略了。这其实都没什么不好,对于西凌百姓,对于眷顾着西凌将来发展的上上下下的官员和世家来说,这都是好事,但叶韬一家显然是将西凌当作度假的地方了。西凌毕竟是先朝遗族,又有着最悠久的历史,那些皇家园林,那些古老的风景和建筑,还有雄奇的自然景观都吸引着叶韬一家,叶韬、戴云和谈玮馨三人已经跑了好多好多地方了,甚至于后来谈玮莳、苏菲、戴秋妍都来西凌“旅游”了。但叶韬却还是怕主持东平举国大军的繁琐,就是不怎么肯回去。
但终于,叶韬还是屈服了,不是因为别的事情,而是因为谈玮馨不得不回去丹阳这种医疗水平足够高的地方修养。谈玮馨怀孕了。对于谈家、叶家,乃至对整个东平来说,这都是大家绝对没有想到的事情。谈玮馨的身体经过多年调养,终于恢复了全部机能,健康愉快……可一下子又变成了高龄产妇……
此事传到丹阳,谈晓培亲自拟电,狠狠臭骂了叶韬一顿,并说明如果他不回丹阳,那他就亲自去安庆抓人了。叶韬也只好叹了口气,带着全家回转丹阳了。而在他离开之前,谈玮然和池雷已经赶到了安庆,谈玮然调侃过姐姐之后,立刻接掌戴云的指挥权,池雷则和胤博一起执掌安庆方面的攻击。池雷并没有比胤博大多少,但已经是天下闻名的骑将,更有天下第一斥候的美称,多年军旅历练出来的气质谈吐和能力,让他短短几天内就折服了胤博,两人合作无间。
在叶韬离开安庆之后,西凌国主最后一次履行自己作为西凌最高统帅的权力,向三路大军发布了总攻击令,下令进行全面攻击,彻底剿灭道明宗的乱匪。其实,这一次能够让西凌国主发这样的命令,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履行最高权力,却也让胤家不少人暗爽不已,要知道,麾下几路大军分别来自西凌、东平和春南,池雷和谈玮然好歹也带来了少量北辽军官来学习历练……西凌哪怕全盛时期,也没有过这么有面子的事情啊。但有了这个面子之后,西凌国主却也找到不可再甚,在剿灭道明宗的大战全面开打之时,他却已经带着家族最重要的一批人,登上飞艇,直飞丹阳,去向谈晓培递交西凌的最后一封国书……
西凌在短短几个月内,在东平和春南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以这样的形式并入了东平,让春南上下大惊失色。西凌的实力在春南之上,或许在财力和文治上略比春南差了点,但也很有限,可西凌居然选择了这样的道路。财力和文治,在王朝战争中,发挥的作用真不是那么大的,何况,纵然春南比西凌强一些,能强过东平吗?西凌的剿灭大战乏善可陈,进行了不到三个月,在入夏之前就结束了。池雷和谈玮然现在对于战后治理恢复,也算是很有心得,两名战将暂摄地方行政,却也做得有声有色,也着实让西凌军民莫名惊诧了一番。到底任命谁来执掌西凌的地盘,或者将西凌的几个州分开治理,只任命总督而不再设经略府?谈晓培都没有想好,这时候也只好暂时就这么着了。谈玮然、池雷两个人互相配合,加上孙波屏、雷煌的辅助,倒也不担心能出什么问题。而西凌方面还提出,派遣大军协助东平攻略春南。
也也着实是个妙招。西凌差不多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只需要少量军队就能够防御地方,维持政局稳定。但大量的西凌大军的编遣则需要大量时间和经费,至少短时间里,东平方面没有合适的人员,也没有心思来管这事情。而西凌大军进入春南,一方面是为东平的春南攻略添砖加瓦,另一方面,西凌大军离开原来属境,也让东平加强西凌的地方治理变得简单了。以后,则可以从容编遣西凌的军力,甚至就在春南的土地上完成整编和遣散工作。这么一举数得的要求,谈晓培很快就答应下来,指派傅斯年、胤博、胤持三人指挥军队,还将邹霜文临时调了过来,协助他们进行与友军的联络。这种安排,各方面都甚为满意。
而在入夏之前,在台风季节到来之前,涯州则完成了对春南南方的登陆作战,并且占据了夏州港、福州港、泉州港三个最重要的港口,将舰队全都摆到了春南的家门口。南北交困,外无援军,内有隐忧,这仗可就越来越艰难了。四月间春南方面就出现了军队成建制投诚、投降的事情,碰到大军压境的时候,象征性地抵抗一下,甚至不抵抗就献城投降的比比皆是。可丹阳方面的指令却一如往昔:稳步推进。
