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源子夫
三月的长安城,春风料峭,欲暖还寒。清晨时分,西市开远门左近的长隆货栈内,陡然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喊声。
马掌柜脸色苍白,发鬓散乱,嘴里发出梦魇般的胡言乱语,连滚带爬推开货栈的大门,跑了出去。
行人们纷纷驻足,面面相觑,不知道马掌柜抽了什么疯。
难道,真的像掌柜的说的,货栈内出了妖怪?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货栈内门口,随时准备转身离开,这年头妖怪横行,谁也不想成为妖怪的口中餐。
许久之后,货栈的门停止了摇晃,然后嘎吱一声打开了。
众人都是后退不迭,有些胆小的直接跌倒在地,准备用惨叫吓跑即将到来的妖怪。
门慢慢打开,一个小男孩出现在门口,穿着成人的衣裳,腰腿处仔细的叠在一起,不见臃肿,膝盖处有些破损,用同色的补丁四四方方的补好,不仔细看不出来。
他虽然身体瘦弱,衣衫尴尬,但是一双眼睛却亮的如同晨星。只见他迈过门槛,眸子开合间,眼底的一丝茫然,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
“扑棱棱。”
随着翅膀的扇动声,一只巴掌大的鹦鹉从货栈内飞出,落在男孩的肩膀上,红爪翠羽,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下众人又是一惊,纷纷倒退,倒在地上的人被踩了一遍,街面上一片狼藉。
跌坐在地的马掌柜更是脸色如土,指着鹦鹉大喊道:“妖孽,妖孽。”
落在男孩肩头的鹦鹉,竟然长着一副人脸,像极了传说中的鬼面精怪,人们不怕才怪呢!
但是也有人见怪不怪,看清楚小男孩是谁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哟!这不是唐敖吗!一个月没在西市露面,去哪了?一出现就搞出这么大阵仗,你这鸟儿倒是不错,十文钱卖给我如何?”
“唐敖,你又跑到哪去了?莫名其妙出现在货栈里,想要把马掌柜吓死吗?”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对这个怪小孩,西市坊里的老人儿都知道,今天这一幕不过是小儿科。
最让人们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一年多前,唐敖竟突然出现在裴大人千金小姐的闺房内,身上湿漉漉的,脑袋上还顶着一条闻所未闻,长着两条腿的大金鱼。
问唐敖怎么回事,唐敖说游泳游着游着就游到了那里,那时候可是冬天,骗鬼呢?
唐敖因此险些被裴家家丁打死,最后是看唐敖年纪太小,裴大人于心不忍才轰出门了事。
有关唐敖的奇事怪事,在西市流传甚广,这个怪小孩,有时候会突然消失一段时间,每当再次出现的时候,必定会搞出些或令人啼笑皆非,或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故,比如今天把马掌柜吓的半疯的那只人脸鹦鹉,看着就有点瘆人。
没人记得唐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之所以叫唐敖,是因为唐敖两三岁时光着上身,肩膀上有一个紫黑色的刺青被人看见,正是唐敖二字,叫来叫去就成了他的名字。
人声嘈杂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句:“大家让一让,里正和不良人来了。”
里正和不良人,皆是长安城负责治安的小吏,尤其是不良人,被人骂做不良脊烂,自身劣迹斑斑,前科满满,不是什么好鸟,普通百姓没有不敬畏的。
四个不良人大声喝斥着,推散众人,但是看到孤零零站在货栈门口的唐敖时,瞬间全部哑火,脸色难看的好像死了爹娘。
“又是这小子,早知道今天出门该看看黄历呀!”为首的不良人抽了抽凉气。
其余三个不良人没言语,眼睛全都望着脚尖,假装没看见唐敖,把为首不良人的鼻子险些气歪了。
不良人干的就是游手好闲欺负老实人,但是面对稚子唐敖,却如遇天敌,因为西市内的所有坊丁或者不良人,基本上都目睹过听说过唐敖身上发生的怪事,鬼神之说在此时深入人心,谁也不想和唐敖这个怪胎扯上关联。
“大哥,新上任的不良帅是个眼睛里不容沙子的人,唐敖的事情传到他耳中,咱们都得吃挂落啊!”
“你说怎么办?还能把这小子抓去蹲大牢?又不是没送进去过,结果没过几天,这小子突然出现在我家里,黑灯瞎火的,床头冒出个人直勾勾的盯着你看,你什么心情?”为首的不良人抱怨着。
“大哥,咱们先保住饭碗再说吧!哪怕糊弄几天也成,听说京郊生化寺的大和尚法力高深,不如把唐敖送过去,没准能去去这小子身上的邪性。”
为首的不良人嘴角抽搐两下,生化寺那帮秃驴法力高深?他怎么没听说过?只知道那些秃驴化缘化起来很凶猛。
不过新上任的顶头上司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把唐敖送进生化寺最少能清静两天,唉!死马当活马医吧!
就这样,唐敖被四个不良人扭送出城,来到京郊附近的生化寺,一路上唐敖双眼中的茫然之色更浓,至于那只吓人的鬼面鹦鹉,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阿弥陀佛,此事……此事……”
生化寺的知客僧,面有难色的看着凶神恶煞的不良人和一脸怯生生的唐敖,脑子里琢磨着怎么才能拒绝不良人的要求。
生化寺的僧人已经够多了,官府又送来个吃闲饭的,佛祖虽然慈悲,也不不可度之人啊!
关键是唐敖身上的事太玄乎,似乎交给捉鬼拿僵尸的天师道教比较合适。
为首的不良人见知客僧支支吾吾,眼睛一瞪:“最近天子大喜,四方来贺,僧人须得遵守法纪,免得冲撞了使节。”
大唐何曾惧怕过四方使节,每年在长安街头横行,半夜消失无踪的使节都不在少数,也没见大唐上心过。知客僧嘴角抽搐,咬了咬牙:“贫僧突然想起,寺内刚好缺个杂役小沙弥,贫僧做主就收下他吧!”
送走几个不良人,知客僧厌恶的看了看唐敖:“随我进去吧!”
唐敖跟在知客僧身后,双眼好奇的打量着这座寺庙,脚步不禁有些慢了,耳中听到知客僧的一声冷哼,急忙收摄心神快步跟上。
知客僧领着唐敖绕过大雄宝殿,穿过两个回廊,来到了一处年久失修的偏殿内。
偏殿内堆满了杂物,几个小和尚正在劈柴,偏殿正中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胖大和尚,似睡未睡,看到知客僧领着一个小孩进来,问道:“法震,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法震一脸苦涩道:“阿弥陀佛,虚彦师叔,这是长安城内不良人送来的小孩,古怪的很……”
法震把不良人说的那些话复述一遍,末了道:“寺内没有他处安置,师侄只能将其送到这里,不必受戒,先做个杂役小沙弥吧!”
虚彦哦了一声,定睛看了看唐敖:“既然这样,那就去领些日常用度,留在这里吧!”
唐敖的眼睛和虚彦对视的时候,感觉有些刺痛,下意识的低头,小脸上的怯色更浓了。
“师叔慈悲。”法震生怕虚彦责怪,提心吊胆了半天,没想到一向严苛的虚彦师叔没多问就答应了下来,心中一喜,领着唐敖走进另外一座大殿,给了他一套灰色僧衣,两本佛经:
“唐敖,你不必剃度,虚彦师叔虽然允你留下,但主持方丈不在寺内,等方丈化缘归来,再行定夺是否许你度牒,在生化寺内要聆听教诲,潜心礼佛,去给佛祖磕几个头,感念佛祖慈悲!”
唐敖双手捧着僧衣,看着大殿中金身庄严的佛祖像,恭敬的跪下磕头。
法震见唐敖乖巧,不像不良人说的那么邪性,心中的不快略微削减。等唐敖站起身来,继续说道:“看你年纪幼小,也不识字,清规戒律慢慢再了解吧!”
法震将换上了灰色僧衣的唐敖送回杂役殿,虚彦和尚已经离去,十几个小沙弥,正争先恐后的围着大木桶,木桶中传出了糙米粥的香气。
唐敖的肚子应景发出咕噜噜的响声,不过当一干小沙弥们抬起头来的时候,木桶内已经干净的好像清洗了三遍,一点米汤都没有剩下。
法震指了指柴草垛旁的一铺大炕:“你晚上就睡在这里,明天吃过早饭后开始跟着他们一起干活,万万不可慵懒懈怠。”
法震说完之后转身离去,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小沙弥,将木桶拎到唐敖面前,居高临下道:“去后院的井口旁边把木桶刷洗干净。”
唐敖默不作声,神情发呆吃力的拎起木桶,刚才跟随法震和尚的时候,他看到了水井的位置。
摇动辘轳汲水,稚嫩的小手将木桶内外清洗了三遍,又把水控干后,唐敖已经累的小脸通红,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唐敖拎着木桶回到杂役殿,那铺大炕上已经睡满了人,指使唐敖刷洗木桶的小沙弥,躺在火炕上说道:“地上的木屑清扫干净,把柴刀摆放好再睡。”
唐敖继续干活,地面上的木屑被扫做一堆,柴刀摆放整齐,耳中却不时听到火炕上的低语声。
“法震师父怎么又收留了一个人,我们已经吃不饱了,现在又多一张嘴,明天我看啊!两泡尿过后就得饿了。”
“小声些,莫要被他听到,告去虚彦大师那里,小心把你逐出生化寺。”
“那你还指使他干这干那?他那么小,不会累坏吧?”
“你懂什么,不会看脸色吗?法震师父明显对这小子不喜,如果累他两天,他自己跑掉,法震师父没准还会奖励我们,你再往那边挪挪,别给他躺下的地方。”
两个人的对话声若蚊鸣,但是唐敖偏偏听的真切,放下手里的扫把,看着没有一丝缝隙的床铺,默默转身离开了杂役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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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寺在夜晚极其安静,因为地处较高位置,唐敖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长安城。夜色笼罩下的雄伟都城,就像是一只巨大瑞兽趴伏在地,让人心生敬畏。
一轮弯月爬上树梢,银色的月光将唐敖小小的身影在地上拉长,唐敖望着月亮,小脸流露出和年龄极不相称的迷惘。
唐敖知道,人生下来就有父母,看到西市内的那些人阖家欢乐,尽享天伦,他是说不出的羡慕。
但是唐敖不知道父母在哪,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长安城内,好像自从记事儿开始就在那里了。
更让唐敖感到孤独,恐惧的是,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突然去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唐敖觉得那是自己在做梦,噩梦。
可是每次梦醒之后,身边总会出现古怪的东西,让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长着腿的金鱼,鬼面鹦鹉对唐敖来说司空见惯,最吓人的一次,唐敖醒来的时候,身边竟然依偎着一具金光闪闪的尸体,这件事唐敖没敢对任何人说,那具尸体被他推下了护城河后不知所踪。
唐敖的肚子咕噜噜响着,已经几天没有吃饭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在怀里一阵摸索后,掏出了一块散发着朦胧七彩光泽的植物块茎。
这是唐敖在“梦中”随手挖到的,香气扑鼻,感觉可以吃的样子。他尝试着咬了一口,味道如同饴糖甜美,几口被他吃光,不但腹中的饥饿感消失了,全身还暖洋洋的舒服。
就这样,唐敖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寺内晨钟声悠远,唐敖被钟声惊醒,天蒙蒙亮,杂役殿内的小沙弥们已经起来,挑水的挑水,劈柴的劈柴。
昨天对唐敖颐指气使的小沙弥,把柴刀扔到门口,恶声恶语道:“早饭之前劈好一担柴,动作快些,别拖大家后腿,劈不完没饭吃。”
唐敖拎起柴刀,昨晚吃的那块植物根茎让他现在都不觉得饿,心中暗暗记住,再“做梦”的时候一定要多挖一些。
“发什么呆,别磨蹭。”
“想让大家都吃不上饭吗?”
唐敖在小沙弥们的催促中,吃力的劈着柴禾,别人一刀可以劈开的木头,唐敖要劈四五下,不时还要手脚并用。
等唐敖劈好一担柴,面对的是和昨晚一样的情景,木桶中的糙米粥一粒都没有剩下,看到唐敖对着木桶发怔,几个小和尚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又没有吃到饭的唐敖,跟随小沙弥们来到大雄宝殿上早课,殿中满是穿着浅褐色,深褐色僧衣的和尚,口中诵读着佛经。
唐敖手持木鱼,学着其他和尚一下下敲着,耳中听到阵阵禅唱声,双眼再次充满茫然。
大殿中的人很多,唐敖却觉得自己很孤独,莫名的对这里十分排斥,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人没有西市中那些人待他随和亲切,让他感觉自己在寺中是多余的人。
早课做完,唐敖等杂役小沙弥返回杂役殿,分管杂役殿的大和尚虚彦,盘膝坐在蒲团上,声如洪钟道:“尔等依次过来。”
支使唐敖劈柴洗桶的小沙弥,第一个走上前去,跪倒在虚彦身前,恭敬道:“大师傅。”
虚彦肥厚宽大的手掌放在小沙弥的光头上,按了片刻后,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下一个。”
小沙弥们排队依次跪在虚彦身前,虚彦一一按过他们的光头,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开口问道:“每日两顿稀饭,都吃过了吗?”
“大师傅,我们都吃过的。”为首的小沙弥看到站在原地发呆的唐敖,补充了一句:“新来的这位小师弟也没有落下。”
虚彦哦了一声,对唐敖招手道:“你过来。”
唐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跪在虚彦身前,当虚彦的大手按在他脑袋上的时候,唐敖突然感觉身子有些燥热。
虚彦按着唐敖的手,颤了一下,仿佛睡不醒的惺忪双眼中,闪过一道精芒,而后不动声色把手收了回来。
“从晚饭开始,唐敖的糙米粥多加两碗。”虚彦说完之后,闭目不语,但是眼角下的皮肉,抑制不住的抽搐着。
听到虚彦的吩咐,一干小沙弥看郑彬的眼神如同仇寇,杂役殿内的食物本来就少,他们就是勉强吃饱,如今还要多给唐敖一份,连勉强充饥都做不到。
他们不敢不听虚彦大和尚的吩咐,更不敢克扣唐敖的糙米粥,但是唐敖想多吃一口,可没那么容易。
在这些小沙弥的排斥挤兑下,唐敖下午干了很多活,劈柴扫地,拎水洗衣,四五岁的孩子,哪能干得了这些?等到开饭的时候,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咣当。”
两碗糙米粥重重落在唐敖面前,小沙弥面带愠怒,语气不善道:“小心吃,别撑死了。”
唐敖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只觉得精神大振,对对方恶毒的话语充耳不闻,拿起筷子扒拉着把米粥。
小沙弥舔了舔嘴唇,口舌生津,胃里一阵蠕动,很想把唐敖手中的米粥抢过来。但只能想想而已,虚彦大和尚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圣旨,他可不想被赶出生化寺。
两碗糙米粥入腹,唐敖感觉全身热乎乎的舒服,小孩子心性发作,拿起一个碗,当着对方的面舔着碗口,看到对方脸色发黑,心中不禁一阵快慰。
小沙弥双拳紧握,指节嘎嘣作响,很想一拳把唐敖打倒,不过没等他付诸行动的时候,眼前发生的一幕把他惊呆了。
唐敖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的破碎,一只手抓着脖子,一只手捂着肚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异响,脸色涨红的仿佛猴子屁股,口吐白沫栽倒在地。
小沙弥想要胖揍唐敖一顿,但是看到唐敖身体抽搐,双腿一蹬一蹬,惊骇的体如筛糠,怪叫一声跑回杂役殿去找虚彦大和尚。
“唐敖……唐敖……”
唐敖听到阵阵呼唤声,睁开眼睛的瞬间,看到的是一张几乎贴过来的大脸,一双眼睛宛若铜铃,唐敖吓的惊叫一声,手刨脚蹬从床榻上掉落,摔的呜呜直哭。
虚彦粗壮的手臂将地上的唐敖抱到禅床上,安慰道:“莫怕,莫怕,你这孩子,倒是胆小的很。”
唐敖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竟然是杂役殿的大和尚虚彦,紧接着面前多了一碗水,隐隐散发着香甜气味。
“这是蜂蜜水,震惊安神,喝吧!”虚彦笑呵呵的对唐敖说道,将碗口递到唐敖的嘴边。
唐敖下意识的喝了一口,甘甜的滋味仿佛击穿了味蕾,让他情不自禁的大口喝起来,没喘气就喝光了一大碗蜂蜜水。
又一阵香气扑鼻而来,虚彦双手端着方形的桌子放到唐敖的床头,桌子上有白晶晶的精米饭,一碟酱豆腐,一碟绿莹莹的青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唐敖的肚子咕噜噜响个不停。
唐敖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小脸儿紧绷,嘴唇微微瘪着,在他仅有数年的记忆中,好像还没有谁待他如此之好,顶多是不欺负他而已。
虚彦把筷子放到唐敖手里:“你已经昏迷三天,肯定饿坏了,但是这一顿不能多吃,不饿就行,否则伤到脾胃,调养起来非常麻烦。”
唐敖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声音哽咽道:“多谢大师父,大师父是个好人……”
虚彦一直注视着唐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好像一朵绽放的鲜花,但是和这副笑脸相对的,却是虚彦的双手,握的非常紧,指节因为缺少血液流通,变成了紫青色。
“呃……呃……”唐敖吃的又快又急,放下碗筷后不好意思去看虚彦,却懂事的想要下床收拾碗筷刷洗。
虚彦阻止了唐敖,伸出一根手指在唐敖的胸前轻轻一点,唐敖居然不再打嗝了,这让唐敖觉得很神奇,眼珠不辍的盯着虚彦的大手。
“感觉很神奇?”虚彦把肥厚的手掌在唐敖面前摊开:“想学吗?”
唐敖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怯怯的:“我可以吗?”
“如果你拜我为师的话,当然可以了,我在生化寺没有亲传弟子,你就做我的弟子吧!”
唐敖年纪虽小,但是久在长安城西市游荡,见过几次别人拜师的经过,当即跪下磕头,口称师父。
虚彦将唐敖搀扶起来,越看唐敖越是心花怒放,嘴里的言语不免有些絮叨:“遇上你是我的缘,你我二人合该有一段师徒情份,如此甚好,不枉我在此苦等多年。”
杂役殿的虚彦大师收了唐敖为亲传弟子,这倒是一桩不大不小的新鲜事。虚彦大师是挂单僧,据说有很大来头,连方丈对虚彦大师都非常客气,能成为虚彦大师弟子,自然是难得之至。
而在杂役殿内的小沙弥们,心情就更复杂些。
一想到他们合力排挤的唐敖,竟然转眼成了他们的师叔祖辈分,不忿之余,又感到深深的戒惧,生怕唐敖在虚彦大和尚面前搬弄是非,被虚彦大师赶出生化寺,可怎么活命啊!
小沙弥们提心吊胆了半个月,唐敖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眸子还是那么明亮,却多了几丝羡慕,不禁让他们迷糊,羡慕什么,整日里劈柴担水吗,不得温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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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现在痛并快乐着,刚刚被虚彦大师收为弟子的时候,唐敖发自内心的高兴,觉得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
他并不知道,亲人有时候,就是下手最恨的人。
再见到虚彦大师的时候,唐敖才明白更艰苦的一段历程才刚刚开始。
对唐敖十分向往拳脚功夫,舞枪弄棒,虚彦一句没提,而是拿出文房四宝教授千字文,百家姓等启蒙知识。
这些东西唐敖听说过,在长安城西市的时候,长袍翩翩的士子们跨马游街,场面热闹非凡。
唐敖还捡过几文钱的喜钱呢!难道虚彦师父想要把他培养成秀才,进士吗?
识文断字对唐敖来说很有难度,每每才学了两个字,便如坐针毡般抓耳挠腮。
每当这时候,虚彦就会折下院子里柳树新剥的白嫩枝条,抽打在唐敖的手掌心上,痛的唐敖嗤嗤抽着凉气。
更难受的还在后面,每天晚上,虚彦师父都会拿来一套针具,一边在唐敖身上敲敲打打,一边将金色的细针扎入唐敖的身体。
那种滋味,就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身上咬,在肉里钻,痛痒难耐非言语可以形容。
虚彦师父说了,这是要给唐敖调理身体,每当唐敖承受不住哭着喊痛的时候。
虚彦师父总会变戏法一样从身上拿出饴糖或者水果,哄的唐敖眉开眼笑。
唯一让唐敖欢喜的是跟随在虚彦师父身边的伙食,一日三餐的素菜非常精致,主食不是精米饭就是白面馒头,偶尔还能吃到一个煮蛋。
每当吃饭的时候,唐敖都觉得很幸福,逐渐明白虚彦师父待他真的好,尽管不喜欢读书习字,也强迫自己努力学习。
有一件事唐敖很奇怪,那就是他不再做梦了,原本想着去梦里给虚彦师父挖一些好吃的植物根茎,几次刻意的迷糊打盹,睡是睡着了,可是没有梦。
三个月后,唐敖在虚彦师父的调理下,丰盛伙食的滋润下,整个人焕然一新,不但胖了一圈,脸色也比初到生化寺时红润的多。
如今的唐敖识字过千,虚彦师父在教授更高深学问的同时,给了唐敖一本金刚经,神情严肃的叮嘱道:“唐敖,除了每日的功课外,多多研习佛经,能彻底治愈你多梦的毛病。”
唐敖对虚彦师父更加佩服:“师父,您怎么知道我经常做梦?我已经好久不做梦了,是师父治好了我吗?”
虚彦翻开金刚经,指着其中的一段说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唐敖啊!世间万事万物,都像做梦,是幻觉和泡影,你如今皈依在我佛门下,受佛祖宝光庇佑,梦,自然没有了。”
唐敖似懂非懂,心里还有些难受,尽管每次做梦都会让他面对乱七八糟难以善后的窘境,可他真的很想给虚彦师父挖几块梦里的根茎,真的很甜呢!
半年时间过去,唐敖的身高窜了一头还多,看起来俨然七八岁的样子,虽然穿着浅褐色的僧衣,但并没有剃度受戒,梳了丸子头,白净的面容,如星的眸子,给人一种翩翩美少年的感觉。
这天,唐敖起了一个大早,在生化寺外的山沟沟里采了些莼菜,挖了些竹笋。
天蒙蒙亮的时候,唐敖来到杂役殿厨房,用这两样野菜做了一碗羹汤,小心翼翼端着来到虚彦师父的禅房。
身体一向硬朗的虚彦师父,不知为何染了风寒,唐敖甚是担心,记起西市内流传的发汗偏方,学着做了这么一碗汤。
看着脸色灰暗的虚彦,唐敖轻声呼唤:“师父,起身喝些热汤吧!”
虚彦哼哼两声,挣扎着坐起来,由于眼窝深陷,让他看唐敖的目光显得有些怪异。
一碗热汤入腹,虚彦的脸色稍微红润些:“唐敖,为师只是偶然风寒,并不碍事,以后不要再去挖野菜,你有个三长两短,为师岂不悔恨?”
唐敖诺诺称是,接过空碗正准备离去,虚彦摆手让唐敖坐到一旁,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个白晶晶的小瓷瓶,还有一本封面破旧古朴的书籍。
“为师这几日无法给你调理身体,这里有些药,记得每日服用三次,每次一粒,不要忘记了。”
“师父,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今天早晨去挖野菜,翻了好几个山头都没有气喘呢!”
唐敖见虚彦生病也不忘惦记他的身体,又见他身子虚弱,心生触动,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
虚彦把小瓷瓶塞到唐敖手中,叮嘱道:“做事要有始有终,怎么能半途而废呢!千万不要忘记吃药,这里还有一本经书,通篇背诵熟练,待为师病好之后,还要考校你。”
长者命,不敢辞,唐敖接过瓷瓶和经书,躬身一礼后离开了虚彦师父的禅房。
作为虚彦的弟子,唐敖在生化寺内拥有一间单独的禅房,虽然狭小逼仄,但被唐敖收拾的非常干净。
唐敖看着手中的小瓷瓶,没有丝毫犹豫,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塞进嘴里。
药丸味道稍微苦涩,入口即化,唐敖随即感觉一股清凉之气直透肺腑,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砸吧砸吧嘴,强忍着才没有再倒出一粒吃掉。
唐敖随后拿起封面古朴的经书,封面上是几个古体篆字,仔细辨认,小脸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
《太上护命天童经》。
虚彦师父给他的这本经书,竟然不是佛经,而是道经,不会是拿错了吧?
翻开扉页,内容仍旧是古体篆字,唐敖读起来非常吃力,索性拿出纸笔,将经文用楷体字誊抄一遍,再读起来顺利多了。
整篇经文不过千余字,唐敖通读几遍就已熟记在心,却不明白经文的含义。
但是秉承着对虚彦师父的教诲,牢记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的道理,从早上默读到晚上,内容还是不太懂,身体却有些受不了了。
唐敖感觉头晕目眩,拿起床头的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服,这一次没有半分清凉之气,胸腹间反而燥热难耐。
一股针刺般的热流从中涌出,痛感逐渐加深,全身好像要胀破了,随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禅房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虚彦蹑手蹑脚的走进唐敖的禅房,看着倒趴在地,面色通红的唐敖,双眼冒出了森森绿光,哪还有半点慈悲气度。
虚彦将唐敖抱起来,打量唐敖的目光,仿佛在注视着稀世珍宝,又像是野兽在盯着世间最美味的食物:“果然是你,不枉我在此苦等多年,好徒儿,为师煞费苦心,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虚彦伸出手掌,在唐敖的身体上轻轻拍打,每一次手掌落下,接触唐敖的瞬间,就有微光闪烁,映照的禅房内好像有无数只萤火虫在飞舞。
虚彦将唐敖全身拍打一遍后,额头见汗,脸上的神情却越发满意,喃喃自语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快了,就快喽!”
“谁?”虚彦猛回头看向窗户,窗棱发出啪哒一声,虚彦走出去,发现是杂役殿的一个小沙弥。
小沙弥战战兢兢,刚才偷窥的一幕令他双腿绵软,以至于被虚彦堵个正着,颤声道:“虚彦大师……我……”
“你看到了什么?”虚彦的质问声,仿佛冬日里的寒风,听着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小沙弥急忙摇动双手:“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去茅房路过这里。”
虚彦走近小沙弥,冰冻的面容露出一丝微笑:“看到或是没看到,关系不大。”
虚彦的手在小沙弥的头顶抚摸着,掌心突然亮起湛蓝色的光,小沙弥的脸上露出万分惊恐,五官随即扭曲,想要喊叫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两个人在光影交错中几经转换,空气荡起阵阵波动,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虚彦停留在原地,小沙弥不见了踪影,这要是被人看到,必定被吓的魂飞魄散,以为撞到了邪****。
虚彦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淡然的看看蓝光消散的手掌,微微摇头,低语道:“还是无法完全控制,偏差太多,唐敖是怎么办到的?”
满腹心事的虚彦看了看唐敖的禅房,转身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在一尊佛像后轻轻一触,墙面分开露出一扇门,一级级台阶蜿蜒向下。
虚彦关上暗门一路向下,眼前的光芒越来越亮,金灿灿的耀人眼目,虚彦连续挥掌,拍出几道蓝光后,密室内的光芒终于柔和了。
如果唐敖在这里,必定会失声惊叫,骇然欲死,因为照亮密室的赫然是一具金光闪闪的尸体,正是几年前唐敖费尽力气推入护城河那具。
尸体状若雕塑,皮肉和生人无异,光芒的来源是尸体的皮肤上,衣衫上,时隐时现的字迹,正是唐敖熟读背诵的《太上护命天童经》,但是总体字数,却是唐敖手中经文的三倍之多。
虚彦盘膝坐在金灿灿的尸体前,口中默念经文,一道道热流从胸腹间流淌而出,半个时辰后,在全身循环了一遍,如此往复,直到热流循环九遍,达到虚彦能承受的极限,虚彦才停止诵读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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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彦眼神狂热的注视着金色尸身,尸身上这篇经文共分三层,虚彦研习数年收效甚微。
直到唐敖送上门来,才算略有起色学会第一层,想到唐敖只用一天时间就入了门,虚彦倍感失落的同时,眼中奇光盛放。
“拾获金身后,能遇到唐敖就是我的机缘,假以时日,我一定可以取唐敖而代之,当务之急,还是要按照金身经文的提示,酝养唐敖,待时机成熟后将其吞食。”
“可惜每次入梦,停留的时间太短暂,采集的各类药物炮制的药丸不够用,唐敖又是怎么做到一去短则十几日,多则二三月呢?”
第二天,唐敖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上黏糊糊的难受,鼻子可以嗅到身上隐隐散发的酸臭味道,低头一看,原本白皙粉嫩的皮肤上,竟然挂着一层污垢。
回想昨晚的情形,唐敖心有余悸,目光落在小瓷瓶和经书上,犹豫着还要不要吃药丸,读经文。
“虚彦师父又不会害我。”唐敖对虚彦百般信任,说了这么一句后,拿起瓷瓶倒出药丸,一口吞下后继续研读不太懂的经文。
日复一日,冬去春来,唐敖来到生化寺已经足足一年半,见证光阴流逝的,除了唐敖又高了些的身材,还有虚彦日渐消瘦的脸庞。
唐敖不明白,为什么虚彦师父一场风寒过后,身体越来越差。
每每看到骨瘦如柴的虚彦师父,唐敖的心里就禁不住一阵酸涩,对虚彦师父的吩咐,丝毫不敢违背。
哪怕虚彦师父现在给他的药丸多了数种,味道越来越怪,诵读经文时苦痛更甚。
今天又是虚彦考校唐敖功课的日子,除却四书五经,佛家经典外,重中之重是那篇《太上护命天童经》。
唐敖已经研习两千余字,做梦都能从头背到尾,不过唐敖已经很久不做梦了。
依稀记得自从进入生化寺后,就没有做过任何梦,包括那种会让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怪梦。
虚彦如今卧床不起,瘦的只剩皮包骨,但是双眼依旧神采奕奕,尤其在打量唐敖的时候,毫不掩饰对唐敖的关注和溺爱。
寻常的功课考校过后,唐敖按照习惯,来到虚彦师父近前伸出胳膊,心中默念经文,胸腹间发散全身的热流,非常滚烫,让唐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虚彦的三根如竹节的黑瘦手指落在唐敖的脉门上,感受着唐敖流经全身的热流,虚彦眼中露出一抹失望,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瓷瓶递给唐敖,吩咐道:“从今日开始,服食的药丸加倍。”
唐敖拿着瓷瓶,推给虚彦师父:“师父,这些药还是您留着吃吧!我的身体已经很壮实,不用再吃药了。”
“你不懂,就快了。”虚彦拍拍唐敖的头,像是在对唐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为山九仞,岂能功亏一篑,不急,不急。”
唐敖离开后,虚彦挣扎着从禅床爬起来,艰难来到地下密室,近两年时间过去,密室内金光闪闪的尸体,如今暗淡无光。
虚彦盘膝坐在尸身对面,口中诵读经文的时候,原本出现在尸身上的经文,一个个浮现在虚彦身上,尸身上仅残留几个文字,而且痕迹越来越淡。
“数年的等待,剜心噬肉的痛苦,希望不会换来一场空,唐敖,不管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的一切终将属于我,这一天,不会太久了。”
尽管虚彦吩咐唐敖不要再去生化寺外采摘野菜,唐敖第二天还是去了。
因为唐敖发现虚彦师父喝了他煮的羹汤,脸色好看许多,效果如此显著,当然不能半途而废。
天不亮的时候,唐敖拎着木铲,背着褡裢离开生化寺,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挖了满满两兜野菜。
正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风云突变,初升的朝阳被漫天乌云遮掩,随后下起了豆大的雨点,同时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唐敖害怕路滑摔倒弄脏了野菜,将褡裢塞入怀里,急急忙忙的跑到一棵古树下。
唐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耳中突然听到一阵马匹的嘶鸣声,透过雨幕看到远处道路上一辆马车疾驰,车轮所过之处,激溅起一人多高的浪花。
“停下,快停下……”
唐敖看到速度飞快的马车,猛地想起前方的路上有一条沟,被雨水冲刷后会更深,以这辆马车的速度过去,必定车毁人亡。
唐敖的呼喊,被滚滚雷声淹没,眼看着马车飞速碾向那条水流湍急的沟壑,唐敖下意识的捂住眼睛,不忍看到惨剧发生。
“嘶律律。”
马匹的惨烈嘶鸣传来,唐敖睁眼一看,下意识的长出一口气,只见那辆马车的车厢已经破开,拉车的马儿前蹄跪倒。
只差一点点,整辆马车就要栽进湍急的山洪中。
唐敖小跑着来到马车前,发现驾车的车夫额头出血,侧脸趴伏在车辕上,嘴里哎哟哎呀的叫唤着。
再看车厢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搀扶一个中年人,中年人肩上还背着一副很重的包袱。
“不要往前面动,车子会翻进水里,把手给我。”唐敖伸出小手,和车厢里的男孩手拉手,费尽力气将两个人慢慢的扯拽出车厢,又把受伤的车夫挪到安全的地方,四个人已然被浇成落汤鸡。
此时雨势越来越大,山洪暴发,停留在沟壑旁的马和车,被湍急的水流卷走,马儿的悲鸣很快消失,看着这一幕的四个人,无不色变,同时又庆幸不已。
十岁左右的男孩,朝唐敖躬身施礼,语气稚嫩却诚恳:“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挥舞双手提醒,我们此刻已经丧身山洪,此情恩同再造,我等没齿难忘。”
唐敖急忙回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岂能见死不救,几位衣衫湿透,车辆损毁,不如先去山脚下的生化寺暂时歇息。”
“原来是位小师傅,既有寺庙,我等当然要敬一炷香。”中年人似乎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顺着唐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片片红墙碧瓦。
唐敖古道热肠,头前引路,一行四人在雨中快步来到生化寺,敲开寺门,两个小沙弥见是唐敖,不敢怠慢口称师叔。
因为拜虚彦为师,唐敖在生化寺内的辈分很高,势利眼的知客僧法震,如今见到唐敖都会称呼一声师弟,唐敖领进来的人,小沙弥自然不敢给脸色看。
“我去烧些热汤,免得三位施主染上风寒。”唐敖如今对风寒甚是畏惧,因为虚彦师父如今还在受风寒的折磨呢!
当唐敖端着热汤回到禅房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服,那个唇红齿白的男孩子,正在小心翼翼的整理着十几本书籍,看到没有被雨水浸湿,长长松了口气。
三人对唐敖又是一番感谢,并且自报家门,唐敖才知道一行三人,两主一仆,中年人姓骆名履元,童子姓骆名宾王,家仆叫钱伯。
骆履元京试中第,被授予博昌县令,携子带仆心急回乡通报喜讯,没想到欲速则不达,如果不是唐敖示警,后果难以想象。
骆履元说话文绉绉的,略带一点读书人和官人的清高,钱伯受伤精神萎靡,反倒是刚刚脱险的骆宾王像个没事儿的人,和唐敖聊的很是投缘。
唐敖在生化寺,除了虚彦师父对他关爱有加,其他僧人对他不冷不热,同龄的小沙弥们更是不敢和师叔辈的他闲谈说笑。
乍一遇到性格外向开朗的骆宾王,直觉的对了脾气,时间不长就像认识了好多年的玩伴朋友。
骆宾王看到唐敖摆放整齐的书籍,双眼放光道:“唐敖,你这里竟然还有四书五经,可否让我看看?”
唐敖并不知晓虚彦师父给他的这些书籍价值几何,更不知道在此时的读书人眼中,这些雕版印刷的书籍多么可贵,脱口而出道:“你喜欢吗?可以送给你一本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骆宾王听到唐敖要送他一本雕版印刷的书籍,脸色微红。
这对读书人来说是一份重礼,萍水相逢受之有愧,何况唐敖刚刚救了他们的性命呢!
骆宾王看到自己的十几本书,眼前一亮,拿起其中一本非常薄的递给唐敖:“唐敖,这是我写的诗,送给你。”
唐敖熟读经史,自己却不会写诗做文章,觉得骆宾王比自己厉害多了,双手接过诗集,翻开后第一页上写着一首五言绝句。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青波。
读着这首诗,鲜活的画面在唐敖的脑海浮现,顿感骆宾王诗句的绝妙,生动活泼。
往后翻看,每一首诗的水平都不亚于第一首,唐敖第一次接触诗文,而且还是同龄之人所写,当即爱不释手。
两个稚子正在构筑属于他们的纯真友谊,骆履元看到外面急雨过去,天空放晴。
回乡心切的他开口道:“宾王,我们还是回城吧!雇佣一辆马车,钱伯的伤也要找郎中诊治……”
“再呆一会儿,唐敖说要把这本书也送给我呢!”骆宾王爱书如命,对唐敖的藏书喜爱不已。
骆履元见唐敖将一部《周易》塞到骆宾王手中,突然想起骆宾王名字的由来,正是周易中的典故,不由得摸摸怀中一物。
唐敖救人在先,赠书在后,看来只能用怀中之物来答谢唐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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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唐敖陪三人用过斋饭后和骆宾王依依惜别,双方约定,骆宾王再来长安的时候,一定来生化寺相见。
唐敖送出很远,直到看不见骆宾王三人,才意兴阑珊的返回生化寺,看到禅房床头摆放的一本诗集和一个扁平的木匣,捧起来打量良久。
木匣是骆履元回送给唐敖的礼物,唐敖打开,发现木匣里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在木匣的旁边还刻着一些字迹,解释着镜子的由来。
这面镜子是五月初五的午时,在扬子江心百炼铸造,故名扬子江心镜。
镜子周边有葵花纹饰,钮的上方祥云托月,钮的下方是一枝莲荷,左右则是敲竹唤龟,鼓琴招鹤的图案,铸造的极为精美,唐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镜面微微一转,便映照出唐敖唇红齿白的童子模样,这还是唐敖第一次照镜子,比水盆倒映出的影子清楚的多,就连影子都照的清清楚楚。
影子!唐敖陡然间突然,镜子里的自己,身后战立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仔细一看竟然是虚彦师父枯瘦的面容。
虚彦师父的双眼怒张,脸上流露出狰狞的笑容,浑然不是往日慈祥的模样。
此情此景吓的唐敖惊呼一声,手中铜镜掉落,下意识的扭头看去,阳光下片尘不染,哪有虚彦师父的半点身影。
铜镜掉落地上,不见碰撞,一点点蓝色的光点从镜面内涌出,形成一道蓝色的光幕,瞬间包住了整个房间。
被蓝光扫过,唐敖口打呵欠,难以忍受的倦怠袭来,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消失在镜面之内。
与此同时,虚彦的禅房密室内,虚彦凭空出现,身上光芒时隐时现,让他身影看起来仿佛处于虚幻中。
当光芒消失后,虚彦七窍流血,脸上的神情看起来狰狞恐怖。
“唐敖,我刚才竟然看到了唐敖,他怎么又会入梦?这不可能。”虚彦难以置信的说道,随即挣扎起身,跌跌撞撞的跑向唐敖的禅房。
禅房空无一人,虚彦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铜镜上,镜面此时恰好反射出窗外明亮的日光,一道光柱照射在虚彦身上。
虚彦怪叫一声,身上冒出淡淡黑烟,皮肤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个文字,巨大的痛苦让虚彦五官挪移,惨哼不已。
虚彦手掌蓝光迸射,使尽全身力气一掌拍中扬子江心镜,镜面破裂的同时,虚彦的手掌被镜面反射的阳光烧灼的几乎融化。
镜面破碎后,虚彦仿佛从鬼门关兜了一圈回来,心有余悸的看着地上诡异的镜子:“这是哪里来的?为何能干扰我对唐敖的压制?还有某种至阳至刚的力量,几乎要把我烧成飞灰,到底哪里出现了差错?”
虚彦把破碎的铜镜收起来,脸上神情变幻,沉声道:“看来不能再等了,唐敖此次消失入梦,没准会发生我不能掌握的变化,取唐敖而代之的计划必须尽快进行,还好这些时日的积累足够,就差唐敖这道主食了。”
唐敖又做梦了,不过和以前的梦境稍微有些差别,整个人浑浑噩噩,心中想着给虚彦师父挖些香甜可口的植物块茎,却没有半点力气。
梦中放眼所见一片漆黑,正疑惑的时候,感觉全身冰冷,口鼻间似乎窜进了什么东西。
惊呼一声的唐敖,睁开双眼发现他竟然置身于水中,当即手刨脚蹬朝岸边游去。
这是唐敖经历的最短暂的梦境,而且没有从梦中带出任何东西,发现所在的地方位于生化寺后山,下意识的松了口气:“还好这次突然出现的地方不远,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来呢!”
禅房内,唐敖翻箱倒柜,每个旮旯犄角都不放过,仍然没有找到扬子江心镜的踪影,颓然的坐在地上:“以前都是从梦中带出奇怪的东西,这一次却把镜子丢了,难道丢在了梦境中?怎么才能找回来呢?”
满腹心事的唐敖,没有忘记给虚彦师父熬汤,端着羹汤走进虚彦的禅房,发现虚彦师父竟然可以下床走动了,当即大喜道:“师父,您好了?”
虚彦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笑着说道:“虽然没有痊愈,但已经不碍事了,你又去挖野菜了?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虚彦刚才询问得知,早上下雨的时候,唐敖领回来三个人,午饭后又送走了。
虚彦很想知道唐敖身上的变故是不是因为这三个人。
唐敖没有丝毫隐瞒,将如何救了骆宾王父子主仆,又和骆宾王成为朋友,互相赠书,又得了一面镜子的事情讲述一遍,末了惋惜道:“师父,我刚才又做梦了,还把那面镜子弄丢了,真可惜。”
虚彦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就在今晚把唐敖解决掉,免得夜长梦多,今日出现的意外险些让他功亏一篑,此时还后怕不已呢!
“一些身外之物,有何可惜?唐敖啊!今夜三更,你到为师的禅房来,为师有话和你说。”
唐敖点头称是,等虚彦喝掉羹汤,端着托盘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身说道:“师父,骆宾王给了我一本诗集,师父要看看吗……”
唐敖回身的时候,猛地发现虚彦师父看他的眼神十分怪异,竟然像极了在镜中所见,吓的唐敖一哆嗦,手里的碗筷险些掉在地上。
“晚上一并拿来吧!”虚彦似乎没有看到唐敖的惊愕,淡然说道:“晚上的斋饭不要吃了,为师替你准备。”
夜深人静,唐敖将誊写的一本诗集揣到怀中,兴冲冲的来到虚彦师父的禅房,禅房内一灯如豆,却不见虚彦师父的身影。
“嘎吱嘎吱。”墙壁裂开一道门,露出了虚彦青白色的脸膛,招手示意唐敖过去。
唐敖惊诧的眨着眼睛,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门,跟着虚彦师父的脚步,拾级而下来到密室。
“师父,这就是骆宾王的诗集,他只比我大三四岁,已经写了二十几首诗,真的很了不起。”
唐敖把手里抄写的诗集递给虚彦师父,虚彦师父却没有接,唐敖诧异的抬起头,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面前哪是虚彦师父,分明就是一具长满了斑的尸体,隐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不觉得他眼熟吗?”
唐敖的身侧响起说话声,唐敖看着如鬼魅出现的虚彦师父,脸上的惊惧之色更浓。
“你是?虚彦师父?”刚才禅房内的光线非常昏暗,唐敖没有看清楚。
此刻密室内点燃着十几根蜡烛,唐敖才发现虚彦师父的样子和平时大不相同。
这段时间以来,感染风寒的虚彦师父尽管瘦弱,但是不像现在,身上出现了很多时隐时现的字迹,唐敖看到那些字迹有些眼熟,好像是他研习的道经。
骨瘦如柴的虚彦,声音嘶哑低沉:“乖徒儿,今晚此时,你我之间师徒的缘分就要尽了,缘尽之时,为师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千万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唐敖感觉眼前的虚彦师父和平时天差地别,让他有心惊肉跳之感,还净说一些让他听不懂的话。
虚彦不管唐敖做何感想,伸手抚摸着只剩下一两个模糊字迹留在脸上的尸身,好像在摩挲着稀世珍宝,看的唐敖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唐敖想离开密室,但是虚彦师父回手朝他一抓,一股无法抵挡的吸扯之力传来,让他不由自主的挪移到虚彦师父面前。
和尸身近在迟尺,唐敖这才发现尸身的面容看起来有点眼熟,猛地想起那具被他推下护城河金光闪闪的尸体,可不就是眼前这具吗!怪不得虚彦师父问他是否眼熟。
虚彦的手猛然扣进尸身的脸庞,硬生生将那两个带着模糊字迹的皮肉抠出来,塞进了嘴里,咀嚼的时候顺着嘴角流淌出黑色的血迹。
虚彦吞下了含有字迹的血肉,咧嘴笑道:“虽然未竟全功,但也马马虎虎能用,乖徒儿不要害怕,我不会这样吃你,那样太浪费了。”
黑色的血液滴落,有几滴落在唐敖因为惊恐而苍白的脸上,黑白分明中透着一抹森然。
唐敖全身的力气都被虚彦一拍之下禁锢,只有双眼还能转动,看见虚彦师父吞吃了尸身上的肉之后,挥手将尸身推到一旁,在墙壁上一阵摸索,打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面又有十几个小隔断,每个隔断上都摆放着奇花异草,散发着阵阵清香,其中一种植物块茎,赫然就是唐敖当日充饥之物。
虚彦将隔断内的奇花异草一一搬出来,感慨道:“耗时一年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各种药材凑齐了。”
虚彦将植物块茎在唐敖面前晃了晃:“乖徒儿,你就是想要给我挖这个东西吃吧?孝心可嘉,这是稀世灵药千年何首乌,是何首乌中的异种,大补精元之气。”
“还有这个。”虚彦又拿起一串仿佛山芝麻的花朵,赞叹道:“此物名叫绫罗仙,为了得到它,我险些丧身梦境,端的凶险无比。”
唐敖口不能言,但是虚彦每拿出一样,唐敖都有依稀的印象,这些都是在他梦中出现之物。
虚彦师父竟然能弄到如此之多,难道虚彦师父和他一样,也会做梦,从梦中拿出东西来?虚彦师父不是说一切有为法,都是梦幻泡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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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彦拿起一个白玉雕成的盒子,神色激动,面容看起来更加恐怖:“好徒儿,这就是我偶然风寒的原因,你看看,为了得到它,为师这条命就去了半条啊!”
虚彦打开玉盒,唐敖看到盒中之物,双眼猛地瞪大,盒子里竟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
看起来只有巴掌大,但是五官,肢体俱全,全身飘逸出诱人的药香,虚彦师父,这是要吃人吗?
“你没有见过吧!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参果,也叫草还丹,据说一万年才能成熟,我为了这枚人参果,折寿数十年,但是一切都值得。”
虚彦拿出的东西,每一样都堪称奇珍异宝,闻所未闻,这些只在神话传说中出现的灵药,各自散发着独有的宝光和香气,掺合在一起,使人飘飘欲仙。
唐敖嗅着扑鼻而来的芬芳,看着耀人眼目的绚烂光彩,一时间为之失神。
虚彦将一年多来的辛苦收获排摆在唐敖面前,笑声如夜枭:“乖徒儿,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千万不要辜负了为师的一片苦心。”
唐敖听着虚彦师父的怪笑,悚然而惊,下意识问道:“师父,你是要吃了我吗?”
“错喽!师父是想成为你,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有多神奇,你做的梦,可不是普通的梦,那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啊!如果我拥有了你的能力,长久的进入那个世界,绝对可以立地成佛,举手为仙。”
虚彦说着,拿出一个镶金嵌玉的漏斗,用力捅进唐敖的嘴里,因为异物感十分强烈,唐敖干呕阵阵,可惜没有半点力气,只能忍受着,任虚彦施为。
虚彦用手扳了扳,确保漏斗的尾端足够深,这才转身将摆放的灵药拿起一株,手中蓝光闪烁后,灵药化为汁液,顺着漏斗流淌进了唐敖的胃里。
唐敖似乎化身垃圾桶,虚彦什么都往里塞,不一会,唐敖的肚子肿胀如皮球,满腹灵药汁液,随时可能会喷出来。
虚彦的手掌放在唐敖的胸腹间,唐敖感觉一股灼热气息从胸腹发散全身,几个呼吸后,饱胀感消失无踪。
虚彦则继续往唐敖的嘴里塞东西。
虚彦最后拿起的就是那枚人参果,紧着鼻子嗅了嗅人参果上的香气,似乎有些不舍,但最后还是一咬牙,将人参果整个塞进唐敖的喉咙里,噎的唐敖直翻白眼。
说来也是神奇,当唐敖吞下人参果,一切的不适瞬间消失,不但身躯能动,也可以开口说话了。
不过没等唐敖说一个字,虚彦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七片燃烧的树叶,状似柳叶,却比柳叶大了几倍。
虚彦拿着七片树叶,似乎很烫手,不迭的左右手交换,一边吹着气,一边说道:“这是天火琉璃叶,我要用它刺入你的七窍,别担心,虽然很痛,但并没有实际上的伤害,只是激发你的生命力用来炼药而已。”
唐敖首先遭殃的就是双目,随着天火琉璃叶刺入双眼,唐敖口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那种比被辣椒水灼烧还痛一万倍的感觉,直让唐敖想要昏死过去。
紧接着是剩余的五窍,唐敖觉得自己好像燃烧了起来,偏偏如虚彦所说,只是痛苦难当,五官七窍没有受到真正影响。
透过灼热空气产生的扭曲,唐敖看到了虚彦师父狰狞的面孔,双眼冷漠无情,这绝不是他熟悉的虚彦师父,虚彦师父对他视如己出,怎么会这么待他?
“金尸传道,果真妙不可言。”虚彦看到,在天火琉璃叶的煅烧下,唐敖的皮肤逐渐变的透明。
起初只能看到脉络血管,接着就能透视五脏六腑,最后,那些被虚彦塞进唐敖体内的灵药一一显露出来,在天火琉璃叶的作用下,缓慢相互融合。
唐敖想要昏迷都是奢望,在火焰的烧灼中,可以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全身所有的一切,都在滋养胸腹间的一团火热,而他自身在慢慢的枯萎。
唐敖感觉越来越热,更让他惊恐魂飞的是,他看不到自己的四肢了,只剩下脑袋和胸腹这一段,而且形状如瓮坛,透明的可以看到胸腹间各种灵药一闪乍现的痕迹。
“不行,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弄清楚为什么会做梦,梦中真是另一个世界吗?”
唐敖努力的瞪大自己的双眼,精神已经略微恍惚,喃喃自语道:“我还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人生而有父母,为什么我没有?”
虚彦此刻盘膝坐在唐敖身旁,听到唐敖错乱的言语,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道:“佛土生五色茎,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一木一浮生……”
随着虚彦口诵佛经,被天火琉璃叶烘烤灼烧的唐敖,好像受到了虚彦的影响,或者是无意识的,想起了研习一年有余的经文。
三千余字的《太上护命天童经》,周而复始的在唐敖脑海中回荡,随着唐敖默念经文,脑海中激发出一股清凉气息,流淌到胸腹间,中和着令唐敖生不如死的火烧火燎之痛。
唐敖的头脑为之清明,觉察到是因为默念道经才让他好受些,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默读的更加用心了。
随着唐敖默念道经,脑海中散发的清凉气息越来越浓,起初还只中和火烧之痛,后来逐渐的将烧灼感盖了过去,体表仍然闪烁着火焰,内里却不再有半分痛楚。
这一刻,唐敖对道经的理解更深,三篇道经被他融会贯通,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法门,四肢百骸阵阵酥麻,头皮上的毛孔舒张开来。
胸腹间那些原本逐渐融合的灵药,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四分五裂的朝唐敖的全身扩散,在唐敖眼中消失的四肢,再一次呈现出来。
虚彦诵读佛经被这一幕打断,看到唐敖的五脏六腑不再透明,虚彦吃惊非小,左手一掌拍在唐敖的胸腹间,蓝光闪烁不停。
溃散的多种灵药,在虚彦这一掌之下再次聚拢,唐敖的四肢隐去,这一次连头颅都消失了,冷眼一看,就像是没有盖子的坛子。
虚彦松了口气,盘膝坐地,却不知道他眼前所见和心中所想,大相径庭,有天壤之别。
唐敖研习道经以来,对道经的含义似懂非懂,字面的意思明白,但是三篇经文究竟在讲什么,一无所知。
此刻被虚彦以身做炉,烹命为食,唐敖竟然在生死间顿悟,三篇道经的真谛无师自通,看着再次聚拢在胸腹间的各种灵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唐敖脑海中的清流,如蛇盘攀,将其中一种灵药缠绕住,正是虚彦介绍过的九色鹿胎。
九色鹿胎蕴含的灵药精华,被清流汲取一空,使唐敖脑海中的清凉气息壮大了几分,头脑越发的清明起来。
九色鹿胎消失,虚彦似有感应,定睛一看,顿时眉开眼笑:“终于开始融合了吗?甚好,甚好。”
唐敖对虚彦的话充耳不闻,他就像是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孩童,迷恋上了刚才的味道和感觉,目光落在胸腹间的诸多灵药上,眼中隐含贪恋之色。
奇花异草陆续被唐敖的清流纠缠,汲取,反过来促使清凉气息逐渐壮大,最后隐隐有化为一只手掌的趋势。
虚彦已经坐不住了,在他眼中,唐敖胸腹间的灵药只剩下了三种,他的计划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候,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唐敖也意识到自己到了关键时刻,随着汲取的灵药精华的增多,唐敖的脑海发生了变化,清凉气息散发缕缕清辉,有种日月当空的景象。
“还差一点,幸好还有灵药。”唐敖的目标对准了剩下的三种灵药,直觉告诉他,如果能把剩下的灵药精华汲取,他将发生意想不到的蜕变,打下修炼三篇道经的坚实基础。
没有迟疑,唐敖运转道经继续汲取灵药的效力,这次汲取的是好像山芝麻的绫罗仙。
一朵朵小花在唐敖的汲取下消失,唐敖顿感和之前汲取的滋味不同,他竟然像是品尝到了无比香甜的味道,同时绫罗仙拥有的效力竟是之前十几种灵药的总和。
强横的药力使唐敖禁不住全身颤抖,筋骨痉挛,脑海被药力冲击的险些崩溃。
唐敖最终坚持了下来,收获也是极大,脑海中日月当空照的异象稳固,唐敖仿佛沐浴在日精月华中,浑身说不出的舒服。
“只剩下两种灵药了。”虚彦看到消失的绫罗仙,击掌而笑:“最后剩下的必定是人参果,人参果将和唐敖融为一体,吞食唐敖和人参果,我必定可以取唐敖而代之,自由出入那个世界。”
唐敖心中所想和虚彦一样:“只剩下了两种灵药,人参果还是留在最后吧!先汲取千年何首乌的药效再说。”
何首乌常见,但是千年何首乌世所罕见,更别说唐敖胸腹间隐约呈现人形的何首乌了。
千年何首乌与人参果,就像是躲在唐敖胸腹间的两个顽童缩影,似乎是灵性使然。
当唐敖指挥脑海清流攀爬向千年何首乌的时候,千年何首乌竟然自动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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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了吗?”
虚彦一直注视着唐敖,看到唐敖胸腹间只剩下千年何首乌和人参果,而且二者还如同游鱼般嬉戏,一声疑问后大喜过望。
唐敖同样欣喜不已,因为他逐渐的摸清了千年何首乌移动的脉络轨迹。
清流追逐几圈后,突然反方向运动,千年何首乌自投罗网,撞进清流中被缠缚个结结实实。
就算是普通的药材,生长百年已经称得上稀世珍宝,何况闻所未闻的千年灵药。
唐敖抓住千年何首乌的时候,千年何首乌仿佛网兜中的鱼儿,奋力挣扎着,几次险些挣断清流。
唐敖不敢怠慢,心中默念道经,脑海中连续不断的释放出更多清凉气息。
在清流的连续冲击收紧下,千年何首乌终于破开一道口子,一股带着微光的清流被唐敖汲取,融入脑海。
强烈的冲击,更胜绫罗仙,唐敖的脑海几乎炸裂,道经念的再快也没有作用。
就在唐敖预感不妙,心惊胆颤的时候,脑海中的日月光辉随之强盛起来,引导着千年何首乌的药力,进入唐敖的筋理脉络中。
唐敖身上的经脉渐次亮起,如同黑夜中的荧光丝线,使他的身体看起来像是一道道丝线编织而成,光彩夺目,眩人心魄。
虚彦看到千年何首乌消失,唐敖的身上出现此等异象,紧张的双眼眼珠不辍的盯着最后一味灵药人参果,双手急速搓动着,声音发颤道:“福祸成败在此一举,诸天神佛保佑,今日如若成功,弟子必定重塑天下万佛金身……”
虚彦发着宏愿,全然忘了他此刻所行之事天地不容,心如蛇蝎虎豹,还妄想得道成仙,可笑至极。
唐敖完全吸收了千年何首乌的药力,清楚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此时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日月同时出现,映照着一汪清泉,据他修炼研习道经得知,好像是修炼略有小成,炼精化气之境。
唐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处,但是如今骑虎难下,如果不把这些灵药吞噬汲取,他就会死掉,只能一条道跑到黑了。
“还有最后一种灵药人参果,不知道我将人参果的药力汲取后,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千年何首乌已经让我险些承受不住,人参果,我能消受得了吗?”
唐敖来不及多想,眼下保命是第一要紧事,如果真的被虚彦师父吃掉,他的愿望只怕是要变成遗愿了。
汲取人参果的药力,唐敖不敢操之过急,用脑海中流淌的清流缓慢的追逐着人参果,稍微接触,感觉到人参果散发出的磅礴药力,唐敖更不敢轻举妄动。
人参果在唐敖的胸腹间来回旋转,就是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唐敖不急,却是把虚彦急的百爪挠心,围着唐敖团团转,喃喃自语道:“怎么不动了?不应该呀!”
虚彦几次想要伸手,蓝光迸射的手掌,都在贴近唐敖的时候放弃了:“不能鲁莽,按照金尸传道教授的诀窍,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等待,等待唐敖和人参果融合,水到渠成的时候。”
随着人参果旋转的越来越快,唐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因为从人参果上,竟然传出了一股股强劲的吸力,他再不行动,他依仗的清流也会被人参果吸去。
唐敖控制着涓涓清流,尝试着慢慢接近人参果,将一根根如细线的清流缠绕在人参果上,阻碍着人参果旋转的速度。
五官四肢俱全的人参果,在面对唐敖的时候,唐敖看到原本如婴孩的人参果面容,竟然诡异的变成了虚彦师父的样子。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情况,唐敖发现人参果的四肢动了,做出盘膝打坐的动作,小小的身子上一道道纹理闪过,形成的痕迹,赫然是道经文字,与那具金尸异象如出一辙。
更让唐敖惊惧的是,随着道经文字在人参果上出现,人参果流淌出一股清流,虽然不如唐敖的清流浓郁雄厚,却也散发着阵阵吞噬吸扯之力。
惊恐中的唐敖,显露出了和他年纪极不相称的沉稳,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静下心来。
猜测加上分析判断,得出的结论是虚彦师父尽管修炼了道经,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成就好像不如他。
按照炼精化气的层次,他已经研习修炼到道经第三篇,虚彦师父却还在第一篇徘徊,也就是说,虚彦师父真的不如他。
这个发现让唐敖眼前一亮,比拼别的方面,虚彦师父显然算无遗策,把他吃的死死的,也真的准备吃了他,但是较量道经,他好像比虚彦师父强了不止一点。
找到了突破口的唐敖,心无旁骛的运转着道经,竟然不再去管人参果。
人参果既然想要吞噬他,根本的依仗同样是道经,如果他自身的道经运转如意,人参果再是奇异也是枉然。
一天一夜的时间过去,唐敖汲取的那些灵药精华,已经充分吸收,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顽石,任凭人参果百般吸扯牵引,巍然不动,反倒是因为相互作用,把人参果发出的清流汲取了一部分。
虚彦的精神越来越旺盛,一天一夜没合眼,眼中的精光越来越亮,因为他已经看到,人参果的面容变成了他的模样。
计划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要人参果将唐敖吞噬,虚彦就能取唐敖而代之,完全获得唐敖的能力,不必像现在这样只有压制唐敖的时候,才能进入那个梦中世界。
唐敖同样明白,决定生死存亡的时候到了,一大一小两股清流已经不分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是人参果发出的清流,只是被他脑海中的清流牵着鼻子走,他的胜算很大,最后必定可以将人参果吞噬掉,只是能不能消化不得而知。
道经已然被唐敖运转到极致,对道经的明晰越来越清楚,修炼道经也好,汲取灵药精华也罢,最多只是提神醒脑强身健体,更大的作用,应该是进入梦境世界才能显露。
唐敖想不了那么远,他只要活命而已,求生意念激发了他的斗志,面对人参果的吞噬之力,面对人参果上虚彦师父阴森得意的笑容,他唯有全力以赴,只能生,不想死。
虚彦发现,天火琉璃叶散发的烧灼感更加炽热,唐敖的五官七窍,流出屡屡血迹,刚流淌出来就被烧灼黑化,在唇红齿白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耗时两夜一天,终于要将唐敖炼化了吗?”虚彦看着唐敖此刻的状况,犹如守着即将入口美食的禽兽,双眼发出的森森绿光,仿佛豺狼。
唐敖已经汲取了人参果一多半的清流气息,人参果就像是普通的果实,营养精华被唐敖吸收,只差一点点,就完全融为一体了。
唐敖和虚彦,此时此刻就像是两个赌徒,都在等待着掲蛊的那一刻,谁也没有稳赢不输的把握,但都觉得自己的赢面更大,值得去赌。
“唐敖啊唐敖,不要怪为师心狠手辣,你有这样的能力,犹如小儿手捧金银招摇过市,迟早都是别人眼中的唐僧肉,便宜了别人,还不如成全为师,你放心,每年今日,为师必定给你多烧些纸钱,让你在阴曹地府过的快活些。”
虚彦说完,双手掌心散发出璀璨的蓝色光芒,眼睛盯着唐敖的胸腹间,就在人参果消失的刹那,双手按在唐敖的心口。
蓝光透射进入了唐敖的身体中,同时张开大口,吐出一片蓝色光华将唐敖全身笼罩。
唐敖在汲取了人参果的精华,将人参果融入体内后,果然发生了让唐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唐敖无法消化人参果的药力,全身膨胀的几乎炸裂,与此同时,唐敖的脸上竟然有一半变成了虚彦的模样。
更要命的是,随着被虚彦口吐蓝光笼罩,唐敖发现他竟然在慢慢缩小,并且被拉向虚彦师父的近前,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必定会被虚彦师父一口吞掉。
虚彦心花怒放,情绪万分激动,他辛苦谋划一年有余,终于迎来了收获的时节。
一年多来的艰辛付出,甚至险些在梦境世界丢掉性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只要吞食唐敖,借助唐敖已经吸收的那些灵药精华,他会得到唐敖的能力,想想都令他激动的难以自持。
唐敖已经在蓝光中缩到人参果大小,脸上的面容有三分之二变成了虚彦的模样,形势危急如累卵。
愈是危急,唐敖愈发冷静,人参果的药力让唐敖觉得下一刻就会四分五裂,脑海中的清流已经抑制不住这种情况,再不想办法,就真的要变成虚彦师父的盘中餐了。
“如此磅礴澎湃的药力,如果爆发,无异于天雷闪电。”唐敖突然想到史记中记载的大禹治水,堵不如疏,将人参果的力量宣泄出去,想必虚彦师父也承受不起吧!
唐敖想到就做,忍痛咬破舌尖,以此为宣泄口,鲜血连同人参果的力量,喷薄而出。
虚彦万万没有想到,唐敖竟然还有动弹的能力,只见一片血光袭来,喷了他一头一脸不说,他更像是被热汤泼中的冰雪,皮肉开始融化,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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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唐敖,将人参果的力量宣泄疏导,不但身躯炸裂之感消失,还重创了虚彦,人也从蓝光笼罩中逃离,缩小的身躯瞬间恢复如常,却重重的跌在地上。
变生肘腋,虚彦大叫一声不好,一手捂住持续消融的皮肉,一手迸发蓝光朝地上的唐敖拍去。
既然无法完整吞噬唐敖,那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一口一口将唐敖吃掉。
唐敖猝不及防,前胸被迸射蓝光的手掌拍个正着,身体倒飞出去,撞在了腐朽的金尸上,嗓子眼感觉腥甜,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同时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栽倒在一堆腐肉和血泊中。
虚彦面目的融化终于停止,也让他看起来更加恐怖,左眼更是冒出来,耷拉在脸上状若厉鬼。
“孽障,竟敢如此对我,不把你千刀万剐吞而食之,岂能消除我心头之恨。”
虚彦尽管受创颇重,可是将近两年的苦修,已经让他掌握了远超常人的力量,此刻含怒出手,非同小可。
唐敖再次被虚彦一掌击飞,小身子撞在密室的墙壁上,墙壁被砸出蜘蛛网般密集的裂纹,在墙壁上留下了一个凹下去的人形。
唐敖捂着鲜血喷溅的口鼻,他不懂如何调动运用修炼道经的力量,对付体内的那些灵药还好,面对虚彦实打实的进攻,束手无策,只能********的运转道经。
“这些燃烧的叶子,也能利用。”唐敖在运转道经的同时,抬手拔出了插在他五官七窍的天火琉璃叶,用平时闲着无趣打水漂练习出来的准头,将天火琉璃叶甩向虚彦。
诡异的火焰包裹着天火琉璃叶,发出的炽热耀目光华,晃的虚彦只剩下的一只眼睛有点发花,躲闪的动作稍微慢了半拍,被其中两片天火琉璃叶击中。
两团爆燃的火焰,稍微阻止了虚彦的脚步,唐敖瞧准机会,忍痛从虚彦身边跑过去,直奔密室的出口。
“想跑?你得问问我答应不答应。”虚彦的一条手臂突然暴长,把即将跑出密室的唐敖擒拿住。
手臂回缩的同时,张开大口咬在了唐敖的手臂上,撕下了一团血淋淋的血肉。
虚彦咀嚼着唐敖的血肉,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兴奋言语:“吸收了那么多的灵药精华,味道果然不一样。”
唐敖大声呼痛,没有反击的手段,当即学着虚彦,张嘴朝虚彦咬去。
当唐敖的牙齿咬破了虚彦的胳膊时,鬼使神差的,将脑海中的清流顺着破开的舌尖侵入到虚彦的伤口处。
虚彦瞬间如遭雷击,光华璀璨的双手迅速黯淡下来,手忙脚乱的将唐敖推开,再看被唐敖咬破的地方,焦黑一片,显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唐敖接着虚彦一推之力,终于跃过密室的门,来到虚彦的禅房中,慌不择路的一头撞开窗户,跌倒在院子里。
想要爬起来继续跑,却发现左腿剧痛难忍,动一下就痛彻心扉,好像摔断了。
虚彦飞快的追了出来,看到仰面摔倒在地的唐敖,怪笑连连道:“你倒是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做梦。”
虚彦走的很慢,一步一步走近唐敖,看到唐敖脸上的惊慌神色越来越浓,心中无比快慰,在享用美味之前,虚彦不介意再折磨折磨唐敖。
听到身后如同催命鼓般的脚步声,唐敖脸色苍白,以手当脚,慢慢的往前挪动,直到被虚彦一脚踏在背后,脸皮蹭地动弹不得。
虚彦伸手揪住了唐敖的头发,将他拎起来,另一只手对着唐敖的脸狂扇,十几掌下来,唐敖鼻青脸肿,五官几乎挪移。
唐敖积攒的一口血唾沫,吐在了虚彦的脸上,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皮:“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师父……”
“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作弟子,在我眼中,你不过是比人参果还奇妙的灵药。”
虚彦看到唐敖的眼中不再有尊敬和孺慕之情,而是多了几分怨恨,大笑道:“很恨我吗?对我很失望吗?可惜无法改变什么,你注定是要被我吃掉。”
虚彦说完,并指如刀,蓝光一闪切向唐敖的胸腹,准备给唐敖来一个开膛破肚,然后慢慢享用调制了接近两年的绝世美味。
血光飞溅,唐敖胸脯间被切开了一道竖长的口子,不过没有出现虚彦想象中的五脏六腑倾倒而出,伤口反而散发出阵阵药香,创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金尸诚不欺我也!”虚彦看到唐敖自行痊愈的伤口,兴发如狂,因为这些不可思议的能力,随着他将唐敖吞食,终将归他所有。
唐敖双手捂着酸麻痒痛的伤口,觉得和单纯的痛苦不一样,恨不得想把伤口抓烂来缓解酸痒感觉,可是又不敢挠,生怕造成肚破肠流的后果。
胸腹间又被虚彦切开了几道口子,吞噬灵药精华固然让唐敖的自愈能力极强,却也扛不住这样的毒手。
唐敖愤怒之火好像要从双眼喷出,咬牙切齿道:“虚彦老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觉得自己还有做鬼的资格吗?”虚彦的手扣住了唐敖的咽喉,一只眼恶狠狠的盯着唐敖:“你唯一的可能,就是成全我,做鬼?最多是成为屎溺罢了。”
唐敖的嘴里发出咯咯呃呃声,呼吸越来越困难,唯有双眼奋力瞪大盯着虚彦,艰难虚弱道:“你去过梦中……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唐敖已经不再奢望找到自己的爹娘,但是心中的另一个疑问,很想知道答案。
虚彦扣紧唐敖咽喉的手为之一顿:“梦中世界?谁知道呢!但是绝对比我们这个世界要美好的多,那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我想要找到自己的爹娘。”唐敖对虚彦的回答万分失望,眼中流露出了不甘心:“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抛弃我?”
“寻常人等,岂能看出你的奇妙,或许你一出生就把爹娘吓到了吧!让他们不敢再养育你,如果有来生,记得好好投胎,千万别这么与众不同了。”
虚彦看到唐敖濒临死亡边缘,说话也不再那么刻薄恶毒,反而给唐敖送上了死前的美言。
“你……也不会……有好结果。”唐敖的意识已经涣散,神志不清,说着近乎诅咒虚彦的话。
虚彦轻笑一声:“这就不劳你费心啦!”
说完之后,虚彦露出满口森森白牙,准备生啖了唐敖。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存亡之际,唐敖和虚彦的心头同时一沉,原本处于弥留之际的唐敖,感觉身上像是压了万斤巨石,让他的精神都被禁锢了。
虚彦的感受和唐敖一样,甚至比唐敖更糟糕,扣住唐敖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单膝跪地。
不约而同的,唐敖和虚彦都朝压力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院子的角门处,走出来两个人。
一老一少,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手中拿着一张弓,弓弦拉开如满月,弦上搭着一支雕翎箭。
“咻!”
少年手指松开,雕翎箭发出撕裂空气的尖锐响声,速度快的无法用眼睛捕捉。
“噗哧。”
虚彦后心中箭,箭镞从前胸露出头来,扣住唐敖的手不得已松开,看到唐敖在地上骨碌出去,虚彦的一只眼瞪大,不敢相信到嘴的美味就这么没有了,天大的造化机缘就此离他而去。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连动都动不了?感觉比压制唐敖的时候还要难受?”虚彦惨叫一声后,神情慌乱,想要把胸口的箭镞拔出来,胳膊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角门处的少年再次抽出一支雕翎箭,开弓,放箭,这一次箭镞命中了虚彦的太阳穴,从太阳穴的另一端透射而出,强劲的力量将虚彦带飞起来,落在了一丈开外。
连射两支箭的少年,鼻尖微微出汗,手臂有些酸疼,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虚彦,像是犯了什么大错,垂手而立:“狄大人,本王此举是否妥当?”
面容黝黑的中年人手抚须髯,看着少年的眼神隐含赞许:“殿下事急从权,救人在先,惩恶在后,甚好。”
少年听了这话,轻吁口气,收好弓箭说道:“本想看看狄大人如何探案,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情,不知那个孩童如何了,我等快去看看。”
中年人看了看早已经咽气的虚彦:“殿下此言差矣,此人正是本官锁定多日的罪犯,原本缺些铁证,此番倒是抓了他的现行,死有余辜。”
二人来到唐敖近前,少年伸手在唐敖的口鼻间探了探,面带惊喜道:“狄大人,他还活着。”
虚彦和唐敖之前的打斗,以及后来少年开弓射杀虚彦,造成的动静不小,生化寺内的僧众被惊动。
看到虚彦倒在血泊中,唐敖生死不知,不明真相的僧众纷纷鼓噪。
“尔等肃静。”中年人断喝一声,神态威严道:“本官乃大理寺丞狄仁杰,查案至此,再有喧哗者,同等治罪。”
众僧燕雀无声,叩首退下。
少年见狄仁杰震慑住一干僧众,将地上的唐敖抱起来:“狄大人,还是快些找个郎中给他诊治吧!他……好像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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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恢复了意识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全身酸痛的不得了,比当初在生化寺劈了一天柴禾还难受十倍。
唐敖艰难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阵模糊后,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帷幔,眼前人影晃动,定睛一看,正是将他从虚彦虎口中救出的一老一少。
狄仁杰看到唐敖睁开双眼,习惯的手抚须髯,赞叹道:“刘神威的医术果然出类拔萃,不愧为药王弟子,恨不能见药王一面,实为生平憾事。”
“狄大人言之有理,本王几年前见过孙神仙一面,年过八旬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与少年无异,据刘神威说,孙神仙还曾为猛虎治愈疾病,治愈后猛虎稽首拜谢,此等手段,的确是神仙中人。”
狄仁杰微微眯眼打量着侃侃而谈的少年,心中大为赞许,当这个少年找上门来,向他请教探案的要点时,狄仁杰并未在意。
后来才知道眼前十二三岁的少年,竟然是当今陛下第七子,贵为英王的李显。
和狄仁杰预想中的皇朝贵胄不同,李显性情极好,不但平易近人,而且绝顶聪明,兼且勇武过人,他陪着李显这几天,李显就对探案入了门,令他赞不绝口。
狄仁杰和李显又将话题绕到床上的唐敖身上,李显伸手在唐敖的额头摸了摸,长出一口气道:“刘神威说只要额头不烫,就没有生命危险,看来唐敖没事了。”
“此子乃是最重要的人证,虚彦盗杀孩童数十人,只有唐敖活了下来,也算是命大,遇到殿下救他性命,福气更大。”
李显微微一笑:“狄大人了结此案,才是万家生佛,只是不知虚彦为何专门盗杀孩童?”
狄仁杰摇摇头:“下官也甚是疑惑,虚彦乃是长安城有名的大德高僧,数年前离开大慈恩寺后不知所踪,没想到一直在生化寺挂单,下官着手侦办孩童失踪一案,十几条线索都集中在生化寺,谁又能想到是虚彦下的毒手呢!”
唐敖听了二人的对话,心有所悟,看来那些遭遇虚彦毒手而枉死的孩童,肯定是因为他的原因。
当年虚彦在护城河畔捡到金光闪闪的尸体,或许听说了什么,将目标放在了孩童身上,而他阴差阳错被送到生化寺,难道冥冥之中有此定数?
唐敖忍痛坐起来,下床想要拜谢狄仁杰和李显,他险死还生,凶险一幕历历在目,如果不是眼前的二人搭救,只怕早已魂归地府了。
“两位救命之恩,唐敖没齿不忘,请受唐敖一拜。”唐敖下床后,双膝跪地,给狄仁杰和李显磕头谢恩。
李显急忙把唐敖搀扶起来:“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看你禅房中书籍笔墨,也是知书达礼之人,日后看到需要帮助之人,出手相助,就是报了我的恩了。”
狄仁杰在一旁接茬道:“唐敖,你安心养伤,伤好之后本官还有话问你,现在还是回床歇息吧!”
李显将唐敖扶到床上躺下,对门外说道:“太医院刘神威开的方子,现在就去煎药,记得放些糖,免得难以入口。”
“良药苦口,我不怕苦。”唐敖听到李显细心叮嘱给汤药加糖,心中感动,他之前和骆宾王极为投缘,如今又觉得李显是个不错的朋友。
李显见唐敖说话的时候,紧绷着小脸,神情坚毅的不像个孩子,心中不禁一动,冒出个念头来。
不知道是刘神威医术过人还是唐敖吞了一肚子的灵药奇葩,在床上躺了三日后便痊愈如初,其间狄仁杰也来问过关于虚彦的一些事情,并且在口供上签字画押。
此刻唐敖看着着床头摆放的书籍,还有一面破碎的镜子,呆呆出神,生化寺肯定是回不去了,又该何去何从呢?稚龄少年眉毛轻皱,却找不出头绪。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唐敖回过神来,看到一身华服的李显,急忙躬身施礼。
从狄仁杰口中,唐敖已经知道李显的身份,竟然是当今皇上的七皇子,贵为王爷,自然怠慢不得。
李显阻止唐敖行礼,笑道:“是不是在忧愁没有安身之所?如果真的没有去处,不妨随本王进宫,本王还缺一个伴读,不知你意下如何?”
唐敖听了李显的话,神情迟愣片刻,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陪王伴驾,学会文武艺,货于帝王家,这是唐敖经常在书上读到的话,只是没有想到,李显会对他高看一眼,邀他入宫伴读。
“王爷恩情,唐敖无以为报……”唐敖刚想说些感谢的话,又被李显打断了。
“阿谀奉承之词,本王早就听腻了,你且不可学那些无用文章,时辰不早了,这就随本王进宫吧!”
唐敖随李显走出院落,迎面遇到下衙回府的狄仁杰,狄仁杰早就劝微服私访的李显尽快回宫,看到李显换上了皇子常服,心头顿时松快,但是看到肩上背着包袱,紧随在李显身边的唐敖时,眉头不免皱了皱。
“殿下,时间已晚,宫门怕是已经落锁,不如在下官府中再歇息一夜,明日一早,下官亲自送殿下回宫。”
李显对旁人飞扬跳脱,但是面对狄仁杰,似乎总有些束手,只好在狄仁杰府上住下。
唐敖不善交际言谈,但是性情沉稳脑子聪明,在狄仁杰给他使了使眼色的时候,就明白狄仁杰有事找他。
果然,当李显睡下后,狄仁杰找上了门来。
“狄大人,不知示讯唐敖,有何事情?”唐敖将狄仁杰让到房中,给狄仁杰倒了一杯凉茶,双手奉上。
狄仁杰对唐敖的知书达理和乖巧性情,甚是满意,但是看破了李显的想法后,忍不住还是想对唐敖说些什么。
狄仁杰把茶碗接过来放下,询问道:“唐敖,看你案头常摆四书五经,内页痕迹不浅,想必读的熟了,你之前的事情,我也曾在市井听说,你这孩子,倒是有些奇异之处,但是皇宫大内,毕竟和寻常百姓家不同,和生化寺相比也是大相径庭,你随侍在殿下身边,一定要牢记四个字,谨言慎行。”
唐敖听了这话,恍然大悟,狄仁杰这是在点醒他,告诉他如何在宫中为人处事,当即拜谢道:“狄大人的教诲,我一定铭记在心。”
“英王殿下性情极好,你入宫伴读,的确是进身捷径,但是宫闱之间,凶险不亚于烽火连天的战场,要摆正自己的心态,一心只读圣贤书,勿要节外生枝……”
狄仁杰和唐敖交谈了半个时辰,自认该叮嘱的地方都没有遗漏,这才起身离去。
唐敖送走狄仁杰,大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打心眼里钦佩狄仁杰,觉得狄大人不但探案缉凶厉害无比,世间百态更是烂熟于心。
不知是不是明天就要进入皇宫的缘故,唐敖丝毫没有睡意,下意识,或者说是习惯性的盘膝打坐起来。
脑海中流淌而出的清流,按照道经的描述运转全身,十个周天下来,心中的躁动不翼而飞,神思不属的状态一扫而空。
唐敖不知道修炼道经有何作用,但是每日里打坐练功,心境倒是能永葆平和中正,实乃收拢心猿意马的不二法门。
对于虚彦身怀种种诡异能力,唐敖直觉认为和修炼道经有关,可惜他除了炼精化气强身健体之外,找不到入门诀窍。
天蒙蒙亮的时候,唐敖穿好衣服背着包袱等候在李显的卧房外,换做之前,唐敖想不到这一点。
但是昨晚得到了狄仁杰的指点,唐敖很快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他就是李显的一个小书童,如果真把自己当成王爷的伴读,那才是自不量力,没有自知之明呢!
李显和唐敖辞别狄仁杰,乘坐着狄仁杰安排的马车直驱皇城,唐敖看着越来越近的皇宫大内,眼中流露出几许兴奋和激动。
早在长安西市厮混的时候,唐敖就远远的看到过地势最高的皇城,虽然只能看见隐约的轮廓和颜色,但已经在他小小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马车驶进皇城宫门,唐敖推开车窗打量着,最先入眼的是树叶间的琉璃瓦,反射着初升的阳光,一片耀眼光明。
宫殿的粗大石柱上雕刻着条条金龙,金丝金鳞栩栩如生,似乎像是活的一样准备翱翔九天。
马车进入承天门,就算进入了宫城,这里的景致更胜外围皇城,唐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恰当的形容词,只能感慨此地胜景,疑似神话传说中的天宫。
过了承天门不远,李显叫人停下马车,在宫城大内,哪怕他是当朝皇子亲王殿下,也不敢造次。
李显手指不同方向,给唐敖介绍宫内的主要建筑,诸如太极殿,两仪殿,东西二宫等等,而李显因为还未成年,和其他未成年的兄弟姐妹一样,居住在西宫掖庭内。
二人走走停停,李显正准备到了掖庭宫给唐敖安排一间单独居住的地方,想要问问唐敖的喜好,话还没说出口,一声弓箭鸣镝声想起。
唐敖看的真切,一支羽箭直奔李显而来,不但速度快,而且还带着摄人心魄的哨音,唐敖想都没想,抬手推开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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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着身材矮小的便宜,唐敖推开李显后,羽箭擦着他的头顶过去,携带的劲风刮的他睁不开眼睛。
唐敖心中大感惊愕,在皇宫大内箭射王爷,当今皇上的七皇子,这是要谋反吗?
李显的脸色胀红,在他的角度来看,即便唐敖不推开他,羽箭也只会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但是唐敖不顾自身安危,以身挡箭,颇让李显感动,觉得这个伴读的小书童收的很对。
对于这支羽箭是谁射的,李显心知肚明,在太极宫中还敢如此嚣张,除贺兰敏之这个表哥以外,也是没谁了。
一阵马蹄声响传来,一匹高头骏马从宫殿旁的密林中飞奔而出,马鞍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身穿紫袍,头带束发金冠,手中拿着一张弓,来到李显近前翻身下马,哈哈大笑道:“表弟,跟你开个玩笑,看看我的箭术是不是又精进了?”
唐敖打量着下马的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给人一种一种英俊勃发的气概。
但是这副好皮囊落在唐敖眼中,心里说不出的厌恶,因为此人不但要箭射李显,还险些把他的头皮射破了。
“表哥的箭术,果然又精进了。”李显按捺满腹的不悦,笑脸相迎。
贺兰敏之不但是母后的外甥,母亲韩国夫人,妹妹贺兰敏月,在父皇面前又极为得宠。
据说连荣国老夫人,都把贺兰敏之宝贝着,否则贺兰敏之哪有这样的胆子,在宫中骑马射箭,还敢把他当靶子。
贺兰敏之笑着拍拍李显的肩膀:“表弟,再过一月,就是上林苑狩猎之日,要不要为兄教你两手?保证你在狩猎中大放异彩,必定能讨得姨丈欢心。”
李显脸上继续保持微笑:“表哥说笑了,本王一心读书,对武艺骑射不是很喜欢,去了也是看个热闹而已。”
唐敖知道李显没说实话,当日李显连发两箭将虚彦射死当场,箭术看起来非常不错,就算是达不到百步穿杨的效果,五十步的距离内,应该可以做到箭无虚发。
唐敖牢记狄仁杰的提点,谨言慎行,不要卷入宫中是非,心中虽然不明白李显为何说不懂骑射,但是李显肯定有隐瞒的理由,他不能多话。
贺兰敏之却没有让唐敖如愿,看到唐敖年仅七八岁的模样,生的白白嫩嫩,甚是讨人喜欢,双眼微微放光。
“表弟,这是何人?难道是新进宫的阉人吗?表弟还有这种嗜好?不如让予我如何?”
唐敖久在市井厮混流浪,别看年纪小,懂的却不少,一看贺兰敏之的言辞,再看贺兰敏之的眼神,就知道贺兰敏之把他当成了李显豢养的娈童,简直是极大的侮辱。
李显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的一干二净,沉声道:“表哥不要胡言乱语,此人乃是本王的伴读书童,和大理寺丞狄仁杰沾些亲戚,方才那些话如果传扬出去,外廷那些官员,不知道又会生出何种事端呢!”
“原来不是阉人,那就更好了。”贺兰敏之神态嚣张,对李显的警告全然没放在心上,伸手朝唐敖一抓:“我的府上正好缺个书童,你还是随我去吧!”
唐敖不过稚子年龄,岂是勇武过人的贺兰敏之的对手,脖子被掐个正着,贺兰敏之正准备将唐敖抛到马背上,弄回去尝尝鲜,试试旱道的滋味。
“哥……”
一个绵糯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贺兰敏之看到说话的人,抓着唐敖的手哆嗦了一下,唐敖被抛过马头摔在地上。
唐敖抬起头准备爬起来的时候,说话的人已经走到近前,竟然是一个小小的道人。
顶多四五岁,眉目如画,悬鼻朱唇,皮肤白晶晶的好像能透光,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的道袍,手中的拂尘挽在胳膊上,微风吹拂中,就像是从画里走出的仙人玉女。
“太平。”
“令月。”
李显和贺兰敏之同时开口和小女孩打招呼,不过贺兰敏之似乎像是做贼心虚,不敢正眼看小道姑,嘻嘻哈哈几声后,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哥。”小道姑看到贺兰敏之离去,眼中闪过一抹惊惧还夹杂着几分恼恨,但是在看到李显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抱着李显的胳膊撒娇不已。
李显疼爱的抚摸着小道姑的后背,对唐敖说道:“唐敖,这是我的妹妹令月,不过现在还有个道号太平,你叫她太平就是了。”
李显的妹妹,那就是当朝公主,唐敖不敢失礼,恭敬一拜:“草民唐敖,见过太平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咯咯笑道:“太平是我的道号,又不是太平公主,不过这个名字听起来很不错,以后我就叫太平公主好了。”
李显见妹妹欢愉的模样,嘴角微抿道:“公主的称号哪有自己定夺的,还得父皇和母后同意才行,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宫女和侍从呢?”
太平公主听了这话,小脸有点慌乱,但是很快掩饰过去:“他们都在后面,没有我跑的快。”
李显和唐敖都看出太平公主有心事,太平公主不说,也不好追问,宫女和侍从随后赶来,护拥着李显三人走进掖庭宫。
李显微服出宫,回来后急着去给父皇母后请安问好,安排好唐敖的住处后就携太平公主离开。
唐敖里外查看自己的新住处,让他最惊喜的是有一间大书房,藏书不下千余册,很多书籍以前只是闻名,没有机会一览,看来今后可以如愿以偿了。
书房的窗户推开,后面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湖水,回廊蜿蜒曲折,直通湖心亭台。
唐敖拿了一册书来到亭台,周围视野开阔,远眺可以看到几处更大的宫殿顶端,坐在石凳上,感受着习习凉风,顿感比在生化寺的时候舒坦。
当唐敖回到书房的时候,脸上神情微微一怔,房间里站着两个太监,手里各捧着一些东西。
年纪稍大些的太监未语先笑:“唐公子,这是殿下吩咐送来的衣物等物品,还有一片出入宫禁的鱼符和鱼袋,唐公子一定要收好。”
唐敖谢着送走两个太监,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有两套做工考究的衣服,几片金叶子和数百文散钱。
另一个包袱里面是靴子,还有一块看着像鱼的片状物,金光闪闪,估计就是太监口中所说的鱼符,装着鱼符的鱼袋,同样饰以金色,半片鱼符里面似乎刻有文字,但是又像是被故意抹去了,看不清楚。
唐敖没有矫情,将里外三新的衣服换好,蹬上靴子,腰间系上金鱼符,脑袋上仍旧是丸子头,拿出破碎的扬子江心镜照了照,唐敖都有点不认得自己了。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换上华贵衣物的唐敖,哪里还有生化寺小沙弥的痕迹,俨然富贵小公子,举手投足流露出惹人注目的吸引力。
唐敖想问问,每日里都要做哪些功课,平时可以在宫中什么地方行走,可是等了一天也不见李显露面,幸好午餐和晚饭都有太监送来,不用担心饿肚子。
唐敖在生化寺的时候,同样没人跟他亲近交流,现在也不会觉得无趣,一连三天读着书房内的藏书,闲逗湖鱼忙看月,只觉得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也不错。
第四天,唐敖终于又见到了李显,却发现李显脸上的神情隐含不快,双眉之间偶尔皱一下,明显有心事的样子。
李显不说,唐敖就当没有看出来,把文房四宝摆放在桌案上,站在一旁研墨。
李显提笔挥毫,唐敖偷眼观瞧,发现李显写的是:夫女宠之兴,由至微而体尊……
唐敖昨天才看过,这是汉书外戚传中的一段话,聪明如他,联想起第一天进宫时那一箭,李显又称呼那人表哥,心下顿时明白了点什么。
李显将毛笔放下,似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唐敖听:“那人叫贺兰敏之,深得父皇母后以及外祖母的宠爱,乃是武家未来的继承人,生性跋扈,举止不法,我从太平那里听说了一件事,心中非常犹豫要不要告诉母后。”
唐敖把李显的墨迹收拾好,同样用春秋笔法说道:“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必兴灭继绝,修废举逸,然后天下归仁,四方之政行焉。”
李显听了唐敖同样引用汉书,噗哧一声笑了,摇头道:“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合适,我也承受不起,因为我可不是太子呀!难得你有这份心,这几天在书房闷坏了吧!我们出去走走。”
唐敖驴唇不对马嘴的安慰,让李显的心情好转许多,想到把唐敖扔在书房三四天,五六岁的孩子恐怕早就憋坏了。
二人走出书房,身边又多了几个太监和宫女,其中两个太监这几天给唐敖送饭,知道唐敖的身份。
其他人包括宫女,乍一看到唐敖,都很惊讶,偷偷的打量着唐敖,猜测着唐敖的身份。
唐敖亦步亦趋跟在李显身后,走了一刻钟左右,眼前出现了一座道观,唐敖看着道观的名字,心下了然,这里肯定就是太平公主出家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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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太平鲜有离开皇宫的机会,对外面的世界不了解,却充满憧憬,一会儿你多给她讲讲普通百姓的生活趣事,让她开心点。”
唐敖听了李显的吩咐,点头称是。
一行人走进太平观,道观内很冷清,汉白玉砌成的三清殿显得很袖珍,供奉着道教的三清祖师,分别是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都是有和田白玉雕成,俱有仙风道骨的神韵。
唐敖本是生化寺内的小沙弥,按说跟佛家更为亲近,但是被虚彦那么伤害险些身死,又因为修炼研习道经获得了不少好处,对道教的三清祖师看着自然顺眼,在李显上过香后,他也恭恭敬敬的给三清祖师上香磕头。
“哥?”太平的小脑袋从后面钻出来,看到李显她非常高兴,几个兄长当中,就属李显待她亲近,她自然投桃报李,每次见到李显,脸上的笑容就没变淡过。
“咦?这不是哥哥穿小的衣服吗?”太平公主看到给三清祖师磕完头起身的唐敖,惊讶的看着唐敖的穿戴。
不但衣服是李显穿小的,就连腰间的金鱼袋都是李显的,这明显不合礼制。
李显见唐敖脸色微白,笑道:“不妨事,金丝银线已经抽了出去,金鱼符内的字迹也划掉了,别的衣物我也看了,怎么都穿不出唐敖丰神如玉的样子,还是这套合适。”
唐敖熟读诗书,深知礼字不可崩坏,李显心意是好,但是皇子王爷的服饰,岂是他一介草民孩童可以穿着,打定主意回去后就把衣服和金鱼符退给李显。
太监宫女忙着去准备膳食,李显招呼唐敖道:“唐敖,太平总是嚷着要跟我微服出宫,我出去都加倍小心,生怕被那些御史大夫们知道,带着她出去岂不是自找苦吃,你给太平讲讲外面的寻常趣事,免得她以为外面有什么好呢!”
这倒难不住唐敖,当即把在西市内发生的各种有趣的事情娓娓道来,诸如不良人缉拿逃犯抓错了人,某屠户屠狗却反被咬伤跳脚,江湖卖艺耍把式,却被误认为江洋大盗等等。
太平公主听的眼珠不辍,唐敖讲述的趣闻,不过市井小事,但却是是她难以想象的世界,尽管只隔着几个街坊,但皇宫和市井,毕竟有着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
“仙猴偷桃是真的吗?”太平公主双手托着下巴,听到唐敖说耍猴艺人,可以让猴子化身仙猴,把扣在碗里的桃子偷走,兴趣大增问道。
唐敖一笑,为了弄懂仙猴偷桃的疑惑,他当年可是没少吃苦头,那个耍猴人被纠缠不过才答应教给他。
学会了之后,唐敖才恍然大悟,回想起来才明白仙猴偷桃只不过是骗术而已。
“桃子这个时令没有,我倒是有几文钱,就给王爷和公主表演一下吧!”
太平公主娇笑击掌,听到唐敖需要三个碗,也顾不得如何尊敬三清祖师了,将供桌上的三个碗借用了来,看的唐敖心中连喊罪过不已。
唐敖拿出三枚铜钱,用草栓在一起权当桃子,然后用碗将铜钱倒扣,三个瓷碗在桌案上来回挪动,排列成一线后,笑着说道:“公主殿下,王爷,猜得到铜钱在那个碗里吗?”
“这个。”太平公主眼睛一直盯着那只碗呢!指着其中一个瓷碗笃定说道:“肯定在这里面了。”
李显指着另外一个碗:“我猜应该在这里。”
唐敖先是揭开了太平公主说的那只碗,结果里面空空如也,看的太平公主惊愕不已。
紧接着解开了李显指定的那只碗,也是空空如也,李显和太平公主的兴趣都被吸引起来,太平公主指着仍然倒扣的碗:“在这里吗?”
“这里……也没有。”唐敖揭开第三只碗,里面仍然没有铜钱的踪迹,这倒是把李显和太平公主的眼睛看直了,难道铜钱真的不翼而飞了?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啊!
唐敖看着李显兄妹二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不禁想起了当年他被唬住的一幕,简直一模一样,他甚至还在地上挖了半天呢!
“看好了,三个碗里面都没有,哪去了呢?我这就把铜钱找回来。”唐敖将瓷碗一一再次倒扣。
“公主殿下,你想铜钱在那个碗里面?”唐敖让太平公主选择一个瓷碗。
太平公主毕竟年幼,把一个碗又揭开看看,确定没有铜钱在内,扣下指着说道:“我想铜钱在这个碗里面。”
“好嘞!”
唐敖再次挪动另外两个瓷碗,手却按着太平公主指定的那只碗,排列好之后一揭开手底下的碗。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三枚铜钱凭空出现在碗下,李显和太平公主哪里见过这等本事,全都吸气不已。
李显决定把唐敖收做伴读书童,除了和唐敖投眼缘之外,也觉得唐敖年纪虽小,却懂四书五经,流落市井委实可惜,没想到唐敖还有这等本事,着实把他震惊了。
太平公主更是兴奋,央求着唐敖有把铜钱变没变有几次后,打上了和唐敖当年一样的主意:“唐敖,你把这个本事交给我好不好?我让父皇和母后封你做大官,让你做宰相都行。”
李显不能像太平公主这样说孩子话,但也满眼希冀的看着唐敖:“唐敖,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你真会法术不成?”
唐敖忍不住再次笑起来:“殿下有所不知,这只是市井江湖人谋生的手段而已,有道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其实除了一个快字,还有一个障眼法诀窍,我只要一说破,两位殿下就什么都明白了。”
太平公主听说她也可以学会,当即催促道:“快说,快点教给我,我也要做神仙。”
唐敖当即把动作放慢,讲解如何靠动作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然后又怎么偷龙转凤,把铜钱隐匿在手中,在揭开碗的瞬间按到碗下之类的诀窍,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显和太平公主。
“原来如此。”李显看一遍就明白了仙猴偷桃的诀窍,忍不住摇头苦笑,如果唐敖不说破,他想破头也弄不明白呀!