现在倒是东平方面想把战争稍微拖长一点了。胜负?这还是问题吗?兵力、兵员素质等等各方面,东平全面占据上风,但东平不想付出太大的损失,不想收下一个残破的春南,台面上打那么热闹做什么?私底下将说服劝降工作推进起来才是真的。而更严重的问题是,打完春南,那再怎么样谈晓培也该称帝了吧,这登基大典肯定是要大肆操办的,而各种准备工作,现在东平压根没有做完哪怕一半。皇宫都还在建设中呢,难道能对着一堆脚手架搞登基大典?纵然一统之后能拖一阵,找个良辰吉日,可也拖不了太久啊?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把战争拖下去了。要知道,之前可是准备打完了春南打西凌的,估摸着最快也得两三年,而现在,西凌这么一投诚……东平的内务府、礼部、内廷大大小小的职能部门,全都尴尬了。大家的确希望天下一统能快点到来,可也不要那么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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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花样
“春南真的还想苟延残喘什么吗?”最近的一些消息让谈晓培极为不满。春南的正面战场已经尽在控制,但伏虎堂还不消停。
伏虎堂经过春南国主一阵清剿,收效甚微,毕竟这当初就是江砚和老国主合力搞出来的东西,根基极深,现在能够动用的各种力量里,倒有泰半和伏虎堂有着明里暗里的联系,不少派去清剿伏虎堂的主事,自己就是伏虎堂的干将,这种清剿能够起到什么作用,真是天晓得了。但伏虎堂只是小问题,在面对东平的攻势的时候,伏虎堂伸出了橄榄枝,和春南国主合作了起来。伏虎堂的财力和人力,还有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对现在的春南还是能起到很大作用的。靠着伏虎堂的线报,春南国主及时制止了至少有三次的献城投降的事情,反而将计就计,给东平造成不小的损失,让东平以后在招降纳叛方面,不得不采取更谨慎的态度。在东平暂缓进军之后,伏虎堂和东平情报局的私底下的过招,更是成为了主流。
掌控着大量高手的伏虎堂,也想过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刺杀谈晓培、叶韬和谈玮馨等人,自然是最吸引人的事情。伏虎堂遣出的几波高手和久经训练的死士,虽然没有成功进行刺杀,却还是在一次行动中,惊扰到了苏菲的车架。当时正从皇宫的工地返回叶家宅邸的苏菲,从马车上滚落下来,差点被惊马践踏。虽然最后只是一点轻伤,却受惊不小。这也让东平上下愤怒不已。苏菲的确不是什么最关键最核心的人物,可也不是伏虎堂能得罪得起的。
“陛下,这事情……让我来做吧。”叶韬淡淡地提议,但语气中的冷厉却再明显不过。
“好,这让你来再合适不过了。”谈晓培表面严肃,但私底下窃笑不已。叶韬从来都是那副从容和成竹在胸的样子,难得也有发火的时候。惹上了这个版本的叶韬,真不知道伏虎堂会遭到怎么样的报复。
要报复伏虎堂的确不算是很简单的事情,深深根植于春南土壤,又有江砚这种顶级谋士为伏虎堂的行动定下了谨慎的准则,可现在毕竟不是江砚和老国主在管着,而且一个组织越是扎进社会土壤,那它和方方面面接触的点其实是越多而非越少。如果东平建设这样的组织,由于可见的将来的美好前景,面临外界压力的时候,整个组织会积极向上地想方设法解决各种问题,但现在的春南可不是这样,伏虎堂面对的是一个必然要崩溃的朝局,而按照原先江砚制定的准则,他们整个组织奖转入地下,卫护常家的苗裔,以期有朝一日能够东山再起。这种前景,显然是不能让人觉得多有希望的。那么,组织内的人也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只是情报局的人恐怕未必有足够快捷的渠道能够接触到这部分有异见的人而已。但叶韬却不必真的去接触这部分人,他只需要能够利用这部分人就可以了。叶韬有许许多多可以使用的资源,而其中尤其不被他看中的一项,叫做:钱。
对伏虎堂普通帮众悬赏五百两,小头目一千两,方面负责人五千两,分舵副舵主八千两,舵主一万两,总堂方面负责人五万两,堂主十万两。可以用纹银或者云州银行的银元、汇票等支付,或者可以转换成等价物。如果能击杀伏虎堂中层高层多人,则奖金累加之后还可以乘以奖励系数。另外,如果伏虎堂内部的人员反水,则赏格加倍……基本上,如果有人能够把伏虎堂总坛一锅端了,可以直接拿到近三百万两白银的赏格……
叶韬将这个悬赏满世界发布了一遍,甚至用飞艇将悬赏文告空投到春南的各个城市,引起轩然大波。这毫无疑问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悬赏,叶韬一下子拿出了一千多万两来……这个数字实在是可怕到了极点。一千多万两,都够进行一场战争了。而叶家的财力和叶韬捍卫家人的决心,绝对是展露无疑。
而如此大的赏格,也的确撬动了伏虎堂里的很多人的心。看着同僚的时候,觉得他们脑袋上都顶着赏格数字,而那个内部反水赏格翻倍的条款,则让伏虎堂内部人人自危,就怕自己的脑袋变成了现在看起来和蔼无比的同僚的进身之阶。春南武林很快就行动了起来,开始截杀伏虎堂的人员,为了拿到奖励系数,甚至都是成群结队地组织起来形成一个个猎杀队。他们的那些朋友亲友和他们的各种联系都被充分利用了起来,而各方的人员有无数方式可以触及到伏虎堂。而对情报局方面,叶韬的悬赏也同样成立,甚至比其他方面兑现更快。那些春南人交来尸体、首级,不免还需要核实情况,但情报局只需要报数字给叶韬即可。叶韬三个月里陆陆续续扔出去四百多万两白银,但却将伏虎堂摧毁了小一半,剩下那半也惶惶不可终日,还有些在伏虎堂的系统里隐藏很深的人和线索,则因为失去了单线联络的人而完全失去了作用……叶韬硬生生靠着银子砸死了伏虎堂。但他这种做法,却是连东平这样的富庶国家也做不到的,东平国库里倒是有足够的银子,却不可能有那么多计划外的资金。而叶韬手里却有……
如此折腾伏虎堂,东平方面付出的人力代价很小,但成果却极为丰厚。伏虎堂陷入混乱之后,对春南大军的情报支持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尤其是在反策反方面,有些伏虎堂的潜伏人员哪怕知道有问题都不敢轻易露面去进行联络了,不少暗哨永远地沉默了下来,就当做自己从来没和伏虎堂沾边过。
情报局在打击伏虎堂的行动中,还能得到叶韬源源不断的“奖励”也算是计划外收入了,那些参与行动的谍报人员和杀手刺客固然能拿到最丰厚的奖励,情报局本身也资金充足了起来,立刻也有样学样。情报局同样公布了一批悬赏名单,定价更是让人触目惊心,而且,这份名单上都是有名有姓的,极具针对性,同时还在悬赏名单后面注明了如果刺杀者需要情报支持,可以和情报局联系……
一个即将一统大陆的国家,却在玩各种削弱敌人的花样,玩得肆无忌惮,这也着实让许多人料想不到。但这些举措,却都有着极好的效果。
叶韬搞出悬赏的热潮,主要也是因为自己实在不太可能真的跑去前线做什么,情报局是东平最重要的机构,也不是他家里开的。叶韬可是从来不乐意公器私用的家伙,这点上,哪怕最看他不顺眼的官员和御史们都无可指摘。能够用的手段有限的情况下,悬赏就成了最大限度调用外部力量的手段。对这种手段,叶韬从来是不忌讳的,“业务外包”这回事,在这个时空可是一样好用。
现在虽然不急着快速消灭春南,但叶韬好歹是大都督,他虽然不用催着军队进军,甚至不用操心现在井井有条的后勤补给和训练事宜,但他总得做点什么事情吧?他在丹阳重修了大都督府,也算是题中之义。新的大都督府分成地上和地下两部分,地上自然是庞大的办公区,对应现在越来越复杂精密和专业化的军队指挥、通信、后勤、调阅、技术等等各个部门的实际应用情况。叶韬其实很明白,在他之后,恐怕不会有什么大都督再冒出来了,一个统一的帝国,更加不能允许一个掌握全国军队指挥权的人存在,但现在东平的军队的确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专业的指挥机关。在云州,中军营发挥的巨大作用已经让大家都看到了这一点。而整个东平,在这方面有着更高的要求。而大都督府也是全面应用了最新的通信、电气等等方面的技术,也考虑到了将来扩展和防卫的诸多要求。总的来说,是一个要塞型的办公区。但大都督府的地下部分则更是经典,深入地下数十米,基本上就是现在东平地底施工的极限了,有着独立的给水排水和发电供应系统,有着独立的粮食和其他物资的储备库,有独立的有线无线电报系统,有宽敞的指挥大厅……哪怕整个丹阳都被敌人占据了,大都督府的地堡都能够正常运行至少三十天,对分散在各地的军队进行有效的指挥。
大都督府的建设进度自然是不怎么快的,拿出了方案之后叶韬就一摊手,全然交给了仿佛又遇到了好玩的挑战的二师兄赵大柱去打理。如果不碰到什么大问题,大都督府应该会在皇宫建成前三个月可以全面投入使用。