太平公主迫不及待的现学现卖,结果总是出差错,无法将这套把戏表演连贯,自然次次穿帮,恼的她小脸通红,连吃饭用膳的心思都没有了。
再次努力又失败后,太平公主不玩了,反而双眼冒光的盯着唐敖:“唐敖,明天就是外祖母荣国夫人寿诞之日,你跟我去好不好,让我外祖母也看看仙猴偷桃,她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桃子,母后的百花园中,肯定有桃子,正好拿去给外祖母祝寿。”
李显听到太平公主提起荣国夫人的寿诞,眉头微微一皱:“唐敖,你明天就跟着太平去吧!记得要和太平寸步不离,免得被人追问仙猴偷桃的事情,仙猴偷桃可是我们的秘密,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唐敖这几天闷头读书,静极思动,再加上毕竟是个孩子,当然想出去看看热闹,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在太平观用了饭,又陪着太平公主说了些市井趣闻后,唐敖随李显回到了书房。
唐敖回来后,就把锦衣玉带和金鱼符脱掉摘下,说什么也不肯再穿了。
李显本是一番好意,见唐敖坚辞不受,无奈只好让太监拿来两套宫人衣衫。
“唐敖,方才我说的话,你一定要牢记在心,明天不要离开太平半步。”李显再一次叮嘱道。
唐敖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定了李显。
李显犹豫片刻,稚气的脸上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忧郁:“我怕太平明天有危险,而我肯定脱不开身,一切就拜托你了。”
唐敖深吸一口气,点头正色道:“殿下放心,我不会离开公主半步,我若在,公主殿下便在。”
李显失笑道:“哪有那么凶险,看到危险你只需记得大声喊叫即可,我会让心腹的太监宫女跟着你们。希望是我多虑了,但是有备无患,太平如果受了委屈,我这个做兄长的,岂不是要悔恨一辈子。”
唐敖心里装了事情,晚上就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后来索性坐起来,拿出自己的小包袱,将几块破碎的铜镜揣到了怀里,权当是防身器具,这才稍微踏实些。
一夜无话,唐敖早起梳洗完毕走出书房,才发现李显和太平公主已经等在了外面。
随侍的还有二十名宫女和二十名太监,大多数人手里都拎着礼盒,想必是李显兄妹为荣国夫人准备的寿礼。
太平公主笑吟吟的招手,一个宫女捧着食盒走上前,太平公主打开食盒让唐敖观看,只见里面有几颗桃子,上面还挂着露水,微微泛着红色。
唐敖看着这几颗桃子,小脸上满是苦色,表演仙猴偷桃,使用的是个头很小的胡桃。
太平公主准备的几颗桃子,都有拳头大了,就算他手法再快,也握不住这么大的桃子,除非他真的是神仙会障眼法,否则肯定露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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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夫人府贺客盈门,车马轿子络绎不绝,唐敖跟随李显兄妹二人,因为二人身份尊贵,从中门而入,免却了堵塞等待的苦恼。
李显吩咐太监把贺礼送到帐房,带着唐敖和太平公主直奔后宅,作为当朝皇后娘家的府邸,规模和缩小了些的皇宫差不多,房间鳞次栉比,金碧辉煌。
唐敖谨记李显的叮嘱,不过当他们进了内宅,唐敖发现这个任务有相当大的难度。
荣国夫人寿诞,能有资格进入内宅祝寿的都是孙男嫡女,唐敖一个外人哪能进得去。
过了大约一刻钟,太平公主兴奋的跑出来招呼唐敖,让唐敖这就进去给荣国夫人表演仙猴偷桃。
桃子已经被唐敖换掉,现在用的是三颗刚结出果来的青桃,大小正合适,被唐敖藏在了袖口内。
唐敖跟着太平公主转过一个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个足以容纳几十人的大厅。
唐敖一眼掠过,坐在正中的是个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妇人,在妇人的身边坐着一些男男女女,唐敖只认得李显,还有曾经拿箭射李显的贺兰敏之。
唐敖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脑袋随即低了下来,准备给荣国夫人施礼。
一旁的太平公主迫不及待道:“唐敖,你快些给夫人看看,我说了那么多,他们根本就不相信。”
荣国夫人居中而作面容慈祥:“太平倒是个急性子,这娃儿虽然不是神仙,但看起来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不知是谁家的千里驹?”
李显见荣国夫人看着唐敖的眼睛微微泛着光彩,急忙道:“是孙儿的伴读书童,书确实读过几本,千里驹却称不上。”
唐敖低眉顺眼看不到这一幕,在太平的催促下,将三个瓷碗排摆在荣国夫人面前,将碗口一一倒扣,拱手为礼道:“夫人今日寿诞,祝愿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你看,这不就有仙人送礼祝贺!”
唐敖已经演的熟了,再次让荣国夫人等人看到碗口下空无一物后,伸手指指天,又朝碗上吹吹气,神神叨叨的模样,估计让教授唐敖此艺的师父都会甘拜下风。
“夫人,请上眼。”唐敖揭开了一只碗,下面静静的放着一枚青桃,这神奇的一幕,不但荣国夫人为之震惊,除了李显和太平公主之外的人,也都惊呼出声。
唐敖不等众人的惊呼声暂停,又把另外两只碗揭开,下面各有一枚青桃,大厅内的场面更为热烈起来。
“哎呀!神仙祝寿,可能是时间来不及,夫人请看,这桃子还没有熟呢!还是退回去吧!”
唐敖说着将碗口扣下,嘴里又是一阵呜呜喳喳,等再揭开碗口,青桃哪里还有一个,荣国夫人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神仙为了给夫人赔罪,特别准备了别的寿礼,夫人请稍等。”
唐敖这一次准备的时间比较长,李显和太平公主的心也悬了起来,因为礼物是二人选的,如果唐敖变不出来,那可就全砸了。
唐敖同样是第一次改动仙猴偷桃这门手艺,自我感觉一切妥当后,将碗口扣下,朝众人一笑:“大家请看。”
随着唐敖将碗口揭开的瞬间,一条手指长的金鱼在碗口下蹦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太平公主急忙叫人拿来水碗,唐敖将金鱼放入水碗中,欢快的游了起来。
唐敖竟然变出了一条活物金鱼,这比刚才变出青桃还让人震惊,同时也把目光对准了剩下的两个碗,不知道里面还会有些什么。
唐敖没有让这些人失望,第二个碗口揭开,里面飞出的是一直小巧的彩色鹦鹉,不但羽毛艳丽,还能口吐人言,哇哇的叫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第三个碗口下,飞出的是几只翩跹蝴蝶,颜色比鹦鹉还要瑰丽多姿,应景的围着荣国夫人飞了几圈才散去。
众人只能用神乎其技来形容唐敖给荣国夫人的寿礼,别具一格的同时又精彩万分,就连李显和太平公主都没想到唐敖能做的这么好,连活物都能挪动。
荣国夫人此刻心花怒放,吩咐道:“看赏,你这小娃倒也有几分本事,李家的,带他去领百金。”
唐敖本想留在大厅内,因为李显叮嘱过不能让太平公主离开他的视线,但是荣国夫人的话又不能不听,而且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家的人,拎着他的胳膊就出来了。
唐敖拿到了两个拳头大的金锭,再次前往内宅的时候,被守门的家仆挡住,说是里面正在进行家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唐敖想到李显叮嘱他的时候,郑重严肃的表情,眼见进不去内宅,心中不免焦急。
沿着内宅的院墙溜着边走了很远,眼前一棵长歪的李子树让唐敖双眼放光,心中暗忖有了。
爬上歪脖子树,瞧着院内无人,唐敖一跃而过院墙,一骨碌从地上起来,扑了扑身上的尘土,却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了。
唐敖只能用笨办法,沿着来时的院墙根往回走,期间遇到几波人,躲来躲去彻底迷失了方向。
“站住,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美人儿,不要害怕,我会好好疼你的。”
迷路的唐敖,走到一个月亮门附近,突然听到了两个人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听起来还很熟悉,随即想起可不就是李显的表哥贺兰敏之吗!
唐敖来到传出言语的窗户外面,里面的交谈声很快变成了对峙和争吵。
“贺兰少爷,请你自重,我可是太平公主的贴身侍女,你敢如此对我,就不怕公主吗?不怕皇后吗?”
贺兰敏之哈哈一笑:“心月美人儿,你是才跟在太平身边吧?太平身边的侍女,哪一个我没有玩过?就连太平……等过几年,还不是任我玩弄,皇后?皇后可是我的姨娘,为了几个宫女侍女,还能责罚我不成?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你竟然对公主也心怀不轨,公主才几岁大?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把我逼急了,你会后悔的。”
贺兰敏之拍手道:“心月美人儿,你还是第一个敢反抗我的人,不错,这样的调调我喜欢,等太平大上几岁,让你们来一个莲花并蒂,想必滋味更是无穷,你叫吧!你喊吧!就算喊破喉咙也没有用。”
窗外的唐敖,将二人的对话听了清楚明白,终于知晓了李显为何让他对太平寸步不离。
原来贺兰敏之对太平公主心怀不轨,而且已经付诸实施,竟然****太平身边的侍女,听贺兰敏之话里的意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唐敖对贺兰敏之的第一印象就奇差无比,如今更是把贺兰敏之恨的牙根痒痒,在他心里,已经把贺兰敏之和虚彦师父画了等号。
怎么才能救房间里那个叫心月的侍女呢?房门肯定被贺兰敏之闩上了,叫人?这里就是贺兰敏之的府邸,到处都是贺兰敏之的人。
唐敖耳中听到贺兰敏之已经不耐烦了,侍女心月的声音也越来越急迫。
情急的唐敖看到不远处的树下有一块石头,比洗脸盆还大一圈,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搬起石头摇摇晃晃来到窗下,喘息了几口气后,抱起大石头朝窗户砸去。
咣当一声巨响,窗户碎的稀里哗啦,把房间内的贺兰敏之和心月都吓了一跳。
“谁?哪个不要命的敢坏我的好事?”贺兰敏之正准备强行和心月共赴云雨巫山,却被这咣的一声响惊吓的当场不举,鼻子险些气歪了。
在自己的府邸还能遇到这种事,贺兰敏之恼怒的顾不上心月,抽出床头宝剑追了出去,至于心月,只要还在皇宫,还是太平的侍女,早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紧跟着从房间内出来的是个十一二岁的明媚少女,模样俊俏的好似画中人,还没有长开的小脸已经隐约可见国色天香的底子,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无以伦比的魅惑之力。
再看少女脸上的神情,哪还有半点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紧不慢的系着罗裙上的丝带,眼神逐渐冰冷起来,朝贺兰敏之离开的方向看了看,低声道:“白痴。”
正准备离去的心月,突然停住脚步,来到了刚才唐敖站立的地方,鼻子不由自主的皱了皱,不可思议道:“怎么会?不应该呀!”
情绪激动的心月,伸出小手在地上摸了摸,只见白皙细嫩的手指,突然冒起点点晶芒。
地面上的沙石泥土在晶芒下融化成液体,最后汇聚成了几个小小的鞋印,心月看着地上凌乱的小鞋印,眉头皱的更深了。
如果唐敖看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只怕会吓得撒腿就跑,说什么也不敢去太平公主哪里了。
因为在唐敖看来,心月一定是和虚彦师父是一类人,对他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吃掉。
唐敖砸窗户之前就想好了退路,躲在一个角落待了会,等到动静小了再翻墙而出,回到内宅门外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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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的时候,陆续有人从内宅出来,过不多时唐敖就看到了李显和太平公主的身影。
“唐敖,你跑哪去了?我一直找不到你。”太平公主一脸的不高兴:“还想让你再给他们弄一次呢!结果你一直不回来。”
唐敖解释道:“我去随管家取了两锭金子,回来的时候,把门的家仆就不让我进去了。”
“有这种事?”太平公主正想找门口的家仆们质问,被李显拦了下来。
“太平,我们走吧!跟这些下人有什么好说的。”李显看样子不想在这里多呆哪怕一秒钟,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胀红。
太平嘴巴瘪了瘪:“哥,还生气呢?姨娘也不是故意的,敏月姐姐已经被姨娘训斥了。”
唐敖猜测在他离开之后,寿宴上肯定还发生了其他事情,否则以李显的秉性,不会如此失态。
李显沉声道:“你还小,不懂的,以后没有我陪着你,不准再来荣国府。”
唐敖还想看看被贺兰敏之威胁****的侍女是谁,可惜李显走的非常匆忙,宫女太监没有和他们一起返回皇宫。
把太平送回道观,唐敖和李显来到书房后,唐敖犹豫着要不要把内宅听到的事情告诉李显,听贺兰敏之话里的意思,对太平公主没有好心思呀!
李显正襟危坐,似乎在努力的平复心中的不快,发现唐敖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话说吗?”
唐敖点点头,觉得自己应该说,否则对不起李显的知遇之恩和救命之恩,就把怎么跳进内宅,又巧合的听到了贺兰敏之和那个心月侍女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讲给了李显听。
李显挥拳狠狠的砸在了桌案上,怒不可遏道:“一门子娼妇,面首,老天爷合该五雷击顶灭了他们,让他们尸骨无存。”
“现在知道我为何让你紧跟着太平了吧?贺兰敏之依仗父皇和母后的宠爱,又和荣国夫人不清不楚,其母其妹也是一丘之貉,就算贺兰敏之真的把太平怎么样,顶多也是斥责一顿罢了。”
唐敖没想到李显把这种宫闱秘闻也说给他听,心下震惊不已,贺兰敏之和荣国夫人?这不是乱了伦常吗?贺兰敏之的母亲和妹妹又是和谁……唐敖觉得不能再想下去了。
李显深吸几口气,舒缓出胸中的抑郁:“贺兰敏之可恨之极,可惜我没有办法,论父皇母后的宠爱,我不及他,论个人勇武,我也略有不及,只能看他继续嚣张跋扈,实在心气难平啊!”
唐敖很想为李显分忧解难,可是他年纪小不说,又没有其他本事,不禁想起了虚彦师父的种种变态秘法,如果他有虚彦一半的本事,一定可以轻易帮助李显吧!
“虚彦是怎么做到的呢?同样是修炼研习道经,为什么我做不到?”
唐敖睡下后,翻来覆去又失眠了,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虚彦师父的各种神奇能力,会发光的手掌,诡异的速度和身法等等。
以前唐敖会惊惧害怕,现在********想要帮助李显排忧解难,反倒琢磨起来,世事的变化反转,堪称神奇。
没有睡衣的唐敖,索性翻身下床,他记得把锦衣和金鱼符还给李显的时候,李显顺手让人放在了书房内,他想借用金鱼袋出宫,去生化寺看看。
宫门早已落锁,但是还有供宫人们运送秽物的通道,唐敖手持金鱼符,轻而易举的出了皇宫,在夜色中直奔生化寺。
唐敖现在回想起来,虚彦的禅房中,肯定另有玄机,只怪他当初被吓的魂不附体,之后又被李显和狄仁杰接走,到现在才想起来,希望还不晚。
夜晚的生化寺静寂无比,唐敖在此生活了将近两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地方,翻过寺院的外墙,直接来到了虚彦的禅房外面。
没等唐敖推门,里面竟然传出了脚步声,这把唐敖吓的不轻,虚彦的行径本来就非常诡异,此刻唐敖不免瞎想,难道虚彦没有死?
唐敖急忙躲在了禅房外的水缸后面,慢慢的抻着脖子打量着虚彦的禅房。
时间不长,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夜行衣,身材矮小的身影,脸上还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了顾盼生辉的双眼。
“真的是这里,可惜来晚一步,竟然死了。”因为脸上蒙着黑布,黑衣人说话的声音显得很沉闷,嘟囔一句后,脚下冒起几道灵光,身子一跃如同飞鸟消失在了夜幕中。
唐敖看的真切,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悸的似乎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和虚彦一样的人,真的还有,那自己岂不是仍然有危险?”
唐敖好半天才缓过来,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尽管不报任何希望了,还是想进去看看。
虚彦的禅房被人打扫过,就连密室的暗门也敞开了,唐敖在密室内寻了一圈,墙壁也都逐分逐寸的敲打过,没有任何暗格存在了。
唐敖皱着眉头,他多多少少侍奉了虚彦一年半,尤其是在虚彦染上风寒后,更是一日三餐送到虚彦的床头。
此刻脑海中回忆着虚彦的种种行径,突然一拍脑门,返回身来到了禅房的禅床旁边。
“虚彦每次在我离开的时候,好像都会把手伸向这个位置。”唐敖躺在床上,学着虚彦的姿势把手伸出去,那里原本是枕头的位置,但是枕头已经没有了。
“难道只是习惯吗?”唐敖在床头划拉了几下,一无所获,就在唐敖要起来的时候,顺着这个姿势的视线朝门口望去,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唐敖在椅子上垫了几块石头,翘着脚在门框上方摸索,拿出了一个仅有胡桃大的小盒,似乎是装药丸用的。
唐敖吹了吹小盒上面的灰尘,打开一看,里面不是他吃过的那些药丸,而是一团金色的东西,类似金箔。
“这……好像是我小时候推那具金光闪闪的尸体上的东西。”唐敖将金箔打开。
质地不像金箔那么硬,反而柔软的好像绸缎,幼年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他当年推尸体的时候,尸体上掉出了几个这样的小盒,没想到虚彦捡到了金尸的同时,还捡到了这个东西。
金箔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迹,这些字体看久了,恍惚觉得好像一条条游动的小鱼,让人感觉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唐敖忍着身体的不适,通读了一遍金箔上的文字,才知道这是一篇名为《太上七星法》的一部分,修炼过道经的唐敖,大有茅塞顿开之感。
虚彦让唐敖修炼的道经,只是功,而这篇太上七星法,才是法,就像是弓箭,功是弓而法是箭。
唐敖只修炼道经,等于在锻造强弓,却没有箭这个法门,眼前的太上七星法则是箭,也就是虚彦浑身冒出蓝光的缘由,正是因为修炼了这门摇光法。
唐敖如获至宝将太上七星法贴身藏好,心中猜测,那个黑衣人估计也是来找这样的东西,可惜没有他对虚彦熟悉,导致空手而去。
“此地不宜久留。”唐敖再次拍了拍藏着太上七星法的地方,就像一只花狸猫,出溜出溜的离开了生化寺。
唐敖回到皇宫书房,已经是半夜三更,心中没有半点睡意。再次拿出那团金箔,如痴如醉的看起来,希望能早点学会像虚彦那样的秘法,那就可以帮助李显了。
在生化寺的时候,唐敖粗略看过一遍,此时再研读,刚才还兴高采烈的面容,逐渐变成了一副苦瓜脸。
虚彦当初是把唐敖当成美味来烹调的,交给唐敖道经不假,但是那些药丸很有问题。
唐敖现在才明白,药丸的目的是调制他的身躯,让他全身穴窍闭塞,只能修功,无法炼法。
服食了那么多药丸,太上七星法中描述的窍,九成九都被封堵闭塞,想要修炼这本太上七星法,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心情的大起大落,让唐敖眼前发黑,一口气没喘明白,背气晕倒在了床上。
唐敖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手中的太上七星法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却让他越看越是憋闷。
唐敖已经明白,他早已修炼到了炼精化气的境界,比虚彦高出许多,可因为有功无法,全身穴窍又被阻塞,这辈子算是被断绝了继续修炼的路途。
“如果我还能去那个梦中的世界,或许就有办法。”唐敖看着手中的金箔,想起虚彦说过,梦中的世界其实是真实存在的,人参果等灵药奇葩也是从中获取。
心思火热了三秒钟的唐敖,又禁不住叹息一声,自从进了生化寺到现在,他连做梦都变成了奢望,以前是害怕做梦,现在想做却做不了,为什么他做梦的能力,就这样消失了?
唐敖又想起了当日李显救他的时候,那种如万斤巨石压身的恐怖感,当时以为是害怕导致的,现在回忆起来,那绝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东西压在了他身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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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读书吗?”唐敖早上起来梳洗完毕,饭还没吃就被李显拉到开阔地带,从李显手里接过一张小弓,诧异问道。
李显系了系腰间的丝绦,递给唐敖一支小箭:“君子有六艺,射也是其中之一呀!”
唐敖闻听脸色赧红,看了看手中的弓和箭,想起昨晚关于道经和太上七星法的联想,既然在修炼上难有寸进,那就把弓箭练好吧!
宫人们在一百步外摆好靶子,李显手持四石弓,连射十箭,中靶心者十之七八,可见那日两箭结果了虚彦的性命不过是小试牛刀。
李显出了一身汗,权当歇息转身教唐敖射箭,脚下如何站立,手臂如何运劲等等,第一次接触射箭的唐敖,不出意外在尝试的时候首箭脱靶。
但是从第二箭开始,唐敖找到了感觉,因为修炼道经的缘故,他的耳力和目力超出常人,而且张弓搭箭的时候下意识的运转了道经,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唐敖因为年纪小,手中的弓箭和玩具无异,但是靶子也在十步开外,除了第一箭脱靶之外,箭箭命中靶心,把李显都惊到了。
“唐敖你莫不是天生的神射手吗?”李显叫宫人将靶子后移到三十步,唐敖仍然可以次次命中靶心,虽然这个距离并没有杀伤力,但是箭无虚发,让李显都感觉不可思议。
李显看到唐敖鼻尖冒汗,递过去一方丝帕,兴奋道:“唐敖,好好练,再过一个月就是骊山狩猎之日,到时候我带你去,如果能替我狩猎到猎物,一定不会亏待你。”
唐敖知道李显刻意隐瞒高超的箭术,一定另有隐情,而且随侍的四个宫人,唐敖记得和李显寸步不离,看来都是心腹嫡系,那他现在也是李显的心腹了吗?
二人练了小半日,洗手净面,一个看样子有些地位的太监匆忙跑进来禀报:“殿下,沛王府来人传话,沛王约殿下斗鸡,奴婢怎么回复?”
李显抖了抖手上的水珠:“斗鸡吗?我那只鸡公将军近来可好?”
“鸡公将军每日食虫数百,甚是雄壮。”
李显将袍服穿上,对唐敖说道:“唐敖,随我去沛王府上,让你看一出好戏,昨日得到的那些赏赐呢?都拿着,保证让你翻倍。”
唐敖这些天也没有死读书,加上李显时不时跟他说些知心话,对皇宫内的人事关系已经有了些了解,诸如皇上皇后,太子等等。
比如太监口中的沛王,乃是当今皇上的第六子,名叫李贤,太子李弘,李贤和李显还有太平公主,都是当今皇后所生,是真正的一母同胞。
太子居住于东宫,李贤因为快要成年,已经搬到沛王府居住,平日里并不进宫,唐敖没有见过,昨天荣国夫人寿诞,李贤有没有在场,唐敖因为贺兰敏之一事并不知情。
唐敖从书房把两锭金子揣到怀里,出来就看到太监手里拎着一个竹笼,里面装着好大一只雄鸡,鸡冠都快有他的巴掌大了,不愧为鸡公将军之名。
李显拍了拍鸡笼子,哈哈笑道:“鸡公将军已经替我从六哥那里赢了几百两黄金,今日又要让六哥破费喽!”
一行人来到沛王府,被王府的人直接引领到了王府后院的演武场,唐敖发现演武场中不下数十人。
频频传出鸡鸣声,叫好喝彩声,走近一看,只见两只雄鸡正在斗着,其中一只鸡冠已经被啄破,流了一地鲜血。
主位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手舞足蹈,一身黑色龙袍,面色有些青白,相貌和李显有些相似,不问可知就是沛王李贤。
李贤身边的竹凳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余者都站着,唯独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有座位,想必身份不一般。
李贤看到李显,站起来招呼道:“老七,快来快来,看看我这剑侠如何?今日必定对你那鸡公将军一剑封喉。”
李显没有失礼,对那个站起来的少年郎也点点头:“原来王大人在这里,本王有礼了。”
唐敖没想到十四五岁的少年郎,竟然是朝廷命官,心中甚是惊愕,比他大不了几岁,就已经做官了吗?
少年郎这才正式给李显行礼,神态有些傲慢:“下官王勃,拜见殿下。”
李贤迫不及待道:“快快把鸡公将军放出来,本王这位剑侠已经三连胜了,正好乘胜追击。”
李显正和沛王府其他属官见面,听了李贤的话,躬身道:“王兄稍等,王兄的鸡连斗三场,即便是常胜将军也得休息一二,今日偶遇王大人,且让我请教请教诗文再说。”
唐敖站在李显身后,发现李显颇有些礼贤下士的意思,但是那个叫王勃的少年官员,对李显爱理不理,这已经不是傲慢,而是没把李显这个王爷放在眼里。
“王大人近日可有佳作?本王读王大人的乾元殿颂,真可谓扬葩振藻,气势豪放……”
王勃哦了一声,眼皮都不抬:“王爷也懂诗文吗?何来气势豪放?下官怎么不知?”
李显只是跟王勃客气客气,王勃少年早发,年未及冠就已官授朝散郎,乃是父皇亲口称赞的神童,如果不亲近结交,难免传出怠慢文士之嫌。
但是李显万万没有想到,王勃傲慢至此,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或者故意为之,这让李显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但又不能真的发怒,否则传扬出去,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真可谓两头憋气。
唐敖小脸紧绷,在市井里厮混惯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通过李显和王勃的几句话,唐敖就看穿了王勃的为人,才能或许是有,但是品性浮夸傲慢,这种人的性格,完全不适合做良友。
李显受气憋闷,唐敖感同身受,见李显被王勃的话杵在当场,脆声道:“王爷,鸡犬不如的东西,也是有豪气的。”
唐敖这话,等于只指着王勃的鼻子开骂了,而且因为唐敖年纪小,这样说也不会显得冒失,顶多是让人觉得这孩子没教养,这或许也是年纪小的福利之一。
王勃见唐敖说的难听,横眉立目道:“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简直侮辱斯文,还不退下。”
“黄口小儿,这位大人在说自己吗?鸡犬不如难道就不能高雅豪气吗?”唐敖咬着王勃的语病不放,朝李显一躬身道:“殿下,这位大人,好像学问也不怎么样。”
王勃没想到会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轻视,勃然色变道:“你待怎讲?竟敢辱骂本官,今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唐敖和王勃三言两语争吵起来,李贤以及其他人围拢过来,听了王勃的话。
李贤脸色不愉的看看唐敖,语气不善道:“鸡犬也有豪气吗?本王怎么不知,老七,这孩子是谁家的?欠缺管教吧!”
李显明白唐敖是想给自己出气,压王勃一头,但是王勃素有神童之名,号称辩才无双,嘴皮子厉害的和刀子差不多,唐敖这是往刀口上撞啊!
李显正要说唐敖几句,给唐敖一个台阶下,心中尽管不快,但是犯不上跟王勃一般见识。
不等李显开口,唐敖笑道:“王大人是朝廷命官,竟然不知道鸡犬为何有豪气,真是可笑至极。”
王勃何曾被人如此讥讽嘲笑,但是实在想不出鸡犬怎么能有豪气可言,脸色胀红道:“小儿无知,不跟你一般见识。”
唐敖的小脖子一扬,学着刚才王勃的傲慢劲头说道:“今日就教教王大人,鸡犬为何有豪气,与王大人无异。”
周围的人都被吸引了,就连李显也想看看,唐敖能掰扯出什么歪理来,如果胡搅蛮缠,未免让他失望。
唐敖来到一处空地,跺跺脚,地上漫起灰尘,而后折下一旁的柳树枝,在地上拍打几下,又用自己的拳头在地上按了几下。
唐敖手持柳枝做毛笔使唤,在地上写道:“筛风弄月,清雅潇洒,剪雪裁冰,一身傲骨。”
李显起初还不明白唐敖在地上弄出那些图案是什么意思,此刻看了唐敖写下的文字,不由得拍大腿叫绝。
地上用柳条抽打的图案,和鸡爪印相似,而拳头按下的图案,又和犬印相似,偏偏二者更似竹叶和梅花,岂不暗合唐敖所言,谁也不能说竹叶和梅花没有豪气吧!
在场之人都是满腹经纶,唐敖如果不写那些文字,还联想不到什么,看到文字再联想图案,自然和鸡犬联系起来,细思起来,委实绝妙。
李贤也不得不击节赞叹:“老七,这是谁家的孩子?如此机敏过人,连王博士都有所不如啊!”
李显首先是感激唐敖挺身而出与王勃对峙,其次对唐敖的急智也欣赏万分,听到李贤询问,与有荣焉道:“王兄,这是我的伴读书童,没什么来历的。”
兄弟二人的话,让王勃越发觉得脸皮红似火烧,但又挑不出唐敖的毛病来,是人都有眼睛,谁都看得出来鸡犬爪印和竹叶梅花神似,再继续争辩下去,还有何颜面?
“倒是有些歪才。”王勃轻哼一声,算变相承认唐敖言之有理。
以他的名气,与小儿相辩不胜,已经是大大的失了身份。自然不能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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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贤见王勃面色不快,开口笑道:“老七,我的剑侠已经歇息的差不多了,还不快把你那鸡公将军放出来,让本王的剑侠饮血。”
李显因为唐敖,兴致高起,当即叫人把鸡笼子提来,准备放出雄鸡,眼看着二王即将开始斗鸡,王勃突然开了口。
王勃被唐敖以歪理辩才压了一头,心中极为不服,看到李贤和李显各自拿出了斗鸡,脑海中灵光一闪,越众而出道:“王爷,下官当为王爷撰写檄文一篇,以壮行色。”
二王俱是一愣,唐敖等人也惊诧莫名,斗鸡而已,竟然还扯到了檄文?檄文是什么?那可是军国大事才能用到的文章。
王勃此刻文思如泉涌,漫步道:“今日就做一篇檄英王鸡,以此为沛王助兴。”
“盖闻昴日,著名于列宿……定当割以牛刀,此檄。”王勃一步一字,真的以斗鸡为名做了一篇檄文。
而且内容慷慨陈词,壮怀激烈,闻者无不称赞,虽然为斗鸡写檄文有些玩笑,但不可否认,王勃之才冠绝天下。
可惜文章写的再好,也不能真的给斗鸡鼓舞士气,李显的鸡公将军,称得上神武不凡,几个回合下来,就把李贤的剑侠斗鸡生生啄死了。
唐敖看到有人去桌案那里分金分银,一拍怀里,两个金锭还在,心下暗忖全怪王勃,害他金锭翻倍的机会都忘记了。
李显尽兴而归,发现唐敖时不时的耷拉着脑袋,想到其中关窍后,哈哈笑道:“不要为那几锭金子可惜了,我有好东西送给你。”
回到皇宫,唐敖拿着李显送给他的东西,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滋味,据李显说,这是皇家珍藏的汉代名弩,虽然没有考据,但故老相传乃是冠军侯霍去病使用过的汉弩。
唐敖熟读史书,对冠军侯霍去病自然不陌生,抚摸着弩,想象着这是一代名将使用过的武器,心情自然无比激动。
而且汉弩不像弓箭,唐敖的年纪虽然小,可是脚踩着已经可以给汉弩上弦了,试过几次后,发现汉弩不但可以射出百步远,穿透力很足,更关键的是,在他的目力下,一样可以做到箭无虚发。
唐敖新得了这个玩具,连读书的心思都差了许多,琢磨着掌握熟练后,在骊山狩猎的时候多替李显打一些猎物。
“殿下,怎么了?”唐敖正在小心的擦拭弩箭的时候,看到李显来到了书房,脸色非常难看。
李显叹息一声:“就在刚才,父皇下旨将王勃逐出长安,永不叙用。”
唐敖前两天还跟王勃斗嘴来着,没想到王勃竟然被皇上驱逐出长安,还被革去了官职,随即想到了因由,问道:“是因为那篇檄英王鸡?”
“不错,父皇说王勃是歪才,二王斗鸡,身为王府修撰的王勃不思劝阻,反而替沛王做檄文一篇,有意虚构,不成体统,唉!”
李显对王勃的才情非常欣赏,可惜了,这次不但王勃被逐出长安,就连他和六哥李贤也被父皇一同申斥,战功赫赫的鸡公将军也被斩了头下锅,不知入了哪一位的口中呢!
“唐敖,我被父皇责备,禁足十日,十天后你我才能相见,我禁足的这几天,你时常去太平观,免得太平一个人憋闷无趣。”
唐敖微微咧嘴,太平公主哪一点都好,就是太喜欢刨根问底,他在市井中的那些见闻,都快被掏光了,面对太平一口一个为什么,唐敖的脑袋很痛。
第二天,太平观内,唐敖觉得脑袋都快冒烟了,因为太平公主的每一句话,都和刀子差不多刮着他的头皮,顺便还发出剃度时的莎莎声。
“唐敖,你吃过生肉?生肉也可以吃吗?你吃给我看好不好?”
“唐敖,马和驴竟然可以生出骡子,你见过吗?骡子是什么样子的?”
“唐敖,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为什么男人和我不一样呢?你让我看看。”
“你这样的算不算小鲜肉……”
唐敖觉得自己已经快被太平公主熬成汤药了,这都是什么问题?太平公主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为什么这么多疑问?
等等,太平公主怎么知道男女有别,难道是看过什么?
唐敖突然想起了荣国夫人府上的事情,开口问道:“公主殿下,你的侍女当中,有没有叫心月的?”
太平公主歪着脑袋,嗯了一声:“心月吗?你找她做什么?她被母后找去了,我不喜欢她,对我也摆着一张臭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公主呢!”
既然有心月这个人,那么贺兰敏之****太平公主身边的侍女肯定确有其事,不知道李显有什么安排没有,一旦贺兰敏之兽性大发,不顾后果对太平公主用强……唐敖不敢想下去了。
有的人就是不识念叨,唐敖正想着贺兰敏之的时候,太平观外就响起了贺兰敏之的说话声。
“表妹,这几日怎么不去荣国府了?表哥都想你了。”
贺兰敏之一身华服,潇潇洒洒的走进来,如果不知道贺兰敏之的那些龌龊行径,任谁看了也会称赞贺兰敏之英气勃勃,貌似潘安宋玉吧!
太平公主原本有点困恹恹的,听到贺兰敏之的声音,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小手下意识的抓住了唐敖的衣袖。
唐敖看看左右,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伺候在附近的宫女太监,一个人都看不到了,再看到贺兰敏之游移的眼神,猜测贺兰敏之可能要干坏事。
“公主,我们不是要去找英王殿下吗?现在就去吧!”唐敖抖了抖衣袖,给了太平公主一个眼色。
不知道是太平公主看懂了唐敖的眼神,还是对贺兰敏之的惊惧起了作用,立即起身道:“好啊!我们现在就走。”
贺兰敏之笑着拦住了唐敖二人的去路:“表妹,怎么不见心月呢?叫她出来给我送些糕点,今天忙了一天,还没有吃饭呢!”
“你不要欺负心月姐姐,心月已经回到母后身边了。”太平公主双手掐腰,紧绷的小脸看起来怒气满满。
贺兰敏之伸手想要去摸太平公主的头,太平公主一晃躲开,厌恶道:“别碰我,你的手脏死了。”
唐敖见贺兰敏之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一扯太平公主的衣袖:“公主殿下,快些……”
唐敖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一道黑影扑来,只看到贺兰敏之的靴子在眼前放大,随即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狠狠的撞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对太平动手动脚,小心我剁下你的狗爪子。”
贺兰敏之一脚踹飞唐敖,脸上的怒气在面对太平公主的时候,瞬间收敛:“表妹,你去把心月叫来好不好?我有些话要跟心月说呢!”
太平公主看到唐敖的额头摔破了,跑着过去把唐敖搀扶起来,回首怒视贺兰敏之:“你是个大坏蛋,就知道欺负我身边的侍女,我一会就去告诉母后,说你逼着她们脱衣服,还压着她们不让她们起来,疼的她们哭叫,你就等着母后训斥你吧!”
贺兰敏之不以为意,走过去再次把唐敖踢倒,一脚将唐敖压住:“表妹,你说什么呢?表哥怎么听不懂?心月既然见不到,这个小子我就弄走了。”
贺兰敏之说着,双眼放光的看了看唐敖,已经好久没有试过娈童的滋味了,今天倒是好机会,尝尝这个唐敖的味道如何。
太平公主虽然不懂贺兰敏之为什么要弄走唐敖,但是在她心里已经把贺兰敏之视为坏人,双手抓住了唐敖的衣服,高声喊道:“来人,来人啊!”
贺兰敏之一手提起唐敖,顺手在太平公主的脸上摸了一把:“不要叫了,宫女和太监都让我支使离开了,这个唐敖,我明天再给表妹送来,如果他还能走路的话,哈哈……”
唐敖手刨脚蹬之际,一阵杂乱的脚步传来,只见之前离去的太监匆匆忙忙跑进来,看到贺兰敏之手擒唐敖,稍微愣了一下,大声道:“公主殿下,杨少卿之女进宫,皇后命公主现在过去,贺兰大人,皇后也命您一并过去。”
皇后有命,贺兰敏之再不法跋扈也不敢不听,当即把唐敖扔下,嘴角微微弯起,低声道:“你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就算有老七护着你,也一样。”
陆续又有太监和宫女赶来,有这么多人壮胆,太平公主对贺兰敏之的畏惧稍减,看到贺兰敏之似乎在威胁唐敖,太平公主哼声道:“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母后。”
唐敖擦了擦额头的血迹,望着贺兰敏之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此时此刻,唐敖对贺兰敏之的恨,上升到了和虚彦师父一样的程度,不,应该说犹有过之,因为唐敖明白贺兰敏之要对他干什么。
唐敖手抚额头,一瘸一拐回到书房,越想越是气愤。混迹市井的时候,偶尔听闻娈童的悲惨遭遇,身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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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的眼神不经意间落在了墙上挂着的弓弩上,双眼瞬间瞪大,紧紧咬着嘴唇,拳头越攥越紧。
虚彦对待唐敖的行径,在唐敖的心理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促使唐敖在遭遇险境的时候,不再束手待毙。
贺兰敏之想要把唐敖当作娈童,唐敖就像是一只被逼到死角的困兽,唯有反抗挣命。
唐敖把墙上的弓弩摘下来,看了看箭匣中的弩箭,心中不可名状的气息累积的再不发泄就会爆掉了,当即扯过床单将弓弩胡乱一包,匆匆离开书房。
唐敖的心里像是装着一团火,感受如同被天火琉璃叶再次煅烧,直奔掖庭后宫而去。
“站住,后宫禁地,擅入者死。”唐敖被一队金甲武士挡住去路。
唐敖将腰间的金鱼袋拿出来晃了晃,金甲武士纷纷低头退让,唐敖顺利进入掖庭宫,不过因为被金甲武士阻拦,心中的火气稍微减弱一些。
路上又遇到了几个宫女,询问唐敖为什么在掖庭宫乱走?唐敖的怒火再次减弱,正应了那个典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唐敖出了一身冷汗,汗水浸过额头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痛,看看床单里包裹的弓弩,打了一个冷颤:“我这是在做什么?”
唐敖觉得自己刚才的状况,和道经上说的走火入魔差不多,被一股魔症执念魇住了。
“唐敖啊唐敖,匹夫一怒血流五步,你可不能做一个鲁莽匹夫呀!”唐敖扪心自问,自省,反常的心态逐渐稳定下来,就算是射杀了贺兰敏之又如何?不但自己会死,还有可能连累李显。
就在唐敖准备离开掖庭宫的时候,耳朵不禁一动,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呼救声。
唐敖循声走过去,远远看到的一幕,险些失手把手中的弓弩掉在地上,只见在密林掩映中露出凉亭一角,一个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的少女正在挣扎。
唐敖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少女衣衫被褪下大半,鲜血染红股腿之间,而始作俑者,正是唐敖方才怒不可遏寻找的贺兰敏之。
贺兰敏之一手抓着少女的发髻,一手拍打着少女的臀背,神情兴奋道:“久闻杨氏女美貌无双,传说果然不假,却是不能便宜了李弘那个家伙,今日让我拔得头筹,来日一定好好的讥笑他,这一顶绿帽子,他不戴也得戴呀!”
少女脸色惨白,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涕泪横流道:“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竟然敢奸污将来的太子妃,难道不怕被灭了九族吗?”
贺兰敏之哈哈笑道:“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谁敢灭我九族?皇上吗?皇后吗?还是你爹那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儿?天上地下,谁能奈我何?”
贺兰敏之兴发如狂,在杨氏女的身上纵情驰骋,眼看杨氏女不堪挞伐,已然翻了白眼,贺兰敏之仍然不管不顾,似乎真的不在乎这个未来太子妃的死活。
唐敖目睹着这一切,原本平复下来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了,扯开包裹着弓弩的床单,将弩弓踩在脚下,上弦后抽出一支弩箭放好,双臂端起,箭尖对准了凉亭内的贺兰敏之。
唐敖和贺兰敏之距离大约八十步,正好在汉弩的射程之内,只要唐敖扣下扳机,必能一箭射杀贺兰敏之。
即将杀人的刺激,让唐敖的手有些轻微颤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臂后就要扣下扳机。
唐敖的手指刚刚碰到扳机的时候,顿感后脑勺一沉,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只是隐约听到了弓弦发出的颤音和弩箭的破空声……
“好痛。”唐敖恢复知觉后,后脑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一边伸手去摸,一边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人影,惊呼道:“殿下?”
坐在唐敖床头的正是李显,看到唐敖醒来,李显问道:“你这是怎么弄的?额头撞破了,后脑也鼓出一个大包来?不是让你陪着太平吗?太平又捉弄你了?”
唐敖晃晃脑袋,他刚才明明想要一箭射杀行凶不法的贺兰敏之,是谁阻止了他?还把他打晕了?
“殿下,贺兰敏之他……”唐敖没提贺兰敏之想要对他如何,而是将掖庭宫内凉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显。
李显听完唐敖的讲述,震惊的无以复加,贺兰敏之竟然奸污未来太子妃,这是不要命了吗?
“唐敖,你躺着休息,我这就去向母后禀报,如此可恶之徒,不将其明正典刑,如何也说不过去。”
李显怒气哼哼的离开了,唐敖的神志仍然有些恍惚,明明是在掖庭宫内,怎么被人打晕后出现在了书房?
弓弩也好好的在墙上挂着,如果不是脑后的剧痛,唐敖都以为自己又做梦了,诡异之处,让他禁不住脊背发凉。
唐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就发现李显去也匆匆回也匆匆,脸色苍白的好像冬日落雪,举止极为失态。
“殿下。”唐敖忍痛起身把险些撞在椅子上的李显搀扶住。
李显猛地从垂头丧气中惊醒,看到身边的人是唐敖,一直绷着的脸,竟然留下了眼泪。
李显气势汹汹的前往掖庭宫,碰巧和母后相遇,当即把贺兰敏之的恶行说了一遍。
李显本以为母后会立即下旨将贺兰敏之治罪,哪曾想迎来的是母后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直把他斥责的体如筛糠,手心出汗,失魂落魄狼狈而归。
李显此刻回想母后的怒容,仍然有些恐惧,他从来没有见过母后如此盛怒,并且严令他不准再提此事,偏袒贺兰敏之的心思,严重伤害了他,他在母后心中的地位竟然不如贺兰敏之。
“表弟,听说你被姨丈禁足,表哥特意来慰问你呢!”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唐敖和李显神情失态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贺兰敏之的说话声。
贺兰敏之走进书房,李显已经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只是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表哥,今日怎么有空进宫?”
贺兰敏之似乎并不知道他的丑事被李显告发到了皇后那里,满面春风道:“听说太子妃的人选确定了,表哥就想认识一下未来的弟妹,果然美艳无双,李弘倒是有福气。”
唐敖明明记得被人打晕前,弩箭已经射了出去,为何贺兰敏之不提?难道是怀恨在心,来找他算账来了?
李显笑着和贺兰敏之虚以逶迤,似乎也忘记了刚才在母后面前要将表哥千刀万剐的那些说辞。
贺兰敏之说着突然转首看向唐敖:“表弟,你这书童有点不老实,一定要严加管教才行,否则惹出祸来,表弟也会受到牵连呢!”
唐敖闻听此言,心中顿时一紧,难道贺兰敏之看到是他射箭了?或者说打晕他的人就是贺兰敏之的手下?
李显哦了一声:“表哥何出此言?”
“小小书童,竟然和太平动手动脚,再不老实,我就把他的狗爪子剁掉。”贺兰敏之说着,在唐敖的手上拍了拍,语气冷如冰霜,眼中却泛着淫邪之光。
唐敖心头又是一松,看来贺兰敏之也不知道他就是射箭之人,或许那支弩箭射歪了,而后全身一颤,贺兰敏之眼中的目光,唐敖看的分明,贺兰敏之对他竟然还有邪念。
贺兰敏之又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兴高采烈的走了,李显再次放下伪装,一拳砸在桌案上,将茶杯震落在地摔的细碎,沉声道:“欺人太甚。”
唐敖默默蹲下将茶杯的碎片捡起来,他也恨贺兰敏之,但是掖庭宫凉亭外发生的一幕,让唐敖有些恐惧,究竟会是谁打晕了他?为什么对劣迹斑斑的贺兰敏之如此袒护?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显仍然被禁足不得外出,唐敖架不住太平公主的软磨硬泡,每日都去太平观陪太平说笑一阵子,或者变个戏法之类的哄太平公主开心。
偶尔也能遇到贺兰敏之,贺兰敏之对唐敖淫邪之心不死,但是却被太平身边新来的侍女吸引了大部分心思。
唐敖的耳力太好,贺兰敏之****太平公主侍女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浑然将自己当成了后宫的主人。
唐敖听的越多,紧迫感就越强烈,通过贺兰敏之的言行,似乎对太平身边的几个侍女又玩腻了,那岂不是快轮到他了吗!
不止是唐敖,唐敖发现贺兰敏之最近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经常留宿宫中,对太平公主也动手动脚。
还好太平公主虽然年幼,但贺兰敏之惹烦了她,她就扬言告诉父皇,总能把贺兰敏之震慑住,至于能震慑多久,唐敖并不看好。
李显终于被解除禁足,因为到了骊山狩猎的时候,这是一年中比较重要的节目,天子带队,皇室倾巢而出,气势非常庞大,从准备到实施,有一套复杂的礼仪,就像是一场真正的战争。
李显对此非常重视,他准备在这次狩猎中一鸣惊人,让大唐上下都见识到他作为英王的勇武,他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
唐敖对这次狩猎同样无比重视,因为他想要做一件大事,完成上次没有完成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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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以武力开国夺取天下,高祖和太宗都是马上皇帝,经过血雨腥风的磨砺,崇尚个人勇武,最爱狩猎骑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狩猎成了大唐皇朝最为盛行的节目,每年都要举行一两次大型狩猎活动。
李显今天精心准备,挑选了五十骑精锐,每人背后一面旗帜,迎风招展,喇喇作响。
唐敖不会骑马,坐在准备装载猎物的马车上,看到一群群人马朝城外汇聚,战马嘶鸣,刀剑如林,第一次见识到如此盛况的唐敖,激动的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搂紧了怀中的弓弩。
通过一个个队伍中的旗帜,唐敖看到了太子的依仗,沛王等人带领的骑兵,随后也找到了贺兰敏之的位置。
唐敖惧怕愤恨贺兰敏之,但是不得不承认,二十出头的贺兰敏之,此时此刻威仪不凡,身穿国公服饰,将身边的太子李弘和沛王李贤都比了下去。
唐敖还是第一次看到太子李弘,年约二十,身材偏瘦,脸色透着不健康的青色,不由得想起了被内定的太子妃杨氏女,不知道李弘如何知道未婚妻被贺兰敏之奸污了,心中做何感想。
狩猎的队伍集结完毕,天子的仪仗从皇城内奔驰而出,首先是一千骑御林军,骏马奔腾载着顶盔贯甲的武士,气势如虹贯日。
紧随其后的是六匹骏马拉的车架,唐敖熟读史书,知道这是天子驾六的礼仪,也只有天子有资格乘坐六匹骏马拉的车。
可惜因为距离远,帷幔遮挡的缘故,唐敖没有看到当今天子的模样,更别说李显的母后是什么模样了。
天子仪仗过去后,跟随在后的是太子李弘的车马,过不多时,李显的仪仗也开拔上路。
唐敖已经从李显口中得知,这次狩猎以十日为期,要深入骊山之中,双手把着弩弓越发用力,他有十天的时间,应该可以找到将贺兰敏之一箭射杀的机会吧!
没错,小小年纪的唐敖,想做的大事就是趁这次狩猎的机会,除掉贺兰敏之,而他唯一的依仗就是手中的弩弓和弩箭。
白天行军,夜晚的时候已经抵达三苑之一的禁苑,不过因为此次狩猎的场所在骊山,整个狩猎队伍没有散开,而是在禁苑中架起了篝火,准备过夜。
李显到了天子仪仗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唐敖啃着手里的肉块,眼珠不辍的盯着贺兰敏之的队伍。
贺兰敏之坐在篝火旁,肉块架在火上烤着,手中端着美酒,眼睛望着天子仪仗,与唐敖相比,颇有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思。
似乎心有所感,贺兰敏之朝唐敖这里看来,但是唐敖知道贺兰敏之绝对看不见躲在马车上的唐敖。
唐敖手持没有上弦的弩弓对准了篝火旁的贺兰敏之,手指虚扣扳机,想到贺兰敏之被一箭穿心的画面,唐敖的小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第二天午后,狩猎的队伍来到骊山华清宫,唐敖跟随李显站在山腰,华清池尽收眼底。
远望可以看到西绣岭上第一峰,那里的烽火台名传千古,却不是什么好事儿,烽火戏诸侯,一笑失天下的典故,就在这里发生。
明天就是正式狩猎的日子,李显神情兴奋,拉着唐敖来的目的,是观望地形,这是身为李唐宗室子弟必须掌握的知识。
“明天我们从那边出发,绕过千亩柏树林迂回向北,那里的猎物最多,去年沛王还猎到了一头猛虎呢!”
唐敖观望着山脚下驻扎的队伍,看到代表贺兰敏之的旗帜,竟然长驱直入华清宫,贺兰敏之不参加狩猎了?那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李显也看到了贺兰敏之的异动,鄙夷道:“跳梁小丑,只会阿谀献媚,且让你再快活几日。”
唐敖听了李显的话,心中一动,暗忖道:“难道殿下也要在狩猎时对付贺兰敏之?”
唐敖犹豫再三,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李显,但是决定今晚就动手,免得一旦事发牵连到李显。
夜色深垂,唐敖在马车内摸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套太监服饰,换上这套衣衫,唐敖拎起弓弩朝华清宫走去。
路上遇到巡逻的御林军武士,因为看到唐敖的太监服色,没有加以阻拦,这让唐敖忐忑的心大为安稳,脑海中勾勒出李显描述的华清宫内景,直奔华清池。
唐敖猜测,以贺兰敏之的跋扈行径,进入华清宫肯定会泡温泉汤池,但是星辰汤池和太子汤池,贺兰敏之不会在这个时候进去,那么唯一可能去的就是莲花汤池。
温泉汤池的名字,唐敖知道,却不知道每个汤池的具体位置,又不敢向别人询问,只能一个个去找。
唐敖原本以为华清池内会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结果让他惊讶的是,走了一路也没有遇到戒备的武士,连伺候的宫女太监也不见一个,反常的很。
眼前水汽氤氲,唐敖知道那里肯定是一处汤池,小心朝左右望去,再次确认周围空无一人后,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将裹着着弓弩的包袱捧在了胸前。
哗哗的水声越来越清晰,透过氤氲的雾气,唐敖隐约看到人影晃动,似乎不止一个人。
想来也是,贺兰敏之那个大坏蛋,怎么可能一个人泡温泉,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又强迫了太平公主的侍女陪着。
唐敖把弓弩拿出来,弓弦已经拉开,弩箭卡在凹槽内,一步一步朝汤池走去。
“皇上,这里的水温好烫啊!小心烫伤了龙体。”
“瞎说什么,皇上春秋鼎盛,再热一点也不会有事。”
“朕觉得刚刚好,月儿过来,让朕好生看看,腰肢好像丰腴了不少啊!”
“皇上,慢些,月儿会受不了的。”
唐敖听到三个人的对话,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弩箭差一点就射出去。
通过升腾的雾气,唐敖看的清清楚楚,一个中年男人侧着身子,怀里搂着一个娇俏少女,另一个年长些的女人,手里拿着银灿灿的大瓶子,把温泉池水浇在搂抱在一起的男女身上。
唐敖脑子嗡嗡作响,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唐敖不认识中年男人,但是听对话,是当今天子。
而另外两个女人,唐敖见过一面,竟然是韩国夫人母女,也就是贺兰敏之的母亲和妹妹贺兰敏月。
唐敖终于有点想明白了,为什么贺兰敏之如此受宠,敢于专横跋扈无法无天,甚至敢****未来太子妃,对太平公主动歪心思,原来根子在这呢!
唐敖只觉得瞬间出了一身透汗,怪不得一路行来无人阻拦,皇上肯定早有吩咐,免得这里的丑事泄露出去,而唐敖现在就像是站在刀尖上,一旦暴露,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浑浑噩噩的唐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温泉汤池的,走出来被夜风一吹,浑身上下冰凉一片,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皇宫,原来也不是人间天堂。”唐敖自言自语,自从跟随李显进宫做伴读书童,放眼所见,处处都在颠覆着他对人性的认知,皇宫并不是他的容身之所呀!
唐敖看了看手上的弓弩,眼神逐渐坚定,心中打定主意,杀掉贺兰敏之后就跟李显辞行,他不想继续留在皇宫了。
心灰意冷的唐敖,按照原路返回,就在即将离开华清宫的时候,一个老太监把唐敖叫住了。
“去,把这些东西送到尚食汤,不要让贺兰国公等急了。”老太监不容唐敖拒绝,把一个食盒塞到了唐敖的手里。
唐敖马上体会到了什么叫柳暗花明,他今晚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临走时得知了贺兰敏之所在的地方,这难道是天意吗?
唐敖打开食盒看了看,里面有几样精致的吃食,刚才被皇上和韩国夫人母女的龌龊事吓的出了一身汗,不知觉有些饿了。
唐敖也不客气,一边吃一边朝老太监指明的温泉汤池走去。
这一次唐敖没有毛毛躁躁,在温泉汤池外面等了一会,没有看见巡逻的御林军和太监宫女,暗忖道:“这些人都约好了吗?全把闲杂人等屏退,里面肯定不会有好事儿。”
唐敖撇了撇小嘴,食盒被他放到地上,第二次端起了弓弩,暗暗给自己打气鼓劲:“只要贺兰敏之在里面,今晚注定难逃一死,竟然想要把我当作娈童狎玩,简直比虚彦还可恶,也算替李显和太平出口恶气。”
唐敖眼前这处温泉汤池,水雾不多,唐敖的视线看的很清楚,正因为太清楚,唐敖又一次险些跌倒在地,脸色瞬间胀红无比。
温泉汤池内,一身腱子肉的贺兰敏之,不着片缕的看着太平公主,口中喃喃自语:“还是娘亲想的法子好,今天晚上,就和太平生米做成熟饭,明天我就不但是国公,还是当朝驸马,驸马虽然不算什么官儿,但却可以更加方便出入宫廷,实在妙哉!”
贺兰敏之看了看衣衫被温水浸湿,身材瘦小的太平公主,微微摇头:“身子没有几两肉,无趣的很,本想再等几年,没想到李显小儿竟然告发我玷污杨氏女,嘿嘿,今天晚上我就把你最宝贝的妹妹吃到嘴里,看看你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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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敏之说着,伸手去解太平公主的衣衫,耳中突然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眉头皱起道:“退下,糕点一会儿再送来。”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贺兰敏之最恨别人打扰他的好事,怒而回头道:“我的话没听到?你不要命了……”
贺兰敏之的话只说到一半,剩下的半截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因为二十步之外,一把弩弓对准了他,弩箭的箭尖反射着烛光的光泽,森冷森冷的。
再看手持弓弩的人,贺兰敏之脸色再变,千万没想到,竟然是唐敖。
贺兰敏之随即镇定下来,在他眼中,唐敖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就算手里拿着弓弩,只怕让唐敖射,唐敖也瞄不准。
“唐敖你来的正好,我正没机会找你呢!今天晚上就让你和太平一起服侍我吧!”
贺兰敏之说着,猛地从温泉池中蹦出来,虽然姿态极不雅观,某物晃荡,但是速度非常快,就地一滚已经来到了唐敖近前。
唐敖此刻前所未有的冷静,看着五步外站起来的贺兰敏之,手指轻轻一搭弩弓扳机,弩箭咻的一声飞出。
弩箭力量之大,不但射穿了贺兰敏之的胸膛,还把贺兰敏之带的飞了起来,重重摔倒在地。
唐敖熟练的又拿出一支弩箭,脚踩弩臂拉开弓弦,将弩箭搭好后,慢慢朝贺兰敏之走去。
贺兰敏之自持勇武过人,却没有想到会在阴沟翻船,手捂着嗤嗤冒血的胸膛,想要站起来却感觉力量正在迅速流逝,让他身上凉飕飕的冰冷。
唐敖手中弩箭对准贺兰敏之的眉心,贺兰敏之怒目而视:“你敢杀我?”
弓弦嘣的一声响,弩箭近距离射出,不但射穿了贺兰敏之的脑袋,飞溅的鲜血溅了唐敖一身,脸上热乎乎的。
看着眼前红白混杂,还有贺兰敏之死不瞑目的双眼,唐敖胸腹间一阵翻腾,转身哇哇吐起来,刚才吃的那些点心,一点都没剩下,苦胆都快呕出来了。
想和做永远是两码事,唐敖低估了杀人的后遗症,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此时此刻,想要把太平公主救下来,想要逃跑离开这里,可惜双腿软绵绵的使不出半点力气,越着急越站不起来。
就在唐敖双手杵地,慢慢的朝太平公主爬去的时候,眼前突然多出了一双脚,惊骇的唐敖差点魂飞魄散,以为贺兰敏之又活了,随即感觉不对。
眼前这双脚虽然赤着,但绝不是男人的脚,唐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他的脑子有点发空,只是觉得很好看。
唐敖的视线顺着这双脚往上移动,小腿处裹着薄纱,膝盖上搭着罗裙,遮掩住了白皙如玉的肌肤,曼妙的身姿,最后看到的是一张美绝尘寰的脸。
唐敖看不出女人的年纪,第一眼像是四十几岁,再看又像二八年华,最令唐敖印象深刻的是女人的双眼,冰冷如霜,好像能看透人心,读懂别人心里的秘密。
“救救太平。”唐敖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开口恳求道,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恍惚看到女人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柔和,和最初的冰冷截然不同,很让唐敖温暖。
女人赤足走向昏迷不醒的太平公主,看到太平公主的手脚被红绫捆着,嘴里还散发出异样的药香,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拧出水来。
女人解开太平公主手脚的红绫,把太平公主横着抱起来,转身路过唐敖身边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
“还能走路吗?把鞋子拎起来。”
唐敖看到不远处的卷云高缦鞋,猜测这个女人刚才可能是要泡温泉,鞋子已经脱了下来,没想到会发生后面这些事情,她到底是谁?
唐敖挣扎起身,捡起那双鞋子,跟着女人走出温泉汤池,外面仍然无人走动,让这个夜晚的华清宫显得份外诡异。
女人怀抱太平公主,转过几道弯,跟随在后面的唐敖发现前方正是天子仪仗,一双小腿不免又软了软。
唐敖此时再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周围出现了一队队御林军武士,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心中不知默念了多少遍金刚经和道经。
女人走进绣金描银的帷幔,把太平公主放在了软床上,坐下后看了唐敖一眼,唐敖急忙把手里的鞋子放到了女人的脚下。
“心月。”
“奴婢在。”
唐敖站立在一旁,听到女人说话,没想到帷幔的另一侧还有人,而且竟然是那个叫心月的女人,不就是被贺兰敏之惦记的,太平公主的侍女之一吗!
女人伸手抚摸着昏睡中太平公主的小手,语气冰冷道:“去温泉汤池那处理一下贺兰敏之的尸体,弄成被野兽咬死的模样。”
唐敖听着女人的吩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觉得还是女人的善后办法好,如今正是狩猎时节,贺兰敏之被野兽咬死,就没人能怀疑到他头上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眼前的女人会怎么对待他?既然说贺兰敏之是被野兽咬死的,那他就没有了杀人的罪名,但他杀人的过程,都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让唐敖觉得很奇怪,女人一直没有和他说话,也没有看他,当然也没有让他离开。
起初唐敖还放心,后来越想越不对劲,那个叫心月的女人处理完贺兰敏之的尸体,回来后该不是要继续处理他吧?
大约过了一刻钟,帷幔外响起心月的声音:“启禀娘娘,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丝毫破绽。”
唐敖听到心月对绝美女人的称呼,脑际一阵轰鸣,娘娘?那岂不是当今皇后,李显和太平的母亲吗!她好像叫武则天吧!
武则天嗯了一声,瞥了唐敖一眼,唐敖被这一眼看的哆嗦了一下,脑海瞬间空洞无物。
“念你维护太平之心可嘉,今晚之罪暂且记下,回去吧!”
唐敖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帷幔,心跳仿佛打鼓,等离开了华清宫,唐敖擦着脸上冷汗的时候,才发现脸上全是血迹,随即呆滞了一下。
难道皇后武则天只是认为他是个小太监吗?脸上这么多血迹,肯定认不出来。
唐敖的这个猜测,让他长出了一口气,跑回李显的队伍中,把太监服装换下来,又兜头盖脸梳洗一番,最后把那套太监衣服扔进了火堆中。
唐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此刻正在远处打量着唐敖的人,赫然就是武则天身边的心月。
心月嘴角微微弯起:“这个小家伙有些意思,上次敲晕了他,没想到他锲而不舍,还是把贺兰敏之射杀了,险些坏了我的大事。”
心月看到唐敖回到马车上睡下,从背后的包袱里拿出了一套夜行衣,系上蒙面黑巾后,完全就是上次夜探生化寺的装扮。
脚底生辉,心月几个起落来到骊山之巅,俯瞰整个皇帝狩猎的队伍,语气狐疑道:“今夜天象异常,究竟出现了什么变故?且让我做法一观。”
心月说着,双手指尖闪烁淡淡的微光,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随后一掌拍下,只见圆圈内的地面瞬间融化成了液体,平滑如镜,倒映而出的是天空璀璨的银河。
心月口中念念有词,掐指如兰花,将一道道灵光打入地面,映照出的银河逐渐转移,最后在虚空中出现了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大到无法测量,心月看到在镜子的阳面,一个人的脸孔正在消失,不由得扼腕叹息:“又没有看到,真是可恨,每次都差一点点。”
这面巨镜的阳面,除了消失的那个脸孔,还有一轮明月高悬,周围镌刻着瑰丽的花纹,每一个花纹都在慢慢蠕动,仿佛有风在吹动。
再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花纹,而是一个个微缩的城池和国度,说是一花一世界也不夸张。
心月再次错失了宝镜阳面的关键后,手指灵光催动,将目光落在了宝镜的阴面,阴面有十二个模糊的人影,时刻都在流转变化,让人看不清楚十二个人的长相。
“难道是因为我的境界太低,导致无法感知镜花世界的变化?”心月怅然一叹,慢慢散去了地面上的异象。
心思有些走神的心月,没有发现在最后一瞬间,宝镜阴面的十二个人影中,有一个人的面孔突然变的清晰起来,竟然是皇后武则天。
心月收功后,盘膝坐在山峰顶端,此刻才露出少女姿态,单手托着香腮,眼中满是心事。
“那个死去的老和尚,一定知道怎么进入镜花世界,但是他肯定无法经常进入,因为他不是镜花世界的人,通过那些瓶瓶罐罐的残渣,可以确定老和尚和镜花世界的人接触过,还学到了一些法门,那么老和尚绝对得到过宝镜。”
“宝镜是进入镜花世界的钥匙,只有控制宝镜才能往来镜花世界和大唐,一年前我感应到宝镜被一股佛门之力压制,遍访长安大小寺庙,最后还是晚了一步。”
“如今镜花世界被一股龙气环绕,说明宝镜落在了皇室的人手中,到底在谁手里呢?知道通过宝镜可以进入镜花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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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的思绪越来越乱,索性站了起来,目视山下华清宫。
在心月的眼中,在望气秘法的加持下,可以看到山下有好几道龙气,最浑厚的非当今皇上莫属,其次是太子李弘和其他皇子,心月的怀疑对象就是这几个人。
当心月散去望气秘法转身下山的时候,没有看到又有一股龙气冲天而起,威服四方,将其他龙气全部镇压了。
回到华清宫,心月仍然想着心事,持有宝镜的人,可以进入镜花世界,那么别人就无法进去。
这是死去的金光彦告诉她的宝镜法则,事实也证明,在老和尚虚彦可以往来镜花世界的时候,她就被排斥在外,可是之前呢?到底遗漏了什么?
如今宝镜落在大唐皇室的某人手中,其他人想要进入镜花世界绝无可能,那么只要留心观察,看看今后谁无缘无故的消失一段时间又出现,就可以确定宝镜在谁手中。
同一时间,天子仪仗内,武则天正在给太平公主灌药,让武则天惊骇的一幕发生了,拿着汤匙的手,居然在慢慢的消失。
先从手指开始,随即蔓延到全身,最后只剩下药碗和汤匙漂浮在空中,而床榻上的太平公主,睡的无比香甜,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天亮时分,武则天的身影凭空出现,脸上仍然残留着压抑不住的惊骇,不过惊骇的面容,慢慢的变成了惊喜,摸摸自己的脸,看看自己的手,发出了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母后,你笑什么?”太平公主被武则天的笑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打量着一向不苟言笑的母后,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母后如此开怀的笑声了。
武则天的笑声戛然而止,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抚摸着太平的小脸,嘴角仍然禁不住向上翘着,眼神明亮灿若星辰。
唐敖是被李显摇醒的,睁开眼看到的是李显抑制不住的笑容,李显不等唐敖开口,兴奋道:“唐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贺兰敏之死了,居然被一头野兽咬死了,脑袋被咬掉了一半不说,身子也被吃掉了大半,真是解气,大快人心啊!”
唐敖哆嗦了一下,想起了昨晚皇后武则天的吩咐,想到了善后的没看清长相的心月,这两个女人,好像比虚彦师父还厉害,虚彦师父说过女人是老虎,果然也是会吃人啊!
贺兰敏之身为周国公,皇后一脉武家的继承人,竟然在狩猎途中丧身虎狼之口,狩猎队伍为之震动,这次的天子狩猎自然无法成行了。
唐敖跟在李显身边,远远的看到了哭成泪人相似的韩国夫人和贺兰敏月,看到皇上李治和皇后武则天在安慰着二女,想起这一家子之间混乱的关系,唐敖都觉得替他们头疼。
不过贺兰敏之已死,唐敖顿感身上的压力消失,再也不怕贺兰敏之对他不轨,想要把他当成娈童了,那么是不是该离开皇宫,离开李显身边呢?
“唐敖,想什么呢?”李显发现唐敖走神,拍拍唐敖的肩膀:“贺兰敏之遭了天谴,不知道是哪位虎狼大仙做下的好事,我们去老君殿上柱香,庆贺庆贺。”
唐敖耸了耸肩膀,他又不是虎狼大仙,李显要感谢,还是感谢心月好了,哪怕感谢皇后也成,正这样想着,突然看见心月朝这边走来,唐敖的心忽悠一下,随后看看新换的衣衫,又强自镇定下来。
“殿下,娘娘让您过去见驾。”心月浅笑倩兮,声音婉转动听,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小白兔。
唐敖正面近距离的看着心月,以为自己昨晚是不是又做梦了,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昨晚皇后武则天口中的心月吗?
李显对母后畏惧的很,哪敢怠慢,起步先行后,心月微笑看着唐敖:“上次没有打痛你吧?在皇宫内行凶,没人能救得了你,昨晚做的就不错,不过我会替你保密的,呵呵!”
心月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转身如花蝴蝶跟在了李显的身后,留下唐敖站在原地,小脸已经石化。
聪明如唐敖,脑子一转就全想明白了,第一次要射杀贺兰敏之,就是被心月阻止的,现在还能感觉后脑勺的痛呢!
可是心月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替他保密,难道前后只有心月一个人知道,皇后的确没认出来是他射杀的贺兰敏之?
唐敖的小脑袋里充满了疑惑,但是有一点,看来皇宫暂时不能离开了,万一被心月告发,岂不是会牵连李显,与他初衷有违吗!
就这样,唐敖继续留在了皇宫,继续做他的伴读书童,和李显的友情越来越深厚,时不时的还要受到太平公主的缠磨,日子过的倒是越来越快乐。
这一天,唐敖又被太平公主逮到,可怜唐敖肚子里的东西都快被太平掏干净了,再也想不出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脑筋一蹦一蹦的痛着呢!
让唐敖意外的是,太平公主今天没有被好奇心上身,小脸上反而愁容满面,病怏怏道:“唐敖,太子哥哥要成亲了,是不是就不会对我好了?”
唐敖惊呼一声:“太子要成亲?太子妃还是那个杨氏女吗?”
唐敖亲眼目睹未来的太子妃被贺兰敏之玷污,心中不免同情太子李弘。
太平公主摇摇头:“不是,据说是左金吾裴大人的女儿,不知道长的怎么样,有没有杨氏女好看。”
“裴大人的女儿?是住在西市的那个裴大人吗?如果是他家的女儿,倒是不错,和太子很般配。”
太平咯咯一笑:“你怎么知道裴大人之前住在西市?你又没见过裴大人的女儿长什么模样。”
唐敖一拍胸脯:“我当然见过啊!还把裴大人的千金小姐吓到了呢!她那个人很好的,如果不是她求情,裴大人大度,我就被打死了。”
太平公主嘴巴微张,发现唐敖不像是说谎,兴奋道:“那你说说裴小姐长什么样,你又是怎么见到裴小姐的?”
唐敖正愁没有办法应付太平公主,突然想起他做梦的那些离奇事件,当即从裴小姐的事情说起,心中琢磨着他的那些离奇遭遇,估计可以说上一两年。
唐敖说的绘声绘色:“我就那么突然出现在裴小姐的闺房中,脑袋上还顶着长腿的金鱼,当时把裴小姐都吓傻掉了,现在还记得她害怕的样子很好看,叫起来的声音软糯,很好听。”
“那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呢?裴大人可是左金吾将军,府上肯定有很多人,你是怎么进去的?”
“做梦啊!我做梦就进去了,是真的不骗你,不知道那条长腿的金鱼怎么样了,估计被裴大人的家丁扔掉了吧!”
太平公主摇头,显然不信唐敖这些胡言乱语,唐敖毕竟年少,太平公主的表情就像是在激将。
唐敖又把其他奇怪的事情讲出来,不管太平公主信不信,反正把太平公主逗的咯咯大笑,因为唐敖那些遭遇,有的比出现在裴小姐的闺房中还尴尬呢!
“你说的,都是真的?”唐敖正在唾沫飞溅的讲述,身后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的声音,回头一看竟然是心月。
心月的神态明显和平常迥异,颇有些失魂落魄之感,看唐敖的眼神也怪怪的。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什么叫有眼不识金镶玉?心月觉得自己很蠢很傻太白痴。
太平公主把唐敖的话当成玩笑,解闷开心的笑谈,心月却听的明白,唐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症状,正合进出大唐和镜花世界的特征相符合。
她一直苦苦寻找的人,竟然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不傻谁傻?
唐敖对心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惧怕中还有感激,总之很复杂,听了心月的疑问,唐敖结结巴巴说道:“是啊!不是,我就是和公主殿下说笑呢!”
心月嘴角微抿,唐敖矢口否认,更让她确定了唐敖可以进出镜花世界,也就是说宝镜曾经在唐敖手中。
通过唐敖或许能查到宝镜最后的下落,这个唐敖,她要仔细的查一查,看起来不止人小鬼大那么简单。
心月只用一天时间,就查到了唐敖在长安城西市很多离奇古怪的事迹,又和生化寺的虚彦串连起来,想办法得到了虚彦一案的卷宗,心中兴奋异常,越发觉得自己之前钻了牛角尖,愚蠢至极。
心月合上卷宗,脸色胀红道:“没错,唐敖不光可以进出镜花世界,还没有太多限制,宝镜和往来镜花世界的关窍,肯定在唐敖身上,怎么才能让唐敖开口呢?之前的接触,好像把唐敖吓着了。”
唐敖回到书房,觉得自己有些冒失,虚彦说梦中世界是真实的,不能轻易告诉别人,以后绝不能再说了,他不想被再次当成怪胎。
心绪纷乱的唐敖,盘膝打坐,尽管只能修炼道经,无法修习太上七星法中的摇光法,但是每当心绪不宁的时候,唐敖觉得运转道经效果非凡,总是能让他尽快静下心来。
当唐敖从入定中醒来,被眼前的心月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朝床榻里面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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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唐敖:“你果然和我一样,唐敖,你在梦中去过的那些地方,我也去过,那是镜花世界。”
心月想了很久,决定开诚布公的和唐敖谈谈,试探和威胁,在心月看来用处不大,唐敖年纪虽小,但是心智的坚韧,绝不可小视。
唐敖目瞪口呆的看着心月,这还是唐敖第一次听说有人和他一样,做梦的时候能进入另外一个世界,一时间有点懵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月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把她的遭遇给唐敖详细讲了一遍,其实心月和虚彦的遭遇差不多,和镜花世界的缘分,都是从那具金光闪闪的尸体开始的。
不同的是,心月和金光闪闪的尸体金光彦之间有过短暂的交流,对镜花世界知道的比虚彦多,可惜心月没有学到虚彦会的那些调制秘法,否则会不会对唐敖起吞食之心,谁也不知道。
心月手腕一翻,拿出了一个锦盒,里面装着的赫然是太上七星法中的开阳法。
唐敖起初半信半疑,看到心月手上的金箔,当即信了十成,这几年提心吊胆,深受梦境拖累,终于遇到了一个同命相连的人,不管之前对心月观感如何,此刻倒是有了亲近之心。
心月看到唐敖没有再否认,也不再排斥和她交流,心中暗忖果然实话实说比较好。
“唐敖,我们进去的地方,叫镜花世界,那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只要掌握了某种方法,我们就可以随意进出,往来大唐和镜花世界……”
唐敖对心月的话不敢苟同,劝说道:“那里也不是一方净土,奇奇怪怪的怪物很多,一不小心就会死,虚彦师父就险些死在里面。”
“那是你们进入的方法不对,只在镜花世界的入口处徘徊,自然危险无比,唐敖,你把宝镜给我,我带你进去,让你看看另一个世界真实的样子。”
唐敖一脸茫然:“宝镜,什么宝镜?”
“进出镜花世界的钥匙啊!就是一面看起来像铜镜的镜子,正面有月,背面有花,你没见过吗?”心月急迫问道,她最在意的就是宝镜。
唐敖摇摇头:“没有见过,我只有一面镜子,还不小心的打破了。”
“拿出来我看看。”心月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唐敖说的破碎铜镜,祈祷着不要是她寻找的宝镜。
唐敖把骆宾王之父给给他的破碎铜镜拿出来,心月眼前一亮,随后黯然失色道:“这是龙护和玄冥打造的镜子,虽然有些奇异之处,但不是我说的宝镜。”
“龙护和玄冥是谁?”唐敖见铜镜不是心月想要的,把破碎的铜镜包起来问道。
心月的心情大起大落,敷衍道:“说了你也不明白,你真的没有见过宝镜?真的只是单纯的做梦就能进入镜花世界?”
唐敖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没有了,自从在生化寺拜虚彦为师,我就没有再做过梦,也没有去过你说的镜花世界。”
心月秀眉微蹙,唐敖所说和她的判断一致,自从她被排挤出镜花世界,就感觉到镜花世界的入口被佛门之力镇压着,能进入的只会是拥有佛门之力的虚彦。
如今入口被龙气环绕,那么能进去的只有李唐皇室的成员,唐敖的确和她一样无法再进入了。
镜花世界的入口只能容一人通过,究竟是谁进去了?这些天观察没有发现皇室之内有何异常啊!
心月发现唐敖一直盯着手中的金箔,眼睛都不眨一下,心中一动:“唐敖,你手里是不是也有一张这样的金箔?可以让我看看吗?”
唐敖没有多想,把藏在书页中的金箔拿给心月,心月看到唐敖手中竟然是太上七星法的摇光篇,不禁大喜,随即惊疑道:“你既然有此功法,为什么还和普通人一样?你没有修炼吗?”
唐敖苦笑:“我身上的穴窍全都阻塞,根本无法修炼,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怎么可能,你把手伸出来我看看。”心月将春葱玉指搭在唐敖的手腕上,指肚闪烁微光,还没等探查清楚,一股雄浑的清流让她大吃一惊,收手已然晚了,被这股力量瞬间击飞挂在了墙壁上,缓缓出溜下来。
“心月……”唐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看到心月发髻散乱,嘴角溢血,顿时满脸愧疚:“对不起。”
心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全然不顾自己的狼狈,双眼冒光道:“你已经修炼到了炼精化气的境界。”
“没用的。”唐敖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心月再次小心翼翼的探察,果然如唐敖所说,空有炼精化气的境界,全身穴窍阻碍滞涩,没办法修炼太上七星法。
心月连道可惜,不过这样也好,唐敖无法修炼,成为普通人后不能跟她竞争进入镜花世界的资格,倒是可以在宫中引为奥援,帮她查清楚是谁占据了进出镜花世界的入口。
“让我监视英王殿下?”唐敖听了心月的话,脑袋晃的和拨浪鼓差不多,唐敖自认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李显对他视如手足,他怎么能做出对李显不利的事情呢!
“这是为英王李显好,你也不想他陷入镜花世界无法出来吧?对普通人来说,进入镜花世界和上刀山下火海没两样,一不小心就会死掉。”心月“循循善诱”,唐敖这个帮手,她必须争取到。
唐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听心月的,心月见到有门,继续说道:“唐敖,你不是想要找到自己的爹娘吗?你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吗?我怀疑你出生的地方是镜花世界,只要你帮我,等我能进入镜花世界后,一定帮你打听清楚,怎么样?”
心月的话,直接命中了唐敖的软肋,唐敖梦想着能找到自己的爹娘,而心月所言,细想起来很有可能,否则又该解释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你答应我不要做对英王殿下不利的事情,英王殿下是我的朋友,不能因为我而让他遇到危险,可以吗?”
心月觉得唐敖天真的可爱,自古以来,最是无情帝王家,李显虽然不是皇帝,但是身为皇子龙种,和唐敖这种微末友情,又能维持多久?等唐敖年岁渐长,或许就会明白吧!
解开了心中一直困惑的谜团,得到太上七星法中的摇光篇,心月喜不自胜的离开了唐敖的书房。
唐敖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心月的身影后,才感觉被心月搭过的手腕,一阵刺痒,下意识的伸手挠了挠。
唐敖的手指挠的地方,正是手腕横纹处的太渊穴,挠了几下,唐敖就感觉这个位置好像破了。
脑海中的一股清流突然从太渊穴涌出来,随即如洪水溃堤,在反作用力的冲击下,唐敖横飞起来,重重的撞在墙壁上,巧合的是正是心月刚才撞的位置,力量之大,隐隐撞出了一个人形凹痕。
与此同时,后宫之中,武则天突然捂住心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颤动不已。
仔细一看,武则天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存在又消失,消失又重现,好像一个虚幻的人影,好半天才恢复正常。
武则天不动声色的把面前的血迹抹掉,绝美面容阴沉似水,星眸迸射寒光:“竟然会被干扰,这是什么原因?这种情况绝不能再发生,否则本宫必会万劫不复,那面镜子,下次一定要拿到手。”
武则天自言自语的时候,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如同心月那样虚空造镜,镜面中浮现出了心月念念不忘的宝镜幻影。
武则天看着宝镜背面那个自己惟妙惟肖的镜像,又看看其他十一个没有形成的镜像,冷哼一声道:“本宫既然位列其中,不管其他十一个人是谁,还是永远不要出现了。”
武则天屈指一弹,虚空镜面反转,宝镜的阳面除了一轮明月外空无一物,但是随着武则天的抚摸,缓缓浮现出了一个人的面容,非常模糊,完全看不清长相。
武则天娇哼一声,手接触到镜面,从指尖开始消失,一直蔓延到腋窝,好像整条莲藕玉臂被宝镜吞噬掉,又像是伸进去寻找着什么。
模糊的镜面清晰了一瞬间,那是个全身蕴满金光的道士,身边好像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可惜没等武则天看清楚道士和女孩的面容,影像突然碎裂,武则天心中一动,直觉告诉她,金光道士肯定死掉了。
碎裂的金光道士镜像随即一变,这次呈现出来的是个和尚的影像,存在的时间比金光道士长久些,同时还伴随着阵阵梵音禅唱,但结果仍然碎裂。
和尚的镜像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活灵活现的龙影,龙影的龙爪上还抓着一方印玺,可以清楚的看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
龙影张牙舞爪,身后更有几条小龙盘旋,相互追逐中几乎要突破镜面,武则天惊骇之下,手臂缩回来的同时,镜面虚影溃散。
“这是什么意思?”武则天怔怔的看着镜面消失的地方,聪慧如她,很快琢磨出了一个大概。
“那个金光道士和和尚既然能在镜面显化,肯定是跟我一样,拥有神奇的能力进入那个世界,而且必须依托强大的力量,道士依靠的是道家的金光,和尚是佛家的梵音禅唱,可为什么第三个是龙影?而且不止一条龙影,难道我依靠的是皇家的龙脉气运?而这种龙脉气运不是我一个人独有?”
“谁能取代我留存在宝镜的阴面?是皇上还是其他皇家子弟?”武则天不禁回想起刚才几条龙盘旋的影像,龙爪中的印玺,分明就是玉玺,而就在昨天皇上李治还跟她提起过,想效仿先祖高皇帝,把皇位传给李弘,自己做个逍遥的太上皇。
武则天的眉头皱了起来,喃喃自语:“皇上体弱多病,一直在自己身边没有异常,难道是弘儿?”
武则天重重喘了几口气,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最后化成冰冷无情,沉声道:“不管是谁,敢阻碍我的道路,全部都要死。”
镜面碎裂的同时,回到皇宫的心月突然一阵心悸,好像被谁窥视着,双眼不由自主闪烁着氤氲的光芒,瞳孔仿佛缩小了无数倍的镜面。
其中赫然出现了武则天施法时显现的变化,看到了金光道士,虚彦和尚,还有那几条活泼的龙影,可惜画面稍纵即逝,心月没有看到究竟是谁在施法。
心月眼中的光芒消失后,脸色略显苍白,失声道:“能引起我的反应,肯定距离不远,而且最后出现的是几条龙影,充满龙脉气运,龙爪中还有玉玺,难道是皇上?不对,也可能是太子李弘,因为李弘这段时间受命监国,暗合龙爪掌握玉玺之象。”
心月和武则天想到了一起,可怜李弘堂堂皇朝太子,竟然同时被两个聪明且厉害的女人惦记上,其中一个还是李弘的生母,最是无情帝王家,说的一点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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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些,再高点。”唐敖手持弓箭,大声对楼顶的太监喊道。
李显看到两个太监只是趴伏在楼顶,连站立都不敢,笑了一声:“唐敖,已经超过一百五十步啦!如果射不中,本王今天开府建制,可就成了笑柄。”
唐敖一晃手中弓箭,自信满满:“殿下放心,这把五石强弓在手,若有一箭不中,唐敖提头来见。”
李显打量着英姿飒爽的唐敖,一转眼的功夫,唐敖已经十五岁,而他也已成年,拥有了自己的英王府,时间过的可真快。
王府楼顶上,太监终于把爆竹摆放好,战战兢兢的顺着长梯爬下来,再抬头已经看不清引线了。
“王爷,唐公子膂力过人,箭无虚发,如此远的距离,就算养由基重生,也不一定能做到,今天小的们就要开开眼啦!”
“这算什么,去年唐公子随王爷禁苑狩猎,二百步外射中一只猛虎,那才叫飞将军呢!”
太监们七嘴八舌的称赞,让唐敖有些羞赧,他有神射手的美名,源于小时候虚彦给他灌下的那些灵药,后来心月无意中帮他点开手上阻塞的太渊穴。
从那时候开始,唐敖发现无论是目力还是臂力,他都远超常人,平时只敢显露百步穿杨的箭术,如果再被人知道他能力顶千钧,还不把人吓死?怕是又要重蹈小时候在西市的覆辙,人人退避了。
“来了来了。”十一岁的太平公主小跑来到唐楼下,挥动的双手,搭配着一身罗衣,精致的五官面容,看起来飘飘似仙,但是此刻的疯癫状态,哪还有半点仙气儿。
随着太平的咋呼,英王府中门大开,太监杨嗣鹤手捧圣旨走在最前面,其他贺客紧随其后。
唐敖看着门外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客人和骡马礼车,不禁想起了几年前荣国夫人寿诞的盛况。
太平公主看到贺客基本进了英王府,杨嗣鹤即将要宣读圣旨,急着对唐敖说道:“快射啊!别耽误了吉日良辰。”
唐敖面带微笑,抽出三支缠着绵纸的雕翎箭,伺候在一旁的太监急忙把绵纸点燃。
唐敖张弓搭箭,只听咻的一声,燃烧的三支火箭划过湛蓝的天空,同时引燃了楼顶上摆放的爆竹,引来一阵喝彩声。
爆竹噼啪,李显情不自禁的赞了声好,越发觉得当年将唐敖带入皇宫伴读,是极为正确的决定。
如今的唐敖年未及冠,却已允文允武,比当年的王勃犹有过之,只待机会一鸣惊人,将来必是英王府的一张门面。
杨嗣鹤宣读圣旨后对李显一番祝贺,趁着和李显亲近的机会,低声对李显说道:“英王殿下,东宫有恙。”
李显不动声色点点头,吩咐王府的属官给杨嗣鹤一笔喜钱,开府的喜悦,却没有冲淡心中的忧虑。
太子李弘作为李显的一母同胞,与同母兄妹几人感情甚好,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几年前骊山狩猎归来,李弘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据说是受了贺兰敏之之死的惊吓。
李显对太子之位没有觊觎的心思,因为论资排位,即便李弘不在了,他上面还有个同母哥哥李贤,怎么也轮不到他继承大位。
因此李显对李弘的身体是真心挂念,或许是关怀的太过头,好像让太监杨嗣鹤多了别样的心思。
“唐敖,等会儿太平回去的时候,你跟着进宫,把那株人参送到东宫。”李显今天走不开,只能让唐敖跑一趟。
唐敖点头,那株人参是他在终南山挖到的,重达九两,七两为参,八两为宝,九两重的人参世所罕见。
虽然不如他吃过的人参果,但也是难得的灵药,兴冲冲献给李显,今日却被李显转送给太子,觉得着实有些可惜。
唐敖追随李显已经数年,按照李显的本意,想要效仿沛王与王勃的旧事,任命唐敖担任王府的修撰博士,但是唐敖谨记当年狄仁杰的话,坚辞不受,至今仍是草芥白身。
良辰过后,唐敖从库房内取了锦盒装的人参,跟随太平公主的仪仗前往皇宫。
自从李显成年搬出皇宫,唐敖和心月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几日不见,唐敖对心月甚是挂念,想着趁这次进宫的机会跟心月见上一面。
天不遂人愿,唐敖一行人在即将进宫的时候,巧遇太子车马,李弘得知唐敖替李显送来了人参一株,大为高兴,然后唐敖就被抓了壮丁。
李弘见过唐敖几次,知道是弟弟李显很看重的少年,也听闻唐敖箭术过人,他要出城巡视,正缺一个随身护驾的勇士。
唐敖少年老成,但仍然难以摆脱孩子心性,被李弘搅合了去见心月的计划,心中略微不满,却又不能不听李弘的命令,蔫头耷脑的跟在了车马依仗的后面。
一行人出了长安城,风势没有城墙的遮挡,吹的人睁不开眼睛,裹挟的尘土飞扬漫天,呛的李弘咳嗽不止。
“殿下,还是算了吧!今天风沙遮天蔽日,对面连个人都看不清楚,不如改日再巡视。”杨嗣鹤抬手举袖替李弘遮挡风沙却无济于事。
李弘面带忧虑道:“今年关中大旱,饥荒不断,到底什么情况,不亲眼看一看怎么行,去把水壶拿来。”
李弘用水把锦帕沾湿,遮住口鼻说道:“让五十御林军留下,尔等都回去吧!”
唐敖听到李弘这么说,心中一阵兴奋,但是看到李弘在风中站立不稳,又犹豫了,也想看看李弘为什么如此坚持,在这样的天气巡视,今年的旱灾很严重?
留下的五十名御林军,人人身穿明光铠,标配唐刀,甲胄沉重,唐敖摇摇头来到李弘身边,伸手将李弘搀扶住:“殿下小心些。”
“咳咳……你也回去吧!”李弘说完,发现唐敖搀扶着他,仍然健步如飞,眼中闪过一抹惊奇,心中暗忖能被弟弟李显看重,唐敖这个少年郎果然有几分本事。
出城十里,唐敖一行人已经尘土满身,李弘掩住口鼻的锦帕变的黑乎乎,咳嗽的愈发厉害。
抵达目的地,唐敖发现这里是一处军营,在尘土中仍然可以看到天子禁军旗帜,被风吹的剌剌作响。
唐敖知道这些都是从十二卫府轮番调来驻守宿卫京城和皇城的士兵,俗称南衙兵,难怪李弘如此关心。
军营内的风沙小了些,得知太子前来的几个武将,甲胄整齐列队相迎。
唐敖还是第一次接触大唐的正规军,这些武将人人壮硕,盔明甲亮,让唐敖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
李弘居中而坐,详细的询问各种情况,几位将军对答如流,但是当李弘提出要去营房看一看的时候,脸色都变的不自然起来,支支吾吾就是不动弹。
李弘一甩袍袖,抖起满室尘土,径直朝外面走去,唐敖急忙跟上,旁听了这么长时间,唐敖也看出这里面有不对劲的地方。
几位将军看到这一幕,手忙脚乱追出来,忍不住互相埋怨,唐敖的耳力好,听的非常清楚,军中好像在闹饥荒,缺粮。
李弘当先钻进一处营寨,里面大约有两百人左右,一名旅帅正在主持分发食物,食物黑中带绿,隐约散发阵阵苦味儿。
李弘伸手抓了一把,没看出这是什么东西,问身边的唐敖:“他们在吃什么?”
唐敖这几年跟在李显身边吃喝不愁,但小时候吃苦遭罪早已烙印心田,对李弘手中的食物非常熟悉:“殿下,这是榆树皮和蓬蒿子。”
树皮草籽间,看不到一粒粮食,抓在手中如同沙砾,李弘眼眶湿润的看着面前的旅帅,声音颤抖道:“你们就吃这个?”
旅帅是个实诚人,也没听清楚唐敖怎么称呼李弘,咧嘴笑道:“有这个吃就不错哩!起码还能填填肚子,老家的草根树皮已经吃光了,还是上番宿卫京城好,这里的树皮很多,草籽也捡不完……”
李弘不等旅帅说完,走了一圈,发现即便是树皮草籽,每个士兵也仅仅能分到一小碗。
李弘看看手中的树皮草籽,低头吃了一口,咯的牙疼不说,委实难以下咽,刮在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随后进来的几位武将,看到李弘捧食树皮草籽,全都跪倒在地,为首的武将痛哭流涕:“殿下,使不得呀!”
李弘嚼着树皮草籽,抬手让武将们起来:“尔等抛妻弃子,不远千里宿卫李唐江山,如此忠心竟不得食,本宫于心何安?”
李弘把手里的草根树皮坚持吃光,牙龈口腔已经磨出血来:“今日不来,本宫焉能知晓儿郎们居然食不果腹,树皮草籽充饥,此本宫之过也。”
李弘话音未落,突然抽出随身佩戴的宝剑,明晃晃的宝剑从头顶一掠而过,把包括唐敖在内的所有人吓了一大跳。
一缕头发被李弘攥在手中,俨然行的是三国以发代首的自罚典故,李弘将头发抛下,对唐敖说道:“传本宫口谕,搬尽东宫米粮,以充军资,大唐男儿,岂能饿着肚子披坚执锐。”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营房中唱起了秦风: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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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看着手捧树皮蓬实的士兵,看着嘴角流血的李弘,听着秦风的浩荡,突然发现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跟着颤动,血液里似乎流淌进了一丝火热。
唐敖看李弘的目光有了一些不同,李弘身为太子,大唐帝国的继承人,未来的皇帝,能做到与士兵同食树皮草根,尝百姓之苦,必定是天下之福,万民之幸。
李弘临时给唐敖派发的差事,唐敖没有丝毫抵触,回到皇城传达李弘的口谕,眼看着上百车粮食被运送出城,这才回宫复命。
唐敖来到东宫,发现李弘正在奋笔疾书,站在一旁等李弘撂笔后,才把情况讲述一遍。
李弘点头赞许道:“昔年沛王手下的修撰王勃,本宫见过几次,才情诗文的确不错,却恃才傲物,目中无人,而且不如你做事得利,你追随英王并非长久之计,要多读书,来日博取功名才是晋身正道。”
李弘不等唐敖回话,将写出来的东西递给唐敖:“替本宫看看,可有疏漏不妥之处?”
唐敖接过来一看,李弘写的是一份奏章,建议将皇家沙苑之地借给贫苦百姓耕种,每年收取的田租用于宿卫京城的将士食用,条理分明,字里行间透露着忧心将士和贫苦百姓生活的焦虑。
“殿下将来一定是个好皇帝。”唐敖情真意切道:“秦皇汉武,本朝高祖太宗,皆是明君,却没听说过他们能吃树皮食草籽,体恤黎民都不如殿下。”
李弘笑了:“你呀!倒也不是个老实人,阿谀之词到了你的嘴里,明知道不妥,还是让本宫愿意听,怪不得英王和太平都喜欢跟你相处。”
李弘的话,明显在说唐敖溜须拍马,唐敖急忙道:“殿下之言令草民惶恐……”
“本宫又不是在责怪你。”李弘说完咳嗽起来,而且一口接一口的咳嗽,不得不掩住口鼻。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袍袖拿开,只见衣袖上嫣红一片,李弘竟然吐血了。
唐敖大吃一惊,脸色瞬间变的苍白,李弘吐血不是重点,也吓不住唐敖,真正让唐敖勃然变色的是,从李弘吐出的鲜血里,唐敖嗅到了一股毒药才有的气息。
拜虚彦所赐,唐敖对各种药材非常敏感,自然也包括毒药在内,李弘竟然中毒了,而且是********,是谁胆大到给当朝太子下毒?不怕灭九族?
李弘擦擦嘴角的血迹,看到面色惊惶的唐敖,摆手道:“老毛病了,不要到处乱说。”
唐敖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立即咽了回去,李弘说的轻松,但是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不希望吐血的事情让第三个人知道。
太子身体欠安,到了吐血的程度,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吐血的原因是中毒,唐敖突然后悔今天进宫了。
唐敖脑袋里乱糟糟的,当年狄仁杰的话言犹在耳,没想到今天让他亲眼目睹了,有人给李弘下毒,唯一的可能只有权力斗争,这里面的水,有点深,要不要告诉李弘呢?
“天色已晚,宫门落了锁,陪本宫走走吧!”李弘起身朝外面走去。
唐敖仍然在犹豫,无法做出选择,木怔的跟在李弘身后,走了不知道多久,李弘突然停下脚步,还好唐敖反应快,否则就撞在了李弘身上。
“唐敖,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李弘侧耳倾听,皱着眉头说道。
唐敖耳力超人,的确听到了一阵清唱歌声,手指左边道:“殿下,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
李弘顺着唐敖手指的方向望去,自言自语道:“那里还有人住吗?怎么会有声音?”
唐敖跟着李弘继续前行,借着月色可以看到一路走来,蒿草遍地,皇宫中还有这样的地方,着实让唐敖感到惊讶,这是传说中的冷宫吗?
一堵墙挡住唐敖和李弘的去路,墙角处有个仅能容狗钻过去的洞,歌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已经很清晰了。
李弘越听越觉得歌声熟悉,似乎勾起了儿时的记忆,伸手摸了摸墙壁:“怎么能进去看看呢?是谁在里面唱歌?”