另外,则是丹阳的输配电工程全面上马,郊外的风力发电场、输电控制站等等率先开始施工。虽然占地甚广,但由于这片土地同时套种花卉等等作物,将来只会是东平的新景而不会抛荒的土地。城内的管线排布则牵涉到太多问题,只能渐次展开,总的来说是从皇宫、大臣们聚居的几个街坊、城内富户和世家宅邸所在的区域开始,渐渐向整个城市扩展。叶韬从一开始就采取了地下密封管线的排布方式,只在少部分地区用电线杆,最大限度保持丹阳城市风貌的整饬。整个工程从电力生产一直到终端配送,工期可能会长达五年到八年。基本上,等谈晓培登基的时候,整个丹阳只有三分之一能够有电灯照明,仅仅是照明而已。更多的电器用具,现在还完全没有条件普及,只在小范围里试行,让一部分人先享受起来而已。
丹阳在渐渐嬗变,从一个古老雄奇的城市向一个生机勃勃的国都在变化,每天都在发生改变,或许是街角越来越详细和亲切的路标和指示牌;或许是已经全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开放,不遇到紧急情况再也不关闭的城门;或许是城门从四个变成了八个,而进出城虽然仍然要经受士兵们的警惕的注视却不再有繁琐的检查和城门税;或许是官吏们和蔼的笑脸和与许多地方截然不同的温和耐心的态度;或许是越来越多的各种机构的服务网点,从寄送一封信件或者包裹的小小的驿传局一直到可以放心寄存全副家当的银行——银行也多了起来,最有竞争力的云州银行之外,还有九州银行、七海银行、有着西凌王室和北辽王室注资的凌源银行、由二十七个世家联合注资的丹阳合作银行,部分小额业务甚至通过一个叫银行同业联合会,简称银联的机构实现了通存通兑;或许是城里的各种公共服务措施都不是通过摊牌和征调,而是通过建立相关机构来进行,从打扫市街到扑灭偶发的火灾,专业的机构总是更让人放心……对于那些偶然来到丹阳的人来说,丹阳仿佛不是另一个城市而是另一个时空,几乎没有一条大街、没有一个街坊里会没有书店和咖啡馆或者茶馆,兵器和铠甲这种耐用消费品的店铺也比比皆是,崇文尚武却又懂得享受生活才是真正的丹阳人,才是真正的一国首都的百姓的气质。“一边是十六世纪,一边是十九世纪……”叶韬和谈玮馨对这种和谐却又总觉得不对味的场景,最后有了这样的总结。但从上到下,整个国家都在看着丹阳的变化,并惊讶于叶韬谈玮馨等人点石成金的本事和永不枯竭的奇思妙想。
但最让人看不懂的还是叶韬、谈玮馨和他们这一大家子人最近的动作,他们仿佛也在酝酿着些什么。“他们到底在搞什么花样?”谈晓培现在就想弄明白这个问题。
叶韬已经接连撰写出版了《几何初步》《物理初步》《数学初步》《工艺与设计》《电磁学基础》《电路基础》《园艺与景观设计》《工程力学》《结构工程》一系列技术类的作品,以及《指挥与通信学》《战争心理学》《情报学》《特种作战》《技术与军事的辩证》等一系列军事作品……而谈玮馨也接连抛出了《经济学原理》《货币经济学》《宏观经济学》《微观经济学》《会计原理》《审计攻略》等作品……一时之间,整个东平都围绕着这些全部都是高质量高技术含量的作品形成了轰轰烈烈的讨论。
而忽然之间,谈晓培像是明白了叶韬谈玮馨他们要做什么,他们是要撂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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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无双(一)
“你觉得,父王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谈玮莳有点紧张。叶韬和谈玮馨的一系列做法,她都能感觉到是为了什么,这天下瞩目的一家对外是如何,别人其实感觉并不明显,但家庭内部的气氛却是瞒不了人的。
“有什么关系呢?”叶韬笑着说。谈玮馨怀孕了,这事情让他的心情极好。虽然以谈玮馨现在的年纪,生产可能是要冒一定风险,但还是可以克服的。为了准备此事,真的是举国之力,最著名最有实绩的医生大夫们在进行着各种准备。而叶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让谈玮馨心情愉快。自小到大多年的克制自持,加上成熟的心理年龄,早就让谈玮馨变得波澜不惊,比起那些紧张兮兮的太医正都镇定上几分。每天抽出两个时辰,一半用来抽检账目,会见各方面商户的负责人,一半则用来整理书稿。除了已经发布的那些东西,还有一些新的作品在酝酿准备中。
“父王要是猜到了,肯定会阻止的吧?东平……现在和将来,其实少了你和姐姐,都挺麻烦的。你们两个真的不一样嘛。”谈玮莳嘻嘻笑着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对丈夫和姐姐的夸赞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又没说不帮忙,完全抽身事外,只是,帮不帮忙也得我们乐意才行。”叶韬淡淡地说:“从十几岁开始一直到现在,那么多年了,都没好好休息过,接手的都是劳心劳力的事情。云州、北辽、西凌、涯州……都可以算是我们一家人的成果吧?真的是很累啊。”
“嗯。”谈玮莳怜惜地捧着叶韬的脑袋。辛苦是大家都看得到的事情,叶韬操持北方军政事务多年的辛苦是不消说的,以前,虽然往来各地还是比较劳顿,但路上行止却也是例行的可以休息调养的时间。叶韬发明了飞艇,却让自己越发没有闲暇了。到了电报、无线电报逐渐诞生,各地的各种请示纷至沓来,绕是叶韬有一个庞大的参谋和秘书团队,也还是让人心力交瘁的。
谈玮馨从还是小孩子开始,身体就一直没有多好过,虽然靠着珍贵药材不断调养,现在才算是大好了,可精力体力比起旁人还是不如的。而她为东平理财,也不见得比叶韬轻松到哪里去。
戴云就更不提了,她可是实打实在领军作战,建立赫赫功勋的。要说战功,全天下都没几个人能相提并论,可率领大军是多艰难繁杂的事情呢?许多人只看到光鲜的一面,但打理着叶家内务的谈玮莳却知道,每次大战前,戴云和叶韬等人检讨战术就要好久,大战之后每每回到叶家堡,戴云累得连小指头都不想动,都是连着睡上好几天。
连苏菲都得经常东奔西跑,往来各个工坊,去贯彻落实叶韬的设计,巡查工坊的生产和研究情况,还得经常去查问各个大工程的进展情况。现在苏菲还是皇宫建设的最重要的几名顾问之一呢。
可谈玮莳和戴秋妍就轻松了吗?戴秋妍知道一家人都忙着,除了管着家里孩子之外,她还代表着叶家周旋在世家大族时间。这个当年纯稚的小女孩,恐怕一辈子都成不了长袖善舞的社交达人,却总是以她的那种温和而有坚持的态度,严守着叶家的立场,却又保持着和社交圈子的密切接触。这种私底下的接触,起到的是朝堂上的争执,书信中的解释完全无法想相比拟的作用。谈玮莳有时候虽然也会加入到这样的一些社交聚会中,但鉴于她的身份有点高,她能听到的实话远少于戴秋妍。
而谈玮莳自己,又何尝轻松过?这一家聚集着天下瞩目的才华之士,但大家也都有此整天东奔西跑,顾不上家里的各种事务。光是稳定家宅安宁,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叶家堡本身就太复杂了。而叶韬的职位又决定了他必然在刚铎、在宁远、在奔狼原、在丹阳、在宜城各处都有住所,而对叶韬这样一家子来说,一处住所就意味着一组负责运行维护的人员,有不断需要更新的装置和设备,有需要维持的周边关系,需要支付的薪酬需要安置的仆役关系……谈玮馨只有精力打理经济上比较宏观的面,但隶属于叶家的可不仅仅是叶氏工坊,一处处的农庄酒庄,一处处的葡萄园,还有叶家参股的诸如如家连锁客栈之类的产业,这些关系都是谈玮莳在打理。她倒是从来不用为钱担心,叶家堡的银库随时都有五百万两以上的存银,现银,而在云州银行里还有两倍于此的存款。但再怎么样富裕,要维持一个安宁的家,都是复杂到极点的。而家里还总是聚集着那么多孩子,托儿所的事务谈玮莳也一手打理着,这也是一桩麻烦事。谈玮莳这几年里缓解压力的方法就是跑去厨房做点事情,一来二去,当年几乎啥都不会的小公主,现在也已经是有着惊人手艺的厨子和点心师了。每每看着家里人在忙碌之后能在温润的滋味中汲取营养,渐渐恢复力量,那是谈玮莳最愉快的事情。但也就是这几年,自己的这些变化,让谈玮莳不由得有时候也要苦笑,果然,跟着叶韬的,谁都得有门手艺呀。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也写点东西印书?”谈玮莳神驰万里的时候,叶韬轻声问道。写点什么,是在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也是在为这个世界永久地留下点什么。这正是叶家上下现在在做的事情,叶韬既然已经决定从一个直接主事的人的位置上散漫地踱步下去,成为参谋顾问一类的角色,总得确定自己手里的这摊子事情能有人接手。传书留下自己的绝学,同时培养一批批年轻的人才,也算是自己的一种答案吧。
“我?我写书有什么用啊?我都不懂什么的。”谈玮莳呵呵笑着回答道。但是,既然她也是深知写作和出版对于这个世界的意义之所在,经过叶韬这么一提,写点什么的念头就如同生命力勃发的蔓草,在心田中肆意生长开来。