唐敖也非常好奇,伸手敲了敲墙壁,开口道:“殿下站的远一些,让我试试。”
唐敖等李弘退开十步左右,双手抠住了墙壁下的洞口边沿,双膀较力,身子猛地窜起,墙壁竟然被唐敖瞬间推倒。
“好膂力。”李弘赞了一声,里面的歌声戛然而止,抬腿越过断壁,呈现在李弘面前的是一座破败的宫殿。
唐敖捡起一块青砖护在李弘身侧,这里虽然是皇宫,但是李弘中毒让唐敖倍加小心,深怕李弘遭遇不测。
李弘借着月光打量着宫殿,只见上面书写着回心院三个字,与脑海中的记忆逐渐重合,原本就弱的身体,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唐敖听到院内传来微弱的呼吸声,愕然道:“殿下,里面好像有人,要不要将侍卫们叫来?”
李弘恍若未闻越过唐敖,轻轻推开院门,内里的琉璃瓦已经掉落大半,清辉般的月色倾泻而下,隐约看到两个人影,躲在巨大的瓮坛后面。
唐敖看的比李弘还要清楚,的确是两个人,瑟瑟发抖,显然被惊吓到了,再看那两个瓮坛,唐敖不由得失声惊呼。
巨大的瓮坛内,竟然分别漂浮着骸骨,骸骨并不完整,仅有头颅躯干,缺了四肢骨骼,在白色月光的照射下显得份外阴森恐怖。
李弘的身体抖的越来越厉害,因为被尘封忘却的记忆,越来越清楚了,唐敖急忙扔掉青砖把李弘搀扶住,免得李弘摔倒在地。
“唐敖,扶我过去。”李弘此时也看到了瓮坛内的骸骨,脸上的肉不由自主的抽搐着,但是让他更挂心的是瓮坛后面的两个人。
“下玉姐姐,是你吗?”李弘颤声说道:“琼玉姐姐,我是李弘啊!”
李弘自报身份,瓮坛后面的两个人身体僵硬了一会,随后走出两个哆哆嗦嗦的身影。
唐敖夜视如白昼,看到走出来的两个人,当即惊呆了,这是两个女人,年约二十出头,身上的衣服仅能蔽体遮羞,头发蓬散着,看似狼狈,却无法掩盖她们的姿容。
二女一看就是姐妹,模样相似达到了八成,脸色不好看,但是长相极美,眉毛眼睛,鼻子小嘴儿,简直和画中人相似,病怏怏的更像捧心的西子。
李弘看到二女,脸色猛地胀红,哇的吐出一口血来,随后挣开唐敖的搀扶,抱拥二女大哭不止。
“弘儿。”二女看到李弘的长相,再无怀疑,抱头痛哭,三个人哭的几乎背过气去。
唐敖眼看着李弘再次吐血,真怕李弘有个三长两短,而且李弘身为太子,和两个衣物仅能蔽体的女人相拥而泣,传扬出去不像样子,当即劝道:“殿下,此地荒僻不宜久留,还是先离开吧!”
李弘悚然而惊,感激的看了唐敖一眼:“唐敖,马上去东宫叫人过来,让杨嗣鹤多拿太子妃的衣物,本宫在这里等着。”
唐敖返回东宫,径直把睡下的杨嗣鹤叫起来,当杨嗣鹤听说太子爷让他带着太子妃的衣物去回心院,脸色顿时苍白不堪,嘴里一个劲的念叨着:“太子怎么会去两个公主哪里?这可如何是好啊!”
唐敖微微皱眉,看样子,杨嗣鹤似乎知道些什么,那两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居然是太子李弘的姐姐,那岂不就是当今皇帝的女儿,金枝玉叶怎么会被关在冷宫中,如同被饲养的猪狗?
唐敖正想跟随杨嗣鹤去回心院,衣领突然被人揪住,整个人如腾空的大鸟,唐敖的惊呼卡在了嗓子眼,能这样对待他的没有别人,肯定是心月无疑。
一身宫女装扮的心月,和几年前比起来,越发妩媚妖娆,把唐敖挂在树上后,捏着下巴说道:“今天怎么有时间进宫?英王李显那里有什么状况吗?”
当年唐敖被心月以李显的安危为由,被说服成为心月在李显身边的眼线,追查宝镜下落,可惜几年来一无所获,心月已经放弃从李显身上获取线索了。
“英王没事,倒是太子殿下的情况,你不知道吗?”唐敖说话的时候,眼睛牢牢盯着心月。
心月哦了一声:“李弘怎么了?”
唐敖发现心月神态不似作伪,没来由的心头一松:“太子殿下中毒了,能在皇宫大内给太子下毒的人,应该没有几个吧?”
“你怀疑我?”心月顿时俏脸含霜,不悦道:“已经可以确定,李弘身上也没有异常,给他下毒,我是闲着无事做吗?”
“嘘!有人来了。”唐敖确定不是心月给李弘下毒,绷紧的心弦放松下来,看到回心院方向人影幢幢,摇手示意心月噤声。
“神神秘秘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心月看到李弘等人从树下过去,低声问道。
唐敖把回心院内的一幕说给心月听,心月的脸色同样微微发白,自语道:“传言竟然是真的,我们过去看看。”
心月说着,不理会唐敖是怎么想的,拎着唐敖几个起落再次来到回心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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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古怪。”心月站在瓮坛前来回踱步:“没想到传言是真的,更没想到,皇后的心肠竟然如此歹毒。”
唐敖听着心月的话,满头雾水问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和皇后娘娘有关?”唐敖的脑海中浮现出几年前的记忆,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双玉足,其次才是那张绝世容颜。
心月看着漂浮的骸骨,双手掐指如兰花,指尖迸射出红蓝交错的光辉,如雨滴般落在瓮坛上。
唐敖随即看到了惊恐的一幕,俩个模糊的人影从骸骨上浮现出来,披头散发状若厉鬼。
心月一声叹息,口中念念有词,红蓝微光持续落在鬼怪般的虚影上,一刻钟后,两个骇人的虚影慢慢消散,骸骨碎裂成了齑粉,再看心月的脸色更加苍白,神态疲惫,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心月看着满脸疑问的唐敖,解释道:“你恐怕绝不会想到这两个人的身份,一个是王皇后,另一个是萧淑妃,传说这两个人因为和皇后争宠失败被打入冷宫,后来被皇后做成了人彘。”
“什么是人彘?”
“就是把人的四肢剁去,挖去眼珠,用铜汁灌进耳朵里,再拔掉舌头泡在酒坛里……”
唐敖听了心月的解释,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这是多么残酷的酷刑啊!而做出这一切的竟然是皇后武则天,唐敖无法把那个美若天仙的女人和眼前的酷刑联系起来。
心月进宫稍晚,只是偶然间听老宫女私下说过这件事,今日印证成真,惊惧比唐敖更甚,和她为武则天做过的几件事相比,还不及眼前的百分之一,心月知道武则天权谋厉害,没想过心肠真的如此歹毒。
“心月,那两个关在这里的女人是太子的姐姐,太子刚才大为震怒,肯定会去找皇后理论,没准还会捅到皇上那里,这可如何是好?”
“我们偷偷过去看看。”心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化解瓮坛内的两个冤魂,心月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两个冤魂生前被人动了手脚,魂魄才能被禁锢在瓮坛里面,这可不是寻常人的手段。
唐敖和心月来晚了,武则天的寝宫内刚刚发生激烈的争吵,二人躲在树后看见李弘脸色苍白走出寝宫,回头说了句什么,寝宫内随即传出茶盏破碎的声响。
唐敖看到李弘没有回东宫,而是直奔太极宫,猜测李弘可能在皇后这里没讨到说法,转而去找皇上了。
通过今天的两件事,唐敖对李弘的好感大增,看到李弘身边连个侍卫都没有,一边走一边咳嗽,就想跟上去,不料被心月一把按住了。
心月嘘了一声,伸手朝寝宫指了指,低声道:“里面还有人,我们去上面。”
唐敖耳力超群,但也无法跟修炼了太上七星法的心月相比,看到心月做贼一样拉着自己,唐敖低声问道:“你不是总在皇后身边伺候吗?”
“这两年皇后的行为奇怪的很,如果不是皇后没有龙气在身,我都怀疑宝镜在皇后身上呢!”
这一次心月带着唐敖飞身落在了寝宫的琉璃瓦上,揭开几片琉璃瓦朝里面窥视。
烛光通亮中,一身华服的武则天满面怒色,身前散碎着一地瓷片,身体不由自主的颤动,显然还没有从震怒中恢复,口中一个劲的念叨着:“逆子……”
唐敖看了一眼,下意识的把脑袋挪开,因为武则天身上的衣服很薄,宫装的抹胸几乎松开,一呼一吸,起伏中微微发颤。
眼睛非礼勿视,但唐敖的耳朵翕动着,听着寝宫内的动静,除了武则天的呼吸外,没有听出还有其他人。
武则天开口说话,却把唐敖惊讶的险些叫出声来:“你的绞龙散到底有没有作用?不会害了弘儿吧?”
“娘娘尽管放心,贫道的绞龙散,只是调理太子爷身上的龙气,绝不会对太子爷的龙体有妨害。”
唐敖惊愕的朝寝宫内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武则天身边出现了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看到道士的第一眼,唐敖就有种直觉,这个道士和虚彦师父,乃至身边的心月,都是一类人。
心月仿若心有灵犀的和唐敖对视一眼,她的眼中更加震惊,在武则天身边几年了,竟然没有发现武则天身边还有如此厉害的人物,看来武则天对她的信任程度,十分有限啊!
武则天怒气稍歇:“弘儿虽然顶撞我,替那两个贱人说话,但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身体越来越差,未必不是绞龙散的作用,先停下吧!”
“贫道谨遵娘娘之命,还有一件事,贫道不知该不该说。”
“但讲无妨。”
“皇上最近经常宣召魏国夫人进宫,偶有留宿,贫道发现魏国夫人似乎有了身孕。”
武则天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高涨,娇斥道:“无耻的狐媚子,胆子也太大了,你去把她给我除掉。”
“除掉魏国夫人容易,皇上那里……”道士言语中有些迟疑,显然顾忌皇上对魏国夫人的宠爱。
武则天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最后沉声道:“除掉她。”
道士说了声遵命,在武则天面前凭空消失,这一幕也被唐敖和心月看的清楚。
“那个道士是谁?”唐敖和心月离开武则天的寝宫屋顶,唐敖好奇问道:“似乎和你一样。”
心月点头:“依稀有些印象,好像叫明崇俨,难道明崇俨也得到了太上七星法中的某一种道法?那为什么又对皇后俯首帖耳呢?”
唐敖想到武则天刚才说要除掉一个人:“魏国夫人又是谁?皇后害怕魏国夫人诞下龙种吗?”
心月讥讽一笑:“魏国夫人就是贺兰敏月,贺兰敏之的妹妹,也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
唐敖恍然大悟,随即心中一紧,武则天轻描淡写的要除掉贺兰敏月,而且听刚才的话,太子李弘身体变差,和武则天有直接关系。
“心月,绞龙散是什么?会不会就是李弘身上中的毒?有没有解药呢?”
心月媚眼翻白:“你以为我是神仙吗?什么都知道?那我早就离开尘世进入镜花世界了,不行,那个臭道士的目的看起来跟我一样,还深得皇后信任,我去会会他,看他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太上七星法的其他传承。”
唐敖没想到心月说走就走,把他挂在了树梢上,心月看起来毛毛躁躁的,可别在明崇俨手里吃了亏呀!
唐敖回到东宫的时候,发现李弘已经回来了,随即被李弘招呼到近前。
“唐敖,陪本宫喝几杯酒吧!”李弘不顾礼仪,抬手给唐敖倒了一杯酒。
“殿下,你的身体不好,还是少喝酒,免得伤到身体。”唐敖见李弘把酒杯端到他面前,哪有他推辞的道理,只能皱眉喝了下去。
醇酒入喉,唐敖差一点蹦起来,随着酒液入腹,唐敖清楚的感觉到一阵刺痛,五脏六腑发生了轻微的痉挛,脑海中随即涌现一股清流,将这股不适感觉化解,这酒有毒,可能就是绞龙散。
亲身体会后,唐敖发现绞龙散的毒性不强,但是对身体的损害不可逆转,如果不是他吞吃过那么多灵药,这一杯酒,只怕就会削去他两三年的寿命。
虎毒不食子,皇后却把这种毒药用在亲生骨肉身上,让唐敖禁不住脊背发凉,几年前留在心中的没要印象,渐渐有崩塌的趋势。
唐敖突然想起了虚彦说过的话,看到的也未必是真实,一日之间,李弘和武则天的印象,在唐敖的心里发生了惊人逆转。
“殿下,这酒不能再喝了。”唐敖夺下李弘手里的酒杯,心中百转千回,却想不出能给李弘解毒的办法,不禁着恼起来,如果还有做梦进入镜花世界的能力,哪怕一根普通的灵药,就能让李弘生龙活虎吧!
李弘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舌头麻木道:“唐敖,本宫万万没有想到,母后会是那样的人,竟然将两位公主囚禁长达十余年,穿的是破衣烂衫,吃的是残羹剩饭,如此……岂不是太过份了。”
“本宫去为两位姐姐求情,不料被母后一顿斥责,上一代的恩怨,本宫不清楚,但又何必牵扯到两个无辜的人呢?”
“本宫去找父皇,唐敖你绝对想不到,本宫提到两位姐姐年近三旬尚未婚嫁,你猜父皇怎么说的?竟然要把两位姐姐许配给宫中的侍卫,他们何德何能,竟然能娶我大唐的公主?”
李弘醉态愈发明显,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一脚踢翻桌案:“这个皇宫,不呆也罢,明天本宫就离开这里,看不到,心里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唐敖搀扶着李弘,将李弘送回寝宫后,却是没机会见到那个小时候被他吓坏了的裴家千金。
第二天,唐敖去向李弘告辞出宫的时候,才得知李弘一大早就带人离开了长安,前往洛州合璧宫,对外宣称是狩猎,只有唐敖知道,李弘离开长安的时候,心里肯定非常难过。
“必须让心月想个办法,把李弘身上绞龙散的毒解了才行。”唐敖始终惦记着李弘中毒的事情,但是找遍了皇宫也不见心月的身影,又替心月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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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我正要去太子哥哥的东宫找你呢!”唐敖遍寻心月不到,正准备返回英王府的时候,在宫门处被太平公主堵个正着。
太平公主手里拿着一根树桠,语带央求道:“你答应给我做个弹弓,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快点给我做一个。”
唐敖看着太平公主另外一只手里还攥着牛筋,这是有备而来,不给太平公主做一副弹弓,看来今天甭想出宫了。
太平公主早就不穿道袍好多年,看到唐敖接过树桠和牛筋,欢快笑道:“除了几个哥哥,就属你最疼我,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
唐敖笑了笑,几年相处下来,也的确把太平公主当成了妹妹一样,可惜他只是一介草民,没有做太平公主哥哥的资格和福气,但却比李弘等人还宠溺太平,凡是太平提出过的要求,他没有一个推诿拒绝的。
做个弹弓对唐敖来说小菜一碟,就是担心太平公主会拿着弹弓乱射人,把人伤到就不好了,而且太平公主肯定干的出这种行径。
树桠是榆树枝,树皮还没有开裂,正是做弹弓的上好材料,唐敖看着榆树的树皮,情不自禁的又想到了李弘捧食树皮草籽的那一幕,怎么才能救李弘一命呢?难道要把他的血放出来给李弘喝吗?
“咦!这个办法,或许也能行呢!”唐敖回想他喝下绞龙散的时候,绞龙散的毒顷刻间就被脑海中的清流化解,那肯定是小时候吞下的灵药在起作用,这个办法值得一试。
“唐敖,你想什么呢?做好了吗?”太平公主发现唐敖在发呆,公主病当即发作,让唐敖动作快点,她还要用这副弹弓出出气呢!
唐敖加快手上的动作,心里却在想着,如果骑快马追赶,能不能追上李弘,又怎么跟李弘说,直接割腕放血好像行不通。
“给你。”唐敖把牛筋扎紧,试了试力道,以太平公主的力气,肯定能拉开,然后叮嘱了一句:“不要用弹弓打人,打中眼睛可能要人命的。”
太平公主抢过弹弓拉了拉,将随身的锦袋打开,里面不是金鱼符,而是一把指甲方圆的石头子。
“就是要用弹弓打人,唐敖你跟我去,看我不打那个贱人满头包。”太平公主拉着唐敖的衣袖朝太极宫的方向跑去。
“公主殿下,我还有急事要出宫……”唐敖忧心李弘的身体状况,不管他的血有没有用,先放一碗让李弘喝了再说。
太平公主噘着小嘴,怅然欲泣:“我就知道,你们长大了一个个都不再理我了,太子哥哥是这样,贤哥哥他们也是,现在连你也不愿意理睬我了吗?”
太平公主的话,让唐敖的心中微微一酸,突然有些怜悯太平公主,生在帝王之家,含着金汤匙出生,锦衣玉食,但是在这个庞大华丽的宫殿里面,又有谁在真正关心她呢?
“公主殿下究竟要去哪里呀?”唐敖心软之下,只能先放下去追李弘的心思。
太平公主嬉笑一声:“就快到了,也不知道我这一把石子,能不能把她射的满头包。”
唐敖一路跟着太平公主,发现竟然来到了太极宫,皇宫内别的地方,唐敖还能胡乱走动,但这里是当今皇上的居所,万一被皇上看到他陪着太平公主胡闹,那可是掉脑袋的麻烦啊!
太平公主毕竟年幼,还不像唐敖已经觉醒男女之防,来到一座宫殿外,拉着唐敖躲在草丛中,一手攥着弹弓,一手拿着石头子,兴奋的小脸红彤彤的。
唐敖耳朵一动,听到有人过来,而且还不止一个,悄悄伸出头一看,迅疾缩了回来,心跳咚咚仿佛敲鼓。
太平公主也郁闷了,因为来的人不是她想要教训的贱人,反而是时常教训她的人,母后武则天。
“母后怎么会在这里?还好没有鲁莽,否则石头子射在母后头上,那就闯大祸了。”太平拍拍自己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脯。
“贱人怎么也来了?”太平公主看到又有人走来,正是她想要教训的那个,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弹弓。
唐敖终于知道太平公主要用弹弓射谁了,来的人竟然是贺兰敏月,几年不见,贺兰敏月的姿容越发美艳,虽然气质稍逊于皇后武则天,但却比武则天多了几分青春的气息。
“姨娘,好久没来这里欣赏菊花了。”贺兰敏月的声音悦耳动听,手指菊花说道:“这个时节,也只有菊花可赏呢!”
武则天微微一笑,大有令鲜花失色的美艳芳华:“总有一天,我会让百花不论时节在我面前绽放,可惜敏月看不到了。”
贺兰敏月笑着折下一朵菊花,双手献给武则天:“姨娘,菊花别名寿客,敏月祝愿姨娘福寿安康。”
武则天接过菊花,放在琼鼻下嗅了嗅:“敏月这么说,好像姨娘很老了呢!”
“怎么会,姨娘看起来比我还要年轻许多,等我到了姨娘的年纪,能有姨娘一半好,就心满意足了。”
武则天听着贺兰敏月嗲声嗲气的话,看着贺兰敏月下意识的抚着小腹,心中无比恼恨,暗骂明崇俨办事不利索,还得她亲自动手。
“敏月,皇上稍后就来,先尝尝姨娘叫人酝酿的百花酒,今天虽然欣赏不到百花齐放的胜景,但是品尝一下百花的味道,也是一桩美事。”
贺兰敏月听说皇上随后就到,眼中闪过一抹柔情,娇声道:“多谢姨娘,自从母亲过世后,敏月已经好久没有喝过百花酒了。”
武则天和贺兰敏月坐下,有宫女端来杯盏,琥珀色的酒浆散发出百花的香气。
贺兰敏月迫不及待的端起酒杯,陶醉的嗅了嗅酒香,赧然的朝武则天一笑,将百花酒一饮而尽。
“好香啊!姨娘怎么不喝?”贺兰敏月放下酒杯,笑着问道。
武则天抿了抿嘴:“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敏月,今天姨娘送你一程,黄泉路上,你娘也不会太寂寞。”
贺兰敏月还没明白武则天说送她一程是什么意思,就感觉腹痛如刀绞,咽喉像是被勒紧窒息了。
“姨娘……你……下毒……为什么杀我……”贺兰敏月双手抓着咽喉,想要缓解一下窒息感,没几下就把咽喉抓破了。
武则天冷哼一声,双眼冰冷的看着脸色越来越青的贺兰敏月:“你们母女魅惑皇上,念在亲情的份上,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竟然还想学你的母亲,也想给皇上生下一男半女?做梦。”
“我……不是……我很爱皇上……”贺兰敏月终于还是栽倒在地,嘴角留出的黑色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双眼逐渐的失去了神采。
草丛中,唐敖一只手死死的捂住太平公主的嘴巴,生怕太平公主叫出声来。
太平公主的眼睛里充满惊恐,眼泪止不住的流淌而出,亲眼目睹母后毒杀贺兰敏月,对太平公主来说难以置信,她口口声声把贺兰敏月这个表姐称作贱人,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杀死贺兰敏月。
唐敖感觉太平公主不动弹了,才发现太平公主竟然晕死过去,时间不长,又有脚步声传来,唐敖透过草丛间的缝隙望去,来的人赫然是大唐之主,当今皇上李治。
李治的笑容,在看到倒地而亡的贺兰敏月时,凝固在脸上,全身颤抖如筛糠,伸手点指武则天,嘴巴开合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武则天走到李治身边,伸手擦拭李治眼眶中涌出的泪水,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冰寒:“心疼吗?”
李治喉结抖动,声音悲恸:“媚娘,你这又是何必呢?敏月,她就是个孩子,不会和你争什么。”
“李郎,还记得当年感业寺内说过的话吗?”
李治语塞,眼泪被武则天擦拭过后流的更多,最后眼前的武则天的样貌都看不清楚了。
武则天像是宠着孩子一样继续替李治擦拭泪水:“弘儿去了合璧宫,我们也去散散心,很快就会忘掉这些不愉快,把徐婕妤和郑才人都带上,李郎很久没有宠幸她们了。”
唐敖从头看到尾,直到武则天和李治走远,才敢稍微活动一下麻痹的筋骨,再看身边的太平公主,脸上仍然挂着泪珠。
唐敖不由得摇摇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是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来说,这样的现实也太残酷了些。
唐敖现在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抱着太平公主躲避宫女太监来到了太平观,尽管太平公主不在这里出家,可道观内打扫的很干净。
刚把太平公主放到床榻上,床下传出的一声呻吟,把唐敖吓了一跳,弯腰朝床下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只见在床榻下面,心月佝偻着身子,嘴角沾染着血迹,脸色如同金纸,连呼吸都微弱的很。
唐敖把心月从床下拉出来,这才发现心月的背后有一个掌印,和普通的手掌印不同,发光的同时还冒着缕缕火苗,心月这是没打过明崇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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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被唐敖惊动,双眼猛地睁开,指尖迸射着蓝色光华,本想发出致命一击,看清楚眼前的人是唐敖,气势为之一泄。
“快去救李弘。”心月虚弱道:“明崇俨没有听武则天的命令,想要剥夺李弘身上的龙气为己用,他修炼的是太上七星法的天玑之术……”
唐敖听了心月的话,激灵灵打个冷颤,明崇俨竟然阳奉阴违的要杀李弘?明崇俨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唐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皇宫,在城门处抢了一匹马,直奔洛州方向飞奔,坐在马背上心似油烹,嘴里魔症的念叨着:“希望还来得及,希望来得及。”
两个时辰后,马匹倒毙在路上,唐敖接着用腿跑,速度比马还快,就在唐敖进入洛州地界的时候,迎面奔来两匹快马,其中一人正是内侍太监杨嗣鹤。
“太子安在?”唐敖看到杨嗣鹤脸色苍白,一股不详的预感袭来,脑袋顿时嗡嗡作响,大声喝问道。
杨嗣鹤认出唐敖,涕泪横流道:“太子爷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吐血不止,薨于合璧宫绮云殿……”
唐敖的身体晃了三晃,手中弹弓被一把抓碎,眼眶湿润的看着洛州城,不敢相信李弘死了。
那个心怀天下,担忧百姓疾苦的未来皇帝,敬爱姐妹,维护兄弟的太子,唐敖还想与他多亲近,哪曾想昨晚一别竟是永诀。
杨嗣鹤不敢怠慢,和唐敖说了几句话,狠狠抽打着胯下的马匹,他必须尽快把李弘的死讯传回京城。
唐敖一个人孤寂的走在回京的官道上,身旁不时有快马经过,唐敖恍若未觉,双手握拳,指甲把掌心抠破滴出血来,胸膛里似乎有团火焰在燃烧。
唐敖走到长安城外,城门已经关闭,但是外城没有宵禁,几家酒肆内还有微弱的灯火,撩开一家酒肆的草帘,一股汗臭味扑鼻而来。
“店家,拿几坛酒来。”唐敖从怀里掏出近百文铜钱,拍在桌案上,说话的声音嘶哑,嗓子已经肿了。
伙计估算了一下铜钱的数量,搬来三坛略带酸味的酒浆,还捎带了一盘晾干的鱼片。
唐敖胸中的火越来越旺,坛口对着嘴,一口气喝光仍然感觉干渴难耐,不过嗡嗡响的脑袋,逐渐冷静下来。
唐敖自认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和他有过节的人只有两个,虚彦师父是想要生吞了他,贺兰敏之则意图不轨,如今却要再加一个,那就是明崇俨。
明崇俨没有对唐敖不利,可唐敖对明崇俨动了杀机,如果不杀掉明崇俨,唐敖知道自己心中的这团火不会熄灭。
不知不觉,唐敖面前多了几个空酒坛子,有了七分醉意的唐敖不等伙计催促,一步三摇走出酒肆。
明月西沉,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唐敖双手抠着城墙青砖的缝隙,噌噌几下越过数丈高的城墙,躲开内城巡逻的士兵,皇城的宿卫,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悄然来到掖庭宫。
愤怒没有让唐敖失去理智,换上偷来的太监服饰,又用泥灰将脸抹花,越是冷静,就感觉心中的杀机越盛,这股火不撒出来,唐敖怕自己会化成灰烬。
武则天和李治是在半路上得知李弘吐血而死,李治因为悲恸当场昏迷,回转皇宫后还没有醒来,昏睡中仍然不时的唤着李弘的乳名。
同样盛怒的还有武则天,不管武则天对李弘如何,李弘毕竟是武则天的亲生骨肉,突然离世,对武则天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怎么会这样?”武则天冷脸看着低头不语的明崇俨:“你不是说绞龙散的毒性不强吗?弘儿为什么会吐血?”
明崇俨小心翼翼道:“娘娘,太子爷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和绞龙散没有关系,这一点微臣可以用性命担保。”
武则天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弘儿已经没了,为什么宝镜还拿不到?你的推算,出了什么问题?”
明崇俨的额头沁出一层冷汗,低声道:“也许另有旁人掣肘,一开始娘娘就选错了目标,这才导致功亏一篑。”
“李郎不可能,除了弘儿之外,就是贤儿,显儿和旦儿,难道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只有他们几个拥有镇压李唐天下的龙气。”
明崇俨不敢说,如果被武则天知道是他剥夺了李弘身上的龙气,明崇俨敢保证,他会比李弘死的还惨,眼前这位娘娘,可是连亲儿子都下毒,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主儿。
“弘儿死了,李贤肯定会被册立为太子,该死的,怎么会这样?”武则天机关算尽,到头来却发现出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娘娘,沛王聪颖能干,也是娘娘的亲骨肉,接替太子之位也不错,更可以近距离观察,看看获得宝镜的关键是不是在沛王身上。”
武则天眼睛微眯,瞳孔为之收缩,恨声道:“如果真是我的亲骨肉,我会说什么吗?”
明崇俨蓦地瞪大双眼,震惊的神情看了武则天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心中腹诽不已,李贤不是武则天亲生的?那是谁生的?皇家的宫廷关系这么乱?
“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武则天挥手让明崇俨离去,双眼失神的看着前方,喃喃自语:“我的好姐姐,你又给我出了个难题,敏月已经让我送走去陪你了,难道要把贤儿也送过去,让你们一家团聚吗?”
明崇俨离开武则天的寝宫,一改刚才谨小慎微的神态,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今天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是成功剥夺了李弘的龙气,必能让他修炼的天玑术大为精进。
“今天那个女娃儿究竟是什么人?看起来修炼的功法与我同出一脉,本想跟她谈谈,结果上来就打,年轻人就是毛躁,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呢!”
明崇俨摇摇头:“希望那一掌能给她点教训,再来捣乱,可就不是吃一点苦头了,说来也怪,武则天究竟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怎么会找到我?为什么看我一眼,就让我心惊肉跳,好像老鼠见了猫呢?”
明崇俨来到掖庭宫的一处偏僻地方,双手掐诀,身上红光缭绕,眼看就要消失在原地。
明崇俨的眼中,突然出现一道黑色闪电,还没等他看清楚是什么东西,胸前疼痛如同被一块大石砸中,整个人凌空飞了起来。
唐敖一个虎扑撞飞明崇俨,得势不饶人,双拳轮番砸向明崇俨的脑袋,誓要把明崇俨打杀当场。
明崇俨猝不及防挨了三拳,眼前金星乱晃,情急之下张口吼出一声雷音,宛若平地焦雷,将身上的人震的稍微晃了晃,一招掌心雷拍了出去。
唐敖耳朵嗡嗡作响,迟愣之际,眼前红光迸射,这一招唐敖年幼时就领教过,而明崇俨施展起来,比虚彦师父还要犀利难挡。
明崇俨一掌就让唐敖横飞三丈有余,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柏树,全身骨骼似乎都要散碎了。
唐敖全然不顾被掌心雷轰开的胸口,脑子里只有一个执念,杀掉明崇俨为李弘报仇。
状若疯虎狂豹的唐敖,尽管不会术法神通,但是不要命的打法,依仗体质特殊,仍然让明崇俨焦头烂额。
明崇俨仙风道骨的面容,此刻已经肿胀如猪头,一只眼睛封喉,鼻子好像也被砸塌了。
唐敖更惨,明崇俨的掌心雷非常霸道,每一处被明崇俨打中的地方,都会爆开一个巴掌大的口子,仿佛雷击般焦黑。
双方速度非常快,乍起乍落,好像两只上下翻飞的蝴蝶,起初唐敖还能和明崇俨斗个旗鼓相当,但是几十个呼吸过后,唐敖明显落在下风,单凭过人的体质,想要和修炼小有成就的明崇俨厮杀,唐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反观明崇俨,越打越顺,掌心雷频发的同时,周身缭绕着红色的光芒,隐约可见像是蟠龙,舞动间,从唐敖的身上汲取着一缕缕白气,赫然是在吞噬唐敖的生机。
明崇俨哈哈笑道:“小子,不管你是什么人,今天能死在贫道手中,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纳命来。”
明崇俨双手交错,双掌掌心迸射出来的光芒,和周身的蟠龙虚影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网袋把唐敖罩住,任凭唐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身上冒起腾腾白雾,尽数被蟠龙虚影吞噬殆尽。
“生机如此浓郁,难道也是我辈中人?”明崇俨对唐敖身上涌现的生机大感震惊,寻常人被他施展此术,眨眼间就会化成一具骷髅……这段时间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遇到给他添堵的人。
明崇俨的疑惑刚刚生起,猛地转身大喝,口中再次发出雷音,随即暗道一声不好,抽身退避。
蟠龙虚影被一道光华击溃,等明崇俨回过神来,眼前哪还有人,唯有点点灵光飘散在空中,那个被他困住的人被救走了。
明崇俨脸色难看,还能睁开的一只眼睛闪烁着狐疑神色,究竟是谁想要对他不利?皇宫之中还有其他修炼者?这一点武则天知不知道?或者这根本就是武则天的试探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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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什么傻?不要命了?”心月救走唐敖,来到僻静处气恼的把唐敖扔在地上,看似恼怒实则关心的训斥道。
唐敖本来就受伤不轻,被心月这么一摔,全身气血翻腾,忍不住又呕出一口鲜血,慢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眼冷冷的望着心月。
“为什么不救李弘?我知道你能办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李弘中了绞龙散的毒?”
心月语塞,李弘的情况她的确知道,但是和她的计划相比,李弘的生死她不在意,此刻却被唐敖问住了。
唐敖眼中满满的都是失望,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心月看着唐敖踉跄的脚步,几次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能说什么呢?
心月胃里有些酸楚,感觉就在今晚,她失去了唐敖这个朋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呢喃道:“唐敖,对不起,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必须进入镜花世界。”
唐敖回到英王府,关上房门后,依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身上的伤痛浑然不觉,只是感到心里很难受。
这就是狄仁杰当年说的吗?成长的代价?看清楚大人的世界,唐敖真的好想永远别长大,他不喜欢这样的尔虞我诈。
但是唐敖知道,短短一天之内,他失去了一个值得尊敬的对象,目睹了亲情之间的毒杀,还有随意剥夺他人生命的罪恶,不管他接不接受,现实在逼着他长大,让他成熟。
唐敖的眼泪终究没有绷住,顺着脸颊滑落,破烂的衣衫被他扯掉,被明崇俨打伤的地方,伤口慢慢愈合,冒着光芒的掌印在变淡,消失。
“我修炼道经多年,熟读太上七星法的摇光术,为什么就不能像心月,明崇俨那样拥有超人的能力?”
唐敖满腹纠结,如果他可以修炼,今天晚上就可以将明崇俨斩杀,替死去的李弘报仇出气。
“怎么才可以破开被虚彦阻塞的穴窍?只有箭术过人,只有非人的力量和惊人的痊愈能力,这些都不够啊!”
唐敖身上的伤势短时间内完全恢复,可心中燃烧的火焰还没有熄灭,在这一刻,唐敖无比渴望变的强大,可以像心月或者明崇俨那样拥有道法神通。
“我的心乱了。”唐敖的脑子越来越乱,思绪万千,五官变的有些狰狞,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幸好唐敖及时发觉,盘膝坐地诵读道经,随着脑海中的清流遍布全身,运行了三十二个周天,唐敖心中的怒火才平复下来。
东方泛白的时候,唐敖从入定中醒来,感觉前所未有的空灵,好像昨晚的经历,让他在道经的修炼上又有所精进,进入到了另外一个境界。
唐敖在沉默中净面洗手,换上了朴素的白衣,今天李弘的死讯就会传开,他要去送送李弘。
唐敖推门而出遇到了一个太监,看到太监惊愕的眼神,唐敖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感觉唐公子像是换了个人,奴婢也说不出来,明明还是唐公子,真是奇怪了。”太监唯唯诺诺的说道。
唐敖心中一动,太监的话说着无心,但是暗合他昨晚的感悟和感觉,看来在道经的修炼上,肯定有所进步,可惜这没什么用处,无法把这身修为转化成实际的战斗力,忿恨和执念,还是先藏在心底好了。
李弘的死讯果然传开了,唐敖见到李显的时候,李显双目红肿,不知道有没有哭坏了眼睛。
“王爷,节哀顺变。”唐敖说完这句话,感觉到自己真的长大了,就像是书上写的那样,有了城府和心机,突然发现他和李显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
就在唐敖生出这种感觉,黯然神伤的时候,李显的举动把这股距离感一下子拉近。
或许是无法在别人面前宣泄,李显面对唐敖,仍然把唐敖看作是那个被他带进宫中,陪伴他读书的小书童,在唐敖面前,可以放开全部的心思,不用戴着假面具。
李显放声痛哭,而且失态的抱着唐敖的大腿,哽咽中几度断气,嘴里断断续续的诉说着和李弘的兄弟之情,从年少时的嬉闹玩乐,到年长时的兄友弟恭,真情流露无疑。
唐敖感同身受,眼睛湿润的把李弘昨天的经历说给李显听,李显听说李弘捧食树皮草根,又因为替两个姐姐说话被母后武则天训斥,心情不好才离开长安城去合璧宫散心,导致劳累咳血而死,哭的更凶了。
唐敖没说李弘真正的死因,这是他心中的执念,一边安慰着伤心欲绝的李显,一边暗暗立下誓言,此生必杀明崇俨。
现实往往无比讽刺,主持李弘葬礼的人之一,赫然是凶手明崇俨,明崇俨脸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在李治和武则天身边,像个真正的神仙,飘然出尘引人侧目。
明崇俨的神识突然生出一丝警兆,双眼看似不经意的朝周围扫视一圈,却没有任何发现。
唐敖收回目光,找了一圈同样没有发现要找的人,心月没来,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那些话,让心月有愧不敢过来。
大唐不可一日无太子,李弘的葬礼过去没多久,沛王李贤被册立为皇太子,迁居东宫。
随着唐敖和心月关系转为冷淡,唐敖已经半年没有进宫了,即便李显有几次要他进宫陪伴太平公主,也被唐敖以苦读诗书,以文会友婉拒。
唐敖一心向学有意功名,李显最为高兴,李显对唐敖的才学非常赞赏,当然不希望唐敖终其一生都是英王府的随员,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上马觅封侯,下马思宰辅嘛!
李显不知道的是,唐敖苦读诗书不假,可亡明崇俨之心却更加炽热,迫切。
今天一早,唐敖刚捧起《左传》准备读书,一个小太监前来禀报:“唐公子,有人投了名刺,不知唐公子见还是不见?”
唐敖略微诧异,这半年虽然也多次以文会友,但是他一不是王朝贵胄,二不是达官显要,居然还有人向他投名刺,倒是有些奇怪。
唐敖将名刺接过来,一张红色的纸上写着人名,赵道生?
唐敖记忆力惊人,想起半月之前的确见过这个赵道生,此人身份低贱,似乎是别人的家奴。
“让他进来吧!”唐敖放下名刺,不明白一个家奴为什么要见自己,不问一问,难免扰乱心境。
等了不一会儿,在太监的带领下,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走进书房,唐敖一看果然是见过的赵道生,之所以对一个家奴有印象,主要还是赵道生的相貌。
唐敖自认丰神如玉,貌比潘安,可眼前的赵道生,却比唐敖长的还要俊逸,只是多了几分阴柔的秀气,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女孩子。
赵道生先是拱手作揖,随后就要跪倒见礼,唐敖立即将其搀扶起来,吩咐小太监沏茶。
“小人冒昧来访,蒙唐公子接见,实在感激不尽。”赵道生没有喝茶,也不敢坐实,微微欠着身子恭维道。
唐敖客气几句,见赵道生顾左右而言其他,微微皱眉道:“不知投名刺所为何事?”
赵道生还想拍拍唐敖的马屁再说来意,见唐敖开口询问,这才苦着脸,眼眶湿润道:“唐公子,实不相瞒,小人遇到了难处,实在是求救无门,还望唐公子能伸出援手,小人感激不尽,必定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
唐敖已经不是小孩子,一身正气不假,却也不会被人说几句好话就飘飘然,然后把什么事情都往身上揽,沉吟一声问道:“不知道你所求何事?”
赵道生沾了沾眼泪,配上他那比女人还美的面容,颇有西子捧心我见犹怜的味道,接着将想要求唐敖的事情娓娓道来。
赵道生有一个远房姑丈,也算当朝名士,曾经是邓王李元裕府上的官吏,后来任期满了之后,寓居洛州,唐敖对此人也有耳闻。
“原来是卢照邻先生。”唐敖读过卢照邻的几篇诗文,大唐进士科虽然不考诗文,但是在文人中,诗文非常有份量,像卢照邻这样的诗文大家,唐敖非常敬重。
只是这位诗文大家,似乎流年不利,几天前竟然突遭横祸被下了大狱,亲朋好友为之奔走救护,赵道生也就求到了唐敖身上。
唐敖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是长安城内有些身份的人都知道唐敖深得英王李显的看重和信任,出仕还是次要的,能影响到李显才是关键。
到了这一步,唐敖仍然没有松口应下赵道生的请求,端起茶杯问道:“不知卢照邻先生犯了什么过错?怎么会被逮捕下狱呢?”
“还不是那个狗道士明崇俨……”赵道生提起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啪嚓!”唐敖端着茶盏的手不由自主的一用力,竟然把茶盏捏碎,吓了赵道生一跳。
“茶盏也不结实。”唐敖不动声色的把散碎的茶盏放到桌案上,迟疑道:“明崇俨?可是那个深得当今皇上和皇后信任的道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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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就是那个臭道士,我那远房姑丈在太白山上拾获一物,明崇俨却说是他遗失,姑丈哪里肯信,将那东西带回了家中,结果第二天就被抓走了,如今身陷囹圄,一条命已然去了半条啊!”
唐敖万万没有想到,此事竟然跟明崇俨扯上了关系,深埋在心底的怒火渐渐有升腾起来的趋势。
唐敖将紊乱的心绪平复下来,决定答应赵道生的请求,卢照邻必须要救,但是这件事他不能出面,不是办不到,而是牵扯到明崇俨,唐敖不想打草惊蛇。
“王爷今天应该在府上,你随我来吧!先等一下,我抄录几份卢照邻先生的诗文,也好跟王爷说话。”
赵道生原本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唐敖竟然答应下来,心中喜不自胜,满口的感谢。
唐敖誊写了几篇诗文,带着赵道生直奔王府内宅,随着唐敖年岁渐长,即便李显不说,唐敖也自觉的搬出内宅,免得传出嫌话对李显不利。
等唐敖二人进了内宅,才知道李显今天有客人,太子李贤竟然来了。
李贤身为当朝太子,仪仗当然小不了,内宅里前呼后拥,离的很远就能听到李贤的笑声。
唐敖知道李贤的确春风得意,太子之位何等重要,而且听李显说,因为皇上李治身体一直不好,李贤这段时间正在监国,大权在握,朝廷上的事情一言而决,不高兴才怪呢!
笑声戛然而止,李贤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嘴巴里却发不出声音来,一双眼睛牢牢的盯着赵道生。
赵道生刚刚在唐敖面前哭过,此刻双眼略微红肿,让赵道生看起来更添了几分丽色,配上天生的几分阴柔气息,在场的竟然没人看出赵道生是男儿身。
唐敖先给李贤见礼,随后才凑近李显身边,把赵道生说的事情转述了一遍。
心中已有城府的唐敖,没替卢照邻说一句好话,但是话里话外点出了卢照邻的才情和诗文不可多得,如此人才,不管是不是蒙冤入狱,都该给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李显随意看了看卢照邻的诗词,点头不已,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反倒是对唐敖身边的赵道生很感兴趣,揶揄道:“唐敖,这位姑娘是谁?瞧着眼生,该不是……”
唐敖哭笑不得,急忙道:“王爷也有眼拙,雌雄不分的时候?此人名叫赵道生,乃是卢照邻远房亲戚,为卢照邻一事奔走救护,的确是不可多得的淳孝少年。”
李显这才注意到赵道生的咽喉生出喉结,谁能想到生的如此俊美之人竟然是男儿身?
唐敖也算俊逸丰神,但言谈举止颇有英武之气,反倒让人忽略了唐敖的相貌,这个赵道生,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还真没人把他当男人看。
李显正惭愧不语的时候,李贤走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赵道生,开口道:“本宫听说有人入狱,怎么回事?”
赵道生不知道李贤是谁,听到李贤问起,就把事情简略的再说一遍,不管赵道生长的如何,声音毕竟与女人有区别,李贤脸上闪过一抹失望,随即又露出几分惊喜,但是很快掩饰了过去。
“本宫遥领洛州牧兼右卫大将军,尔等就不必管了,卢照邻的诗文,本宫读过几篇,虽然不如王勃,可也算是难得的佳作,此事就让本宫解决吧!”
唐敖没想到李贤主动揽下此事,有心提醒此事牵扯到明崇俨,想想还是作罢。
以李贤的身份地位,搭救卢照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想必明崇俨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不知道卢照邻拾获的是什么东西,竟然让明崇俨明抢。
李贤在英王府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唐敖也想告辞离去,却被李显留了下来。
“唐敖,多久没进宫了?太平昨天还跟我念叨你来着,太平的心思,我都能一眼看透,你不懂?”
提起这件事,李显有些郁闷,太平几乎把喜欢二字刻在了脸上,唐敖就一点不动心?以前年纪小可以不在意,如今唐敖都到了可以成家立室的时候,不应该呀!
唐敖焉能看不出太平公主对他有好感,可一直以来,唐敖都是和李显等人一样,把太平公主当成妹妹宠溺,哪怕唐敖的宠溺没有表露出来。
如今李显把话挑明,唐敖面带苦笑道:“唐敖斗胆,其实一直把太平公主当成亲妹妹一样,王爷的话,唐敖听来诚惶诚恐……”
李显嘴巴微张,难以置信的看着唐敖,太平的话言犹在耳,可不是这么说的,这厮竟然说把太平当亲妹妹?敢情太平那边是一个人心思火热,唐敖这里完全不清楚。
“那你更要快点进宫,太平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绝对会做出让父皇和母后招你做驸马的事情来。”
李显内心着实有点不满,按照李显的想法,只要唐敖进士及第,金殿面试成为状元,那么和太平公主的婚事就没有了阻碍,必能传为一段佳话,而且做哥哥的看得出来,太平真心喜欢唐敖。
可惜呀!剃头挑子一头热,白瞎了太平的一片痴心,唐敖是不是读书把脑袋读呆了?这种人生美事,想都不想就拒绝?
唐敖被李显的话吓坏了,太平公主什么脾气,这几年来唐敖了如指掌,还真能干出来让李治和武则天给她招驸马这种荒唐事。
其实唐敖除了把太平当妹妹一样宠溺之外,杀明崇俨之心不死也是客观原因。
这段时间以来,唐敖通过侧面了解,得知明崇俨深得李治和武则天信任,又有绝艺在身,一旦失败或者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唐敖不想牵扯任何人。
唐敖无法跟太平公主直接说,那将置太平公主于何地?沉吟一声道:“王爷,民间有句俗话,娶妇得公主,无事生官府,唐敖早已散漫惯了,还望王爷能替我转达这个意思,免得公主殿下恼怒。”
李显心中暗忖,怕太平没有颜面才是真的,看来唐敖对太平还真是宠溺的过分,连拒绝的话都不愿意当面说。
唐敖的话提醒了李显,还真得快点进宫,万一太平头脑发热,去父皇那里央求招唐敖做驸马,皇家颜面何存?
李显进宫后,唐敖回到书房,桌案的镇纸下面多了一封书信,看字迹就知道是心月所留。
这样的书信,唐敖已经收到了十几封,但每次都没有开启就被他抛掉了。
李弘之死,让唐敖和心月之间的芥蒂一直没有清除,唐敖清楚心月一直在利用他监视英王李显,就为了劳什子宝镜,唐敖苦笑一声,把书信再次抛飞。
在唐敖看来,心月也入魔了,和当年的虚彦师父差不多。
书房的隔断被唐敖推开,里面放着精心保存的汉弩,拿着弓弩,唐敖觉得自己上次要杀明崇俨太毛躁,如果当时拿着弓弩,想必杀不了明崇俨,也能替李弘讨回一点利息。
弩箭一支一支被唐敖抽出来,箭尖处涂抹着紫黑色的痕迹,这是唐敖在城外的山里捉到的毒蛇毒液,那种毒蛇号称五步倒,毒性强烈,即便明崇俨修炼太上七星法,身中几支这样的毒箭,行动也会不便,那就是他痛下杀手的机会。
“不能急,机会只有一次,一定要做到一击必杀。”唐敖摆弄一阵子弩箭,心平气和的返回来继续读书。
书房外的一棵树上,心月拿着唐敖抛飞的没有开启的书信,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已经放下身段主动和好,唐敖却不理不睬,把她当成什么了?
心月想要去和唐敖当面说,但是每次都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心月忘不了当初唐敖离去时的眼神,眼中对她那种满满的失望,就像是一支箭一样洞穿了她的心,让她愧疚至今。
“还在想着替李弘报仇吗?”心月攥紧手中的书信,紧绷着小脸说道:“那我就帮你办到,杀了明崇俨,看你到时候还理不理我。”
唐敖手不释卷,小太监来提醒唐敖吃晚饭,唐敖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得知李显没有回来,心中不禁有些惴惴不安,难道是太平公主那边出了差错?要不要偷偷进宫看看?
“唐公子,之前那个投名刺的人又来了。”唐敖犹豫不决的时候,小太监去而复返说道。
唐敖没想到赵道生又来了,或许是搭救卢照邻顺利,来感谢一番吧!
唐敖再见到赵道生的时候,发现赵道生的脸色非常难看,苍白中透着几分青色,让赵道生看起来更像是弱女子。
赵道生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没有坐下,而是朝唐敖深鞠一躬,语气诚恳道:“唐公子,我家姑丈已经出狱返家,唐公子的恩情,赵某铭记在心,这是姑丈让我转交给唐公子之物,姑丈说无以为报,就将拾获的这件东西,送给公子好了。”
唐敖看着赵道生手里的纸包,先前还好奇是什么东西引起了明崇俨的抢夺之心,没想到惹祸之物,兜兜转转到了他的手中,不禁好奇的打开了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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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小心翼翼的打开纸包,里面一层浸了油,剥开油纸,一枚龙眼大的朱红色丹丸呈现在唐敖面前。
普通人看到这枚丹丸,只会以为是朱砂之类的东西,但是在唐敖眼中,在看到这枚丹丸的第一眼,全身经脉穴窍都自行鼓荡,明显是被震撼到了。
唐敖拿起丹丸,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丹丸内的澎湃药力,几乎不亚于曾经服食过的人参果,千年何首乌,如此奇宝,难怪明崇俨要抢夺到手。
但是让唐敖奇怪的是,明崇俨为什么又不要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唐敖旋转着红色丹丸,在另一面看到了四个蝇头小字:金液大丹。
唐敖恍然大悟,这枚金液大丹被明崇俨放弃,只有一个原因,此丹有毒,乃虎狼之药。
唐敖在太上七星法的摇光篇内,看到虚彦做过的笔记,记载了金液大丹的功效,没想到眼前这枚红色丹丸就是金液大丹。
金液大丹的药效和人参果等同,但是其中蕴含的毒性也令人望而生畏,有极大的几率在服食金液大丹后暴毙而亡,明崇俨显然是看出金液大丹的来历,权衡之后放弃了。
唐敖把金液大丹重新包好,这枚丹药的来历,肯定和那具金光闪闪的尸体脱不了关系。
唐敖接触到的奇人异士,好像源头都是那具尸身,虚彦如此,心月和明崇俨也一样,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难道真是心月判断的那样,来自镜花世界?
赵道生见唐敖沉默不语,再次躬身道:“唐公子,此物已经送到,赵某就了却一桩心事,告辞了。”
唐敖这才想起赵道生的状态不对劲,似乎身上还有伤,叫住赵道生问道:“身体不适吗?要不要给你找个郎中看看?”
赵道生脸颊上的肉稍微抽搐了几下,随后惨然一笑:“多谢唐公子的好意,用不到了,在下已经净身入宫,在内侍省谋了个差事,今后想要出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赵道生又一次躬身施礼后离开了唐敖的书房,唐敖看到赵道生踉跄的背影,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顿时明白了赵道生的处境。
“真是欺人太甚,污秽不堪。”唐敖猜的出来,一定是李贤见赵道生相貌好,挟救人之恩威,迫使赵道生入宫做太监,其实就是男宠罢了,随即心中有些愧疚,如果不是他带着赵道生去见李显,那就不会被李贤这个皇太子觊觎。
唐敖对李贤的观感本来就不好,经此一事更是印象大坏,和之前李弘捧食草根树皮相比,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的李贤,颇让唐敖厌恶。
读书的兴致被破坏的一干二净,唐敖再次拿起了金液大丹,这枚丹药的利弊无需赘言,如果是好东西,也轮不到落在唐敖手里。
唐敖犹豫的是要不要在刺杀明崇俨之前,服下这枚丹药,那样一来肯定能增加杀掉明崇俨的成功率。
吃还是不吃,两种念头在唐敖的脑子里较劲,唐敖委实难以做出抉择,但是金液大丹已经被唐敖当作了后手,在万不得已的时候,那是非吃不可的。
唐敖再见李显的时候,发现李显的神情有些奇怪,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难道太平公主那边没说通?还是已经捅到了李治和武则天那里?
李显知道唐敖在担心什么:“你呀!把太平的心伤到了,以后自求多福吧!”
唐敖闻听此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看来太平公主还算识大体,没有公主病发作。
“王爷,此事是唐敖的不对,唐敖今后一定少进宫,公主殿下见不到我,那种心思自然就会淡了。”
李显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哪个少年不多情,谁家少女不怀春,如果真想唐敖想的那么简单,一切都好说,可是看太平公主当时的神情,这件事还没完啊!
不过李显还有更大的心事,只能先把太平公主的女儿心放到一旁,进宫的时候,李显和杨嗣鹤见了一面。
杨嗣鹤与李显的关系非常亲近,在李弘还没有死的时候,就时常把东宫的消息说给李显,而这次进宫听到杨嗣鹤说的那些话,李显有点惊慌了。
据杨嗣鹤说,前两天李治和武则天让明崇俨看相,不知道谁把话题引到了李治的子嗣上面,武则天让明崇俨替几位皇子相说一番。
明崇俨直言不讳,竟然说太子李贤不堪继承大位,望之不似仁君,而英王李显,貌似太宗皇帝,但是面相最贵者,却是相王李旦。
这话当时就把李显惊出一身冷汗,但是让李显神思不属的还是杨嗣鹤接下来的话。
近日宫中有人传言,太子李贤并不是皇后武则天亲生,而是武则天的姐姐韩国夫人所生。
李显虽然不恋栈权位,但是生在帝王之家,对此事有着敏锐的天生嗅觉,先是明崇俨给太子王爷们看相,推崇李显的相貌和李旦的贵相,然后宫中就流言四起,说李贤不是武皇后亲生,是李治和韩国夫人的儿子,李显马上就感觉到了一股暗流汹涌袭来。
这些猜测,李显没法和唐敖述说,叮嘱唐敖用心读书后,去找王府的近侍属官,想要听听几个心腹嫡系的意见。
唐敖看出李显心事重重,但是李显不说,他也不能多嘴,眼看着天色已晚,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偷偷进宫看看。
皇城宫墙无法阻挡唐敖,唐敖藏形匿迹首先来到了太平公主的寝宫,看到太平公主已经睡下,唐敖轻叹一声,心里希望太平公主别记恨他。
让唐敖挂心的还有赵道生,唐敖曾经险些被贺兰敏之掳走做娈童,对男风之事深恶痛绝,可因为他的疏漏,使赵道生沦为李贤的男宠,心中非常的愧疚,离开书房的时候还给赵道生配了几副药呢!
一年时间不到,东宫就换了主人,物是人非,唐敖顾不得感伤,正想寻找赵道生的住处,耳中传来了李贤的暴怒喝骂声。
太子寝宫内,李贤摔碎了一地的彩瓷和文房四宝,一身太监服饰的赵道生,小心的收拾着满地狼藉。
李贤气呼呼说道:“还收拾什么,就放在这里,本宫一会还要摔呢!”
赵道生劝解道:“太子爷,这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书籍,如果被人说出去……”
李贤把桌子上被撕成几份的书籍拿起来,在手里晃了晃:“母后这是什么意思?竟然给我送《孝子传》,这是责备我不知为人子的道理吗?”
李贤又把另外一本书扔到地上:“还有《少阳正范》,这是在批评我不堪做太子吗?”
赵道生诺诺不敢言,李贤贵为皇太子,当然可以对母后武则天不满,可他算什么东西?劝解李贤可以,涉及到武则天,多说一句可能就会惹来杀身之祸呀!
李贤发了一会邪火,看着弱不经风的赵道生,心里又冒出一股邪火来,招手道:“道生,你过来,本宫是不是吓到你了?”
赵道生一看李贤的眼神,就知道李贤要干什么,他敢反抗吗?如今连男儿身都不是了,得过且过,活一天算一天吧!
唐敖没有想到,竟然亲眼目睹了一场龙阳大战断袖之癖,没隔夜的饭险些吐出来。
更让唐敖不能理解的是赵道生,看起来不像做假,声音极度欢愉,敢情他这个心,没担对地方,人家赵道生好像乐在其中呢!
唐敖本想转身就走,可摸了摸怀里的几副药,已经拿来了,难道还扔掉?
李贤在赵道生身上发泄一番,怒气稍歇,疲惫不堪的躺在床榻上睡着了,赵道生蹑手蹑脚的穿好衣衫,看向李贤的眼中,闪过一抹仇恨光芒,随即收敛了起来。
赵道生不敢报复李贤,他有杀死李贤的机会,可是杀了李贤又能如何?结果只能是被诛灭九族,赵道生不敢选这条路。
赵道生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拿出来一个木偶削成的小人儿,赫然是明崇俨的模样。
赵道生除了恨李贤,最恨的人就是明崇俨,如果不是明崇俨诬陷卢照邻,赵道生就不会求到英王府,一切的起因都是明崇俨。
明崇俨的小人儿像,被赵道生在心脏位置掏出了一个窟窿,一枚铁钉穿胸而过,嘴里恨恨说道:“狗道士,早晚有一天,必叫你穿心而死。”
唐敖懵了一下,想通了赵道生的心思,赵道生恨明崇俨,一点都不冤枉明崇俨,为了一枚食之有毒弃之无用的金液大丹,卢照邻被下狱,赵道生也变成了内侍太监,赵道生恨的有道理。
“你的仇恨,就让我来给你报吧!”唐敖把几副药放在门口。
没等唐敖转身,房间里的赵道生惊惧道:“谁?谁在门口?”说话的时候,猛地推开了窗户。
唐敖进宫早有准备,当然不会以真面目示人,一张大花脸,把赵道生吓的哆里哆嗦,险些昏死过去。
“门口有些调养身体的汤药,自己熬了喝掉。”唐敖瓮声瓮气说道。
赵道生强制镇定,牙齿打架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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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看着赵道生手里仍然拿着的小人儿:“和你目的一样的人,那个狗道士我替你杀了就是。”
“万万不可鲁莽,侠士有所不知,那个狗道士非常人可比,稍有不慎就会被其反噬。”赵道生迟疑了一下,见唐敖要走,急忙开口说道。
唐敖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明崇俨身怀术法神通,但是藏着掖着还来不及,怎么会被赵道生发现?
“我也是偶然发现,那个狗道士在太液池内掐诀念咒,兴风作浪,仿佛神仙中人,皇上和太后惊为天人,还许诺加封狗道士做大夫呢!”
唐敖要杀明崇俨的一个难题,就是无法确定明崇俨的行踪,而在大庭广众下杀掉明崇俨绝对不行,没想到从赵道生这里有了发现。
“狗道士经常在太液池吗?”
赵道生点头道:“最近一直在那里,周围还有羽林军保护,说是要给皇上祈福延年,侠士要对付狗道士,最好避开这段时间。”
唐敖觉得赵道生言之有理:“你能接触到狗道士?能不能帮我打探他的行踪?”
“那个狗道士对我……”赵道生说了半截就没法说下去了,明崇俨不知道赵道生的遭遇是他造成的,竟然也对赵道生起了心思,这也是赵道生更恨明崇俨的原因。
赵道生欣然同意,他一个人想要报仇太难,如果有个帮手,另当别论,如果这个帮手靠谱给力,连李贤一并弄死也不是不可能。
一连两个月,唐敖隔三差五会偷进皇宫一次,从赵道生那里询问明崇俨的行踪和琐事,慢慢的总结出了一个规律。
自从明崇俨以术士的身份在皇宫抛头露面,初一十五都要给李治和武则天祈福,余下的时间会在太液池旁的道观内清修。
唐敖深知明崇俨修炼有成,所以一次都没有深入太液池查探,不过久在皇宫潜藏,倒是听说了些风言风语,李显没有告诉唐敖的事情,唐敖自己听到了宫人们的议论。
对于李贤不是武则天所生,唐敖觉得很有可能,除了听到了武则天对贺兰敏月说的那番话,另一个佐证是武则天对李贤的不喜欢。
就在昨天,唐敖看到李贤近乎发疯,因为武则天竟然亲自手书书信一封,对李贤大加斥责。
让唐敖不解的是,李贤没有恼怒武则天,反而大骂明崇俨是个搬弄是非的小人,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唐敖感觉时机已经成熟,从隔断里拿出汉弩,装好染毒的弩箭,准备今天晚上去了结自己的心结,杀掉明崇俨。
唐敖的手放在金液大丹上,迟疑片刻后把金液大丹藏在怀里,看看外面的天色,来到书案旁提笔写了一封信。
这是唐敖给李显写的,如果这次没能杀了明崇俨,估计他也回不来了,不给李显一个交待,愧对李显多年来的栽培和照顾。
书信被唐敖放在隔断内,李显知道这里放着汉弩,如果得知他失踪,肯定会来这里看看。
借着夜色的掩护,唐敖身背弓弩,悄悄来到太液池,这里位于大明宫的北部,地势非常高。
站在此处可以俯瞰其余宫殿,一汪池水在无月的夜晚,映衬着天上的星光,仿佛在一块黑布上洒满了珍珠。
今天是初一,按照唐敖总结的规矩,明崇俨在给李治和武则天祈福后,会来太液池旁的道观居住一晚,希望今晚也不例外。
唐敖第一次来此道观,发现此处占地面积不小,可见李治和武则天对明崇俨的宠信无以复加。
不过普通人看不到,唐敖却能看出,这处道观另有玄机,在唐敖的眼中,道观被一股氤氲的雾气包裹着,那些雾气赫然是灵光组成,只此一点,唐敖就敢断定现在的明崇俨,比几个月前还要厉害三分。
“再不动手,即便是偷袭也对明崇俨无可奈何了。”唐敖更加坚定了今晚必杀明崇俨的心思,随着时间的推移,唐敖和明崇俨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拖的越久,唐敖的心结解开的希望就更加渺茫。
染毒的弩箭一共十支,唐敖将这些弩箭的箭杆咬在嘴里,取出一支搭在弓弦上。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唐敖已经可以在两个呼吸的时间内,将十支弩箭悉数射出,现在就可以检验一下他用汉弩连珠发射的绝技,能不能伤到明崇俨了。
唐敖不会寄望使用弩箭就能击杀明崇俨,只要能让明崇俨受伤,他今晚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大增。
唐敖身如狸猫,悄无声息的翻进道观,耳朵翕动间没有听到任何人的交谈声和呼吸声,看来赵道生的消息很准确,道观之内只有明崇俨一个人。
道观内,唐敖看到那些散乱的灵光,逐渐的朝里面汇聚,然后又涌出来,慢慢的形成了潮汐般的感觉,知道这是明崇俨在修炼,只要顺着灵光往复的方向,就能找到今晚的目标。
明崇俨端坐在道观中央的道台上,双手捧心,在掌心处呈现出一条小龙模样,如泥鳅在欢快游动着。
“没想到蟠龙这么快就能成形,看来从李治身上偷偷窃取的龙气果然不是李弘可以相比,皇朝天子就是不一样啊!”
明崇俨逗弄着掌心的小蟠龙,略带忧虑道:“李治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会不会引起武则天的怀疑?为什么我感觉武则天是故意如此呢?难道希望李治死掉?”
明崇俨有些想不明白,酝养了蟠龙一会儿,张口将蟠龙吞入口中,脸上,身上,立即出现了不少龙鳞,周身散溢的灵光也如蟠龙飞舞着。
“如果能完全的剥夺李治身上的龙气,我这天玑之术必定可以修炼成功,等到那个时候,要不要和武则天摊牌呢?不弄清楚武则天的心思,总让我寝食难安啊!”
明崇俨心事重重的准备收功,刚要站起身来,一道破空声袭来,明崇俨暗道一声不好,却没有躲避,而是单手掐诀,身上冒起了一片红光,仿佛护罩抵挡住了飞射飞来的弩箭。
唐敖做梦也无法想到,明崇俨还有如此手段,竟然能把灵光聚拢成乌龟壳般的防护,弩箭不停射出,只是把红光护罩射的东倒西歪,却无法击溃,唐敖的眼睛不禁红了起来。
机关算尽结果居然这样,唐敖怒火填胸把弩弓摔在地上,没有迟疑的拿出金液大丹,一口吞了下去。
金液大丹入口,就像是喝了一碗辣椒水,唐敖只觉得嗓子辣的难以忍受,紧接着是胸腹,再然后是全身的经脉,穴窍。
唐敖这次感觉自己不是怒火滔天,而是真的被点燃了,燃烧的是金液大丹的效力,还有霸道的毒性。
明崇俨周身仍然包裹着一层红光护罩,施施然来到唐敖近前,看到唐敖身上无形的火焰,又看看唐敖的大花脸,吃了一惊:“是你。”
唐敖终于明白明崇俨为什么觊觎金液大丹,后来又放弃,因为金液大丹的毒性,远远超过了丹药的药效。
哪怕唐敖年幼时服用过那么多灵丹妙药奇花异草,此刻仍然有压制不住丹药毒性的趋势。
唯一令唐敖没有失望的是,随着金液大丹的效力化开,唐敖感觉他的气力最少增加的十倍,如今肯定有和明崇俨一决高下的本钱了。
在明崇俨吃惊的时候,唐敖一拳轰出,落在红色的护罩上,只听刺啦一声仿佛裂锦,红色护罩被打破了。
唐敖觉得自己好像被力量灌满,随时都可能爆开,而他只有一鼓作气的时间,等到金液大丹的药效失去,毒性完全显露,会不会死,唐敖不知道,但是绝不会有击杀明崇俨的可能了。
唐敖虎吼一声,挟着一拳砸破护罩的余威,狠狠的撞向明崇俨,明崇俨没想到护身灵气会被击破,张口吐出一道雷音,周身冒起了丝丝缕缕的蓝色电弧,在被唐敖撞飞的同时,唐敖也飞了出去。
明崇俨感觉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在唐敖的大力撞击下,已然受了内伤,顿时怒不可遏,再次张口吐出了小小的蟠龙,被他伸手一握,变成了一把蟠龙小剑。
唐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全身火辣辣的难受,落地后一骨碌爬起来,再次扑向明崇俨。
没等唐敖靠近明崇俨,明崇俨手中蟠龙小剑脱手飞出,双手掐诀不时打出一道灵光,被他操控的小剑围着唐敖上下飞舞。
蟠龙小剑虽然只有手指长,但是灵性十足的同时,还锋利无比,无坚不摧,唐敖躲开了要害,还是被小剑在身上洞穿出了几个血窟窿,鲜血很快染满衣衫。
唐敖终于感觉到疼痛,盖过了身上的火辣,但是唐敖完全不在乎,再一次被蟠龙小剑洞穿了肩胛骨后,明崇俨离他伸手可及。
唐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这一招曾经用在虚彦身上,算是唐敖唯一的杀手锏,只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敢轻易动用罢了。
蕴含着浓郁灵力的血箭,准确命中了明崇俨的半张脸,明崇俨的半张脸顿时像是被冲城锤撞中,瞬间变的稀烂,还泛起了泡沫,因为唐敖的血中还蕴含着金液大丹的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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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俨猝不及防,更没有料到唐敖有此手段,剧痛中长嚎不已,伸手一摸,半边脸已经没有血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好贼子。”明崇俨暴怒连连,他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脑袋险些被一口气吹掉,盛怒中双手握拳,飞舞的蟠龙小剑突然一颤,红光胀满继而爆开。
唐敖凌空飞起,蟠龙剑爆发的灵力,细密如牛毛,落在身上仿佛千刀万剐,摔在地上的唐敖瞬间跟血人一模一样。
明崇俨得势不饶人,心疼的看着缩小了近半的蟠龙剑,招手摄来,蟠龙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声,暴长三尺,剑尖红光吞吐,临近的汉白玉地面发出了阵阵青烟。
唐敖翻身爬起来,看着半张脸被毁容的明崇俨,不由得哈哈大笑,狂笑中再次扑向明崇俨,青白的地面上留下了十几个血色脚印。
“米粒光华,也敢与皓月争辉?”明崇俨手持蟠龙剑,手腕一翻在身前画了个圈,另一只手在灵力圆圈上拍了一下,红光绽放照住了唐敖。
唐敖被红光笼罩,顿感像是陷入沼泽泥潭,近乎被禁锢在原地,双眼瞪着明崇俨,眼角都快瞪裂了。
明崇俨缓缓走到唐敖面前,手中蟠龙剑穿刺,直透唐敖的腹背,手都插进了唐敖的肚子里,恐怖狰狞的半张脸发出狞笑:“好贼子,滋味如何?放心吧!我是不会杀你的,定要把你炼制成傀儡,生生世世与我为奴。”
唐敖笑了,发自肺腑的笑容让明崇俨迟愣片刻,随即感到不好,手中的蟠龙剑,似乎被吸附住,持剑的手更像是生长在了唐敖身上。
唐敖最想得到的机会,就是和明崇俨短兵相接,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杀掉明崇俨,否则明崇俨一跃三五丈,一去百多丈,他肋生双翅也追赶不及呀!
明崇俨想要把手抽回来,但是在唐敖肉身恐怖的恢复速度下,加之明崇俨的手上也有伤,竟然真和唐敖的肉身长在了一起。
唐敖一边笑一边吐血,拳头轰向明崇俨完好的半边脸,厉声道:“这一拳是替李弘讨回来的利息。”
砰的一声,明崇俨的半边脸在唐敖巨力轰击下,扭曲变形,被舌尖血喷坏的那一边,眼珠子直接耷拉出来,滑到了嘴边。
“这一拳,是帮赵道生讨回的公道……接下来都是替李弘讨的债……”
唐敖性发如狂,双拳轮番交替,不一会的功夫,明崇俨的脑袋肿胀如火燎的猪头,竟是被唐敖打懵了。
唐敖眼见替李弘报仇就在眼前,出拳更快,用力更狠,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金液大丹的效力正在减退,而毒性却越来越强。
就在唐敖满心以为心结即将解开的时候,明崇俨被唐敖重点关照的头颅,嘭的一声爆开了,没错,像是西瓜被凌空抽射的炸开了。
唐敖一拳落空,看着头颅爆炸的明崇俨,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因为这不是他干的,更像是明崇俨自爆。
嗤嗤声打断了唐敖的思绪,眼前所见,让唐敖险些吓死过去,只见明崇俨的脖颈内钻出一物。
起初唐敖还以为是条蛇,但是迎风就涨,胖大了十几倍,蛇颈扬起,赫然是一张人的面孔,只是整张脸只有一只眼睛,乍看和明崇俨极其相似。
“好贼子,竟敢坏我皮囊,今日不吞了你,如何解我心头之恨。”独眼蛇身的怪物,说话的声音和明崇俨别无二致,蛇身一卷,把唐敖缠了个结实,越收越紧。
唐敖看到明崇俨的变化,恍然大悟,失声道:“你不是大唐之人,来自镜花世界?”
明崇俨惊疑一声,独眼眨了眨,打量着唐敖:“你竟然知道镜花世界的存在?那更得去死了。”
明崇俨说着,舌尖分叉,迅疾如钢叉刺向唐敖的面门,与此同时,蛇颈部鼓起两团肉包,裂开后伸出两条长满鳞片的手臂,扼住了唐敖的脖子。
唐敖本就因为金液大丹的药力衰退而落在下风,被明崇俨突然的变化惊呆,哪还有先机可言,眼看就要丧生在明崇俨的口中。
千钧一发之际,透过唐敖腹背的蟠龙剑,突然自鸣发出龙吟声,宝剑化龙飞出唐敖的身体,张牙舞爪的朝明崇俨扑去。
“龙气反噬?”明崇俨做梦也没想到,他最担心的状况,竟然在此刻发生,他窃取龙气修炼天玑术,反倒成了他对自己的致命一击。
蟠龙扑咬人首蛇身的明崇俨,尽管蟠龙势弱,但似乎在天赋上死死的压制着明崇俨,而且专门对准明崇俨的独眼下口,令明崇俨手忙脚乱。
明崇俨钢叉般的舌头,对付这蟠龙的爪子,双手抵挡着蟠龙的龙头,一下子就把唐敖解放了出来。
唐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如此良机岂可错过,双手虽然被明崇俨的蛇身缠绕,但是他还有嘴,一口钢牙狠狠的咬在了明崇俨的蛇颈部。
唐敖咬住了不松口,生怕被明崇俨甩飞出去,明崇俨的鲜血灌喉而入,唐敖只能一口口咽下。
明崇俨面对龙气反噬,唐敖的啖肉吞血,可谓腹背受敌,但是让他惊慌的是龙气反噬,并没有把唐敖放在心上。
明崇俨双手不断打出法决,头顶仿佛苍鹰扑食的蟠龙在明崇俨的控制下,逐渐的失去了暴虐之气,明崇俨正准备一口将蟠龙吞回,颈部突然传来剧痛。
蟠龙在空中一晃,似有灵性的腾空飞去,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了一条火红色的痕迹。
唐敖根本不知道自己吸了明崇俨多少血,只觉得胸腹胀满,继而头晕目眩,身上缠绕的蛇身竟然松快了些。
明崇俨此刻已经感觉出来了,唐敖有毒,颈部创口正在迅速腐化,不禁惊骇欲死,以他的真身都扛不住的毒性,哪得有多霸道?失去了蟠龙之气,岂能再吃大亏?
明崇俨的独眼恶狠狠的瞪了瞪唐敖,有心把唐敖咬死或者吞掉,但唐敖身上的毒性让他忌惮不已,蛇身一抖将唐敖甩飞,转向太液池,准备顺水遁走。
唐敖的双眼已经花的看不清东西了,但是明崇俨的举动让唐敖条件反射般伸出双手,抓住了明崇俨的尾巴。
明崇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愤怒了,竟然惹到了一个蒸不熟煮不烂的滚刀肉,口口声声扬言给李弘报仇,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二愣子,看起来还有些灵根在身,光长肉不长脑子吗?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唐敖双手抓住明崇俨的尾巴,就像是属狗的,不管脑袋还是屁股,张嘴就咬,险些把明崇俨气死。
明崇俨发现不把唐敖弄死,想走也走不利索,当即一抖蛇身,准备故技重施,把唐敖绞成肉泥,没有蟠龙之气的反噬,这对明崇俨来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而已。
明崇俨再一次低估了唐敖,注定他今晚压根走不掉了,当他把唐敖卷起来的时候,好死不死,没长记性的将颈部的创口又对准了唐敖的脑袋。
唐敖酝酿已久的第二次舌尖血箭,喷吐而出,含有剧毒的血液,顺着明崇俨颈部的创口贯穿进去。
唐敖这团血,仿佛是烧红的铁块落到了雪堆里,一烫到底,明崇俨也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腹内痛如刀绞,周身红光乱闪,松开唐敖后在地上翻滚起来。
明崇俨翻滚着落入太液池,可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独眼中流露出惊慌恐惧,失声道:“金道人的毒丹?好贼子,你也是镜花世界的人?我们鬼国鲧氏绝不会放过你……”
明崇俨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上的红光越来越亮,最后竟然把他的身躯点燃,在太液池上燃起了腾腾火焰。
唐敖挣扎着站起来,双眼已经不能视物,感觉到明崇俨已经燃烧成灰,忍不住纵声狂笑:“镜花世界?鬼国鲧氏?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今日索你性命,令我念头通达,如此而已。”
唐敖没想到自己会苟延残喘留下一口气,此地不宜久留,哪怕是死,也不能死在这里,会牵连到英王李显的。
唐敖对大明宫不太熟悉,但是知道太液池翻过去就有一条水道,直达长安城外,想到这,唐敖翻身投水,哗啦一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明崇俨在道观落成的时候,布置下了简单的法阵,可是明崇俨施展术法神通,蟠龙反噬造成的异象,还是惊动了皇城内的人。
人们纷纷朝道观这里跑来,很快看到了一身道袍,却没有了头颅的尸体,立即将此事禀报到了李治和武则天那里。
李治久病缠身,双目几近失明,哪还管得了这些,武则天听说死尸的特征,脸色大变,来到道观内一看,正是明崇俨的尸体。
天子脚下,皇宫重地,受到皇上和皇后宠信的明崇俨就这么被杀了,人人震惊。
更震惊的还是武则天,没人比武则天更清楚明崇俨的来历和底细,明崇俨被杀,武则天陷入到了莫名的危机中,脸色越来越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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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道观,看到丢了脑袋的明崇俨,脸上的震惊比武则天犹有过之,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凶手是谁。
然后更震惊的是,唐敖怎么可能杀的了明崇俨?连她都在精心准备,几次想要下手都因为信心不足放弃了呢!
武则天紧绷着面容,让她妩媚的颜色多了几分肃杀,瞥了心月一眼,冷声道:“彻查,一定要查出是谁杀了明崇俨。”
心月心中有些不悦,这两年武则天宠信明崇俨,她早已不是武则天的亲信了,没想到明崇俨一死,武则天就对她颐指气使,当她是抹布吗?
心中不悦,心月却没有表现出来,这件事她不管不行,换做旁人,如果真查到唐敖身上,岂不糟糕了?
天亮时分,明崇俨被杀的消息在皇宫中传开,李贤早上起来就听到这个事情,不由得拍手称快。
李贤看明崇俨不顺眼看久了,尤其是明崇俨在李治和武则天面前说他的不是,说他没有仁君之相,那时候李贤就恨不得拍死明崇俨,结果明崇俨这么快没了脑袋,这难道是天谴不成?
“道生,愣着干什么?去尚食局知会一声,今日多加几道肉食,本宫胃口尚好,哈哈。”
赵道生从迟愣中回过神来,看着喜不自胜的李贤,转身之际,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天光过午,心月在武则天的寝宫内回禀彻查明崇俨被杀的线索,心月的确查了,但却是寻找唐敖的踪迹,结果皇宫中没有,英王府也没有,这让心月不免有些担心。
武则天还没有听完心月的敷衍之词,宫女进来说道:“娘娘,外面有个叫赵道生的内侍太监,说是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说话。”武则天听说是内侍太监,那肯定是有品级的,难道是李治的身体又恶化了?
当赵道生进来后,武则天和心月都是一愣,因为赵道生的脸庞,一点都不输给她们,如果不是穿着太监服饰,只怕还以为是宫中的妃嫔呢!
不等武则天发问,赵道生俯身跪地,嘤嘤泣道:“启禀皇后娘娘,奴婢前来出首告罪,正谏大夫明崇俨明大人,乃是太子爷派人所杀,此事奴婢全部知情,心感忧惧,特来向皇后娘娘禀报。”
“你说什么?”武则天难以置信,明崇俨是被李贤派人所杀?什么人能杀的了明崇俨?
心月同样震惊不已,唐敖什么时候和李贤搅合在了一起?这不可能啊!
赵道生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娘娘,太子爷不但派人杀了明崇俨,更是在东宫私蓄武士,埋藏铠甲,准备效仿玄武门之变,举兵谋逆。”
武则天一下子坐在牙床上,脸上不知道是喜悦还是震惊,反正心月没看明白。
“孽子……逆子……”武则天镇定精神,絮叨了几句厉声道:“来人,即刻传御林军左都尉丘神绩,带兵彻查太子东宫。”
赵道生在头前引路,将身边凶神恶煞般的丘神绩引入东宫马坊,径直来到马坊的角落,指着泥土新翻痕迹的地方说道:“将军大人,就是这里。”
赵道生在这里埋藏了几副铠甲,都是从李贤的寝宫偷出来的,明崇俨已经死了,赵道生准备借此诬陷李贤谋反,如果能成功固然好,即便失败了,也算出了口恶气。
丘神绩面目可憎,但是心细如发,看着地上泥土的痕迹,不由得瞥了赵道生一眼,但还是命人将地面刨开,果然找到了几副明光铠。
“继续挖。”丘神绩叫人把马坊都翻一遍,结果在马坊的另一边,有了重大发现,竟然从地下挖出了铠甲兵器数百套。
赵道生傻傻的看着挖出来的铠甲和兵器,脑子嗡嗡作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难道李贤真的要谋反?自己算是歪打正着?”
东宫马坊发掘出众多兵甲,丘神绩就知道自己捅了篓子,作为御林军左都尉,丘神绩还有些军事常识,东宫私藏这些兵甲,根本毫无用处,太子李贤聪颖过人,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丘神绩想起内宫前去御林军传令时,那个太监特别提到的西北角三个字,丘神绩悚然而惊,顷刻间出了一身透汗。
丘神绩看看神情痴傻的赵道生,立即拿定了主意,此事他只能站在皇后武则天一边,否则单凭今日之举,来日李贤登基继承大位,要砍的第一个脑袋就是他的。
赵道生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丘神绩叫人绑了起来,赵道生是重要的人证,丘神绩可不想有丝毫的闪失,随后传令御林军包围东宫。
唐敖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有东西在脸上爬,下意识的伸手去抓,抓到了一团软肉,还有些咯咯愣愣的触感,吓的睁开眼睛一看,竟然是一只蟾蜍。
唐敖把蟾蜍扔到一旁,这才发现他半躺在水边,水里布满了漂浮的死鱼烂虾,更远处还有几头倒毙在岸边的野鹿,看死鱼和野鹿的死因,分明是中毒而死。
“我竟然没有死?”唐敖难以置信的伸手放在眼前,又看看阳光下的影子,的确是没死的样子。
“这些鱼虾野鹿,肯定是因为我身上的毒而死的,倒是几只蟾蜍因为身有毒性而幸免于难。”唐敖爬到干爽的地方,很快就明白了水边为何如此凄然。
唐敖看看身上,伤口已经痊愈,没有留下丝毫的疤痕,盘膝坐地运转道经,金液大丹的毒性竟然也不见了,不禁让他啧啧称奇。
“这是捡了一条命吗?金液大丹的毒性那么霸道,怎么会让我平安无事呢?难道是因为吞噬了明崇俨的鲜血?”
唐敖想不通,或许真是明崇俨的血有神奇的地方,镜花世界,鬼国鲧氏,似乎很了不起的样子啊!
既然没死了,唐敖就想回城里看看,明崇俨不光是李治和武则天宠信的术士,还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来到大唐呢?和那个被他推下河的金光道士又有什么关系?
一脑子疑惑的唐敖,在河边洗漱干净后,穿着破衣烂衫来到长安城的东门,离的很远就看到城门处人满为患,似乎被军兵把守不允许进城。
唐敖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明崇俨被杀已经被人发现,如此一来只能等晚上再潜入城内了。
唐敖走在外城的坑洼道路上,看着不远处的酒肆,记得上次就是在那里喝的微醺前去击杀明崇俨,今天无意中走到这里,是冥冥中注定的吗?
唐敖摸了摸怀里的金叶子,抬腿走进酒肆,让唐敖诧异的是,店里的伙计竟然还认得他,不用他说话,就送来了几坛酒和一碟干鱼片,末了还说:“客观好久没来了,上次也是风尘仆仆,多吃些酒,解乏。”
酒是酸浆,鱼片松软,唐敖还是第一次这么平心静气的坐下喝酒,眼中看着酒肆外面的行人,脑子逐渐的空明起来。
几坛酒被唐敖不知不觉喝光,再拿起坛子倒酒,发现坛子已经空了,有了六七分醉意的唐敖拍着桌案喊道:“伙计,上酒。”
酒来了,却不是酸浆,而是一坛香气四溢的百花酿,唐敖的目光顺着酒坛子往上看,心月的脸庞好似重影,怎么都聚不到一起。
酒肆内的人早已被心月赶走,看着痴傻呆滞的唐敖,心月给唐敖倒了一杯酒:“放心吧!酒里没毒。”
唐敖看着杯中颜色好似琥珀的酒液,不禁想起了被武则天毒杀的贺兰敏月,轻叹一声,仰头一饮而尽,畅快道:“好酒。”
“还有一颗大好头颅,为何不见了?”心月又给唐敖倒了一杯:“你的胆子真不小,竟然敢独自一人对付明崇俨,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杀了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唐敖转着酒杯:“圣贤有云,虽千万人吾往矣!何惧一个狗道士,管他来自镜花世界还是鬼国鲧氏,不杀他,我心绪难平。”
心月听到镜花世界不以为意,但是听到鬼国鲧氏,娇躯不禁一震,手里拎起的酒坛子跌落在桌案上,定睛看着唐敖:“你说什么?明崇俨来自鬼国鲧氏?”
唐敖没有回答心月的话,双手捧起酒坛子,对着嘴巴一口气喝光,随即酒气上涌,打了一个酒嗝,身子摇晃看着心月,舌头有点发硬道:“你投书十几封,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看,也没有去见你吗?”
心月眉头微皱,看来唐敖不是不知道她几次都在书房外面的树上,开口问道:“为什么?”
“你已经不是你了,变的和明崇俨一样,明知道李弘身中绞龙散之毒,却选择视而不见,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
唐敖把话挑明,心月觉得心中隐隐作痛,之前她猜到是这个原因让唐敖跟她疏远,今日听唐敖亲口说出来,杨柳枝般的身躯,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你不懂……”
唐敖突然大笑起来,转身朝酒肆外面走去,声音传到了心月的耳朵里,略显悲凉:“以前也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往昔今日,原来竟没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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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深夜返回英王府,从隔断里拿出那份书信撕碎,换了身衣服想要给李显问个安。
这时候才得知皇宫中发生的事情,不光明崇俨被他杀了,李贤谋反被抓了现行,这让唐敖无法理解。
更让唐敖惊愕的是,英王府的太监说,告发李贤谋反的不是别人,正是李贤近来特别宠信的太监赵道生,不但告发李贤谋反,还把明崇俨被杀也一并揽在了身上。
唐敖错愕半晌,脑子里电光石火的闪过许多念头,赵道生告发李贤谋反,承认派人刺杀明崇俨,这一切,根本就是个阴谋,而借势布下这个阴谋的,正是被李贤玩弄于股掌之间,被明崇俨无视的小太监赵道生。
“城府之深,我不及也。”唐敖怅然一叹,赵道生抓住的机会,可谓稳准狠,这一次李贤的太子之位肯定不保,能不能活命都在两可之间。
事关重大,唐敖又在暗地里牵扯其中,不免有些慌乱,想要立即呆在李显的身边,现在的皇宫肯定不安全。
唐敖火急火燎的来到皇宫,恰巧遇到太监杨嗣鹤,一把揪住杨嗣鹤的衣襟:“杨少监,英王可在宫中?在何处?”
杨嗣鹤知道唐敖和李显关系亲近,低声道:“唐公子小声些,太子爷和英王等殿下,都在太极宫中,英王刚才还吩咐我,如果唐公子进宫了,换身太监的服饰,在太极宫外等候。”
唐敖和杨嗣鹤换衣服的时候,得知太极宫中正在举行所谓的家法,不过场面已经逐渐无法控制。
唐敖穿着太监服饰径直来到太极宫外面,远远的就看到武则天似乎在训斥李贤,李贤跪倒在地,双手被捆绑着,一同陪绑的还有十几个人,赵道生赫然在列。
久病的李治,强行支撑着病体躺在龙榻上,听到武则天越说越不像话,咳嗽一声道:“媚娘,贤儿也是一时糊涂,再说只是私藏几百副铠甲,还是宽恕他吧!”
李治对李贤的喜爱,更甚于死去的李弘,或者心中对韩国夫人和贺兰敏月母女的愧疚时刻都在煎熬着他,立李贤为太子,李治非常满意,只等自己驾崩后,去了地府也好和韩国夫人母女有个交待。
李贤谋反,李治不太相信,他的身体状况,皇宫内外都清楚,还能活几年?李贤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这几年都等不及吗?
但是东宫马坊内挖出的几百副铠甲,明崇俨被杀,赵道生出首相告,这些又让李治无法反驳李贤没有谋逆之心,尽管陷入了两难境地,还是希望李贤不要被此事影响。
武则天冷眼看着近乎失明的李治,掷地有声道:“陛下,为人子者,竟然心怀谋逆,就应该大义灭亲,不能赦免李贤的罪行,以儆效尤。”
武则天转首看着跪倒在地一言不发的李贤:“我已经下令薛元超,裴炎办理太子谋逆一案,如果李贤清白,自有说道,如果李贤不能洗脱自己的罪责,那就该废为庶人,幽禁起来。”
李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武则天按住了肩膀:“陛下,事已至此,不能不给朝廷内外一个交待,还是等薛元超和裴炎调查的结果吧!”
李治张口欲言,却说不出话来,武则天继续说道:“收缴的铠甲,全部在天津桥焚烧,以此昭告天下,东宫属官张大安,刘纳言等人罪责难逃,查有实据后,立即问斩。”
武则天说完之后,挥挥手,等候在店外的御林军左都尉丘神绩,带人进去将李贤等人押解出来。
赵道生是最后一个被押解出来的,看到一身太监服饰,矗立在宫门外的唐敖,脸上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
唐敖没有机会和赵道生说话,无法理解赵道生这么做,是不是为了报复李贤,但是刚才说到明崇俨被杀,赵道生也推诿到了李贤身上,看来他杀掉明崇俨一事,除了心月肯定没人知道了。
太极宫内,李显等人肃然站立,唐敖知道里面的都是李治的皇子,但除了李显和比太平公主大一点点的相王李旦外,唐敖一个人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东宫之位不可空悬,显儿,你回去准备准备,过些日子就搬到东宫吧!”
李显听到武则天这样说,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喜悦,入住东宫,那就是让他接替李贤的太子之位,以母后武则天的能力,大可一言而决,但是李贤谋逆这件事,李显持保留态度,和李治一样不相信李贤会谋反。
但是李显不敢和武则天争执,更不能解释,因此像个闷头葫芦一样装聋作哑。
武则天对李显的呆滞反应甚是满意,又看看最小的儿子李旦,这两个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李贤真正的身份虽然是亲外甥,毕竟靠不住啊!
武则天对李显等人训勉一番后,略显疲态的坐到了李治身边,让李显等人回去休息。
李显走出太极宫,被外面的夜风一吹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汗,顿感沁凉,身子禁不住抖了抖,看到门外的唐敖,点头道:“回王府再说。”
唐敖和李显一样一路沉默不语,回到英王府,李显立即叫人传招王府属官,看到唐敖有告辞的意思,李显开口道:“留下吧!”
唐敖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咽回去,李显这么说,等于让他参与到机要秘事中,以前唐敖是李显喜欢的书童,那么从现在开始,就不单是书童那么简单了。
两刻钟后,七位王府属官先后来到李显的书房,李显把太子谋逆被抓,明崇俨被杀的事情一说,七个王府属官尽皆吃惊,却没人敢发表自己的意见和言论,颇让李显失望。
李显知道唐敖肯定听到了母后武则天的那番话,扭头问道:“唐敖,此事你怎么看?”
唐敖躬身道:“王爷乃是皇上和皇后的嫡三子,前任两位太子,一薨一获罪,不管东宫能不能洗脱谋逆的嫌疑,将来也不会再被立为太子,王爷入主东宫已成定局。”
有了唐敖起头,王府修撰等人纷纷开口,当然不能明面祝贺李显即将入主东宫,那样一来有挑拨李贤和李显的意思。
但话里话外,都替李显高兴,毕竟英王当了九五之尊的皇帝,他们这些潜邸旧臣,哪个都会飞黄腾达啊!
李显内心极其失望,刚想说什么,一旁的唐敖开口道:“王爷,此时入主东宫,是祸非福,太子的过错仅限于私藏甲胄,皇上对太子又喜爱有加,未尝不会出现变数。”
王府属官们险些集体翻白眼,刚才唐敖可不是这么说的,合着人嘴两张皮,怎么说都行啊?
李显知道唐敖的话还没有说完,问道:“唐敖可有腹案?此事,本王委实难办啊!”
唐敖能理解李显的心思,说李显没有窥视大位之心,那等于是瞪眼说瞎话,但是李显对皇权的态度很微妙,大有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心态。
东宫骤然案发,看似给了李显一个天大的机会,皇位唾手可得,但是机会如果处理不好,不但会招人反感和埋怨,也会在身上订下不好的标签。
唐敖沉吟一声:“王爷,皇后将东宫谋逆一案交给薛元超和裴炎两位大人办理,王爷不妨去拜访一下替太子说情。”
李显立即明白了唐敖的想法,拖,只要把太子一案拖的时间越长,对他越有利,哪怕洗脱了太子李贤谋逆的罪名,失去入主东宫的机会,对他来说也有好处,起码赢得了李贤的兄弟之情。
李显赞赏的朝唐敖点点头:“事不宜迟,你随本王立即去见薛裴两位大人。”
“薛元超曾经担任黄门侍郎,检校太子左庶子,为人宽厚有礼,裴炎此人,不太好相处。”
李显将自己对薛元超和裴炎的了解告诉唐敖:“此事关键还是裴炎,裴炎身为侍中,相当于宰相之位,东宫一案最后做出什么样的结论,就看裴炎的了。”
唐敖看着面容不喜不悲的李显,心头一动:“王爷相信太子谋反吗?”
李显皱了皱眉头:“此事不在于本王信不信,而是有人想相信,有件事本王一直没跟你说,宫中有流言,说太子不是母后亲生,而是韩国夫人之子,本王当然不信,可是空穴未必不来风,而且传出这种言语的源头,就在掖庭宫。”
唐敖早已知道,李贤八成可能就是李治和韩国夫人所生,这个事实说给李显听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王爷,我刚才的那些话,极有可能成真,王爷入主东宫基本上不会出现变数,但是王爷不能授人话柄落人口实,最好能救下太子的性命。”
李显深以为然,而且他的第一目的也是救李贤,太子不太子的,现在还言之过早。
二人来到门下省政事堂,这里是皇帝和宰相办公商讨政令的地方,现在看起来有些乱,人影幢幢,不时传来急促的低语声。
李显和唐敖到来,自然无人敢阻拦,但也没人出来迎接,走进里面一看,除了裴炎和薛元超,还有一个名叫高智周的官员,三个人正在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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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认识李显,看到李显到来,裴炎居中而站,拱手为礼,薛元超和高智周立即下堂迎接。
唐敖打量着三人,薛元超年纪看起来最大,两鬓斑白,给人一种老好人的面相,高智周相貌清瘦,似乎一阵风就能刮走,而居中的裴炎,目光炯炯,看李显的眼神,颇有鹰视狼顾之感。
“王爷可是为太子谋逆一案而来?”裴炎见李显落座后,绷着脸问道。
裴炎身为门下省侍中,等同于宰辅,李显也不敢慢怠,点头称是:“本王的确为太子而来,几位大人辛苦了,不知几位大人,可查出了什么吗?”
裴炎嘴角抽动两下,阴阳怪气道:“王爷这么问,时宜不对,不觉得太着急了?”
唐敖都听出来裴炎话里有话,分明在暗指李显觊觎东宫大位,对裴炎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身为臣子,哪能如此质疑君父?还懂不懂礼制?
这也是唐敖不愿意像王勃那样,年纪轻轻还未及冠就做官,身在朝廷,就要遵守朝廷的法度,用普通百姓的话说,既然吃了这碗饭,就得挨着管。
李显对裴炎的话不以为意,转而看着薛元超和高智周,薛元超沉声道:“王爷,事关重大,微臣等人还没有做出最后的结论,王爷不管问什么,微臣等人也无法回答啊!”
李显点头道:“几位大人,太子举止端庄,才思敏捷,入主东宫以来屡有建树,不但监国有方,还召集文官注释后汉书,说太子谋逆,本王绝不相信。”
裴炎等人没想到李显如此表态,和他们的设想大相径庭,太子李贤涉嫌谋逆,最高兴的不该是李显吗?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太子之位,可李显怎么会来给李贤开脱?不符合常理呀!
“马坊内埋藏的铠甲兵器,有一处新藏不久,而另一处,起码埋藏了三年以上,太子入住东宫才多久?怎么也扯不到谋逆上面吧?”
面对李显的质疑,薛元超和高智周不时颔首,觉得李显说的有道理,对李显能这样替太子说话,表达出来的兄友弟恭,深感欣慰。
裴炎打断了李显的话:“王爷有所不知,私藏甲胄还算次要的,主要是人证,据微臣审讯,张大安,刘纳言等皆已承认谋逆之事,出首的赵道生证言最为翔实可信。”
李显站起身来:“那等仆从属官,为一己性命,还有什么不能构陷的?还望几位大人明察。”
裴炎叹息一声:“王爷所言,微臣等自然清楚,可惜呀!太子殿下已经承认了谋逆事宜,只等着签字画押呈现给皇上和皇后了。”
“什么?这不可能。”李显颓然的坐了下来,难以置信,李贤竟然承认谋逆?这怎么可能?难道裴炎等人对李贤用刑?裴炎等人也没这个胆子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元超和高智周傻眼的看着裴炎,李贤承认谋逆?这件事他们怎么不知道?皇上下令三司会审,这也没会到一起呀!