谈玮莳自小经受的可是再正统不过的王室教育,相比于谈玮馨,她或许在经济和其他方面的能力不那么突出,可读书做事也是非常认真的。谈玮馨可以将那些让她头痛的教育科目甩在脑后不管不顾,哪怕那些教习跑去国主那里投诉,谈晓培多数也会呵呵地为她打掩护。谈玮莳可没有这种待遇,她可是不折不扣的这个时代的顶尖仕女。而她历来也有保存各种记录的习惯,从自己随意想到的句子到平时的一些生活体味,甚至是一些食谱、香囊里的香料配比、家居心得等等……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吧,可是,这些对谈玮莳来说,却是非常了不起的经验。
“叶大哥为什么说要给我印画册?”正在谈玮莳在书房里检看自己的那些日记的时候,戴秋妍却一脸迷惑地跑进了书房,问道。戴秋妍和谈玮莳搭档持家多年,交情也是好得不得了,出身商家的戴秋妍表现出来的干练倒是有一小半是谈玮莳耳提面命地在教授。叶韬也很干练,可他那种风格,显然不怎么适合戴秋妍在那些社交活动中耍弄。
“画册?”谈玮莳一头雾水,画册这种东西的印刷现在已经能解决了?叶家的商务印书馆可也是她直接管着的,可没听说有这方面的报告。
“好像是说工坊那边新出的机器能印,叶大哥让我明天去工坊自己看能不能行,好像也不是彩色的,应该是四色或者六色的套色吧。”戴秋妍笑着说。虽然不明白让自己出版画册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天然地还是有点小兴奋在那里。
“那明天一起去看看好了。”谈玮莳笑着说:“夫君是准备退休了,但总得让别人看到点东西。大概,也是为了扔下一批东西让别人慢慢看,自己才好出去玩吧。”
戴秋妍有些迷糊地点了点头,随即就坐在了谈玮莳的边上。看到桌子上摊开放着的各种文稿,和明显自行装订书册,戴秋妍问道:“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也要我弄几本书印的样子……可是我的那些东西有什么人要看么?”谈玮莳微笑着。
“有啊有啊。”戴秋妍开心地说:“你都不肯拿出来让大家看,光是那些食谱就好有趣的。我们本来就不用看别人脸色嘛,自己喜欢的东西整理出来就是了,就当是正式地做成册子好了。我知道你订了那么多本各色的记录,现在弄得好保存一点也好啊。”
戴秋妍的话击中了谈玮莳,她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这两人,就开始窝在书房里整理起各自的文稿书画来了。
东西都是现成的,谈玮莳又是老于笔力,将原先零散的东西串起来并不费多少工夫,不到半个月,三卷书稿就已经大致成文了。谈玮莳甚至有精神帮着戴秋妍将画册里需要的注解文字等等一并完成了。
但过了十多天,工坊那边拿来的样书,却让谈玮莳爱不释手,喜出望外了一回。这三卷本的书最后被命名为《闲梦》,倒是很符合公主殿下的口味,一卷是家政的各类事宜,从园林营造到家居摆设,还有家里用到的各种器具用品,大到马车小到果盘,谈玮莳对那些细节都倾注了很多心血。而整卷书稿,一个个都是小故事小品文似的内容,配合着不少图纸片段和插图,一看就知道在书的装帧设计阶段,叶韬和苏菲也插手了。一卷讲得就是食谱,包括普通的吃食、野味、酒类、果脯、海鲜等等东西,还有药膳以及各季节用来调养身心的饮食要义,针对各个年龄层的孩子们的营养食谱之类的应有尽有,仅仅这一卷就比其他两卷加起来都要厚,打理叶家多年,豪富却低调,讲究生活品质,却又不喜奢华富丽,无论衣食住行,从来走的就是低调精致路线,食谱就是个很好的体现,同样,书里也有大量的插图,那些极致精美的食物,戴秋妍也是极爱的,而这种让人看了就食指大动的小图片,对现在的戴秋妍来说,几乎信笔而来,都没什么难度。而第三卷则类似于随笔和日记的结合,里面都是点点滴滴的小事情,不少都是关于叶家堡的那些孩子们的生活的,其他的,多数也是谈玮莳自己的感触,看了让人心生温暖。
照着以往的章程,女子的文章很少能真的见诸文字,让很多人看到,尤其是谈玮莳这种内廷贵女,又是叶韬的妻子,地位尊崇,这种流露心事,透露叶家宅内生活的文字,总是有些忌讳。但叶韬可从来不讲这些忌讳,谈玮馨也是个爱出书的人……总的来说,这一家人从来没有真的将这个时代的种种明里暗里的条条框框当作过一回事过。这种本来就很莫名的规矩,更是不知道多早开始就被叶韬扔开了。