李显和唐敖就这么被裴炎打发出了政事堂,哪怕李显有心替李贤说话,随着李贤认罪,一切都是徒劳。
回到英王府,李显恨恨的一拳砸在门上:“唐敖,此事有蹊跷,我了解太子,绝不会承认这等莫须有的罪名。”
唐敖见李显精神状态不稳定,劝解道:“王爷,太子认罪,只是裴炎裴大人一面之词,薛大人和高大人似乎都不清楚,此事唐敖会去打探一二,请王爷放心。”
在唐敖二人返回英王府的时候,裴炎面对薛元超和高智周询问的眼神,无奈道:“两位大人不必这么看本官,本官也是刚刚拿到太子的供词。”
薛元超的祖父曾经是大隋朝的內史侍郎,父亲也是唐太宗的心腹,祖孙三代为官,政治嗅觉的敏锐性,非裴炎和赵智周可比。
薛元超听到裴炎拿到了李贤的供词,当即闭目不语,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掺合此事,到时候随便署名即可。
以薛元超的经验判断,李贤被废已成定局,而且主导这件事的,不是皇上李治就是皇后武则天。
裴炎又敷衍了高智周几句,天光此时已经放亮,已经过了早朝的时辰,但三人还是联袂去往太极宫。
裴炎等人没见到皇上李治,在宫女的引领下去见武则天的时候,裴炎把一张薄纸暗中递给了宫女。
宫女正是心月,不动声色的让裴炎三人等着接见,偷眼看了看裴炎给的纸张,上面只有四个字:一切妥当。
裴炎等人面见武则天如何汇报,除了当事人,无人得知,而且此事像是没有了下文,一连三月都无人提起。
唐敖期间偷偷去观望过,李贤被幽禁在兴庆坊,把守森严,连只老鼠都溜不进去,关押赵道生等人的地方也是如此。
就在唐敖也看不清楚时局变化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从宫中传出旨意,太子李贤被废为庶人,流放巴州,东宫属官张大安,刘纳言等人悉数开刀问斩,即便是有出首功劳的赵道生也不例外。
随后圣旨送到英王府,英王李显被册立为皇太子,即刻入住东宫,太子李贤谋逆案,在拖了三个月后,以快刀斩乱麻的犀利处理尘埃落定。
赵道生被杀的时候,唐敖终于找了个机会前去探望,对于赵道生和李贤,唐敖有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愧疚。
一坛浊酒,几样小菜,赵道生吃的甚是香甜,酒醉时朝唐敖一笑:“唐公子,赵某知道您就是那个花面人,杀明崇俨,赵某多谢了。”
唐敖没想到赵道生竟然知道,脸色微变,如果赵道生此时攀咬他,对唐敖和李显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太子谋逆案必将添加变数。
“唐公子不必担心,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又为何落井下石?我早已是个废人,生无可恋,老百姓常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想来真是畅快呀!”
唐敖稍微放心,再看赵道生,愧疚更深:“赵贤弟,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唐敖一定帮你办到。”
赵道生摇摇头:“唐公子,一个废人还能有什么遗愿,家人没有被我牵连,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倒是有件事,赵某要提醒唐公子。”
“贤弟请说。”
赵道生眼中的醉意突然消失,精明了片刻:“唐公子,后宫之中有鬼气,反正我也说不明白,唐公子是英王身边的红人,将来必定出仕,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唐敖离开牢房后,仔细思索赵道生的话,赵道生说的鬼气,想必不是冤魂怨鬼,但也说不准,此事问问心月最好,但是他和心月在酒肆内已经决裂,现在再找上去,成什么样子?
李显的家眷奴婢,已经迁居掖庭东宫,唐敖没有跟着进去,除了避嫌,更是躲避太平公主,如今在西市内赁了三间房子,也算有了自己的一个小家。
唐敖正准备回家的时候,西市方向人声鼎沸,唐敖隐约听见有人说什么太子,心中一动挤进人群看了看。
只见一队御林军正押解着数十人,为首者不是李贤还是谁呢!余者也都是李贤的家眷和奴婢。
此时已经初冬,天寒地冻,可李贤及其家眷,竟然还穿着单衣,其中几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哭着安慰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婴儿,看到这一幕,没有人不伤心。
唐敖对李贤的观感不如李弘和李显,但是看到李贤如今的遭遇,哪能不心生怜悯。
唐敖没有和李贤照面,回到家之后,翻箱倒柜拿出了李显多年来赏赐的金银,划拉了一个小包袱,匆忙来到西市的估衣坊,买了一大车冬天穿的棉服,又买了半车酒浆和肉食。
唐敖没敢走西市,而是绕道东门,想来御林军押解李贤等人走的很慢,在城外追的上。
长安城外二十里处,唐敖终于撵上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李贤等人,负责押解的御林军,距离很远就把唐敖喝住,毕竟李贤的身份不一般,出了差错,他们都得掉脑袋。
唐敖将自己的金鱼符一亮,负责押解的御林军军官不敢怠慢,听说唐敖要见李贤一面,犹豫片刻后答应了。
李贤初识唐敖的时候,唐敖才七八岁不到,一晃多年过去,当年的书童如今成长为了一个翩翩少年郎,而他曾经贵为王爷,太子,却变成了被流放的罪犯,李贤突然很想笑。
唐敖让赶车的车把式把车辆交给李贤的一个随侍太监,看着李贤那一下子老了将近十岁的脸庞,恳声道:“王爷,此去巴州,路途遥远,天寒难挨,唐敖准备了些过冬的衣物和肉食,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李贤没想到唐敖身边的车上是冬衣和肉食,有道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李贤看着出生不到两月的一双儿女,朝唐敖拱手道:“多谢。”
“只要王爷不嫌弃粗鄙就好。”唐敖将怀里剩下的金银递给李贤:“唐敖只有这点能力,希望王爷不要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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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了,放榜了,唐哥儿还不快去看看?老朽不识字,否则就能在唐哥儿这里讨几枚赏钱哩!我知道唐哥儿一定能高中进士呢!”
西市货栈的刘掌柜,在唐敖的小院前大声嚷嚷着,刘掌柜做梦也无法想到,从前那个在西市游逛,吃百家饭的唐敖,竟然会有科举中第的一天。
柴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一个年约十八,面如冠玉,英气不凡的青年,看到刘掌柜眉开眼笑的模样,从怀里掏出近百枚铜钱递过去:“刘掌柜辛苦了。”
陆续有人跑到唐敖的小院前,大多是以前西市相熟的人,有个识字的卖炭翁,笑起来露出一口大黄牙,声音洪亮道:“恭喜唐哥儿,中啦!真的中啦!殿试一甲第三名,以后大家就要叫唐哥儿探花郎,唐探花哩!”
唐敖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如果没有考中那才有鬼呢!毕竟现在的皇帝可是李显,不过殿试第三名,位列探花,是不是太招摇了?
唐敖转身回到小院,再出来时手里拎着几十贯铜钱,扭断绳子将铜钱抛洒,朗声道:“唐敖请乡亲们吃酒,同喜同喜。”
看着乡亲们争抢铜钱,唐敖不禁想起小时候在街上捡到的铜钱,还有那个跨马游街的进士,恍如昨日。
一阵马蹄声嘚嘚传来,几个身穿皂衣的人翻身下马,这是来传递正式的消息,唐敖殿试策对得当,一甲第三名探花的金榜,被挂在了小院的篱笆墙上。
“唐老爷,明日午时金殿赐宴,唐老爷千万记得呀!”官人们得到了唐敖给的喜钱,喜笑颜开的提醒着唐敖。
闹哄哄了一阵,又有人前来拜访,皆是唐敖这一届同年进士,与唐敖相熟的几个人,纷纷让唐敖请吃酒。
唐敖也不矫情推诿,十几个文人来到了外城的一家酒肆,正是唐敖常来的那间。
“唐贤弟年未及冠,就以名动长安,我等不及也。”酒菜摆上,为首的一名进士,端起酒杯说道。
唐敖自持才学过人,但是如果没有和李显的那层关系,想要殿试取得一甲难度不小,唐敖甚至认为自己考中进士绰绰有余,位列探花,倒是有些拔苗助长了。
“诸位兄台过誉了,学问之道,唐敖乃是后学末进,日后还需要向诸位兄台请教呢!”
众人对唐敖的谦虚习以为常,也不知道唐敖和当今皇上李显的亲密关系,看到唐敖租赁的破败小院,以为唐敖和他们一样都是苦寒学子,一阵寒暄后,先吃再说。
推杯换盏间,免不了要吟诗作赋,在众人的撺掇下,非要唐敖即兴吟诗一首,为众人同贺。
唐敖手持酒杯,笑着看着窗外络绎不绝的行人,开口道:“殿试金榜晓长安,东西坊市竞相看,一日声名遍九州,满城桃李尽欢颜。”
唐敖吟诗作罢,一干人等恭维不绝,乘兴又喝了几坛酒,除了唐敖之外,连站都站不稳了。
“店家,结账。”唐敖朝以前的伙计,如今的掌柜招手说道。
“唐老爷,有人替您结过账了,还留下书信一封,叮嘱您一定要看。”掌柜的把一封书信放到了唐敖面前。
信封上是梅花篆字,寻常人根本看不懂,但是唐敖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谁的笔迹。
唐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心月了,自从李贤被废流放巴州,唐敖进宫的次数,屈指可数,突然间,为什么送来一封信?
唐敖朝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心月的踪迹,随即自嘲一笑,以他的眼力,如果心月刻意躲避,又怎么可能找到呢!
书信在唐敖的手里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往事已矣,又何必扰乱心境呢!唐敖在路过护城河的时候,将手中的书信一抖,飘入河中。
书信没有落水的时候,突然发出一道蓝光,凭空消失了,掖庭宫内,心月看着手上沾着水汽的信封,妩媚妖娆的面容显露出一丝愁苦。
“呆头呆脑的竟然也能考中进士做探花?还不是因为李显的关系,可惜呀!李显如今自身难保,你又该如何是好呢?”
心月的手指在信上一抹,蓝光缭绕后,书信化成一堆飞灰,随即遥望太极宫,幽幽道:“已经来不及了,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真正要找的人竟然是她,希望她没有觉察到我的身份,否则想要活命,只怕难如登天吧!”
“心月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呢!怪不得我找不到你。”十四岁的太平公主,已经出落的花容月貌,一身罗裙让她在奔跑中,飘飘似仙,美艳不可方物。
太平公主的脾气,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见长,在别人眼中,简直就是飞扬跋扈的代名词,但是对和她一起长大的心月,却半点脾气都没有,投缘的很。
“又拿弹弓射人了?”心月看着太平公主手里的弹弓,那可是太平的宝贝,太平公主对弹弓的来历讳莫如深,可心月知道,那是唐敖给太平公主做的。
少女情怀总是春,心月对太平的心思一清二楚,可惜唐敖没有半点回应,太平恐怕也有两年没见过唐敖了吧!
太平公主嘻嘻笑道:“那个程务挺真讨厌,刚才把他的头盔射掉了,看他还神气什么。”
程务挺乃是羽林将军,负责皇宫宿卫,招惹了太平公主,这口闷气肯定得吞了。
心月随即想到了明天的事情,程务挺可是关键人物,如果除掉程务挺……心月知道这个想法也只能是想想而已,已经有了那么周密的部署,任何人出头,必将面对那个人的雷霆一击吧!
“公主殿下,再过两年可就能出嫁了,再这样胡闹,小心太后娘娘责罚。”
太平公主听了心月的话,眉头深深皱起来,哼了一声道:“我才不要出嫁,出家还差不多。”
心月微微一笑:“昨日那个薛绍又来了?惹殿下生气了?我看薛绍也不错嘛!家世人品没得挑,太后娘娘对薛绍很中意呢!”
太平公主想起这件事就头疼,父皇还在的时候,就属意薛绍,想要招薛绍为驸马,后来因为太子李贤谋逆案发,此事就被耽搁了。
不曾想父皇一病不起,没撑过一年竟然病逝,招薛绍为驸马之事不了了之,反倒趁了太平公主的心意,因为她的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
“不要跟我提那个软蛋,让他给我做靶子,也会吓的瑟瑟发抖,一点都不好玩。”太平公主说着,扯了扯心月的衣袖,近乎哀求道:“心月姐姐,带我出宫行吗?”
心月不用猜也知道太平公主出宫想干什么,不禁有些心疼太平,唐敖虽好,却非良人,尽管唐敖进士及第,位列探花,可距离太平公主仍然有着不小的距离,关键是唐敖没这个心思啊!
如果唐敖有心,那么让李显从中说和,这门亲事或许能成,但是过了明天,会是什么情形又有谁知道呢!
心月想到唐敖和太平公主的事情,心中隐隐有些抽搐,似乎心底里不希望唐敖和太平在一起。
“心月姐姐,唐敖金殿面试中了探花,你带我去看看他,可以吗?”太平公主摇着心月的手臂,她知道心月有出宫的办法。
心月拗不过太平公主,心中也有些气恼唐敖连她的书信也不看,她的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明日石破天惊,唐敖后悔都晚了,不如趁此机会当面告诉唐敖。
“好啦!好啦!再摇我就晕了,真是拗不过你,快回去换套宫女的衣服,我带你出去就是。”
太平公主闻听大喜,眉开眼笑的跑回去换了衣衫,还特意把脸画花了,免得被人认出来。
二女趁着夜色,在宫门没有落锁的时候,悄悄溜了出来,走在长安的街坊上,太平公主就像是入了大海的小鱼儿,欢快跳脱,一想到马上能见到唐敖,脸皮又有些发烫,还好天黑,不怕被身边的心月看到,否则岂不羞死了。
太平公主心慌意乱中,没有想到心月为什么知道唐敖的住处,看到一扇柴门后,略显破败的小院,一灯如豆散发着微弱的光,太平公主的鼻子不禁酸了起来,在她的想象中,唐敖绝不会过的如此清苦啊!
心月在距离小院百丈的时候,就知道里面没人,不知道唐敖深夜去了何处,但还是领着太平公主走进了屋里。
室内微弱的灯光中,可以看到两排书架摆满了书籍,家什用具异常简朴,桌案上还放着笔墨,墨迹还没有干,显然唐敖离开不久。
太平公主看到桌案上的字迹,的确是唐敖的笔迹不假,可是人呢?这么晚了唐敖还能去哪里?
太平公主是闲不住的性格,在唐敖的室内一阵翻动,但是两个时辰过去后,再欢脱的太平公主,也只有手杵着下巴打瞌睡的份了。
心月同样焦急不已,她还有重要的事情当面对唐敖说,如果留下书信,后患无穷,这也是她为什么使用法力给唐敖留信的原因,何况身边还有太平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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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唐敖仍然没有回来,油灯已经快要熄灭了,心月摇醒睡着的太平公主:“殿下,我们回去吧!唐敖今晚可能不会回来了。”
心月心中暗忖,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注定了无法改变?
太平公主睁着惺忪的睡眼,想了一会才想起她是来干什么的,随后打着呵欠道:“心月姐姐,我好困,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就在心月和太平公主离开后半个时辰,唐敖一身汗水的回到了小院中,一进来就嗅到了淡淡的花香,哪怕几年不见,唐敖也嗅的出来,那是独属于心月和太平公主的体香。
唐敖没想到心月会找上门来,而且还带着太平公主,看着地面上凌乱的脚步,被翻的杂乱的书架,禁不住有些痴了。
唐敖和心月二女失之交臂,是因为刚从太白山返回来,白天从酒肆返家的时候,意外接到了卢照邻的书信,邀唐敖去太白山,说是发现了和金液大丹有关系的东西,让唐敖务必前去。
因为赵道生的关系,唐敖这两年对隐居太白山的卢照邻多有关照,而且也没少从卢照邻身上学到学问,卢照邻算是唐敖的半个老师,这样的邀请,唐敖不能不去。
唐敖傍晚的时候抵达太白山,晚饭也是在卢照邻那里吃的,饭后卢照邻将一个锦盒交给唐敖,说是在拾获金液大丹的山涧底下找到,希望能对唐敖有用。
原本卢照邻不会如此上心,但是有次和唐敖闲聊,提及到了赵道生,不免就牵扯到了明崇俨,唐敖无意中说漏了嘴,那枚金液大丹已经被他吃了,再次捡到和金液大丹有关的东西,卢照邻当然要知会唐敖一声。
唐敖担心回长安晚了耽误明天的金殿赐宴,连锦盒里是什么东西都没看,急匆匆的赶了回来,没想到一进屋会闻到两女身上的香气。
唐敖感怀一阵后,把锦盒从怀里拿出来,锦盒还没有巴掌大,材质却难辨金石,四下也找不到开口的地方。
唐敖取来一盆水,将锦盒放入水中清洗,好半天才露出锦盒的真容,这哪是锦盒,分明是一方印玺,这是外观和锦盒十分相似罢了。
印玺的底部有字,赫然和唐敖修习的道经同出一源,唐敖顿时打起了精神,此物和金色尸体有关,或许就源自镜花世界。
仔细辨认后,唐敖认出印玺底部有四个字,天枢贪狼,暗合太上七星法,看来这件印玺,是类似于明崇俨手中蟠龙小剑那样的宝物。
可惜唐敖无法验证,因为他空有炼精化气的境界,却无法施展分毫,难道要心月查验吗?唐敖想想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唐敖随后把心思放在天枢贪狼印的周边,上面镌刻着玄奇的花纹,闻所未闻的图案,似乎还有人有物,不禁猜测,那就是镜花世界?和梦中不太一样啊!
唐敖一夜没睡,打坐练气到五更时分,感觉神清气爽,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再次站在宫门外,唐敖感慨万千,以前也经常出入,可不是作为书童,就是偷偷潜入,今天却以进士探花郎的身份,堂堂正正的走进去,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几年前,他也不过是西市的流浪乞儿,生化寺的小沙弥,谁能想到有今天?正应了那句话,世事如棋局,不可揣测啊!
等不多时景阳钟响,宫门大开,唐敖和新科进士们走在最后面,直达金殿。
文武百官最先进入,唐敖看的分明,为首者是中书令裴炎,还有其他几个面熟的人,薛元超,高智周,狄仁杰等等。
裴炎乃是辅臣之首,李治病重的时候,就让其总领政事堂辅佐太子李显,等李显登基后,裴炎更是将政事堂从门下省搬到了中书省,成为权倾朝野的人物。
文武百官站列两旁,时间不长,一身赭黄龙袍的李显走了出来,随同李显一同出来的还有太后武则天,却是坐在了凤帘后面。
李治病重期间,朝廷大小事物,武则天一言而决,即便是李显登基继承皇位,这个惯例也没有改变,李显对此不以为意,反正上有母后下有裴炎,凡事也轮不到他做主。
今天李显非常高兴,因为唐敖金殿面试的时候,被他钦点为一甲第三名的探花郎。
原本李显是要唐敖做状元郎的,但也晓得树大招风,唐敖年未及冠就荣登状元郎,似乎有些不妥。
不过今天早朝,就要授予一甲进士官职,李显已经想好了,定要把唐敖留在身边。
开科取士是朝廷大事,裴炎出班启奏这次录取进士的情况,无非是歌功颂德那一套,花团锦簇的文章罢了。
按照惯例,裴炎请李显定夺一甲三进士的官职,状元郎不必说,肯定是翰林院的编撰,这个职务从大隋朝开始就固定下来了。
第二名的榜眼,被任命为翰林院的编修,也没有脱离惯例,但是当提到第三名探花的时候,包括裴炎在内,知道李显和唐敖关系的人,耳朵都竖立了起来。
尤其是裴炎,眼神下意识的越过李显,看了看凤帘后面的武则天,心中暗想这或许就是一直等待的契机吧!
李显提到唐敖的名字后,稍微顿了顿:“唐敖自幼聪颖过人,随朕苦读诗书多年,今日高中探花,当为门下省黄门侍郎。”
李显此言一出,金殿险些哗然,黄门侍郎?那可是门下省的副官,有出入禁宫的权力,能接触到众多朝廷机要,地位非常重要,竟然授予唐敖这个新科进士如此重职?就算唐敖是探花也不合礼制啊!
状元郎被授予翰林院编撰,也不过是从六品的品秩,翰林院编修是正七品,而唐敖被授予的黄门侍郎,正经八经的三品高官显贵,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裴炎觉得李显有些胡闹,视朝廷开科取士如儿戏,当殿顶撞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唐敖才学过人不假,但何德何能,出仕即为三品大员,传扬九州,岂不是令天下人嗤笑?”
中书侍郎刘炜之看到裴炎递来的眼色,横出一步道:“陛下,豫州刺史韦玄贞多有不法,微臣以为,进韦玄贞为侍中官职,很是不妥。”
另有一个大臣站出来,开口道:“陛下,林玉朗大字不识,岂能官列五品,微臣甚是惶恐……”
李显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授予唐敖黄门侍郎的官职,没有在乎黄门侍郎是几品官,而是因为黄门侍郎可以出入宫廷,这也是唐敖唯一可以常伴他左右的办法,怎么扯到韦玄贞和林玉朗身上了?
韦玄贞乃是李显的岳父,韦皇后的父亲,而林玉朗,则是李显乳母的儿子,这两个人的官职提拔,早就定下来了,裴炎和刘炜之等人,为何在金殿上提出反对意见?
唐敖不但知道韦玄贞,还和林玉朗一起玩耍过,韦玄贞久在外廷为官,唐敖不了解,可林玉朗的确不像样子,绝对不是做五品官的材料。
唐敖看到李显脸色铁青,了解李显个性的唐敖知道李显生气了,满朝文武俱在,唐敖可不想让李显做出不合君王礼仪的事情来。
“陛下,微臣才疏学浅,位列探花已经僭越,黄门侍郎之位,万万接受不得,还望陛下收回。”
唐敖是一片好心,但是唐敖显然没有注意到,李显在意的不是黄门侍郎这个官职,而是裴炎所说的,韦玄贞不配做侍中的言论。
门下省侍中,这是裴炎之前担任的官职,算是宰相之一,韦玄贞身为皇帝的岳父,再担任宰相,裴炎还怎么把持朝政?哪怕没有武则天的授意,裴炎也不会答应。
裴炎看了唐敖一眼,觉得唐敖还算识趣,也知道唐敖自幼追随李显,这种近侍之人,还是不能太过得罪,当即把火力集中在了韦玄贞身上。
“陛下,韦玄贞原来不过是普州参军,蜀地一小吏,父以女贵,蒙皇后之荫,官进豫州刺史,在豫州刺史任上,飞扬跋扈,横行不法,如此为官之人,不将其罢黜已经是皇上开恩,如今再封其为门下侍中,天下何人服气?”
刘炜之在一旁帮腔道:“陛下,豫州流民多在长安城外聚集,据微臣所知,韦玄贞在豫州坏事做尽,百姓讥讽韦玄贞只是生了个好女儿,连带对陛下,也多有不敬之言啊!”
裴炎和刘炜之开口后,其他朝臣大多附和,对李显提拔韦玄贞担任门下侍中,持反对意见。
唐敖自从李贤被废开始,一直参与李显身边的机要事务,直到李显登基。
唐敖年纪虽小,培养出来的整治敏锐性却不比朝廷上这些老家伙差,在李显觉得不对劲之前,唐敖就感觉到事情不对头了。
没等唐敖想出应对的策略,被激怒的李显霍然站起,对裴炎怒目而视,负气道:“裴炎,裴中书令,这还是我李唐的天下吧?这还是我李唐的江山吧?一个侍中算什么?我就是把这个天下送给韦玄贞,有何不可?干卿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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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炎做梦也没有想到,李显会说出这种话,将自家江山社稷送给岳父?禅让吗?李显这是找死吗?就算要让江山,也是凤帘后面那位说了才算呀!
裴炎俯身跪倒,以头触地,大声说道:“太后,陛下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言语,微臣以为,陛下不配做天下之主,应当废黜。”
李显愣住了,他只是说句气话,裴炎还揪住不放?李显老早就看裴炎不顺眼,裴炎仗着是辅政大臣,当朝宰相,从来也没把他这个皇帝看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来人啊!将裴炎拿下。”李显伸手点指裴炎:“你身为臣子,竟然妄议天子废立,该当何罪?”
裴炎跪地仰头,不屑的看着李显:“陛下都说可以把天下让给韦玄贞,这是身为大唐皇帝该说的话吗?”
李显和裴炎杠上了,脸色胀红道:“那又如何?今天朕让韦玄贞做侍中,明天就让他做天子……”
金殿上的文武百官,当然都清楚李显说的是气话,自从李显登基以来,不论是和母后武则天的关系,还是和中书令裴炎的关系,都不太好,不紧张却也显得生疏,没想到会在金殿上爆发这样激烈的冲突,而且起因还如此的儿戏。
“陛下慎言。”狄仁杰看不下去了,正准备劝李显几句,金殿外突然跑进一个人,身穿甲胄,跑动间叮当作响,径直跑进凤帘后面,在武则天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原本在龙椅后面挂着的凤帘,被宫人们挪开,露出了武则天清晰的面容。
唐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武则天一眼,发现武则天和以前相比没什么不同,冷眼一看反而更年轻了些,只是身上的威严气势更重。
武则天看了看李显,李显已经知道刚才的气话说的不妥,被武则天这么一看,感觉好像寒风吹透骨肉,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武则天先是命裴炎等人站起来,声音清脆悦耳道:“李显视大唐江山如玩物,此非人君所为,不宜再位列九五,本宫决定废黜李显的皇位,贬为庐陵王,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李显说要让江山,诸位大臣都知道是气话,互相消消气,这个事情就过去了,这是大部分大臣的想法。
但是武则天开口就要废黜李显,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先皇在世的时候,武则天和先皇就并称二圣,哪怕李显登基,武则天也通过裴炎牢牢的把控着权柄,难道这还不够,竟然要废黜李显?
武则天没有理会这些大臣们的惊愕,自顾自说道:“即刻召羽林将军程务挺,张虔勖带兵进宫,裴炎,拟一份诏书,昭告天下。”
武则天说着把手伸向李显,拉着李显朝金殿下走去,李显激灵灵回过神来,看着武则天:“母后要废黜朕?朕有什么过错?”
“你想把天下都送给韦玄贞,还不是罪过吗?难道连个庐陵王都不想做,想去巴州陪伴李贤吗?”
李显不知道为什么,手被武则天拉着,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提不起脊梁骨了,失魂落魄的跟着武则****金殿下面走去。
唐敖呆愣片刻,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好好的金殿赐宴竟然变成了政变,因为李显的一句气话,武则天竟然听从裴炎的建议,将李显废黜,这成何体统?
唐敖心中有着深深的焦虑,因为李贤被废为庶人就在两年前,境遇凄凉,闻者无不落泪,难道李显又要重蹈覆辙?李显可是武则天的亲生骨肉啊!
“太后且慢。”唐敖挺身而出,几步走到李显面前,将正要迈下金殿的李显阻挡,躬身道:“陛下乃是大行皇帝立下的太子,万民承认的天子,岂能因言废立?裴炎身为中书令,也并无封驳圣旨的权利,中书侍郎刘炜之,更是大逆不道,陛下加封乳母之子为官,行的是仁孝,至于林玉朗是否合适为官,无伤大雅。”
唐敖乃是新科进士,殿试的探花,刚才被李显授予黄门侍郎的官职,站出来替李显说话,实乃人之常情,也是为官之道,但是接下来,文武百官就有些看不懂了。
唐敖看着拉住李显手掌的武则天,面对武则天的目光,毫不畏惧道:“太后,太子李弘在位的时候,微臣曾经有幸和太子一起出巡城防,亲眼目睹太子殿下捧食草根树皮,搬尽东宫粮食果军兵之腹。”
“沛王李贤,有失小节,但为人聪颖,重文治,召集文官注释后汉书,至今微臣还常常翻看,受益良多,然,只因马坊之中挖出甲胄,就被废为庶人流放巴州,莫须有的罪名,天下谁人不知?”
唐敖越说,越是慷慨激昂:“当今圣上为英王时,时常出宫体察民情,感受百姓疾苦,长安城内外,百姓称道英王贤明,西城外的施粥棚,就是五年前陛下委托微臣开办,迄今为止活流民数万,藏贤名于深宫,太后和诸位大臣谁知道?”
唐敖顿了顿,喘口气继续说道:“李弘为太子,则大唐不患兵祸,沛王为太子,则大唐文风鼎盛,英王继承九五之位不过月余,皇朝气象为之更新,太后却说陛下应当废黜,岂不是以下犯上,愧为人母?”
武则天听着唐敖伶牙俐齿的述说,嘴角微微翘起,就在此时,金殿之外战马嘶鸣,随后一队队羽林军将士径直开进了金殿,为首者正是羽林将军,程务挺,张虔勖。
两位将军手持刀剑,带着羽林军将朝臣和武则天李显隔开,来到武则天面前,单膝跪地,程务挺说道:“太后懿旨,末将已经悉数办妥。”
武则天点点头:“庐陵王受了些惊吓,暂时押解回东宫……”
“谁敢?”唐敖看到这些羽林军,不由自主的想起李贤的遭遇,当即将李显拉到身边,大声喝斥羽林将军:“尔等身为大唐将士,竟然欲对陛下行刀兵之举,不怕灭了九族吗?”
裴炎冷哼一声,这些都是计划之中的安排,今天不但要废了李显,还要推举武则天即皇帝位,一个小小的唐敖,算什么东西?
“来人啊!将唐敖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裴炎觉得有必要吓唬吓唬李显,但是对李显刀斧加身显然不行,那就砍了唐敖,让李显清醒一下,还想让天下?先保住性命再说吧!
唐敖拉着李显的手,感觉李显有些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又说不清楚,看到几名羽林军扑奔而来,唐敖一手撕下衣衫的下摆,手一旋,衣衫下摆被他拧成了一条绳子。
噼啪两声,准备擒拿唐敖的羽林军被抽倒在地,正想带着李显离开金殿,迈出的脚步不由得僵住了。
数百羽林军,手持弓箭对准了唐敖和李显,如果唐敖再敢动一下,谁也不敢保证箭矢会不会射来,会不会射到李显。
武则天美艳精致的脸膛,看不出喜怒,轻声道:“把庐陵王带过来。”
唐敖知道武则天在对他说话,犹豫片刻后,慢慢走向武则天,随着他的走动,数百箭尖也跟着移动。
武则天看着唐敖,越发觉得唐敖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可以肯定不是在皇宫,眼中不禁有些迷茫。
“娘娘,不要……”一声娇斥喝退了羽林军将士,心月身影如花蝴蝶,翩跹来到武则天身边,看到唐敖和李显被数百箭矢对准,小脸迅疾苍白如纸,心中暗忖:“还是晚了一步吗?”
武则天瞥了心月一眼,对心月这个心腹,她有些看不透,甚至一度怀疑心月的来历,但却没有深究,因为失去了明崇俨后,需要心月这个人替她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心月微微低头:“娘娘,唐敖和陛下从小一起长大,胜似兄弟手足,心急之下不免顶撞了娘娘,还望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心月说着,扭头对唐敖使了使眼色,这个时候,唐敖只要给武则天服个软,一切就都过去了。
唐敖看看心月,又看看武则天,恍然大悟,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的政变,即便今天李显不说错话,结果也是一样,而且看情形,心月分明也参与其中了。
心月看到唐敖眼中无比失望的神色,急忙道:“唐敖,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其中的内情……”
武则天突然凤目圆瞪,难以置信的打量着唐敖,她想起来了,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唐敖了。
武则天突然一把推开心月,满脸喜色的伸手朝唐敖抓去,心月骇的险些魂飞魄散,想也没想的挡在了唐敖的面前。
“滚开。”武则天怒不可遏的一巴掌拍在心月身上,心月整个人如同飞起的流星,重重撞在了金殿的柱子上。
唐敖躲避不及,被武则天抓个正着,在被武则天抓住的瞬间,唐敖原本滞涩的经脉,穴窍,仿佛同一时间开锅沸腾,这让唐敖大惊失色,武则天竟然不是普通人,居然也是一个修炼者?
“本宫苦苦寻找的人就是你。”武则天抓住唐敖,喜不自胜,抠住唐敖胸襟的手指,指甲仿佛出窍的利剑刺入了唐敖的心口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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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从地上爬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唐敖脸上皮肤上浮现的花纹,宛若见鬼,此时哪里还会顾忌武则天,身如飞凤扑到唐敖身边,手指触碰到唐敖身上的花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武则天和心月都在寻找镜花世界的入口,而关键就是宝镜,她们起初认为宝镜的线索在李唐皇室上。
为此武则天还不惜让明崇俨给李弘下毒,最后害的李弘撒手人寰,结果兜兜转转,意外或者惊喜,总是发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心月的手按在唐敖的后背,不管她对宝镜的线索多么挂心,当务之急却是把唐敖救走,不能让唐敖落在武则天手里。
武则天看到心月手心蓝光耀眼,怒斥道:“贱婢,是你杀的明崇俨?险些坏我大事。”
“彼此彼此。”心月单手掐诀,指尖冒出蓝光小剑,朝武则天的肋下刺去,但是按在唐敖后心的那只手,蓝光如同丝线缓缓的流淌到了唐敖体内。
武则天化解了心月的一击,抠住唐敖胸膛的手,迸发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气息,同样贯进唐敖的身体里。
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在唐敖的体内碰撞,交锋,作为当事人的唐敖,却无能为力,并且身上的经脉穴窍被破坏,让唐敖痛苦不已,仿佛又回到了被虚彦师父调制的那段时光。
“你们都在利用我。”唐敖怒喝一声,一手抓住了心月的衣襟,另一只手扣住了武则天的手腕,身体在原地旋转起来。
不明就里的羽林军将士,满朝文武包括李显,一个个傻站着,看着唐敖和武则天以及心月在地上画着圆圈,想要帮忙或者阻止,都无从下手,因为唐敖旋转的速度太快了。
心月知道唐敖一身神力武勇过人,在唐敖旋身的时候,早有准备的心月把一条腿缠在了唐敖的腰上。
武则天被一股大力带起来,猝不及防,身子凌空飞转,转了十几圈后,抠住唐敖胸膛的掌心一热,再也抓不住唐敖,被唐敖甩向金殿的龙椅上。
武则天心中恼怒,张口吐出一道肉眼难见的白光,如同飞剑击打在唐敖和心月身上。
唐敖只觉得胸口一空,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痛的惨哼一声,身后的心月同样被白光波及,按着唐敖后背的手被震开了。
武则天冷笑一声,正准备一举将唐敖拿下,却发现唐敖的心口位置,涌现出一团金光。
金光随即发出耀眼刺目的光芒,连武则天都睁目如盲,在一瞬间失明了。
金光消散后,武则天看向唐敖刚才所在的方向,哪里还有唐敖的影子,连同心月也一起不见了。
“来人,马上彻查全城,缉拿唐敖和心月。”武则天等待数年,才寻找到宝镜的线索,岂能让机会从眼前溜走。
李显被废已成定局,但是武则天现在没有心情和时间处理此事,交给裴炎全权负责后,回到寝宫立即屏退左右。
武则天凌空盘膝而坐,身上散发出氤氲如雾的灵气,正准备施展秘法,寻找唐敖和心月的踪迹,突然从空中跌落,身上的灵气也都溃散开来。
“怎么会这样?我的术法神通为什么用不了?难道和唐敖有关?”武则天面带惊惶,凭空获得的神奇能力,是她的最大依仗,如果消失了,那她今后怎么办?如何统御天下万民?
“必须要找到唐敖,进入镜花世界,获得宝镜的秘密就在他身上。”武则天咬着银牙,双眼流露出强烈的野望。
唐敖觉得自己做梦了,好多年第一次做梦,梦中的世界美丽的无法描述,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沙滩,还有苍翠的林木,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唐敖随即惊出一身冷汗,这不是梦,这是他好久没有来的镜花世界。
唐敖激动的想要站起来,却被一股剧痛击倒,心口的位置传来的痛楚直达全身,经脉和穴窍好似炸裂了。
在唐敖不远处,一具娇躯半趴在海水中,心月的半边脸沾满了沙子,努力的朝岸上爬着,慢慢靠近唐敖。
唐敖之前只是不把心月当朋友,但是金殿内的一幕,让唐敖对心月如避蛇蝎,把心月和虚彦,明崇俨之流画了等号,甚至觉得心月比那两个人还虚伪。
心月终于爬到了唐敖身边,唐敖这才发现心月的手里攥着一条筷子长,银白色的小鱼,小鱼净白如玉,没有鱼鳞不说,好像还没有内脏。
“快吃吧!这里能吃的东西很少,你的伤比我重,不能饿肚子。”心月把银鱼递到了唐敖的嘴边。
唐敖抿住嘴,眼神漠然的看着心月,宛若路人,哪怕心月对他再好,在他看来也是另有目的。
心月知道唐敖为什么对她如此冷淡,如果以前只是成为路人,那么现在唐敖对她,应该充满戒心,视她如仇寇吧!
“这里是镜花世界的入口,区域很大,我也多年没有来过,这里看似鸟语花香,其实充满了危险。”心月手指远方的那片苍林:“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那里,否则一丁点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唐敖无动于衷,觉得心月是危言耸听,没准在算计着他什么,以前以为是做梦,后来知道梦中的地方就是镜花世界,这里虽然非常神奇,可他却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啊!
心月解下裙带,系在唐敖的腰上,她自己没有力气站起来,就拉着唐敖慢慢的腾挪,朝绿色森林那里爬去。
唐敖顺着裙带看去,发现心月的肋下有一大片血迹,一道伤口外翻着,隐约可见白森森的骨茬,心有触动,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唐敖嘴边放着的银鱼微微蠕动,随即感觉腹中饥饿难忍,想起心月可能是跟他一起进入的镜花世界,那么心月可能比他还饿,唐敖舔了舔嘴唇,强忍着不去把银鱼一口吃掉。
天黑前,心月拉着唐敖前进了一百多丈的距离,耳朵贴着沙滩听了一会,心月立即以手做铁锨,在沙滩上挖坑。
唐敖看着心月挖出来的沙坑,心想心月该不是要把他埋了吧?心月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进入镜花世界,如今心愿达成,他好像也没了什么用处。
沙坑挖好之后,唐敖果然被心月扔了进去,随后开始推沙掩埋,不过在唐敖的脸上覆盖了一方锦帕。
唐敖神色不禁流露出几分悲凉,就要死了吗?这样也不算暴尸荒野,是不是要谢谢心月呢?
沙子在唐敖的脸上覆盖了薄薄一层,耳边传来了心月的叮嘱声:“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声,否则你会没命的。”
唐敖看不到心月说话时的神情,但是能听出心月说话的颤音,似乎非常恐惧害怕。
唐敖能感觉到心月一直在他身前一丈多远,正不知道心月此举是为什么的时候,沙子蕴含的水汽迅速增加,唐敖知道这可能是涨潮了。
海浪声哗哗传来,印证了唐敖的猜测,不过在海浪中,唐敖还听出了别的声音,那是凫水声,还有踩动海沙的声音。
海浪中的异响越来越密集,随即听到心月一声娇斥,紧接着是利刃割开血肉,割断筋骨的声响。
心月似乎在跟什么人或者物在厮杀,但却没有传出惨叫声,唯有心月越来越沉重的呼吸,还有不时的轻哼,显然心月的处境并不好。
唐敖感觉道海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身躯,仅有口鼻还能透过薄沙呼吸,耳中的异样打斗声也愈发激烈,心月的呼吸越发急促,嘴里传出闷哼声的间隔也越来越短了。
当海水退潮的时候,带走了唐敖脸上的薄沙,冲走了锦帕,睁开眼睛看到的情形,深深震撼了唐敖的心灵。
心月就站在唐敖的一丈开外,手中拿着一把蓝光闪烁的宝剑,衣衫蓝缕,鲜血染满全身,顺着剑尖,有一溜紫褐色的血迹滴落在沙滩上。
造成心月如此凄惨的是密密麻麻,水缸那么大的巨大螃蟹,已经被心月击杀了数百只,可这些巨蟹仍然前仆后继的朝心月扑来,偶有得手的,会在心月的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心月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原本身上就有伤,又遭遇巨蟹出动,心月几次都怀疑她会死在这里。
心月想要活命很简单,只要抛下唐敖,以她的伤势,独自前往那片森林有很大的希望,可是心月每每冒出这样的念头,就会想起唐敖失望的眼神。
心月不想让唐敖继续误会自己,尽管她在李弘之死,李显被废这两件事上都有过错,但那不是她希望发生的,她要证明给唐敖看,她一直把唐敖当成可以信赖的朋友,生死关头,她不会抛弃唐敖独自求生。
巨蟹仿佛狼群,即使没有灵力不会法术,也给心月造成了数次生死危机,原本三尺长的灵力宝剑,如今只有三寸多了,再这样下去,心月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心月不得不后退三尺,避免有巨蟹靠近沙滩中的唐敖,不经意的一瞥,看到唐敖已经露出了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正看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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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从地上爬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唐敖脸上皮肤上浮现的花纹,宛若见鬼,此时哪里还会顾忌武则天,身如飞凤扑到唐敖身边,手指触碰到唐敖身上的花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武则天和心月都在寻找镜花世界的入口,而关键就是宝镜,她们起初认为宝镜的线索在李唐皇室上。
为此武则天还不惜让明崇俨给李弘下毒,最后害的李弘撒手人寰,结果兜兜转转,意外或者惊喜,总是发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心月的手按在唐敖的后背,不管她对宝镜的线索多么挂心,当务之急却是把唐敖救走,不能让唐敖落在武则天手里。
武则天看到心月手心蓝光耀眼,怒斥道:“贱婢,是你杀的明崇俨?险些坏我大事。”
“彼此彼此。”心月单手掐诀,指尖冒出蓝光小剑,朝武则天的肋下刺去,但是按在唐敖后心的那只手,蓝光如同丝线缓缓的流淌到了唐敖体内。
武则天化解了心月的一击,抠住唐敖胸膛的手,迸发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气息,同样贯进唐敖的身体里。
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在唐敖的体内碰撞,交锋,作为当事人的唐敖,却无能为力,并且身上的经脉穴窍被破坏,让唐敖痛苦不已,仿佛又回到了被虚彦师父调制的那段时光。
“你们都在利用我。”唐敖怒喝一声,一手抓住了心月的衣襟,另一只手扣住了武则天的手腕,身体在原地旋转起来。
不明就里的羽林军将士,满朝文武包括李显,一个个傻站着,看着唐敖和武则天以及心月在地上画着圆圈,想要帮忙或者阻止,都无从下手,因为唐敖旋转的速度太快了。
心月知道唐敖一身神力武勇过人,在唐敖旋身的时候,早有准备的心月把一条腿缠在了唐敖的腰上。
武则天被一股大力带起来,猝不及防,身子凌空飞转,转了十几圈后,抠住唐敖胸膛的掌心一热,再也抓不住唐敖,被唐敖甩向金殿的龙椅上。
武则天心中恼怒,张口吐出一道肉眼难见的白光,如同飞剑击打在唐敖和心月身上。
唐敖只觉得胸口一空,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痛的惨哼一声,身后的心月同样被白光波及,按着唐敖后背的手被震开了。
武则天冷笑一声,正准备一举将唐敖拿下,却发现唐敖的心口位置,涌现出一团金光。
金光随即发出耀眼刺目的光芒,连武则天都睁目如盲,在一瞬间失明了。
金光消散后,武则天看向唐敖刚才所在的方向,哪里还有唐敖的影子,连同心月也一起不见了。
“来人,马上彻查全城,缉拿唐敖和心月。”武则天等待数年,才寻找到宝镜的线索,岂能让机会从眼前溜走。
李显被废已成定局,但是武则天现在没有心情和时间处理此事,交给裴炎全权负责后,回到寝宫立即屏退左右。
武则天凌空盘膝而坐,身上散发出氤氲如雾的灵气,正准备施展秘法,寻找唐敖和心月的踪迹,突然从空中跌落,身上的灵气也都溃散开来。
“怎么会这样?我的术法神通为什么用不了?难道和唐敖有关?”武则天面带惊惶,凭空获得的神奇能力,是她的最大依仗,如果消失了,那她今后怎么办?如何统御天下万民?
“必须要找到唐敖,进入镜花世界,获得宝镜的秘密就在他身上。”武则天咬着银牙,双眼流露出强烈的野望。
唐敖觉得自己做梦了,好多年第一次做梦,梦中的世界美丽的无法描述,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沙滩,还有苍翠的林木,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唐敖随即惊出一身冷汗,这不是梦,这是他好久没有来的镜花世界。
唐敖激动的想要站起来,却被一股剧痛击倒,心口的位置传来的痛楚直达全身,经脉和穴窍好似炸裂了。
在唐敖不远处,一具娇躯半趴在海水中,心月的半边脸沾满了沙子,努力的朝岸上爬着,慢慢靠近唐敖。
唐敖之前只是不把心月当朋友,但是金殿内的一幕,让唐敖对心月如避蛇蝎,把心月和虚彦,明崇俨之流画了等号,甚至觉得心月比那两个人还虚伪。
心月终于爬到了唐敖身边,唐敖这才发现心月的手里攥着一条筷子长,银白色的小鱼,小鱼净白如玉,没有鱼鳞不说,好像还没有内脏。
“快吃吧!这里能吃的东西很少,你的伤比我重,不能饿肚子。”心月把银鱼递到了唐敖的嘴边。
唐敖抿住嘴,眼神漠然的看着心月,宛若路人,哪怕心月对他再好,在他看来也是另有目的。
心月知道唐敖为什么对她如此冷淡,如果以前只是成为路人,那么现在唐敖对她,应该充满戒心,视她如仇寇吧!
“这里是镜花世界的入口,区域很大,我也多年没有来过,这里看似鸟语花香,其实充满了危险。”心月手指远方的那片苍林:“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那里,否则一丁点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唐敖无动于衷,觉得心月是危言耸听,没准在算计着他什么,以前以为是做梦,后来知道梦中的地方就是镜花世界,这里虽然非常神奇,可他却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啊!
心月解下裙带,系在唐敖的腰上,她自己没有力气站起来,就拉着唐敖慢慢的腾挪,朝绿色森林那里爬去。
唐敖顺着裙带看去,发现心月的肋下有一大片血迹,一道伤口外翻着,隐约可见白森森的骨茬,心有触动,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唐敖嘴边放着的银鱼微微蠕动,随即感觉腹中饥饿难忍,想起心月可能是跟他一起进入的镜花世界,那么心月可能比他还饿,唐敖舔了舔嘴唇,强忍着不去把银鱼一口吃掉。
天黑前,心月拉着唐敖前进了一百多丈的距离,耳朵贴着沙滩听了一会,心月立即以手做铁锨,在沙滩上挖坑。
唐敖看着心月挖出来的沙坑,心想心月该不是要把他埋了吧?心月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进入镜花世界,如今心愿达成,他好像也没了什么用处。
沙坑挖好之后,唐敖果然被心月扔了进去,随后开始推沙掩埋,不过在唐敖的脸上覆盖了一方锦帕。
唐敖神色不禁流露出几分悲凉,就要死了吗?这样也不算暴尸荒野,是不是要谢谢心月呢?
沙子在唐敖的脸上覆盖了薄薄一层,耳边传来了心月的叮嘱声:“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声,否则你会没命的。”
唐敖看不到心月说话时的神情,但是能听出心月说话的颤音,似乎非常恐惧害怕。
唐敖能感觉到心月一直在他身前一丈多远,正不知道心月此举是为什么的时候,沙子蕴含的水汽迅速增加,唐敖知道这可能是涨潮了。
海浪声哗哗传来,印证了唐敖的猜测,不过在海浪中,唐敖还听出了别的声音,那是凫水声,还有踩动海沙的声音。
海浪中的异响越来越密集,随即听到心月一声娇斥,紧接着是利刃割开血肉,割断筋骨的声响。
心月似乎在跟什么人或者物在厮杀,但却没有传出惨叫声,唯有心月越来越沉重的呼吸,还有不时的轻哼,显然心月的处境并不好。
唐敖感觉道海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身躯,仅有口鼻还能透过薄沙呼吸,耳中的异样打斗声也愈发激烈,心月的呼吸越发急促,嘴里传出闷哼声的间隔也越来越短了。
当海水退潮的时候,带走了唐敖脸上的薄沙,冲走了锦帕,睁开眼睛看到的情形,深深震撼了唐敖的心灵。
心月就站在唐敖的一丈开外,手中拿着一把蓝光闪烁的宝剑,衣衫蓝缕,鲜血染满全身,顺着剑尖,有一溜紫褐色的血迹滴落在沙滩上。
造成心月如此凄惨的是密密麻麻,水缸那么大的巨大螃蟹,已经被心月击杀了数百只,可这些巨蟹仍然前仆后继的朝心月扑来,偶有得手的,会在心月的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心月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原本身上就有伤,又遭遇巨蟹出动,心月几次都怀疑她会死在这里。
心月想要活命很简单,只要抛下唐敖,以她的伤势,独自前往那片森林有很大的希望,可是心月每每冒出这样的念头,就会想起唐敖失望的眼神。
心月不想让唐敖继续误会自己,尽管她在李弘之死,李显被废这两件事上都有过错,但那不是她希望发生的,她要证明给唐敖看,她一直把唐敖当成可以信赖的朋友,生死关头,她不会抛弃唐敖独自求生。
巨蟹仿佛狼群,即使没有灵力不会法术,也给心月造成了数次生死危机,原本三尺长的灵力宝剑,如今只有三寸多了,再这样下去,心月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心月不得不后退三尺,避免有巨蟹靠近沙滩中的唐敖,不经意的一瞥,看到唐敖已经露出了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正看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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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只巨蟹被心月的灵力宝剑斩为两段,紫褐色的血迹飞溅的到处都是,代价是心月持剑的手腕内巨蟹的大螯夹了一下,鲜血淋漓。
心月半跪在沙滩上,另一只手掐诀念咒,唐敖尽管不会术法神通,可也熟读太上七星法中的两篇,知道心月想要施展摇光篇中的禁忌术法,三环套月雷法。
此法威力强大,但是对身体的伤害同样不小,心月有伤在身,仅有一击之力,施展后,必定会被数不清的巨蟹分尸,但是心月没有犹豫,准备妥当后,蓝光闪烁的左手,狠狠的拍在了沙滩上。
以心月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爆响连连,好像天雷在地面上肆虐,沙滩上的巨蟹被轰击的凌空爆裂,死伤无数。
心月的体力和法力同时耗尽,无力的跌倒在沙滩上,周围的巨蟹在安静了片刻后,爬过同类的尸体,蜂拥向心月。
心月扭头看着似乎被惊吓到的唐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对不起,我尽力了,你不要怪我。”
此情此景,怎能让唐敖无动于衷,看着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唐敖奋力的想要挣脱沙子的掩埋,想要拉着心月的手,可惜他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你……是不是傻……为什么不逃跑?”唐敖嘴唇哆嗦着说道。
心月笑了,这是唐敖几年来,第一次跟她开口说话:“我不想让你再误会,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宁可傻一点,也要让你知道。”
唐敖张口结舌,心似油烹,心月用行动为她自己辩解,这比任何花言巧语的解释都管用,可是唐敖似乎领悟的太晚,此刻说什么谅解的话,已然没有了用处。
一只巨蟹爬到了心月的身上,大螯高高举起,准备敲碎心月的脑袋。
唐敖几乎瞪裂眼角,恨不得替心月挨这一下,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月惨死眼前,唐敖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了一滴泪水。
等了片刻,唐敖没有听到异样声响,睁开眼睛一看,爬到心月身上的那只巨蟹,正在退走,其他巨蟹也都争先恐后的朝海里退去,唐敖似有所悟:“终于退潮了吗?”
心月已经昏死过去,并不知道她逃过了一劫,苍白的脸上,秀眉微蹙,似乎在昏迷中仍然感觉到了身上的伤痛。
唐敖看着嘴边的银鱼,没有再迟疑丝毫,张口咀嚼吞下,他必须要快点恢复力气,因为这里的确如心月所说,充满了危险,不尽快自救,必死无疑。
不知道是唐敖的心理作用还是这条银鱼有特别的功效,唐敖吃下银鱼不久,胸腹腾起一股热气,之前仿佛被禁锢着,难以动弹的身躯,慢慢有了活力。
一个时辰后,唐敖终于挣扎着爬出沙坑,跪坐在地看着只有微弱呼吸的心月,鼻音沉重道:“你这个傻丫头,真是不惜命啊!”
唐敖记得心月说过的话,看着远方阴影憧憧的森林,那里是附近比较安全地方,必须尽快赶过去。
这一次换做唐敖背着心月在地上爬行,速度比心月快一些,但也快的有限,在白色的沙滩上,留下了一条浅浅的沟壑,一直延伸到远方。
当唐敖背着心月爬进森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钻进一堆灌木丛,唐敖累的连呼吸都不会了,眼皮发沉昏昏睡去。
唐敖是被惊醒的,感觉脸上有凉洼洼的东西在蠕动,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只手指长,筷子细的虫子,如蜗牛慢悠悠的从他的脸上爬过,留下一道浅蓝色的荧光痕迹。
唐敖随即看了看身边,发现心月还在,而且呼吸稍微平稳后,下意识的长出了一口气,只要心月没死就好,就有他弥补的机会。
一阵莎莎声吸引了唐敖的注意,只见刚才从他脸上爬过去的虫子,爬到了一株草上面,啃噬茎叶,茎叶处流淌出红色的汁液,隐隐可以嗅到淡淡的香气。
唐敖也是饿急了,想着既然虫子吃了没事儿,而且看起来很香的样子,那他吃了也没问题吧!
虫子啃噬的草,和周围的草大不一样,整株赤红,冷眼一看像是缩小了无数倍的桑树,茎叶鲜红如同珊瑚。
唐敖伸手把虫子弹飞,将草从地上拔出来,发现此草没有根系,埋在地下的部位,一尘不染,也没有想太多,开口咀嚼,顿感汁肥味美,口齿生香,三两口就被他吃光了。
食髓知味的唐敖,在左近寻找,又被他找到了三株这种好吃的草,吃完了才想起应该给心月留一点,再想找的时候,却是怎么都寻不到了。
正在懊悔的唐敖,突然感觉胸腹胀痛,仿佛有一把刀子在翻绞,忍不住栽倒在地:“坏了,难道那种草有毒?此时才发作?我怎地如此倒霉。”
唐敖正在惊惧的时候,脑海中涌现清流,很快将痛楚压制,随着清流运转,唐敖发现手上太渊穴的位置,突然亮起了模糊的光芒。
唐敖脑海中释放的清流,最后全都汇聚在太渊穴,太渊穴就像是被拨亮的油灯,映照的唐敖整条手臂都透亮了。
当太渊穴的光芒瞬间刺目的时候,唐敖感觉到,这条手臂从指尖到腋窝的穴窍,接二连三的没有了滞涩和阻碍,和脑海的清流连通起来。
唐敖下意识的一握拳,眼前光芒退散,再看右手手臂,穴窍散发着仿佛麒麟鳞片的光晕,赫然是将这个条手臂的经脉打通了。
感觉着灵气从脑海到手臂往复循环,唐敖傻傻的看着手臂,这就是修炼的真正滋味吗?
唐敖觉得这条手臂充满了力量,而且好像真的潜伏着一头麒麟,正躁动着跃跃欲试,几乎要破体而出。
唐敖紧握的拳头,狠狠的朝前方打出去,脑海中的灵气顺着手臂延伸,手臂上的穴窍像是善良的星辰,一道蓝光冲破了皮肉筋骨的束缚,轰轰而出,在唐敖身前三丈处形成了一个水盆大的拳头虚影。
拳影缓缓消失的时候,掠过的一株腰粗的大树,主干瞬间化为齑粉,树干倒下发出了噼里啪啦枝叶断折的声响。
唐敖看看自己的手臂拳头,又看看被打断的树木,情不自禁的发出了阵阵笑声,他一直梦寐以求的能力,竟然在踏入镜花世界的时候成真了。
树木断折的声音,惊醒了地上的心月,心月口中发出阵阵低吟,把陷入狂喜当中的唐敖唤醒。
唐敖把心月扶着坐起来,心月眼神模糊,隐约看出面前的是唐敖,低声道:“唐敖,我们死了吗?这是阴曹地府吧?好黑呀!”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们活的好好的。”唐敖看看自己的右手,想起太上七星法中记载的疗伤篇幅,默念道经,运转太上七星法中的法门,指尖顿时吞吐着灵气。
唐敖照本宣科,在心月身上的穴窍点着,将自身的灵气和法力过渡到心月体内,最后掌落丹田,头顶冒起了丝丝灵气构成的雾气。
心月顿感一股雄浑的法力灌注到了她的体内,法力不但雄浑而且精粹,更是暗合她修炼的太上七星法,被这股灵气法力带动着,心月接近枯竭的丹田,很快散发出了生机。
唐敖深知虚不受补的道理,立即挪开了手掌,以心月现在的伤势,再给心月如此疗伤,等于是在要心月的命。
没有了唐敖法力灵气的支撑,心月很快被打回原形,身子萎靡的依靠着唐敖:“我们真的没有死吗?”
“当然没有。”唐敖看着心月此时虚弱凄惨的模样,把心月抱起来说道:“我们找个栖身的地方,我再去给你找些吃的。”
唐敖已经猜到,他右手手臂的经脉之所以能被打通,和吃掉的那几株红色的草大有关系,想必比虚彦曾经寻找的那些灵药还要珍贵。
而这里,这个梦中世界,镜花世界,好像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奇花异草,只要找到几样,就能让心月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唐敖这样想着,把心月安置在一棵大树的树桠上,叮嘱了心月几句后,不顾心月的阻拦,很快消失在了密林中。
心月目送唐敖消失,手臂软绵绵的抱住树桠,心里乱糟糟的,如果她的记忆没错的话,这里还是镜花世界的入口范围,她当年来的时候,可是招惹了一个恐怖的敌人,希望不会再遇到,心月在心里这样祈祷着。
心月又想到了唐敖,唐敖怎么会带着她进入镜花世界?难道真如武则天所说,宝镜就在唐敖身上?如果真是这样,她又该如何是好?刚刚和唐敖缓和的关系,会不会再次决裂?
唐敖不会想到心月纷乱复杂的心思,他此刻陷入到了危险当中,在挖掘一株百上百年份何首乌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进入了唐敖的视线内。
唐敖身躯不敢动,缓缓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不知名的怪兽,宛若小山矗立,双眼仿佛灯笼,嘴里耷拉着紫黑色的舌头,鼻孔喷吐这腥臭的气息,身上的毛炸开着,弓着腰朝唐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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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惧中的唐敖,浑身的毛孔不由自主的舒张开,眼前这只怪兽,绝不是海边巨蟹可以相比,应该说巨蟹都加起来也不是怪兽的对手。
唐敖整个人还不如怪兽的一条腿高,怪兽走到十丈之外,打了一个响鼻,唐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没有任何征兆,怪兽耷拉下来的舌头,突然朝唐敖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腰粗的巨蟒,舌身上还凸起了尖锐的倒刺。
唐敖翻身躲避,怪兽的舌头一击落空,在地上砸出了一丈多深的坑洞,看到这一幕,唐敖不由得头皮发炸,哪里还顾得上挖掘何首乌,撒腿就跑。
怪兽口中发出一声怒吼,奔跑追赶唐敖,地面震动,唐敖回头看了看,怪兽就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峰,参天巨树被接连撞断,简直所向披靡。
唐敖的速度不慢,但是和怪兽相比差了一线,二者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怪兽嘴里怪异犀利的舌头,不时朝唐敖射击。
唐敖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横身变向,堪堪躲避,有一次没有躲利索,被怪异的舌头擦破了后背,唐敖顿感后背火辣辣的痛,好像被刮走了一层皮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早晚会被追上,命丧怪兽之口。”唐敖奔跑如飞,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面前出现的一座土丘让唐敖眼中一喜,因为他发现土丘边缘有一个洞口。
唐敖不管是不是死胡同,闪身钻了进去,没有往深处跑,而是转身站立,右臂灵力胀满,准备以逸待劳给怪兽来一记狠的。
怪兽来到山丘前,不见了唐敖的身影,鼻子在空中嗅了嗅,毛茸茸的大爪子准确的掏进了山丘边缘的洞口。
“给我死开。”唐敖右臂奋力出拳,澎湃的法力顺着手臂轰轰而出,巨大的拳赢狠狠的落在了毛茸茸的爪子上。
怪兽锋利狭长的指甲,被拳影崩断三根,爪趾处皮开肉绽,发出了一声怒吼,不顾伤痛继续掏挖着洞口。
唐敖一连轰出七记拳影,这是他如今的极限,第七拳轰出后,唐敖大脑一阵眩晕,知道灵气法力已经枯竭,而怪兽的爪子已经被唐敖轰的鲜血淋漓,所有爪趾都不见了,但还是没有放弃,似乎铁了心的把唐敖吃到嘴里。
唐敖不得不朝洞穴深处退去,希望怪兽挖掘的速度慢一点,让他可以恢复法力再战。
和唐敖之前设想的不同,山丘下的洞穴很深,而且非常蜿蜒曲折,并且没有昏暗,洞壁上散发着浅蓝色的光泽,不禁让唐敖想起了脸上爬过去的那种虫子。
果然和唐敖所料不假,越往洞穴深处走,洞壁上的浅蓝色荧光就越多,随后就看到了洞壁上爬满了那种虫子,目测之下,恐怕有数万之多。
随着虫子的增多,洞穴内也越来越亮,看起来犹如萤光走廊,在荧光走廊的尽头,唐敖看到一只体型是其他虫子十几倍的巨虫。
巨虫正在蚕食着一堆散发肉香的植物,其他虫子也想吞噬,但是被巨虫头顶的触须点碰,纷纷退却,似乎不敢和巨虫争抢。
唐敖看着那堆植物,又看看周围数不清的虫子,心头不禁火热起来。
唐敖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这种虫子似乎喜欢吞噬天材地宝,奇花异草,他吃了那几株赤红色的草,就让他打通了手臂阻塞的经脉穴窍,眼前这堆散发肉香的植物,岂不是也会有神奇的功效?
眼看着那堆肉香植物剩下不多,唐敖几步跑过去从中抓了一把,大约三四块的样子,不料此举好像触怒了巨虫,巨虫口中发出嗤嗤声,脑袋上的触须也颤抖不停。
原本在唐敖眼中人畜无害,还曾经从他脸上爬过去的虫子,眨眼间变的狂暴起来,口中都发出了嗤嗤的声响。
唐敖起初还不觉得怎样,但是听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脑袋剧痛难忍,好像这些嗤嗤声钻进了他的脑海,这让唐敖大吃一惊,把肉香植物塞到怀里,仓皇朝洞口奔去。
嗤嗤声逐渐变成了嗡嗡声,唐敖借着洞壁的光亮回头一看,那些虫子竟然还有翅膀。
洞口处,怪兽仍然在奋力的挖掘着,已经掘进了三丈长,唐敖站住看着洞口不时掘土的大爪子,又看看洞穴里面飞出的一片蓝光,这可真是后有追兵前有堵截,该如何是好?
唐敖不能寄望于身后的这些虫子没有厉害的手段,哪怕一只一只把他淹没,他也可能窒息而死啊!
“该怎么办呢?”唐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神思电转,突然一拍脑门,想到了一个祸水东引的计划。
唐敖知道怀里的肉香植物,肯定是类似赤红草,人参果之类的灵药,眼看着要舍弃一块,心中着实舍不得。
唐敖叹了口气,拿出一块肉香植物,然后又撕下一块衣襟,将肉香植物包裹后,用力一捏,肉香植物顿时被碾碎,发出了更加浓郁的香气。
唐敖将衣襟朝怪兽的爪子上抛去,稳准的落在了怪兽鲜血淋漓的爪子上,和鲜血交融在了一起。
怪兽似乎嗅到了爪子上的异香,嗅了嗅,舔了舔,口中发出了似乎高兴的呼噜呼噜声。
唐敖趁着怪兽拿开爪子的瞬间,双脚一蹬洞壁,仿佛离弦之箭,从怪兽的身下钻了出去。
怪兽嗅到了唐敖的气息,还有唐敖身上让它垂涎的香气,正准备转身去追,洞壁内的虫子蜂拥而出,眨眼间就把怪兽淹没了。
唐敖在奔跑中回头望去,无数的虫子被怪兽抖落拍死,可虫子实在太多了,不禁庆幸自己跑的及时,否则就是现在怪兽的下场。
唐敖摸了摸怀里的肉香植物,心怀大慰,唐敖相信只要心月吃了这种灵草奇葩,身上的伤势很快就能痊愈。
出来的时候,唐敖在树上留下了记号,但是返回安置心月的那棵树桠,天已经快亮了,不知不觉他竟然被怪兽追出这么远。
唐敖爬上树桠,发现心月还睡着,抱着枝桠的手已经微微松懈,如果再晚回来一会,心月都可能在睡梦中从树上掉下去。
唐敖轻轻把心月摇醒,心月睁眼看到唐敖,面上一喜道:“你回来了,没有遇到危险吧?”
“没有。”唐敖哪能说实话让心月跟着担心,随即献宝一样拿出怀里的肉香植物,递给心月道:“快吃吧!吃了这个,你身上的伤很快就能好。”
心月看着唐敖手里的肉香植物,花容失色道:“肉芝?你从哪弄到的?这可是镜花世界都难得一见的奇珍啊!”
唐敖哪管肉芝是什么,催促心月快点吃,心月见唐敖似乎不明白肉芝的珍贵,解释道:“唐敖,肉芝是镜花世界可以排上前十的天地灵药,据说吃了肉芝,可增加寿元五百年,还可以增加修为,如果再炼制成肉芝丹,简直就是无价之宝,你真的给我了?”
“给你吃就吃吧!我这还有呢!”唐敖在怀里一阵摸索,又掏出了一块小些的肉芝,张口咬下一块,入口生津,好像比什么肉食都要美味。
心月见肉芝不止一块,又被唐敖催促着快点吃,这才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起来,看唐敖的眼神,越来越柔和,几乎要融化了。
唐敖吃了肉芝,却没有引发身体再一次的变化,心中不免遗憾,不过心月吃了肉芝后,开始盘膝打坐,周身灵气环绕着,不时从心月的口中溢出,又被鼻孔吸入,整个人都被一层灵光包裹着,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
唐敖知道修炼的时候不能被人打扰,悄悄的下树,靠着树干坐下,开始想起了心事。
莫名其妙的来到了镜花世界,唐敖的心却还留在大唐长安,武则天竟然也是修炼者,而且看起来修为不低,那么李显的遭遇会如何?会不会像李贤那样被贬斥离京,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人给李显准备生活上的物资?
李显是武则天的亲生骨肉,应该不至于太绝情吧!唐敖对此不敢断定,真想立即就返回大唐,到李显身边帮衬一二,可是这一次不是在梦中进入镜花世界,要怎么才能出去呢?
即便是回到了大唐,又能怎么办?武则天废黜李显,是会另立新君还是亲自临朝?
唐敖越想,脑子越乱,那种帮不上忙的无力感,让唐敖非常失落。
一声娇吟长啸打断了唐敖的思绪,抬头仰望,只见心月凌空站立,身上散发着强劲的法力波动,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反射着一层层的光晕,煞是好看。
“心月,你的伤好了吗?”唐敖看到心月飞身落地,开口询问道。
心月朝唐敖拱手一拜:“多谢你的肉芝灵药,让我不但伤势痊愈,还略有精进……”
唐敖见心月好了就行,打断了心月的感谢言语,问道:“心月,怎么才能回到大唐?你知道吗?”
心月清楚唐敖为什么这么问,唐敖一定在惦记着被废黜的李显,或许还有娇憨的太平公主,不过唐敖的疑问,心月回答不出来,因为她一直的梦想就是回到镜花世界,从没有想过再离开。
“唐敖,想要离开镜花世界,好像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宝镜,而宝镜就是镜花世界的至高宝物,武则天也在苦苦寻找,据说宝镜就在镜花世界的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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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失望的叹了口气,镜花世界有多大,唐敖不知道,但是寻找一面镜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哪怕唐敖吃下肉芝增加了寿元,这辈子能不能找到都是未知啊!即便找到,会花费多长时间?那个时候回到大唐,只怕物是人非了。
心月见唐敖心情无比低落,安慰道:“唐敖,你不必为李显担心,李显顶多就是做不成皇帝而已,武则天不会杀了李显的。”
“希望吧!”唐敖对心月的话不置可否,武则天曾经目睹明崇俨给亲儿子李弘下毒,又毒杀过贺兰敏月,废了太子李贤,即便对李显有骨肉之情,可在修炼者的心目中,亲情又值几许呢?
心月为了分散唐敖的注意力,让唐敖别去想大唐的事情,开始给唐敖讲解镜花世界的见闻。
心月只在镜花世界入口的范围内生活过,但是这个范围,也比大唐的面积还要大……
唐敖逐渐被心月说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吸引:“哎呀!那么说,我吃的那种红色的草,竟然是朱草?比肉芝还要珍贵?怪不得可以打通我手臂上的经脉穴窍。”
心月羡慕道:“是啊!朱草和肉芝,都是镜花世界的奇珍异宝,没想到你的运气这么好,竟然两样都吃到了,如果再得到一些丹药,没准就能把你身上阻塞的穴窍和经脉都打通,那个时候你也可以修炼了。”
唐敖不禁向往起来,如果他能像心月一样修炼,成为神仙中人,等到那个时候返回大唐,一定可以帮助李显吧!
“心月,你多给我讲讲修炼上的事情,可以吗?”
心月这才想起,唐敖对修炼这方面的了解似是而非,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当即说道:“我也是刚刚入门,就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吧!”
心月和唐敖算是同出一门,讲解起来唐敖能听懂,修炼主要分四步,分别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这只是四大境界,而在这四大境界中,还分若干小境界,比如唐敖如今可以运转体内的一条经脉,实际上已经处于炼气期了,这是修炼的最基础。
而在炼气化神中,又可分为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再高的境界划分,心月也仅仅知道炼虚期,合道期,内中还有什么层次,就不是心月所清楚的了。
唐敖听完心中总算有了一些印象,他还处于修炼者最底层的炼气期,而心月已经迈入筑基期,那么死掉的明崇俨和武则天,应该也都是这个境界,只是所处的筑基期阶段不同。
心月点头道:“没错,我现在只有筑基初期的境界,明崇俨是筑基中期,而武则天,肯定达到了筑基后期,甚至是筑基期大圆满。”
“那个被我推下护城河的金光闪闪的道人尸体,你认识吗?他也是镜花世界的人吧?他又是什么境界?”
心月犹豫了片刻:“那个人叫金光道人,是金丹期修炼者,在镜花世界入口的范围内,大名鼎鼎,我们修炼的道经,还有太上七星法,都是金光道人的传承。”
“金丹期?那已经非常厉害了吧!为什么会死掉呢?还被我带出了镜花世界,看来真如你所说,这个镜花世界,也不是太平之地呀!”
心月点头道:“没错,我曾经在镜花世界入口范围内生活了几年,那时候还小,记得听人说过,这个范围内没有元婴期以上的修炼者,金光道人被杀陨落,很是蹊跷。”
唐敖眉毛一动:“心月,这里还有其他人吗?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呢?”
“这里太偏僻,而且危险,只有越过苍翠森林才会有人迹活动。”
“那里也和大唐一样吗?”
心月笑道:“当然不一样啊!大唐出现的修炼者,凤毛麟角,而在镜花世界,像你我这样的修炼者,简直多如牛毛,所以我们要倍加小心,一言不合,就可能死于斗法之下呀!”
唐敖有些坐不住了,他想要寻找宝镜,窝在深山老林怎么找?同时也想领略一下镜花世界的风土人情,以前光是在梦中来过,印象模糊不说,也没见过镜花世界的人,这让唐敖充满了好奇心。
唐敖的想法和心月不谋而合,但是首先要解决衣衫问题,心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仿佛布匹的植物叶子,在心月的剪裁下,二人焕然一新。
唐敖摸着身上的植物叶子的质感,简直比丝绸还好,不由得啧啧称奇,如果把这种植物移植到大唐去,岂不是人人都会有衣穿,不会被冻死了。
心月对唐敖的想法一笑置之,大唐和镜花世界根本不同,别看这树叶平常,但也算是灵物范畴,大唐又哪有灵气种植?拿过去也只会瞬间枯萎吧!
两个人穿越苍翠森林,在心月领路下,没有遭遇太大的危险,唐敖从心月口中得知,那种怪异的虫子,名叫曳光虫,最喜欢吞噬灵花异草,平日里很温顺,但是发起疯来,就算是筑基期的修炼者也会头疼。
而那只如小山的怪兽,俗称开山兽,成年的开山兽几乎可以和金丹期修炼者一决高下,唐敖不由得再次庆幸,原来他遭遇的开山兽,竟然是一条幼兽,如果是成年的开山兽,别说将肉芝弄到手,他肯定难逃一死吧!
走出苍翠森林,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偶尔有裸露的岩石散落,颜色晶白如玉,仿佛绿色绸缎上的珍珠,美不胜收。
心月辨别了一下方向,手指左前方:“唐敖,前面百余里,就有一座市镇,我们去那里歇歇脚吧!”
百余里距离,对心月这个可以凌空飞行的筑基期修者来说,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赶到,可惜唐敖不会飞,心月又没有长时间带唐敖飞行的浑厚法力,二人只能选择穿行在齐腰高的草丛中。
走了将近一半路程,心月突然被唐敖拉住,唐敖面色有些凝重道:“小心,前面有血腥味道。”
心月的神识一直散开着,却没有感知到丝毫异样,出于对唐敖的信任,心月手腕一翻,手中多了一把灵气氤氲的宝剑。
唐敖鼻翼翕动,顺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过去,眼前的野草突然矮下去一大片,随即看到一个人,身穿黑衣趴伏在草地上,后心处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
唐敖一心想着救人,急忙跑过去,心月凤眼圆瞪,娇喝道:“唐敖小心。”
原本趴在地上的黑衣人,突然翻身跃起,速度如鬼魅的来到唐敖身边,一手扣住了唐敖的脖子。
“心月?”
“多九公?”
心月和黑衣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多九公随即把唐敖抛到地上,出言不逊道:“好哇!你这个贱婢,竟然还活着,今日老夫必将你抽筋拔骨,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心月横剑当胸:“前辈,你听我解释,当年不怨我,都是金光道人想要对你不利,我当年连修炼者都不是,又怎么会给前辈下毒呢!”
多九公怒不可遏:“就算如此,不打杀你,也难消我满腹怨气,贱婢,受死吧!”
唐敖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一骨碌爬起来,发现黑衣人多九公一脸老态,头发胡子都白了,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但是举手投足,散发出来的赫然是和武则天差不多的气息,多九公最差也是筑基期大圆满的修炼者。
唐敖哪能让心月独面险境,右手麒麟臂灵气迸发,奔到心月身边,准备和心月联手对敌。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多九公突然惊咦一声,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唐敖,突然面露狂喜,继而手舞足蹈道:“心月,你找到了?真的找到啦!”
唐敖和心月面面相觑,不知道多九公这是发了什么疯,心月疑惑道:“前辈,找什么?”
多九公脸上的狂喜收敛,哼了一声道:“当年我和金光道人那个混蛋,偶然在这里发现了镜灵的踪迹,联手想要获取镜灵,结果那个混蛋竟然算计老夫,喝了你准备的毒酒,致使老夫境界跌落,不过这笔帐老夫不跟你算了,就凭你把镜灵送到我面前,老夫还要赏赐你呢!”
唐敖和心月还是没听明白,不过唐敖发现,多九公看他的目光,像极了当年的虚彦师父,这个老家伙,看起来对他不怀好意呀!
心月突然后知后觉,扭头看着身边的唐敖,失声道:“前辈,你说唐敖就是镜灵?是宝镜的器灵?”
多九公连连点头:“没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子,宝镜呢?还不拿来给我?”
唐敖苦笑,好几个人都想寻找所谓的宝镜,现在还有人把他当成镜灵,是不是还要把他锻打百炼,做成一面镜子啊?
心月摇头道:“前辈,我想前辈是搞错了,唐敖哪里会是宝镜之灵,唐敖根本就不是镜花世界的人,他是从外面来的呀!”
“这不可能,老夫研究了一辈子宝镜,是不是镜灵显化还能看错?”多九公气哼哼的,说完一伸手朝唐敖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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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岂能束手待毙,手臂灵气盎然,一拳砸向多九公的面门,眼看着拳影命中多九公,唐敖脸上的表情却在瞬间凝固。
多九公枯瘦如同竹节的手指,轻轻碰在唐敖的拳影上,丝丝寒气迸射,虚幻的拳影被冻结,一直蔓延到唐敖的手臂直至全身,唐敖整个人被冰封冻住。
多九公屈指一弹,唐敖法力灵气凝成的拳影散碎成四射的冰茬,在阳光照耀下形成一片彩虹。
“心月,你最好站着别动,否则……”多九公看到心月手中的亮起灵光的宝剑,手在唐敖的身上虚晃一下,当即令心月不敢轻举妄动。
多九公围着唐敖转了几圈,口中啧啧有声:“有镜灵在手,找到宝镜易如反掌,也不枉我在此苦等多年,今天总算得到了回报。”
心月气苦道:“多九公前辈,要我怎么解释前辈才能明白,唐敖根本不是镜灵,我当年在金光道人身边,亲耳听金光道人说过,宝镜通灵不假,但不会产生镜灵。”
多九公哈哈大笑:“心月,金光道人对宝镜的了解还能强过我?更别说你这个随手被金光道人抓来的仆婢了,我踏遍镜花世界九成以上的地域,宝镜有没有镜灵,如何确定,还用金光道人教我?”
多九公说着从身上取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的打开,心月偷眼观瞧,玉盒内放着尾指大的弓形钮,全身不禁一颤,失声道:“宝镜的镜钮?”
多九公伸手夹出弓形钮,傲然道:“虽不中亦不远矣!有此物在,被冰封冻住的人是不是镜灵,一试便知。”
心月看着弓形钮被多九公吹了一口灵气,绽放出璀璨夺目的七彩光芒,忍不住目眩神迷,表情同时呆滞。
多九公连续打出几道法决落在弓形钮上,绚烂的光彩让多九公禁不住眯缝眼睛,将弓形钮按在被冰冻的唐敖身上,直落眉心。
唐敖身上的冰,在光彩的照耀下顷刻间冰消瓦解,可惜没等唐敖身子动一下,眉心就被弓形钮钉住。
弓形钮上的花纹漂浮起来,脱离弓形钮纷纷钻进唐敖的五官七窍,唐敖还没来得及惊恐,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多九公的惊喜随即变成惊吓,因为消失的不光是弓形钮上的花纹,还有弓形钮自身,当花纹浮现钻进唐敖的七窍,弓形钮竟然凭空消失了。
情急之下的多九公,下意识朝唐敖的眉心抠去,手指刚触碰到唐敖的皮肤,一股无法阻挡的巨力袭来。
多九公被撞飞,凌空吐出几大口鲜血,落地后惊愕的看着唐敖身上的变化。
心月被宝光迷惑的神志清醒过来,看到唐敖的境况,不由得捂住檀口,把惊呼声堵在嗓子眼里。
唐敖身后呈现出一面九丈方圆的镜像,镜面仿佛水银铸成的湖泊,粼粼波光中,一个婴儿从波涛中爬出来,眼神懵懂的打量着周围的世界。
婴儿的胸前挂着一面巴掌大的镜子,闪烁着五光十色的,犹如万花筒般绚丽。
镜面随即演化出无数人的水银色身影,纷纷出手想要抢夺婴儿和那面镜子,不过每当危急关头,婴儿身上的镜子都会宝光狂闪,将追逐的人甩掉。
这样的你追我赶不知道进行了多长时间,追逐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婴儿的处境也越来越危险,直到婴儿被人抓住。
抓住婴儿的人没来得及高兴,婴儿胸前的宝镜绽放出万道金光,千条瑞彩瞬间撕裂天和地,酿成末日景象,当光芒过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宝镜和婴儿。
巨大的镜面影像到此为止,唐敖的七窍中钻出花纹,在眉心处重新凝成弓形钮,在弓形钮即将跌落的瞬间,唐敖睁开双眼下意识的一伸手,弓形钮落在了唐敖的掌心。
唐敖脑海中一片空白后,呈现的就是多九公和心月看到的画面,唐敖呆怔半晌,懵懂的看着多九公:“我是宝镜的镜灵?”
多九公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口鼻间的血迹,听着唐敖的疑问,垂头丧气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顶多算是镜灵转世,可怜我为寻找宝镜花费了大半生光阴,到头来却是这么个结果。”
心月不解道:“前辈,唐敖既然是镜灵转世,应该可以借助唐敖找到宝镜吧?”
多九公没好气道:“你刚才没有看到?利用追本溯源之法,证明唐敖是镜灵转世,既然唐敖已经转世为人,还指望唐敖寻找宝镜,几乎是缘木求鱼,根本没希望,唐敖和宝镜最紧密的联系,完全断掉了。”
心月看看唐敖手里攥着的弓形钮,目泛奇光:“前辈,那是宝镜的碎片吗?”
“骗你的,弓形钮只是沾染过宝镜之光而已,宝镜乃是镜花世界至高之宝,天地崩而镜不朽,谁又能毁掉?就是传说中合道期仙人也办不到。”
多九公的情绪异常低落,说完之后不再理会心月和唐敖,走到一旁默默疗伤。
心月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最后莲步轻移走向唐敖,看着唐敖呆滞的脸庞,没等她开口,就听到唐敖问道:“我是镜灵转世?连自己的亲生爹娘也没有吗?”
唐敖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寻找到亲生爹娘,问问爹娘,为何生下他之后又抛弃了他,让他在市井中流浪过活。
刚才脑海中出现的画面,直接击碎了唐敖所有的憧憬,唐敖竟然没有爹娘,只是一面镜子孕育而出,这个事实让唐敖的心酸涩无比,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心月不知该怎么和唐敖解释,镜灵转世为人,可谓天生地养,但是看唐敖脸上的神情,似乎对此很在意,就像是在唐敖的心上插了一刀吧!
“唐敖,其实这样很好啊!如果你是镜灵,那么所有的修炼者,必欲得到你而后快,或者将你炼化成宝,或者借助你寻找宝镜,现在你转世为人,再想通过你得到宝镜的几率非常渺茫,没人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唐敖跌坐在草地上,对心月的劝慰充耳不闻,双眼无神的望着远方,就这么一直看着,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夜幕降临,多九公架起一堆篝火,瞥了唐敖一眼:“小子,你也算有大造化,一介灵体转世为人,古往今来从未出现过,还在那伤春悲秋作甚?”
唐敖的情绪已经稳定许多,被心月拉到篝火旁,看着多九公忽明忽暗阴森似鬼的脸孔,小声问道:“前辈不打算处置我吗?这个东西还给前辈。”
多九公看了看唐敖手心上的弓形钮:“已经是无用之物,拿来何用?”
唐敖不知道多九公是说弓形钮无用,还是在说他没有了用处,把弓形钮塞入怀中,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幽幽道:“我想回大唐,有什么办法吗?”
唐敖绝了寻找亲生爹娘的念想,可让他挂记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武则天发动政变被废黜的李显,还有娇憨的太平公主等等。
多九公嗤笑一声:“如果我所料不差,身为镜灵转世应该可以来去自如,但是你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镜花世界了吧?”
唐敖点头:“前辈,这是为什么呢?”
多九公屈指一弹,一道灵光落在唐敖身上,唐敖顿感身体沉重万分,身上竟然闪烁着金色光芒,还有阵阵梵音禅唱,最后竟然有一条龙形虚影在缠绕着他。
“金光道人先我一步找到你,肯定把你当作了真正的镜灵,用对付镜灵的办法对付你,结果跟我刚才一样遭到了反噬,他的运气很差,直接死在了镜花世界外面,你身上的金光,就是禁锢镜灵的术法残留。”
“后来你应该是又被佛门之人掳走,那人不知道怎么得到了金光道人的衣钵,利用你多次进出镜花世界,至于你身上最后的龙形缠身虚影,肯定是有龙脉气运之人镇压你,获得了进出镜花世界的资格。”
多九公侃侃而谈,仿佛亲眼所见,唐敖和心月仔细回想印证,果然如此。
心月替唐敖问道:“前辈,难道唐敖现在自己无法出入镜花世界吗?”
“唐敖乃是镜灵转世,根骨绝佳,可惜身上的灵光宝气被三番两次镇压剥夺,导致灵根污浊,穴窍阻塞,想要再次恢复,难上加难啊!”
唐敖听出多九公的话没有说死,起身一躬到地,诚恳道:“前辈一定有办法帮我重返大唐世界,还望前辈祝我一臂之力,唐敖感激不尽。”
多九公摇手道:“你当我是神仙吗?境界没有跌落前,我也不过是普通的金丹期修炼者而已,如今更是个时日无多的糟老头子,又能帮你什么?”
寻找镜灵失败,多九公受到的打击不亚于唐敖绝了亲生爹娘的念想,多九公的寿元剩余本就不多,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宝镜,一步登仙,结果断了寻找宝镜的线索,多九公心里的苦,除了他自己又有谁能体会呢!
“我有办法。”心月突然激动的抓住唐敖的手腕,拉起唐敖就走,语无伦次道:“一定可以的,唐敖,我有办法帮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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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被心月拉起来奔跑在草原上,耳边传来心月细若蚊鸣的声音:“唐敖,吃朱草,食肉芝的事情,绝对不要再跟旁人提及,尤其是多九公,一定要答应我。”
唐敖不知道心月为什么提到朱草和肉芝,这两种灵药奇葩虽然在镜花世界无比珍稀,但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吧?
一股劲风袭来,唐敖和心月凌空飞起,多九公双手托起阵阵灵光带着唐敖和心月飞行,脸色有些兴奋道:“心月,老夫知道你想要去哪里,试试也好,也许会有意外收获呢!”
数日后,一座水银色的湖泊出现在唐敖面前,多九公将唐敖和心月放到地上,看着眼前的湖泊微微出神。
唐敖第一眼认为湖泊是假的,因为湖面如镜,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和涟漪,周围也静谧的有些诡异。
一只鸟从不远处的林中振翅飞来,那是一只小鸟,就在其飞临湖泊边缘的时候,突然失去扇动翅膀的能力,仿佛一块石子儿落入湖中。
小鸟没有挣扎,湖面也没有产生丝毫波动,小鸟慢慢的沉入到湖泊里,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
多九公回过神来,手指诡异的湖泊:“这是镜泊湖,传说那些觊觎宝镜的强者们被镜灵诅咒,化身为宝镜的投影,这样的湖泊在镜花世界一共有九十九处。”
心月见唐敖的神情仍然懵懂,深入解释道:“唐敖,你是镜灵转世为人,和宝镜割裂了彼此的联系,但是镜花世界有九十九处镜泊湖,只要你能和其中一处镜泊湖再度融合,就能掌控一丝宝镜的冥冥力量,那个时候出入镜花世界易如反掌。”
多九公的眼睛里面掠过一抹精芒:“心月说的没错,你的前世是镜灵,有融合镜泊湖的可能,这些湖泊,传说是宝镜镜面的材料所化,你想要回到大唐,这是唯一的办法。”
“重新变成镜灵吗?”唐敖痴痴问道。
多九公摇摇头:“镜灵转世为人容易,而人想要变成镜灵,千难万难,难于登仙,何况如今宝镜失踪,镜花世界没人知道宝镜身在何处,你怎么变成镜灵?”
多九公话锋一转:“不过你如果只想进出镜花世界,肯定比重新成为镜灵简单,老夫这里有一套功法,名为太素功,和你修炼的道经相辅相成,只要你学会了,融入这处镜泊湖,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学吗?”
唐敖返回大唐之心迫切,朝多九公一躬身,伸手道:“请前辈教我。”
多九公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玉简,放在唐敖的眉心,唐敖的脑海里顿时多了一套功法,还有许多镜花世界修炼者的常识,不禁好奇的看了看多九公拿走的玉简。
多九公把太素功修炼的难点又给唐敖讲了讲,随即催促唐敖快些在镜泊湖边修炼,争取早日取得成功。
唐敖在镜泊湖变盘膝打坐,多九公瞥了心月一眼,传音道:“心月,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的打算,不管唐敖能不能逆转灵躯,你想要吃独食一个人占便宜,金光道人就是前车之鉴,你不会认为自己比金光道人还厉害吧?”
心月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唐敖,噗哧一笑,美艳倍增,摆弄着手指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前辈,希望我们的运气好一点。”
多九公皱眉道:“你这个法子也算另辟蹊径,可惜成功的几率太小,唐敖那小子早已经失去灵体,想融合镜泊湖蕴含的宝镜材料,哪怕只是一粒尘埃,也难于登天啊!”
心月咯咯笑道:“所以需要前辈下一番苦功啊!镜花世界关于宝镜的传说,流传了多久?为何只有我们几个找到了镜灵转世的唐敖,说明我们和宝镜有缘,亦或者宝镜尘封已久,到了该出世的时候,前辈占得先机,难道眼睁睁的放弃吗?”
多九公撇了撇嘴:“不要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你跟了金光道人没几天,别的本事没学到,吊人胃口的能耐倒是比金光道人还可恶。”
心月伸手指了指唐敖:“前辈,唐敖是镜灵转世,这一点绝不会有假,虽然关于宝镜的传说在镜花世界已经没多少人相信了,但我们还是要保守住这个秘密,免得被人横抢了去。”
“唐敖转世为人,离开了镜花世界,先后被我们,佛门,还有龙脉气运镇压,身上的经脉穴窍早已经闭塞多年,如果唐敖身上的经脉穴窍被打开,如果唐敖修炼有成,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出现呢?”
多九公沉吟一声,唐敖身上阻塞的穴窍和经脉,他第一眼看到唐敖的时候就发现了。
心月的想法他明白,帮助唐敖成长起来,让唐敖从普通人变成一个真正的修炼者,或许就能触发唐敖和宝镜的联系,从而寻找到梦寐以求的宝镜,一步登天化身为仙。
多九公不能嘲讽心月异想天开,因为多年前开始寻找宝镜的时候,他们不也是异想天开吗!甚至还被同门和族人讥笑,结果呢?镜灵转世的唐敖就在身边,距离梦想成真只差那么一点点啊!
心月见多九公意动,趁热打铁道:“前辈,我和唐敖的关系亲近,对我们的帮助,唐敖肯定不会排斥,只要唐敖修炼有成,就等于是在给我们塑造一个成仙的希望,为此付出一点身外之物,不值得吗?”
多九公的声音变的有点沙哑:“老夫也想看看,唐敖到底是条蛇,还是能成龙,我的寿元所剩不多,就在他身上赌最后一把吧!”
心月见多九公答应了,绷紧的心弦略微松懈,看着努力修炼的唐敖,默默念道:“唐敖,一定不要跟任何人说朱草肉芝的事情啊!因为镜花世界故老相传,食朱草,吞肉芝,有成仙的希望,而你是镜灵转生,也有很大的可能再次化身宝镜之灵,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心月似乎听到耳边有人说话,回过神来听到多九公说道:“心月,你修炼的是金光道人的道经和太上七星法,应该不完整吧?我这里有全套的道经和功法,你拿去吧!”
心月闻听大喜,接过多九公递来的玉简放在眉心观想,果然是完整的太上七星法,随即面色一冷:“前辈怎么会如此好心?这可不像多九公啊!”
多九公干笑两声:“老夫这是在表达合作的诚意,想要帮助唐敖成长起来,就凭你我现在的修为境界,出了镜花世界的入口范围,还不是任人拿捏?所以你要变强才行,而且我要恢复金丹期的修为,只能依靠你啦!”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唐敖坐在镜泊湖边,突然呕出一口鲜血,修炼以失败告终。
“怎么会这样?唐敖如果死了,我们的计划怎么办?”心月心中担心的要命,却不能在多九公面前表现出来,反而要显得势利些。
多九公拿出一粒丹药给唐敖服下,看着悠悠醒来的唐敖,多九公皱眉道:“你的心境有问题,这样的你想回大唐根本做不到。”
唐敖方才修炼的时候,的确如多九公所说,关键时刻总是静不下心来,他的心,终究还是乱了。
多九公围着唐敖转了几圈,突然一拍手道:“唐敖,你的心境乱了,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明见本心,而有一个地方绝对对你有帮助。”
“什么地方?”唐敖和心月异口同声问道。
多九公脸上的神情随即古怪起来,一字一顿道:“君、子、国。”
心月不知道多九公说的君子国是什么情况,欲言又止,多九公朝心月微微点头:“也只有那里才能让人明见本心,提前告诉唐敖,就失去了作用,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说。”
唐敖不知道君子国是什么地方,如果能让他静下心来,别说什么君子国,就是小人国,他也愿意去。
“怎么才能去君子国?”唐敖问道。
心月秀眉微蹙:“传说君子国距离此地非常遥远,寻常办法根本无法抵达,前辈有办法?”
多九公自得一笑:“当然,否则老夫提起君子国作甚,唐敖,你既然是镜灵转世,虽然已为生人,可身上肯定还有些宝镜的奇异之处,否则金光道人就不会死,而我也不会被你所伤,更别提有人依靠镇压你进入镜花世界了。”
多九公说着一指镜泊湖:“唐敖,跳进去,念着君子国三个字,你会抵达你想去的地方。”
心月听了多九公的话,惊恐莫名,刚想说多九公疯了,刚想要阻止唐敖,唐敖已经被多九公一道灵光摄起,直落镜泊湖。
和小鸟掉入镜泊湖不同,当唐敖一接触到水银色的镜泊湖,湖水竟然荡起微澜,缓缓朝唐敖的身上汇聚。
唐敖整个人看起来慢慢变成了一座水银雕塑,继而轰然破碎,点点银光溃散的时候,唐敖也失去了踪影。
心月怒从心头起,肺子险些气炸,如同一只发疯的母兽,正准备和多九公拼命的时候,多九公一句话让心月呆滞当场。
“如果唐敖是镜灵转世,就绝不会被镜泊湖吞噬同化,我们的合作就有继续的基础,如果唐敖因此死掉,那他还有存在的价值吗?你不想验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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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无法反驳多九公的想法,否则她对多九公说的那些话,还有什么用?
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唐敖祈祷,祈祷唐敖别出现意外,唐敖绝对是镜灵转世,应该不会被镜泊湖吞噬吧?
唐敖猝不及防之下,被多九公投入镜泊湖,身体瞬间被禁锢,好在心中一直默念着君子国。
让唐敖惊愕的是,在他的脑海中真的出现了一副画面,感觉像是以前做梦,浑浑噩噩的迷糊着。
“我要去君子国,我要明见本心……”唐敖牢记多九公的话,混沌的感觉逐渐远去,随即看到无数的银色光点从身上迸发四散,神志愈发清醒。
“这是哪里?君子国吗?”唐敖揉着有些肿胀的太阳穴,惊讶的打量着周围陌生奇特的环境,双眼逐渐呆滞。
唐敖脚下踩着草丛,这些类似竹叶的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枯萎,唐敖若有所思的看着逐渐西沉的太阳,心中猜测等太阳完全落山后,地上的这些草也会完全枯萎死掉吧!
唐敖无法确定这里是不是君子国,前方升起的炊烟让唐敖加快脚步,准备找个人问问路。
一声虎啸传来,唐敖定住脚步全神戒备,右臂灵光闪现,只见一只斑斓猛虎慢悠悠的走出丛林,而且不止一只。
两只猛虎身后露出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身穿宝蓝色的长衫,腰间悬挂着一把佩剑,面目英俊,神采奕奕,看到唐敖也是一愣,当即喝住两只猛虎趴下。
“兄台,可是受到了惊吓吗?在下这厢给兄台赔罪了,看兄台的穿着打扮,不是君子国的子民吧?”青年说话前,彬彬致礼,一边说一边朝唐敖作揖。
唐敖松了口气,对方如此明礼,反倒让唐敖觉得刚才的戒备有些失礼,当即客气道:“无妨,在下唐敖,的确不是君子国的子民,这里就是君子国吗?”
“兄台所言不错,前面就是君子国固城,固城乃是君子国第二大城,兄台是慕名而来?”青年见唐敖点头,态度越发热络道:“在下岳小群,今日得遇唐兄,实乃三生有幸的美事,唐兄如果没有什么急事,不妨到固城一游,在下愿为唐兄向导。”
唐敖来到君子国的目的,就是明见本心,平复起了波澜的心境,既然岳小群如此盛情,唐敖哪会拒绝,作揖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岳小群喝来两只猛虎,两只猛虎如同马匹匍匐在地,唐敖惊讶的看到岳小群坐在了虎背上,在岳小群的再三要求下,唐敖略微有些胆颤的坐在猛虎背上。
唐敖心中不禁想起了那句话,骑虎难下,没想到他竟然还真有骑上虎背的一天,这个君子国的人竟然可以驯服猛虎如马匹骑乘,猛虎还乖乖听话,真是稀罕啊!
骑着猛虎,唐敖和岳小群很快来到固城城外,此时夕阳西下,唐敖在等待排队入城的时候,看到城墙附近的草叶果然都枯萎了,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岳小群见唐敖看着枯草出神,笑着解释道:“唐兄有所不知,这种草叫熏华草,朝生夕死,仅有一天的寿命,不过循环往复,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后,又会荣发鼎盛。”
唐敖连连称奇,没等他感慨一二,城门处却传来了争吵声,唐敖以为发生了争执,走上前去才知道,争执的原因竟然是为了让路。
进城的人,想要让出城的人先走,出城的人却让进城的先进,互相推让,导致城门处竟然无法通行。
唐敖慨叹道:“如此礼仪之邦,君子国当盛世也。”
岳小群击掌赞道:“唐兄也觉得我君子国是礼乐之邦吗?妙哉,妙哉!”
唐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礼让进出城门太耽搁时间,等他和岳小群走进城门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这个时辰,尽管唐敖饥肠辘辘,也不好意思开口,在岳小群的安排下住进岳家的客房。
夜深不静,偶尔可以听到猛虎的低低啸声,唐敖盘膝坐在床榻上心事重重,多九公让他明见本心,可唐敖并不知道该怎么做,而他的本心又是什么呢?
君子国真是一个好地方,如果大唐处处如君子国这样礼乐为先,岂不是盛世国度?
唐敖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还没解乏的时候,旭日已然东升,门外传来了岳小群的招呼声。
“唐兄,昨夜休息的可好?想必早就饿了吧?”岳小群朝门外躬身,只见两个仆婢一边回礼,一边把早餐摆放在桌案上。
唐敖连道还好,见岳小群的脸色有些异样,两个仆婢也感到讶然的时候,唐敖当即回过神来,对两个仆婢拱拱手,这才皆大欢喜。
早餐是熏华草和面做成的饼,熏华草根熬制的鲜汤,唐敖吃着汤饼,感觉味道尚可,就是寡淡了些。
出门仍然乘坐猛虎,唐敖昨天没有领略到君子国固城的风光,今日一看,原来君子国的人,都有饲养猛兽的习惯。
岳小群养的是猛虎,其他人不是雄狮也是猎豹,甚至还有飞禽,而且无一例外,这些猛兽的性情极其温顺,似乎也秉承了君子谦谦有礼的个性。
岳小群和唐敖来到固城的集市,唐敖发现这里不像长安城东西市那么吵闹,即便是生意兴隆,也给人一种凝心静气的感觉。
“客官,我这担柴湿漉漉的,怎么能值一百下品灵石呢?五十块下品灵石,只要五十块就好。”
“哪怎么行,老伯您起早去深山砍柴,哪有不沾露水的,这份辛苦令人恻隐,这担柴,我给您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吧!”
“客观这是折杀老身吗?三十块。”
“一百五十块。”
“十块。”
“两百块。”
唐敖看着有趣,卖柴禾的老汉,处处挑自己柴禾的毛病,尽可能的压价,而买柴禾的人,却一直哄抬价格。
当买柴禾的人把价格抬高到两百块下品灵石的时候,卖柴老汉将扁担扔在了地上,激动道:“客观,我这担柴如何值得两百块灵石,这担柴,我不要一块灵石,白送给客官了。”
“这如何使得……”买柴禾的人正想付灵石的时候,老汉连扁担都不要了,一转眼融入到了络绎不绝的行人中。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称赞老汉和买柴禾的人,都觉得他们秉承君子之道,高风亮节值得他们学习。
唐敖目睹整个买卖过程,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买柴禾的人怜悯老汉的辛苦,抬高价格合情合理,卖柴的老汉自认柴禾太湿不值高价,无可厚非,最后在羞愧中把柴禾白送了,双方似乎都没错。
唐敖有些想不通的时候,陆续又看到了几场类似的交易买卖,买家给出的价格越来越高,卖家的报价则越来越低,最后白送的场面比比皆是。
走到集市快要散了的时候,唐敖再次遇到了那个卖柴禾的老汉,老汉正在买鱼,几条巴掌大的小鱼,老汉给出了五百块灵石的高价。
当老汉把价格抬高到一千块下品灵石的时候,卖鱼的人气愤的把鱼白给了老汉,而且把老汉好一番数落,觉得自己的鱼价值千块灵石,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唐敖终于觉察到哪里不对劲了,整个集市逛下来,好像没有人付灵石啊!
最开始老汉的柴禾白送了人,集市快散的时候,老汉也白得到了几条鱼,唐敖都没有看到君子国的灵石和大唐的铜钱究竟有和不同之处呢!
从头到尾,好像都没有任何可以挑出毛病的地方,但是唐敖却感觉心里有点堵得慌,看看身边的岳小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岳小群微笑看着唐敖,似乎对集市的见闻引以为荣:“我君子国人人如君子,不染一丝铜臭之气,唐兄以为如何?”
唐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拱手道:“岳兄,人人皆是君子,世界大同,乃太平盛世景象,可是……可是唐某总是感觉有别扭之处。”
岳小群哈哈一笑:“唐兄毕竟是外人,到君子国时日尚短,只要唐兄在此常住些时候,就会明白了。”
唐敖不置可否,多九公说让他在君子国明见本心,化解心魔,肯定有多九公的道理,或许真如岳小群所说,他在君子国的时间太短,还看不出什么吧!
“唐兄,既然来了君子国,就要入乡随俗,不如我陪唐兄去买一只猛兽坐骑,如何?”
唐敖听罢,怦然心动,座下猛虎虽然不错,但毕竟不是他的,而且选坐骑的话,猛虎也不是唐敖喜欢之物,就是不知道购买一只猛兽坐骑需要花费几何?这可不是一担柴几条鱼,总不会白给吧?
唐敖满怀期待的跟着岳小群来到了一处名为奴兽斋的店铺,唐敖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几片金叶子,底气不禁有些不足,挑选一头喜欢的猛兽做坐骑,金叶子管用吗?
“这……这是何物?”唐敖走进奴兽斋,迎面看到一样东西,不由得手脚冰凉,话都说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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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兄,何故如此?”岳小群见唐敖脸色有异,顺着唐敖的目光望去,释然道:“吓到唐兄了?这不过是鬼国鲧氏的一个小玩意儿,无趣的很。”
让唐敖手足无措的赫然是人首蛇身的怪兽,乍一看和明崇俨尸体里钻出的怪物相差无几,唐敖方才险些一拳砸过去。
唐敖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慌乱,故作不知问道:“岳兄,鬼国鲧氏?都是这样奇怪的人吗?”
岳小群怜悯的看着人首蛇身的怪兽:“鬼国之人,不容于天地间,被八方唾弃,只好苟且于污沟秽穴,久而久之变成这般模样,可悲可叹。”
唐敖看着被光网罩住的鬼国人,张牙舞爪想要跑出来,可是一触碰到光网,身上就冒起了阵阵轻烟,看起来极其痛苦。
唐敖看看鬼国人,又看看岳小群,恍然大悟,他一直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现在才觉察出来。
君子国毕竟和大唐不同,这里是镜花世界,君子国的人也都是修炼者啊!
可是全国近乎皆为修炼者的君子国,为何为了一担柴,几条鱼,谦让不休,这分明不合常理呀!
唐敖满腹疑问,越过被光网束缚的鬼国鲧氏人,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厅堂,各种猛兽猛禽,仿佛驯养的鸡鸭鹅狗,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任人挑选。
唐敖第一眼就相中了一只异兽,状若奔牛,肋生双翅,嘴里发出类似犬吠的低吼声,面对接近的唐敖,低吼声有逐渐变成狂吠的趋势。
岳小群伸手抚摸异兽布满鳞片的身躯:“唐兄喜欢这只?倒是有些难办了。”
唐敖也想伸手摸一摸,可是异兽摇头晃脑,还张口欲咬,似乎对唐敖非常反感,唐敖诧异道:“岳兄,这是什么猛兽?看起来不太喜欢我呀!”
“此兽名为腾根,乃是君子国四大祥瑞之兽的变种,有钱也买不到啊!”岳小群连连叹息道。
唐敖心中一动,暗忖又要白送吗?听了岳小群随后的解释,才知道腾根兽和其他猛兽不同,是它选择主人,而不是主人选择它。
“这只腾根兽,在固城已经几十年,从来没人能让它俯首帖耳,更别提让它充当坐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高风亮节之士,能让此兽折服,心甘情愿被驱驰。”
唐敖无奈摇头,喜欢腾根兽不假,可惜此兽对他敌意颇大,看样子恨不得吃了他,驯养此兽怕是一个奢望。
退而求其次,唐敖选择了一只鹰头狮身龙爪的猛兽,岳小群说此兽名为狮鹫,喜欢吃深海中的蛟龙,平日里的食物则是鬼国鲧氏,似乎天生对鬼国之人拥有镇压之力。
唐敖闻听大喜,觉得此兽带在身边更加安心,毕竟他大大的得罪过鬼国鲧氏,还杀了明崇俨呢!
“三……三千块中品灵石?”唐敖听到奴兽斋的掌柜说出的价格,因为太过吃惊,险些把舌头咬伤了。
三千块中品灵石可不是小数目,别说三千块,就是三十块下品灵石,唐敖拿出来也吃力呀!
岳小群伸手拍着狮鹫的脖子,愠怒不已道:“三千块中品灵石?欺负我二人有眼无珠吗?如此瑞兽非十万灵石不可得,一口价,十万块。”
唐敖眼前阵阵发黑,十万块?随即醒悟过来,想到今天在集市上的见闻,不等掌柜的开口,急忙道:“不行,不行,十万块太低,再加一万块。”
掌柜的脸色瞬间胀红:“两位客官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只狮鹫,一千块就牵走吧!”
“十五万块。”
“五百块。”
“二十万块。”
“一百块。”
“……”
当奴兽斋掌柜的将价格降到十块的时候,唐敖坚持不住了,从怀里拿出两片金叶子,递给掌柜的:“可以用此付账吗?”
岳小群愣住了,掌柜的呆住了,唐敖懵住了,三个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就在唐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的时候,岳小群和掌柜的嚎啕大哭起来。
岳小群抱着唐敖的衣袖,沾着眼泪说道:“唐兄,您这样的高洁之士,实在愧杀于我,恨不能和唐兄是一母同胞,愿和唐兄结为异姓兄弟,还望唐兄不要拒绝。”
掌柜的接连扇着自己的耳光,一个劲的数落自己的不是,末了说道:“您这样有德行的高人,一定要居于庙堂才好,我这就写引荐信,为国举士。”
唐敖傻傻的看着岳小群和掌柜的,又看看递出去的金叶子,心中生出十分不妙的预感,他这次君子国之旅,想要明见本心好像有点难。
众人皆醉我独醒,这就是唐敖现在的状态,自从他给了奴兽斋掌柜的两片金叶子,顷刻间成了固城名士,每日前来拜会的人险些踏破门槛。
一番繁文缛节打发走慕名前来的人,唐敖终于有了可以独处的时间,帮着狮鹫梳理着有些凌乱的羽毛,唉声叹气道:“怎么会这样?谦谦君子是我的修身理想,为何现在却觉得很累?”
狮鹫咕咕两声,算是回答了唐敖的疑惑,唐敖自嘲一笑:“可惜我不是公冶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我所见,谦谦君子却似生活在缧绁中,是我醉着,还是这里的人醒着呢?”
“唐兄,大喜,天大的喜事啊!”岳小群满面喜色奔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金光闪闪的锦帛。
唐敖看着卖相不凡的锦帛:“喜从何来?”
“唐兄,您的磊落光明,高风亮节已经传到了君子国的都城,诸位大人翘首企盼,国主颁下旨意,邀请唐兄进京面圣,这不是大喜吗?”
唐敖接过锦帛,内容的确如岳小群所说,而且落款处盖着印玺,就因为两片金叶子,竟然蒙一国之君邀请,这……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荒唐。
唐敖正觉得不可思议的时候,头顶传来滚滚雷音,彩色霞光漫天散射,四条蛟龙拉着一辆华丽的车子从天而降。
岳小群立即整肃自己的衣衫,并且小声提醒唐敖:“唐兄,切勿失礼,此乃君子国国主的龙车,车上那两位身穿紫袍系金带的大人,就是旨意中接引唐兄的天使。”
唐敖先入为主的把君子国当成了类似大唐的国度,这几天才回过味来,此刻看到两位紫袍金带的使者,瞳孔不禁缩了缩。
直觉告诉唐敖,这两人最少也有金丹期的境界,至于身边这位岳小群兄弟,则和他差不多,都是未到筑基期的修炼者罢了。
两位天使气势不凡,但是和其他君子国的人一样,彬彬有礼,并没有因为唐敖实力低微而轻视,反而对唐敖的品性德行大加赞赏,自愧不如。
唐敖已经知道两位天使的来意,心下颇为犹豫,多九公只说他在君子国能领悟,平息心魔,但是具体怎么做没人能教他。
岳小群的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唐敖,唐敖见岳小群眼睛不眨的看着龙车,眼中的羡慕神色一闪而过,唐敖嘴角不禁弯了起来,此时此刻的岳小群,反倒有些“人样”了。
“两位大人在上,国主相邀,唐敖莫敢不从,只是内心有些惶恐,生怕惊扰圣驾……”
“唐公子此言差矣!以唐公子的品行,君子国都大可去的,我们这就上路吧!”
此人说完一挥手,唐敖和岳小群眼前一花,已然来到龙车上,龙吟声响,龙车在空中画出一道彩色的轨迹,似慢实快的消失了。
龙车内,两位天使摆出了一套茶具,邀请唐敖和岳小群共饮,唐敖发现两位天使并不是煮茶,而是将一团泉水置于手心上,以自身丹火煮沸后冲泡茶叶,而茶叶颜色翠绿,冉冉升腾的雾气,蕴含着丰富的灵气,这茶,显然价值不菲。
“唐公子的品行,我等佩服,不知唐公子才情如何?这盏岚山清茗,非高学之士不得饮,还望唐公子不要让我等失望。”
另一人微笑道:“使不得,使不得,唐公子非君子国人,岂能按照君子国的规矩来。”
唐敖嗅着这盏名为岚山清茗的灵茶,文思如泉涌,接过这杯茶赞道:“风从青岚起,人在草木间,此情此景,也只有如此灵茶才能一抒胸臆,唐敖谢过了。”
唐敖说完之后,不顾灵茶滚烫,一饮而尽,只觉得颊齿留香,一股热流发散到全身,身上阻塞的穴窍,为之松动了几处。
心中暗忖果然猜测不假,这岚山清茗,应该是不亚于金液大丹的灵药,关键是没有丝毫副作用,如果能弄到多一些,对修炼大有裨益呀!
“风从青岚起,人在草木间,好句,好句呀!”岳小群击掌赞叹:“青岚暗合岚山,人在草木间,岂不就是一个茶字吗!岚山清茗,缘来如此。”
两位金丹期的紫袍天使尽皆动容,之前考校唐敖的人一拱手:“唐公子妙句天然,岚山清茗必会因为唐公子的美誉而流传百世,鄙人代表岚山宗谢过唐公子。”
唐敖两句诗文,果然换来一包岚山清茗茶,可惜唐敖没有金丹期的修为境界,无法发挥出灵茶的全部功效,未免有暴殄天物,牛嚼牡丹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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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车缓缓从云端降落,唐敖看到一座雄伟城池在眼中越来越大,居高临下,此城有长安两倍有余,街坊纵横交错如棋局,行人络绎不绝,处处透露出繁华景象。
唐敖从龙车下来,宽阔的城门上方悬着一块金光璀璨的匾额,上书君子国三个字。
城门外,数百人站立两旁,为首者紫金冠束发,一身金色袍服,余者也都穿着华丽,在两位天使的介绍下,唐敖才知道眼前之人竟然君子国的宰相,率领百官替代国主恭迎唐敖,不禁让唐敖有受宠若惊之感。
宰相执意让唐敖先行:“君子国立国以来,如唐公子这般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兼且品行高绝之士,委实罕有,唐公子令本官先行,岂不是折杀本官?”
唐敖对君子国的这些礼数在固城领教多时,两片金叶子搞出如此大的阵仗,哪还敢坏了规矩,再三谦逊让宰相先走,二人互相作揖礼让了将近半个时辰,宰相才万般无奈的头前开路。
走进君子国的都城,唐敖对君子国的繁华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如果将这里和长安城做对比,那简直就是茅舍和宫殿的区别。
君子国处处以礼为先,唐敖自然无法立刻就会得到君子国国主的召见,唐敖和岳小群被安置在国贤馆舍,这里除了唐敖之外,还有许多被举荐的认为是品行高绝的君子国之人。
岳小群喜好结交名士,晌午不到,就把国贤馆舍内大多数人的情况把摸的差不多了。
“唐兄,君子国举国甄选君子,某以为唐兄当之无愧乃是君子第一人……”
唐敖听完岳小群的讲述,额头鼻尖沁出一层汗水,唐敖只是在买卖的时候,没有把价格压到白送的程度,就被举荐为君子之贤,看来是实至名归呀!
比如岳小群说,涟水城被举荐的君子,因为拾获了一块废弃灵石,而满城寻找失主,为此还不惜散尽家财,最终将那块灵石送到了失主手里。
再比如有道城的方毅,眼看猛兽饥肠辘辘,于心不忍,竟然斩下了自己的一条手臂,以身饲虎,痛苦加身而眉头不皱。
这些都被岳小群认为是唐敖的有力竞争者,唐敖无言以对,感觉说什么都是错,这还是他的理想国吗?圣人之道,岂能如此迂腐?
多九公告诉唐敖,想要获得宝镜的一丝能力,想要回到大唐,就要明心见性,找到本心本我,唐敖脑海中灵光闪现,隐约触摸到了自己的本心是什么。
岳小群正滔滔不绝的说着,馆舍外突然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这在君子国可是稀罕事儿,唐敖和岳小群出门观望,只见街道两旁已经站满了人。
两名衙役手持水火棍,交替杖打着地上匍匐爬行之人,后面还有人举着告示牌,唐敖定睛一看,明白了此人为何挨打。
岳小群鄙夷的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人形:“此人竟敢向国主进献珠宝玉石,岂不是陷国主于不仁不义,杖责实在太轻了。”
岳小群不等别人反驳,自顾自说道:“唉!国主宅心仁厚,怕是不忍他人头落地,才这样轻拿轻放,国主仁慈,感天动地呀!”
周围的人纷纷对岳小群的话附和连连,认为岳小群言之有理,不是被打之人的罪责太轻,而是国主恩重,到此时,人人跪地,高呼国主美德与天齐平,为君子国万世楷模。
唐敖呆怔片刻,内心震撼的看着众人跪地叩拜的景象,衣袖被岳小群一扯,不由自主的单膝跪地,木偶般的随着众人高呼起来。
唐敖觉得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但是脑海却愈发清明,看着周围的人们,不由得想起了论语中的一段话,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那么在这君子国谁是君子?谁又是小人呢?
回到馆舍,唐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就在刚才,唐敖以为自己找到了明见本心的路径,可现在又迷茫了。
唐敖拿出那包岚山清茗,没有金丹期修炼者的本领,索性不去煮茶,清香扑鼻的茶叶放在口中咀嚼着,微微苦涩中略带香甜,微微暖流随后发散全身。
“唐兄,快快整理仪容,马上就要金殿面圣了。”
唐敖的耳边传来岳小群的呼唤,从入定中醒来发现外面天光放亮,而他却只感觉打了个盹而已。
金銮殿外,唐敖和馆舍内其他名士一起等待君子国国主的召见,人人踌躇满志,看起来都想有一番作为。
唐敖已经了解,君子国使用的是类似大汉王朝的察举制,和大唐的科举制有很大不同。
比如举孝廉,举秀才,作为刚刚参加过科举考试的唐敖,认为这种选贤任能的方式有失偏颇。
唐敖思绪飘忽的时候,耳边钟鼓齐鸣,精神不禁一振,在君子国宰相的带领下,唐敖等人鱼贯进入金銮殿。
金銮殿内,一只类似腾根兽的猛兽雕塑矗立正中,猛兽雕塑后面是几十级台阶,台阶两旁站立着文武大臣。
宰相手捧锦书拾级而上,先是盛赞国主文成武德,泽被苍生,然后夸赞君子国盛世繁华,最后才提到这次察举的名士贤才等等。
唐敖走进金銮殿的瞬间,抬头偷眼观察了一下正襟危坐在龙椅上的君子国主,给唐敖的印象是相貌堂堂,卓尔不群,望之就似仁君。
国主听完宰相的话,谦逊一二,接着勉励了众人几句,然后依照锦书所记载的内容,授予众人官职。
唐敖听到他竟然被委任为固城太守,还没来得及惊诧,就在宰相的催促下,学着其他人的举止,伸手朝大殿正中的猛兽雕塑摸去。
在唐敖的手掌接触到猛兽雕塑的瞬间,心神一阵恍惚,好像感觉有些不太舒服,但这种感觉随即消失,唐敖就没有放在心上。
当唐敖走出金銮殿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上绯红色的官服,手里托着装印玺的盒子,守在金殿外的岳小群看到之后,上前贺喜道:“唐兄今日服绯,定是牧守一方的大员吧?”
唐敖越发觉得头重脚轻,不过还是在岳小群的护拥下,和其他被授予官职的名士门接受文武百官的祝贺,回到国贤馆舍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第二天天不亮,唐敖早起上朝,得知在国都夸官三日后必须赶回固城任职,而且太守以下的官职,唐敖可以举荐,这份举荐名单通常都会得到国主的肯定和确认。
唐敖初到君子国,身边熟识之人只有岳小群一个,当即举荐岳小群出任固城都尉,岳小群再三推辞不过,领了官服印信后,和唐敖一同衣锦还乡。
来时乘坐的是天使驾驭的龙车,回去时则带着三班衙役和六房书吏,一路风光无限抵达了固城。
固城上下早已得到音讯,百姓举城出迎,唐敖身穿绯服,骑着白马,在百姓们山呼海啸的恭迎中,不免有些飘飘然,脸上哪还有半点谨小慎微,看样子像是忘记了来君子国的目的。
太守官衙内,唐敖居中而坐,朗声道:“本官蒙国主不弃,充任固城太守,诸位与本官一同沐浴国主大恩,当以勤政爱民为本份,明日就抬出放告牌,体察固城民情。”
岳小群等唐敖说完,补充道:“君子国民风淳朴,人人比肩君子,若有故意诬告者,定要重重责罚。”
处理完公务,岳小群走到唐敖近前:“大人,城内诸多店铺的掌柜联名宴请大人,大人换上便服这就随卑职过去吧!”
唐敖沉吟一声,点头道:“如此甚好,可借机了解城内民情。”
唐敖突然想起一事,叮嘱道:“奴兽斋那位掌柜,莫要遗漏了。”
岳小群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大人放心,卑职早已安排妥当。”
城内醉香楼,唐敖和岳小群接受数百人的宴请,唐敖听着众人的夸赞,倍感受用,得到的贺礼,堆积如山,几次三番的推却后,心安理得的收入囊中,并没有觉得不妥。
最让唐敖看重的礼物,就是奴兽斋掌柜的拿来的腾根兽,说来也怪,当日唐敖触摸一下腾根兽都不行,今夜腾根兽竟然主动的依偎在唐敖身边,时不时的嗅着唐敖的手,亲昵的不得了。
君子国是修炼者的国度,唐敖收到的贺礼,基本都和修炼有关,比如类似神兽穷奇的腾根兽,比如各种奇花异草灵丹妙药,虽然品质不如岚山清茗茶,却也把唐敖兴奋的难以自持。
唐敖把玩这些贺礼,浑然不知依偎在身边的腾根兽,身上散发出微不可查的灵气,和唐敖身上的灵气逐渐交融,慢慢的融合在了一起,陆续被唐敖吸入口鼻吞入腹中。
这一夜,唐敖服用一种名为固君丹的灵药,感觉修为略有进境,看着摆放在桌案上的上百瓶丹药,不由得心荡神摇,思绪联翩。
唐敖感觉在君子国为官甚好,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将全身阻塞的经脉穴窍打通,即便是进阶筑基期也不再是奢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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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唐敖和前任太守交接时积下了三桩案子,唐敖升堂审案,其实都是邻里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互相之间又自觉退让,一刻钟不到就审理完毕。
岳小群见唐敖审案完毕,无事可做,建言道:“大人,放告牌已经放出去,然,我君子国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一年也出不了几桩纠纷,大人不如回内堂歇息,此间之事尽可交付卑职办理。”
唐敖沉吟一声,点头不已,觉得还是修炼比较重要,早日打通阻塞的经脉穴窍,进阶筑基期才是当务之急。
“都尉大人辛苦,本官将印信留在堂上,腾根兽也留下,有事可到内堂寻找本官。”
岳小群等人恭送唐敖离开衙门,时间不长,有衙役带来了两个正在争执的人。
这两人在街上走路不小心撞在一起,被告倒地,原告要求被告必须撞倒自己一次,否则难以心安,被告千推万辞,直说使不得,二人僵持不下,一同来太守衙门辨理。
岳小群处理这样的纠纷驾轻就熟,只要安排再撞一次,对双方夸赞一番,肯定会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不料就在岳小群想要判决的时候,主位旁站着的腾根兽突然哞的叫了一声,奔跑过去将原告扑倒在地,一口将原告的鼻子咬了下来。
原告鼻子被咬掉,说话瓮声瓮气:“神兽饶命,是草民做的不对,草民不该故意撞倒别人,以期博得众人称赞……”
腾根兽哼哼两声,随着原告跪地求饶,一股寻常修炼者都难以发现的气息,从原告身上融入到腾根兽的独角中。
内堂,唐敖服食丹药打坐练气,就在腾根兽吸收融合了诡异难明的气息时,唐敖顿感丹药效力倍增,一举冲开了滞涩已久的穴窍,神清气爽之感,非言语可以形容。
大堂之上,岳小群双眼放光的打量着腾根兽,拍手称赞道:“太守大人高风亮节,所伴神兽更是明察秋毫,实乃固城之幸也。”
三班衙役,六房书吏纷纷附和,固城太守品行高洁,伴兽神明的消息,逐渐在固城传扬,茶余饭后被引为美谈。
一个月之后,在唐敖日夜不缀的苦修之下,左手的经脉穴窍被打通,这令唐敖欣喜若狂,随即脸色发苦,因为任职固城太守时所收的礼物,竟然消耗一空。
没有了灵丹妙药的支撑,唐敖修炼起来仿佛逆水行舟,进境缓慢,索性起身离开内堂,准备过问一下公事。
起身之际,唐敖不经意的朝书案那里瞥了一眼,恰好有一面铜镜悬挂在墙壁上,唐敖隐约觉得镜子里自己的脸色有些差,走近仔细观望一番,却觉察不出到底差在哪里。
唐敖来到大堂,岳小群等人站起相迎,岳小群把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公文和卷宗讲给唐敖听。
固城无大事,唐敖翻了几页就看完了,称赞道:“都尉大人做的好,诸位也辛苦了。”
岳小群等人谦逊的时候,腾根兽来到唐敖身边,亲昵的蹭着唐敖的胳膊,仿佛向主人撒娇的小犬。
岳小群急忙把腾根兽的神奇也讲说一遍,唐敖哈哈笑道:“都尉大人不说,本官还觉得疑惑,本官的腾根兽,竟然和君子国都城金銮殿内的神兽穷奇非常相似,许是那只神兽的近亲也说不定。”
“大人言之有理,俗话说的好,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大人与这只腾根兽乃是天作的缘分,我固城百姓之福啊!”
“大人有此神兽相伴,固城之内早已传为佳话,大人高升,指日可待呀!”
唐敖面对众人的夸奖,心田甚慰,脑子里却在想着,什么时候能真的高升,如果再收一次礼物,修炼的资源和丹药,又会多上不少,可解他燃眉之急。
心里这样想,唐敖口中却满是仁义道德,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有何不妥,何为君子?上得君主器重,下得百姓爱戴,此君子之道也。
岳小群见唐敖心情不错,开口道:“大人,今天风和日丽,不如出衙体察民情,让固城百姓瞻仰大人的雄姿与美德。”
唐敖欣然应允,三班衙役立即行动,抬出回避,肃静的仪仗牌,唐敖身骑穷奇兽,固城百姓闻风而动,夹道欢迎唐敖出巡,溢美之辞不绝于耳。
今日合该有事,当唐敖的仪仗行至醉香楼前,两个身穿长衫,手持佩剑的书生,竟然大打出手,各自驯养的猛兽也缠斗在一起。
唐敖还是第一次看到君子国的子民斗法,只见双方猛兽你来我往,二人手中宝剑,大呼酣战,剑芒吞吐,掐诀念咒间光华闪耀。
这两人都有筑基期的境界,君子国虽然人人修炼,可寻常百姓也不过是炼气初期的样子,如此大战,人人避之惟恐不及,免得遭遇池鱼之殃。
唐敖身为固城太守,修为境界远不如交战的双方,就连都尉岳小群也差了不止一筹。
就在唐敖苦无良策该如何制止争斗二人的时候,座下腾根兽一声怒吼,状若奔牛冲向激战的双方,空中一道流光溢彩飞来,赫然是唐敖留在衙门内的印信。
太守印信从天而降,凭空膨胀数十倍,如同小山压下,两个书生手中的宝剑,同时被印信的威压崩断,双方驯养的猛兽,也都在腾根兽的怒吼中,匍匐跪地表示臣服。
唐敖怔怔的看着散发庞大威压的印信,这……竟然是一件法宝,而法宝只有金丹期的修炼者才能运转自如。
唐敖一个炼气期还不圆满的修炼者如何使得?随即明白这法宝之上加持了一股浩然君子的气息,只怕是君子国国主给予属官的一种保护措施。
“尔等因何在此打斗?可知君子国的律令?”唐敖官威发散,和印信法宝的气息相得益彰,固城百姓无不震动。
岳小群看着交战的双方,眉头微皱道:“太守大人,这两个书生,看起来并不是我君子国的子民。”
两个被印信法宝镇压的书生,一起哼了一声,其中一人傲然道:“你这官儿说的不错,我们乃是海外之人,来君子国游历,难道还要遵循君子国的律令吗?”
唐敖语塞一阵,面色一沉道:“既然身在君子国,自然要遵循君子国的法度,本官问你们因何打斗?还不从实招来。”
被镇压的二人对唐敖甚是不屑,但是头顶的印信法宝,让二人无从抵挡,互相恨恨的看了一眼,最先开口的那人说道:“说来也无太大恩怨,此人与我一起游历,盘缠用尽,我已然借他数百灵石,今日让他还我灵石,却百般推脱,竟然不承认了……”
“休要血口喷人,数百灵石?也不怕风大扇了舌头,诸位看看此人有甚价值数百灵石的地方?你是本地太守?定要严办此宵小之徒。”
唐敖正想要仔细询问,座下腾根兽却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头顶独角蓦地暴涨,瞬间刺入起先说话之人的胸腹。
不等此人反抗,腾根兽一甩头,独角之上散发出灰白色的光华,此人身上一哆嗦,掉落下来数十块光莹莹的石头,在印信法宝的镇压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竟然被腾根兽吞吃了。
腾根兽吞了此人,将地上的灵石聚拢成堆,推到被指控借灵石不还的那人身前,还用独角蹭了蹭那人。
唐敖怔了一下,耳边顿时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赞叹声,纷纷拥护唐敖处置得当,宵小贪婪诬告之徒,就该如此下场。
唐敖面前的印信法宝自行飞回衙门,书生看到地上的灵石,又看看略微呆滞的唐敖,拱手为礼道:“大人明察秋毫,不愧为君子国太守,此事在下定会修书一封送往君子国都城,盛赞大人的高义。”
书生说完之后,将地上的灵石摄走,脚下生出一道遁光,径直离开了固城。
君子国的美德品行,竟然可以传扬到国外,固城百姓人人振奋,时隔一日不到,君子国都城再次派来驾驭龙车的天使。
鉴于唐敖在固城任上的所作所为,特来嘉奖,并传达了国主的旨意,晋升唐敖为大理寺卿,位列九卿之一。
听闻唐敖高升,固城百姓万分不舍,请愿酒,万民伞不知道送了多少,想要把唐敖挽留下来继续在固城做太守。
唐敖此刻已经不是飘飘然,而是觉得理所当然,唐敖自认公正无私,心怀大义,做一个平决狱讼的大理寺卿绰绰有余。
在唐敖的举荐下,岳小群接任固城太守,而唐敖则骑着腾根兽,赶赴君子国都城任职。
唐敖已经彻底融入到了君子国,再次蒙国主召见的时候,应对得体,这才知道之所以升迁九卿之一,正是因为在裁决两个书生斗法时,彰显了君子国的律令。
国主对唐敖的为官之道大加赞赏,引为爱卿,唐敖倍感受用,满口杀身以报君恩的言辞。
就在唐敖和君子国国主君臣奏对的时候,唐敖骑乘的腾根兽,围着金銮殿中间的神兽穷奇雕塑转着圈走动。
神兽穷奇雕塑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与之对应的是腾根兽的双眼,瞳孔之中浮现出了唐敖在固城为官的所有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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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根兽和神兽穷奇雕塑对望后,兴奋的发出一连串的哞哞叫声,形体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变化,双眼变的更加深邃,漆黑的仿佛两个空洞,似乎能吞噬一切。
事情的发展如唐敖所料,晋升大理寺卿后,君子国的三公九卿等等高官显要,纷纷宴请唐敖,并且送了许多礼品,都是唐敖急需的修炼资源。
唐敖再次恢复在固城那样的悠闲生活,在内堂之中闷头修炼,不到一个月,又一条经脉被打通,眼看筑基期有望。
唐敖心怀大慰,开始憧憬进阶筑基期后,什么时候才能进阶金丹期,因为他现在的修为境界,和担任的官职有些不太相符。
纵观君子国九卿,哪个不是金丹期的修炼者,唯独唐敖连筑基期都不是,很是让唐敖郁闷。
单纯依靠收受的贺礼,已经不足以支撑唐敖的修炼,唐敖也琢磨出了在君子国的为官之道。
不管任何事情,必须要说的漂亮,做的让人挑不出毛病,只要冠冕堂皇站得住脚,那么平决狱讼怎么做,唐敖可以一人而决。
这样就留下了足够的操作空间,自由闪转腾挪,唐敖的官声名望越来越好的同时,用于修炼的资源材料也越来越多。
唐敖在大理寺卿任上半年后,发生的一件震动君子国上下的大事,唐敖编著了一本书,这本名为《狱经》的书一出,大有洛阳纸贵的趋势。
君子国人人争相,对唐敖在书中的观点极为赞同,全民请命之下,这本书竟然成为了君子国的律令之一。
唐敖著书立说,深得君子国国主的器重,半年之后,唐敖就被破格提拔为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执掌全臣奏章,负责监察百官,威望日隆。
唐敖从初入君子国游历,到晋升为三公之一,用时不过一年有余,可谓风头无两,天下无双。
在修炼上,唐敖进境神速,在晋升为御史大夫不久,就突破了筑基期的瓶颈,虽然无法和其他三公九卿相比,却也不是个小小的炼气期修炼者了。
唐敖自诩深谙为官之道,修炼之本,平日里除了打坐练气,服食丹药,剩余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君子国国主,被称为君子国第一红人,天下名士的偶像。
至于唐敖来到君子国的目的,明见本心,早已被唐敖抛到九霄云外,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不自知。
这日下朝,唐敖和同僚互相夸赞一番后回转府衙内宅,拿出国主赏赐的丹药,正准备服食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阵阵雷鸣声响,随即风云突变,君子国的国都被遮天的乌云笼罩起来,白昼瞬间化为黑夜。
唐敖好奇的朝云端观望,不禁愕然,只见乌云之上隐现数条雷电编织而成的舟船,舟船上站着数十人,以唐敖如今的见识,一眼看出这些人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炼者。
唐敖打量之际,云端传来爆喝之声:“君子国柳毅何在?速速出来受死。”
柳毅乃是君子国国君的名字,被人指名道姓,这对君子国无异于宣战,事实也是如此,只见君子国的都城亮起一道道光华瑞彩交织的护罩,托住了黑云压城的滚滚乌云。
钟鼓齐鸣,唐敖急忙将丹药收起,匆匆来到金銮殿,第一次见识到了君子国国主在修炼方面的风采。
柳毅一身龙袍,面对云端的数十名修炼者巍然不惧,气定神闲道:“寡人以为是谁,原来是天渊国的道友,君子国与天渊国相隔千万里,诸位远来是客,君子待人以诚,还请诸位道友降下云头,寡人将盛情招待。”
被称作天渊国的修炼者们,一个个抱肩冷笑,为首之人摆手道:“柳毅,某敬你是个元婴期大能,万不得已不想与你一争高下,不过事关我家少主,今日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你这君子国,怕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柳毅哦了一声:“道友这是何意?天渊国少主,又怎么会跟寡人的君子国扯上联系呢?”
“一年多前,少主外出天渊国游历,竟然在君子国失踪,随行的仆从叛主脱逃,被我家国主拘魂拷问,这才得知是你们君子国的人阴害了我家少主,柳毅,灭国之祸就在眼前,如何自处你自己选择吧!”
唐敖站在柳毅身边,闻听此言,如遭五雷轰顶,直觉告诉唐敖,那个失踪的天渊国少主,肯定就是被腾根兽吞噬的那个书生,不曾想竟然有如此吓人的来头。
看着云端说话那人对柳毅丝毫不敬,想必也是元婴期的大能修炼者,唐敖心中不禁忧惧,暗忖道:“祸事了,祸事了,这可如何是好?”
柳毅不以为然:“道友此言差矣,令少主游历天下,在何时何地失踪,都有可能啊!如何怨在君子国头上,我君子国人人品行高洁,又怎么会阴害你家少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也要看看我君子国是什么国度,奉劝道友一句,还是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别人不知道君子国的底细,难道我也不知?柳毅,你最好想想清楚了,否则身死国灭,悔之晚矣!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吧!”
云端之人说完狠话,一摆手,满天乌云散尽,哪里还有天渊国修炼者的影子。
柳毅面色阴沉,回首望着身旁的文武百官,无人敢和柳毅对视,唯有唐敖心中有事,双眼呆滞的看了看柳毅。
“唐爱卿果然是国之干城,天渊国欲对君子国不利,寡人即刻任命唐爱卿为太尉,总领君子国全国军事事务,以拒外敌。”柳毅说着,龙袍袖口飞出半片虎符,正是调动君子国所有军队的凭证。
唐敖下意识的接过虎符,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颤,想要推脱已经晚了,想到要对抗元婴期,金丹期的大能修炼者,唐敖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晕厥。
三天时间,唐敖茶饭不思,全部身心精力都投入到调兵遣将上,由御史大夫转任太尉,唐敖才知道君子国的国力,相对于天渊国来说,只能说不堪一击。
国主柳毅是唯一的元婴期大能修士,其他诸如丞相,九卿等等,金丹期修炼者不到二十人,其中还有唐敖这等滥竽充数的筑基期混迹其中,战力堪忧。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唐敖忧惧了一段时间,渐渐稳住心神,君子国都城笼罩的阵法,防御力惊人,即便是元婴期大神通修士想要破开也不容易,有此依仗,唐敖觉得和天渊国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三天之期转眼就到,君子国的都城并没有遭遇任何祸乱,也不见天渊国的修炼者出现捣乱,就在君臣上下以为平安无事的时候,八百里加急的求援信送达了金銮殿。
君子国的三座城池,竟然在一天之内被屠灭,出手的正是天渊国的修炼者,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柳毅作为国主,焉能对此无动于衷,当即命令唐敖出战,并且救援危在旦夕的固城。
固城是唐敖初到君子国的城池,唐敖对固城的安危非常担忧,得到国主的君令后,立即开拔。
唐敖身边跟随的不但有十个紫袍金带的金丹期修炼者,还有数十位筑基期,以及炼气期的五万兵马。
唐敖心中尽管忧虑,可怀里的太尉印信给他不小的底气和希望,太尉印信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法宝,不但可以号令全军,而且还蕴含着元婴期修士的大部分威能,是抵御天渊国元婴期修士的最大依仗。
君子国的修士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赴固城,沿路百姓纷纷送上各种物资,甚至有人执意要加入大军,同仇敌忾。
唐敖对此感动非常,觉得士气民心可用,此战,哪还有惧怕的道理?哪还有不胜的理由呢?
大军进驻固城,唐敖忧虑为之减少,当即升堂商讨对策,现任固城太守岳小群,将附近三座被屠灭城池的状况讲说一遍。
在岳小群的描述中,天渊国的侵略罪行简直罄竹难书,三座城池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实乃君子国立国以来的最大劫难。
唐敖询问天渊国修炼者的踪迹,岳小群却回答不出来,一问三不知,唐敖只能安慰自己,寻不到敌人的踪迹,那就以逸待劳,等天渊国的修士主动送上门来。
安顿好公务,唐敖在岳小群的极力挽留下,住进太守衙门的内堂,固城内的知名士绅随后来了数百人,开口闭口都是称赞唐敖带兵有方,这次抵御外侮必定可以旗开得胜,一雪前耻云云。
唐敖不胜酒力,酒过三巡后有些头重脚轻,被人搀扶到厅堂内歇息,半醒半睡之间,突然听到喧哗阵阵,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漫天的光华乱闪,房倒屋塌。
没等唐敖看清楚,伴兽腾根从外面跑进来,驮起唐敖一路狂奔,唐敖骑在腾根兽背上,眨眼睛飞出城门。
回首望去,只见固城一片火光冲天,这第一战就如此败了,败的稀里糊涂,唐敖不禁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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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分,唐敖收拢残部,发现身边仅剩两名金丹期,十几位筑基期,千余炼气期修士,与开赴固城时的意气风发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唐敖心情低落,恳求身边的一位金丹期修士,前往固城打探消息,结果金丹期修士一去杳无音信,唐敖深怕天渊国修士尾追衔击,匆忙带人退往临近的城池。
数日后,君子国都城又遣来数万援兵,唐敖重拾斗志,鼓舞士气后寻找战机。
可惜屡战屡败,损兵折将无数,接连丢失城池后退无可退,只能带着残兵败将回了君子国都城。
唐敖深感辜负君子国国主的器重和期望,负荆请罪,可是当唐敖走进金銮殿,瞬间呆立当场。
原本在唐敖看来已经失陷敌手,或者战死沙场的金丹期,炼气期修士,甚至包括引为知己的岳小群,竟然都在金銮殿上,而众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国主柳毅端坐龙椅,面沉似水道:“唐敖,你可知罪?”
“微臣屡战屡败,丧城失地,辜负国主隆恩,愿意接受国主任何处罚,毫无怨言。”
唐敖此言发自肺腑,本以为自己文武双全,中过探花,得坐高位,结果在与天渊国的交战中,竟然无一胜绩,这样的打击令唐敖心中难受。
“胜败乃兵家常事,世上哪有常胜将军,寡人责问的不是战场的胜负,而是你为人的品行。”
唐敖再次呆愣,别的方面唐敖不敢自夸,可为人品行绝对无可挑剔,他就是因为德行高洁才被举荐为官,国主此言是何道理?
柳毅没有开口,岳小群站出来说道:“国主,唐敖初到君子国,微臣就曾经怀疑过唐敖的身份,如今招惹天渊国,疑点重重,微臣斗胆怀疑,唐敖就是天渊国派来的细作,挑起两国争端,实在可恨。”
君子国丞相接着站出来:“国主,唐敖罔顾君恩,担任固城太守,大理寺卿,御史大夫期间,徇私枉法,中饱私囊,现已查列清单,还请国主过目。”
陆续有官员站出来指责唐敖的过失,围绕的重点就是唐敖品行不端,对于唐敖接连的败绩,却无人提及。
柳毅看着丞相的奏折,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一拍桌案,大喝道:“唐敖,你干的好事,枉寡人以为你高风亮节,谁料想你却是表里不一的小人,殊为可恨,寡人恨不得斩你于殿前。”
岳小群急忙道:“国主息怒,唐敖宵小之辈,国主岂能因为唐敖气坏了龙体,微臣以为,唐敖罪不可恕,却罪不至死,还望国主明察。”
“岳太守所言不差,唐敖的罪行,非一日可以查清,微臣以为先可将唐敖下狱,待查明具体罪行后,再行定罪。”
唐敖此刻终于回过神来,激动的伸手指着岳小群:“岳太守,你缘何诬陷本官?本官以为岳太守失陷敌手,泪流不止,岳太守就这般回报本官?”
唐敖又看看丞相:“丞相大人,同僚之间互相宴请,收受礼品,不是君子国约定俗成的规矩吗?怎么可以说本官收受贿赂?本官只是入乡随俗……”
岳小群冷着脸转身不再看唐敖,丞相等人哼声不断,一副耻与唐敖为伍的做派,金殿上下,竟然没有一人替唐敖说话。
“来人啊!将唐敖下狱,命岳小群暂代太尉之职,率领君子国子民抵挡天渊国的进攻。”柳毅一声令下,唐敖头顶的束发金冠被打掉,双手反拧,倒拖着被押下金銮殿。
监狱内潮湿阴冷,唐敖披头散发,身穿囚服,恍如身在梦中,昨日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尉,今天却变成阶下囚,转变之快令唐敖难以接受。
“哞……”唐敖站在监狱的栅栏后,正伤春悲秋之际,耳边传来腾根兽的叫声,定睛一看,只见穷奇兽踏云飞来,嘴里还衔着一段枝叶,枝叶间结满了鲜红的果子。
腾根兽把头凑到栅栏边,方便唐敖伸手采摘果实,唐敖目光不禁湿润,感觉遭受背叛的他,突然觉得只有腾根兽才是自己的知己。
唐敖咬破鲜红的果实,还没来得及品味果子的滋味,夜空骤然亮如白昼,天渊国的舟船陆续降临,君子国的国都眨眼间陷入雷暴火海中。
舟船蹦下一人,正是当日站在云端的元婴期修士,此人直奔唐敖所在的监狱,大声喝道:“好贼子,纳命来。”
一道如参天古树般的闪电蜿蜒袭来,唐敖避无可避,被这道雷电击中,脑海一片空白:“这就死了吗?应该死了吧!”
“太尉大人,快些醒醒……”唐敖耳边传来阵阵呼唤声,随即悚然惊醒,定睛一看眼前竟是岳小群。
岳小群轻轻摇晃着唐敖的手臂关切道:“太尉大人,可是做了噩梦吗?”
唐敖只觉得身体冷颤,抚摸额头,入手一层汗水,下意识问道:“可是天渊国的大军攻杀来了?”
“前方并无军报,许是大人忧心国事,梦到了不好的情形吧!”岳小群命人端来解酒的凉茶。
唐敖一边喝着凉茶,一边偷眼打量岳小群,做梦吗?为何梦中那么真实,如果不是梦呢?
唐敖当即放下茶杯,吩咐道:“岳大人,传本官的命令,全军退出固城,连同城中百姓一并撤退。”
岳小群惊愕道:“大人,如此未战先怯,怎么和国主交待?国主怪罪下来,我等也担待不起呀!”
唐敖摆手道:“按照我的吩咐行事吧!出了任何差错,本官一力承当。”
唐敖目送岳小群离去,眉头越皱越深,做梦对唐敖来说绝不是小事儿,从小到大,凡是入梦必有因果,这次的梦境又是什么因,什么果?
一场梦境,让唐敖略微沉淀,目睹固城百姓悉数迁出城外,心弦愈发紧绷,矛盾的看着夜色中的固城,期待发生些什么,又希望不要发生。
该来的终究无法躲避,固城上空突然出现无数道闪电,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音,顷刻之间,固城化为一片火海。
唐敖的耳边顿时传来夸赞声,认为唐敖有先见之明,让固城军民躲过一劫,功德无量。
唯独唐敖自己身子越发虚脱,仿佛冷水浇头怀抱冰,不由自主的打着冷颤。
岳小群兴奋的说道:“大人,天渊国扑了一个空,我军接下来该如何行动,还请大人示下。”
唐敖料敌先机,君子国军民奉为神明,都在等着唐敖下一步的命令,唐敖看着眼前的岳小群,又看看其他人,嘴唇抖了抖,颤声道:“继续撤退。”
唐敖此刻无心作战,梦中所见犹如一记棒喝,仿佛暮霭沉沉中的一丝光明,逐渐唤醒了唐敖的本心。
撤退途中,唐敖的心思越发清明,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的时候,运转道经,赫然发现修炼哪有什么进境,仍然只有右臂的经脉穴窍贯通。
“这是梦醒了?还是仍在梦中?梦中梦吗?”唐敖无法判断自身的处境,更是被脑中的想法骇的魂不附体,如果整个君子国就是一个梦,那又该如何醒来?
唐敖走出营帐,又对自己的怀疑不确定起来,这山水星辰,这臣民国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更别说还有天渊国这等现实的威胁了。
“太尉大人来了,太尉大人来看我们了。”唐敖听到有人说话,才发现自己竟然失神走到了百姓的营寨旁。
眼前的帐篷破烂不堪,一家六七口人蜗居其中,尽管身处不利的环境,这家人仍然彬彬有礼,邀请唐敖入内歇息。
唐敖看着眼前说话的人,略有印象,记得此人曾经用几条鱼换了一担柴。
君子国虽然人人皆可修炼,但真正修炼有成者毕竟是少数,比如眼前这家人,基本上和唐敖差不多,都在修炼的门槛上徘徊,招待唐敖的糕点茶水,也是粗鄙不堪。
唐敖嚼着熏华草做的糕点,有一句没一句和这家人聊着,临别之时唐敖心中一动,拿出几块灵石塞到卖鱼人的手中。
“太尉大人这是要折杀我等吗?”卖鱼人惊骇无比,一边推脱唐敖留下的灵石,一边让人把家中所有的贵重之物拿出来,说是要全部孝敬给唐敖。
唐敖看着几十块熏华草做成的糕点,十几只瘦骨嶙峋的猛兽,质疑道:“这些东西都给了本官,你们如何维持生计?”
卖鱼人惶恐中夹杂着一丝傲然道:“启禀大人,我君子国人人如君子,何为君子?仁者无忧,知者不惑,勇者无惧。”
唐敖接口道:“君子忧道不忧贫,谋道不谋食,本官受教了。”唐敖收回灵石离开营帐,心中隐约知道了哪里不对劲。
“君子国?的确人人如君子,可世上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国度呢?即便存在,也是梦中的理想国呀!”
多九公明言,唐敖想要明见本心,机缘就在君子国,唐敖梦了一场,梦醒后如当头棒喝,又和卖鱼人交流几句,终于明白了多九公为何让他来君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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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的人,不论凡尘还是修士,都难逃一个名利场组成的迷魂阵,在阵中的人哪里能够自行醒悟?
就像是唐敖梦中死在牢狱之中那样,死了死了才明白前尘种种都是白费心机,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人生在世往往看不透这一点,唐敖也是“死”了一次,经历梦中的人生起落,才明白这世上不存在君子的国度。
唐敖已经可以肯定,自身仍然处于梦中,只是想要破梦而出难度不小,首先证明这是一个梦境都很难,如何才能做到呢?
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无法从梦中醒来,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唐敖站在高处远眺仍然火光冲天的固城,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的消失在夜色中,去往的方向正是被毁灭的固城。
离固城越近,唐敖就越发谨慎小心,此时的固城已经化为一片残垣断壁,城中的大火将附近映照的仿佛白昼。
遍地火焰中,唐敖看到了为数不少的猛兽,每一只都和穷神兽奇雕塑相仿,它们在各处仔细的嗅着,似乎在吞噬着什么。
唐敖无法看清楚,正准备再接近些,无数的穷奇兽全都在一瞬间竖起了耳朵,纷纷化为一缕烟尘,这些烟尘汇聚成了一个模糊的样子,赫然就是君子国金銮殿中间那只异兽的模样。
“破梦的关键,是那只神兽的雕塑吗?”唐敖隐隐觉得自己找到了紧要处,随即全身毫毛不由自主的竖立起来,慢慢的俯下身,一动不敢动。
只见唐敖之前特别钟爱的那只腾根兽,缓缓的走向神兽虚影,二者之间似乎有所交流,虚影好像吩咐着什么,腾根兽频频点头。
直到腾根兽离开,神兽虚幻的影子慢慢散去,唐敖这才站起来,胆寒道:“看来不止神兽有问题,哪怕这君子国不是虚假,每个人身边的猛兽,怕也有蹊跷。”
唐敖返回扎营的地方,不动声色的颁布继续撤退的命令,唐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君子国都城,去看看神兽穷奇的雕像,直觉告诉唐敖,那将是他明见本心的节点和关键。
一路之上,因为有了戒心,唐敖经常观察身边的腾根兽,还有其他人身边的猛兽。
尽管看不见异常,可唐敖总有预感,真正左右人们恪守君子之道的是身边的猛兽,仔细想来殊为可笑,豺狼虎豹也懂得君子之道?
越是坚守自己的本心,唐敖越发觉得君子国上下就是一出笑谈,枉他熟读圣贤书,竟然不知不觉坠入如此梦境,委实愧对先贤。
半月之后,唐敖带着数十万军民来到君子国都城外,早已知道有可能会被群臣攻讦,唐敖在城门外信口开河,讲了进退据守之道。
君子国上下有感于唐敖活命无数,虽然丧城失地,但还是以盛大的礼仪欢迎唐敖入城。
唐敖领兵在外,身带杀伐之气,不宜即刻金殿面圣,回到府邸后,唐敖把自己关在书房中。
知道破题之处在金殿的神兽雕塑上,可如何破开梦境,唐敖仍然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要径直把雕塑砸烂吗?
唐敖认为蛮干不行,那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明天朝堂之上,不妨来一次邯郸学步,看看会不会出现梦中那一幕。
哞哞声响,唐敖看到口中叼着美食,一副献殷勤的腾根兽,嘴角不禁翘了起来,起初唐敖认为此兽甚是奇妙非凡,非常喜爱。
如今再看,哪是什么祥瑞之兽,分明是惩善扬恶的恶兽,君子国人们表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僵化朽木,和这只腾根兽以及金殿上的神兽雕塑,铁定脱不了干系。
唐敖知道腾根兽的本性应该是亲近恶人,憎恶贤良,和君子国的宗旨背道而驰,却没有表露出丝毫,双手接过腾根兽献上的美食,一边吃一边说着腾根兽喜欢听的言语,唐敖保证腾根兽能听懂明白,也算是麻痹对方吧!
吃完腾根兽献上的美食,唐敖心中偶然生出一个念想,顿时坐不住了,当即骑上腾根兽,直奔岳小群的府邸。
“这……这如何使得。”岳小群恭迎唐敖上座,听完唐敖的话,整个人再也不复以往的机灵健谈,讷讷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唐敖看着岳小群身后的两只猛虎,伸手在岳小群的肩头拍了拍:“贤弟,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唐敖没有再给岳小群开口的机会,匆忙离开岳小群的府邸,岳小群送走唐敖,痴痴的站在原地,嘴里呢喃道:“如此,岂是君子之道?可为何我又觉得唐敖唐大人句句在理呢?”
这一夜的君子国都城,唐敖接连拜访除他之外的三公九卿,外加数十位君子国的柱石之臣,忙完这些,东方已经泛白。
唐敖舔了舔几乎磨破的嘴皮子,脸上神采奕奕,自言自语道:“既然是梦,那就要做的大一点,我的这番作为,应该更符合所谓的君子之道吧!”
钟鼓齐鸣,上朝的时间到了,唐敖整理仪容,乘坐腾根兽直达金銮殿外,下来后伸手摸了摸腾根兽的额头,不等腾根兽亲昵的蹭来,唐敖嘴角噙着一丝笑容,大踏步走进金銮殿。
唐敖贵为太尉,乃是君子国除了国主之外的最高军事长官,而且今日早朝,唯一的重点是唐敖未尝一败却接连丢了十几座城池。
唐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说出个子丑寅卯的道理,否则就要为此付出责任和代价。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君子国主柳毅端坐龙椅之上,目视唐敖:“唐爱卿,出战旬日,战况如何?”
唐敖出列道:“启禀国主,天佑吾国,微臣幸不辱命,救得百姓七十二万余人,无一人遭天渊国毒手。”
唐敖说完之后,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不远处的岳小群,努了努嘴角。
岳小群迟疑片刻,出班奏道:“国主英明,太尉大人威武,君子国立国以来未曾遭受战火荼毒,今天渊国寻衅滋生战乱,而吾国无一人伤亡,实乃国主英明神武,真龙天子亦不及也。”
柳毅当即自谦道:“寡人已然草拟罪己诏,两位爱卿之言,寡人受之有愧呀!”
御史大夫肃然道:“国主此言差矣!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历无咎,自轻自贱岂是君子所为。”
又有大臣出班奏道:“国主开基立国,创万世太平,当以今次为始也,吾等愿为国主驱驰,附骥明君,不求流芳百世,但愿以昭君子之心。”
柳毅急忙起身道:“爱卿言重了,寡人开创君子之国,不求名,不为利,只求问心无愧人人如龙,如此言语,是想要愧杀寡人吗?”
“……”
唐敖看到一个又一个朝臣站出来夸赞国主柳毅,不禁想起了初到君子国固城集市内的买卖人。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本是人之常情,在君子国却截然相反,如果道理互通,在金銮殿上如此这般,又会产生什么后果呢?唐敖知道很快就能看见了。
群臣把国主柳毅捧的越来越高,尧舜禹汤难以企及,柳毅则尽可能的轻贱自身,最终说到了唐敖最期待发生的一幕。
柳毅袍袖一抖,面色肃然道:“诸位爱卿,如此国主,寡人不做也罢,今日就将传国玉玺挂在此处,寡人去也。”
按照君子国的习俗,接下来群臣一定要百般挽留,三推三让之后,仍旧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可是就在国主柳毅将玉玺挂在书案前,手还没有挪开的时候,唐敖一进身,把传国玉玺抢在手中。
唐敖如此举动,满殿皆惊,因为昨天晚上,唐敖密会百官可不是这么说的。
唐敖趁着国主柳毅,满朝文武迟愣之际,双手捧着玉玺,高声朗道:三皇之际,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五帝之时,天下为公禅让有道,微臣虽不及国主开基立国,但国战时刻活命七十二万余人,古之先贤无人可及,实为真君子也……”
唐敖没有任何自谦,反而先提及禅让,又把自己大大夸奖一番,偏偏无人能挑出毛病,毕竟唐敖救回了数十万百姓,完全有拿起玉玺的威望。
如此不按牌理出牌,游离于套路之外,让习惯了君子国约定俗成规则的国主朝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为继,金銮殿内陷入了落针可闻的静谧中。
唐敖手捧玉玺,眼珠不辍的盯着金殿中间的神兽穷奇雕塑,发现雕塑没有任何异常后,心里忽悠一下,暗忖道:“难道是我分析有误?破梦的关键不是此处?或者是我做的梦还不够大?”
就在唐敖迟疑之际,神兽雕塑的双眼突然灵动起来,紧接着整座雕塑一瞬间活了过来。
唐敖眼前一阵眩晕,手中的玉玺沉重无比,但总算谨守一丝清明,没有失手把玉玺扔掉。
更让唐敖惊骇的是,随着神兽穷奇的活动,不论是金殿上的国主柳毅,还是金殿下的满朝文武,竟然一个个化作青烟,悉数被神兽吸入了口鼻,最后就连金銮殿也消失不见。
黑漆漆的背景中,只留下了神兽穷奇和唐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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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兽仰头长啸,和膨胀成千上万倍的穷奇有九分相似,打了一个响鼻,口鼻间喷出一溜红彤彤的焰火,垂首望着手捧玉玺的唐敖,眼神之中满是玩味。
唐敖紧紧抓着玉玺,望了望周围漆黑无比的世界,厉声道:“我的判断没错,君子国的一切都是虚假,世上绝没有这样的理想国。”
穷奇嘴唇翕动,口吐人言:“每个人心目中都有理想国度,你所经历的君子之国,难道不好吗?”
“固然是好,可只能存在于梦中,人人以君子标榜自身,循规蹈矩,处处践行迂儒之法,实乃伪君子也。”唐敖侃侃而谈,一身浩然正气,却惹来穷奇的阵阵耻笑。
“以为挣脱了君子国的桎梏,你就是君子?本神兽不但吞魔食鬼,亦喜好浩然正气,你这书生竟然全都具备,对本神兽来说可谓天地之间难求的美食。”
自诩神兽的穷奇笑道:“但这样吞食你甚是无趣,就让本神兽帮你重建一个君子国,你就是新的君子国国主,那样吞食起来的味道更美,柳毅的味道终究还是差了些。”
唐敖始终没有将手中玉玺丢弃,此刻听了异兽的话,握着玉玺的右手猛地用力,同时说道:“魑魅魍魉之辈,竟然还想蛊惑于我,今日就让唐敖破了你的幻梦之境,给我碎。”
唐敖右手劲力十足,玉玺的材质尽管特殊,非金非石,但在唐敖的大力之下仍难以抵挡。
喀嚓声响不断,寸寸碎裂开来,按照唐敖的预想,玉玺碎裂,造梦的关键缺失,应该就可以完全破梦而出。
但是随着玉玺崩碎,眼前的神兽虽然消失,可脚下却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唐敖竟然站在一座漆黑的高山上,此山状若玉玺,如唐敖方才捏碎玉玺般崩溃起来,唐敖猝不及防,宛若万丈高楼一脚蹬空,伴随无数碎石被深埋在其中。
唐敖没有死,耳边陆续传来讥讽的笑声:“很久没有遇到你这样有趣的玩物了,岂能草草弄死了之,刚刚的山崩地陷滋味如何?如果我愿意,可以让你尝尽世间所有死去之法,总有一种死法会让你屈服。”
唐敖推开身前的碎石,挣扎着从巨山崩塌中爬出来,漆黑的夜空亮起数百条闪电,仿佛章鱼的触手在空中舞动,正是几乎屠灭了君子国的天渊国手段,再一次佐证了唐敖的梦境判断。
闪电交织成的触手背后,显露出一个庞然大物,看似惊人的雷电触手,实际只是此物身上的皮毛。
光影交错中,显露出穷奇兽的脸孔,双目如同悬天的湖泊,倒映出唐敖狼狈不堪的模样。
唐敖面对千丈大的怪物,情知是穷奇变化却束手无策,此兽的实力境界,非唐敖可以揣测。
就在唐敖心灰之际,神兽穷奇如湖泊的眼中突然传出一声龙吟,一条湛蓝色的蛟龙从中飞出,龙身之上骑坐一人,不是柳毅还是哪个。
此时的柳毅做书生打扮,脸上再也没有了君王威仪,面色无比苍白,看到唐敖的时候,先是惊骇,随即大喜,驱使蛟龙落在唐敖身边,举手作揖道:“小生柳毅,多谢唐公子,如非唐公子破碎玉玺,小生必死无疑。”
唐敖同样惊愕,不敢相信柳毅究竟是活人,还是穷奇梦境中的幻化。
柳毅看出唐敖的疑惑,开口解释道:“唐公子不必怀疑,小生乃北海国人氏,途径君子国,不料被穷奇迷惑,化身君子国主,如若不是护身奇宝庇佑,早已被穷奇在梦中吞食了。”
神兽收了变化法相,又做穷奇模样,惊讶的看了看柳毅,难以置信道:“你竟然没死?那本神兽所吞为何物?”
柳毅傲然道:“本公子乃北海国逍遥宗少宗主,你这禽兽招惹大祸还不自知,快些将宝物还我,否则必定难道一死。”
穷奇脸上显露出惊容:“北冥逍遥宗?你难道是鲲鹏老祖的后人?”
“不错,你吞掉的实则是我的至宝鲲鹏珠,如果不想我家老祖拆了你这身骨肉,还不把宝物乖乖吐出来?”柳毅面对穷奇,丝毫不惧,连带的也给了唐敖一丝求生的希望。
唐敖不知道北海国在镜花世界的哪里,但是读过先贤庄子的逍遥游,知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或许和柳毅所说的鲲鹏老祖有些关联,由此推测,早在先秦时代就已经有人来过镜花世界。
穷奇显然对鲲鹏老祖颇为忌惮,犹豫片刻后,张口吐出一颗湛蓝色的宝珠,被柳毅招手摄来,哼声道:“算你识相,不过竟然敢蛊惑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柳毅说着一催手中宝珠,身旁蛟龙迅疾飞起,衔住宝珠后,蛟龙变化如同真龙一般,盘旋飞向穷奇,将穷奇缠绕的结结实实,口中宝珠散发出炽热的光和热,烧灼的穷奇全身冒起轻烟,叫声凄惨无比。
柳毅抽出腰间佩剑,兴奋的对身旁的唐敖说道:“唐公子,随我一同斩妖除魔,彻底将此獠击杀,为镜花世界除一大害。”
说话间,柳毅手中宝剑绽放数丈长的剑芒,挥舞间剑光绚烂多彩,直如仙神中人,风采无双。
唐敖站着没动,刚才生出的一丝希望,此刻也变成了绝望,目光越过柳毅,径直盯着被蛟龙缠绕,叫声凄厉的穷奇,突然摇头失笑道:“在我很小的时候经常做梦,每一次对我来说都是噩梦,因为我会经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和事,每当梦醒时分,处境都非常尴尬离奇,所以没人能在梦境中骗到我,穷奇,这样的游戏适可而止吧!”
唐敖身边的柳毅握着宝剑的手一颤:“你怎么能肯定还在穷奇的梦中?难道我也是虚假的不成?”
“因为你的梦,还没有醒来。”唐敖伸手握住了柳毅手中的剑刃,没有想象中鲜血滴滴答答落下的场景。
唐敖的手径直穿过了剑刃,穿过柳毅的身体,柳毅的身体仿佛镜面碎裂,嘎巴声响中碎粉碎成无数块。
前一刻还在凄厉叫喊的穷奇,瞬间崩飞了身上的蛟龙,饶有兴趣的看着走来的唐敖,口中啧啧有声道:“有些意思,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玩物,我倒是越来越舍不得吞掉你了。”
唐敖面无惧色,走向穷奇的时候,口中诵读道:“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浩然正气道义中,至大至刚直养通,充塞宇宙外无大,其内无小太素功。”
“彼有千万变,我有正气一身,任尔千变万化,难敌我一身浩然。”唐敖越说,气势越发激昂,终于明白了多九公传授他太素功法的真髓。
唐敖仍旧是炼精化气的境界,身上的穴窍脉络也大多滞涩,可身上流露出的气息,却让穷奇面色大变,吼叫一声,一蹄踏来,如遮天蔽日踩向唐敖,更似断岳崩塌,笼罩了唐敖的周身,使唐敖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唐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神色,目光坚定的看着仿佛山岳崩塌的穷奇之爪,身上的气势终于达到了顶峰。
一道光不知道从何处照射而来,聚拢在唐敖的身上,反射出了无穷无尽的光华。
与此同时,唐敖的脚下流光溢彩,幻化出奇花异草的美景,呈圆形逐渐扩大,之后出现的不光有花草,还有山川河岳,日月星辰。
唐敖脑海中一片清明,看着身上的光,看着脚下溢彩绘就的图案,嘴角慢慢的翘了起来,在他领悟了太素功的时候,就感觉和某一物冥冥之中有了牵连,不用猜也知道那就是镜花世界的至高之宝,宝镜。
唐敖的手轻轻抬起,单手托天挡住了穷奇落下的巨爪,二者体形相差悬殊,一如山,一为人,但唐敖却举重若轻的挡住了势不可挡的穷奇之爪。
光彩飞散,盘旋飞舞中好似圈圈涟漪荡漾向四方,穷奇万万没有料到,被他看作玩物,随时都能一口吞噬的唐敖,竟然还有如此手段。
当即冷哼连连,目中寒光迸射,这一次穷奇不会再给唐敖反抗的机会,张口一吸,所有的光彩迅疾朝穷奇嘴里流动,穷奇竟然想要吞噬此间万物。
唐敖再次陷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想必是被穷奇吞入了腹中。
果不其然,耳边传来了穷奇得意的声音:“唐敖,不管你有何奇特,进入我的腹中,还是乖乖受死吧!”
唐敖哪管穷奇聒噪,自顾自坚守自己的本心,加强和冥冥中宝镜的联系,那种近在咫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好像宝镜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唐敖无法控制心中的悸动,抬手朝空无一物的眼前抓去,拖曳流光呈现,仿佛破碎镜面的一角,呈现出一只毛发白皙如雪,似鹿非鹿的异兽。
此兽有一对猩红色的犄角,姿态优美,侧枝横陈,微微鼓起的双眼流露着凶光,吐出的舌头充满了尖锐的倒刺,口中发出穿金裂石的尖锐叫声。
“白泽?”穷奇大惊失色,不明白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白泽古兽为何跑到了它的领地内,看起来还来者不善。
穷奇不想和白泽正面相抗,暂时舍弃了唐敖这个玩物,眨眼之间遁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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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口中的舌头突然暴涨,咻的一声刺入虚空,舌头上的倒刺纷纷立起,如同海胆拧成的绳索。
旋即绷紧,似乎缠住了什么东西,黑暗中传出穷奇连连暴怒声,不断变化形态,诸如奔牛,人形,可无论怎么变化,都无法脱离白泽古兽舌头的缠绕。
白泽头顶横陈的犄角一段段,一节节分解悬空,犄角上浮现出暗金色的符文,时隐时现,非常神秘,随着金光愈发绚烂,金色符文竟然脱离犄角。
唐敖呆呆的看着气势非凡的白泽古兽,难以相信此兽是他伸手招来,。
比于唐敖的迟愣,穷奇惊惧骇然更甚,不等这些金色符文再起变化,身躯蓦地膨胀起来,其身不知几千里,随即瞬间缩小,趁着白泽舌头收缩不及的空隙,脱身而出,逃之夭夭。
白泽目光轻蔑的看了看霎时没了踪迹的穷奇,舌头上的倒刺突然脱离飞散,犹如千万支羽箭没入虚空,倒刺瞬间爆开,难以名状的气息横亘开来,空间似乎都凝固了。
白泽头顶的金色符文继续转动,逐渐排列组合,形成了一支金光闪闪的骨剑。
骨剑一成,虚空震动,穷奇凭空出现在原地,惊恐骇然已经不足以形容穷奇的惧怕神情,大声朝唐敖嘶喊道:“镜灵?唐敖你居然是镜灵,镜灵大人饶命,穷奇愿意归顺镜灵大人,永世做镜灵大人的奴仆。”
唐敖没想到穷奇会看出他的前世身份,拥有穷奇这等异兽作为奴仆,唐敖之前想都不敢想。
如今却也只能想想而已,因为唐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后来出现这只完全克制穷奇的白泽异兽,唐敖哪里指挥的动。
骨剑裹挟着炫目的金光,在穷奇绝望的嘶吼中,径直洞穿了穷奇的身躯,随即无数金光从穷奇的身体中涌现,撕碎了穷奇的身体,使穷奇消解于无形。
唐敖无法想象,极其难缠的穷奇就这样被杀死了,看着缓缓走来的白泽异兽,身体僵硬,明知道该满口感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泽灭杀了穷奇,金光骨剑分解后再次化为犄角,重新长满倒刺的舌头收了回来,眼中流露出疲惫,缓缓走到唐敖近前。
在唐敖惊恐的目光中,白泽轻轻蹭着唐敖的衣襟,舌头微微舔着唐敖的手臂,仿佛小猫舔过一样****难耐。
唐敖下意识的抚摸着白泽的额头,入手感觉温润如玉,和接触穷奇腾根之时截然不同。
白泽似乎对唐敖的触摸极为惬意,轻轻叫唤几声,就在这个时候,唐敖之前随手拖曳而出的光芒逐渐消散,白泽依依不舍的用犄角顶了顶唐敖。
唐敖只觉得身体凌空飞起,周围漆黑的空间寸寸裂开,一道耀目白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隐约看到他似乎从一个漆黑的骷髅孔洞中飞出。
越飞越高再往下看,赫然是穷奇腐化的头颅和身躯,如一国般庞大,在光芒和风中迅速溃散。
“咳……咳……”唐敖突然感觉口鼻呛满液体,奋力挣扎中,发现自己就在镜泊湖的岸边,心月和多九公搭了把手,将唐敖拉出镜泊湖。
心月更是拿出贴身锦帕擦拭唐敖口鼻流淌出来的水银色湖水。
唐敖乍见心月和多九公,精神不禁错乱,双臂无意识的抬起推搡着,心月轻声道:“唐敖,是我,你不要紧吧?”
多九公目不转睛的盯着唐敖,不想放过唐敖一丝一毫的变化,可惜唐敖身上并没有出现多九公期待的转变,颓然一叹失望万分,竟不再理会唐敖。
唐敖咳嗽过后大口喘息,看到心月和多九公,心中竟然生出亲近感,委实是君子国之行太过匪夷所思,即便身边站着心月二人,唐敖仍然有点分不清眼前究竟是不是他的梦境。
“前辈,您也曾去过君子国?”唐敖挣扎起身,踉跄走到多九公面前,诚恳求教道:“晚辈所去的君子国,善恶颠倒,真假不分,竟然是一个名为穷奇的恶兽幻化,晚辈至今仍浑浑噩噩,还望前辈指点迷津。”
多九公嗯哼一声:“君子国我当然去过,不过每个人心中的君子国各不相同,世人有千百种,就有千百个君子国,你的福缘倒也不小,进入的居然是穷奇古兽的蜃梦中,能活着回来,称得上福大命大造化大,难得啊!”
多九公见唐敖仍旧迟愣不懂,顿觉孺子不可教,认为唐敖悟性太差,训斥道:“还是不明白?何为明见本心?为何我所游历的君子国和你截然不同?你的本心又是什么?”
多九公之言,犹如当头一棒,唐敖讷讷不能言,他的本心是什么?既然在君子国的时候已经明悟,怎么现在又怀疑起来?
唐敖一躬到地,诚挚道:“多谢前辈教诲,唐敖没齿不忘,只是心中还有一丝疑惑,君子国中人,是真实存在的吗?为什么我最后会坠入穷奇古兽的梦境中?”
多九公不耐烦道:“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各人心中的理想国也不尽相同,你且把你所游历的君子国讲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明见本心。”
唐敖没有丝毫隐瞒,把他在君子国偶遇岳小群,对君子国的种种奇闻瞠目结舌,又如何融入君子国,一年之内接连高升,最后发觉是梦中之梦等奇遇一一讲来。
就连最后面对穷奇古兽时山穷水尽,明见本心随手招来白泽瑞兽的事情也没有隐匿。
多九公和心月听着前半截讲述,不觉得有何出奇,直到唐敖明心见性时招来白泽瑞兽,二人不禁同时身子一僵。
多九公更是兴奋的以灵气法力作画,画出了白泽瑞兽的模样,激动问道:“是此兽吗?”
当唐敖说是的时候,多九公怪叫一声,欣喜若狂,语无伦次道:“果真是白泽,既然宝镜守护神兽现身,说明唐敖你不但是镜灵转世,而且和宝镜还有一丝微妙联系,否则在你遭遇不测的时候,白泽不会现身的。”
心月看似同样欣喜,却趁多九公不注意,连连对唐敖使眼色,可惜唐敖精神都集中在多九公身上,对她的眼神视若不见,心月不禁气结。
兴奋过后,多九公看唐敖愈发顺眼,手捻胡须,做出一副教诲孺子的模样:“唐敖,你所见到的君子国,如假包换,可是你在奴兽斋的时候,就已经被穷奇古兽的分身腾根兽魇住,堕入穷奇蜃梦中,后面一系列境遇,如你所言都是梦境,如果你不是镜灵转世,生死关头招来守护神兽白泽,此刻早已化为冢中枯骨。”
唐敖闻听此言,冷汗淋漓,还想要问些心中的疑惑,一旁的心月插言道:“唐敖,你不是要返回大唐吗?如今应该拥有回到大唐的能力了,不想看看李显还有太平的境遇吗?”
唐敖顿时激灵一下,是了,他为什么要明心见性,为什么要证明自身仍然和宝镜有一丝联系,最终目的不就是回到大唐吗!求索君子之道,辨别君子国真伪,实乃舍本逐末之举。
心月见唐敖终于不再追索君子国的种种,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心月深怕唐敖一不小心,把食朱草,服肉芝的事情也说给多九公听,那可比堕入穷奇蜃梦还棘手,多九公只怕就不是现在的态度了。
唐敖再次致谢多九公,同时也明白多九公为何帮他明见本心,当即许诺道:“前辈,心月,我知道你们所求,无非是宝镜而已,我虽然是镜灵转世,但如果有宝镜的线索,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违此言,让我永坠穷奇蜃梦中无法醒来。”
多九公见唐敖如此明白,拍掌大笑道:“如此甚好,希望你永远记得今天说的话。”
唐敖重重点头:“晚辈永生不忘,然,此刻回转大唐之心无比迫切,还望多九公前辈祝我一臂之力,让我可以返回大唐,化解心中的牵挂。”
多九公含笑道:“既然你可以招来守护神兽白泽,那么进出镜花世界就容易的多,此处距离镜花世界入口不远,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多九公说着,双手灵力涌现,在镜泊湖旁布下了一座简易的法阵,命唐敖站在阵法中间,随即猛地注入法力,只见地面光华爆闪,唐敖顷刻间失去了踪影。
心月看着不见了的唐敖,怅然若失,随即面色古怪的看着多九公,语气不善道:“你真的去过君子国?不是在哄骗唐敖?我怎么觉得你有言尽不实之处。”
多九公横眉立目道:“君子国我当然去过,国主柳毅虽然是元婴期修炼者,但是平易近人,唐敖既然说到柳毅,那去的必定是君子国不假,只是……”
“只是什么?”心月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多九公摇头晃脑道:“穷奇,白泽,皆是镜花世界的顶阶存在,唐敖怎么会在初入君子国就被穷奇分身魇住,难道唐敖镜灵转世的身份,被它们觉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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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还以为多九公隐匿着对唐敖不利的信息,结果多九公却在担心这个。
心月不以为然,提醒多九公:“唐敖返回了大唐,又该如何回到镜花世界?这一点你好象没有告诉唐敖啊!”
多九公抿嘴微笑:“如果唐敖连自由往返镜花世界都做不到,那我们还是断了寻找宝镜的念想吧!因为可能只有一个,我们方才面对的唐敖,绝不是真正的唐敖,而是穷奇蜃梦所化。”
心月听了这话,心中禁不住升起丝丝寒意,看着唐敖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忧心无比,希望之前对唐敖说的那些话,唐敖都记在了心里。
唐敖首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进出镜花世界,眼前首先出现的是一片朦胧的白光,隐约可见城池街道,模糊的仿佛覆了一层膜。
当唐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眼前所见瞬间清晰,他竟然站在长安城外。
唐敖看着雄伟的城门,外城热闹的熙攘人流,没有了如梦初醒的迷茫,正要抬腿朝城门处走去,冷不防肩膀被人按住,耳边传来急迫声:“唐探花,是要自投罗网乎?”
唐敖扭头一看,说话之人竟然是外城酒肆的掌柜,掌柜左右瞧瞧无人关注自己和唐敖,低声道:“唐探花,此处不是讲话的地方,快些随我来。”
掌柜不待唐敖搭话,拉着唐敖的衣袖拐进了自家酒肆,其时刚刚营业,掌柜的将唐敖推进酒肆后,锁上栅栏,关闭门窗,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掌柜的见唐敖一脸懵懂,后怕道:“唐探花,官府军兵衙役满城搜捕于你,长安各个城门都有你的画影图形,唐探花怎么还敢招摇过市,岂不闻薛大将军的遭遇吗?”
唐敖略微回神,他在镜花世界一年有余,为何回到大唐,好像金殿一幕才刚刚过去,询问之下不禁悚然。
大唐和镜花世界的时间竟然不同步,又或者是他坠入穷奇梦境,梦中时光做不得数?
掌柜的朝唐敖拱手道:“唐探花金殿之上仗义直言,已然传遍长安,小人不才,虽不参大义,却也知晓牝鸡司晨非天下之福,长安城外早已兵马暗布,水泄不通,唐探花还是早日离开此等险地为妙。”
唐敖听着掌柜的言语,倍感触动,**************,今日算是真切的领教了一回,随即问道:“掌柜方才所言薛大将军,薛家怎么了?”
薛大将军所指,乃是薛仁贵父子,唐敖早有耳闻,对两位大将军的忠肝义胆颇为钦佩,可惜薛家一门常年镇守西凉边关,一直没有缘分相见。
掌柜的惊诧道:“唐探花还不知道吗?左武卫将军薛讷因为言语多有不满圣上被废,薛家满门百余人今日就要在街市开刀问斩,可怜薛家父子有功于大唐江山,不想今日遭此横祸,可悲可叹啊!”
唐敖已经料到李显被废,朝堂之上必有变动,当初李弘,李贤先后错失太子之位,东宫属官的遭遇就是前车之鉴,只是没想到武则天全无顾忌,将刀口对准了忠诚良将。
“圣上现在何处?”唐敖没指望掌柜的一介草民能知晓李显的境遇,可还是忍不住问道。
掌柜的叹息一声:“旬日前,皇上的车架从小人酒肆前经过,听街坊传言,据说被贬往均州,均州是什么地方,小人就不知晓了。”
唐敖听闻李显健在,悬着的心为之一松,恨不得插翅就飞向均州去见李显。
但是薛家之事不能袖手旁观,权衡轻重缓急后,唐敖拜谢酒肆掌柜,婉拒掌柜的收留,径直离开了酒肆。
唐敖游历君子国,虽然大梦一场,梦中富贵也好境界也罢,都是虚假,但是食朱草,服肉芝,右手有麒麟之力却半点不假,心中暗忖只要谋划得当,留继薛家香火应该不难。
路过城门口,唐敖偷眼观瞧,果然在城门处贴满告示,内容正是海捕公文。
不过画影图形和唐敖本人差距不小,若不是熟悉之人,断然无法把唐敖和海捕公文上的图形联系起来。
长安城周长数十里,官兵岂能处处把守?唐敖寻了一处偏僻之地,一跃三四丈,身轻如燕飘入城内,感觉和没有进去镜花世界前判若两人。
此时再让唐敖对战明崇俨,唐敖自信必有一战之力,即便赢不了明崇俨,也不会输其太多,这都是右手经脉穴窍贯通,服食朱草肉芝的神奇功效。
唐敖进入内城后不敢招摇过市,遮遮掩掩来到曾经租赁的小院,走进屋内不禁愣住了。
只因室内窗明几净,书案上的菊花,生长的枝繁叶茂,似乎每天都有人打扫。
看到桌案上几封未拆开的书信,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唐敖嘴巴微张,鼻子涌现阵阵酸意,忍不住叹息道:“太平每天都来吗?”
唐敖顾不得伤春悲秋,儿女情长哪及拯救忠良来的重要,当即换了衣衫,从灶台里掏出一把柴灰涂抹在脸上,略微犹豫后将桌案上的书信塞入怀中,转身直奔街市。
隋唐之前,处决犯人的刑法分为枭首,腰斩,弃市,大唐高祖在位时,有感于枭首车裂刑法太过残酷,废除了大部分死刑,改为较为轻缓的刑罚。
有唐三代君主,长安城内鲜有在街市开刀问斩的例子,今天要在街市上斩杀薛家百余口,长安城内外震动,不论是怜悯者还是围观者,早已将街市围绕的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唐敖挤入人群,只见变成法场的街市被隔离出一片区域,百多人双手反绑,脑后插着牌子,显然只等午时三刻一到,滚滚人头就将落地。
唐敖忧心如焚,没有心月和多九公的本领,虽然身轻如燕,寿元悠长,可想要在羽林军的重重围护中解救薛家人,难于登天。
跪满地的薛家人中,突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唐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不满一岁的孩子哇哇大哭,许是哭声在静寂的街市上闻者揪心,一名羽林军士兵胡乱的堵住了孩子的嘴。
监斩棚内,监斩官丘神绩看了看天色,攥着令箭的掌心满是汗水,这趟差事,丘神绩万般不愿接领。
可惜在武则天面前哪敢拒绝,面对薛家百余口人,丘神绩额头青筋紧绷,太阳穴一蹦一蹦的痛。
一旁坐着的程务挺宛若木雕泥塑的造像,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但是额头,鼻尖沁出的汗珠,表面程务挺的状态和丘神绩相差无几。
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就是这次的监斩官不是他,脊梁骨还能硬挺一段时间,毕竟有丘神绩在他面前挡着呢!
一块红巾包头,袒胸露乳面目凶恶的刽子手,来到丘神绩座前,瓮声道:“大人,时辰已到。”
丘神绩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看看手中攥着的令箭,脚掌挠靴,把心一横,将令箭投掷在地上,声音变调道:“斩。”
丘神绩说完这句话,只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空,险些从座位上摔倒。
丘神绩心知肚明,今后这种事少不了,也必定大多由他经手,心中不禁大骂,这种缺德的勾当,就该让罗织罪名的来俊臣,周兴等人来做,还有那个裴炎,也不是什么好鸟,全都来挤兑军爷,真是可恨。
令箭掷地有声,刽子手当即端起早就准备好的大碗酒,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之后,噗的一声喷洒在明晃晃的鬼头刀上。
刽子手行刑,自有一套说辞,表明自身乃替天行事,无有个人恩怨,到了阎王地府不要胡乱诬告云云。
唐敖距离法场前面还有百丈距离,耳力再好也听不到刽子手在嘀咕什么,只是看到刽子手将酒水喷吐钢刀之上,唐敖就知道自己没有了退路。
虽千万人吾往矣!并不是嘴上说的好听,唐敖刚刚从君子国回转大唐,君子国不管似幻如梦,都让唐敖明白了什么是君子所为。
唐敖一声断喝还没出口,街市旁的一家店铺内,突然涌出数十人,这些人手中抬着大瓮,接二连三的抛向法场,大瓮落地后摔的细碎,瓮中满是草灰白垩,随风飞扬,遮天蔽日的同时让人睁不开眼睛。
这些人趁势奔向法场,在草灰白垩的遮掩中,或者将薛家人一一拉起来,或者去解薛家人身上的绳索。
围观的百姓,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劫法场,但是坐在监斩棚内的丘神绩,程务挺,似乎早有预料。
不等二人吩咐,街市两旁的高处涌出一队队羽林军,张弓搭箭,嘣嘣的弓弦响成一片,飞箭如雨倾泻而下。
法场范围瞬间被箭雨覆盖,白垩灰中不时闪现血花,夹杂着哭喊声,惨叫声,混乱无比。
唐敖一愣回神,看到除了街市两旁埋伏的弓箭手,还有成百上千的羽林军从街坊内奔出,弓上弦,刀出鞘,这分明就是一个圈套,不单是要将薛家满门抄斩,还想勾钓旁人,端的好算计,好歹毒的心肠。
唐敖看到一名身披明光铠的羽林军都尉从身边掠过,手臂一横将其打落马下,同时夺了对方手中的长槊,怒吼一声扑入到已经逐渐飘落的白垩飞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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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左手持槊,当者披靡,右臂舞动如风,荡起漫天拳影,宛若温侯再世,翼德重生,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冲到了法场中,长槊挑起滚落在地的婴孩,大声喝道:“薛家人何在?抓我长槊者可活……”
几支羽箭破空袭来,皆被唐敖拳影击飞,左手长槊份量逐渐加重,唐敖眼看着羽林军越聚越多,披甲步兵列阵,陌刀挥舞,眼皮不禁一跳,再耽搁下去怕是走不脱了。
唐敖右臂灌满灵气,法力勃发,面对满是羽林军的长街,纵声长啸,一拳轰出。
巨大的拳影如万马奔腾,一拳分开生死路,长街上的军羽林军东倒西歪非死即伤,唐敖趁此良机,倒拖长槊,大步流星朝城外奔去。
最初想要劫法场的数十人,已然被羽林军的一波箭雨击溃,蒙头转向仓惶躲避羽箭的时候,看到唐敖神勇天降,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聚拢在唐敖身后。
没有了白垩飞尘的阻碍,唐敖辨别方向,右手边是朱雀大街,小雁塔依稀可见,往北方走是皇城,守备森严,是一条十死无生的道路。
“奔西市,走金光门。”唐敖选择了最熟悉的出城道路,西市多是低矮民居,金光门年久失修,唐敖自信即便城门关闭,一拳下去也轰的开。
丘神绩和程务挺,料到会有人劫法场,薛仁贵父子掌兵数十年,岂能没有嫡系心腹?羽林军为此做了周密部署,调集兵马近万,甲械无数,整个朱雀大街尽在掌握之中。
变数乍起,丘程二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因为这些都在二人应变范围内,但是唐敖现身后表现神勇无双,二人的心忽悠一下又飞了起来。
唐敖飞奔掠过监斩棚,和丘神绩,程务挺隔空对视,丘程二人哪会不认识唐敖,可是惊呼声还没出口,唐敖一拳砸来,二人顿感气血不畅,眼前一黑,整座监斩棚轰然垮塌。
丘神绩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哇的一声呕出血来,挣扎着爬出瓦砾堆,再看身旁坐着的程务挺,半截身体埋在瓦片下,直挺挺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丘神绩犹记得金殿之上,唐敖如有神助诡异消失,不曾想今日又在城中现身。
想起武则天的密旨,丘神绩顿时忘了身上的伤痛,一边吐血一边喊道:“生擒唐敖者,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丘神绩话音未落,羽林军人欢马炸,呼哨连连,骑兵速度最快,衔尾咬住唐敖紧追不舍。
朱雀街厮杀阵阵,声传数里,城门守军不明就里,但还是谨守军令关闭城门,收起吊桥,城门堪堪合拢,守军们就看到了一幕奇景。
只见一人步若流星赶月,倒持长槊,长槊上抓满了手臂,近百人就这般被提拎着,远远望去,如一只巨型蜈蚣快速爬来。
“放箭……”城门郎惊骇失声,慌忙摆手命城门处的军兵开弓放箭,数百军士居高临下射击,箭矢破空声犹如鹤唳。
唐敖倒持长槊,是怕薛家人被正面流矢所伤,没有料到会造成轰动效应,不但羽林军,城门守军惊恐万状,沿路的百姓也都被惊的目瞪口呆,胆小之人更是跪地叩首,觉得唐敖是天神力士下凡。
唐敖现身至今,身披数十创,大多是被箭矢命中,令唐敖看起来仿佛刺猬。
这不禁让唐敖十分羡慕心月和多九公,哪怕能作为一个完整的炼气期修炼者也好,也能支撑灵气护罩,又怎么会受此皮肉之苦。
所幸箭矢没有射中唐敖的眼睛,至于其他部位的箭创,唐敖已经顾不上,依仗体质特殊,恢复力惊人,一鼓作气冲到金光门下。
面对关闭的城门,唐敖吐气开声,麒麟臂虬筋浮现,几乎胀大一倍,这一次唐敖没有一拳轰出了事,而是手臂震颤,眨眼之间数十拳叠加在一起,再看澎湃而出的拳影,仿佛长河叠浪,尽数冲击在城门上。
布满碗口大铆钉的铁皮城门,在唐敖这一拳之下,摧枯拉朽般支离破碎,木屑崩飞。
离城门较近的军兵纷纷被击伤,捂着脸滚地哀嚎,鲜血顺着指缝喷溅而出,可见唐敖崩坏城门的力度之大。
破门而出的唐敖,看着水流湍急的护城河,不由得傻了眼,再一次羡慕起心月和多九公,乃至其他筑基期修炼者,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会飞。
唐敖陷入困境险地,前有护城河拦住去路,后有羽林军,城门守军万余人,更别提手中长槊上还带着近百人呢!
唐敖迟愣之际,丘神绩在亲兵的簇拥下来到金光门,看着唐敖对着护城河发呆,大笑道:“唐敖啊唐敖,纵使你有霸王万人敌的本事,今日河畔便是你的乌江,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劫法场的数十人,活着跟上唐敖的只剩下七八人,看到如此境地,其中一人朝唐敖叩拜道:“唐探花大恩大义,薛氏满门铭记在心,今日就让薛家全了忠义之道,唐探花却要留下有用之身,去往均州护驾吧!”
此人说完之后,竟然一头扎向护城河,余者接二连三投水寻死,以免落入羽林军之手。
唐敖目睹此景,浑身颤抖如筛糠,不知哪来的急智和气力,长槊交到右手,麒麟臂再次暴涨,狠狠的将长槊投掷出去。
唐敖没有御器飞行,凌空虚度的本事,但是力大无比,将长槊连同近百人抛过护城河,绰绰有余。
长槊还在空中飞掠,唐敖翻身跳入护城河,将之前投水寻死的七八人一一抓住,抛向护城河对岸。
与此同时,丘神绩下令放箭,尽管武则天密旨中严令必须生擒唐敖,可久历官场的丘神绩深知,如果连唐敖的尸首都弄不到手,更没法在武则天面前交待。
殊不知唐敖等的就是这一刻,飞箭如雨,落在护城河中发出哚哚声响,随即翻出河面。
唐敖翻身一跃,脚踩羽箭如登萍渡水,闪电般朝护城河对岸奔去,在长槊即将落地的刹那,一跃三丈有余,右手牢牢握住长槊,稳稳落在地上,随即手臂乱颤,将空中的人一一接住。
唐敖所作所为宛若神仙中人,护城河两岸尽皆失声,直到唐敖扛着长槊,挑着百余人几个起落不见踪影,人们才回过神来,丘神绩急忙命人放下吊桥出城追捕,哪里还能找到唐敖的影子。
精疲力尽的唐敖,潜意识抓紧手中长槊,奋力奔跑,直到视线模糊栽倒在地,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唐敖血战长街,御万箭,破城门,登萍渡水救走薛家人的时候,皇宫大内太极殿,一本正经批阅奏章的武则天,身前的文房四宝突然悬空而立,握着朱笔狼毫的玉手,逐分逐寸的融入虚空。
武则天美艳如花的脸上露出惊喜神色,随即面色一秉,神奇的能力失而复得,缘由只有一个,唐敖现身了。
果然不出武则天所料,在她再次拥有了神奇能力不久,羽林将军丘神绩,程务挺进殿请罪,言明在监斩薛家满门的时候,唐敖从天而降劫法场,救走了薛家百余人。
武则天灭薛家,是想杀鸡儆猴,做给满朝文武功臣勋贵们看看,让人不敢忤逆她的命令,没有料到会得到意外收获,在武则天眼中,薛家满门的性命,也不如唐敖一人重要。
一身宫装的武则天,在龙书案前来回踱步,跪倒在地的丘神绩和程务挺,额头鼻尖沁出冷汗。
二人的脸色逐渐苍白,就在二人承受不住武则天的威压,几欲昏厥的时候,武则天开口了。
“丘神绩,即刻点齐兵马前往巴州,去给李贤送去过冬的物资,顺便带上三丈白绫。”
丘神绩闻听此言,瞳孔收缩,给李贤送去白绫,这是在逼李贤自尽啊!
双手沾满薛家满门的血,丘神绩尽管有愧于心,但还能撑得住,可是去巴州逼李贤自尽,千古骂名永远也别想洗刷掉。
“末将领旨。”丘神绩没有别的选择,对外无法提及武则天丝毫,世人只会认为是他逼迫李贤自尽,尽管天下人都知道幕后主使是武则天,可落得骂名最多的绝对是他。
丘神绩领命离去,武则天看着脸上白垩混杂着血迹的程务挺,程务挺估计是猜测到了什么,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对程务挺的反应,武则天深感满意。
“程将军,庐陵王在均州,心情郁闷压抑,本宫有亲手酿造的百花酿十坛,可解人忧愁,程将军带人送到均州,不得有误。”
程务挺汗流浃背,丘神绩到巴州带着三丈白绫,他去均州押送十坛百花酿,这不是三班朝典的路数吗?