《闲梦》和其他那些书都不同。不管是叶韬、谈玮馨、苏菲的那些技术性很强的书,还是戴秋妍的画卷,里面的字体都是印刷体,但《闲梦》则是用了影印技术,直接用谈玮莳自己的手书。其他书卷用的是现在商务印书馆标准的三磅精品图书用纸,而《闲梦》用的则是五磅的特质水印云纹纸,三卷本的书显得淡泊素雅,加上简练优美的套色图片印刷,以及点缀其间的,整本络在几乎整个东平疆域里进行销售,相比于那些专业性很强的作品,这些内容更能引起普通人的兴趣。大富之家是怎么生活的,从古到今,这个问题从来就困惑着许多人,让他们心向往之。谈玮莳的这三本书,就好像是在回答这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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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后,叶问玄终于还是觉得,将来或许当皇帝是个不错的选择,而老爸所谓的限制皇权的说法,大有可乘之机。他单独飞到丹阳去和谈晓培、谈玮明、谈玮然进行一番晤谈,之后悄然回到叶家堡。虽然晤谈中他多有推拖之处,但却不自觉地暴lou出自己政治眼光还算不错,但政治经验却十分白痴的特点,反而更坚定了谈家将以他为帝国第三代皇帝的念头。解决了这个问题,叶韬所统辖的各方力量的紧张态势骤然消除。
半年之后,已经刻意延长了的攻略春南的战争,随着大批大批春南军队的投降和倒戈,变得拖无可拖,谈晓培急召叶韬,然后举全国之力,大军在进行了两次大的会战之后,在不到一个月内就扫平了春南最后的抵抗。春南不复成为一个国家,而被划为七个州。至此,东平的统一战争正式结束。
又过了两个月,皇宫修缮工程结束,东平投入到登基大典的最后准备工作中。
到了新的一年来临的时候,谈晓培正式登基,昭告天下。而叶问玄则在皇室子弟中赫然排在第三位,仅在谈玮明和谈玮然之后,甚至还在谈玮哉之前。一月还没过去,他就宣布,自己将在一年后逊位,将帝位传给谈玮明。
谈玮明早知道自己的父王要撂挑子了。谈晓培从来就不是个擅长治理国家的帝王,哪怕到了天下一统的时候,他仍然是个将军,王国的政务,他反正都已经打理了好几年了。财政方面还有谈玮馨帮衬。这几年来,随着各方人才渐渐增加,东平的理政风格也渐渐稳固,他倒是反而轻松了起来。太子和皇帝……说起来在这方面还真不是有太大差别。
不过,这种消息可不是事先能说的。随着这个消息传出来,刚刚松了口气的礼部上下都快哭出来了,连续搞两遍登基大典?你这是想我们死啊?但这也没办法,谁让谈家上下就是这种性子呢?
叶韬和谈玮馨的孩子,在正月里出生。也正是因为这个孩子,叶韬甚至没有参加谈晓培的登基大典。自然,举国上下都知道叶韬和谈玮馨的生死相知,虽然一些大臣对此颇为不满,但谁都不敢说什么。叶韬和谈玮馨的孩子,名叫叶问行……这个名字里,多少有些两个穿越者对于自己的孩子将来的道路的迷惘之意。但道路,终于还是需要kao着这些孩子们自己去走的。
叶韬和谈玮馨在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开始比较认证地处理起政务来了。由于多年威望所在,虽然叶韬逐渐将政务交托给几个州的总督,但他还是得挂着北疆经略使的职位。而他这时候却开始带着一家子人长住丹阳了。叶韬的没有确定新的职位名目……因为实在也没办法给他合适的定位,只得以大都督的身份,管理起全国的刑律来了。叶韬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甚至于法律只是也不算好,但惟独对于司法独立的精神还是有所了解的。一边摸索一边建立适合这个时代的一整套规程,成为了他最重要的工作。自然,以他在技术、经济、军事等等方面的资历,在各方面为皇帝提供参谋意见,是必然的事情。
限制皇权的奏章,一直压到这个时候才提交了上去。此刻,已经有不少人明白,叶问玄将来继承帝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且这恰恰是谈家的几个家伙的选择。叶韬的提案不是针对任何人,显然也不会针对自己的儿子,仅仅是出于公心罢了。在各方斡旋下,限制皇权的法案在一年后公布,距离君主立宪制虽然是十万八千里,却将绝对权力削除了不少,尤其是,以后皇帝再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进行裁决了。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在司法、刑律方面,叶韬会坐镇这个职位至少二十年。他绝对有这个能力,这个魄力和皇帝对着干。