太后这是准备连杀两子?那最后一样牛耳尖刀,该不是要落在如今的陛下李旦身上吧?
武则天见程务挺跪坐不动,轻哼一声,程务挺如遭雷击,匍匐颤音道:“末将……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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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目送程务挺离开宫门,嘴角微微翘起,丘神绩去逼李贤自尽,这是真的,武则天恨死了韩国夫人一家,弄死韩国夫人最后的血脉,乃题中应有之义。
但是程务挺带着百花酿去均州送给李显,百花酿中可没有半点毒药。
武则天尽管对李显不喜,但是李显毕竟是她亲生骨肉,岂能说杀就杀?如此这般安排只为一个目的,引唐敖现身。
武则天算无遗策,以唐敖和李显的感情,得知羽林军去给李显送百花酿,哪怕明知是圈套陷阱,也会飞蛾扑火般赶赴均州,只要在均州布下天罗地网,唐敖必定插翅难飞。
“是该让那些招揽来的奇人异事活动活动筋骨了。”武则天轻笑一声,转身朝皇宫太液池走去。
且说唐敖一路奔驰,脱力晕倒在地,抓紧长槊的百余人跌的七荤八素。
之前和唐敖搭话的人,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强自镇定道:“此地不宜久留,快快抬起唐恩公,寻荒僻小路进山躲避追兵。”
说话间天空阴云密布,俄尔下起倾盆大雨,薛家老幼在风雨中连滚带爬,轮流背着昏迷不醒的唐敖,一路钻进太白山中。
雨越下越大,山洪隐现,薛家人看到雨幕中有一座山神庙,堪堪能遮风挡雨,入内一看庙宇早已荒废。
外面下大雨,内里雨滴绵延,落难时哪里还能计较许多,老幼惊魂未定坐在泥水中歇息,另有几人围着昏厥的唐敖,急的团团转。
“听闻唐探花乃陛下近臣,金殿上据理力争顶撞武曌,没想到果然忠勇过人,如此良臣义士,竟要因救我薛家而亡吗?”
薛讷说着眼泪纵横,抓着唐敖的手摇晃不已,另有薛楚卿,薛慎惑等人,面带悲苦神色,恨不得能替唐敖受此劫难。
“薛大人,两位小爵爷,唐探花还没咽气哩!”说话之人伸手在唐敖的鼻下探了探,惊喜道。
薛讷这才注意唐敖还有脉搏,急忙命人把唐敖头顶漏雨之处遮挡,奈何此刻风雨呼啸,整座山神庙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垮塌了。
众人忧心之际,薛讷突感唐敖的手臂滚烫如火烧,亮起一个个光点,没等薛讷细看,山神庙外响起一声焦雷,雷音过后云收雨住,令人啧啧称奇。
驴叫声从山神庙外传来,薛讷看到一头白驴载着两人直入庙内,脸上流露出震惊和狂喜:“孙神仙……”
来者正是薛讷有过一面之缘的药王孙思邈,而另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薛讷并不认识。
孙思邈没来得及称赞张果的神霄雷法玄妙非凡,就被庙内老幼惊呆了,听到有人召唤,定睛一看,迟疑道:“可是慎言吗?”
薛讷表字慎言,见孙思邈认得自己,几步上前搀住孙思邈的手,径直拉到唐敖近前,恳求道:“老神仙,快来救命吧!”
孙思邈没说话,须发皆白的张果看到躺在泥水中的唐敖,眼前一亮,越过孙思邈,手指搭在唐敖麒麟臂的脉门上,闭目半晌后,从怀里掏出紫金色的葫芦,倒出一粒丹药塞到了唐敖的嘴里。
孙思邈看到张果的举动,哭笑不得道:“张果,老朽问你要一粒九转金丹,你这老儿推三阻四,眼下又是何解?”
张果哈哈大笑:“孙贤弟可错怪我喽!你我号称陆地神仙,真假自知,今日得遇名师,好东西当然要孝敬师长才是。”
薛讷等人都知道药王孙思邈年逾百岁,薛讷记得上次见到孙神仙时,他才十余岁,如今他年过四旬,再见孙思邈仍和上次相见无甚差别,而须发皆白的老者竟然称呼孙思邈为贤弟,那岂不是比孙思邈的年纪还大?
孙思邈听了张果之言,精神振奋道:“真是缘法到了吗?你这老儿烧龟卜筮,今次做的准吗?”
张果看到吃下自己丹药的唐敖,面色由白转红,手抚须髯道:“这一次保证错不了,你我寻仙之道,就应在此人身上。”
唐敖一时片刻无法醒来,孙思邈这才和薛讷聊了起来,得知薛家遭难,不胜唏嘘,又闻张果口中的仙师,施展霹雳雷霆手段救薛家逃出生天,对张果之言不禁信了三分。
医者父母心,孙思邈当即对薛家众人施救,包括薛讷在内,被孙思邈针灸一番后,感觉疲惫伤痛一扫而空,越发觉得孙思邈乃神仙中人,拜谢不止。
孙,张二人的心思却全系在唐敖身上,最后变成数十人围着唐敖,无不期盼唐敖快些醒来。
夜寒露重,张果施展雷法,引火取暖,众人围着篝火,都有些不敢直视张果,生怕冲撞了老神仙。
张果见状,自嘲道:“诸位以为这是神仙法门?不过江湖小道而已,让诸位见笑了。”
孙思邈疑惑道:“神霄雷法行云布雨,也是江湖之术吗?”
张果老脸一红,讷讷道:“十次倒有一次准,还让你撞见了,老朽还能自拆台角吗?”
孙思邈瞠目结舌半晌,急忙起身去看唐敖:“方才送服的丹药,也是十次有一次做准?你这老儿糊涂,乱服丹鼎之物,会害死人的。”
“贤弟莫慌,我那丹药乃是奇珍……”张果话音未落,昏厥中的唐敖突然大口吐血,张果的后半截话,却是不敢再说出口了。
唐敖浑浑噩噩中,只觉得五脏六腑几乎要燃烧起来,让唐敖好像再次经历了服食金液大丹的痛苦。
一口鲜血喷出才觉得舒服些,睁开眼睛,眼前影影绰绰,视线模糊一阵后变的清晰,却是被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横起麒麟臂,不料手臂酸疼,痛呼失声。
“恩公醒了……”
“义士……”
“唐探花……”
“仙师……”
唐敖耳边传来一声声呼唤,杂乱的称呼让唐敖不知所措,以为又堕入梦中。
得知薛家人脱险,此刻身在荒山神庙中,唐敖长出一口气,再一次昏厥过去,和之前力竭不同,这次是忧心尽去,完全放松下来的结果。
孙思邈精通针石药理,切脉过后,狠狠瞪了张果一眼,开口道:“既然唐仙师性命无碍,诸位如果不嫌弃,可到老朽居所暂住,将养好身体后再寻去处。”
药王相邀,薛家人哪有推辞的道理,唯独张果神情尴尬道:“贤弟,还生老朽的气呢?大不了,老朽把驴儿送给贤弟,如何?”
张果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坐骑大白驴,孙思邈看着一副老态龙钟模样,偏偏又跳脱如少年的张果,哪里还气的起来。
众人举火照路,深入太白山中,薛讷背着唐敖,十几里的山路走下来,不免汗流浃背,就在薛讷支撑不住的时候,孙思邈所说的暂住地到了。
“刘大人?”薛讷看到一人迎出来,正是太医院的刘神威,随即想起刘神威就是孙思邈的高徒,师徒二人在一起再正常不过。
让薛讷没想到的是,刘神威竟然也认得唐敖,惊乍道:“唐敖?怎么伤得如此重,师父?薛大人?你们这是……”
孙思邈来不及细问刘神威怎么认识唐敖,吩咐道:“神威,把院子收拾一下,让薛大人一家睡个安稳觉,另外把为师的房间空出来让给唐仙师。”
刘神威怔怔的看着唐敖,不知道唐敖怎么成了师父口中的仙师,但还是领命而去,把薛讷等人尽皆安顿下来。
孙,张二老,薛讷和刘神威守在唐敖的床榻前,刘神威当即把如何认得唐敖的经过说了一遍。
张果兴奋的一拍桌案:“错不了,贤弟还记得我当年烧龟卜筮的结果吗?仙师蒙难,方位时辰都对得上,半点毛病都没有啊!”
孙思邈翻了翻白眼,将埋在唐敖身上的金针一一取出,对张果的话半信半疑,不信的成分逐渐居多。
如果按照刘神威所言,唐敖年未及冠,即便年幼时有些离奇的遭遇,也和孙思邈期望的仙师相差甚远。
孙思邈的金针收起的同时,唐敖轻哼一声再次醒来,看到身前的薛讷,低声问道:“薛家人还好吗?”
薛讷抱拳道:“全赖唐探花仗义出手,薛家活命百余口,请受薛讷一拜。”
薛讷说着撩衣襟跪倒在地,重重给唐敖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血来,流淌满面。
唐敖连道使不得,挣扎起身想要拉起薛讷,却是晚了,看着薛讷血流满面,唐敖叹声道:“薛大人这是想折杀唐敖吗?”
孙思邈见唐敖言语无碍,将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汁递给唐敖:“唐探花,这是大补元气的汤药,趁热喝了吧!”
唐敖不明前因后果,在场之人只有刘神威还算熟悉,一问才知道眼前须发皆白的老者,竟然是药王孙思邈,两次受这对师徒搭救,也算一桩奇事,缘分不浅了。
本应该严肃的场面,瞬间被张果搅乱,只见张果笑的见牙不见眼,白胡子都翘了起来,仿佛老顽童般摇着唐敖的手臂,央求道:“仙师,仙师可否收我做书童?张果只求常伴仙师左右,偶尔指导张果修炼即可,还望仙师看小老儿一片赤诚之心,就答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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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这次镜花世界之行,不但明见本心,得知前世今生,对修炼一途的理解也愈发透彻,听到张果的恳请,不经意的运转功法,赫然发现张果身上竟然有灵气。
唐敖随即释然,大唐尽管不如镜花世界,修炼者凤毛麟角,可不代表大唐没有修炼者,前有虚妄,后有武则天,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张果身上的灵气在唐敖眼中,杂乱无章,全身穴窍也仅有寥寥四五个闪烁着肉眼看不见的灵气光华,但的确站在了修炼者的门槛上,稍微提携一下就能入门。
修炼者有何种威力,唐敖再清楚不过,对张果的心性脾气毫无了解,唐敖又怎能冒然让大唐世界多出一个远超普通人的修炼者。
因此对张果的恳求不置可否,转而询问薛讷将来的打算。
薛讷父子两代效命李唐江山,遭遇灭门祸患,也是由于对武则天废黜李显,牝鸡司晨执掌朝纲的不满,听了唐敖的询问,答案和唐敖不谋而合,皆想前往均州。
唐敖闻听大喜,一个好汉三个帮,正感觉势单力孤之时,能有志同道合者同行,幸甚至哉!
孙思邈见唐敖和薛讷的交流告一段落,开口道:“唐探花力竭,伤到了筋络经脉,还是多多休息为好,我等暂且出去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张果睡了片刻,耳中听到阵阵鼾声传来,悄悄起身,蹑手蹑脚返回唐敖的住处。
顺着门扉的缝隙朝里面打量,只见唐敖盘膝坐在床榻上,口鼻之间隐约有光彩流动。
唐敖没有想到,张果会做出这般举动,看着张果用力捂住嘴巴的憨态,嘴角不禁弯起:“进来吧!”
张果怔了怔,随即大喜,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反手关上后,连连朝唐敖作揖:“仙师,您就收了我吧!”
唐敖招手让张果坐下:“听孙神仙所言,老先生是叫张果吧?老先生身具灵根,灵气蕴于穴窍,不知从何处学的修炼之法?”
唐敖对这一点非常好奇,张果和虚妄,心月等人不同,虚妄虽然是大唐之人,修炼的却是金光道人的传承,而张果明显是自行摸索。
张果摇头如拨浪鼓,天地君亲师,老师可不是随便认的:“仙师,张果自幼喜好修道,曾经入道门修炼,偶然得到抱朴子葛洪仙师的手札一卷……”
唐敖对抱朴子葛洪的生平耳熟能详,通过张果之言,可以推断葛洪必定是修炼者无疑,不枉小仙翁的名号。
“老先生见过葛洪仙师吗?大唐可还有其他修炼者?”唐敖对此颇感兴趣。
张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启禀仙师,据小老儿所知,龙虎山的天师张患感,茅山道士王远王绍业父子,潘师正,司马承祯等人,皆有道行,远非小老儿可比,另有几位大和尚,佛法高深,鬼神莫测,只是一直无缘得见,甚是遗憾。”
唐敖频频点头,和张果闲聊了两个时辰,在张果的百般谦虚下,唐敖也不再称呼张果为老先生,而是称其为张果老。
张果老修仙问道之心,极为坚定,唐敖有感于张果老年逾百岁仍然有此决心,思来想去,决定把道经的第一篇传授给张果老,如果张果老能保持初心,那么将道经全部传授也未尝不可。
张果老闻听大喜,老顽童心性发作,明言要去孙思邈面前卖弄一番,讥讽讥讽孙思邈有眼不识泰山,放着真正的仙师不拜,却要去寻长生不老之药。
唐敖沉吟一声,先后得刘神威和孙思邈的救助,他对药王孙思邈极为敬重感恩,但是在唐敖看来,孙思邈身上没有灵根,强行修炼道经,恰恰会适得其反,坏了孙思邈的心境。
张果老听了唐敖之言,不禁急的如猴头般抓耳挠腮,以他的脾气,在孙思邈面前闭口不言修仙求道的事情,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索性说道:“仙师,既然如此,小老儿不如替仙师广寻修炼有成者,一同合力祝庐陵王恢复帝位,据小老儿所知,武曌武则天,身边可也拢络了一批奇人异士呢!”
唐敖心神一颤,武则天本身的修为就不低,如果再招揽大唐的修炼者,不说帮助李显恢复帝位,单单是保证李显的性命,都会难上许多,对张果老的提议欣然应允,百般拜托。
张果老一声呼哨,大白驴通人性的来到门外,张果老翻身一跃,面对唐敖拜谢,倒骑大白驴,大笑着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众人不见张果老,孙思邈以为张果老的顽童脾气又起,也没放在心上,和刘神威一起采药熬汤,不到三日时间,唐敖力气恢复,薛家满门痊愈,对药王妙手回春之术赞不绝口。
唐敖心中打定注意,即使孙思邈和刘神威没有灵根无法修炼,来日寻到奇花异草,不远千里也要送来给孙思邈师徒,以报答两次救命之恩。
三天时间,唐敖和薛讷等人已然混熟,身体恢复后便合议前往均州,一来众人思君心切,二来唐敖深怕李显有什么闪失,毕竟当年李贤被贬为庶人流放巴州,凄惨境遇历历在目。
孙思邈百多年来,坐看改朝换代,帝王变迁,对此并不热心,刘神威经历金殿政变,也绝了功名之心,师徒二人礼送唐敖等人出山,自去过闲云野鹤的隐士生活。
出了太白山,唐敖在偏僻的村落里竟然看到了海捕公文,顿感紧张。
唐敖薛讷等身强力壮之人自然不怕小股兵马的追捕,可薛家上有老下有小,此去均州路途遥远,稍有差错岂不悔之晚矣?
“唐探花,不如我们兵分两路,在下家小前往西凉锁阳关投奔亲戚,只选精细紧要之人赶赴均州,不知唐探花以为如何?”
唐敖点头道:“薛大人言之有理,若遇围捕,我等脱身容易,老幼家眷手无缚鸡之力,委实难办,薛大人有可靠的亲戚投奔,再好不过。”
薛讷当即唤来兄弟子侄,让弟弟薛慎惑,儿子薛直带领家眷投奔锁阳关,薛讷则带着薛楚卿,楚玉,幼子薛畅,和唐敖一同前往均州。
“唐探花,看这海捕公文,活捉唐探花者,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可是比薛某值钱的多呀!”
唐敖苦笑,情知武则天下令活捉他,目的肯定是为了镜花世界的宝镜,无法和薛讷说破,只好一笑置之。
“唐叔父,我们这样骑马乘车,招摇过市,不怕被官兵捉拿吗?”薛畅年约十五,和唐敖年岁相仿,不过因为唐敖和薛讷称兄道弟,薛畅只好矮了一辈,称呼唐敖为叔父。
和薛家老幼分别的时候,薛楚卿提议走山路被唐敖否决了,首先山路崎岖难行,容易迷失方向,其次消息闭塞,更容易陷入险境。
在唐敖的操办下,一行人乔装改扮,对外宣称是贩酒的商人,一路之上竟然畅通无阻,眼看就要出了长安县辖境,此时正对着长安县城门外的告示指指点点。
唐敖自幼厮混街坊,弯弯绕绕岂是薛畅能理解,微微笑道:“贤侄有所不知,越是危险的行径,有时却更加安稳,谁又能想到,身为朝廷要犯的我们,敢于光明正大的走官道呢?”
薛讷对唐敖的手段赞赏有加,身为带兵大将,深知用兵之法,以正合,以奇胜,唐敖此举就是出奇制胜,称得上一招妙棋。
言谈之际,城内走出一班衙役,不禁让薛畅等人绷紧了心弦,随即看到衙役将新的告示贴在城门旁,看到告示的内容,唐敖的心咯噔一下,险些惊叫出声。
告示的内容非常简短,只是提及朝廷派出天使慰问流放巴州的李贤,被贬均州的李显。
其他人还不觉得如何,唐敖和薛讷却感觉到了深深的寒意,下意识的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担心。
薛讷压低声音道:“唐贤弟,朝廷此举怕是要对陛下不利呀!尤其是前往均州的天使,慰问之物竟然是百花酿,听说魏国夫人就是喝了百花酿遭遇了不测。”
唐敖紧握双拳,没人比他更清楚百花酿这三个字的含义,武则天这是摆明了要杀亲生骨肉吗?难道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做女皇帝?
关心则乱,唐敖朝薛讷点点头,众人正想穿城而过,不料前路突然被阻塞,似乎有事发生,不少百姓涌现街头。
唐敖等人退到一旁让开道路,只见城内走出一行人,为首者身穿绿色袍服,在众多青袍小官中,有一个人仿佛鹤立鸡群,手中攥着一把柳叶枝条。
依照此时风俗,此人看样子是准备离开长安县城,同僚出城相送。
唐敖看着手持柳条的年轻人,感觉非常眼熟,随即听到有人称呼此人为骆贤弟,耳内不禁嗡嗡作响,眼前之人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逐渐重合在一起,不是骆宾王还是谁呢!
骆宾王戴冠束发,比少年时更显得英气逼人,双眼炯炯有神,打量着出城相送的同僚,哪个是真心不舍,哪个是暗自窃喜,骆宾王心知肚明,只是不想点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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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宾王此番离开长安县城,心中充满失落,原本长安县主薄的官职,不知为何被贬为临海丞,品秩差别不大,可临海山高地远,此生想要翻身复起,只怕是难上加难了。
“也罢!这官儿做的实在憋屈,眼看着李唐江山就要易主,还真不如挂印而去呢!”骆宾王心灰意冷,拜别同僚后带上老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长安县城。
薛讷看到唐敖更改了早已拟定的路线,缀上一个青袍小官儿,诧异问道:“唐贤弟认得那人?”
唐敖心潮澎湃道:“乃是垂髫总角之交,不知他是否还记得我,薛兄等我一会儿。”
唐敖说着,催马追上骆宾王主仆。
“钱伯,包袱里还有些银两,等雇好船只,钱伯自行返家颐养天年吧!”
两鬓苍白的钱伯惊惶道:“少爷,不要老奴伺候了吗?老奴孑然一身,离开少爷,哪还有天年颐养啊!”
骆宾王叹息道:“钱伯,此去临海太过遥远,我是怕钱伯身体挨不住,钱伯劳心费力伺候骆家三代,我焉能忍心让钱伯埋骨他乡呢!”
“少爷说的什么话,老奴自幼被骆府收养,生是骆家人,死是骆家鬼,少爷让老奴离开,老奴这就死给少爷看。”钱伯说着,翻身下马,满脸悲愤想要朝一旁的大树撞去。
没等钱伯的脑袋撞到大树,肩膀被一股大力按住,耳边传来说话声,却不是少爷骆宾王的声音:“钱伯且慢,难道想陷骆兄于不义吗?”
钱伯扭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紧接着感觉身体腾空而起,竟然被此人提拎起来,重新坐回马背上。
唐敖拍拍手,看着一脸诧异的骆宾王,面带微笑道:“骆兄,可还记得我吗?”
骆宾王觉得唐敖看起来面熟,绞尽脑汁,突然惊呼一声:“你好大的胆子,不想要性命了吗?”
唐敖一听此言,就知道骆宾王仍然记得他,心中喜悦难以言表,躬身施礼道:“骆兄既然不屑万两黄金封侯富贵,在下又怕什么呢?”
骆宾王直接跳下马来,眼珠不辍的看了看唐敖:“之前听说金殿面试,中探花者名为唐敖,我还以为是重名而已,果真是贤弟吗?”
唐敖激动的拉着骆宾王的手:“骆兄,你我之间就不要互相吐酸水了,我这个探花郎,可不是真才实学,倒是骆兄乃状元之才,怎么沦落到青袍小吏的田地?”
骆宾王哈哈一笑:“说好不酸的,怎么又扯到状元榜眼上了?你我兄弟多年未见,就不要浪费光阴互相吹捧啦!”
有些人天生就是朋友,一见如故,唐敖和骆宾王就在此列,哪怕多年不见,几句话就能说到对方心里,伯牙子期知音之交也不过如此而已。
唐敖等人假扮贩酒商人,岂能无酒?在路边铺开草席,唐敖把薛讷等人介绍给骆宾王认识,不一会双方就熟悉起来,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
其间唐敖和骆宾王互叙别情,唐敖隐去了镜花世界的关联,其他则没有丝毫隐瞒。
而后得知骆宾王之父早已故去,想起骆履元当年赠送的扬子江心镜,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唐敖眼眶含泪唏嘘不已。
在场之人除了钱伯之外,都是官场中人,话题逐渐转移到了庙堂上,对武则天的专横跋扈大感不满,对被废黜的李显深感同情。
当骆宾王得知唐敖等人准备前往均州护驾李显,当场一摔杯子,口吐豪言愿意一同前往。
唐敖今生第一个朋友就是骆宾王,搭救薛讷一家,同谋匡复李显复位,勉强算得上同道,而骆宾王的态度,却让唐敖心怀激荡,耳边不禁隐约响起了陪同李弘巡视城防时,那首军兵们粗犷的秦风,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人生难得一知己,唐敖再遇骆宾王,有感于故交依旧,痛饮之下喝的酩酊大醉,醒来时发现众人尽皆醉倒,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暗忖醉酒误事,今后绝不能再贪杯了。
此时天色已晚,唐敖拾来干柴点燃,为骆宾王等人守夜,在取火折子的时候,摸出了几封染血的书信,看着熟悉的字迹,唐敖犹豫片刻,将信封上的火漆剥掉了。
“唐敖吾兄,见字如面……”白纸上书写着蝇头小楷,满满三页将近千余字,内容却有些家长里短,大多是太平公主身边发生的小事,巨细无遗的记录在了信纸上。
每一封书信的内容都大同小异,但是字里行间却透露出浓浓的思念之情,最后一页纸上,还留下了红唇印记,寓深情于琐事,唐敖看完书信,拿着信纸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美人恩重,何以为报?唐敖将书信一一收好,嘴里却充满苦涩味道,不提二人的身份差距,单单是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武则天,就是一道难以填平的天堑鸿沟。
发乎情,止乎礼,唐敖明心见性,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在春天没有到来之前,把这份朦胧的情感深埋冬季,这是最理性的选择,不能给其萌生枝芽的机会,否则得到的伤痛,注定难以承受伴随终生。
“太平,希望你永远太太平平,如果有人想要破坏,为兄一定让对方难以太平。”唐敖深吸口气,手中攥着的树枝,被他无意识的碎成了齑粉。
翌日天明,醒酒的众人无不后怕,幸好运气上佳,没有遇到夜巡的官兵,否则在场中人怕是要到牢里喝一顿断头酒了。
骆宾王昨日只顾着和唐敖互叙别情,醒酒后立即端正态度:“贤弟,离开长安县城时,为兄听说这次被贬的朝廷命官,多达数十人,其中有几位大人早一日穿城而过,想必他们对武氏临朝同样心中不满,如果能说动几人,或许会造出更大的声势。”
骆宾王所说的被贬官员,诸如魏思温,唐之奇,杜求仁等人,唐敖皆有印象。
尤其魏思温,乃是监察御史,而唐之奇,据说和前太子李贤关系密切,武则天将这些人贬斥出京,或者废黜不用,倒也在意料之中。
唐敖心焦追赶程务挺那一车百花酿,郑重拉住骆宾王的手:“联络这几位大人的事情,只能拜托骆兄了,路上的安全由薛大人保证,我们在均州汇合吧!”
唐敖昨天看到告示的时候,就想先走一步,但是和骆宾王久别重逢,已经耽搁一天,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均州,对骆宾王的建议表示赞同后,叮嘱薛讷骆宾王等人一路小心,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均州的路程。
唐敖的脚程堪比汗血良驹,再一次拿出当年直奔洛州合璧宫的速度,而且这次的心情更加急迫,李弘和李显在唐敖心中的份量,又岂能等同呢!
唐敖奔行两日,粒米未进,水也没喝一口,均州城池在望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有些捱不住了。
唐敖按捺住立刻想要面见李显的心思,准备入夜之后悄悄进城,寻了处荒僻之地打坐练气。
唐敖修炼的道经太素功,相辅相成,让其可以些微汲取日精月华,虽然不及服食丹药恢复迅速,但胜在根基扎实,不伤身体。
夜幕降临后,唐敖起身看着远处低矮的均州城墙,平复略显激荡的心情,兔起鹘落几次跳跃,轻身站在了均州城内的街道上。
唐敖对均州地形不熟,但是被贬的藩王居所皆有定制,对照夜空的星辰辨别好方向,唐敖直奔南城而去。
均州城小,行不多远,唐敖就看到了两盏宫灯高悬的朱红色大门,门上悬挂的匾额书写着庐陵王府四个金色大字。
唐敖一路疾行没有看到押送百花酿的程务挺和羽林军,不知道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如今站在庐陵王府外,哪还能压制心中的念想,纵身一跃飘入王府。
就在唐敖双脚沾地的瞬间,庐陵王府内突然灯火通明,一身甲胄的程务挺,面带冷笑看着唐敖:“唐探花来晚来一步……”
唐敖听了程务挺的话,直觉认为李显已经遭遇不测,宛若五雷轰顶,脑袋嗡嗡作响,但是当程务挺把话说完,又是一喜,大悲大喜之下,身子不禁颤了又颤。
“庐陵王奉旨已经迁居房州,唐探花忠心可嘉,可惜,唐探花这份忠心,庐陵王是看不到了。”程务挺说完一侧身,对身后走出的人抱拳为礼道:“王道长,唐敖就交给您了,希望王道长不要让太后娘娘失望。”
程务挺说完之后,竟然带着羽林军将士退出庐陵王府,偌大的王府只剩下唐敖和一个身穿月白色道袍的老者。
“茅山王远,见过道友。”老者自称王远,言语甚是和气道:“贫道不想和道友伤了和气,大打出手太过惊世骇俗,只需随贫道前往东都洛阳一趟即可,道友以为如何?”
唐敖听到王远自我介绍,顿时记起张果老的言语,提及大唐的修炼者,茅山王远似乎极其有名,此刻亲眼见到,一颗心不禁沉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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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心中发苦,只因面前自称茅山道士的王远,境界已到筑基期,远不是张果老所说修炼小有成就的样子。
现在可不是处于穷奇蜃梦中,面对实打实的筑基期修炼者,唐敖的底气和底牌,严重不足。
“道长身为修道之人,掺合俗世纷争,不怕坏了修道之心吗?”唐敖沉声道。
王远微微一笑:“道友此言差矣,贫道所修乃是玉女喜神术,传承巫古道法,讲究的就是入世,此时天下又出明主,贫道受邀添为护道神,积累功德以求进境,有何不妥?”
王远说着手腕一晃,掌心多出一道蓝色符箓,赫然是唐敖曾经在镜花世界见过的储物符:“道友既然不愿意束手就擒,贫道只好略施手段,拘了道友去往东都洛阳,如有得罪之处,还望道友体谅一二。”
唐敖听王远说的客气,心弦不禁绷紧,筑基期的王远实力强劲,稍有不慎,今天就要成为武则天的阶下囚,这可不是唐敖想要的结局。
王远掌心储物符光华一闪,手中出现了三张淡蓝色的符箓,其中一张往自身拍下。
只见王远身上呈现出了一个蓝色光罩,灵气氤氲,和多九公的护体灵光有异曲同工之妙,唐敖的眉头不禁皱的更深了。
另外两张符箓,无火自燃,唐敖随即感觉到原本平静的庐陵王府,竟然迅速积聚了大量灵气,虽然不如镜花世界浓郁,却多了几分阴森冰冷。
王远掐诀念咒,阴冷的灵气猛地翻涌,凭空出现了四个僵尸怪物,僵尸身披铁甲手持长刀,将唐敖围在当中。
面对着和镜花世界迥然不同的法术,唐敖倍加小心,麒麟臂膨胀一圈后,纵身一跃直奔王远,这些铁甲僵尸都是王远法术使然,唐敖当然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王远站在原地,口中吐露几个古怪音节,只见身前突然多出数十条黑色冰锥,正是苦练多年的玄冰咒法。
随着王远一声去字,悬空的玄冰如箭矢般朝奔来的唐敖射去,破空声呜呜作响,平添了几分诡异。
唐敖麒麟臂再次暴涨,拳影如山轰出,和射来的数十条玄冰箭撞在一起,让唐敖眼瞪欲裂的一幕发生了。
一向无往不利的麒麟拳影,在玄冰箭的攒射下,仿佛纸糊一般溃散,虽然也击飞了几条玄冰箭,可大部分玄冰箭仍然没有改变方向。
唐敖不得不后退闪避,看到四个铁甲僵尸围拢过来,顿时明白了王远的用意,或者说是武则天的企图。
武则天不想唐敖死了,如果能利用好这一点,没准是唐敖今晚唯一的生路。
王远的确不能杀唐敖,来均州之前,武则天对他耳提面命,必须生擒唐敖,否则以王远的实力,面对只有炼气期的唐敖,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掉。
王远手中的储物符接连亮起,既然要生擒唐敖,消耗的资源必定不小,王远不禁有些肉疼,但想想武则天对他的承诺,心情顿时振奋起来,手中的天雷符,玄冰符,火云符,不要钱似得撒向唐敖。
唐敖鼓起余勇,麒麟臂砸出漫天拳影,可结果让他无比狼狈,不提按兵不动包围他的四具铁甲僵尸,单单是符箓之威就让他手忙脚乱,心知如果不是王远想要抓活的,这一波符箓攻击,怕是能去了他半条命。
处境凶险,唐敖不禁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金光道人的遗宝,天枢贪狼印,在心月的叮嘱中,印玺法宝的存在多九公并不知道。
心月悄悄告诉过唐敖,如果遇到危险,可以使用特殊的法门施展天枢贪狼印,但是不能轻易动用,因为副作用太大。
唐敖最为依仗的麒麟臂,此刻大有黔驴之技的趋势,再这样下去,被王远生擒活捉的可能性越来越大,那么动用印玺法宝,成了唐敖唯一的手段。
唐敖没有迟疑,抓紧天枢贪狼印,一股惊人的灵气从唐敖身上直冲霄汉,王远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大惊失色,看到唐敖从怀里取出的印玺,失声道:“法宝?”
唐敖的惊慌比王远更甚,因为他按照心月所教之法,变通施展印玺的威力,才发现印玺法宝正在汲取他体内的灵气法力,如长鲸吸水般,令唐敖体内法力瞬间空空荡荡。
天枢贪狼印汲取了唐敖体内全部的法力后,自行飞向空中,幻化出十丈方圆的宝光虚影,灵气逼人,把唐敖和王远尽皆笼罩在内。
唐敖看到印玺法宝居然不分敌我的砸下来,连气恼心月的时间都没有,双手抱头,麒麟臂护在最外侧,硬生生挨了印玺法宝的一击。
王远身上的浅蓝色护罩,在法宝虚影落下的瞬间,啵的一声溃散,王远大吼一声,掌心储物符狂闪,眨眼睛又给自己加持了数十道防御符箓,可惜用处不大,仍然被法宝的虚影砸翻在地。
庐陵王府宛若经历地震,在法宝虚影落下的瞬间摇晃了几下,守在王府外的程务挺和羽林军,无不骇然色变。
一名都尉揉揉眼睛,惶恐道:“将军,难道是末将眼花了不成?方才……”
都尉想要形容一下刚才看到的异象,却不知该如何描述才好。
程务挺冷哼一声,虽然不知道王府内情况如何,但能把唐敖引来,他身上的担子算是卸掉了,当日还以为太后真要毒杀庐陵王,着实把他吓的不轻呢!
包围王府的羽林军面对异象窃窃私语,举头三尺有神明之说盛行当时,面对王府上空一闪即逝的金光宝气,想到庐陵王府内之前居住的乃是被废黜的皇帝李显,下层军兵的心思不禁浮动。
就在这时,王府内突然跳出一个人影,没等军兵们有所应对,黑影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夜色中。
随即又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追出来,口歪眼斜血流满面,嘴里发出怪叫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军兵们看到的正是唐敖和王远,唐敖激发天枢贪狼印之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也算搏得一线生机。
因为唐敖的体质特殊,肉身强度远胜王远,尽管修为境界差了王远一阶,还是先恢复过来,夺了一具铁甲僵尸手中的长刀,抢到了几张没有激发的符箓,开始亡命奔逃。
王远机关算尽,为了活捉唐敖,可谓下了血本,结果在唐敖一击之下,苦心培育多年的铁甲僵尸连威力都没有发挥的机会,就被法宝砸碎毁坏。
王远也难敌法宝变相一击,不但伤了脏腑还让唐敖走脱,不由得又气又怒,失心疯般紧追不舍。
唐敖一鼓作气狂奔十余里,以为已经摆脱了王远,一道流光迅疾飞来,坠地后光波横扫,唐敖脚下的山石突然化为流沙,险些将唐敖活埋。
王远顾不得心疼珍贵的流沙符,飞身挡住唐敖的去路,双目凶光熠熠,毫不掩饰对唐敖的杀机:“唐敖,太后娘娘虽然叮嘱贫道务必活捉你,但只要留你一口气,也不算违背太后娘娘的旨意。”
唐敖看着王远近乎扭曲的五官,知道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王远即便留他一命,回心院内的人彘枯骨可能就是他最后的下场。
狭路相逢勇者胜,唐敖不再逞口舌之利,左手握持长刀,体内刚刚恢复的点滴法力被注入到抢来的符箓中,三张符箓散发出蓝蒙蒙的光芒,分别化成玄冰,火云,天雷,一股脑朝王远落去。
王远因为武则天的叮嘱和些许的轻敌,已经吃过一次大亏,看到唐敖施展抢夺他的符箓来对付他,心中怒气更胜,单手朝背后一抄,抽出了一把绿莹莹的木剑,当胸横扫,斩出一片剑芒,玄冰符等法术悉数被破掉。
王远一剑横扫,脸色略微泛白,这把青冥剑乃是茅山祖上传承下来的宝贝,王远还不能驾轻就熟的施展青冥宝剑的威力,结果和唐敖施展印玺法宝差不多,一剑发威后难免有些吃力。
王远珍藏的蓝色符箓,几乎被唐敖消耗一空,此时从储物符里面掏出来的皆是赭黄颜色的符箓,威力比蓝色符箓大有不如,但胜在数量众多。
撒出后,符箓化为一个个拳头大的火球,正是茅山道术中赫赫有名的流星火雨。
上百个符箓化成的火球,如雨般飞向唐敖,唐敖骇然失色,再想施展印玺法宝的威力,奈何体内灵气法力空空如也,天枢贪狼印抛出去最多也是砖头瓦块而已。
眼看着流星火雨飞来,唐敖爆喝一声,双手持刀不退反进,竟然冲入到流星火雨中劈砍着火球,想凭借肉身强横的恢复力,以求和王远近身肉搏,重演当年击杀明崇俨的故技。
“螳臂挡车,不自量力。”王远轻蔑的看着唐敖置身流星火雨中,一抖手中青冥剑,口中念念有词,准备施展茅山道术中的真阳五雷咒。
王远自信五雷咒一出,唐敖有再大的本事,也得伏地就擒任他拿捏。
唐敖此刻身陷流星火雨中,长刀舞动如风,劈砍溃灭了数十个火球,抢步进身距离王远仅有三丈距离。
就在这时,王远念咒完毕,夜空突然现出五彩霞云,五色霞云相互震荡,雷声阵阵中,十几道之形闪电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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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青白色的闪电,眨眼就来到唐敖头顶,速度之快令唐敖猝不及防,身边飞舞的火球纷纷爆闪,爆炸的威力和闪电混合在一起,彻底将唐敖淹没。
“吾命休矣!”唐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愕然发现身边充斥的雷光火焰,悉数朝左手麒麟臂涌去,不禁有些呆滞。
自创的麒麟臂拳法,竟然还有这样的威能?为何之前对战王远的时候没有出现?难道和王远召来的雷法有关。
唐敖呆愣在雷光闪电中,王远的脸色也有些异样,随即心念一动,夜空中的五色霞光再次翻涌。
这一次落下的是银紫色的闪电,被银紫色闪电波及的地方,树木化为焦炭,沙石融化成水,可是唐敖仍然无动于衷,任凭麒麟臂吞噬吸纳雷霆之力。
王远动了真火,哪能容忍唐敖毫发无伤,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随着这口鲜血喷出,五色霞云落下的闪电已经变成了金色。
至此真阳五雷咒大成,青白银紫金,各色闪电交融在一起,地面已经被融化凹陷出了数丈深,百丈方圆的大坑。
置身于其中的唐敖,仿佛灯罩中的飞蛾,插翅难逃,随时都可能被雷光碎灭成齑粉。
真阳五雷咒完全被激发,王远这才又想起武则天的吩咐,眼看着唐敖即将被灭杀于五雷咒中,王远脸颊上的肉不由自主的抽搐两下,跺脚道:“今日不杀此子,难解我心头之恨,罢了,大不了不要武则天承诺的功法道书,夺得此子手中的印玺法宝,也算一大收获。”
唐敖已经大有收获,并且被这收获惊的回过神来,随着五色雷光闪电被吸入麒麟臂,唐敖感觉右手臂逐渐滚烫,重若万钧,让唐敖再也无法站立,麒麟臂跌落在地上,拖累的唐敖只好单膝跪地。
雷法在所有的法术当中,堪称至阳至刚,威猛霸道,唐敖右手麒麟臂吸收的五色雷光,更胜寻常雷法,和虚彦明崇俨曾经施展的掌心雷相比,差不多是蚂蚁和螳螂的区别。
这一点唐敖的感受最为强烈,五种颜色的闪电霹雳被麒麟臂吸收,传导到体内,滋味超过油烹千万倍,唐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熟了。
剧痛中,强横霸道的雷电之力涌过麒麟臂,势如破竹的冲开了唐敖另一条手臂的穴窍和经脉,阻塞的穴窍一个个闪亮起来,大大减轻了右臂的压力,让唐敖缓慢的站了起来。
随着唐敖双臂吸纳五雷之光,五色霞云落下的闪电越老越稀疏,环绕唐敖的五雷咒威力越来越弱。
王远看着这一幕心胆皆寒,唐敖却意犹未尽,因为五雷咒只是将他的左手臂经脉穴窍贯通,当唐敖期待更进一步的时候,夜空中的五色霞云,竟然散了。
唐敖双膀一较力,周身残余的雷光化作万千微小电弧溃散,看着暴涨的双臂,唐敖不禁想起了初入镜花世界遭遇的巨大螃蟹,他此刻双臂和身体的比例,和海妖蟹十分相似,充满了妖异的力量感。
王远不知道施展的五雷咒竟然成了资敌的良药,看到唐敖的变化,还以为唐敖另有底牌。
惊乍的同时,青冥剑朝唐敖一指,激射出了一连串的青冥剑芒,剑芒如雨倾泻,绵延不断,气势惊人的同时,余威在地上犁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唐敖此刻正觉得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面对王远的凌厉杀招,丝毫没有闪避,双臂如大鏊横在身前,剑芒激射,飞溅,却无法摧毁唐敖的双臂,相反让唐敖的双臂上冒起了闪电般的纹路,显得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王远已经打杀出真火,他堂堂筑基后期的修炼者,连番辣手狠招,竟然拾掇不下一个炼气期的修炼者,这张老脸还往哪放?
只听王远口中叱咤一声,手中的青冥剑宝光大放,如同在黑夜中冉冉升起的青阳,随后脱手而飞,青阳化作一条青龙,赫然是筑基期修炼者的最强杀招,御器化形。
青龙在天,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朝唐敖扑咬而来,唐敖不甘示弱,双膀麒麟臂一晃,这一次砸出的拳影,和往昔不可同日而语,个个拳影神似麒麟,和扑来的青龙对撼在一起。
青冥剑所化的青龙灵动凌厉,唐敖的麒麟拳影如山似岳,一时间势均力敌不分上下。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青龙的姿态愈发不妙,头顶的龙角,身上的龙爪,慢慢的消散,哪里还有龙形,只能算是大蛇了。
反观唐敖,气力不减,麒麟拳影绵延如山,状若海浪,竟然将在救援薛讷等人时领悟的叠浪之法融入其中,一个个分散的麒麟拳影,隐隐有汇聚成一只巨大麒麟的趋势。
王远一心催动化龙的青冥剑,没想到竟然还落在下风,不由得惊怒万分,难以置信道:“唐敖,你不是炼气期修炼者?”
唐敖对王远的疑问,充耳不闻,此刻的唐敖进入到一种玄妙的状态,双臂经脉穴窍的贯通,令唐敖的法力灵气不再是无源之水,循环往复间,麒麟拳影的姿态越来越灵动。
再看青冥剑所化的龙蛇,已经缩小三丈不到,仿佛被暴揍的禽兽,伤势颇重,即将无法保持化形的状态。
斗法到这种地步,王远已经萌生退意,这次答应武则天出山对付唐敖,可谓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看唐敖越战越勇,势不可挡,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王远掐诀急催,摇摇欲坠的青龙似乎回光返照,再次栩栩如生,威风阵阵中稍微逼退麒麟拳影后猛地一收,重新化为青冥剑,王远脚下灵光一闪,准备御剑飞走。
一声麒麟的吼叫,仿佛撕裂了苍穹,王远和青冥剑在空中顿了顿,随即齐齐跌落在地。
唐敖千百拳影凝成的麒麟虚影,终于有了一丝灵动的意味,四蹄凌空飞踏,浑身电闪雷鸣,当麒麟虚影消失后,再看地上的王远,好像被千军万马践踏而过,与青冥剑一同碎裂成千百片。
唐敖呆呆的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王远,下意识的瞧了瞧不时闪烁电弧的双臂,嘴巴越张越大,反败为胜来的如此突然,感觉和做梦一样,难以相信一个筑基期修炼者,竟然丧生在他的双拳之下。
过了片刻,唐敖激灵灵打个冷颤,正要走过去看看王远,脚步一抬顿感浑身剧痛难忍,好像有无数刀片刮骨一般,疼的唐敖汗如雨下,湿透衣衫,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稍微好过一些。
唐敖一步一步挪到王远的残尸近前,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打杀了一位筑基期修炼者,看到王远的残尸中泛起的灵光。
唐敖眉头一动,强忍着不适在地上翻找,看着一张散发微弱灵气的符箓不禁大喜,正是王远的储物符。
灵力流淌进储物符,唐敖面前光华频闪,从储物符中飞出数十张赭黄颜色的符箓,几个装着丹药的瓷瓶,还有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
经过心月和多九公的教导,那块玉简内的资料和君子国的历练,唐敖对修炼一途的常识有了长足进步,知道王远储物符内的这些东西,都是修炼辅助之物,尤其是那把蕴含浓郁灵气的银色小刀,看起来像是不亚于青冥剑的宝物。
唐敖与王远斗法,异象惊天,声传十里,哪还敢在原地停留,忍痛收了符箓丹药等物,趁着夜色遁入附近的密林。
唐敖觅地疗伤暂且不说,均州城内,不论是百姓还是羽林军,都目睹了王府和城外的异象,不知道是谁先提出来说均州有天子龙气,乃是大唐气运所在,这个说法很快传遍全军,令程务挺高度紧张起来。
程务挺久经沙场,平日里并不信佛迷道,但是今天晚上的遭遇深深震撼了他。
尤其是夜空中的五彩云霞和若隐若现的青龙,程务挺不禁扪心自问:“难道龙脉气运果真在均州?应在庐陵王李显身上?太后娘娘废黜李显,是逆天行事?”
程务挺苦等一夜不见王远王道长回转,正不知是继续滞留均州还是返回长安的时候,军兵来报,英国公李敬业途径均州。
李敬业之事,程务挺略有耳闻,这次武则天授意被贬的数十位官员中,李敬业最为知名。
除了李敬业本身才能出众之外,身为大唐开国元勋徐世绩的嫡孙,被赐国姓李氏,是何等的光宗耀祖?天下谁人不知?
“你等在此等候王道长归来,其他人随本将迎接英国公。”程务挺身为羽林将军,官职比被贬为柳州司马的李敬业高出许多。
不过李敬业还有世袭英国公爵位,乃是开国凌烟阁功臣的嫡孙,今日虽然被贬离京,谁敢保证明天不被起复?
因此程务挺不敢怠慢,为了表示敬意,带着亲兵卫队出城相迎。
唐敖站在均州城外,看着率兵出迎的羽林将军程务挺,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甚是是哭笑不得。
想想昨天夜间偶遇李敬业,大家在一起商讨出来对付程务挺的计策,唐敖微微摇头。
在程务挺现在看来的一众贵客,翻脸之后结果是好是坏,就要看程务挺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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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为了躲避野兽虫豸的袭扰,爬上一棵参天古树,盘膝坐在树桠上疗伤。
运转道经太素功,唐敖发现左右两条手臂的经脉穴窍贯通后,法力在体内运行一周天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不敢想象全身的经脉穴窍尽数打通,又会是什么模样。
想到这,唐敖拿出了王远储物符中的几瓶丹药,以唐敖对筑基期修炼者的了解,对比王远实力的恐怖,这几瓶丹药肯定不简单,或许就是他打通全身经脉的契机。
唐敖曾经险些被虚彦炼制成人形丹药,对药性的了解极为精深,略微甄别,可以断定几瓶丹药皆是增进修为的虎狼之药,药力远在金液大丹之上。
王远的出现,给了唐敖极大的压力,使唐敖迫不及待的想要提升实力。
这一次机缘巧合,麒麟臂汲取五雷咒法,因祸得福打通了左手的经脉和穴窍,下一次还有如此好运吗?武则天身边的奇人异士可不止王远一人啊!
下定决心后,唐敖一股脑将几瓶丹药悉数倒入口中,药效发作很快,胸腹间仿佛燃烧着一团烈火,血液似乎沸腾了起来。
唐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咬着牙苦苦支撑,强行运转功法引导药力,冲击身上阻塞的穴窍。
滚滚药力洪流沿着经脉行进,一个接一个穴窍被强横冲开,唐敖身上升腾起烟尘般的灵气,在夜色中宛若人形火把。
随着药效进一步化开,唐敖承受的痛楚越来越难以忍受,最后全身经脉穴窍同时发出闪烁的耀光,如同爆竹加身,唐敖眼前一黑从树桠上跌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唐敖苏醒的时候,以为自己昏迷了很久,结果睁开眼睛一看,夜空中的星星位置变化不大,下意识的运转功法,不禁呆若木鸡。
年幼时被虚彦破坏的根基,全身阻塞的经脉穴窍,竟然完全贯通,一夜之间成了真正的炼气期修炼者,不知道是王远遗留丹药的功效,还是汲取的雷霆之力发挥了作用。
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唐敖背靠大树,此刻运转道经太素功和以前截然不同,不但法力循环速度飞快,还隐隐要离体而去,全身飘飘然,说不出的舒坦。
心随意动,唐敖烂熟于胸的太上七星法中的摇光法信手拈来,掌心蓝光爆闪,雷音滚荡,正是掌心雷秘术。
化掌为拳,麒麟臂暴涨,拳影如奔腾的麒麟飞扑而出,阵阵树木折断倒地声不绝于耳,竟然在密林中轰出了一条丈许宽,三丈有余的道路来。
唐敖脸上的喜色还没有散去,一声惊叫从不远处传来,口口声声喊着鬼呀鬼呀,一手提着衣袍,隐现污秽痕迹。
唐敖不禁目瞪口呆,荒山野岭居然还有人迹,而他刚才一招麒麟臂,似乎惊扰了正在解手的对方。
唐敖顺着麒麟虚影开辟的道路,发现前方就是一条官道,十余匹马拦住受到惊吓的那人,纷纷朝林中指点。
唐敖听到熟悉的几声言语,脸色顿时微红,官道上竟然是骆宾王等人,不知刚才谁被麒麟虚影惊扰,现在出去是不是太过尴尬?
薛讷等人簇拥着一个唐敖没见过的中年人打马过来,眼看躲藏不住,唐敖只能现身朗声道:“薛兄,是我。”
“唐贤弟?”薛讷看到跳出密林的唐敖,惊愕过后满面惊喜:“贤弟有所不知,庐陵王已经迁往房州,我等生怕唐贤弟扑空,连夜追赶,没想到在这相遇,贤弟平安就好。”
唐敖抱拳应答,眼睛却看着陌生的中年人,薛讷心领神会,介绍道:“贤弟,这位便是英国公李敬业大人,这位……乃是李宗臣李大人。”
唐敖心有惭愧的看了看擦手不迭的李宗臣,随后目光落在李敬业身上,拱手作揖道:“唐敖见过英国公。”
李敬业手捻须髯,微笑道:“常听说唐探花文采风流,武勇无双,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真是少年英雄也,古之冠军侯不过如此。”
“英国公过奖了。”唐敖谦逊道:“唐敖年幼时便听人提及,英国公狩猎突厥遇到大火,宰马剖腹藏身,急智传为美谈,唐敖些许薄名,哪敢与英国公相比。”
唐敖说完之后,嘴角抽动,此情此景,怎么有种置身君子国的感觉?当即岔开话题,询问骆宾王等人为何与李敬业聚在了一起。
不等骆宾王开腔,李敬业恨声道:“我被武曌贬为柳州司马,宗臣被贬为县丞,正准备结伴赴任,没曾想路上巧遇骆主薄,骆主薄牝鸡司晨之言深得我心,李唐江山岂能沦落妇人之手,我等已经计议得当,共同匡复庐陵王恢复帝位……”
李敬业的身份非同一般,祖父徐世绩乃是开国元勋,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现在承袭英国公的爵位,有此人登高一呼,匡复李显帝位,唐敖觉得比自己强了千百倍,当即对李敬业生出亲近之感。
“事不宜迟,不如我等现在就赶赴房州护驾。”李宗臣系好腰带,手也擦洗干净,上前建言道。
“不可。”李敬业想到刚才李宗臣狼狈的模样,强忍笑意解释道:“不是我等无心护驾,程务挺带着羽林军就在均州,我等去房州,岂不是陷陛下于不利的境地?”
唐敖深以为然,如果没有在均州遇到王远恶斗一场,唐敖也会像李宗臣那样急三火四的赶赴房州。
但是领教了王远的厉害后,唐敖不想把源于自身的危险引到李显身上,均州中伏说明在武则天的心中,他的利害程度远在李显之上,而像王远那样的修炼者,据张果老所说还有不少,此时他远离李显,才是对李显最大的帮助。
“唐探花从均州而来,可知半夜之时均州上空为何出现异象?”李敬业自问自答道:“看夜空霞光万道,似有龙翔九天,难道我李唐国祚就在均房两地吗?”
唐敖无法将细说与王远斗法的经过,那样未免惊世骇俗,顺着李敬业的思路细想,眼睛不禁发亮道:“英国公言之有理,天现异象,瑞彩降临,不就是告诉我等,龙脉气运在陛下这边吗!”
李敬业见唯有唐敖领会了自己的心思,微微点头,感觉唐敖不愧是探花之才,聪慧敏捷。
此时武则天大势已成,想要匡复李显的帝位,除了兴兵之路,还需要有名分大义,均州房州上空出现龙翔九天的异象再好不过,更能聚拢人心。
“程务挺乃是将门之后,与唐之奇,杜求仁关系甚好,此人或可争取过来,不知诸位以为如何?”李敬业笑着说道:“即便用计也要赚了他,有羽林军的旗号,我等行事才愈加方便。”
如何争取程务挺,或者说胁迫程务挺反对武则天,唐敖等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商量出详细的对策。
无外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在不行诉诸武力,这才有了天明时分,英国公李敬业穿均州而过的举动。
程务挺与李敬业同殿称臣,都是将门之后,互相之间早就熟识,离的很远就认出来者确是李敬业无疑。
想到李敬业的遭遇,再想想自身的处境,程务挺不免感同身受,常言说伴君如伴虎,武则天这个主子,比高宗李治难伺候的多,这次差事眼看着办砸了,回到长安会有何下场?也许还不如李敬业吧!
“程将军,别来无恙?”李敬业面带笑容,看起来对自身被贬的遭遇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翻身下马热情的跟程务挺打招呼。
程务挺岂敢托大,抱拳道:“国公爷安好?程某这厢有礼了。”
李敬业哈哈一笑:“虽然被贬去柳州做司马,但还有英国公的爵位在身,也算安好,就是不如程将军正得圣眷,前途无量啊!”
程务挺摇头苦笑:“国公爷这是在挖苦程某吗?今日不谈庙堂之争官场沉浮,程某在城内已然备好酒菜,为国公爷接风洗尘,请。”
程务挺的态度让李敬业等人略微一愣,唐敖薛讷等人不便和程务挺面对面。
但骆宾王,李宗臣等人,包括李敬业都是朝廷罪官,被认为亲近庐陵王李显才遭到贬斥,程务挺此举就不怕传到武则天耳朵里?遭到武则天的猜忌?
李敬业做出见机行事的手势,众人跟随程务挺进了均州城,入城后,唐敖等人立即觉察到城内的气氛不太对,不过年节,家家户户却张灯结彩,似乎发生了什么大喜事。
程务挺脸上的苦涩意味更浓,昨夜天空异象,方圆数十里内清晰可辨,不但军中,城内百姓已经流传真命天子在均州的说辞,程务挺只能当做不知道,否则激起哗变,民变,他的罪责就更大了。
军帐之中酒菜温热,李敬业居中而坐,程务挺举杯道:“国公爷,此去柳州山高路远,程某预祝愿公爷一路顺风。”
李敬业嘴唇稍微沾了沾酒水,面色愁苦道:“程将军,酒虽好,却难以下咽,我身为李唐臣子,眼看大唐江山不保,美酒佳肴味同嚼蜡,程将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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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务挺端着酒杯的手一颤,几滴酒洒在桌案上,自从参与金殿政变,程务挺最怕别人这般诘问,滋味如同刀尖戳着他的脊梁骨。
李敬业继续说道:“令尊程老将军,当年追随高祖麾下,一战俘虏千余人,看到俘虏中有近百哺乳妇人,不禁潸然泪下,当场放归,而日前程将军却在朱雀大街监斩薛家满门,闻听婴儿啼哭之声,敢问程将军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令尊?”
程务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愧难当,辩解的十分无力道:“国公爷,你我行伍出身,岂不是七禁令五十四斩?君命难为啊!”
李敬业一拍桌案,震翻了酒杯菜盘,语气激昂道:“程将军糊涂吗?当今朝堂谁做主?武则天自诩日月当空,改名武曌,谋朝篡位之心路人皆知,裴炎,来俊臣一干奸佞之徒,窃居高位,亲小人,贬贤良,这样的君朝,程将军甘愿俯首帖耳听命吗?”
程务挺为之语结,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讷讷道:“国公爷有所不知,太后娘娘,非常人也。”
程务挺每每想到武则天偶然流露出的神奇能力,肝胆皆颤,虽然心向李唐,却有心无力,不敢生出反抗的心思。
李敬业不知武则天有何神奇之处,只当程务挺所言,乃是长安城内最近流传的净光天女转世为神皇的偈语。
还有人献上大云经十卷,借经书劝进武则天成为女皇帝,这在自幼修习兵书战册的李敬业看来,篡位造势的行径,委实拙劣。
但是在昨夜之前,李敬业还真无法反驳,现在却有了说辞:“程将军,昨夜均州上空,霞光万道,瑞彩千条,隐有真龙翱翔九天,就连老天都在昭示谁为真命天子,程将军没有看到?难道想逆天而行?”
程务挺纠结之处就在于此,见识过武则天的神奇手段,每当面对武则天的时候,被武则天看一眼就有勾魂摄魄之感,心脏不禁发空,头脑中只想听从武则天的吩咐,好似变成了三岁小儿,丝毫不敢忤逆武则天的心思,离开武则天,这种感觉就会消失,联想到净光天女转世神皇的传言,程务挺倒是信了三分。
不过正如李敬业所言,昨夜子时,均州上空纷呈的异象,造成的声势远远盖过程务挺对武则天的畏惧之心。
程务挺身为李家臣子,却要做扼杀李家江山的举动,上苍会放过他?龙吟腾天是不是在示警?
李敬业见程务挺力场已经动摇,轻咳一声,接到暗号的唐敖施施然走进军帐。
程务挺转身看到唐敖,不由得大惊失色,惊呼道:“唐敖?你好大胆,竟然自投罗网……”
唐敖面带微笑,拱手为礼道:“程将军,茅山王远意图对陛下不利,已被唐某击杀,青龙腾天就是在给程将军指出一条明路啊!而且薛讷将军就在帐外,振臂一呼,程将军如何自处?”
程务挺对唐敖忌惮颇深,且不说唐敖大闹法场,以万人不当之勇救走薛家老幼。
单单是唐敖能从王远手中逃脱,就让程务挺极为吃惊,王远乃是茅山道士,有鬼神莫测之能,竟然被天雷劈死了?庐陵王真是天命所归?
就在程务挺犹豫不决之时,两名羽林军校尉神色慌张的跑进军帐,结结巴巴道:“将军,大事不好了,不知军中谁人串连,数百将士声称要去房州护驾,城中百姓也有近万人收拾金银细软,扑奔房州而去。”
程务挺面色一红,血冲顶梁门,霍然站起道:“罢罢罢,这官儿将军,不做也罢!”
李敬业见程务挺摘去金盔,脱掉甲袍,大有挂冠离去之心,伸手抓住程务挺的肩膀:“程将军,陛下在房州蒙难,将军独善其身,是为臣子之道吗?今日军心可用,民心所向,还犹豫什么?”
李敬业言罢不由分说,拉着程务挺走出帐外,面对聚拢的数百羽林军将士,高声呼喝道:“天佑大唐,龙在均房,尔等可愿辅保明主?可愿荫妻封子?可愿名垂千古?”
数百将士闻声称喏,当即裹挟程务挺,携带军资钱粮,士气高昂的离开均州,却没有赶赴房州,而是按照唐敖等人之前的合议,顺长江而下直奔扬州。
事到如今,程务挺不反武则天也不成了,骑在马上有些无精打采的看着李敬业,叹息道:“英国公误我。”
“程将军,唐之奇,杜求仁的书信就在我手中,皆有反武曌之心,今日与我等同行,共谋大事,怎能说误了程将军?一旦我等举事,以程将军和唐,杜二人的关系,武则天岂会放过程将军?”
程务挺闻听此言,心神一禀,明知李敬业所言不虚,可总有被算计裹挟之感,反问道:“英国公既然有心匡复庐陵王帝位,为何舍近求远,不去房州而改道扬州?”
李敬业看了看身后的唐敖:“程将军的疑惑,还是让唐探花解释一二吧!”
唐敖将众人在深夜山中的计议说了一遍,程务挺不置可否,继续追问道:“即便诸位有心维护庐陵王,可到了扬州又该如何?凭我等手中不足千人的羽林军,焉能夺下扬州为根基?”
唐敖微微一笑:“程将军放心,此事唐敖已有计较,取扬州易如反掌,程将军作壁上观即可。”
程务挺在金殿政变时已经领略过唐敖的武勇刚毅和对李显的忠心,对唐敖的为人心中赞赏。
但以不足千人想要谋取一州之地,在程务挺看来仍然艰难,倒是想要看看唐敖所说的计谋,是不是真能奏效。
唐敖等人乘船顺水而下,不日来到扬州城外,程务挺见唐敖换了一身绯色官服,手中多了一卷黄轴,隐约猜到了唐敖的计谋是什么,这是要假传圣旨吗?
唐敖整理衣冠,身后随行薛讷等将士数十人,打着羽林军的旌旗直入扬州。
李敬业这才对程务挺说道:“扬州长史陈敬之乃是武则天的亲信,除掉此人,扬州可定矣!”
程务挺忧心道:“陈敬之经营扬州数年,上下铁板一块,其他人不从,又该如何?”
李敬业一抚须髯:“程将军没有看到唐敖手中的圣旨吗?其中不但有任命本国公为扬州司马的旨意,还有所谓太后的懿旨,发兵征讨年初叛乱的高州酋长冯子猷,到时候聚集全州兵马,打出陛下之前的年号,谁敢不从?杀之便是。”
“此计行险,一旦被陈敬之识破,唐敖等人深陷敌营势单力薄,又该如何是好?”
李敬业自信满满道:“程将军太小看唐探花了,能被陛下钦点为探花,官封黄门侍郎,又岂是无能之辈,将军忘了唐敖有万人不当之勇吗?不如程将军与我打赌,我赌半个时辰之内扬州必破。”
李敬业言之凿凿之际,唐敖带着薛讷等人来到扬州长史官衙外,表明身份后,扬州长史陈敬之出门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扬州长史陈敬之,蓄意谋反……”唐敖手中拿着空白的赭黄锦帛,但是以唐敖的文才,随口杜撰一份圣旨简单至极。
陈敬之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但是双目炯炯有神,看起来非常矍铄,本以为天使传来旨意,不是嘉奖就是升迁,万万没有料到,竟然是要将他下狱治罪,而且罪名还是荒唐的谋反。
陈敬之的确想要谋反,但却是谋李唐江山的反,在长安城内流传武则天乃是净光天女菩萨转世的说辞传到扬州时,陈敬之第一个上章表态,随即得到武则天的口谕褒奖。
本以为从龙首臣非他莫属,谁能料到反转如此之快,难道朝中阻力仍然很大?
陈敬之狐疑之际,身侧站立的扬州录事参军孙行处,突然低声对陈敬之说道:“长史大人,这宣旨的天使,怎么和海捕公文中的画影图形非常肖像,还有那天使身后的军将,卑职越看越像薛讷。”
孙行处的话,陈敬之听来仿佛一声炸雷响起在耳边,方才不敢冒犯天使威严,出门后一直压低着身子,此刻抬头望去,可不就是被通缉海捕的唐敖和薛讷吗!
唐敖耳力过人,孙行处声音虽然很小,但唐敖听的清清楚楚,当即断喝一声,隐含雷音之法,震的陈敬之等人扬州官吏脑子嗡嗡作响。
唐敖趁此机会,给了薛讷一个眼色,高声道:“陈敬之谋反,勾连叛军高州酋长,罪行属实即刻下狱,给我拿下,尔等如有异动,与陈敬之同罪。”
薛讷,薛畅等人早有准备,刀剑出鞘,如狼似虎一拥而上,将陈敬之和孙行处按倒在地,绑缚后堵住了二人的嘴巴。
唐敖又拿出一卷空白黄轴锦帛,继续宣读无字天书:“另有太后密旨,着英国公李敬业任扬州司马,率兵讨伐高州酋长冯子猷,扬州大小官吏,府库钱粮,暂由英国公李敬业节制,钦此。”
唐敖说着合上卷轴,扫视扬州官吏,见无人敢于自己对望,人人谨小慎微,心中顿时一松,暗忖事情成了。
只要李敬业进城,打出李显嗣圣元年的旗号,辅以英国公的威望,大事可期,匡复李显帝位大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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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业借假圣旨自领扬州司马,入城后颁布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打开扬州府库,将其中存储的盔甲兵器发放给铸钱工场内的囚徒和工匠。
旋即贴出告示允诺囚徒可以戴罪立功,一日时间不到,麾下便多了八千余人,尽管是乌合之众,但也让李敬业等人觉得不再势单力孤。
手中有了兵马,又有薛讷,程务挺两员大将,李敬业当着扬州其他官吏的面,斩杀陈敬之和孙行处,随即露出了森然的獠牙。
扬州官吏这才知道情形不对,面对李敬业打出嗣圣元年的旗号,还有府衙外的近万兵马,谋反二字让数十名官吏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李敬业控制了扬州府衙,哪还会在意这些人的想法,大旗一扯,大义加身,这些官吏除了被裹挟顺应,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从均州到扬州这一路,李敬业已经在心中组建了自己的班底,当堂设置三大府署。
既然以匡复李显帝位为己任,第一个府署命名为匡复府,李敬业自领匡复府上将,薛讷,程务挺为左右将军,统领扬州兵马。
第二个府署自然是李敬业世袭的英国公府,第三个就是扬州大都督府,以唐之奇,杜求仁为左右长史,李宗臣,薛仲璋为两司马。
前任监察御史魏思温担任军师之职,而骆宾王则为记室官,首先起草讨伐武则天的檄文。
所谓从龙之臣,皆连升数级,唯独唐敖婉拒了李敬业委任的官职,认为现在就开始论功行赏,为之尚早,显得不伦不类。
李敬业诚挚的和唐敖深谈一夜,唐敖才勉强接受之前李显授予的黄门侍郎职位。
唐敖确认薛讷程务挺二人掌控了扬州城防,正准备回去例行每日的修炼,半路被骆宾王劫了去。
“贤弟,这是为兄为英国公撰写的讨武曌檄文,贤弟看看有没有疏漏差错的地方?”骆宾王拿出一篇文章递给唐敖。
《为李敬业讨武曌檄》,唐敖看着开篇两句,不由得想起了王勃当年所写的斗鸡檄文。
王勃和骆宾王都是当世才子,但是看完这篇檄文,唐敖觉得骆宾王撰写檄文,功力远在王勃之上。
“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天下。”
这篇文章,唐敖读来大有酣畅淋漓之感,使武则天原形毕露,指出武则天出身贫寒低贱,以前是太宗皇帝的才人,到了太宗晚年迷惑太子李治,隐瞒了和先帝的私情,最后登上皇后宝座,陷太宗高宗于禽兽的境地。
武则天杀害亲姐姐,屠戮亲兄弟,为人所弃不容于天地,包藏着祸心谋取帝位,将高宗皇帝的爱子流放巴州,启用祸乱朝纲的奸佞。
如今先帝坟墓上的黄土还没有干透,被贬离京的太子和皇帝宛若孤儿流落他乡。
我李敬业是大唐的老臣,王公贵族的长子,光复李唐江山乃分内之事,诸位世受国恩者,岂能安然享受?请大家一定要看明白,这世界到底是谁家的天下。
唐敖看完之后,提笔在檄文的最后添了几个字:移檄州郡,咸使知闻。
唐敖把毛笔投掷在桌案上,击节赞叹道:“骆兄文采,必定随这篇檄文,天下闻名,只怕武则天看到这篇檄文,也会责怪自己放走了骆兄这位大才子呢!”
骆宾王也觉得一气呵成的檄文直抒胸臆,意气风发道:“贤弟稍等,为兄这就把檄文送到英国公手上,传檄地方。”
第二天,骆宾王这篇檄文就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威力,正处于招兵买马阶段的李敬业,接到了楚州司马李崇福的来信。
李崇福表示愿意听从李敬业的号令,接受李敬业的节制,率领麾下三县兵马响应匡复李显的帝位。
做出类似李崇福选择的官员不在少数,十天时间不到,李敬业麾下便聚集了十余万人马,形势一片大好。
但也有人趁乱起事浑水摸鱼,以期上达天听搏取富贵荣华,盱眙人刘行举就占据盱眙县城,顺奉武则天号令,聚兵匪九千余人号称三万,排兵都梁宫,对扬州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当刘行举被武则天加封为游击将军,弟弟刘行实为楚州刺史后,李敬业无法对刘家兄弟忽视了。
但是李敬业刚刚占据扬州一地,百废待兴,如果征发一州兵马扫平刘氏兄弟,胜了还好,不胜,甚至失败,那对这次起兵将是沉重打击。
府衙内,李敬业等人彻夜商讨如何应对刘行举的立场和挑衅,最后的结论是要给予刘行举兄弟致命一击,扬州首战必胜,才能奠定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的基础。
尉迟昭自告奋勇,立下军令状,愿意领兵两万直捣都梁宫,李敬业迟疑之后,任命小将薛畅为先锋,黄门侍郎唐敖任监军,这样的统兵搭配,李敬业觉得胜算在七成以上。
临别之际,李敬业单独留下唐敖,语重心长道:“唐大人,讨伐刘氏兄弟必须要取胜,此乃重中之重,只有第一战打出扬州的声威,天下人才能看到我们的力量。”
李敬业知道薛讷和程务挺都是常胜将军,但舍弃二人而不用,偏偏答应尉迟昭的请命,自有心中的盘算。
薛讷,程务挺皆是将门之后,在军中威望甚高,偏偏都不是李敬业的心腹。
如果以薛程二人为将讨伐盱眙都梁宫,只会增加二人在军中的影响力,这一点李敬业甚为忌惮。
尉迟昭和凌烟阁功臣尉迟敬德有些亲戚,算是李敬业的侄子辈,关系比较亲近,如果能通过讨伐都梁宫的胜利树立尉迟昭在扬州军中的威望,使尉迟昭和薛程二人分庭抗礼,符合李敬业的平衡御下之道。
可是李敬业心中对尉迟昭的信心不是很足,这才在合议之后留下唐敖,希望唐敖能发挥监军的作用,必要时成为中流砥柱,稳定军心。
唐敖毕竟是探花郎出身,隶属文官之列,又符合李敬业的文武平衡想法,可谓一石数鸟费尽思量。
唐敖欣然受命,唐敖心中比李敬业更在乎讨伐都梁宫的胜负,匡复李显帝位的旗号和檄文已经发出去,天下人都在看着扬州的变化,如果第一战就失败,挫伤士气不说,匡复府内部恐怕也会出问题。
为此,唐敖回去后冥思苦想一夜,最后又拿出那张储物符,心中暗忖一旦战事稍有不利,那他只能赤膊上阵,佐以修炼道法取胜了。
翌日天明,尉迟昭点齐两万人马,薛畅率领其中三千人为先锋军,马不停地赶往盱眙都梁宫。
唐敖的武勇之名在长安人尽皆知,但在扬州军中知者甚少,对于一身文官打扮的唐敖,尉迟恭不太了解。
而且唐敖乃是三品大员,侍郎监军,尉迟昭委实对唐敖热情不起来,哪个将领都不喜欢身边多个可以越权发号施令的监军,尉迟昭也不例外。
唐敖感觉到尉迟昭的冷淡态度,心下了然,当即知会了尉迟恭一声,来到薛畅的先锋军中。
薛畅对唐敖之武勇佩服的五体投地,更身受唐敖救命之恩,待唐敖如父兄一般尊敬,看到本应该在后军监军的唐敖来到了先锋军内,少年小将还不太明白官场之中的忌讳,笑道:“叔父是准备来看小侄轻取都梁宫吗?”
唐敖面色一沉:“薛畅,且不提军中无父子的律令,单单是你轻敌的心态,也让本官甚是担心,刘行举兄弟能聚兵数万,岂是等闲之辈?”
薛畅急忙告罪:“唐大人教诲的是,末将记下了。”
唐敖语气稍微舒缓道:“本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阵厮杀,你身为将门之后,如何扫平都梁宫,有什么计策没有?”
薛畅眼前一亮,颇有些骄傲道:“大人放心,末将熟读兵书战策,深受祖父和父亲的教导,对战阵之法熟稔的很,据探马回报,刘行举据守都梁宫,以为屏障,殊不知已经置身于兵法中的死地,此战扬州必胜。”
唐敖见薛畅信心十足,询问道:“先锋官有何破敌良策?不妨说来听听。”
薛畅侃侃而谈:“都梁宫位于都梁山上,乃是隋炀帝在大业初年修筑的离宫,都梁山盛产都梁草,如今时节风干物燥,只需用火攻之计,别说刘行举号称三万雄兵,就是十万兵马,也要丧身在火海之中矣!”
唐敖听罢微微点头,俗话说虎父无犬子,看来薛畅在薛仁贵和薛讷的教导下,腹内颇有真才实学,如果火攻奏效,倒是速胜之法。
行军两日,都梁山遥遥在望,唐敖遥望都梁宫,不禁想起了史书中的记载。
隋朝末年,齐郡人孟让起兵反隋,拥兵十万占据长白山,后来被张须陀所逼,转战江淮,就是以盱眙都梁山为根据地,但是在声势浩大之际,却被江都丞王世充所败。
唐敖读书万卷,深知以史为镜的道理,当年孟让据守都梁宫就和今日刘行举的情况差不多,而扬州军也是从江都发兵征讨,希望结局能够一样,一战而平都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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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军先锋抵达都梁山下,薛畅并没有急于发动试探性的进攻,而是按照兵法战策的要诀利害,循规蹈矩的安营扎寨。
唐敖看到扬州军先锋在薛畅的指挥下按部就班井井有条,深感欣慰,尽管唐敖只是在穷奇蜃梦中指挥过军队,但也明白想要取胜,首重军法,这也是李敬业任命他为监军的目的。
尉迟昭的大队人马来到都梁山下,薛畅早已经准备好了汤水热饭,尉迟昭满意的褒奖了薛畅几句,而后敲鼓聚将,商议如何攻打都梁宫。
薛畅表现踊跃,当即把对唐敖说的计谋又讲述一遍,包括尉迟昭在内,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尉迟昭当即令薛畅准备举火烧山的物资。
都梁宫内,刘行举兄弟正在胡天胡帝的玩乐着,刘行举本是盱眙一霸,自持勇力过人,每每欺压良善,比被人戳脊梁骨的不良人还要不良三分。
而且其人胆子非常大,在得知扬州兵变后,刘行举立即觉得这是升官发财的机会,连夜纠集本家兄弟,坑杀了准备听从扬州号令的盱眙县令,杀伤无辜百姓近千人,裹挟盱眙百姓数万上了都梁山。
刘行举杀良冒功以此邀功获封游击将军,弟弟刘行实也被加封为楚州刺史,兄弟二人从盱眙青皮无赖摇身一变成了将军老爷,本性更无需掩饰,甚至变本加厉。
强抢而来的良家女子,皆是肤白貌美的美人儿,刘行举兄弟破瓜十数人,吆喝污秽时,宫门外跑进来几个歪戴头盔,斜披甲胄的校尉,顾不上搅乱了刘家兄弟的美事,仓惶道:“两位大人,大……大事不好了……”
刘行举把身下女子一把推开,晃了晃染血的那话儿,眼睛一瞪道:“慌什么?瞧你那点出息,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丢不丢人?”
被刘行举训斥的校尉,心中委屈的不得了,之前跟着刘家兄弟胡混,欺负欺负老实人,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还行,但是自从让他们把锄头换成了斧钺,心里反倒觉得没底儿了。
“大人,山下来了很多官兵,远远看着一片片和蚂蚁相似,都梁山好像都被包围了,我们还是赶紧跑吧!”
刘行举皱眉看着校尉,认得是之前经常跟随自己挖绝户坟踹寡妇门的泼皮之一,抬手狠狠在对方脸上扇了一巴掌,怒道:“直娘贼,你是入你娘昏了头?我们现在就是官兵,跑什么?”
校尉怔了怔,随即直起腰来,恍然大悟道:“是啊!我们是官兵,不用跑,大人这么一说,小的才想起来,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刘行实此刻穿戴好衣衫,被掳来祸害完的良家女子悉数赶入宫殿内,沉声道:“大哥,那个牛鼻子老道怎么说的来着?到底可信不可信啊?”
“怎么说话呢?如今你是楚州刺史,言语之间要规矩些,老道老道叫着,会让道长觉得不恭敬,小心遭雷报。”
刘行举胡乱披了件袍子:“道长之前星夜送来圣旨,加封你我兄弟官职,岂能有假?而且我看那道长有些道行,不妨再信他一回,且让我们出去看看。”
刘氏兄弟站在都梁宫高处,发现果然如校尉所说,山下聚拢的兵马不在少数,而且盔明甲亮,士气如虹,远非自家号称数万的乌合之众可比,二人心中不禁缩了头。
“大哥,道长言明叛军攻山,首选火攻之计,令你我将计就计,大哥以为可行吗?”
刘行举嘴角抽搐几下,摊手道:“行不行我们都在山上,盱眙城回不去,又不能插翅飞走,我看道长神神叨叨有几分本事,行不行姑且一试。”
刘氏兄弟交头接耳之际,山下薛畅已经准备完毕,但还是照本宣科的按照兵书所言,先行攻心,命人在山下呼喊,晓以成破利害,希望都梁山守军投降等等。
回答扬州军的是飞蝗羽箭和滚木礌石,尉迟昭见状,立即下令放火烧山。
木屑硫磺等易燃之物冒起腾腾烟火,火线燃烧迅速,烟熏火燎很快笼罩都梁山。
刘行举站在山上,看到脚下无故涌出的泉水,心神大定,朝山下喝斥道:“呔!尔等皆是乱臣贼子,今日如若上山,必将尔等剥皮植草点天灯。”
刘行实哈哈大笑:“大哥,数万将士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大哥一声令下了,如果让他们知晓山上变化,还不得吓死啊!”
之前惊惧欲死的校尉等人,看到山下扬州军放火,心中越发忧惧,但是山上突然自行涌出数百处泉水,让这些人和刘行举一样安下心来,水能克火,那还怕甚?
眼看着山火蔓过半山腰,刘行举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箓,嘴里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道长莫要哄骗我等,否则化为厉鬼也要讨回这笔公道。”
刘行举说完之后,将手中符箓扔到脚下的泉水中,符箓入水即化,只见原本汩汩流淌的泉水,猛地狂涌而出,这样的泉眼还不止一处,汇聚起来,仿佛爆发的山洪,滚滚朝山下冲去。
刘行举兴奋的一拍大腿,呼哨一声道:“儿郎们,给我杀呀!”
随着刘行举一声令下,都梁山上的守军紧跟在滚滚山洪之后,朝山下掩杀而去。
大火环绕都梁山,遮掩了山下扬州军的视线,两万将士刀枪如林,正准备火势蔓延到山顶,一鼓作气拿下都梁宫,磨刀霍霍时,耳中传来了异样的哗啦爆响。
即便包括唐敖在内,也没有想过会在必胜之时遭遇败绩,直到半山腰的烟雾突然猛烈随即熄灭,看到倾泻而下的洪水,扬州军仍然如在梦中,忘记了闪避。
水火无情,扬州军想着等都梁山过火就可以上山收尸,结果面对的却是滔滔洪水。
洪水裹挟着山石,流速快如万马奔腾,只是一波山洪泥石流,严阵以待的三千先锋军就被冲的没了影子,泥水沙石直奔军帐处汹涌袭来。
唐敖目睹此景,心跳乱了节奏,都梁山干燥少雨,地势甚高,如何囤积如此水量?直到从泥石流中感觉到紊乱的灵气,唐敖才恍然大悟,自责不已。
在均州庐陵王府既然能遇到筑基期的修炼者,那么在两军阵前遭遇修炼者又有什么奇怪?
怪只怪唐敖疏忽了,以为自己可以施展手段神通帮助扬州军取胜,却是忘了对方也是如此这般想法,而且比他付诸实施的早,先下手为强让扬州军吃了大亏。
此时多想无益,山洪泥水过后,都梁山上的守军冲杀下来,唐敖只能先帮助尉迟昭收拢被冲散的将士,减少伤亡。
为人处事,难免要分远近亲疏,唐敖捡起一根马槊后直奔被山洪冲走的薛畅,槊尖一挑,被唐敖救过一次的薛畅也有了经验,死死抓住了槊杆不撒手。
唐敖陆续救起还活着的扬州军将士,面对山上掩杀而来的人马,万人敌也难免束手无策,只能且战且退,一直撤兵二十里,才算是止住了颓势。
再看此时的扬州军,无论将士都丢盔弃甲如泥水猴子般狼狈,为首的尉迟昭和薛畅,悲愤难当,清点士兵得知损兵折将超过八千余人,双双低头,似乎要把脑袋塞到兜裆布里。
薛畅随后猛地抬头,脸上全是羞愤,拔出了随身的佩剑,横在脖颈之上准备自刎。
薛畅觉得不自刎不足以谢罪,火攻之计是他建言,如今反被刘行举水淹,脸面能不能留存倒是其次,薛畅实在是无颜回去见父亲薛讷了。
“咣当”一声,薛畅手中的利剑掉在地上,扭头看到唐敖放下手中的马槊,羞愧难当道:“唐大人,末将身为先锋,未能料敌先机,实在罪该万死……”
唐敖看看薛畅,又看看默不作声的尉迟昭,朗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谁能料到这个时节都梁山突然爆发山洪?此败,非战之罪。”
尉迟昭听到唐敖这么说,脸上露出感激神色,如果按照首战失利定罪,李敬业绝对要砍了他的脑袋,但是把此战失败归咎于天有不测风云,那就有了活命的说辞呀!
“唐大人,眼下我军新败,接下来要如何是好?是不是向英国公求援?”尉迟昭看看周围士气低落的将士,两万人马折损八千之后,还能参战者怕是不足五千,不向扬州求援,这仗肯定没法继续打。
唐敖微微摇头,此时掩饰都梁山战败的消息还来不及,怎么能向扬州求援?唯一的办法就是反败为胜,逆转形势。
唐敖闭目沉思,这次攻打都梁山,刘家兄弟背后肯定有修炼者的影子,就是不知道对方道行如何,境界高低,看来有必要夜探都梁宫,瞧瞧对方的虚实。
唐敖自责的地方也在于此,如果能早些想到这一点,以他的本领身手,完全可以做到薛畅所说的料敌先机,最差也能觉察到诡异爆发的山洪,研究专门的对策。
吃一堑长一智,这个教训,唐敖牢牢的记在心里,告诫自己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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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昭和薛畅垂头丧气,但还是依照唐敖的叮嘱,打起精神抚慰伤兵,鼓舞士气,二人看到唐敖单骑独走,以为唐敖回返扬州搬兵,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懊丧。
单人匹马的唐敖心态和尉迟昭二人差不多,此时哪有颜面回扬州,在都梁山几里外将战马拴在一棵柳树上,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都梁宫,略微犹豫后潜山而上。
半山腰以下被大火烧过,一片疮痍景象,偶尔还能看到几处明火,半山腰以上,却是洪水冲刷的痕迹,草木歪斜倒伏,不时能听到潺潺流水声。
都梁山守军大获全胜,此刻正在庆功,空气中飘着肉香和酒香,唐敖躲开几处岗哨,身影一翻落在都梁宫内,只见这座隋炀帝修建的离宫极度奢华,丝毫不亚于长安皇城内的任何一座宫殿。
宫殿内人影幢幢,推杯换盏行酒令的呼喝声,震的瓦檐微微作响。
唐敖小心翼翼靠近主殿,借着明亮的火把可以看到,主殿内或躺或坐着几十人,竟然在开无遮大会,被逼迫的女子嘤嘤哭泣声和男人们舒畅开怀的笑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唐敖按捺住心中的恼怒,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一旦暴露行藏,即便身怀绝技,面对成千上万的军兵,尤其是可能还有修炼者在此处,想要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唐敖观望一阵,通过主殿内众人的交谈,确定了谁是刘行举,谁又是刘行实,只要解决掉这两人,都梁山守军群龙无首,一战可破之。
不过唐敖忧惧的不是刘氏兄弟,而是躲藏在暗处的修炼者,观察了一会儿,唐敖满眼失望,殿内只有普通凡人,不知道修炼者在何处,难道已经离开了都梁山?
唐敖正想要去别处探查,一名校尉发泄过后,把哭哑了嗓子的女人推到一旁,恭维道:“两位大人,今日旗开得胜,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可别忘了弟兄们啊!”
另有几人纷纷附和,把刘氏兄弟夸上了天,将兄弟二人和凌烟阁功臣相提并论,刘氏兄弟不禁飘飘然。
刘行实酒醉之下舌头发硬,结巴道:“你们……懂什么……好好跟着我们兄弟干……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刘行举拍打桌案,脸上神情振奋:“没错……太后娘娘着道长颁布旨意……只要我们首战成功杀敌……不但赏赐金银,尔等也会加官进爵……道长们的本领大着呢!”
唐敖听到这,眉头一动,刘行举口中的道长,显然就是修炼者,听刘行举话里话外的意思,难道不止一个修炼者?这样的推测让唐敖心中一寒。
有人替唐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之前开口的校尉做出疑神疑鬼的滑稽模样,刻意压低声音道:“两位大人,今日都梁山井喷洪流,难道就是那几位道长的妙法?如此手段,岂不是神仙中人吗?”
主殿内的嘈杂声为之一静,求仙拜佛,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一点无人否认,不过真正的神仙在场的人谁也没见过。
但是今天离奇取胜,让他们对那几位道长敬若神明,下意识的闭口不言,目光皆落在了刘行举身上。
刘行举醉眼惺忪,微微笑道:“尔等所言不错,那几位道长的确是神仙中人,而太后娘娘乃是净光天女转世的菩萨,将来是要做女皇帝的,几位道长就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护法神,尔等今后莫要口无遮拦,惹恼道长仙师,没准半夜就把脑袋睡丢了。”
校尉嘿嘿一笑:“大人,我等凡夫俗子,哪里会招惹道长们,不过听说道长仙师法力高深,能不能让道长给兄弟们看看,将来有没有封王封侯的命?”
此言一出,得到了多人的附和,纷纷央求刘行举请出道长仙师,平日里街头打板算卦的蒙事儿可以任意辱骂殴打,今儿遇到了真神仙,哪能不问问前程呢!
刘行实打了一个酒嗝,眼睛微微冒光道:“大哥,兄弟们说的不错,杀官举事聚兵都梁宫,虽然得到了太后娘娘的嘉奖,可兄弟们谁也不想做山大王啊!大哥的游击将军,我这个楚州刺史,什么时候能去上任?我等在都梁山挡住扬州的乱臣贼子,可是把脑袋拴在裤带上,就应该让仙师给我们断一断,看一看,如果风色不对,立即扯呼才是。”
刘行举被众人鼓动,满口答应,醉醺醺的从袖口内拿出一张赭黄符箓,借着火把点燃后,口中念念有词,赭黄符箓突然腾起丈高的焰火,耀的众人睁不开眼目。
等众人再次恢复视力的时候,主殿内凭空多出一个人来,骇的众人瞠目结舌,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此人身穿月白道袍,鹤发童颜,与传说中的仙人一般无二,端的是仙风道骨。
唐敖看到修炼者现身,没来得及激动,也和殿内诸人一样目瞪口呆,来的人的确是个修炼者,但是修为境界也太低了,灵根成色甚至还不如张果老,勉勉强强算是炼气初期吧!
这样的修炼者,唐敖一拳能轰死三个,绝不是白天施展滔天洪水的修炼者。
唐敖对此人不屑一顾,主殿内的众人却对其恭敬无比,一口一个老神仙叫着,唐敖发现老者现身后,眼中淫邪之色一闪而逝,对地上衣衫不整的年轻小娘看了好几眼,这更让唐敖无语了。
老道故意咳嗽一声,面带不悦的看着刘行举:“呼唤贫道,所为何事?”
刘行举阿谀道:“道长,我等对道长敬若神明,无事岂敢相唤,只因今日有赖道长相助而大获全胜,小的们没有亲眼看到道长的玄妙神通,心中甚是遗憾……”
听完刘行举的话,老道脸上的神色更加紧绷,刘行举竟然把他当作江湖上杂耍卖艺的伶人,真是岂有此理。
老道有心发作,却想起师父的吩咐,加之刘行举恭维奉承,老道又瞄着一旁站立的十几个妙龄女郎,心思不免火热起来,暗忖道:“师父眼下不在,大肆采补一番,想必师父也不会知道。”
老道点点头,诚心要把刘行举等人震慑住,口中突然叱咤一声,刘行举等人震惊错愕,下意识的看着老道,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老道双手掐诀,口中念咒,隐藏在殿外的唐敖听着老道口中的法决,失望的摇摇头,以唐敖现在的眼力,只消听咒语法决,辨别是何种灵力汇聚,就知道老道要施展什么法术。
唐敖并没有修练过基础法术,但是太上七星法和道经太素功内都有不少术法神通。
比如眼前老道施展的枯木逢春决,唐敖即便没练过,也可以信手拈来,因为这是炼气期修炼者人人都可以掌握的最低级法术。
只见老道双手突然爆出绿色光华,一条翠绿藤蔓从双手间萌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起来,不一会就变成手腕粗,长达五丈有余,让大殿内的人发出阵阵惊呼,大叫仙术不已。
老道略为得意,双手一搓,缕缕火焰从藤蔓根处燃起,顷刻间将藤蔓烧成灰烬,老道随口一吹,藤蔓化作烟尘飞出殿外,险些落了唐敖一身。
老道心存卖弄,接连又表演几种低级法术,唐敖不屑一顾,却把刘行举等人看的如痴如醉,恨不得抛弃此间功名利禄,立刻拜老道为师,学习这炫目神奇的仙家手段。
唐敖耐着性子听老道在殿内大吹法螺,心下打定注意,寻个机会拿住老道,问问老道等人是何方神圣,究竟有多大势力,如果像是镜花世界中的一个宗门那么庞大,事情就糟糕了。
刘行举等人把老道当作活神仙供着,老道稍微透露口风说是需要几位丫鬟伺候,刘行举当即命人押来数十妙龄少女,供老道挑选。
殿内的闹剧终于在两个时辰后结束,唐敖看到老道带着四个美貌小娘离开,精神不由得一振,悄悄跟了上去。
唐敖随着老道七拐八拐,竟然来到了都梁宫深处,眼看着老道带人钻进一个座假山的山洞内,唐敖略微迟疑,毅然钻了进去。
假山之下,别有洞天,钟乳石倒悬,一条暗河缓缓流淌,石钟乳滴下,发出类似雨打芭蕉的沙沙声。
老道看着身边的四个小娘,嘴角不由自主的抿了起来,急色的把四人推到临时搭建的床榻上,一边脱着袍服,一边嘿嘿笑道:“小娘子们莫怕,仙师我叫白鹤,自有手段让你们步入极乐之境,可是比做神仙还快活呢!”
脱到只剩下兜裆布的老道白鹤,身子突然发冷,头皮阵阵酥麻,心里一个劲的念叨着:“坏了,坏了,肯定是师父回来了。”
白鹤慢慢转过身,口中干笑连连:“师父,我……”
白鹤看到身后的唐敖,顿时呆愣当场,随即羞恼万分,勃然变色道:“好胆,竟然敢戏弄你家道爷,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老道白鹤说着,手中绿光频闪,一条藤蔓如蟒蛇般朝唐敖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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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不闪不避,任由绿色藤蔓缠绕全身,感觉到藤蔓上传来的强劲绞劲,唐敖身上灵光迸发,藤蔓瞬间支离破碎,绿色汁液飞溅。
老道白鹤手中拿着一张符箓,正待激发,看到唐敖轻易崩碎藤蔓,感知到唐敖身上的灵气法力,不禁呆滞当场,直到咽喉被唐敖卡住,才吃力道:“前辈饶命……”
唐敖不等四个年轻女子发出惊呼声,迅疾将四人敲晕,而后松开老道白鹤,语气森然道:“生死在你一念之间,我问你答,听清楚了吗?”
白鹤点头仿佛鸡啄米,结结巴巴道:“前辈有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若有半点虚假,定叫小人天雷击顶不得好死。”
唐敖见白鹤如此没骨气,心中不喜,嘴上问道:“白天两军交战,都梁山瞬间山洪爆发,水淹扬州军,是你们施展的手段?其他修炼者呢?你们是什么宗门?”
白鹤矢口否认白天的战事与自己有关:“前辈有所不知,小人修道数十年,仍然还在炼气期门槛徘徊,哪有那等惊人法力,施法帮助刘行举兄弟跟小人丝毫关系都没有,小人就是个打杂的,都是我家师父师叔的手笔……”
白鹤惊惧之下,竹筒倒豆子般把前因后果讲述一遍,唐敖听罢脸色不禁有些异样。
因为这次出手帮助刘行举兄弟的仍然是茅山派,其中一人还是王远之子王绍业,唐敖击杀王远在前,王绍业水淹扬州军在后,双方这是结下了解不开的仇怨。
唐敖从白鹤口中得知,王绍业和另一人潘思良皆是炼气后期的修炼者。
王绍业还不知道王远已经身死的消息,替武则天捎来了颁给刘行举兄弟的圣旨后,二人连夜前往扬州,准备质问程务挺关于王远的下落,顺便摘取乱贼李敬业的首级。
唐敖吃惊非小,算算炼气期修炼者的脚程,王绍业二人怕是已经到了扬州,如果针对李敬业下手,李敬业如何抵挡?李敬业有个三长两短,扬州军岂不是不战自溃?
白鹤见唐敖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不打自招信誓旦旦道:“前辈,小人有办法立即召回师父和师叔,师父临走之时给小人留下一张符箓,激发符箓,师父就会有所感应,按照之前的商定,说明都梁宫遇险,师父和师叔会立即回援。”
唐敖闻听大喜,哪还顾得上厌恶白鹤欺师灭祖之举,当即让白鹤激发了一张残缺的蓝色符箓,符箓无火自燃腾空飞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星痕迹,流光拖曳的方向正是扬州。
唐敖不知道仓促之下的围魏救赵能否奏效,一旦王绍业二人返回,又该如何是好?知晓上当受骗的王绍业,会不会把火气撒在尉迟昭军中?
唐敖急的团团转,脸上神情变换不定,脑海中逐渐冒出了一个行险之法,从扬州返回都梁山,杀虎口是必经之地,如果在杀虎口伏击王绍业和潘思良,能不能成功?
据老道白鹤所说,王绍业二人皆是炼气后期的修炼者,而且茅山派也不是真正的修炼宗门,除了王家父子和妻侄潘思良,其他道士顶多和老道一样摸不到修炼的门径,除掉王绍业二人,和茅山派的仇怨就算终结了。
不论是为己还是为了匡复大业,唐敖根本没有选择,不将王绍业二人斩杀,己方就有承受不起的沉重打击和损失,想到这,唐敖咬咬牙,一拳击昏白鹤,匆匆赶赴杀虎口。
与时间赛跑的唐敖,站在杀虎口的逼仄处,头顶冒起阵阵白雾,汗水滴滴答答顺着脸颊流淌到地上,整个人仿佛刚从热水里出来,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
唐敖没有觉察到杀虎口有灵气散逸的迹象,这才长出一口气,寻了个隐蔽的地方盘膝打坐,恢复着近乎透支的体力。
四更时分,灵气的波动令唐敖从入定中惊醒,看到扬州方向奔来的两道微光,双拳不禁握紧。
就在唐敖要跳出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时候,两道身影在杀虎口外停了下来,这让唐敖心中一紧,暗忖道:“难道被对方觉察了?还是老道白鹤言语不实?”
唐敖借着星光观瞧,停下来的两个人正是老道口中的王绍业和潘思良,二人看起来二十七八的年纪,正在将双腿上暗淡无光的符箓揭下来。
王绍业面白无须,相貌和王远有几分相像,将灵气耗尽的符箓抛到地上,语气非常不悦道:“白鹤是怎么办事的?这次如果不是要紧事,我定要剥了他的皮,一张百里传讯符有多珍贵,老小子不知道?”
潘思良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开口说话的时候,好像有条虫子在脸上蠕动,使其看起来狰狞可怖,听了王绍业的气话,开解道:“表哥不要动气,白鹤老儿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既然动用百里传讯符,肯定是都梁宫那边出了差错,否则借白鹤几个胆子,也不敢啊!”
王绍业冷哼一声:“今夜本想斩了李敬业,在则天娘娘面前邀功请赏,却被白鹤坏了我的计划,害的我们险些失陷扬州军中,不管都梁宫发生什么事,白鹤老儿的责罚都跑不了。”
“表哥,方才我在扬州军中听到,那个唐敖竟然监军攻打都梁宫,早知道如此,我们不如在都梁宫守株待兔,此刻怕是已经得手了,我感觉在则天娘娘眼中,唐敖比李敬业重要的多,活捉唐敖的赏赐竟然是斩杀李敬业的十倍,真是令我糊涂啊!”
王绍业沉吟一声:“表弟有所不知,如果我所料不差,唐敖和我们一样都是修炼者,与则天娘娘过节甚深,在唐敖身上好像还隐藏着什么秘密,这次捉了那厮,我们不妨先过一堂,岂不是什么都清楚了。”
“表哥言之有理,我们换了假马符,立即回到都梁山擒下唐敖再说,也不枉这一夜来回奔波之苦。”
潘思良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箓,上面绘就奔马图案,正准备把符箓拍到脚上,面色突然一变,伸手拉起王绍业闪避一旁。
只见十几条冰锥从二人刚才站立的地方射过,落在密林中发出沙沙的声响,王绍业吃惊道:“玄冰符?来者何人?”
唐敖刚才听到王绍业二人交谈,得知自身没有暴露,施展了从王远哪里夺来的一张玄冰符,结果很不理想,不但被潘思良觉察躲避,还漏了行藏。
唐敖没有搭话,陆续把符箓撒向二人,只见雷光,火球夹杂在一起笼罩住了王绍业和潘思良。
眼看着王绍业二人避无可避,一个水蓝色的灵力护罩突然亮起,硬接下了唐敖的符箓攻击。
雷光火焰消失的同时,水蓝色的护罩啵的一声溃散,这让王绍业惊出一身冷汗,抽出腰间的利剑,喝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既然能掐诀作法,想必也是同道中人,不知道我们茅山派的厉害吗?”
唐敖放出符箓的目的就是为了和王绍业二人近身搏杀,此刻从黑暗中走出来,面带嘲讽道:“方才还扬言要活捉拷问唐某,真人现在就在眼前,你们反倒不认得,真是有眼无珠之辈。”
“唐敖?”王绍业看着走出来的唐敖,迟愣过后大喜过望:“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正想去找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甚好,甚好。”
王绍业口中连声道好,手却摆出一个特别的手势,潘思良心领神会,指间夹着的假马符仍旧朝腿上一拍,身影如电朝唐敖扑去。
不等唐敖一拳砸来,潘思良撒下了十几张符箓,这些符箓落地后,地面上冒出十几条藤蔓,牢牢的将唐敖绑在了原地。
王绍业和潘思良配合默契,在潘思良困住唐敖的同时,王绍业单手掐诀,口中嘀嘀咕咕的念着咒语,身前霎时汇聚了惊人的灵气,形成了几十个剑刃虚影。
唐敖大吃一惊,一来是潘思良施展的法术,看似和老道白鹤相似,实际上藤蔓坚韧了百倍有余,唐敖挣脱之下,藤蔓竟然纹丝不动。
二来王绍业施展的法术,竟然是炼气期修炼者最难掌握的金系术法,而且不用符箓就信手拈来,显然王绍业对金系法术的领悟力过人。
来不及多想,唐敖挥拳猛砸周身的藤蔓,可惜效果不大,在唐敖没有砸碎藤蔓的时候,几十道剑刃虚影已然临身,帮助唐敖击碎了藤蔓的同时,有十几道剑刃虚影透射而过,在唐敖身上留下十几个血淋淋的窟窿,瞬间让唐敖变成了一个血人。
唐敖脱困而出,强忍着身上伤处的痛楚,心中的惊骇却比伤痛更甚,在面对筑基期的王远时,唐敖都没有吃过如此大亏,结果却被同是炼气期的王绍业险些击杀,实在是匪夷所思。
潘思良似乎看出唐敖的疑惑,得意洋洋道:“是不是被我表哥吓着了?别说是你,即便是我姑丈在不动用符箓之术的情况下,也未必是表哥的对手,表哥乃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奇才,天赋金本命,土生金灵根,为免受皮肉之苦,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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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恍然,作为镜灵转世,又被虚彦使用各种灵药奇葩调制身体,唐敖以为自身的资质在冲开阻塞的穴窍经脉后足以惊天。
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大唐遭遇天生金系灵根的修炼奇才,依照多九公给他的那些修炼者常识资料来看,王绍业这种天生金系本命灵根的修炼者,即便是在镜花世界也百年难遇,竟然被他晦气的遇到了。
做个形象的比喻,就像是两个士子读书,一个奋发图强,头悬梁锥刺股,却收效甚微,另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结果吊儿郎当的那个却有过目不忘的天赋,连中三元,而现在唐敖就有这种强烈既视感。
唐敖感觉憋屈的同时,双膀麒麟臂展现,拳头手腕电光雷火环绕,噼啪作响,倒是把潘思良吓的不轻,左手掐着一把符箓,右手抽出佩剑严阵以待。
唐敖对潘思良视若无睹,和天赋惊人的王绍业相比,潘思良不值一提,稍加防备即可,唐敖九成九的精力都放在了王绍业身上。
潘思良见状怒不可遏,扬起一串符箓,手中利剑荡起漫天剑影,如林般刺向唐敖。
麒麟嘶鸣声骤响,唐敖一拳轰向潘思良,麒麟拳影带着啸声撞上剑影,漫天剑影溃散的时候,唐敖却听到了潘思良的讥笑声:“唐敖,你也没什么了不起,这样就上当,哪里值得则天娘娘看重,还是乖乖躺下吧!”
只见潘思良撒出的符箓,像极了缩小版的流星火雨,不过其中夹杂着几张特殊的符箓。
火球笼罩唐敖的同时,从地面上钻出了八个青面獠牙的僵尸,赫然是茅山道术的精髓之一,僵尸术。
即便不是铁甲僵尸,仍然让唐敖万分惊恐,和王远对战时,因为天枢贪狼印突然一击,王远的四个铁甲僵尸没有发挥作用就被压成齑粉,但还是给唐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八个僵尸的手指延伸出三寸长黑色的尖利指甲,在火球的掩护下纷纷扑向唐敖。
唐敖双臂抡起,拳影如同叠浪击打向僵尸和火球,火球被一击而灭,击打在僵尸上却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有几个僵尸的利爪被击断,不过在流淌出几滴腥臭的绿色液体后,又长了出来。
唐敖不禁有些慌乱,王绍业和潘思良的境界修为不如王远,但是二人联手,术法手段层出不穷,竟然比王远还要难缠。
看到王绍业手中宝剑再次冒起金光,唐敖心中一凛,这样以一敌二,迟早要被王绍业二人击败斩杀啊!
唐敖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天枢贪狼印,还有王远遗留的那张储物符。
怪只怪时间太过紧迫,根本没有给唐敖留下钻研施展天枢贪狼印和那把银色小刀的机会,否则现在就不会如此狼狈疲于应对了。
天枢贪狼印的激发,简直就是一个吸收灵气法力的无底洞,唐敖仅有一击之力,如果不能将王绍业二人一招斩杀,死于非命的必定是唐敖。
在潘思良的掌控下,八个僵尸近身,利爪疯狂的向唐敖抓去,口中的獠牙因为嘴巴开阖,上下移动准备撕咬唐敖。
不远处的王绍业作法完毕,这一次悬停在王绍业面前的剑刃虚影,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上百个。
唐敖双膀较力,叠浪拳影形成麒麟模样,将近身的僵尸悉数击飞,趁此机会从储物符中取出银色小刀,只当暗器使用,抖手朝王绍业甩去。
“摩罗刀?”
王绍业和潘思良看到银色小刀,齐声惊呼,王绍业更是仓促释放了近百剑刃虚影。
结果因为失去了准头,仅有一道剑刃洞穿了唐敖的肩膀,反倒是八个僵尸,先是被唐敖击伤,此刻又被剑刃虚影扫过,其中五个僵尸爆成团团绿色浆液,散落在地上,冒起了有毒的烟雾。
唐敖见银色小刀把王绍业和潘思良吓的如此惊慌,心下更是悔意连连,看来此刀的威力不小,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祭炼,真是失策了,不过将王绍业二人骇退,又解决了五个僵尸,总算给了唐敖喘息的时间,从容的拿出天枢贪狼印。
王绍业口中的摩罗刀,并没有爆发出王绍业印象中的犀利强绝,从他面前掠过之后,哚的一声刺入了树干中。
这让王绍业和潘思良面面相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摩罗刀如此宝贝,竟然真被唐敖当作暗器使用,简直暴殄天物。
王绍业朝树干一招手,摄物术将摩罗刀吸到手中,双眼顷刻间暴起精芒,握紧摩罗刀,厉声道:“唐敖,摩罗刀怎么会在你手中?”
摩罗刀乃是王远心爱的宝物,王远向来贴身收藏,此刻却被唐敖甩出,想到王远曾经去均州伏击唐敖,王绍业的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唐敖手持天枢贪狼印,全身的灵气法力顿时如决口溃堤般涌向印玺法宝,此刻哪还有精力回答王绍业的疑问,随着唐敖手中印玺法宝发出光芒,唐敖虚弱的单膝跪在了地上。
王绍业怒不可遏,看到唐敖手中的印玺宝物,尽管没有其父王远的眼力,也看出唐敖在进行垂死一击,威力肯定不容小觑,当即再次运转剑影术,一道道剑刃虚影射向唐敖。
潘思良也没有闲着,剩下的三个僵尸爬起来,呈品字形围向唐敖,眼看着剑刃虚影临身,僵尸利爪獠牙袭来,唐敖不为所动,也根本无法移动,全身九成的灵气法力,全都灌注到天枢贪狼印中,而天枢贪狼印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就在唐敖心焦,眼瞪欲裂之际,宝光刹那从印玺上迸发出来,不论是僵尸还是剑刃虚影,在宝光中寸寸瓦解,随即印玺自行飞起,摇摇晃晃的飞向了王绍业二人。
看到僵尸崩解,剑刃崩溃,王绍业惊呼一声:“法宝?”
法宝只能由金丹期以上境界的修炼者炼制,筑基期勉强可以发挥法宝的部分威能。
王绍业实在没有想到,炼气期的唐敖竟然有法宝,还能施展法宝的威能,迟愣之际,看到空中的印玺法宝蓦地膨胀变大,大叫一声不好,慌忙抽身躲避。
唐敖感觉这次施展印玺法宝,和第一次略有不同,竟然隐约和天枢贪狼印有了些许的联系。
看来是唐敖经脉穴窍贯通后的变化,对印玺法宝多了一丝掌控力,否则早就像上次那样,连同唐敖一起砸了。
而且这次印玺法宝不光是膨胀巨大化,在印玺底部类似符箓的花纹也有些灵动起来,散发出的宝光隐隐将王绍业和潘思良罩住,使二人无法脱离印玺法宝的宝光笼罩范围。
唐敖松了口气,意念一动,天枢贪狼印猛地下砸,潘思良因为距离王绍业较远,只差一步就能脱离印玺法宝的笼罩。
当即拿出几十张赭黄符箓,各种低阶术法狂轰乱炸,手中利剑对着拦住去路的宝光劈砍捅刺。
可惜任潘思良如何举动,都难以挣脱宝光的束缚,眼睁睁的看着印玺砸下来,惊骇的嗓子眼几乎要喊破了。
“表哥救我。”潘思良感觉到印玺法宝发出的难以抗衡的威力,把最后活命的希望寄托在了王绍业身上。
王绍业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更没料到唐敖有法宝在手,形势逆转如此之快,让他猝不及防,法宝之威难以抵挡,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至于同门和兄弟情谊,却是管不了那么多。
唐敖哪敢让王绍业走脱,急催天枢贪狼印,撼天动地般砸了过去。
王绍业眼睛圆瞪,单手一拍自己的天灵盖,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隐约流露出利剑的形状,悍然激发了本命天赋。
虽然此举会让王绍业灵根大损,修为散去九成九,但是为了活命,哪里还能计较日后的前途。
印玺法宝挟着漫天宝光下落,和剑影狠狠的撞在一起,激荡起剧烈的各色光华。
只见剑影被一击而溃,王绍业口中鲜血狂吐,不过在印玺法宝顿了顿的刹那,身影一翻,竟然脱离了宝光的笼罩。
潘思良没有这等运气,被印玺法宝砸个正着,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就被砸成肉泥,和三个僵尸爆开的绿色浆液混杂在一起,黑烟滚滚惨不忍睹。
唐敖看到王绍业逃出印玺法宝的致命一击,暗道不好,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天枢贪狼印光华一闪,再次恢复成巴掌大,唐敖心中绝望更甚。
唐敖本以为王绍业会杀一个回马枪,自身性命不保,可是出乎唐敖预料的是,数丈外翻身跃起的王绍业,身躯晃了晃,又直挺挺的躺下了。
此时灵气散尽,光华收敛,杀虎口归于平静,山风吹拂,树叶发出沙沙声,地上被砸出的方正大坑,一南一北躺卧不动,生死不知的两个身影,竟然同时动了起来。
唐敖身上创伤颇重,体内更是没剩下半点灵气法力,不远处的王绍业情形与唐敖类似。
但是二人不约而同的朝对方爬去,用意不言自明,都想在对方身上补一刀,除去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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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爬的慢,但是身上的创伤却在迅速的愈合,此时就看出了之前被虚彦调制身体,服朱草品肉芝的好处来。
反观王绍业,自绝根基后,尽管逃得一命,却处于油尽灯枯的状态,每爬出一丈都要吐几口血,脸色越来越差。
“唐敖,明年今天就是你的祭日,去死吧!”王绍业从怀里掏出摩罗刀,小刀不大,刃口却透着锋利的光泽,抵近唐敖后,慢慢的朝唐敖的心窝刺去。
唐敖的手臂比王绍业的胳膊略微长了几分,在摩罗刀的刃尖抵在唐敖心窝时,唐敖的手抠住王绍业的咽喉,五指收紧,原本脸色苍白的王绍业,脸颊突然红起来,呼吸不畅继而窒息。
摩罗刀在王绍业的挥舞下,割碎了唐敖的衣衫,在唐敖胸前留下几十道血痕,不过挣扎的手臂动作越来越慢,摩罗刀最后也脱手掉在了地上。
王绍业双眼血红,咽喉咯咯作响,声音细弱蚊鸣:“唐敖,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们这帮乱臣贼子,逆天而行必遭天谴,你还不知道吧?则天娘娘早有谋划,扬州城破指日可待,王某在地府等你前来相聚。”
王绍业的声音越来越弱,终于脖子一歪断了气,唐敖确认王绍业死后,全身聚起的气力为之一泄,如烂泥般瘫软在地,连动一下手指都无法办到。
夜空斗转星移,黎明之前,唐敖总算恢复些许体力和法力,看着歪头倒毙的王绍业,不由得轻叹一声。
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修炼者大不易,王远父子门下,能修炼到炼气筑基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光阴,付出了多少辛苦。
如今却化为残尸倒毙在地,修炼一途果然如多九公所说,步步荆棘,一步走错就会身死道消啊!
唐敖在地上挖了坑,在王绍业身上搜刮一番后将其草草安葬,至于潘思良倒是不用了,早已化为一滩腥臭汁液,想要埋葬也没法伸手。
打开王绍业的储物符,唐敖为之惊愕,只见从储物符内掉落出数百张各式低阶符箓,炼气期常用的丹药,几样看似不凡的器物等等,身家之丰厚,远在王远这个茅山派掌门之上。
唐敖并不知道,王远爱子如命,对资质过人的王绍业寄予厚望,茅山派的大部分修炼资源都集中在王绍业身上,现在却都便宜了唐敖。
唐敖收了战利品,拾起摩罗刀和天枢贪狼印,有心想要祭炼其中一样增强实力,却仍然没有时间。
听王绍业临死前的话语,武则天对扬州军早有谋划,唐敖不单要尽快返回都梁山协助攻伐刘行举,还要尽快回扬州,哪里有时间祭炼宝物啊!
都梁山外十里处,唐敖回来的时候,扬州军正在埋锅造饭,看到唐敖去而复返,尉迟昭和薛畅满脸期待,尉迟昭颤声道:“唐大人,扬州派了援兵?来了几万人马?谁人统帅?”
唐敖沉吟一声,回来的路上已经计划好了,却不能对尉迟昭和薛畅言明,冷声道:“你等用饭之后整顿兵马,仍为先锋攻打都梁宫,扬州援兵稍后就到。”
尉迟昭二人闻听此言,心中底气顿生,答应一声走出军帐开始聚拢兵马,唐敖吩咐尉迟昭两刻钟后击鼓攻山,而后借口奔波劳顿回了军帐,实际上只是转了一圈,再次悄悄潜上了都梁山。
仅凭尉迟昭麾下的残兵败将,想要攻下都梁宫根本不可能,唐敖只能以法术神通助扬州军一臂之力。
来到都梁宫的假山洞府内,发现老道白鹤仍然昏迷不醒,唐敖伸手在白鹤的身上点了一下,白鹤吃痛醒来,看到眼前的唐敖,仍旧告饶声连连,只盼着唐敖能饶他一命。
唐敖哼声道:“白鹤,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出面将刘行举兄弟招来,如此这般……”
白鹤听了唐敖的吩咐,看着唐敖递来的两张天火符,牙齿打颤道:“前辈,这……小老儿从未使用过这样的符箓,万一无法激发……”
唐敖想要瓮中捉鳖,在假山内烧死刘行举兄弟,奈何身上法力灵气匮乏,又担心被重兵围困难以脱身,所以将这个危险的任务交给老道白鹤,却把白鹤吓的浑身哆嗦。
“事成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唐敖给予白鹤活命保证的同时,从储物符中拿出了几张符箓和几瓶丹药:“这些东西也归你所有,实话告诉你,王远父子,潘思良都已经被我斩杀,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
老道白鹤听说王远一家都被唐敖所杀,哆嗦的更加厉害,不过在看到符箓和丹药的时候,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老道白鹤强行镇定心神,卷走丹药符箓,结结巴巴道:“前辈放心,白鹤这就招那对杀才前来,定叫他们走不出假山洞府。”
唐敖离开假山,趁人不备爬到都梁宫的主殿顶端,手持数张天火符,只待扬州军攻山后以此袭扰山上的守军。
唐敖刚刚坐定,山下传来了阵阵呐喊杀伐声,扬州军仿佛蚂蚁般朝山上冲来。
都梁山守军刚刚大胜一场,士气正旺,纷纷拿起武器,准备滚木礌石,摩拳擦掌想要再挫扬州军。
就在守军们等待军令的时候,都梁宫假山处突然升起冲天火光,唐敖看的真切,老道白鹤身上的袍服带着燃烧的痕迹,头发胡子被火燎的焦黑,看来是成功了。
不过让唐敖目瞪口呆的是,老道白鹤逃命之际,仍然背着四个被藤蔓捆绑的年轻小娘,看起来滑稽可笑,但也让唐敖心头一松,白鹤能把四个女子带走,免于刀兵之祸,也算是积攒了功德吧!
唐敖趁此机会,鼓起身上残存的法力,将天火符撒向四周,同时大喊道:“都梁山叛军听着,刘行举兄弟已经授首,尔等再负隅顽抗,定斩不饶……”
都梁山守军群龙无首,扬州军攻打又急,加之唐敖到处煽风点火,只能打顺风仗的乌合之众很快溃不成军,一个人投降后,弃械投降者一片一片,扬州军很快控制了都梁山的形势。
直到此时,尉迟昭和薛畅才知道扬州根本没有发来援兵,所谓的援兵是唐敖孤身深入虎穴除掉了刘行举兄弟,尉迟昭对唐敖的勇武果敢不禁钦佩万分。
看到都梁山大局已定,心忧扬州的唐敖,叮嘱尉迟昭和薛畅几句,带着百余人匆忙返回扬州。
上路后,唐敖再也撑不住袭来的疲惫,躺在马车上昏昏入睡。
唐敖是被军兵叫醒的,看了看天色问道:“到扬州了吗?”
唐敖问完之后,发现军兵们脸色有些异样。
“唐大人,我们好像走错路了,但是又好像没有走错,只是……”军兵们七嘴八舌,解释不明白后,拥着唐敖走下马车,指着前方让唐敖自己观看。
唐敖过目不忘,看看周围的道路,记得此地离扬州不过三十里,但是顺着军兵手指的方向望去,和军兵们一样以为迷路了。
只见十里之外横亘着一座雄伟的关隘,看起来仿佛长安城大小,却高不可及,直入云端。
唐敖不禁想起王绍业临死前所言,心神颤动,这便是王绍业所说的武则天的谋划吗?
如此一座雄关凭空出现是怎么办到的?有此雄关挡住扬州军的道路,又怎么进军洛阳匡复李显帝位?
“绕路,先返回扬州再说。”唐敖目力所及,只见雄关之上隐约有灵气扰动,看的久了,雄关仿佛巨人在缓缓而动,强悍的威压扑面而来,这显然不是常人手段,对扬州的安危越发焦心起来。
雄关漫漫数十里,唐敖等人绕了一天一夜,总算来到了扬州城外,唐敖站在城下回望雄关,压迫感更甚,似乎雄关随时都会倾倒过来,随行的士兵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唐敖回来,李敬业率众出迎,可以看出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对都梁山的胜仗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瞥了瞥横亘远处高耸入云的雄关,惊惧之色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李敬业还算镇定,唐敖旗开得胜,少不得要当众夸赞几句,借此鼓舞士气,但是当唐敖等人来到府衙内,没有了军兵在侧,众人长吁短叹声此起彼伏。
唐敖皱眉道:“国公爷,这是怎么回事?几日之间,怎么凭空多出一座雄城关隘?”
不等李敬业回答,李宗臣神态惊惶道:“唐大人有所不知,昨日还是好好的,入夜之时,就听到那里巨响震天,我等还以为发生地震,天亮时分就看到那里多了一座关城,程将军派人前去打探,结果数百人先后有去无回……”
程务挺接口道:“此事说来万分诡异,本将后来亲自去过,那座雄关之内似乎并无军兵把守,就连城门都是敞开着,本将命人进去试探,不过数十人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其中怕是有些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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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讷沉声道:“这座雄城出现的甚是蹊跷,不过想来和武曌脱不了干系,据长安传来消息,武曌以李孝逸为大将军,统兵三十万,不日将兵发扬州讨伐我等,这座关隘凭空出现,目的无非是为了拖延我等北上洛阳的时间。”
前有诡异雄关挡道,后有李孝逸三十万大军杀来,仅凭扬州一地十万兵马,如何抵挡?
唐敖顿时明白了众人情绪低落的原因,如果不能在李孝逸兵围扬州前破开这座雄关,打通北上之路,则扬州军危矣!
众人商议不出有效对策,唐敖看天色已晚,知会众人后回去歇息,一夜打坐修炼,总算将精气神恢复的七七八八,站在院中打量着高耸入云的诡异雄关,唐敖禁不住生出前去一探究竟的念头,随即暗忖不可。
自从镜花世界回来,接连两次斗法给唐敖留下深刻印象,无论是王远的境界和五雷咒法御器化形,还是王绍业表兄弟的默契联手和超众资质,唐敖赢的险之又险,稍有差池早已化作枯骨,充分暴露出唐敖的短板和缺点。
唐敖修炼时日尚短,斗法经验不足,而且没有趁手的宝物和压箱底的手段,一次两次可以凭借运气和体质特殊取胜,长久以往,谁能保证好运都在自身这边。
唐敖想到这,拿出了天枢贪狼印和那把银色的摩罗刀,心下打定主意,尽快祭炼这两样宝物,提升实战能力后再去那座雄关探查一番。
唐敖告假三日,李敬业欣然应允,因为都梁山那边传来消息,尉迟昭和薛畅已经收拢整编逃民败兵,原本两万人马,除去损失的八千余人,如今的兵力竟然达到了五万之众。
凭空多出三万人马,对扬州军心士气提升明显,作为首功的唐敖,想要告假歇息,李敬业哪能不准呢!
小院内,关门闩窗,唐敖盘膝坐在床榻上,看着面前的几样物件,陷入到两难境地。
在唐敖面前摆放的除了印玺法宝和摩罗刀,还有几样战利品。
祭炼他人宝物为己用,主要有两种办法,分别是心祭和血祭,心祭耗时费力,却能在祭炼完成之后,对宝物如臂使指,与宝物原主人施展的效果差不多。
而血祭属于速成之法,三两日就可以完成祭炼,但是对宝物有所损伤不说,还会影响宝物的威能。
唐敖首先把印玺法宝排除在外,首先天枢贪狼印是法宝而不是法器,唐敖所知的两种祭炼之法都未必能对法宝奏效,其次是印玺法宝威力惊人,如果祭炼失败,绝对是暴殄天物之举。
唐敖的目光落在摩罗刀和茅山派的其他法器上,最后还是决定血祭摩罗刀。
一来摩罗刀虽然不是法宝,但是从王远父子对摩罗刀的态度和反应来看,此刀的威力肯定远在一般法器之上,其次是唐敖觉得和摩罗刀有眼缘,心中渴望能施展摩罗刀。
想到这,唐敖不再迟疑,拿起摩罗刀定在半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为血雾将摩罗刀笼罩,按照多九公传授的血祭之法,将自身的烙印通过精血留在摩罗刀上。
仿佛炼石为铁,百锻成钢,唐敖的精血包裹住摩罗刀,银色小刀颤动不已,在唐敖精血的侵蚀下,发出阵阵异响,随着血雾的缩小,在摩罗刀的刀身上出现了一个和唐敖心神相连的印记。
唐敖首次施展血炼之法,为了确保一次功成,又喷出了第二口精血。
两口精血喷出,唐敖的脸色苍白无比,但是看到摩罗刀身上属于他的印记越来越清晰,唐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喜悦。
每逢大事有静气,唐敖瞬间把心中的喜悦压下,一边连续对着血雾和摩罗刀打出法决,一边运转道经太素功,渐渐的进入到了物我两忘的状态。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啷一声利刃出鞘的刺耳声音把唐敖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精血化成的雾气已经消失,摩罗刀仿佛一条银色小鱼在围着唐敖打转,刀身上散发的气息,和唐敖自身一般无二,说明血祭成功了。
唐敖轻吁口气,掐诀收了摩罗刀,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个地方试试此刀的威力,推门而出的唐敖,看到门外夕阳残落如血,骆宾王手中拿着书卷,半依在门边竟然睡着了。
“骆兄……”唐敖轻声呼唤骆宾王。
骆宾王身躯一颤,睁眼看到唐敖,急忙起身道:“贤弟,病了吗?怎么连续四天都不出门?是因为那座诡异雄关心中忧愁?要不要找个郎中看看?”
唐敖没想到这次血祭摩罗刀竟然花费了四天时间,听了骆宾王的话,心窝温暖道:“让骆兄担心是小弟的不对,只是感觉疲乏,不成想一睡就是三四天,害兄长担忧受怕,真是罪过。”
“贤弟没事就好。”骆宾王把手中的书卷放下,开解道:“关于那座雄关,贤弟不必忧虑,英国公已经广颁招贤榜,寻找奇人异士进入其中一探究竟,如果实在没有出路,那就转道南下直取金陵,只是南下之策,魏思温等人十分不赞同。”
唐敖点点头,南下金陵这条路,唐敖也不赞成,众人在扬州举兵起事的目的就是匡复李显帝位。
北上洛阳乃是定鼎之策,如果南下,必将失去天下大义,原本有心归附的山东士族,肯定会万分失望,所以南下之举等于自断膀臂,为智者所不取。
唐敖知道大唐不乏修炼者,李敬业颁布招贤榜,也是解决困难的一个办法,但唐敖还是想先去探探路,摸摸那座雄关的虚实再说,和骆宾王聊了半个时辰后,唐敖只身来到了距离雄关几里外的峡谷中,准备在这里先试试摩罗刀的威力。
一道法力注入摩罗刀,摩罗刀迎风见长,瞬间变成三尺利刃,银光闪闪。
唐敖轻喝一声,摩罗刀嗖的一下宛若离弦利箭,却又如臂使指般灵活,在十丈外对着一株古树轻轻一绕,摩罗刀返回唐敖手中时,三人合抱的古树,嘎吱吱的折断倒地,枝叶断折的声音稀里哗啦,再看断口处,如刀切豆腐般平整光滑。
唐敖暗暗点头,又将摩罗刀祭起,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法决变换,只见摩罗刀在唐敖头顶颤了颤。
唐敖随即舒展麒麟臂,一把握住刀柄,法力猛地灌注到摩罗刀中,只听一声刀鸣,随着唐敖一刀斩向前方,摩罗刀幻化出九条虚幻刀影,齐头并进没入峡谷的石壁上。
“怎么没用动静?难道这招九幽劲虚有其表?”唐敖心中的疑惑刚刚冒出开,就看到峡谷石壁噼啪作响,石壁上出现了九条深深的沟壑。
大块大块的岩石崩解滚落,仿佛整面石壁都要崩塌,骇的唐敖慌忙退避,口中连道厉害,顿时对摩罗刀爱不释手,此刀果然与他有缘啊!
唐敖暂时只能发挥摩罗刀的这两种威能,灵气御器和九幽刀劲,威力和麒麟臂相比各有优劣,结合起来施展,唐敖自信在炼气期的修炼者中,应该跻身佼佼者的行列。
至于之前击杀筑基期的王远,那是特例,如果王远当时不使出五雷咒法,帮助唐敖打通了左臂经脉穴窍,直接御器化形攻击唐敖,唐敖早就身死多时了。
唐敖收起摩罗刀,转头看着夜色中仿佛擎天之柱的雄关巨城,略微迟疑,抬腿朝雄关走去。
路上遇到了几处哨望巨城的扬州军将士,不过在雄关外三里之内就看不到人了,别说生人,一只虫豸都没有,反常的很,唐敖心中暗道果然有古怪。
全神戒备的唐敖站在敞开的关门外,定睛凝望城门,只见城门上浮雕着一块匾额,上面用小篆雕着三个大字,北芦关。
唐敖熟读经史,却是没有听过世上有北芦关这个地名。
唐敖站在北芦关城门外,犹豫再三不见城关内有异样,壮着胆子走进北芦关。
关城内静悄悄,唐敖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走了百多丈也不见人影,好像整个北芦关是一座空城。
即便是空城,之前进入北芦关的扬州军呢?到哪里去了?唐敖心中百般疑惑,左手攥着一张符箓,右手捏着摩罗刀,越发谨慎小心。
唐敖越过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地面铺着汉白玉颜色的砖石,家家户户雕栏画壁,除了无人之外,仿佛天上美景,但越是如此,越给唐敖沉重的压抑感。
唐敖的脖颈后突然一凉,毫毛瞬间竖立起来,即使脑后无眼,唐敖也能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紧的贴靠着他。
如此诡异的感觉让唐敖屏住呼吸,身子猛地前纵,左手的符箓朝身后一挥,激发十几条玄冰锥射了出去,唐敖同时转身看去,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一具残尸站在唐敖方才立身的地方,尸体真的只有一半,半边脑袋流淌着红白相间的鲜血和脑浆。
一只眼球耷拉在模糊的脸上,五脏六腑拖拽在地,十几条玄冰锥在残尸身上留下血窟窿,却无法阻止残尸的脚步,残尸的一条腿在地上一蹦一蹦,径直朝唐敖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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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惊魂甫定,随即骇然,因为在残尸的身后,不知道何时出现了更多的残缺尸体,没有一具完整,不过这些诡异残尸残留的服饰告诉唐敖,他们都是之前失踪的扬州军将士。
玄冰符对这些残尸无效,唐敖从储物符里拿出一张天雷符,茅山道术以驱鬼降魔闻名,而雷法正是其中最犀利的手段。
天雷符离手,化作一道雷光朝残尸扫去,果然不出唐敖所料,雷光过处残尸化作黑灰溃散。
数百残尸不知畏惧,被雷光扫灭十几个,只是稍微阻碍了残尸围拢过来的步伐,唐敖见天雷符奏效,正准备施展太上七星法中的雷法,身后突然连续响起嘎吱嘎吱的开门声。
唐敖回头一看,身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只见打开的门户内,走出了数不清的残尸。
这些残尸身上残留的服饰,唐敖多少能认得一些,有两晋时期的衣衫,也有东西汉的冠戴,更有甚者,不乏先秦战国时的兵器和发束。
如果只是几百残尸,唐敖还有信心出手灭杀,但是面对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的残尸大军,唐敖的魂魄险些被惊飞了,口中大喊一声不好,扔出十几张天雷符,掌心雷音勃发,顺着来时的路朝城外冲去。
眼看来到城门处,唐敖的心不禁跌入谷底,原本开启的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唐敖倚靠城墙根,面对无法计数的残尸蜂拥而来,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唐敖不敢让残尸近身,只能连续不断施展符箓和雷法,可叹唐敖不过炼气期修炼者,哪里能坚持长久,一个时辰不到,全身法力灵气枯竭,符箓耗尽,眼看就要被残尸海洋淹没。
“今日难道要死在这北芦关不成?”唐敖身疲力竭,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雄关?雄关内为何又聚拢了各朝各代的战死残兵?武则天竟有如此惊天伟力?天道气运真的在武则天那边吗?”
唐敖一拳击倒一具残尸,身体软绵绵倒在地上,心有不甘的唐敖看到残尸的脚步踏来,抬手托住,不禁想起了镜花世界。
如果世上有破除北芦关的办法,那一定存在于镜花世界吧!可惜为时已晚,否则定要去问问多九公,这北芦关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有没有办法破掉。
唐敖心中这样想着,身体竟然慢慢的虚化起来,当那具残尸的脚步狠狠踏在汉白玉的砖面上,竟然一脚踏空,地上哪还有唐敖的身影。
唐敖觉得自己似乎死掉了,身体轻飘飘的没有着力的地方,如同纸片缓缓朝下面落去,不知道阴曹地府是什么模样,被他杀掉的人,会在地府等着跟他算账吗?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领悟到如何回镜花世界。”唐敖的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不是多九公还是谁呢!难道是在做梦,梦中来到了镜花世界?
多九公看着唐敖的身体逐渐凝实,赞叹不已道:“镜灵转世果然不凡,这才多长时间,竟然打通了身上阻塞的经脉穴窍,完成了炼精化气的第一步,不错,不错。”
唐敖晃了晃头,眼前的多九公不似虚假,不由得惊呼道:“前辈,我这是回到了镜花世界吗?这怎么可能?”
“唐敖,你可是镜灵转世,冥冥中和镜花世界有着奇妙的联系,之前没有告诉你回转镜花世界的办法,就是希望你自己摸索,其实只要你抱神守一,白日入梦,顷刻之间就可以回到镜花世界。”多九公显然不知道唐敖是怎么回来的,笑呵呵的解释道。
“抱神守一,白日入梦,那不是做白日梦吗?”唐敖确认自己没死,反而来到了镜花世界,不禁惊奇万分,随即惊讶道:“前辈,心月呢?”
多九公仍然盘膝坐在镜泊湖边,心月却不见了踪影。
“心月那个小丫头,说是想要回家看看,已经走了多时了。”多九公将唐敖搀扶起来,询问道:“你不是回大唐辅佐明君了吗?结果如何?”
唐敖心神一颤,多九公不提,唐敖也要开口求教,当即说道:“前辈,世上可有北芦关?我在大唐遇到一座雄关,其内遍布各朝各代的战死将士,险些失陷其中……”
多九公听完唐敖对北芦关的描述,手捻须髯道:“我倒是听说过这座北芦关,但是没有亲眼见过,据说此关乃是地府鬼门关的附属关隘,但是在上古之时就凭空消失,没想到竟然在大唐出现,倒是有些意思。”
唐敖见多九公谈起北芦关兴致盎然,顿时苦着脸道:“前辈,可否知道如何破除北芦关,有此雄关挡道,我如何能匡复李显的帝位呀!”
多九公微微摇头:“不是老夫不帮你,北芦关根本不可能在大唐出现,分明是有人施展大法力促成此事,那已经不是我们所能抵挡,我劝你也不要回大唐,免得平白丢了性命,甚是不划算。”
“前辈何出此言?不是前辈帮我明见本心吗?”唐敖的质问,令多九公无言以对。
多九公被唐敖的言语拿捏住,不由得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后说道:“想要破除北芦关,倒是有个办法,是否能够成功老夫就不敢断言了。”
“前辈说来听听。”唐敖的希望寄托在多九公身上,听到多九公说有办法,顿时坐直身子,洗耳倾听。
“镜花世界有个地方叫巨人国,寻常百姓都有七八丈高,那里以身高作为阶层依据,传说巨人国的官吏,身高百丈,而巨人国的国王,简直如天神一般,巨力可移山填海,你如果能得到巨人国的帮助,以巨人之力搬走北芦关,难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唐敖愕然道:“巨人国?移山填海之力?前辈不要哄骗我,世上还有这样的国度?”
多九公双手一摊:“老夫也只是听说而已,镜花世界究竟有没有巨人国,老夫还真不知晓,不过你是镜灵转世,或许可以一试,如果真的存在巨人国,以你和镜花世界的玄妙联系,自然可以去的。”
唐敖闻听此言,怦然心动,多九公说的不错,不管镜花世界有没有巨人国,他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唐敖心绪活泛道:“前辈,和我上次去君子国一样吗?只要进入镜泊湖中,心中所想,就能到达?”
多九公脸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话虽然如此,但是巨人国不比君子国,你上次坠入穷奇蜃梦中,还能借助神兽白泽逃得一命,但是传说中巨人国可是连神兽都无法进入的国度,一切以小心为上,遇到危险最好立即返回大唐。”
唐敖深以为然,再次谢过多九公,随即纵身跳入镜泊湖,心神之中想着巨人国,身影很快融入镜泊。
多九公看到唐敖消失不见,嘴角微微翘起来,喃喃自语道:“唐敖啊!你最好能多去几个镜花世界的国度,如此一来,早晚有一天,你会帮我找到宝镜,即便没有宝镜,只要找到那几样传说中的宝物,老夫也不算亏呢!”
唐敖再次经历了前往君子国的那种虚幻感觉,整个人从浑浑噩噩中醒来,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既然没有瞬息之间回到镜泊湖,岂不是说他真的来到了传说中的巨人国,镜花世界真有如此国度,真是奇哉怪哉!
唐敖想到这,就被眼前的一个足迹惊呆了,多九公说巨人国的人最少也有七八丈高,唐敖不太相信。
可是面前巨大的足迹似乎佐证了多九公的见闻,这个足迹足以让唐敖躺卧其中,由此推算留下足迹之人的身高,唐敖不由得咋舌。
唐敖举目四顾,发现远处有一座光秃秃的巨山掩映在蓝天白云中,看似很近,但实际上和唐敖间隔不下百里,正是足迹的朝向。
既然想要寻求巨人国之人的帮助,唐敖当即顺着足迹前进的方向走去,在林中走了一段路,唐敖恍然大悟的看着周围单一的植物,方才没有注意,这那哪是森林,根本就是放大了几百倍稻禾啊!
唐敖为了求证,顺着所谓的树干爬上去,只见在树干的顶端,结着一大串稻穗,每一个颗粒比人头还大,唐敖自认一顿饭只要这一粒米就饱了,怕是还吃不完呢!
唐敖看的有趣,身后却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响,回头一看,险些一屁股坐下。
只见一条硕大的虫豸缓缓爬来,看着像是青螟虫,却比青螟虫大了千百倍,身躯蠕动着接近稻穗,张开滴答着粘液的巨口,一口就吃掉了上百粒巨大的稻粒,咀嚼的声响仿佛打雷一样。
巨口蠕动的青螟虫,似乎注意到了唐敖这个小东西,脑袋低下来,头顶的触须摇晃着扑打向唐敖。
唐敖看着如丈八蛇矛的触须,哪敢让其近身,哪怕擦着半点也会受伤,急忙躲闪不迭。
青螟虫对唐敖兴趣大增,竟然舍弃了颗粒饱满的稻穗,转而迅速扑向唐敖。
唐敖一闪身顺着巨型稻禾的叶梗滑向地面,看到青螟虫没有追来,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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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惊魂未定,突然感觉地面震颤,随即呆若木鸡的看到对面走来一个巨人,身高两丈有余,步履之间带起阵阵劲风,大手伸来遮挡住了唐敖头顶的阳光。
就在唐敖以为巨人要对自己不利的时候,大手越过唐敖,掐住了稻禾上的青螟虫,一阵绿色的雨滴淋了唐敖一身。
唐敖回过神来,顿时呕意连连,那根本不是雨滴,而是青螟虫被捏死时爆开的体液,散发着强烈的苦腥味。
“咦!”
一声惊呼仿佛炸雷响起在唐敖耳边,唐敖眼前一暗,只见巨人的头低了下来,双眼凝望唐敖,唐敖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了惊喜和有趣交织的神色。
唐敖暗自戒备,却没有失礼,拱手道:“在下唐敖,敢问这里是巨人国吗?”
唐敖知道这样询问如同废话,但不这样开口,又如何跟对方搭话呢!
让唐敖失算的是巨人似乎没有听到唐敖说什么,反而一把将唐敖攥在手中,唐敖感觉腾云驾雾冲天而起,正准备挣脱巨人的手掌,之后看到的一幕让唐敖全身僵硬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在远处,另有四五个巨人的身影,其中一个身高超过三丈,唐敖实在没有信心在这些巨人的拳脚下活命,而且攥住唐敖的巨人手掌,并没有太过用力,这也是唐敖决定静观其变的原因之一。
站的高看得远,唐敖耳中听着巨人好像打雷的交谈声,耳膜刺痛完全听不出个数,直到运转体内法力护住全身,才隐约分辨出巨人们在谈论什么,结果让唐敖哭笑不得。
“你们看,我刚刚除虫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东西,竟然跟我们长的一模一样,就是小了许多,是不是很有趣?”
“在哪捉到的?这是新的虫子吗?会不会破坏了庄稼,他好小啊!”
“给我看看,哇!真的和我们一样,送给我好不好?我用两个果子跟你换。”
这竟然是一群巨人国的孩子,在给木禾除虫的时候,将唐敖捉个正着。
言语之间似乎对唐敖甚是感兴趣,纷纷想要换到自己手里,不过被捉到唐敖的那个孩子拒绝了。
“这么有趣的东西,我要带回家让爹娘看看,等我玩够了再跟你们换。”
攥着唐敖的巨人似乎害怕别人明抢,说完之后撒腿就跑,这可苦了唐敖,在巨大的手掌中连续颠簸,不时还被抛起接住,晕晕乎乎的同时苦胆险些呕吐出来。
当唐敖准备施展术法和巨人再次沟通的时候,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入眼所见,竟然是一座巨大的村落,只需一个大字尽显磅礴之气,村落的房屋,仿佛一座座略微小一些的北芦关,数百巨人正在忙碌,或者修葺房屋,或者打磨器具,这些巨人最高者,竟然达到了十五丈左右。
唐敖被带到一座房屋前,随手被扔进了一个圆形器物中,顿感落入无底深渊,仰头只能看到巴掌大的天空,像极了坐井观天的青蛙。
等不多时,唐敖感觉天空在移动,耳边言谈声如同连环炸雷,随后身不由己的从圆形器物中滑出,落在了一个笼子里,唐敖感觉此刻像是变成笼中的飞鸟,任人观赏的宠物。
几十个巨人聚在笼子外,对笼中的唐敖指指点点,更有甚者,还拿着类此草棍的杆子在唐敖的身上捅了捅。
唐敖觉得巨人国并不是一个友好国度,有些后悔来巨人国寻求破除北芦关的办法了。
唐敖渐渐适应了巨人们好像打雷的交谈声,听到他们在谈论唐敖,觉得唐敖的出现非常神奇,还夸奖了捉到唐敖的那个巨人孩童。
唐敖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提气开声道:“诸位,在下姓唐名敖,来此巨人国,乃是有要事求见巨人国的国王,不知诸位能否行个方便……”
“天呐!他竟然会说话,比我驯养的那只八眼鹩哥说话清楚多了,我觉得这个东西,价值一百石稻谷。”
“我也听到了,岂止是一百石稻谷,这个东西应该可以给我们村带来巨大的好处,比如邀人来参观,每看一次收一石稻谷,我们很快就会有吃不完的粮食。”
“这个办法好,明天就是镇上的集市,不如试一试吧!”
唐敖听到距人们的话语后,由哭笑不得变成呆若木鸡,颇有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巨人看起来分明就是乡野村夫,唐敖完全无法和对方沟通,而对方也把他当作稀罕的奇货,竟然要通过他来换取稻谷粮食。
巨人们越说越兴奋,几十双眼睛看着唐敖,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粮食,却没人理会唐敖在说什么。
唐敖也放弃了鸡同鸭讲的无用功,开始琢磨怎么才能逃离这个巨人村落。
天黑的时候,唐敖耳边的喧嚣终于散去,笼子外也多了一个黑色的罩子。
唐敖侧耳倾听了一阵,手腕一翻掌中显露出摩罗刀,法力灌注其中,九幽刀劲劈砍在栏栅上。
结果让唐敖大吃一惊,九幽刀劲竟然没有在栏栅上留下丝毫痕迹,对栏栅的坚韧不禁咋舌,这下倒是真的成了笼中鸟,想要逃脱都很困难。
唐敖又试了试其他办法,无论是劈砍还是法术,对栏栅都无可奈何,垂头丧气之际,笼子外的罩子突然被拿开,黑暗中露出了一张大脸。
这是一个女孩子,唐敖推测在巨人国中,女孩子相当于五六岁左右,不由得心生一计,或许可以让这个女孩子帮忙逃离巨人村落。
唐敖显然无法理解这些巨人们的想法,没等唐敖开口,小女孩龇牙笑起来,咯咯道:“我要把你吃掉,你一定比稻谷好吃。”
唐敖脊背发凉,看到小女孩拿出一根竹签扎来,急忙躲避,不时施展法术还击。
可惜唐敖的术法神通对巨人们来说,等同于隔靴搔痒,完全没有让巨人小孩感觉到丝毫威胁,面对此情此景,唐敖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小女孩用竹签扎了几十次都被唐敖躲闪开,气恼的准备打开笼子,伸手去捉唐敖。
大手还没伸进笼子,小女孩猛地飞了起来,唐敖定睛一看,只见小女孩被成年巨人提拎着,似乎在训斥小女孩,小女孩龇牙咧嘴,趁成年巨人不备挣脱跑掉了。
成年巨人随后看着笼中的唐敖,双眼通亮道:“你刚才竟然还能放出光亮,看起来有点意思,明天的集市上肯定能吸引更多的人,村子里过冬的粮食,全都着落在你这个东西身上了。”
唐敖听到对方把修炼者的法术当作小把戏,竟无言以对,在巨人眼中他只不过是一只另类的虫豸吧!完全没有把他当作同等的人来看待。
唐敖盘膝坐在笼中,内心陷入天人交战,唐敖已经明白如何自由出入镜花世界,逃离巨人国非常容易。
但是就这样返回大唐,又该如何解决北芦关的难题?一旦北芦关中的无尽残尸冲出关隘,扬州军如何应对?匡复大业岂不危矣!
想到这,唐敖顿时绝了立即离开巨人国的念头,解决北芦关的难题才是重中之重,哪怕现在受些委屈也值得,唐敖不信巨人国的巨人们都如此蛮不讲理,总会遇到能沟通的人吧!
有了这样的决定,唐敖的心反而静下来,一夜都在炼气打坐中度过。
天光熹微的时候,唐敖感觉笼子被人抬起来,睁开眼睛一看,村落中的巨人们聚在一起,肩担手提着各种各样的货物,迎着朝阳踏上了赶集之路。
太阳升到树梢,唐敖先是听到了阵阵喧哗声,顺着栏栅爬到笼子顶端,惊愕的嘴巴合不拢,呈现在眼前的场景,深深的震撼着唐敖的心灵。
成百上千的巨人们在一起,和普通人的集市一样叫买叫卖,但是把这个场面放大,就足以让人心脏收缩,头皮发炸,且不说巨人们自身,单单是交易的货物,唐敖看着都心惊胆颤。
小狗长到奔牛大小,骏马高约四丈,脸盆那么大的粟米粒,参天古树般的兵器……原本普通之极的物件,放大之后竟然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唐敖正在四下观望的时候,笼子被放在高处,巨人村落的人,仿佛乡村杂耍般先是吆喝几声,敲敲锣鼓,时间不长周围就聚拢了一圈巨人。
唐敖听不清巨人们在说什么,过了不长时间,笼子周围围上了黑色的帷幔,陆续有人进入帷幔内,唐敖大概数了一下,约有二三十个巨人,接着唐敖的噩梦便开始了。
村落里的两个巨人,拿着锋利的竹签开始刺扎笼子内的唐敖,唐敖不得不施展浑身解数躲避反抗,而后恍然大悟。
村子里的巨人们显然把唐敖当作了敛财的工具,他在围观巨人们眼中,唐敖或许就是一只有趣的猴子吧!
“开口说话,不然真的扎死你。”村里巨人威胁着唐敖,另有一个巨人拿着竹签等待在旁边,似乎只要唐敖不开口,立即就会加入到刺扎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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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的灵气法力再次耗尽,换来的是上百巨人在帷幔内的笑声,还有巨人村落利用唐敖赚取的堆积如山的粮食,唐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多久,还有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一粒蒸熟的粟米落在唐敖脚下,唐敖有心不吃嗟来之食,奈何巨人拿着竹签在一旁威胁,只能强打精神啃食水盆大的米粒,粟米粒的滋味超出唐敖预料,绵软香甜入口即化。
巨人对唐敖的反应很满意,嘴里嘟囔几句,将罩子扣在了笼子上。
唐敖吃了几口粟米粒,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笼子跌落在地上,将唐敖摔的七荤八素。
盖着笼子的罩子脱落,只见集市内的巨人们惊慌失措,喊叫震天,纷纷拿着财物奔逃,关着唐敖的笼子再次被巨人村里的人拎起来,不过很快又跌落在地上。
唐敖眼睁睁的看到一支锋利的长矛穿透了巨人的胸膛,将巨人钉在地上,胸前血流如喷泉,激溅起七八尺高,巨人抽搐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这样的情景在集市内随处可见,成百上千根长矛从天外飞来,不时将巨人贯穿,击杀倒地。
唐敖不知所措的时候,看到了身穿甲胄的巨人,骑着巨大的骏马,冲入集市大肆砍杀。
在唐敖眼中难以匹敌的集市内巨人们,面对这些穿着盔甲,骑着战马的巨人,毫无抵抗能力,不长时间就被杀散,留下了遍地的尸体。
这支军队人数过千,并没有继续追杀四散奔逃的巨人,开始打扫战场,笼子里的唐敖很快被发现,上交到了一个仿佛将军打扮的巨人面前。
将军惊咦一声:“原来是个蚁人,倒是罕见的很。”
唐敖听到巨人将军言谈举止和村落集市中的巨人们迥然相异,心神不禁一振,拱手道:“将军有礼了,在下唐敖,还请将军打开笼子。”
将军伸手轻易掰开笼子的栏栅,唐敖顿感心花怒放,总算遇到了可以交流的巨人,走出笼子再次朝巨人将军施礼:“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唐敖没齿不忘。”
将军的脑袋凑近唐敖:“你这个蚁人从哪里来的?巨人国已经很多年没有蚁人到访,落到野巨人手中没有被他们吃掉,算你运气好。”
唐敖见巨人将军愿意交谈,顺着将军的话聊了一会,才知道抓住他的巨人村落和这个集市,都属于未开化的野巨人,野巨人粗鄙不堪,毫无道义可讲,乃是巨人国的一大祸患,被称为暴民,主要标志就是脚踝上缠绕的草环。
蚁人的传说在巨人国流传许久,根据巨人国的史料记载,几百年前巨人国来过数千像唐敖这样的人。
因为和巨人国的蚂蚁个头差不多,被巨人们称为蚁人,那些蚁人是被一阵怪风从海上吹来,引起了巨人国的轰动,最后在巨人国定居,被国王待若上宾,如今还有许多活着。
唐敖闻听为之惊愕,几百年前落难到巨人国,如今还活着,那岂不是修炼者吗!
能有几百年的寿元,最差也是筑基期修炼者,难道是某个落难的宗门?
“什么?将军并不是专门来此清剿野巨人,而是为了对付巨兽?”唐敖以为巨人是这片地域的主人,和将军深入交谈才知道,巨人国除了野巨人这样的暴民祸患,最大的威胁竟然来自巨兽,能以巨人为食的野兽,难道是穷奇白泽那样的天地神兽?
“唐公子不必惊骇。”巨人将军终于不再称呼唐敖为蚁人了:“巨兽同样也是巨人国的主要食物来源,否则像野巨人主要种植稻谷为生,又怎么能保持强大的体力?我们可以轻易击杀野巨人,就是因为能狩猎吃到巨兽的肉,身体自然比野巨人们强悍啊!”
事实证明巨人将军没有欺骗唐敖,首先将军对唐敖的态度远非野巨人可比,并没有把唐敖当作异类,对唐敖的诸多疑问予以解答。
其次在杀散了野巨人的第二天,将军率领巨人军队就狩猎到了一只巨兽。
此兽身高八十丈,长约一百余丈,身上布满硕大的鳞片,为了狩猎到这只被将军成为甲作兽的巨兽,将军麾下损失了十余人,可见此兽的凶悍程度,要知道将军清剿野巨人的集市,可没有一兵一卒的伤亡。
最让唐敖惊奇的是,在巨人们对付甲作兽的时候,竟然使用了符箓,而且是比较高级的紫色银色符箓。
唐敖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制作这种符箓的修炼者,修为最低也是筑基期,再一次佐证了将军的话。
这恐怕是蚁人们被巨人国国王待若上宾的原因之一,因为符箓虽然对巨人们没有杀伤力,但是对巨兽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用将军的话说,在没有蚁人到来之前,想要狩猎到甲作兽,不付出几十人的伤亡根本办不到,可是有了符箓辅助,狩猎的成功率大增,伤亡减少到了最低限度。
唐敖颓然一叹,堂堂筑基期修炼者绘制的银色等级符箓,竟然只能用来帮助巨人狩猎获取肉食,可见修炼者在巨人国的地位,绝不是将军说的那么好,巨人国,也绝非修炼者的福地。
唐敖跟着将军狩猎,将军一路战绩斐然,不但击溃了十几个野巨人的村落集镇,还狩猎到了三十余只巨兽,与甲作兽相比,最大的巨兽竟然和一座小山差不多,令唐敖咋舌了好久,以为再次坠入了梦中。
凯旋之际,唐敖眉头紧皱,前来巨人国寻求破除北芦关的办法,现在看来有些鲁莽,筑基期的修炼者竟然只能以符箓换取在巨人国生存,唐敖只是一个炼气期的修炼者,又有什么资格可以打动国王,让国王帮助破除北芦关呢?
唐敖的忧虑很快被眼前所见惊愕的脑海空白,虽然已经从将军口中得知巨人国只有一座城池,但是亲眼看到之后,仍然被震撼的目瞪口呆。
北芦关在唐敖看来,已经是一座雄关,可是和巨人国的城池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巨人将军对唐敖的反应甚是得意,骄傲道:“唐公子没有见过这样雄伟的城池吧?此城高约百万仞,方圆万里,耗时数千年才修筑而成……”
唐敖下意识的点点头,心思顿时火热起来,巨人国能修建如此雄伟城池,移除北芦关肯定不在话下,这次来巨人国,算是来对地方,找到了破除北芦关的良药。
唐敖正准备恳请将军帮忙引荐国王的时候,将军却把唐敖带到了城外的一处小山上。
“国宾曾经吩咐过,如果在外狩猎遇到蚁人,一定要带过来,他们都是和你一样的蚁人,似乎对你很关心。”将军把唐敖留在山上,说了这么一句话,竟然独自离开了。
唐敖懊恼之时,眼前一花,一把利剑横在了唐敖的脖颈上,耳边传来训斥声:“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师门的禁令忘了吗?咦!”
说话之人看到唐敖的面容,手中利剑险些掉落在地,难以置信道:“你……你不是师门的人,你是从外面来的吗?天可怜见,终于又有人从外面来到巨人国了吗!”
不等唐敖开口,此人继续连珠炮般发问:“你是一个人?怎么来到巨人国的?看你穿戴倒是和我们不同,是哪里人氏?”
唐敖见对方收起利剑,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眼前这人乃是筑基期修炼者,实力看似和王远仿佛,但是身上流露的杀伐之气非常浓烈,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唐敖没有说实话,只道自己来自君子国,游历时被一阵怪风吹拂,醒来后就到了巨人国。
那人闻听唉声叹气,频频跺足道:“原来你也是碰到了不知名的怪风,我还以为你知晓如何出入巨人国呢!白白空欢喜了一场。”
“前辈,难道你们留在这里,是因为找不到离开巨人国的路径?”唐敖微微发愣问道。
“我做梦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算了,你看起来虽然没用,但看在大家都是修炼者的份上,我带你回宗门吧!你是新来的,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模样,也能聊以慰藉我的思乡之情。”
唐敖在此人的带领下,翻过脚下的小山包,眼前豁然开朗,山岭后竟然是一处面积不小的盆地,盆地内有一座正常大小的城池,看着这样的城池,唐敖的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亲切感来。
城池用巨大的方砖构筑,有些方砖的正中镶嵌着拳头大的灵石,散发着缕缕灵气,彼此连接起来像是巨大的法阵。
唐敖看不出具体的门道,但是遇到的修炼者,让唐敖的双眼一凝瞳孔不禁收缩,因为这里的修炼者,最低也是筑基初期境界,而他们看唐敖的眼神很惊讶,随即爆发出的皆是狂喜惊叫。
“如果他们知道你也是被一阵怪风刮来,恐怕会非常失望,还是跟我去见掌教吧!”此人说完一拉唐敖的胳膊,御剑而起径直越过城墙,飞向城内最高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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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符宗,唐敖落地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支巨大的笔状石碑,上面写着天符宗三个大字,顾名思义,这个流落到巨人国的修炼者宗门,好像是以制符为主。
石碑后方是一座大殿,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而处处透露出内敛之气,如果不是大殿地面上勾勒的符箓纹理和镶嵌的灵石,唐敖还以为是寻常建筑呢!
“看准我的脚步,不要走错了,这里乃是天符宗的核心重地,等闲之人不可入内,一旦触发禁制,掌教怪罪下来,你我都吃罪不起。”
唐敖微微点头,目不转睛盯着对方脚下的足迹,亦步亦趋不敢走错半分。
来到大殿深处,看见有一主四副五个座位,主位上端坐一人,身材清瘦,精神矍铄,见唐敖走来,轻声道:“你叫唐敖是吧?你的事情我已经知晓,既然落难到了巨人国,除了天符宗你也没有去处安身立命,暂且留在这里吧!”
唐敖见这位掌教和颜悦色甚好说话的样子,心下略安,不等对方询问,就将巨人国之外的事情说了说。
唐敖所知无非是多九公的见闻,还有君子国的点滴,这让数百年没有离开巨人国的掌教等人听的津津有味。
“原来你是君子国的人,那里某家听说过,人人迂腐之极,乏味的很,不是什么好去处。”掌教左侧一个肥头大耳的修炼者,撇着嘴对唐敖说道:“本以为可以寻找到离开的路径,没想到空欢喜一场,我自去了。”
掌教对此不以为意,见唐敖的肚子里没什么干货,吩咐道:“陆展,唐敖的修为虽然低微,但与我等毕竟同为人族,流落至此也算和天符宗有缘,你便收了做弟子吧!”
带领唐敖来到这里的修炼者,急忙点头应允道:“掌教有令,陆展岂敢不从,不过唐敖从巨人国之外到来的消息,还望掌教能遮掩一二,否则陆展的住处,怕是要被踏破门槛,烦不胜烦了。”
唐敖没和掌教等人再说上几句话,就被陆展带离大殿,陆展见唐敖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摇头叹气道:“不必如此,天符宗的规矩不多,在没有任务的时候,日子还是很好过的。”
“任务?”唐敖诧异问道。
“等你在这里住上几年,一切就都明白了,即便是有任务,短时间来看也轮不到你,毕竟你才是炼气期境界,修为太低不顶用。”
唐敖闻听为之汗颜,来时见到的天符宗门人,最低也有筑基初期的境界,至于刚才见到的掌教长老等人,什么修为唐敖根本看不出来,或许是传说中的元婴期强者也说不定呢!
陆展把唐敖的住处安顿好,拿出一块玉简递给唐敖:“虽然掌教命我收你为弟子,但是我能教你的东西都在玉简内,练习之物这里也有,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陆展这个师父明显极其不称职,留下玉简便不见了踪影,唐敖都不知道有不懂的地方去哪里寻找陆展,索性坐下先查看玉简的内容再说。
《初级制符大全》,这是玉简的总纲,内容全部和制符有关,唐敖接触过的几种符箓尽皆包含其中。
粗略观之,初阶符箓总数不下百余种,如何制符,注意事项巨细无遗,比多九公给他的资料齐全不少,可惜都是初级符箓,也就是茅山派那种赭黄颜色的符箓。
符箓的本质就是将法术封印起来,使用的时候,省却掐诀念咒的时间,还能节省灵气法力,和灵石,丹药,并称为修炼者必备三宝。
修炼者制符同样需要三要素,符墨,符纸和符笔,唐敖房间的桌案上放着几十张空白符纸和一支蕴含灵气的符笔,外加两块朱砂般的符墨。
唐敖没有制符的经验,但是觉得自己可以施展的法术,将其封印成为符箓不会太难。
可惜尝试过后才知道,制符绝不是炼气期修炼者可以完成的艰难工程。
比如玄冰符,唐敖绘制玄冰符到时候,绘制到一半就感觉法力接续不上,稍微迟疑,符纸便无火自燃,和施展玄冰咒术截然不同。
接二连三的绘制都以失败告终,唐敖感觉头脑阵阵眩晕,这是法力消耗国度的迹象,唐敖不得不停止徒劳无功的尝试,自嘲道:“本以为制符无比简单,真正试过才知晓,其中大有门道,制符已经如此难以掌握,布置阵法炼制阵盘岂不是更难?”
唐敖随即翻身起来:“我怎么能痴迷于此,来到巨人国的目的是解决北芦关的难题,岂能本末倒置,制作符箓,布置阵法,日后再行琢磨不晚,北芦关才是当务之急呀!”
自省的唐敖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琢磨着有什么办法能接近巨人国的国王,又凭什么说服国王帮他破除北芦关。
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脚下震荡连连,站立不稳,推开窗户朝外望去,看到天符宗的修炼者纷纷御器飞行,如群鸟归巢般朝中心大殿飞去。
顺着震荡传来的方向一看,唐敖的嘴巴半天合不拢,甚至能吞下自己的拳头。
只见一个巨人中的巨人似缓实快走到天符宗宗门外,看着慢是因为巨人只迈出了一步,实际上快是因为这一步的距离跨越太大了。
唐敖眼前一亮,按照多九公的说法,如此巨人难道就是巨人国的国王?这样的推测让唐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狂奔,一溜烟似的来到大殿外。
掌教和长老等人悉数在场,天符宗八百余人全员到齐,但是近千人和走来的巨人相比,就像是一群蚂蚁面对大象,双方的长相看起来相似,比例却差了天地。
唐敖气喘吁吁站在大殿外,看到天符宗的掌教和门人,每个人都拿出了数量不菲的符箓,大多数是赭黄颜色的初阶符箓,偶尔可以看到蓝色和紫色的符箓,唯有掌教和胖大长老,拿出的是银色符箓。
“为什么没有金色符箓?”巨人的声音如滚滚天雷传来:“难道一年也绘制不出一张金色符箓吗?是不是私下隐匿了?”
掌教赔笑道:“巨煌王上见谅,金色符箓绘制极其困难,以我等的修为境界,只能碰碰运气,数百年来,可也给王上献上了七张金符,不算少了。”
“不要跟本王推三阻四,半年之内必须再给本王一张金色符箓,否则你们所需的灵石和材料,本王只能减半了。”巨煌将所有符箓一把攥起,猛地俯首低头看着掌教等人,语气不善道。
掌教脸上笑容僵硬,百般解释:“王上此言,实在是不懂制符之道,黄蓝紫银金,等阶由低到高,尤以金符最难绘制,非元婴期以上修炼者不可尝试,天符宗修为最高者也不过金丹期,半年内绘制一张金色符箓,委实难以办到啊!”
“本王不懂修炼原本就是事实,也不知什么金丹元婴有何用处,但是半年后,本王如果拿不到金色符箓,你们就准备吃糠咽菜吧!”巨煌说完冷哼一声,震的大殿颤了颤,瓦棱嗡嗡响,面带不悦起身离去。
唐敖听着巨人国国王的话,再看看天符宗上下人人难看的脸色,哪里还有半点将军说的国宾待遇,分明是把天符宗掌教和弟子当作了绘制符箓的苦力。
而且索要的金色符箓,据唐敖所知的确是只有元婴期修炼者才能绘制的高阶符箓。
即便天符宗以制符见长,数百年间那七张金符,也不知道是如何得到,估计如掌教所说,碰运气占了很大成分。
“掌教,这样的日子还要苟活到何时?数百年来,天符宗上上下下,没日没夜的制符,巨煌竟然还不满意,是要把我等都累死吗?”
“掌教,不如反了吧!巨人国的蛮荒之地也不是一片荒芜,去和那些野巨人为伍,也好过变成制符的奴隶呀!”
众人七嘴八舌,群情激愤,掌教脸色冰寒,肃然道:“尔等住口,离开这里去外面更难以生存,我等的符箓法术,对付不了野巨人,更无法狩猎巨兽获取修炼所需的资源,不出半年,定会全部丧命于野巨人和巨兽之口。”
之前看不起唐敖君子国出身的胖长老,唉声叹气道:“掌教师兄,巨人城池之外的确步步凶险,可半年之后,我们拿不出金色符箓,又如何向国王巨煌交待?灵石和制符材料减半的话,掌教师兄的计划岂不是……”
掌教瞪了胖长老一眼,长老自觉失言,岔开话题道:“掌教师兄,巨煌为何索要金色符箓?即便是金色符箓也不过相当于元婴期修炼者全力一击,对巨煌好像没有多大用处,巨煌那厮的实力,远远凌驾于元婴期修炼者之上吧!”
另外一个向来沉默寡言的长老同样诧异道:“是啊!其他符箓或者行云布雨使粮食增产丰收,或者用于狩猎巨兽时作为辅助攻击的手段,唯独金色符箓,对巨人国来说高不成低不就,究竟用在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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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兽和巨人不同,否则我们的符箓为什么对巨人无效?巨煌索要金符,想必是为了对付某种强大的巨兽吧!”
掌教当众随口敷衍,旋即叮嘱天符宗门人回去加紧绘制各种符箓,大殿内聚集的修炼者很快散去。
掌教看到大殿内只剩下师兄弟几人,十分不悦的训斥着胖长老:“师弟,说你多少次了?莫要口无遮拦,潜心准备数百年,如果因为你一时口不择言前功尽弃,你就是天符宗的罪人啊!”
胖长老讷讷无言,另外几人打圆场道:“掌教师兄莫怪,师弟也是心急而已,国王让天符宗半年内再绘制一张金符,彻底的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是不是巨煌觉察到了什么?”
掌教面色阴沉道:“计划不变,金符之事我来想办法,天符宗积攒了数百年,终于就要完成的惊世之阵,难道还打不开离开巨人国的路径?”
“掌教师兄,破界阵法只是古老传说,我们天符宗得到的也是前人拓印的残缺阵法,万一是杜撰的……”胖长老看了看脚下的庞大阵法,信心不是很足。
掌教叹息一声:“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我前些时间,用数张银篆符贿赂王宫中那位交好的妃嫔,得知在我们来到巨人国之前,就有修炼者流落此处,而且其中不乏元婴期境界以上的修炼者,诸位都知道元婴期修炼者寿元可达千年,为何我们在此数百年都没有遇到?我怀疑那些修炼者,不是遭遇了不测,就是被国王囚禁了起来,国王索要金符的真正目的,很可能和之前消失的元婴期修炼者有关。”
此言一出,师兄弟几人尽皆骇然,胖长老惊愕道:“掌教师兄,巨人国竟然来过元婴期以上的修炼者,为何没有听到丝毫传闻?”
掌教摇头道:“据说和巨人国的秘密有关,国王严禁传播,诸位只需知道,国王对我等绝无好意就是,尽快离开这处修炼者的绝地才是当务之急。”
唐敖没有听到掌教等人的交谈,而是和陆展返回了住处,陆展面带苦笑看着唐敖:“刚才站在大殿外,看到听到了吧?我们这些修炼者在巨人国,就是另类的苦力,没日没夜绘制符箓,只为换取果腹之物和修炼资源,国王牢牢的掌控着我们天符宗的命脉,你来到巨人国就被野巨人当作敛财的宠物饲养,天符宗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情形的宠物呢!”
唐敖看得出来,陆展的情绪非常低落,有过在巨人国被囚禁经历的唐敖,感同身受,劝慰道:“前辈不要太过悲观,世事无常,柳暗花明的事情也不是传说,离开巨人国的办法未必没有。”
唐敖就有办法带人离开巨人国,可是将天符宗的人带去大唐,人心难测,万一引狼入室,大唐举国之力也抵挡不住修炼者的肆虐。
而且唐敖来巨人国寻求的是国王的帮助,做出此等与国王为敌的举动,又怎么请求国王破除北芦关?
陆展颓然坐下:“离开巨人国的路径当然有,可惜那也是一条绝路,你是刚到巨人国还不知道,天符宗前任掌教乃是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炼者,精通卜算推演之道,算出唯一的生路位于巨人国的西南方,前任掌教一路探查,果然发现了一处深渊海眼,下潜万丈,判断深渊海眼和巨人国之外相连。”
唐敖脑海中想象那种深不可测的海眼,必定极其壮观,随后急迫问道:“前任掌教出去了吗?”
陆展激灵灵打个冷颤,嘴唇哆嗦道:“前任掌教返回巨人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天符宗门人弟子,那时候我们刚到巨人国,国王巨煌还不知道天符宗有绘制符箓的长处,对我们的看管并不严密,在前任掌教的带领下,天符宗一千二百余人,经历沿途凶险赶赴了那处深渊海眼。”
唐敖听到这,就知道天符宗通过深渊海眼离开巨人国的努力失败了,但还是刨根问底道:“后来呢?”
“后来?”陆展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的满头冷汗,脸色泛白道:“前任掌教施展了宗门创建时流传下来的高阶金符,金符内封印的是大范围防御法术,据说能承受化神期修炼者的全力一击,在金符之力防御的保护下,天符宗缓缓朝深渊海眼下潜,一直下潜万余丈,宗门上下正在欣喜可以离开到时候,突然遭遇大量巨兽的袭击,奇怪的是,那些巨兽竟然来自我们头顶。”
“无数巨兽挡住去路,眼看无法继续下潜,前任掌教不得不带着天符宗门人暂时退却,当我们离开深渊海眼的时候,你猜怎地?”
唐敖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配合问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陆展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后怕的笑容,颤声道:“那根本不是深渊海眼,而是一只巨兽敞开的嘴巴,我们天符宗竟然主动的进入巨兽的嘴巴里,险些被一口吞掉,但还是惊动了那只巨兽,巨兽只是轻轻一吸,就破掉了金符的防御,包括前任掌教在内的数百门人,都被巨兽吞入口中丧命,凄惨景象,现在想来也让我恐惧不已呢!”
唐敖吞了吞口水:“世上竟然有如此巨兽?”唐敖见过古兽穷奇和白泽,但是和陆展所说的巨兽相比,好像差了很多,完全不是一个等阶。
“那就是神龙九子之一的饕餮兽,原本以为只是镜花世界的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现任掌教回到巨人国,问过国王才知道,巨人国之所以没有外人到来,巨人们也出不去,根本原因是巨人国就在饕餮兽的背上,随饕餮兽翱翔九天,也幸好是在背上,否则以饕餮兽无物不噬的秉性,这个巨人国度早就被吃掉了。”
唐敖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以深渊海眼为口喉,巨人国不过是其背上的点缀甚至是寄生物,这只饕餮兽有多大?和故老相传的差距,完全不可以道里计,难道神话传说中的饕餮兽都是后人臆想杜撰的?
被深深震撼的唐敖,没有发现陆展什么时候离开了,唐敖镇定心神,离开巨人国的想法愈发迫切。
此地凶险程度远超曾经面对的穷奇古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是在离开之前,唐敖必须要完成来巨人国的目的,就算是拐带,也要弄走一个巨人,帮助破除北芦关才行。
寻常巨人,如村落中的野巨人,对唐敖的帮助不大,想要拔除北芦关,就连那位巨人将军恐怕都力有不逮,按照多九公所说,必须要巨人国地位非常高的巨人,才能符合破除北芦关的要求。
唐敖无心练习绘制符箓,反而寻到陆展,央求能得到一些关于巨人国的史料传说之类的玉简,唐敖想拐走巨人,怎么也得知道巨人们的喜好吧!
陆展忙于绘制符箓,对唐敖这个古怪的要求没有多想,将一块玉简送给唐敖,顺便叮嘱唐敖短时间内要学会绘制行云布雨符,此符用量甚大,而且绘制容易,以唐敖炼气期的境界,三两个月就能学会,也不必精通,只要能释放出云雾水滴即可。
唐敖敷衍答应,闭门开始研读巨人国的历史和风情,即便是由天符宗转述,唐敖对巨人国也有了更为直观的了解。
首先巨人国的来历就令唐敖摇头不已,据史料中记载,巨人乃是天之子,天神滴血而生,受上天眷顾,唐敖认为是一派胡言。
巨人国有史以来,经历过数次大灾难,例如漫天雷电,被雷电击毙的巨人多达数百,又如大洪水,被洪水冲走的巨人不计其数,倒是有力佐证了巨人国位于饕餮兽背上的推测。
最夸张的是巨人们非父母所生,而是天生地养,这和唐敖在野巨人村落所见相反,完全是荒唐之言。
其中一段历史引起了唐敖极大的兴趣,因为天符宗有人参与其中,可信度非常高。
当时巨人国的国王巨煌丢失了一个孩子,只有三四岁大,国王对这个孩子非常喜欢,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天符宗也派人出力,可惜孩子最后还是没有找到,而这个巨人国国王的孩子,名叫巨毋霸。
唐敖脑海中出现了一段汉书中的史料,新朝王莽和光武帝刘秀争夺天下的时候,王莽手下有一个异人,身高过丈五,腰十围,力大无穷,擅长驱使虎豹,此人就叫巨毋霸。
难道这两个巨毋霸是同一个人?唐敖心中盘算了巨毋霸在巨人国丢失和汉书中记载巨毋霸生卒年的时间,严丝合缝,加上巨毋霸拥有的巨力和驱使虎豹的能力,越想越觉得是同一个人。
唐敖正忧愁如何跟巨人国的国王搭上关系,没想到从史料中打开了突破口,巨人国的国王既然喜爱巨毋霸,那么把巨毋霸的情况当作筹码,未必不能诓走国王。
唐敖越想越兴奋,巨人国之人,不论是野巨人的凶残无礼,还是国王巨煌对天符宗的压榨和奴役,都让唐敖行使欺骗之计毫无心理障碍和道德谴责。
只要能把国王诓骗到大唐,让其以为巨毋霸就在北芦关内,那么破除北芦关,岂不是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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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既然已经知道天符宗在巨人国看似国宾,实则被奴役的真相,冒冒失失去见国王提及巨毋霸的事情甚是不妥。
能不能见到国王在两可之间,但是看国王对金丹期掌教呼来喝去的态度,唐敖这个炼气期修炼者在国王眼中,必定轻如鸿毛,一口气会被吹到哪里都不知晓。
唐敖望着高耸入云的城池,犹豫着是不是潜入进去探查一番,只要小心谨慎,应该不会引起那些巨人们的注意吧!
没等唐敖付诸行动,胖长老突然现身在唐敖的房门外,唐敖急忙礼数周全躬身道:“长老好。”
胖大长老嗯了一声:“唐敖,听说你被野巨人捉住之后,在集市上给野巨人们表演,都是怎么做的?会表演些什么?”
唐敖顿时面红耳赤,那段被囚禁的经历,说来太过丢人,但长老问询,唐敖哪敢隐瞒,说完之后就听胖长老哦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你就随我进宫吧!”
唐敖离开天符宗,看着胖长老身边跟随着其他几个筑基期的弟子,不知道进入巨人城池要做什么,不过正好符合唐敖的想法,既然能堂而皇之的进去,又何必偷偷摸摸呢!
“不知道又是哪个妃嫔闲的无聊,要看********吗?这是真正的苦力活,还不削减制符任务,我这个月还差十几张蓝色符箓没有绘制完成呢!”
“别抱怨啦!轮也轮到我们了,只是希望这次的巨人能好糊弄些,上次胡师兄回来的时候,简直惨不忍睹,据说是被一个巨人小孩子给打了,足足卧床半年才能下地走动。”
唐敖见胖长老并不阻止门下子弟的谈论,忍不住问道:“诸位前辈,我们去巨人的城内,只是表演术法神通吗?”
唐敖想想有这个可能,毕竟在野巨人的集市内,唐敖被迫表演的术法很受欢迎,替村落的野巨人换取了不少粮食呢!
“那就要看运气了,如果是给那巨人国国王的妃嫔们表演,还好些,但是在场的如果有巨人孩子,那就是我们的噩梦了,那些巨人孩子下手不知道轻重,别看他们没有灵气法力在身,可一根手指头落下来,也够我们生受的。”
唐敖心房登时一紧,这位前辈的话,让唐敖想起了巨人村的那个小女孩,可不是想要把他吃掉,尝尝味道吗!
小孩子对什么都好奇,这一点不论是巨人还是常人应该差不多,但是巨人的孩子如果捣蛋,还真是一个噩梦。
胖长老脚下金光一闪,唐敖等人被这道金光包裹,径直朝巨人城池的高处飞去。
唐敖看着薄如蝉翼的金光,对胖长老的修为境界十分羡慕,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拥有这样的实力。
金光速度飞快,迎面罡风阵阵,唐敖有种直上九重天的舒畅之感,居高临下打量巨人城池,发现此城的雄伟只有站在高处才能一窥全貌,远非北芦关可比。
胖长老金光一收,唐敖等人站在了悬空的高台上,对面就是一座巨大的门户,高约四百五十丈,一个百丈高的巨人伸出手,在胖大老者的带领下,天符宗众人走到巨人的手上,顺着宽阔的廊道继续前进。
似乎是看到了唐敖眼中疑惑因为什么,一旁的修炼者解释道:“再往高处飞行,就会遇到九天罡风,那是连元婴期修炼者也无法突破的壁障,我等如果置身其中,用不了一时三刻,就会被九天罡风吹化成灰。”
对修炼者来说的绝境之地,巨人们的建筑却稳如泰山,这让唐敖对巨人的实力越发忌惮起来。
这次巨人国之行,修炼的一身本事丝毫用处没有,顶多是成为巨人眼中好玩的杂耍把戏,看来只能靠智取了。
唐敖等人在巨人的手掌上又前进了数十里距离,豁然开朗,一座方圆十里的平台呈现在眼前。
平台正面坐着十几个巨人,全部是女人,如果将她们的比例缩小到常人,倒也称得上青春靓丽美貌如花。
胖长老看起来和其中一个女人的关系不错,起码是熟识,飞身跃上那个女人的膝盖部位,运用法力和女人交谈。
女人的声音即便如打雷,也难掩脆甜质感,听声识人,这个女巨人的性格,应该属于温婉和顺的类型。
唐敖在一旁听着,很快明白了来龙去脉,这个女巨人的孩子即将满月,希望能让天符宗的修炼者表演焰火,增添喜悦氛围。
更主要的原因是孩子最近哭闹,希望能让孩子的心情好些,分明是把天符宗的修炼者,当成了哄孩子的玩具。
唐敖心中一动,孩子满月,国王巨煌肯定会现身吧?如果借此机会提起巨毋霸之事,巨煌触景生情,唐敖哄骗巨煌去破除北芦关的计策,岂不是更加可行?
和唐敖暗生喜悦不同,同行的修炼者纷纷如丧考妣,凄凄惨惨戚戚,有人已经开始检查携带的疗伤丹药够不够用了。
还有一人好心的递给唐敖一瓶丹药,唐敖看着丹药瓶上写着回生丹,竟然是筑基期修炼者疗伤丹药中的精品,可见这些人心中的悲观程度。
胖长老回来后叮嘱道:“这位巨煌的妃嫔性格和顺,生的孩子应该也不会调皮捣蛋,但是你们要多加小心,如果真的遇到生死危机,一定要尽快捏碎传讯玉符,我会及时出手救你们。”
众人接过玉符,但是脸上悲愤的神情没有变化,谢过胖长老,如同赴死般来到了高约四十丈的巨型桌案。
等了不长时间,一个巨人抱出小船般的摇篮,只见其中白白胖胖的巨人婴儿正在吮吸着手指头。
唐敖微微咋舌,这个巨人婴儿尽管还没有满月,但是身高已经三丈有余,那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唐敖等人,嘴里吮吸的手指拿出来,似乎想要来抓唐敖几人,唐敖身边顿时响起了连片的哀叹声。
唐敖没有等来国王巨煌,就被巨人们催促着赶快表演,因为巨人婴儿没有抓到唐敖几人哭闹了起来,声音刺耳,仿佛让唐敖等人遭受了音波类法宝神通的攻击。
第一个施展法术的是筑基中期的修炼者,拿出几张符箓,激发后变幻出五颜六色的彩云,颜色异常艳丽,看到彩云氤氲,巨人婴儿顿时止住哭声,咯咯笑起来。
激发符箓,表演法术,消耗的灵气法力堪比一场斗法,在桌案上,不时冒起各色术法神通的光华,如同绽放的火树银花,不但巨人婴儿乐不可支,旁边的巨人们也都纷纷赞叹,觉得很好看。
唐敖手中符箓早已耗尽,但也没有闲着,不时释放出初级法术,唐敖对婴儿的脾气稍微了解,施展的都是雷法,耗费的法力不多,但是观赏性很高,噼里啪啦仿佛爆竹爆闪,最是能逗乐巨人婴儿。
不过正应了那句话,小儿的脸七月天,说变就变,刚才还静静看着术法表演咯咯笑的巨人婴儿,不再满足于用眼睛看,从小船般的摇篮中爬出来,伸出大手抓向一个筑基期修炼者。
“不好。”
被巨人婴儿盯上的修炼者,连续施展符箓和法术,和巨人婴儿的大手捉迷藏。
巨人婴儿的手掌几次落空,落在桌案上发出咚咚巨响,可见巨人婴儿的力气,绝非筑基期修炼者可比,一旦被巨人婴儿抓住,能保住半条命都是侥幸。
巨人婴儿的目光又落在其他修炼者身上,唐敖打了一个冷颤,以唐敖的修为最弱,如果被巨人婴儿抓到,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巨人国,否则难逃一死啊!
不知是唐敖的运气好,还是巨人婴儿认准了第一个目标,巨人婴儿的手臂几次擦着唐敖越过,唐敖浑身冷汗,却是有惊无险。
巨人婴儿的执念,终于让那位筑基期修炼者没有躲开,被巨人婴儿抓住,慌乱中捏碎玉符,守在不远处的胖长老飞身跃起,准备将巨人婴儿手中的门人救出来。
就在胖长老已经跃上桌案的时候,悲剧的一幕发生了,巨人婴儿猛地一扭身子,背对着胖长老,将手里的筑基期修炼者塞到了嘴里,等巨人婴儿再转身的时候,一缕鲜血顺着巨人婴儿的嘴角流淌下来。
唐敖的心脏如遭雷击,方才还谈笑风生的筑基期修炼者,那个好心送他丹药的筑基期前辈,竟然就这样被巨人婴儿吃掉了?城内的巨人,和城外的野巨人根本上就没有差别,修炼者在他们眼中,不是玩物就是食物吧!
发生了这种事,那位性格和顺的国王嫔妃也惊叫了一声,一步来到桌案旁,抱起巨人婴儿,手指在巨人婴儿的嘴里抠了抠。
已经断成两节的残尸跌落在桌案上,随即听到巨人嫔妃训斥道:“什么都吃,脏不脏?你这孩子真不听话,玩具都让你弄坏了,以后还怎么玩?”
巨人婴儿嘴里的修炼者被抠出去,当即哇哇大哭,国王嫔妃急忙哄着,顺便也训斥唐敖等人不会哄孩子开心,竟然让孩子吃到了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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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看着脚下已经死去的筑基期修炼者,情绪和天符宗其他门人一样,心中的悲愤难以言表。
既然死了人,表演自然无法继续下去,金丹期的胖长老还要和颜悦色的给国王嫔妃赔不是,满口道歉,阿谀之态虽然是身不由己,但这更让唐敖等人觉得悲哀。
胖长老随国王妃嫔等人离去,唐敖等人孤零零的站在桌案上看着惨不忍睹的尸体,旁边一人哀叹连连,施展了火球术将残尸化成灰烬,收拢起来装到玉瓶中:“希望有生之年,能把他的骨灰带回家乡,这样稀里糊涂丧生的师兄弟,已经有七八位了,只为博得婴儿一笑,死的毫无价值,我等艰辛修炼步步荆棘,落得如此下场,委实惨无天道,老天怎么就不开眼呢!”
“师兄,您也看到了,我们浑身解数尽出,连一个巨人国的婴儿都打不过,除了委屈求全苟活于世,还有什么办法?没有离开的路径,又要仰仗巨人鼻息生存,可不就是如此境地吗!”
唐敖心生感触,之前想着把天符宗的人带离巨人国,会不会给大唐带来不可预料的危害,但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修炼者被巨人婴儿残忍的咬死,唐敖原有的担心动摇了。
巨人虽然也是人,但明显不是真正的人,反而和野兽差不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符宗的未来几乎可以确定,不在奴役中累死,就是被巨人们当作玩物弄死,差别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唐敖,你去哪?”桌案上的几人见唐敖滑下桌案,有人急迫道:“不要在这里乱走,掌教有过严令,我们在这里得不到保护,死了也没人管。”
另一人自嘲道:“在哪里不都是一样?死去的那位师兄,又有谁来管?”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哑口无言。
唐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带着整个天符宗的修炼者离开,但是唐敖必须试一试。
不过在此之前,唐敖需要见巨人国的国王一面,破除北芦关非国王巨煌不可,事有轻重缓急,天符宗的修炼者要救,北芦关之事也不能耽搁呀!
唐敖滑到地面上,顺着巨人们离去的方向追去,这里类似国王的后宫,如无意外,按照巨人国的风俗,国王巨煌肯定住在更高的地方。
一路上唐敖遭遇了十几个巨人,巨人来去匆匆,唐敖虽然没有被发现,但也险些被巨人的脚踩到,躲闪的极其狼狈。
向上奔驰,偶尔连续攀登数丈高的台阶,唐敖很快发现了不愿意面对的情况,他迷路了,不知道往哪里走才能找到国王,最后只能依着巨人国的风俗,尽量往高处走,巨人以高为美,巨煌在最高处的可能性最大。
两个时辰后,唐敖依靠着高耸的墙壁喘息不已,直觉告诉唐敖,此地应该离开了国王后宫的范畴,因为唐敖再也没有遇到一个巨人,而且建筑的风格陡变,好像不是人为修筑,更像自然形成。
按照巨人国的史料记载,巨人城池凿山而建,难道这是一座通天之山?
唐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天符宗上下苦寻离开巨人国度的路径,或许一开始方向就错了,真正的路径很可能就是这座山。
这样的念头让唐敖心潮澎湃,看着蜿蜒向上的巨型洞穴,很想证明自己猜测的真假,如果这是一条生路,天符宗近千人的性命岂不是有了保全?
唐敖当即吞下几粒回生丹,继续朝上攀登,想要看看山巅之上究竟有没有出路。
唐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黑暗的洞穴高处,隐隐透来一丝光亮,这让唐敖疲惫的身心为之振奋,就要看到答案了吗?唐敖顿感身子轻了二两,手脚并用的继续向上攀爬。
光亮越来越通透,唐敖再次像井底之蛙,仰头观望着头顶的一片巴掌大的天空,入眼所见,唐敖目瞪口呆,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天空中出现的不是蓝天白云,更没有九天罡风,而是一座座城池的倒影,每一座城池看起来仅有巴掌大,其中生活的人看起来比蚂蚁还小。
震惊中的唐敖,被头顶传来的异响惊醒,一只巨大的脚掌出现在洞口边缘。
唐敖不禁屏住呼吸,如果没有看错,推断正确的话,那个巨大脚掌的主人,必是巨人国国王巨煌无疑,国王巨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空中倒映的城池又是怎么回事?一切看起来都和常理相悖。
唐敖深呼吸几口气,没有迟疑,小心向上攀爬,顺着巨人的脚掌边来到了洞穴之外,放眼所见,惊愕的嘴巴再次合不拢,慢慢的朝阴暗的角落躲去。
此处并不是山巅,而是一处极为宽阔的石台,在国王的左手边,有一个翻滚着血色浆液的池子,如同火山熔岩,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在血池的周围,分别坐着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流露出恐怖的灵气波动,不过两个老者的琵琶骨都被锁链穿过,锁链的源头深深的嵌入到了山体中。
唐敖的出现虽然瞒过了国王,但是两个老者的眼皮抬起,纷纷朝唐敖躲避的地方看了看,却没有人出声。
国王巨煌对着空中倒映的城池咧嘴微笑,粗大的手指夹着一张金色符箓,递到了两个老者面前。
两个老者每人喷出一口精血,溅落在金色符箓上,只见金符光彩璀璨起来,而两个老者的精神却瞬间萎靡许多,国王欣喜的看着符箓,站身起来,将金符贴向空中。
唐敖抬眼望去,才发现倒映城池的空中覆盖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光膜,不过随着金色符箓贴上光膜,光膜好像融化的薄冰,出现了一个孔洞。
国王巨煌不再迟疑,将手臂伸出光膜之外,双手在倒映的城池中肆意破坏,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样的举动,给倒映中的城池造成了灭顶之灾,无数宫殿房屋倒塌,人人四散奔逃,宛若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到处都在上演着。
金符发出的璀璨光华逐渐减弱,国王不悦的冷哼一声,但还是慢慢的缩回了双手,当金符之力耗尽后,化为飞灰在空中消散,被破坏的光膜瞬间恢复如初。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唐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对巨人的态度,也从厌恶仇恨变成了解不开的愤怒和杀机。
唐敖抓着石壁的手,指甲爆裂,鲜血直流仍不自知。
只见国王巨煌的右手展开,一个个刚出生的婴儿,仿佛下饺子般落入翻滚的血池内。
婴儿成百上千,哇哇啼哭声响彻云霄,除了婴儿之外,还有些身怀六甲即将临盆的妇人,也被国王一并抓来,然后就像是挤鱼子般,将妇人怀中的婴儿挤出。
婴儿落入血池中,妇人不管死还是没死,皆被国王抛出石台,在空中被九天罡风吹化成灰,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唐敖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情不自禁发出半点声音,牙齿把手掌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流淌,眼睛也被湿润的雾气占满,血和泪最终混杂在一起。
被国王巨煌掳来的婴儿和孕妇太多了,有些婴儿落在血池外,翻滚着滑出很远。
巨煌不迭的伸手把婴儿们推到血池中,唐敖感觉眼前一黑,一个浑身染血的婴儿从空中掉落,眼看就要砸在地上,唐敖急忙伸出双手接住,同时捂住了婴儿的小嘴,免得婴儿啼哭引起巨煌的注意。
唐敖把婴儿塞到怀里,用衣衫紧紧裹住,眼睛却没有离开巨煌和血池,唐敖不知道巨煌这样做有什么目的,难道只是把这些婴儿当作食物吗?会把这些婴儿都吃掉吗?
很快唐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数千婴儿落入血池后,国王伸手将婴儿按入翻滚的血池内,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当国王的手挪开,血池内漂浮了密密麻麻一层婴儿的身体。
巨煌伸手将这些婴儿捞起来,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声音如雷道:“这次收获不错,增加了数千子民后,巨人国会更加强盛。”
巨煌说完,从怀里拿出了一沓不知名的巨大树叶,树叶上生长的纹理,仿佛天生的符箓,脉络中不时闪烁着微光。
巨煌从血池中捡起一个婴儿,用树叶将婴儿包裹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包裹婴儿的树叶眨眼间膨胀起来,变的数丈方圆,被巨煌顺着唐敖来时的道路滚送下去。
有几次国巨煌的动作不那么利索,唐敖看到膨胀裂开的树叶内,赫然是巨大了几十倍的婴儿,仿佛一座小山,国王不得不重新用树叶包裹严实,感觉没有纰漏后,再送入到洞穴中朝下面滚去。
“巨人国的巨人竟然是这般来历?”唐敖想起巨人国的史料风情,说巨人是天神滴血所化,当时就觉得一派胡言,眼前所见更是证明唐敖猜测没错。
国王巨煌是不是天神后裔有待商榷,巨人国的其他巨人,绝对都是国王杀鸡取卵般偷来的婴儿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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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巨煌心满意足离去,血池内翻腾的血水逐渐平息,血池旁边坐着的两个老者纷纷朝唐敖所在的地方望来。
其中一人声音虚弱道:“原以为是哪个同道,没想到却是个炼气期的小杂鱼,看来脱困希望又破灭了。”
另外一人自嘲道:“我们被捆仙锁困住,即便来的是化神期前辈,恐怕也束手无策,当初就不该贪图巨灵之秘,否则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修炼得道,还是不能沾染一个贪字啊!”
刚才两个老者明明已经发现了唐敖,却没有点破唐敖的行藏,唐敖情知二人应该不会对他不利,从隐藏处走出来,躬身施礼道:“在下唐敖,来自君子国,见两位前辈,两位前辈就是传闻中来到巨人国的元婴期修炼者吗?”
“你这娃娃倒是有心了,竟然知道我等的来历,没错,我们二人的确是元婴期修炼者,不过现在只是巨煌的阶下囚,苦劳力,你就不必多礼了。”
唐敖看着二人琵琶骨上的锁链,问道:“前辈,怎么才能弄断锁链救你们出去呢?”
“你这娃儿倒是心肠不坏,传说君子国中人,表面良善,暗地里一肚子坏水,倒是以讹传讹喽!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就连金丹期的修炼者都没有办法,你还是速速离去吧!免得被巨煌发现,平白丢了性命。”
唐敖闻听此言,惊愕道:“金丹期修炼者?难道是天符宗的掌教吗?原来天符宗掌教来过这里,难道我判断有误?这里不是离开巨人国的路径?”
“由此往上攀爬,的确是离开巨人国的捷径,你口中天符宗的人,没有告诉你?看来那个家伙还是没有死心,妄想图谋巨灵之秘,又是一个被贪心蒙蔽的人啊!”
唐敖镇定心神,满面狐疑,之前同情怜悯天符宗,是他错了?掌教明明知道离开的路径,却不告诉门下弟子,肯定是为了什么巨灵之秘,随即恍然道:“两位前辈,巨灵之秘,就是刚才如何将人变的无比巨大的秘密吗?晚辈看国王巨煌做的甚是容易,又有什么秘密可言?”
“想要掌握巨灵之秘,除了这池中的神血外,还要巨煌手中的建木之叶,二者结合才能领悟巨灵之秘,可惜除了神血摆在这里,建木之叶从何处获得,巨煌视为绝密,天符宗那个心机深沉的小家伙,以为用金符帮助巨煌破界,掳来婴儿化为巨人补充巨人国的人口丁数,就能博得巨煌的好感,只怕是枉费心机,建木之叶的秘密,可是巨煌的命根子,岂会告诉旁人。”
唐敖的心有些乱,本以为利用巨毋霸的事情,能诓走巨煌帮助破除北芦关。
现在看来,巨人国的孩子,都是巨煌用刚才的办法偷来,以巨灵之秘变化,那么巨煌对巨毋霸又有多少感情呢?