谈玮馨则不再怎么处理国家财政方面的事情,基本上也就是为几个已经走上轨道的财团提供一些参谋意见。不管是九州、七海还是后来林林总总不断建立的各种商业协会和合作组织,现在总体财力都强盛无比。谈玮馨基本上只要裁处一下互相之间的纷争就好了。
全国铁路网在逐渐成形,飞艇也已经成为人们非常认可的旅行方式。电报网络在大笔资金之下,在谈玮明登基的时候就已经普及到镇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从来没有那么强大过,上听下达的通道也从来没有那么通畅过。
一切都很完美吗?可是,总有一些人是永远不会满意的。考虑到将来的发展,人才培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叶家的产业虽然现在也逐渐分拆成一个个的事业集团,但惟独人力资源方面是统筹的。叶家首先搞出了针对年轻人才的一系列考核。一张张的试卷和各种名目繁杂的考试,会在短短四天内进行完毕,绝对是让人在这四天里完全没心思想别的,别说作弊,能做完全部试题都不错了。而在那张在完成考核,在大家最困倦最放松的时候填写的联络方式登记上,在密密麻麻的考卷最后面,有那么一项:qq或电邮……
或许到了某一天,某个睡眼惺忪的家伙会在这一项里填上让人惊喜的内容吧。
(完)!~!
A,时光之心最新章节!
.完本感言
《时光之心》的写作是一次长跑……太长了。而今天,终于到了时光的最后一章。
伴随我一同走过几本书的写作里程的诸多读者们,大概会知道我的偏好:技术流。从《数字生命》开始,到《野性之心》《时光之心》《暗房》,总是在里负载着各种各样的其他内容。技术流很有趣,这让我的写作本身像是一次探索、探险,让我不断去翻找各种资料,不断整理自己的想法。但这也让我写的东西,不管在读者、在编辑、在其他作者乃至于在我自己心里,都有一些和最主流的作品格格不入的味道。(翰林全)或许,这只是某些纠结,某些执念吧。一个从传统的写作领域里跑出来,有着太长的为纸媒写作的经历的家伙,大概总有些放不下的东西,希望在的娱乐属性之外,负载一些别的什么,希望读者们能够从中看到些什么,当一些读者能够看懂书里的那些彩蛋,当作自己的小秘密或者和其他人一起分享,那真是再愉快不过的感觉。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都希望这种感觉能够持续下去。
《时光之心》从2oo7年开始,一直到现在,差不多有三年时间了。中间还夹着一本《暗房》。大概也真算是特别奇怪的写作轮转了吧。《暗房》比预想中提前四个月和读者们见面,却打乱了我全部的写作节奏。对《暗房》这本书本身,我也有诸多不满,虽然书的质量尤其是其中的文字和创意来说,我还有小小的自得,但归根到底,这是一本略嫌急促的书。这一次参加乌镇的作者笔会,就有人提出让我复刻一把。这或许是个让自己能满意的方式吧,倒不是不能考虑。
《时光之心》迁延至今,当然不能完全归咎于《暗房》夹在中间的种种,主要还是因为我实在是个懒人。在写作时光的全过程里,除了《暗房》还得夹在进去一份记者工作和一段时间颇为疯狂的网游经历……现在想到这些,也让我惭愧万分。《时光之心》一直到现在,还被诸多读者念兹在兹,真是让我太不好意思了。
《时光之心》或许从纯粹成绩上来说,并不是一本成功的书,最高收藏不过4.4,最高订阅貌似就是一万的样子。收订比是让人可喜的,但是……相比于现在作者们日渐高涨的成绩,的确是落后了不少。但是,《时光之心》仍然让我有那么点小小的骄傲。这是一本异世界双穿作品,在当时许多人都觉得必然会仆街的情况下能达到这样的成绩,觉得已经足堪自豪了。至于到了书的尾声,在断断续续的更新下,订阅数字比较难看……这是我对不起大家,也对不起这本书。
新书紧跟着《时光》就会到来。不同的类型,一样的技术流。不断跳跃的类型,大概也是我始终无法积累足够铁杆和足够人气的问题吧。不过,贯穿始终的技术流,能算是一点点小小的***么?新书名为《修仙科学院》,在写这段内容的时候,书还没开……自然好像也没办法把书号提供给大家。劳烦诸位了。
在新书那边,我等等到大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