求人不如求己,唐敖看着神血池水,如果能获得巨灵之秘,那他就可以变成巨人,回到大唐搬走北芦关,这样的念头想法一生出来就不可收拾。
看到唐敖激动的拿出玉瓶灌满神血,两个老者齐齐摇头,但也能理解唐敖的行为,身为元婴期的他们都无法抵挡巨灵之秘的诱惑,何况唐敖这个炼气期的修炼者呢!
唐敖陆续灌了几瓶神血,怀中突然响起婴儿的啼哭声,只见露出小脑袋的婴儿,哇哇哭闹,并且嘴巴撅起蠕动,分明是饿了的样子。
唐敖安抚婴儿的时候,手上沾染的神血滴落到婴儿口中,婴儿吮吸着甚是欢喜,小脑袋拱着唐敖,吮着唐敖的手指就不松口了。
唐敖见婴儿喝了几滴神血并没有表现出不妥之处,悬着的心稍微放下,对两位元婴期修炼者说道:“两位前辈,如何才能救你们脱困?如果能办到,唐敖愿意试试。”
二人沉默片刻,其中一人说道:“除非你能获得巨灵之秘,化身巨人以无穷伟力方能掐断捆仙锁,可惜神血在此,建木无踪,想要帮助我等脱困,难上加难。”
唐敖不知建木为何物,听了元婴期修炼者的描述,建木百仞无枝,紫茎黄实,日照无影。
岂不就是唐敖初到巨人国时看到的那株怪树,只是当初虽然匆匆一瞥,建木之上好象没有枝叶,难道是被巨煌采摘一空的缘故?
没有把握之事,唐敖向来不会许下承诺,在镜花世界见识过君子国的表里不一,巨人的野蛮残忍,唐敖对同为修炼者的天符宗和两个元婴期大前辈,自然而然的生出几分戒心,有救人的想法不假,但是却不能将自身置于险地。
唐敖既然已经知道建木所在,自然要去看看建木之上是否还有叶片残留,哪怕只有一片建木之叶,也就有了领悟巨灵之秘的可能。
唐敖拜别两位心灰意冷的元婴期修炼者,小心翼翼顺着来时的路返回,有惊无险的回到了之前表演的宫殿内。
怀里藏着的婴儿十分乖巧,或许是吃饱了,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天符宗的修炼者们还沉浸在悲愤欲绝中,无人觉察到唐傲怀里多了一个活生生的婴儿。
回到天符宗的住处,唐敖把婴儿从怀里取出,拿来干净的衣物重新包裹。
这是一个女孩儿,可怜唐敖哪有伺候婴儿的经验,手忙脚乱好一阵子才胡乱包好,脸上额头已然见汗了。
陆展听说国王宫殿内发生的事情,本想来安慰唐敖一番,进来就看见唐敖抱着一个婴儿在臂弯内左右晃荡悠着,惊愕道:“唐敖,哪来的婴儿?”
巨人国的婴儿生下来就是巨婴,而天符宗虽然也有女弟子,但是数百年来生活的压抑痛苦,根本就没有结成道侣的,乍见唐敖怀里的婴儿,陆展脸上的表情,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唐敖不能跟陆展说实话,只好说谎道:“这本来就是我的孩子,之前不知到了巨人国会有何种境遇,所以一直藏在外面,今日才取了回来,还望前辈不要声张。”
陆展急忙点头,整日里睁眼就要绘制符箓,日子过的枯燥乏味,因此陆展对唐敖怀里的婴儿很感兴趣,笑呵呵问道:“看起来倒是和你生的很像,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唐敖怔了怔,孩子刚刚出生,又不真是他的孩子,哪里有名字?不过唐敖看到婴儿,脑海中不禁想起那些被变化成小山一样的婴儿,脱口而出道:“小山。”
“唐小山?”陆展微微摇头,觉得唐敖给孩子取名字太不慎重,这一看就是女孩子,名叫唐小山,感觉有些怪怪的,嘴上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乱说,但是莫要让那些巨人觉察到,别的我们不能给予孩子,起码也要让她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呀!”
唐敖想到这个婴儿的遭遇,对陆展的话深以为然,抱着孩子的双臂不由得紧了紧,名字既然是由唐敖取的,唐敖感觉冥冥中似乎和这个孩子亲近起来,唐敖倒是觉得唐小山这个名字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神血的缘故,唐小山很快就睁开双眼,红润的肤色变的白皙,看起来眉清目秀是个美人胚子,乌溜溜的黑眼珠时刻不离唐敖,唐敖越发喜欢爱不释手,原本想要动身寻找建木,硬生生拖了好几天。
“前辈,小山就拜托前辈照顾几日。”唐敖不舍的将唐小山交给陆展,寻找建木之叶,唐敖不知道会遭遇何种凶险,唐小山自然不能带在身边,好在陆展对唐小山喜爱有加,是个值得信任的托付对象。
陆展这些天,只要完成绘制符箓的任务,就会来逗弄唐小山,成了陆展数百年来唯一的一件趣事。
对唐小山着紧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唐敖,满口答应道:“你且去吧!带上我给你的符箓,路上多加小心。”
有陆展帮忙掩护,唐敖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天符宗,但是想要寻找建木谈何容易,不但要避开巨人和巨兽,关键是自从被野巨人囚禁,又被巨人将军带到天符宗,唐敖根本无法记得当初看到建木的具体位置。
寻找建木的艰辛之旅不必细讲,只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后,当唐敖站在曾经被将军剿灭的集市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寻找到这里,唐敖就能确定方向,只要一直走下去,肯定会再次看到那棵让他为之震撼的巨树。
建木位于昆吾之丘,远远看着和巨人的城池非常相似,只露出半截黑黝黝的树干,其余直入云端无法看清楚,唐敖甚至怀疑巨人城池所在的地方,就是一棵枯死的建木。
唐敖来到建木下,伸手摸着树皮,感觉阴凉滑不留手,主干光秃秃的没有枝叶,目测千丈之上就有九天罡风吹拂。
唐敖怀疑自己能否爬到那么高,以他低微的修为,一旦失足肯定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唐敖没有冒然攀爬,而是围着建木转了一圈,脑海中勾勒出大致的路线图,选择了树皮开裂较多的位置,开始手脚并用向上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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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长,唐敖就化为建木上的一个小黑点,仿佛蚂蚁上树,速度不快,却没有停歇的前进着。
最初一千丈,唐敖没有费太多的力气,但是进入云端后,唐敖顿感压力倍增,主要是强劲的狂风,不但吹的唐敖睁不开眼睛,而且风力冰寒,不一会就让唐敖手脚发僵,险些失足掉落下去。
唐敖拿出一张防御符箓,贴在身上后,阵阵蒙蒙光华将唐敖笼罩,使唐敖身上的压力大为减轻,心中不禁感激陆展,没有陆展给的数十张符箓傍身,唐敖觉得现在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又攀爬了二百多丈,唐敖身上的符箓之力形成的护罩,啵的一声溃散,袭来的罡风令唐敖全身发青,瞬间险些被冻僵,好在手里一直预备着符箓,护罩再次亮起后,罡风传来的压力大减,唐敖吁了口气,眉头深锁。
此刻仍然看不到建木的尽头,更别说寻找到建木之叶了,而唐敖手中的符箓已经所剩无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如果继续向上,只怕就算找到建木之叶,上来容易下去就难了。
“为山九仞岂能功亏一篑。”唐敖摸了摸怀里的神血,脸上的神情愈发坚毅。
再往上百余丈,唐敖手脚之下的树干出现了冰霜,防御符箓消耗的越来越快,有几次激发符箓的时候玩了些,唐敖险些滚落下去。
唐敖手中还有七张防御用的符箓,抬头看着百丈外建木的一处凹陷,心中打定主意,到了那里暂时喘口气,再继续攀爬符箓肯定不够用,就得需要消耗自身灵气法力了。
七张符箓耗尽,唐敖终于来到建木主干的凹陷处,这里深约三丈,是个绝好的避风场所。
唐敖躲在深处,呼吸间冒着缕缕白气,感觉手脚冰冷仿佛有无数钢针刺扎,运转功法使灵气护体,才感觉舒服些。
唐敖知道接下来无法依靠外力,养精蓄锐后正准备继续攀登,耳边突然传来隆隆的响声,建木主干微微颤动。
没等唐敖探出头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突然一黑,只见一只巨人的脚掌飞来,大脚趾将唐敖藏身的洞穴堵的严丝合缝,随即巨人脚掌消失。
唐敖恍然大悟,这处凹陷看样子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巨人攀爬建木留下的痕迹,正这样想着,又一只巨人的脚掌踩踏而来。
唐敖犹豫一下,飞身跃上巨人的脚踝,牢牢抓住脚踝上缠绕的草环,脚踝绕草,这是野巨人的标志。
野巨人攀爬建木的速度,比唐敖快了十倍还多,唐敖朝下面看去,发现攀爬建木的不止这一个野巨人,下面还有近百野巨人,每攀爬一段,就会四下散开仔细查找,唐敖猜测这些野巨人的目的和他一样,都在寻找建木之叶。
一声怒吼从下面传来,唐敖心神不禁一禀,只见建木下爬上来一个巨人,是野巨人十倍大小,即便距离千余丈,仍然可以隐约看到巨人愤怒的脸孔,不是巨人国国王巨煌还是谁呢!
巨煌怒吼震天,将刚刚爬上建木的一个野巨人扯着腿拽下来,用力将其撕成两半,怒喝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弃儿,竟然觊觎建木之叶,统统都要死。”
巨煌攀爬的速度是野巨人的数倍,被巨煌追上的野巨人无一活口,不是被巨煌撕碎,就是从建木上跌落摔的粉身碎骨,而在建木数百丈外,一处阴暗角落里躲藏着天符宗掌教等人。
“掌教师兄神机妙算,我等佩服之至,没想到建木竟然生长在这里,如果不是和野巨人联系上,又有那位巨煌的妃嫔做内应,我们不知道还要寻找多久呢!”胖长老满面激动道。
掌教微微自得:“不要高兴的太早,那两个老家伙有一点没说错,建木之叶乃是巨煌的禁脔,每年会采摘一次,今年是否还有残留也未可知,希望我们的运气好一些,哪怕只得到一片建木之叶,以我们天符宗对符箓之道的擅长,巨灵之秘必定可以领悟到。”
胖长老深以为然:“掌教师兄说的没错,建木之叶蕴含巨人变化的秘密,归根结底源于上面的符箓纹理,只要掌握这种符箓,离开巨人国易如反掌不说,天符宗也会在镜花世界独领风骚啊!”
掌教手捻须髯:“得到建木之叶,我等就立刻回转巨人城池,抽干神血池,顺着天梯径直离开巨人国。”
胖长老一愣:“掌教师兄,不带着其他师弟和门人弟子一起离开吗?那两个老家伙能放任我等离去?他们虽然被困在神血池旁,可毕竟是元婴期修炼者,万一……”
“放心,我已经从巨煌的妃嫔口中得到了控制捆仙锁的诀窍,元婴期又如何?如果敢坏我们的好事,那就顺手灭了他们,元婴可是大补之物,送上门岂有不要的道理。”
“掌教师兄,巨煌已经爬到千丈之上,我们也上去吧!”胖长老看到巨煌的身影消失在云端,迫不及待的朝建木飞去,掌教等人紧随其后。
“掌教师兄,这些野巨人既然也是巨煌掳来婴儿变化,为何没有留在城池内?反而与巨煌作对?数百年来好像越来越多呢?”胖长老看着建木下散落的野巨人零碎尸体,十分疑惑道。
掌教轻哼一声:“巨煌的确是天神之血所化,但是血脉传承已经驳杂不纯,没有繁衍后代的能力,巨灵之秘就是巨煌想到的替代之法,掳来婴儿转化成巨人,不过这种办法转化的巨人有的天生带有瑕疵,或者身有残疾,或者痴愣呆傻,巨煌就将这些有问题的巨婴抛弃,无比讽刺的是,这些侥幸生存下来的野巨人,竟然具备自然繁衍生息的能力,巨煌为此恼怒不已,每年都会派兵剿杀散落在荒野的野巨人。”
掌教等人一边谈论着巨人国的秘闻,一边来到云端之上,看到在巨煌之前的野巨人只剩下了十几个。
掌教急忙道:“野巨人能给我们争取的时间不多,大家分头前进,不论是谁找到建木之叶,立即捏碎传音符,我们马上离开。”
唐敖已经快被冻僵了,抓住草环的手腕被唐敖用衣衫的下摆缠绕系住,双眼四下观看,希望能找到建木之叶的踪影。
巨煌的身影唐敖已经看到,不过越往建木之上,环境越发恶劣,强大如巨煌速度也不得不慢下来,因为稍有不慎就会从滑不留手的建木上摔下去。
捎带唐敖的野巨人,速度同样变的缓慢,每前进一步都要酝酿好久,建木上已经没有了供巨人攀爬的道路,并且被一层厚厚的冰层覆盖。
野巨人几次想要找个搭手的地方都以失败告终,不过朝上仰望,目力所及可以看到一层反射着光芒的光膜,透过光膜,有一小段建木的枝叶在轻轻摇晃着。
野巨人低头看到巨煌又将一名野巨人扯着腿抛下建木,脸上的神情悲愤中夹杂着绝望,别无选择的野巨人一拳砸在厚厚的冰层上,万年坚冰只是崩落了些许的冰晶,连一丝裂痕都没有留下。
唐敖的心弦紧绷,一旦被巨煌追上来,捎带他的野巨人固然难逃一死,唐敖也没有丝毫的生路。
就在唐敖心乱如麻到时候,野巨人竟然把手放到了嘴里,将指节一一咬断,然后不顾指尖血如泉涌,将手掌五指按在冰层上。
唐敖看到这一幕,不禁为之动容,野巨人的鲜血很快被冻结,但也牢牢的粘在冰层上,野巨人借此又向上攀爬了一步,而后故技重施,将另外一只手的手指咬断,双手如此接替向上攀爬,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当野巨人攀爬到光膜下的时候,双手已经齐腕消失,低头看着巨煌还要几步才能追来,野巨人狂啸震天,没有了双手的手腕,在胸前大力拍打着,看起来无比的兴奋和激动。
唐敖不知道野巨人寻找建木之叶要干什么,巨煌心知肚明,看到野巨人站在光膜下,手臂朝生长着枝叶的建木捅去,巨煌怒吼道:“不,你如果毁了建木这段枝叶,整个巨人国将会彻底衰落,没有我麾下的军队,你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十倍……”
野巨人回头朝巨煌露出嘲讽的笑容:“那只是你一个人的巨人国,与我们何干?你霸占神血池,借助修炼者的法力偷掳来婴儿转化成巨人,那还是纯真的巨人吗?只是你的奴隶吧!”
“别忘了,你也是那些婴儿变化而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是巨人?又怎么和神血所化的巨人相比,没有我维持巨人国的强盛,你们这些野人,终将会变成巨兽腹中的屎溺。”
野巨人不为所动:“你在害怕什么?没有了建木之叶,是不是就无法再保持巨人国的人口和军队了?是不是就拿我们这些被抛弃的野巨人没办法了?放心吧!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这一段生长了枝叶的建木,就让它彻底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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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巨人失去了双手,仍然义无反顾的朝光膜外的建木枝叶伸去,可惜被透明的光膜阻拦,无论使出多大力气,都无法破除光膜的保护。
巨煌陆续将阻挡在身前的野巨人或直接杀死,或者扔下建木,来到了厚厚冰层覆盖的节段,看着野巨人对光膜束手无策,仰天大笑道:“就凭你想要毁掉建木之叶,本王看你是痴心妄想。”
巨煌的话没有说完,被野巨人拿出的一张符箓惊呆了,那是一张金光璀璨的金符,比巨煌从天符宗得到的金符看起来还要高级。
看到这一幕,巨煌哪还不明白野巨人可以毁掉建木之叶的底气来自何处,怒道:“天符宗的那些奴才,竟然敢毁我宝木……”
野巨人不理会巨煌的叫嚣,将金符贴在了光膜上,金符顿时光芒大放,如同在神血池上空一样,将光膜融出了一个孔洞。
野巨人残缺的胳膊伸出去,膀臂绞住了建木这段生长枝叶的枝桠,猛地一用力,将还挂着三四片嫩叶的建木生生掰断。
野巨人正想将建木之叶抛掉,头顶的金符光芒突然一变,形成了十几条粗大的绳索,将野巨人和建木之叶一起捆住,逐渐收紧使其动弹不得。
巨煌身后闪过几道人影,赫然是全速飞驰的天符宗掌教等人,在建木的其他节段没有找到建木之叶,头顶传来的灵力波动让掌教等人大喜。
巨煌怒不可遏,建木之叶被毁,让他愤怒的朝掌教等人拍去,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被巨煌像是拍蚊子一样拍死在了冰层上,留下了一滩人形血迹。
野巨人看着失态的巨煌,看着狂奔而来的掌教等人,虽然被金符法术捆住,但仍然奋力的挣扎着,将建木之叶送到嘴边,将其中的一片叶子咬下嚼碎:“你们这些蚁人,也没有安好心,妄想图谋巨灵之秘,我就让你们空欢喜一场吧!”
掌教看到野巨人吃掉了一片建木之叶,心疼的几乎滴血,狮吼般说道:“你疯了吗?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你给我建木之叶,我们教授你术法神通,你并不是天神之血转化的巨人,完全可以修炼道法,想想看,你不但拥有力大无穷的身躯,还能施展法术,取代巨煌成为国王,轻而易举啊!”
野巨人又咬掉了一片建木之叶,对掌教蛊惑充耳不闻:“你们会有这般好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打算,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巨煌抛弃吗?因为我被掳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婴儿了,我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我的父亲也是一个修炼者,我了解你们的脾气秉性,当你们获得巨灵之秘后会满足吗?肯定会借助化身巨人的秘术,返回头征服整个巨人国,因为这片国度内有很多修炼者需要的天材地宝和奇花异草,而巨人会反过来成为你们的奴隶。”
掌教的心思被野巨人说中,一时间无从反驳,因为掌教的确是这么想的,现在劝说鼓动野巨人已经没用,掌教眼看着野巨人还要吞吃建木之叶,单手掐诀施法。
缠绕着野巨人的绳索猛地迅速收紧,仅剩的一片建木之叶停留下野巨人的嘴边,却怎么都无法送入口中。
唐敖暗道天助我也,野巨人没有被捆结实的时候,唐敖根本不敢妄动,现在野巨人动弹不得,巨煌也好,掌教等人也罢,距离此处还有一段距离,正是谋取建木之叶的绝佳机会。
唐敖从巨人的脚踝处跃起,顺着金符变化的绳索朝野巨人的嘴边爬去。
与此同时,野巨人,巨煌还有掌教等人,都看到了唐敖,谁也没有想到,即将收获的时刻,凭空冒出了一只恼人的“老鼠”。
“竖子尔敢?”掌教见唐敖距离建木之叶越来越近,几乎伸手可及,当即口念真言,一道剑光从背后飞起,速度宛若瞬移,将唐敖钉在了原地。
唐敖胸腔被飞剑法宝穿透,牢牢固定在野巨人的身上,手臂距离屋顶大的建木之叶只差了毫厘,就在所有人以为唐敖功败垂成的时候,唐敖的手臂突然膨胀暴涨。
电光雷火环绕中,麒麟臂轻易的抓住了建木之叶的叶柄,奋力一拽,建木之叶被唐敖掌控在手中。
唐敖欣喜若狂,伸手将胸膛插着的飞剑拔出来,连人带叶滚落到野巨人脚下,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唐敖双手抓住建木之叶的两端,纵身朝空中一掠,整个人仿佛无线的风筝,飘飘荡荡的朝地面落去。
巨煌和掌教等人呆滞片刻,此时双方已经来到了光膜下,看着光膜外光秃秃的建木枝桠,巨煌恼怒的几乎精神错乱,三两下就把被符箓捆住的野巨人撕成碎片。
没有了这段可以生长建木之叶的树枝,巨煌的巨人国度衰败不可避免,等遍地都是野巨人的时候,巨煌可就真的成为孤家寡人了。
“你们统统都该死。”巨煌残杀了野巨人,怒目瞪视掌教等人,不过抬起的遮天大手因为掌教的一句话而顿在了半空。
“王上,建木之叶生长有限,每次也不过能让巨人国增加数千巨婴而已,有道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要让天符宗掌握建木之叶上的天生符文,天符宗可以给王上绘制使用不尽的建木之叶,这样的话我对王上说过多少次,王上不以为然,如今建木之叶只剩下了一片,王上还有别的选择吗?”
巨煌怒道:“你们的心思,刚才野巨人说的还不够清楚?如果让你们这些修炼者掌握了巨灵之秘,我又如何抵挡你们的入侵,到最后只怕连孤家寡人都做不得了。”
掌教巧舌如簧道:“王上,如果不放心的话,大可以将巨人国连接外界的通天之路斩断,那时候还怕修炼者入侵吗?我们天符宗所求不过是建木之叶上的符文,对巨人国真的没有觊觎之心啊!”
巨煌犹豫片刻,看到唐敖手中的建木之叶即将落到地面上,一拳砸在建木上:“本王再信你们一次,如果胆敢欺骗本王,你们绝对没有再开口求饶的机会。”
巨煌觉得,只要斩断天梯,外人就真的进不来了,却是不知道,掌教花费数百年时间,已经布置了一座破界的传送阵,不用天梯也可以返回巨人国。
掌教等人用行动代替了回答,纷纷跃上巨煌的肩头,巨煌身体灵活的朝地面爬去。
胖长老路过冰层阶段,看到被拍死的那位师弟,传音道:“掌教师兄,跟巨煌合作如同与虎谋皮,两位元婴期的前辈都没有讨得好处,我们能成功吗?”
掌教微微一笑:“被巨煌欺压已久的野巨人们快到了吧!而巨煌的军队被那位嫔妃略施小计调往他处,倒是师弟的功劳,能迷惑住巨煌的妃嫔,可不是寻常人能办到呢!不知道以巨煌一人之力,能否抵挡得住数万野巨人的围攻,不过那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拿到建木之叶,立即离开就是。”
唐敖降落到地上,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将建木之叶卷起后准备收入储物符,发现建木之叶根本无法收纳其中,只好扛在肩头。
正准备离开这里寻找无人之处参悟巨灵之秘,转过身的唐敖傻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只见建木四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野巨人,目测之下多达上万,人人手中拿着削木为杆的简陋兵器,口中激动的叫嚣着,简直就是史书中揭竿而起的典型,而且口号非常熟悉,先斩巨煌者为王,目标直指此刻孤身一人的国王巨煌。
胖长老对掌教师兄的算无遗策佩服的五体投地,正准备恭维几句,突然感觉丹田一热,掌教的手掌竟然切入他的腹中,抓住了他的金丹。
“师兄……”胖长老双目圆瞪,难以置信掌教会对他下毒手,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岂不是自毁长城吗!
“师弟,你是天赋异禀的雷灵根,而我替巨煌准备的最后一道符箓,非你的金丹无法激发,对不住了。”
掌教抓出胖大老者的金丹,手中多出了一张银色符箓,捏碎金丹后将符箓拍在了巨煌的背上,不待巨煌觉察,飞身御剑朝唐敖扑去。
巨煌再一次领教了掌教的卑鄙无耻,符箓贴靠的位置,巨煌双手无法够到,而且以符箓为中心,巨煌身上出现了数十条丈许粗的闪电,强大的巨人国国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放倒在地,等巨煌站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陷入到野巨人的重重包围中。
野巨人身材最高大的只到巨煌的腰部,看似壮硕的野巨人和巨煌相比,宛若面有菜色的饥民乞丐。
巨煌一拳击飞了十几个野巨人,转首朝着掌教飞离的方向怒吼,强劲的音波使御剑飞行的掌教全身巨震,就像是一只中箭的鸟儿从空中跌落。
巨煌手臂舒展,想要将落地的掌教一手捏死,背后贴着的符箓再次发威,巨煌全身电光缭绕,倒地后很快被无数野巨人淹没,一根根削尖的木杆朝巨煌的身上扎去。
巨煌的一只手猛地朝天伸出,伴随着一声怒吼,数百野巨人被巨煌崩飞到半空,巨煌一晃双臂,俯视着野巨人。
可惜没等巨煌开口嘶吼,誓要杀掉巨煌的野巨人们再次悍不畏死蜂拥而上,将巨煌再次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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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教被巨煌一声吼,神魂险些被震碎,对巨煌的实力不禁咋舌,还好数次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避免了和巨煌发生正面冲突,否则以他金丹期的实力,还真不是巨煌一根手指的对手。
掌教看着肩扛建木之叶的唐敖,像是在打量瓮中之鳖,伸手说道:“将建木之叶给我,看在同为修炼者的份上,我会让你死的痛快点。”
唐敖全神戒备,虽然以他炼气期的境界面对金丹期的掌教,怎么看都像是螳臂挡车。
但唐敖还有最大的底牌,那就是白日入梦离开巨人国,神血已经有了,如今又得到了建木之叶,回到大唐一样可以领悟巨灵之秘。
只是忧心小山,让唐敖非常的为难,如果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无论是掌教还是巨煌,对天符宗的人都会一杀了之,小山能逃过这一劫吗?
掌教见唐敖无动于衷,怒道:“你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修炼者,也敢忤逆我的意思?既然不愿意交出建木之叶,那就去死吧!”
掌教身影一晃,来到唐敖身边,五指如爪抓向建木之叶。
唐敖早有防备,心中拿不定是否立即离开的主意,闪身躲避掌教的攻势,手中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放在建木之叶上喝道:“信不信唐某将建木之叶毁了,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掌教看着唐敖的目光,仿佛在打量白痴,讥讽道:“你以为建木之叶是什么?一把小刀法器就想毁了建木之叶,你还真敢想,给我拿来吧!”
掌教手中发出强劲的吸力,唐敖无论如何也把持不住手中的建木之叶。
事已至此,唐敖不敢再和掌教纠缠,正准备带着建木之叶返回大唐,头顶突然一暗。
只见巨煌的脚掌凌空踏来,唐敖和掌教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巨大的脚掌仿佛天塌了一样狠狠的踩在地面上。
唐敖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结果让唐敖后怕又好笑,唐敖竟然没有被巨煌一脚踩死,而是从巨煌的两根脚趾中冒了出来,不过肩头的建木之叶被巨大的力量震落,滚到了十几丈外。
掌教同样没有死,唐敖是运气好,而掌教则主动的逃到了巨煌的脚趾缝隙中,看到十几丈外的建木之叶,掌教哪还去管唐敖的死活,飞身扑向卷起的建木之叶,拿在手中后,狂笑声如雷震天。
“等我领悟巨灵之秘,这个国度就是我的后花园,可以为我源源不断的提供修炼资源,别说元婴期,就是炼虚合道也指日可待呀!”
掌教想将建木之叶收入储物袋,面临了和唐敖一样的尴尬,建木之叶根本无法收纳,而在掌教这样耽搁的瞬间,巨煌的拳头再次袭来。
巨煌身处重围,但是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掌教,巨煌对掌教恨意深沉,焉能让掌教功德圆满,哪怕任由野巨人在他身上添加几道伤口,也要生啖了掌教才解恨。
掌教没想到建木之叶无法收纳,只能学唐敖将建木之叶绑在身上,看到巨煌砸下的拳头,双手掐诀念咒,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巨煌一拳落空,掌教的身影出现在了几丈外,再也不愿意和巨煌纠缠,脚下剑光一闪,准备御剑离去。
“想跑?做梦。”巨煌一边和野巨人们混战,一边看着御剑升空的掌教,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了一道血箭。
巨煌不是修炼者,但是力大无穷,血箭凌空散开,一粒粒血珠仿佛一支支利箭,如雨般覆盖了掌教所在的位置。
血雨飞速扩散,掌教首当其冲,尽管加持了护体灵符,但仍然被十几滴血箭命中,跌落在地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而后哇的一声呕出血来。
掌教身上灵光闪烁,确认建木之叶没有大碍后,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瓷瓶,将其中的丹药倒进嘴里,丹药颜色猩红,散发出强烈的刺鼻气息。
吞下丹药的掌教,身上的变化令不远处的唐敖骇然跳脚,只见掌教身上长出了许多尖锐利刺,整个人膨胀起来,虽然不如巨人庞大,可也有四丈高,冷眼一看仿佛巨型海胆。
掌教身上的利刺喷出了猩红色的雾气,雾气明显有毒,而且毒性霸道,凡是沾染到雾气的野巨人,纷纷倒地,很快就腐化成了一滩脓血。
唐敖暗道不好,辨别风向后朝上风头躲避,此时的掌教虽然还是金丹期修炼者,但是一身剧毒雾气太过骇人,可谓沾者立毙,唐敖可不想遭受池鱼之殃。
掌教此时看不出还有人的丝毫特征,脸上也长着细长的锐刺,眼皮颤动连带尖刺,仿佛虫豸的触须,看起来滑稽,但是毒雾的杀伤力毋庸置疑,即便强大如巨煌也选择了退避。
巨煌和野巨人一场混战,死在巨煌手中的野巨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是掌教毒雾一出,瞬息之间就夺去了一千多个野巨人的性命,巨煌如何不畏惧?
“巨煌,施展这种毒功会让我寿元减半,我的寿元所剩本就不多,这次对我来说不成功便成仁,不要逼我,否则我和你同归于尽。”掌教恶狠狠的说道。
巨煌的鼻子稍微翕动两下,脸上的凝重之色散去,狞笑道:“你几次三番戏耍本王,以为弄到一枚青蛟的毒囊就有了依仗?青蛟毒囊的确能毒死巨人,但是本王要告诉你,本王年轻的时候,就以屠蛟为乐,成年青蛟的毒囊或许会让本王忌惮三分,你这枚幼蛟毒囊,本王还曾经吃过呢!”
巨煌通过嗅觉确定掌教吞下的毒囊对自身妨碍不大,巨大的身躯猛地窜到掌教身旁,大手朝掌教扇去,如海胆,似刺猬的掌教被抽飞,狠狠的撞在了建木上。
掌教再次吐血,脸上却笑意难掩:“巨煌,你感觉如何?幼蛟毒囊?没错,我吞下的的确包含幼蛟毒囊,但是里面还有一颗成年青蛟的毒囊,为了对付你,我可是煞费苦心,又怎么会马虎大意呢!”
巨煌脸色微变,手上出现的几个刺眼,果然流淌出青黑色的血液,阵阵酥麻感觉从掌心传递到肘腋,可见尖刺上的毒性犀利霸道。
掌教身上涌出的有毒雾气越来越多,与之相对的是掌教的脸色奇差无比,可见用损耗寿元为代价施展毒功所言不虚。
同一时间,那些被毒死的巨人身上,升腾起了淡淡的彩色雾气,将建木周围笼罩起来,恍若云蒸霞蔚的海面。
巨煌看到掌教不退反进,看到周围倒毙的野巨人越来越多,胆寒之下哪还敢与掌教争锋,边退边说道:“看你能猖狂到几时,青蛟之毒耗尽,本王再来收拾你。”
掌教目送巨煌消失在毒雾中,嘿嘿冷笑道:“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但不是现在,等我掌握巨灵之秘,再临巨人国,就是你巨煌毙命之时。”
掌教看着毒雾中没有一个野巨人站立,遍地都是野巨人腐化的脓血,眼中一点怜悯之色都没有,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建木,喃喃低语道:“建木古称通天之树,想离开巨人国,并非只有巨人城池可走,从这里一直攀登到尽头也可以。”
掌教感觉身上冒出的尖刺逐渐回缩,喷出的毒雾越来越少,伸手摸了摸背上的建木之叶,笑声连连的朝建木上爬去。
是时候离开巨人国了,至于天符宗的那些门人弟子,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掌握巨灵之秘,重塑一个更加强大的天符宗指日可待。
掌教攀爬到临近冰层的阶段,身上的尖刺完全消失,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好似皮包骨的骷髅,就在掌教的手搭在冰层上的时候,猛地回头大喝道:“谁?出来。”
唐敖的身影从下面冒出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掌教背上的建木之叶,唐敖原本已经放弃了,但是不小心吸入了一丝毒雾,发现毒雾对他影响甚微。
虽然感觉头脑眩晕,可没有像野巨人那样化为脓血,这让唐敖心中希望又起,悄悄的缀着掌教,寻找机会夺取建木之叶。
在唐敖看来,掌教吞下青蛟毒囊施展毒功后,身体已经虚弱之极,没想到金丹期修炼者即便是强弩之末,神识感知仍然如此强大,距离掌教还有十余丈就被发现了。
“是你?”掌教以为唐敖早就和野巨人一样化为脓血,惊诧过后,抓着冰沿的手突然松开,箭一般朝唐敖落去。
唐敖猝不及防被掌教撞飞,翻滚了几十丈才抓住了一块凸起的树皮,看到脚下毒雾翻滚,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掌教不屑的看着悬挂在建木树皮上的唐敖,伸手出怀里取出一张紫色符箓,正想给唐敖致命一击,符箓在却没有激发的时候,自行燃烧起来。
“怎么会这样?”掌教难以置信的看着化成灰烬的符箓,再拿出一张符箓,结果仍然如此。
唐敖手持摩罗刀,迅速攀爬接近掌教,见掌教一脸慌乱,报以讥讽道:“枉你自称熟读巨人国的历史,难道不知晓服用青蛟毒囊,除了会让巨人毒发身亡,同样会阻塞修炼者的经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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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临近掌教,手中摩罗刀迸射出九道刀芒,发出撕裂空气的嘶嘶声。
九幽刀劲横着斩向掌教,掌教无法激发符箓,看到刀芒袭来,闪转腾挪总算没有被刀芒击中,不过原本就狼狈的模样,此刻看起来仿佛比丧家之犬还凄惨三分。
“无知小辈,即便无法施展术法神通,灭杀你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掌教怒喝一声,干瘦的身躯突然膨胀,像极了变成海胆模样,只是身上没有冒出细密的尖刺。
唐敖看到掌教的变化,发现掌教身上没有喷出毒雾,心下稍安,随即手中摩罗刀和掌教的手狠狠撞在一起。
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袭来,唐敖咽喉腥甜,喷出一大口鲜血,心下愕然。
掌教在术法神通之外,竟然还修炼炼体秘术,他手中的摩罗刀险些脱手而飞,掌教的手却油皮都没有破,唐敖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掌教没有给唐敖继续迟愣的机会,一击得手,身影如电擒住了唐敖的胳膊,狠狠的将唐敖摔向建木主干。
唐敖就像是被掷出的石子儿,擦着建木主干向上打着水漂,身体瞬间多出数十道伤口。
掌教得势不饶人,唐敖陆续被擒住,摔飞,一直到被建木结冰的冰沿阻挡才停下。
再看此时的唐敖,早已看不出人样,手脚似乎全部折断,胸前横七竖八的伤口深可见骨,流淌而出的鲜血很快被冻结成冰,在建木主干上留下了紫褐色的痕迹。
“本来想留着你探探通天之路,可惜你太不经打,如此无用那就去死好了。”掌教并指如刀,身影飞速掠过唐敖,手刀在建木主干上斩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唐敖近乎被腰斩,腰腹间宛若开膛破肚,一道血线一直延伸到面门,似乎随时会分为两半。
掌教轻哼一声,一脚踩在唐敖的头顶,像是把唐敖当作了向上攀登的阶梯。
“啪嚓。”一声脆响传来。
唐敖以为自己的头颅被掌教踩碎,随即发现是怀里揣着的玉瓶碎裂了,玉瓶中的神血流淌而出,顺着唐敖的胸口一直流到被豁开的伤口处。
与此同时,掌教背后的建木之叶,像是被神血吸引,竟然舒展开来,建木之叶的叶尖堪堪碰到流淌的神血,叶片上天生的符文瞬间好像活了,如同一条条蠕动的小龙,眨眼间和神血融为一体。
唐敖全身的血液刹那沸腾起来,体表闪烁着建木之叶上的符文图案,唐敖只觉得脑际一阵轰鸣,身上剧痛难以抵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嘶吼。
唐敖的手臂突然凸起一块血肉,血管像是巨蟒昂扬抬首,紧接着整条手臂膨胀开来,效果是施展麒麟臂的千百倍。
随后是整个身体,飞快的巨大化,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巨人,虽然不如巨煌那样身高数百丈,但也比普通的野巨人高出三分之二,以至于掌教给唐敖造成的伤势,此刻看起来毫不起眼。
唐敖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巨变,脑海嗡嗡作响,全身膨胀欲裂,下意识的双手紧紧抓着头发,庞大的身躯顿时从建木跌落下来。
“我的建木之叶。”掌教眼睁睁看着建木之叶与唐敖融为一体,看着唐敖变身为巨人,费尽心机,历经千辛万苦得到的建木之叶,竟然为他人作了嫁衣,气的掌教再次吐血。
掌教浑然忘了此刻和唐敖的差距,飞身跃下,仿佛顽童击打壮汉,一拳砸在唐敖的头顶。
唐敖双眼布满血丝,头脑还不太清醒,但是掌教这一拳,却让唐敖脑际嗡嗡作响,头痛欲裂的滋味稍微好些,耳边响起的劲风,地面氤氲的毒雾,更是让唐敖惊呼失声,双手猛地抓在建木之上,在建木上留下了十条长约百丈,深逾八尺的抓痕,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唐敖看到抠入建木的十指,发现手背处时隐时现的符文纹理,不由得晃晃头,隐约想起了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神血只要和建木之叶接触,就会激发建木之叶上的天生符文,巨煌就是借此将掳来的婴儿转化为巨人,没想到在他身上也发生了这样的变化,这就是掌教等人苦苦寻找的巨灵之秘吗?如此简单?
掌教已经精神错乱,不要命的对唐敖拳脚相加,之前对唐敖来说难以招架的巨力,此刻仿佛隔靴搔痒,唐敖根本没有一点感觉,但是心中对掌教的恼恨却半点不少,一手抓住建木,腾出的右手狠狠的朝掌教砸去。
掌教近乎疯癫,根本不躲闪,被唐敖一拳命中,唐敖在建木上砸出深深的拳印,掌教的身体贴着建木的树皮爆开,就像是一只被拍死的蚊子,鲜血四溅,身体却扁扁的仿佛面条朝下面滑去。
唐敖看着被一拳砸死的掌教,又看看如同山包的拳头,仍然难以置信自己变成了巨人,巨灵之秘获得的如此巧合,可是怎么才能变化回常人?这副巨人身躯虽然可以用来破除北芦关,但是以后呢?如何在大唐立足?
唐敖的苦恼还没有找到答案,建木之下卷起一阵狂风,掌教毒功释放的毒雾很快被吹的一干二净。
唐敖转头望去,只见巨煌不知道在哪里找来了一株奇树,状若芭蕉扇,蒲扇般的枝叶比巨煌还要高出许多,难怪会将毒雾扇除的如此迅速。
巨煌去而复返,准备将掌教打杀,清除毒雾后却发现建木上多出了一个巨人,直把唐敖当成了野巨人,口中怒道:“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岂能留你活命。”
巨煌没有给唐敖开口说话的机会,手中奇树被当作兵器荡起一阵劲风,叶面仿佛巨刃,泰山压顶般劈向唐敖。
唐敖避无可避,脚趾踏在凹陷的坑洞处,双手合十夹住劈来的叶片。
双方巨力齐齐聚在奇树上,奇树的叶片轰然爆开形成漫天翠绿色的碎叶之雨,巨煌用力过猛直愣愣撞上建木,唐敖则被硬生生砸下几十丈。
唐敖手忙脚乱,手里攥着的摩罗刀暴起刀芒,深深的刺入建木,止住了继续下落的颓势。
唐敖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摩罗刀,原本寸许的小刀,如今暴涨到丈余,赫然是因为唐敖无意中将法力灌注到摩罗刀内的结果。
身躯巨大化之后,仍然可以施展术法神通,唐敖终于明白元婴期修炼者和掌教等人为何对巨灵之秘念念不忘,为此费尽心机了。
试想拥有巨人无以伦比的体魄和力量,再有术法神通傍身,实际战斗力无异于提升了十几倍,比如现在的唐敖,意识到可以施展法术后,对巨煌也不太畏惧了。
摩罗刀被唐敖抽出,看着长约一丈的刀芒,唐敖心神振奋,一挥手中刀,九幽刀劲爆发,九道十余丈长的刀芒朝上方的巨煌斩去,刀芒所过之处,刨出一片片木花,建木木屑纷飞,卷扬而上。
巨煌双目一凝,掌教曾经给巨煌描绘的美好愿景,居然在唐敖身上得以完美体现。
巨煌脸上露出一丝惧色,修炼者施展的符箓和法术,因为对巨人没有太大效果,巨煌可以忽视,可是巨人化的唐敖施展法术,效果同样扩大了百八十倍,巨煌岂敢等闲视之。
巨煌的拳头和九幽刀劲碰撞,暴起了一团血光,九幽刀劲在巨煌的拳头上斩出了九道狭长的伤口,刀芒同时被崩灭,乍一看势均力敌,但是二人的脸色各有不同。
唐敖看到术法攻击奏效,欣喜若狂,巨煌则暗道不好,抽身退走,为今之计只能采取野巨人的战术,回到城池内召集巨人大军,以多打少围杀唐敖。
唐敖焉能坐视巨煌溜走,巨大手指掐诀,口中念咒,一个放大版的火球术被唐敖释放出来,火球足有十丈方圆,散发的炽热将建木的树皮烤出了点点火星。
“去。”
唐敖手一挥,巨大的火球嗖的一声朝巨煌飞去,尽管被巨煌躲开,爆发的威力还是让唐敖感觉惊骇,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过后,建木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燃起了腾腾的火焰。
唐敖的运气再一次帮了大忙,此时此刻,唐敖位于建木的下方,挡住了巨煌向下的路径,并且一连施展了三个火球术,天雷咒,将巨煌驱赶到了建木的结冰阶段,巨煌再想蹦下建木逃走,如此高的距离摔下去,不死也会残废。
巨煌怒吼连连却无济于事,即便唐敖施展的是最低级的法术,可再低级,放大了十倍百倍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仍然不是巨煌能抵挡。
再往上就是厚厚的冰层,巨煌攀爬起来不但速度变慢,稍有不慎被火球或者天雷击中,跌落建木的可能性更大,被逼到了死角绝境的巨煌,面容极度扭曲,口中怒喝道:“你们这些修炼者,全都是卑鄙无耻的小人,本王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你一起陪葬。”
巨煌不再攀登建木,转身直扑唐敖,下坠之势重于万钧,唐敖无法躲避,否则必定会被巨煌跑掉,放出一个火球术,双手握住摩罗刀,自下而上飞奔再次和巨煌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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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巨人之间发出一团炽烈火焰,建木的树皮被大片大片的崩飞,一团黑烟雷光中,可以看到唐敖和巨煌撕缠扭打。
巨煌招招搏命,唐敖不时爆出一招法术,二人从建木上一路向下翻滚,唐敖时而在上,占尽上风,时而被压下,身上挨了巨煌几下狠的,口鼻间满是溢出的鲜血。
巨煌用尽全力拼杀的同时,仍然不忘寻隙逃走,借助建木的一处凸起将唐敖撞飞后,巨煌看到距离地面只有千丈不到,眼中一发狠,选择纵身一跃。
唐敖身在半空,手中光华一闪,巨大的摩罗刀迅疾如闪电飞向巨煌,施展的赫然是另一大杀招。
摩罗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痕迹,刺在巨煌足下,逼迫的巨煌不得不改变方向,这一耽搁,给了唐敖再次截住巨煌的机会。
唐敖大喝一声,双膀较力,原本就膨胀巨大的双臂,再次暴涨,赫然是自行领悟的杀招,双膀麒麟臂,挥舞的双臂如同苍劲的巨龙,砸出的却是一只麒麟虚影。
麒麟虚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实,无声咆哮冲向巨煌,巨煌面色大骇,想要改变方向躲避已经来不及,只能闷哼一声,双臂呈十字架在胸前,准备硬抗唐敖这一击。
一声巨响,巨煌的双臂在麒麟虚影的猛力重击下,寸寸崩裂,崩溃的不止血肉,森森白骨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继而碎裂成了千百块。
唐敖一击得手,势不饶人,另一拳趁势下砸,这一次的目标是巨煌的头颅。
一声巨响伴随着巨煌戛然而止不甘的嘶吼,巨煌的硕大头颅被唐敖一拳打爆,没有了头颅的巨人身躯,翻滚着朝地面上跌落,发出砰的一声震天响,将地面砸出了无头的人形巨坑。
唐敖眼中的喜色还没有敛去,身体感觉到了松弛之感,随后身躯缓慢收缩,片刻之后变成常人大小。
唐敖不由得面色惨白,趁着还没有跌落尘埃之际,凌空一翻抓住了同样变成小刀的摩罗刀。
唐敖挂在建木上,看着地下一动不动的巨煌尸身,仍旧难以置信,他竟然击杀了巨人国的国王,可是转化的巨人身躯,怎么又变成常人大小了?
不等唐敖细想,脑海一阵剧痛的同时,头顶掉落下燃烧的木块,唐敖释放的火球术竟然点燃建木,头顶百丈处火势迅猛,眼看建木就要拦腰烧断,唐敖慌忙朝树下跑去。
落地后,唐敖双腿绵软,踉跄几步最终一头栽倒,经历了一次巨人变身,唐敖感觉全身的气血法力正在飞速流失。
但是建木崩塌在即,唐敖不敢在建木下逗留,判断了建木可能折倒的方向,努力的向相反处爬去。
短短几十丈距离对唐敖来说犹如万里长征,如果不是身体被各种天材地宝滋养过,肯定早就爬不动了。
号称通天之树的建木,最终拦腰而断,唐敖眼前黑影遮天,倒塌的建木擦着唐敖的鼻尖,砸在地上发出巨响和颤动,唐敖的身体被震飞,仿佛狂风中的走石,翻滚着,几个起落消失在了漫天烟尘中。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唐敖感觉风停了,空气中燃烧的味道也消散无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身子刚刚一动,顿感剧痛难忍,变身为巨人后又变回常人,唐敖感觉就像是牛筋被拉伸了无数次,好像再稍微动一下,整个身体都会崩解碎裂。
唐敖不敢再动,侧着脑袋打量着手臂,身上的衣衫早在变身巨人时就不知所踪,看着光秃秃的手臂,唐敖发现许多细密的符文纹理在胳膊上若隐若现,和建木之叶的叶片脉络分毫不差,想必身上也遍布这种奇异的符文吧!
各方势力,鹤蚌相争,最终得到巨灵之秘的竟然是自己,这让唐敖不胜唏嘘。
唐敖丹田内恢复的灵气和法力,丝丝渗入干涸的经脉中,似乎和建木之叶的脉络纹理逐渐融合,产生了微妙的联系,只要唐敖想,就能再次变身成为巨人,就和激发普通符箓没有两样。
但是唐敖不敢尝试,害怕会承受不住再一次变身带来的后遗症,身体直接爆裂成渣。
这一躺就是三天三夜,唐敖的身体缓慢恢复,勉强爬起来,双腿仍然抽筋般哆嗦着,回望断折的建木,仿佛山脉横亘在大地上,延伸到远方。
地面微微颤动,小石子蹦起又落下,唐敖侧耳倾听,脸色瞬间苍白,只见远处奔来了数不清的野巨人。
野巨人们没有看到蚂蚁般的唐敖,或者是无暇理会,他们站在断折的建木旁嚎啕大哭,悲愤之情难以言表。
不知道谁第一个开口,振臂一挥,方向直指巨人城池,成百上千野巨人振臂高呼,浩浩荡荡朝巨人城池大步奔去。
唐敖面对着蜂拥而来的野巨人,心若死灰沉到谷底,这次聚集想要攻打巨人城的野巨人,比之前掌教鼓动来的还要多出数倍,巨人城能否守住唐敖不想关心,可城池外天符宗的人,肯定性命不保。
唐敖想到了唐小山,想到了沉默寡言的陆展,双眼霎时通红,看到一只野巨人的脚步踏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野巨人脚踝上的草环,随着野巨人大军直奔巨人城池。
唐敖将储物符内能找到的丹药,不论用途一股脑倒进嘴里,唐敖必须在野巨人大军抵达天符宗门外之前恢复,尝试再次化身巨人,否则肯定无法拯救天符宗门人包括唐小山的性命。
灵气在功法的运转下聚拢,法力在丹田内积蓄,唐敖不知道再次激发身上的巨灵之秘会有什么后果,但是唐敖别无选择。
生命诚可贵,何况险地中有唐敖投缘的朋友,还有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如果在危险面前选择退却,独自逃生,唐敖会恨自己一辈子。
建木之地距离巨人城池甚远,但是野巨人身高腿长,全速奔驰下只用两天就来到了巨人城池外,打了巨人城一个措手不及。
巨煌已死,巨人国的军队又被胖长老唆使妃嫔调往他处,城内群龙无首,城门很快被野巨人们抢占,双方爆发了剧烈的厮杀。
天符宗所在地终究难以躲避野巨人们的目光,数百野巨人嘴里发出愤怒的嚎叫,冲向天符宗宗门时,天符宗内法阵运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护罩将天符宗保护在内。
冲在最前面的野巨人撞在护罩上,脑浆迸裂萎靡倒地,但是野巨人太多了,或者赤手空拳,或者抡着简单的武器,天符宗的护罩抵挡了一刻钟左右,还是被疯狂的野巨人击溃。
面对野巨人,天符宗上下束手无策,即便是银色符箓激发出的数百道攻击,也没能杀掉一个野巨人。
天符宗门人陷入到深深的绝望中,有的修炼者不想变成野巨人口中的食物,纷纷选择自爆,留存下身为修炼者最后的尊严。
唐敖亲眼目睹天符宗被毁,巨灵之秘却无法变化自如,急的险些吐血,看到修炼者一个个自爆,唐敖壮怀激烈,身上的建木之叶符文再次亮起。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野巨人们的脚下传出,起初沉闷如牛哞,旋即化为狂啸撕裂苍穹。
一个比野巨人们还要高出一半的巨人,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双臂握拳砸出麒麟虚影,将围攻天符宗山门的野巨人,一拳一个砸飞,凌空爆裂,鲜血如雨倾泻而下。
唐敖怒目望着还想要毁灭天符宗的野巨人,口中一声咆哮,声浪震荡的野巨人们脸皮都产生了褶皱,纷纷惊惧停住了脚步,唐敖扭头对着天符宗山门喊道:“陆展,陆展何在?”
陆展一样陷入到绝望中,但是没有束手待毙,更没有为了尊严而自爆,因为他怀里还有唐敖的嘱托,陆展正准备带着唐小山逃命,耳边喊声如雷,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唐敖和陆展的目光隔空相对,陆展看着化身巨人的唐敖,怀里的襁褓险些跌落在地,双目圆瞪难以置信,直到唐敖的大手伸来将他轻轻的握在掌心,陆展这才回过神来,语速快如爆豆:“唐敖,救救天符宗的门人……”
唐敖略微迟疑,另一只手直接插入天符宗山门的地下,麒麟臂一较力,竟然将整座山门撬起,顺手放在肩井上。
唐敖深知自身对巨灵之秘的运用无法长久,化身巨人的时间越长后遗症越大,而且四周皆敌,极有可能性命不保。
唐敖争分夺秒,横冲直撞,野巨人当着披靡,巨人城内的守军也对几乎和巨煌仿佛的唐敖忌惮万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唐敖沿着城池一路攀登。
当唐敖再次来到神血池旁的时候,一只脚轻易踏碎困住元婴期修炼者的捆仙锁,目光望着空中的那层光膜,一拳轰向光膜的同时,大声喝道:“前辈助我。”
两位元婴期修炼者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短短几天时间,唐敖就获得了巨灵之秘,但此刻不是羡慕嫉妒的时候,逃出生天要紧,二人当即张口各自吐出一道惊人灵光,和唐敖的拳头同时撞在光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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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膜受到唐敖和元婴期修炼者的合力一击,绽放出四溢的光彩。
唐敖感觉拳头遭遇了巨大的阻力,即将被光膜顶回来的瞬间,唐敖怒吼一声。
顶着光膜的手臂飞速震颤,麒麟臂在刹那间轰出千百拳影,拳影汇聚成了一头张牙舞爪的麒麟,咆哮着在光膜上撕开了一道小口子。
唐敖的手随即伸出光膜之外,两位元婴期修炼者见逃生在望,纷纷拿出压箱底的本命法宝。
一把光芒璀璨的飞剑,一面造型古朴的镜子,双宝合璧帮助唐敖扩大光膜的缺口。
唐敖顿感压力骤减,当即双脚一蹬,另一条手臂也伸出去。
仿佛努力破壳而出的小鸟,几番挣扎后终于来到了光膜外面,两个元婴期修炼者趁着光膜没有愈合的空洞,闪身飞出,同时大笑起来。
“八百年了,没想到在我寿元耗尽之前,还能离开巨人国,此生之大幸也。”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我等不但脱困,还可以获得巨灵之秘,近千年遭受的苦难,现在总算有了回报啊!”
两名元婴期修炼者,说话的时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唐敖出手。
飞剑和古镜直奔唐敖的要害,唐敖猝不及防被两样法宝击中,肋下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被古镜宝光照射的部位,冒起阵阵青烟,痛苦难当。
“忘恩负义的小人,早知如此就该让你们永世被囚禁在神血池旁,永远做巨人的奴隶。”
唐敖没有想到,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在自身上演,好心救出两个元婴期修炼者,竟然翻脸无情要害他性命谋夺巨灵之秘。
原本就在苦苦支撑巨灵变身的唐敖,被两位元婴期伤到之后,仿佛泄气的皮球,飞速缩小变回常人。
手中托着的天符宗弟子门人,一个个跌跌撞撞升空而去,纷纷进入倒映的城池中。
再看脚下竟然黑漆漆一片,钻出的光膜,好像某种动物的透明翅膀。
巨人国居然真的存在于某种神兽体内?至于是不是饕餮兽,唐敖不敢断定。
唐敖同样被一股吸扯之力拽向空中倒映的城池。
不过两个元婴期修炼者却不打算放过唐敖,跟随唐敖一同升空,二人术法神通尽出,唐敖很快被禁锢的如同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天地仿佛瞬间逆转,唐敖心神一阵恍惚,随即发现自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地面砸去。
天符宗跌落的修炼者都有筑基期以上的修为,纷纷把控住身形。
看到陆展平安落地,唐敖悬着的心略微一松,陆展平安,小山应该也无恙吧?
两大元婴期修炼者岂会看着唐敖摔死,在唐敖即将如陨星坠落的时候,猛地被定在半空。
唐敖顿感气血上涌,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两位元婴期修炼者对天符宗门人视若无睹,站在唐敖身边抬首望天。
只见天空有一半都是黑色的,好似某种巨兽的爪子,其中一人心有余悸道:“没想到此兽降临大荒,千百年一动不动,不知是何缘故?回想前事恍如昨日啊!”
“神龙九子饕餮兽之说不足为信,好在我们活着出来,还斩获了巨灵之秘,寿元断绝之前化神有望,不枉被巨煌囚禁了千百年,不好,那小子要跑。”
闻听此言,施展古镜法宝的元婴期修炼者转头朝唐敖看去。
却发现唐敖仍然被禁锢,暗道一声不好,然而为时已晚,飞剑法宝从其丹田透射而出,将其元婴霎时绞成了碎片。
飞剑法宝缓缓抽回,被瞬杀的元婴期修炼者的死尸栽倒在地,死不瞑目睁开的双眼还有些愕然神色。
显然没有想到会死在这里,死在最信任的人手中。
唐敖虽然被禁锢住,但是双眼之中的鄙视毫不掩饰。
掌教也好,眼前的元婴期也罢,全是一丘之貉,为了独占巨灵之秘,对亲近之人打闷棍下黑手如家常便饭,委实可怜,可悲,可叹。
“二人分享,哪有一人独占来的爽利。”
元婴期修炼者走到唐敖面前,洋洋自得道:“修炼一途步步荆棘,不奉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信念,又怎么走的长远?只是我先下手为强而已,否则站在这里跟你说话的就是他了。”
天符宗被唐敖救出的众人,看到唐敖被困,纷纷想要过来施救。
却被元婴期修炼者一声怒喝,当场震死三人,余者纷纷做鸟兽散。
元婴期修炼者讥讽道:“你救下了一个宗门,哪又如何?大难临头各自飞,哪个又会来管你的死活?一看你就是刚刚踏入修炼路途,还没有看透修炼者的本质啊!”
唐敖感觉身上的禁锢之力被解除,毫不畏惧的和元婴期修炼者对视,自傲道:“我擅养吾浩然之气,岂会被你三言两语坏了本心,修炼路途多舛,但像你等为了一己私欲肆无忌惮,还想仙道久长,简直是痴心妄想。”
“任你伶牙俐齿,还不是我囊中之物?剥了你的皮,掌握巨灵之秘化神有望,而你却会变成大荒中豺狼争食的美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便是自然之道,我赢,你输,你死,我活,这是我的本心,你感觉如何?”
唐敖报以嘲讽,却没有再和对方争辩,反而询问道:“此地是什么地方?大荒?看起来城池无数,繁华似锦,为什么叫大荒呢?”
“想要知道自己的埋骨之所?告诉你也无妨,此地位于大荒以西,希望被你救下的天符宗门人有良心发善之辈替你收尸,你还有什么遗言倒是不必交待。”
唐敖牢牢记住这个地名,深深看了看陆展消失的方向。
不等元婴期修炼者剥他的皮,专心致志抱神守一,行那白日入梦之法,瞬间从元婴期修炼者眼前消失了。
元婴期修炼者看着唐敖消失,不由得呆若木鸡。
唐敖即便获得了巨灵之秘,也不过是小小的炼气期,又怎么会施展只有元婴期才能掌握的瞬移绝技?
元婴期修炼者一愣回神,感知发散开,神识搜寻的结果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方圆万里内竟然没有唐敖的行踪,好像唐敖根本就不曾出现过。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在做梦不成?天符宗那些人还在呀!”
元婴期修炼者神神叨叨自言自语,随后发疯一般寻找唐敖的踪迹,可惜这注定是无用功,唐敖早已离开了镜花世界。
陆展隐匿在远处,亲眼目睹唐敖凭空消失,看到元婴期修炼者癫狂中法术神通四下乱轰。
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婴儿,慌不择路的逃进大荒中。
唐敖不知身后事,睁开眼睛的时候,云淡,风轻。
唐敖躺在森林的草地上,一旁拴着的马儿发出吃草的嚓嚓声,早已有过镜花世界阅历的唐敖没有觉得意外。
想要站起时全身上下的剧痛,纵横交错的伤口,充分说明了巨人国之行千真万确,比在君子国的时候凶险了十倍不止。
“唐大人在这里,大家快来,唐大人受伤了……”
唐敖耳中听到熟悉的呼喊声,转首看到小将薛畅带着一队军兵赶来,七手八脚的把唐敖抬到门板上。
仰头望天,可以看到高耸入云的北芦关近在眼前,唐敖看着手臂上隐现的建木之叶的纹理,心中一松,嘴角弯起浅浅的笑容陷入昏迷。
扬州城内一片愁云惨淡。
李孝逸率领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开拔,用不了一个月时间就将兵临扬州城下。
尉迟昭和薛畅虽然迂回绕道带回了数万兵马,可是扬州军面临的形势依然不乐观。
北上道路被雄关阻挡,南下金陵又遭遇激烈反对,李敬业左右为难,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唐敖离城失踪三日,没人认为唐敖会临阵脱逃,熟知唐敖为人的骆宾王更是认定唐敖会去雄关抵近查探。
果不其然,薛畅带人在雄关三里外找到了身受重伤的唐敖。
程务挺和薛讷都见识过唐敖万人不当之勇。
在唐敖醒来后,程务挺急切问道:“唐大人可是进了那座雄关?关内情形如何?是否有攻陷的可能?”
唐敖周身痛楚欲裂,挣扎着坐起来:“北芦关非人力可以破除,关内遍布各朝各代的战死之兵,几达百万之众……”
唐敖见包括李敬业在内的人情绪越发低落,面若死灰,急忙话锋一转道:“不过请诸位放心,唐某已经找到破除北芦关的办法,不出十日,北芦关必被破除。”
李敬业见唐敖当众夸下海口,眉头微皱道:“唐大人,如果不能破除北芦关打通北上道路,扬州军就将陷入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包围中,此事非同小可,唐大人不能信口雌黄啊!”
“军情如火,唐某岂敢胡言乱语扰乱军心,愿依军法立下军令状,十日内无法破除雄关,军法从事毫无怨言。”
唐敖破除北芦关的心情比扬州军上下更为迫切,只有拔除北芦关,他才能尽快返回镜花世界。
小山还流落在大荒之中,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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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芦关旬日可破的豪言壮语,令扬州军低迷的士气得以振奋,南下北上的争论瞬间平息。
李敬业当即调兵遣将为北上洛阳做准备,而夸下海口的唐敖,却在争分夺秒恢复着身上的伤势。
机缘巧合获得巨灵之秘,虽然令唐敖获得了破除北芦关的希望,但是此刻静下心来运功内视,才发现体内的经脉穴窍经过巨灵变身后创伤颇多。
十日内能否再次进行巨灵变身还是未知数,变身后经脉穴窍能支撑多长时间?会不会有性命危险?一概都是未知。
唐敖别无选择,面对李孝逸三十万大军的包围,镜花世界内生死不知的唐小山,只能孤注一掷,以求置之死地而后生。
因此不等十日之期到来,身体略微恢复就只身一人来到北芦关外。
北芦关城门依然大开,却和之前有些不同。
透过城门洞可以看到内里影影绰绰,各朝各代的残兵战尸似乎在磨刀霍霍准备冲杀出来。
如果不是他提前来此,只怕十日之期一到会另生变故。
唐敖不敢怠慢拖延,法力勃发,白净的皮肤上浮现出建木之叶的纹理脉络。
随即一个巨人凭空出现,不过施展巨灵之秘的唐敖情形有些凄惨。
之前和巨煌等人战斗留下的暗伤同时复发,伤口崩裂,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色的巨人。
唐敖顿感痛苦锥心,可是这样还不够,仅仅和北芦关同等高度,如何将其连根拔起。
“给我大……”
唐敖吼声震天,巨大化的身躯又猛涨一倍,与此同时身上出现了更多崩开的裂口。
双膀麒麟臂施展的时候,虬龙般凸起的血管好像随时都会爆开。
唐敖展开双臂,如壮汉捧缸般环住北芦关的城墙,双膀较力,双腿微屈,口中发出低沉但雄浑的嘶吼声。
扎根于此的北芦关竟然在巨力之下缓缓被拔了起来。
北芦关内各朝各代的战死残兵越发躁狂,蜂拥向北芦关各个敞开的城门,眼看就要冲杀出来。
唐敖猛地一闭眼,巨大的身躯逐渐虚化直至消失不见,与唐敖一起不见了踪影的还有北芦这座雄关。
扬州城内,李敬业正想遣人去追问唐敖何时能够破除雄关,大地突然传来剧烈的震荡。
李宗臣面色惊愕推门而进,语无伦次道:“国公爷,挡住北上道路的那座雄关,不见了。”
李敬业快步奔出站在门口远眺,原本高耸入云的雄关处空空如也。
李敬业兴奋击掌:“唐侍郎果然信人也,十日不到就拔除一座雄关,当记一大功。”
雄关已除,李敬业立即调遣扬州兵马北上,希望能跳出随后到来的包围圈,避免和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正面碰撞。
就在众人想要感激立下大功的唐敖时,发现功臣并没有回转扬州。
镜花世界,镜泊湖激溅起冲天水银光柱,宛若壮丽的巨型喷泉,足足持续了数十息时间才缓缓下落归于平静。
如镜的湖面突然伸出一只布满裂口的大手,仿佛溺水般在镜泊湖中挣扎。
巨人的身影费尽力气爬到岸边,双眼茫然四顾。
岸边不见多九公,怀里的北芦关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唐敖举目四顾脸色微变,除了身后的镜泊湖看起来眼熟,周遭的环境大不一样,分明不是多九公常坐岸边的那处湖泊。
眼前所见银装素裹,晶莹剔透的雪花从天上飘落下来。
远处白茫茫一片,看的时间久了双眼禁不住刺痛流泪。
忽而风起,雪花凌乱,风雪交织的呼号声颤人心弦,这便是唐敖看到的世界。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回到镜花世界没有出现在多九公所在的那处湖泊?北芦关到底被拔除没有?”
满腹疑问的唐敖突然痛哼一声,巨大化的身躯逐渐恢复正常,留下了一个广阔的人形凹坑。
置身坑中倒是稍微抵挡了刺骨的冰雪寒风,但是挡不住深深的疲惫。
如柳絮似鹅毛的雪花逐渐的覆盖了凹坑,唐敖的意识也跟着模糊,最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雪花簌簌不停下落,纷纷扬扬仿佛天幕雪帘。
一个黑点出现在镜泊湖远处,随着黑点越来越大,才看出那是一队鹿儿拉着的雪橇,穿过风雪来到镜泊湖岸边。
几十个人走下雪橇,在岸边摆放香案祭品,虔诚的对着镜泊湖叩拜,嘴里低声吟唱着不知名却好听的曲调,最后将祭品倒入湖泊中。
七八岁的小男孩望着空中飘荡的雪花,透过雪花可以看到小男孩粉雕玉琢,就像是一个可爱的小精灵。
他天真的伸手接着雪花,可惜雪花入手即化,让他不停的追逐,逐渐远离了祭祀的队伍。
小男孩跑着跑着突然消失在雪中,嘴里惊呼着滑下一道缓坡,翻滚了百余丈,直到撞到东西才稳住身形。
看着被自己撞出来的竟然是个死人,小男孩吓的哇哇大哭。
大人们听到哭声聚拢过来,几个人身手矫健的爬下雪崖底部。
有人安慰小男孩,有人去查看死尸发现触感温软,惊呼道:“顺根绳索下来,这个人好像还活着。”
唐敖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裹着厚厚的动物皮毛,左手边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香味扑鼻。
随即腹中发出雷鸣般的咕噜声,而后是一阵咯咯的笑声。
“原来你不是死人,吓的我还哭了呢!”小男孩端起肉汤递到唐敖嘴边:“快喝吧!阿爹说你喝碗热汤就会好,你为什么会倒在雪原上?也是去祭祀神湖吗?”
一碗热汤入腹,唐敖顿感整个人暖洋洋的舒服。
看着俊逸不凡的小男孩,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在哪?你的爹娘呢?”
“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呀!我先问你的对吧?”小男孩微微撅嘴道:“看在你有伤在身的份上,我先回答你好了,我叫林之洋,爹娘出去打猎了,这里是大荒雪原。”
大荒?
唐敖似有所悟,这次没有回到多九公身边那个镜泊湖,估计是因为心忧小山,潜意识中想要来到大荒导致。
这也符合在巨人国的所见所闻,大荒之中应该皆是凡人,可见多九公的资料也不是百分百准确,或者这里是多九公不曾游历过的地方。
外出打猎的人们回来,唐敖郑重拜谢救命之恩,并且询问寒荒国的位置。
林之洋的父亲面有惧色:“唐公子要去寒荒国?林某劝唐公子还是放弃的好,据林某所知寒荒国已经被女人国占领,唐公子怕是有去无回呀!”
在林父的讲述中大荒面积广阔,唯有大荒雪原还算正常。
生活虽然艰辛,环境尽管困苦,但是没有其他烦恼,而寒荒国,女人国,却非是良善之辈可以久居的地方。
更具体的缘由林父并不知道,只是故老相传的流言让他们远离女人国。
大荒雪原中有人好奇去过女人国,但是不见一个人回来,久而久之女人国就成了传说中的禁地。
林父一片好心唐敖只能婉谢。
唐小山和陆展流落大荒,他又怎么能让小山置身险境?尽管是在谎言中确立的父女关系,可他对唐小山视如己出,感情上丝毫做不得假。
酒酣耳热时,帐篷外传来呜呜的号角声,包括林之洋在内,所有人慌忙收拾东西。
唐敖不解问道:“诸位为何如此惊慌?”
“唐公子有所不知,雪原之上有霜狼和冰雪暴熊,非人力可敌,号角三长两短,说明有数量不明的冰雪暴熊在附近徘徊,速速躲避才是上策。”
上百人齐心协力,很快将帐篷等物品收拾到雪橇上。
鹿拉雪橇风驰电掣般飞奔在雪原上,唐敖坐在雪橇朝后方打量,只见风雪中出现了十几个一丈多高的身影。
奔驰的速度丝毫不比雪橇慢,定睛一看却是白色的大狗熊。
冰雪暴熊奔跑时口中发出哈儿哈儿的喘息声,逐渐拉近了和雪橇的距离。
林父奋力鞭打鹿儿的同时,有人朝后面投掷简易的长矛。
可惜命中率很低,即便是射中冰雪暴熊,也无法给冰雪暴熊造成致命伤。
雪橇上陆续又抛下带血的肉块,诱使冰雪暴熊不再追赶。
但只有三两只冰雪暴熊停下捡食,其他冰雪暴熊仍然紧追不舍,和最后一辆雪橇的距离,很快从三十丈缩短到十丈左右。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唐敖岂能坐视冰雪暴熊逞威伤害林之洋等人。
确认冰雪暴熊只是块头比普通狗熊巨大,并非妖兽古兽,唐敖心下略安,双手掐着法决,口中念念有词。
十几条玄冰锥凭空出现在空中,每一条都有大腿粗,将施法的唐敖吓了一跳。
这可不是炼气期能释放出来的玄冰咒,即便是筑基期修炼者也不过如此。
随即想到可能是环境原因,在雪原中施展玄冰咒天然得到了加持。
“疾。”
唐敖叱了一声,十几条玄冰锥如箭矢射向追赶最甚的冰雪暴熊,空中飘舞的雪花为之一顿,紧接着传来了冰雪暴熊的凄厉嘶吼。
十几条玄冰锥无一落空,在冰雪暴熊身上射出十几个血窟窿的同时,将冰雪暴熊射的凌空飞起。
雪原上顿时洒下大片鲜血痕迹,宛若宣纸泼墨般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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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一击得手心神不免振奋,不顾伤重未愈玄冰咒接连使出。
冰雪暴熊接二连三的被击毙倒地,不但惊的其他冰雪暴熊慌忙退避消失在雪中,林之洋等人也变的痴愣,随即望着唐敖的眼神敬畏之极。
没等唐敖解释,雪橇上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人们纷纷跑下来围着唐敖,跳起狂野粗犷的舞蹈,七嘴八舌的祈祷着镜泊湖显灵云云。
“大荒雪原流传着一个传说,如果虔诚的祭祀镜泊湖,就会得到神仙的馈赠,您是神仙吗?”
林之洋蹦跳舞蹈双眼放光的说着:“原来传说丝毫不假,您一定是神仙吧!”
唐敖哭笑不得,但能理解林之洋等人的行为。
在凡人眼中修炼者岂不就是和神仙无异,换做没有踏上修炼路途的他,遭遇此情此景也会如此。
“唐公子,由此一路向西,大约一个月路程就会抵达大荒雪原的边缘,哪里就是寒荒国的地域。”
林父一边说,一边将烤熟的肉块装到雪橇上,最后还把一小袋珍贵的盐巴塞到唐敖手里。
部落里打猎艰难,时常还要遭受霜狼和冰雪暴熊的袭扰,就算是盐巴也要凿开深达十几丈的冰层,煮海水为盐。
肉食和盐巴已经是部落里最珍贵的礼物,唐敖几番推脱不果,才受之有愧的收下了。
唐敖在大荒雪原住了七天,架不住林父等人虔诚和热情,替部落里绘制了十几张玄冰符。
和茅山派的符箓不同,这些符箓依照天符宗的秘法绘制,即便不是修炼者也可以激发。
只是威力骤减而已,却仍然可以保证部落在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不至于束手待毙。
“出来吧!自以为机灵,其实你爹早就告诉我了。”
唐敖挥鞭甩了一记脆响,鹿儿拉着雪橇加速奔驰在雪原上,顺便在卷着的帐篷上敲了敲。
林之洋的小脑袋从卷曲的帐篷里伸出来,面色羞赧道:“仙师,您答应收我为徒了吗?我想像仙师一样神通广大,将来可以回来保护爹娘,保护部落不受野兽的威胁。”
当日目睹唐敖神奇且犀利的术法,林之洋便化身小尾巴,整日里围着唐敖打转转,祈求唐敖收他为徒。
唐敖也曾测过林之洋的灵根和资质,结果不尽如人意,即便勉强踏入修炼一途,一辈子也只会在炼气初期徘徊。
不过林父的一番话让唐敖改变了主意。
林之洋年纪虽小可是对大荒雪原比较熟悉,可以确保唐敖用最短的时间抵达寒荒国。
其次是林之洋一心求道,心思早已不在部落里面,不遂他的意他可能会魔症,发疯。
“我比你年长不了几岁,又是你将我从雪中救出,岂有收你为徒的道理,你我不妨兄弟相称。”
“做兄弟?”林之洋眼珠转了转:“能传授我神通法术吗?如果不能,我不要做兄弟。”
唐敖见林之洋说的有趣,笑道:“兄弟领进门,修行靠自身,唐某绝不藏私,但是你能领悟多少,学会什么神通,唐某可不敢保证。”
“那就做兄弟,唐大哥,我很聪明,部落里打猎的技巧我一学就会,现在就教我好不好?”
林之洋得知做兄弟也可以学习神通,当即改了口,央求马上学习法术。
一个月时间过去,林之洋从最初的兴致勃勃变成了如今的愁眉苦脸。
道经第一篇耗时月余仍然没有背诵熟悉,更别说理解其中的含义了。
如果不是唐敖逐字逐句的教授,他甚至都怀疑唐敖是不是在敷衍。
唐敖看着林之洋面对道经头大如斗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摇头。
同是劣质灵根,张果老只比林之洋强一点点,对道经的领悟就强过林之洋数倍,可见天赋对修炼进境至关重要。
不过林之洋向道之心的坚定同样令唐敖嘉许,如果这样持之以恒,辅以丹药苦修。
用不了几年肯定能踏入炼气初期,也算圆了林之洋的修炼之梦吧!
前方出现的一抹绿色,预示着即将走出大荒雪原,当皑皑白雪被黑褐色的沙砾取代,雪橇彻底失去了作用。
四头鹿儿被松开鞍套,自由自在的啃食着石缝间稀疏的青草,时而抬头远眺即将消失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唐敖背负帐篷等必备之物,看着脚步沉重吃力前行的林之洋,伸手将其放坐到肩头,大步流星直奔荒野之外的寒荒国。
“唐大哥,你看那人好奇怪,明明是个男人,竟然穿着罗裙,头发还梳成女人的发髻,如果不是嘴上长着胡子,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个女人更有趣,穿靴戴帽,走路踱着四方步,从后面看,我还以为是男人呢!”
走到人流熙攘的地界,林之洋的眼睛顿时不够用了。
尤其是看到男女反串的打扮和作派,脸上的欢乐就没有停过,早已忘了林父的叮嘱。
唐敖牢记林父所说女人国的种种古怪,亲眼所见果然如此。
虽然暂时没有觉察到有什么危险,但还是拍拍林之洋的肩膀,眼神示意林之洋不要大声喧哗,因为周围的人望来的眼神显得非常奇怪。
人生地不熟,最忌言语无状。
唐敖拉着林之洋走进一家酒肆,准备边吃饭边打听天符宗众人的下落。
当日天际落人如雨,必是此地一大奇观,天符宗门人又不会凭空消失,总能寻找到蛛丝马迹。
走进酒肆,饶是满腹经纶见多识广的唐敖,也被里面的场景惊愕的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林之洋则双手捂嘴,将笑声堵在嗓子眼,免得憋不住被唐敖责备。
只见酒肆内座无虚席,生意极其兴隆。
不过客人尽是做男装打扮的女人,反倒是提茶倒酒的伙计,一身罗裙迈着小碎步,偏偏下巴上生着三绺须髯。
说话轻声细语,不免让人想起战国名人龙阳君。
单单如此还不会让唐敖错愕,真正惊世骇俗的地方是酒肆的二楼。
一个个又黑又丑的男人打扮的花枝招展,时不时挥动手里的绢帕,朝楼下抛着媚眼。
这哪里是酒肆,分明是女人国的青楼,唐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险些把隔夜饭吐出来。
“年兄,今日众香楼选花魁,不知年兄中意哪一位美人儿?”
靠近门边的一桌客人,说话的明明是女人,可语气神态无不酷似烟花柳巷的惯熟之徒。
“魁首非如花莫属。”
被称作年兄的女人,突然高声喊喝道:“在下出雪花白银一千两,愿与如花共度良宵,哪个敢与我争抢,别怪年某不讲情面。”
二层楼上,如花绣帕掩面,做出娇羞不堪的姿态:“年大人,今日选的是花魁之首,又不是如花自身,岂不是让如花落得众人的埋怨。”
唐敖看着说话的如花,肥壮如牛,黑如长安城内的昆仑奴。
而说话的年兄年大人虽然女扮男装,却难掩天生丽质。
二人要凑成一对儿,简直令人无法想像。
果不其然,如花身边有人不依道:“年大人如此偏袒如花,还选花魁作甚?城内哪个敢与年大人做对?奴家为了今天的盛会巧妆三日,都是无用功吗?”
此人说完,凄凄切切的掩面哭泣,看似哀怨伤悲,却让唐敖浑身如鸡皮颤栗,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伦常有度,岂有此理。”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上百双眼睛聚焦到唐敖二人身上。
临近的年大人看着唐敖二人的装束,猛地一拍桌案:“大胆之徒竟然敢不穿罗裙,不梳发髻,分明就是寒荒国的余孽叛逆,还不给本官跪下。”
唐敖悔之晚矣!
刚刚叮嘱林之洋不要鲁莽,反倒是他招惹了是非。
正这样想着,发现身旁的林之洋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震颤,双眼迷茫,好似丢了魂魄一般,心中暗忖这女人国果然有古怪。
年大人发现林之洋跪倒,唐敖浑然无事,秀眉紧皱厉声道:“还不跪下更待何时?莫要让本官斩了尔等狗头。”
随着年大人怒气更甚,跪在地上的林之洋突然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抽搐几下昏死过去。
唐敖暗道一声不好,抱起林之洋想要退出酒肆,女扮男装的数十人蜂拥而起挡住了去路。
混乱中,女人拔出随身携带的刀剑,男人则四散奔逃如鸟兽散。
唐敖不知林之洋究竟着了什么道,此地又不是查看的地方,当即双眼瞪视年大人:“阻我去路,休怪唐某辣手无情。”
“余孽休走。”年大人手持三尺利刃,横眉立目:“不服归化,本官定要让你知晓女人国的厉害。”
年大人说完其他女人纷纷附和,同时咒骂不得好死云云。
唐敖不觉得如何,昏迷中的林之洋却七窍中渗出血丝,不禁骇然道:“这些女人的嘴巴是开了光吗?难道是某种邪术?为何对我无效?”
“年大人,这个贱人为何不跪?难道他不是男人吗?”
年大人这边同样非常诧异,有一人疑惑过后恍然大悟:“听说不服归化的叛逆,为了不惧女人国声威,甘愿阉割自身,变成不男不女的异类,此人就是吗?”
“你才是太监。”
唐敖被质疑是阉人心下恼怒不已,挥臂砸向门口挡着的女人,出手不再留情。
拳影叠加将两个女人轰飞,喀嚓一声撞碎门板齐齐跌落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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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跃门而出,麒麟臂之下无一合之敌。
但却无心恋战,怀里的林之洋情况越来越糟糕,如果不马上施救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年大人显然不想轻易放过寒荒国余孽,射出一支鸣镝响箭后率领数十人紧追不舍。
与此同时长街两头出现了身披重甲的女兵,女兵后方还有十几人合力抬着的巨大弓弩。
唐敖看到巨型弓弩双目不禁一凝,三丈有余的弓弦,丈八蛇矛般的弩箭,绞轴转动发出紧绷的嘎吱嘎吱声,风儿吹过发出嘶嘶颤音,可以想象其杀伤力必定惊人。
此地万万不可久留,唐敖手腕一翻拿出两张甲马符,拍在腿上顿时如狂奔的骏马。
飞檐走壁几个起落,在年大人和女兵合围之前逃出了这座城池。
荒林野外,唐敖试过几种办法皆无济于事,林之洋仍旧七窍流血昏迷不醒。
想起临别时林父的拜托,不禁急的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
那些女扮男装的人究竟施展的是什么邪术?
束手无策时,一阵马蹄声响令唐敖顿时警觉,暗忖难道那个年大人率兵追来了?
当即双膀较力严阵以待,结果令唐敖倍感自嘲,觉得自己成了惊弓之鸟。
钻出灌木丛的是一女二男,双方互相打量,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神色。
这里仍然是女人国地界,却出现了一个身穿菊纹上裳,百褶如意群的少女。
少女年约十二,满头乌发梳着云髻,眉如远山含黛,目如秋水湛清,琼鼻檀口,直若画中仙子飘逸般出尘。
再看另外两个男人,年已及冠却不做妇人打扮,一身长衫腰配玉带,英气勃勃,和女人国中的男人形成了鲜明强烈的对比。
观之大有扫清满目污秽之感。
少女烟纱袖口掩面,双眼瞪大望着唐敖,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在她眼中的唐敖打扮粗犷,身上穿着兽皮做成的衣衫,彰显出十足的野性,偏偏面容俊逸不凡。
少女心中疑惑:“国内还有这样的人吗?”
双方迟愣半晌,唐敖只觉得总算遇到了正常人,拱手失礼道:“三位也不是女人国之人吧?在下唐敖这厢有礼,不知三位对女人国可有了解,为何我这位兄弟被本地女官喊喝几句就成了这般模样?如能解唐某之惑,唐某铭感五内必有厚报。”
“我……我们当然不是女人国的人,女人国的人敢穿着我等这般模样吗?”
少女瞪了瞪身边的两个男人,走到近前观瞧林之洋的状况,美丽的双眉不由得皱了起来。
唐敖察言观色,心中不免一突:“可还有救吗?”
少女面现难色:“你们是初次来到女人国吗?运气怎么这般不好,肯定是遇到了新任的寒荒道总管年珮环,奇怪呀!你为什么会没事呢?”
唐敖见少女对女人国的情况如此知悉,竟然还知道那个年大人的姓名,或许真有解救之法。
再次作揖道:“还请姑娘仗义出手施救,救命之恩唐某必定铭记在心……”
“你叫我姑娘?”少女打断了唐敖的话,面色绯红,隐隐有些得意的看了看另外两个男人:“救他不是没有办法,且让本姑娘试一试。”
“你们给我闭嘴。”少女见两个男人想要阻止,轻斥一声,环佩叮当中俯下身段,伸手擦了擦林之洋脸上的血迹。
看着林之洋显露出的粉雕玉琢的模样,微微迟愣。
随即唐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只见少女的琼鼻香口几乎和林之洋的口鼻触碰在一起。
少女的口鼻间呼出一口仿佛冬日呼吸的白气,被昏迷中的林之洋悉数吸入。
林之洋呻吟一声,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张美绝尘寰的脸庞,下意识道:“我死了,我死了,阴曹地府的孟婆为何生的这么好看?”
少女娇呼一声躲开林之洋伸来胸膛的双手,娇颜薄怒道:“你这小孩儿好不老实,讨厌。”
唐敖眼看林之洋恢复如常,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拉起林之洋朝少女躬身道:“贤弟,还不谢过姑娘的救命之恩,莫要口无遮拦惹恩人生气。”
林之洋想起前事,激灵灵打个冷颤,学着唐敖躬身致谢的同时说道:“唐大哥,这女人国真是凶险,怪不得大荒雪原的人们对这里畏如虎豹,简直吃人不吐骨头啊!”
“贤弟,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对那个年大人下跪?”
“我也不知,只是感觉听了那个年大人的喊喝,浑身无力无法控制自己,唐大哥,那个怪异的女人也会术法神通吗?呼人跪地的邪术又是何种手段?”
少女听了唐敖二人的话,噗哧一声娇笑:“你们到了女人国,当然无法抗拒女人的命令啊!这可不是什么邪术。”
“姑娘可知一二,唐某愿闻其详。”唐敖对此百思不解,不料却被少女婉拒了。
“你们既然不愿意留在女人国,还是速速离去吧!其实女人国也没什么不好,女主外,男持内,称得上琴瑟和谐,只是有几个人比较惹人生厌罢了。”
唐敖对少女的话不敢苟同,但是刚刚承了对方的恩情,不便犀利反驳。
在他看来女人国不止女尊男卑显得反常,根本是处处有悖伦理。
“不知姑娘芳名?还有两位兄台,唐某方才多有怠慢,还望两位兄台不要介怀。”
唐敖岔开话题,询问少女芳名时又朝两个年轻人告罪。
两个年轻男人慌忙回礼,礼节上显得不伦不类,先是万福之后改成拱手作揖,唐敖以为当地风俗如此,没有细想太多。
少女迟疑片刻:“本姑娘的芳名不可轻易告诉外人,你们叫我……”
少女话音未落,林木之外传来了马踏连环的声响,两个年轻人脸色大变,浑身颤抖起来。
唐敖感知到周围的情形,同样面色微变,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千余人将此地团团围住,难道年珮环追来了?
少女轻叹一声,春葱玉指竖在嘴边低声道:“别怕,这些人是来找我的,你们躲在草木中莫要出声,等外面的人散了之后,快些离开女人国吧!”
少女从马匹上拿出一件织锦斗篷,罩住面容后翻身上马扬鞭离去。
唐敖和林之洋藏身灌木丛中,目送少女三人离去,果然如少女所言,时间不长周遭的人马悉数退去。
唐敖侧耳倾听确认之后,后知后觉道:“这个女孩肯定是女人国之人,身份还不低的样子。”
“唐大哥,我们还留在女人国吗?这里真的好危险,方才那个女人对我斥责的时候,我的心儿忽悠忽悠,好像昏死晕厥的前兆,如果她真的像年大人一样横眉立目,我恐怕会立即死掉吧!”
林之洋的话印证了唐敖的猜测,可是陆展和唐小山就流落在女人国地界,他焉能拂袖而去,岂不是愧为人父,愧对朋友?
但是林之洋的状况显然不适合继续陪伴他寻找唐小山的下落,怎么办呢?
第二天,唐敖和林之洋大摇大摆的返回寒荒故国的城池内。
不过二人的装束和之前大相径庭,倒不是化作妇人装扮,而是在头顶罩了一个青纱斗篷。
“唐大哥,这样管用吗?万一露了行藏又该如何是好?”
林之洋进城后,透过青纱斗篷发现周围的路人纷纷望来,底气顿时弱了三分。
“贤弟暂且安心,昨天那个少女织锦斗篷随身携带,想必女人国内此举不算怪异,待寻个住处后你闭门不出,谅那年珮环也不会大张旗鼓的挨家挨户搜寻。”
唐敖宽慰林之洋,如果不是担心将林之洋留在荒郊野外更加危险,他也不会行此险策。
女人国除了男女地位颠倒,其它方面倒是一应俱全。
行商坐贾店铺林立,唐敖特意选了一处位置偏僻的客栈,正如唐敖之前所料。
有了斗篷的遮掩,做男儿打扮的掌柜没有多问就给二人开了天字一号房。
唐敖再三叮嘱林之洋不要出去走动,又吩咐店家将一日三餐送到房中后,只身一人出去打听陆展的消息。
林之洋在客栈苦等一日不见唐敖返回,少年心性如何能坐得住。
恰在此时客栈外面人欢马叫,林之洋掀开窗户偷偷朝外面观看。
只见数百女兵来势汹汹,顿时没了主意,慌慌张张的出门寻找唐敖。
林之洋离开客栈没跑多远,脚下被一块石子儿绊倒,头顶的斗篷摔飞,随即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好美的相貌。”一名女官看着唇红齿白的林之洋,不禁赞叹起来:“只此一人便胜过十个秀女,速将此人绑了送去丞相住处,我们便可以交差啦!”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
林之洋手脚乱挣,自从吸了无名少女呼出的白气后,林之洋对女人就不再畏惧,奈何年小体弱,哪里能挣脱的开。
女官嘿嘿笑道:“挣扎个什么?不管你是谁家的娃儿,如果真被国主选中,那可是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天赐良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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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突如其来的混乱颇有狼奔豕突之感,却又不像在搜捕寒荒国余孽。
因为被抓走的几乎都是十岁左右的男童,唐敖看到一队女兵从一户人家里抢走了一个男童。
男童的父母哭天抹泪苦苦哀求仍旧无济于事,不禁上前询问道:“官府为何掳人?是在抓捕余孽叛逆吗?”
女扮男装的妇人擦了擦眼泪:“城内突然发布告示,新国主要选妃,可怜我家孩儿,一入宫门深似海,再见遥遥无期,哪像嫁给普通人家活的快乐。”
女人国的男儿最终需要嫁人,唐敖激灵灵打个冷颤,仍然无法适应这等男女颠倒的习俗风情。
俄尔一拍大腿,林之洋还在客栈,万一被强抢男童的女兵发现岂不糟糕。
唐敖返回客栈,一路上被女兵抢走的男童几达数百人,稍有反抗者,轻则拳打脚踢,重则棍棒相加。
熟知林之洋脾气秉性的唐敖不由得越发担心。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唐敖没有在客房内找到林之洋,怒气冲冲来到掌柜面前,喝问道:“住在你客栈中的人呢?我不是让你看着他吗?”
“客官不知道吗?新国主要选妃嫔,凡是符合年龄,相貌俊俏者,全部作为秀女送到国都先行遴选,您家那位女娃怪不得戴着斗篷,粉雕玉琢的美人胚子,没准还会会选作国妃呢……”
唐敖哎呀一声,不再跟掌柜纠缠,循着女兵汇聚的方向直追过去。
可惜收容秀女的地方守备森严,即便是万人敌的唐敖另有法术在身,面对巨木为弓,丈长飞矢的床弩,强闯进去的危险仍然很大。
唐敖决定暂时退去,等天色黯淡的时候再行潜入寻找林之洋,返回客栈正准备养精蓄锐的时候。
刚进门顿感脑后生风,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掌柜看到唐敖昏迷倒地,指天立誓道:“客官,这个人保证符合您的要求,他家女娃我看的一清二楚,想必他也差不太多,肯定是个大美人。”
动手击昏唐敖的是个肥壮的女人,将唐敖头上的斗篷掀开,看着容貌俊逸的唐敖,微微点头道:“即使嫁过人,这副皮囊倒也勉强配得上我家少爷,就是他了。”
唐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后肿胀疼痛,旋即翻身而起。
眼前所见却让他愕然,一个锦袍玉带,容颜秀丽的女人正在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唐敖。
女人身后站着三位做妇人打扮的男子频频点头,其中一人说道:“老爷,客栈掌柜虽然说此人曾可能婚配还有子嗣,但是仓卒之际能找到这样美貌之人,也不算辱没少爷,老爷快拿个主意吧!”
“党方那个狗奴,依仗丞相宠爱,竟然敢打我家少爷的心思,奴家恨不得宰杀了他,可是老爷毕竟在朝为官,丞相独揽大权,一旦得罪了党方,在丞相身边吹枕头风,对老爷极其不利,还是趁早替少爷完婚,绝了党方那个狗奴的想法才是。”
美颜妇人叹息一声:“本官执意领旨和丞相一同选秀女,就是想要躲开党方对兰儿的纠缠,没想到党方贼心不死,一路跟随骚扰,今天丞相还跟本官提及结干亲之事,此番不给兰儿成亲,怕是推却不过了。”
唐敖听着面前男女交谈,不免云里雾里,拱手道:“诸位,在下唐敖,并非女人国人氏,此番来到女人国只为寻找爱女下落,还请诸位行个方便,否则……”
“唐姑娘是吧?你的女儿被选秀女的官兵抓走了?他们已经启程两日,而且所有秀女置身于重兵把守中服下了秘药,想要救出来难比登天,不如听本官一言,或许能让令爱免受宫深墙冷之苦。”
唐敖准备先礼后兵,但是听了对方的话顿感棘手,想要救出被掳走的林之洋,好像不那么容易:“这位大人想要说什么?”
即使唐敖反感女人国的习俗,但也不得不入乡随俗,只是被人叫做唐姑娘,下意识的会觉得浑身发冷,鸡皮疙瘩突了起来。
“唐姑娘如果愿意嫁给我家兰儿,本官保证设法救出令爱,唐姑娘意下如何?”
唐敖哭笑不得,大唐亦有入赘的风俗,但是和女人国完全不一样。
女人国把男人当成女人,一个女人竟然可以“三妻四妾”,更离奇的是他好像要被拉郎配送作堆,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话不投机半句多,唐敖抱拳为礼转身朝外面走去。
拉开房门一股幽香扑面而来,随后软玉温香抱满怀,门外竟然有人,没料到唐敖会突然开门,大半身子趴在了唐敖身上。
怀中是个年约二八的少年公子,仔细一看是个女孩儿,眉清目秀非常漂亮。
尤其是肌肤仿佛水晶吹弹可破,此时一双弯眉微微皱着,口中的娇呼如珠玉落盘清脆悦耳。
唐敖将对方扶正站稳,双手触电般缩回,面色微红道:“唐某孟浪,还望姑娘见谅。”
在女人国,称呼女人为姑娘等同于在大唐骂街,但是这家人却无暇顾及,因为和唐敖撞了满怀的女孩惊慌道:“父亲,诸位姨娘,那个党方又来了。”
“那厮真是好大的狗胆。”美艳妇人气恼的一拍桌案,回首对唐敖说道:“唐姑娘暂和犬子躲藏起来,等本官打发了那个狗奴才再和唐姑娘详谈。”
几个穿着女装的男人不由分说,把唐敖二人推到屏风后面。
唐敖正要挣脱,门外传来了仿佛破锣的呼喝声,透过屏风的缝隙朝外面一看,唐敖不由得转头看了看身边眼眶含泪的兰儿。
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胖子在几个女兵的簇拥下走进来。
黑胖子奇丑无比,天生龅牙,偏偏穿着一身绫罗绸缎织就的翠绿纱裙,头顶梳着流云发髻,简直可以送去酒肆青楼和如花媲美了。
“蔡大人,这么晚了还没有歇息吗?是不是晓得奴家会来呀!”
党方扯着破锣嗓音说道,黑粗的手捻着兰花指,大摇大摆的坐下,使结实的椅子发出了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好像随时会被压碎。
“夫人登门蓬荜生辉,本官这厢有礼了。”蔡大人一边叫人上茶,一边和党方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
女人国内男性地位低下,但是也要分三六九等,党方作为丞相的宠妾,受封二品诰命夫人,自然让人不敢怠慢。
党方的龅牙说话漏风,喝茶也会发出哧溜哧溜的异响。
闲谈片刻后,党方举目四顾:“蔡大人,令郎为何不出来一见?奴家一日不见十分想念,不知结亲之事,蔡大人考虑的如何了?”
蔡大人脸上的不悦神色一闪而过,放下茶盏道:“夫人想要认犬子为义子,本官不胜惶恐,可惜犬子没有富贵命,今日已经成亲,辜负了夫人一番美意,实在是生平憾事啊!”
原本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党方,闻听蔡兰芳成了婚配,双眼蓦地瞪大。
神色不善的看着蔡大人:“蔡大人是瞧不起奴家吗?奴家想要认个干亲,却被如此推诿敷衍,奴家的面皮不值几文钱,丞相的颜面也是如此吗?”
蔡大人额头鼻尖沁出汗珠,在外人看来能和当朝丞相结成干亲,是天上掉下的美事儿。
可是蔡大人久在朝中为官,对党方的斑斑劣迹知之甚详,以前被党方认作干亲的几家公子,无不死于非命。
前去收尸的人家发现自家孩儿生前就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似乎被吸干净了,却碍于丞相的势力敢怒不敢言。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蔡大人又怎么会让爱子前去送命,别说是认干亲,就是去给丞相夫妇做老子也不成啊!
党方搬出丞相以势压人,蔡大人唯一的依仗就是女人国的风俗了。
但凡是成亲之后就不能再认干亲,虽然那位唐姑娘看起来不愿意,可他只能赌一把。
“兰儿,你们夫妇出来吧!”
屏风后面,蔡兰芳浑身栗抖,不由自主抓住唐敖的胳膊,眼波流转间露出哀求之色。
唐敖本不想管女人国这种荒唐事,可是在看到了黑丑无比的党方,不免联想到名为少年实是少女的人儿被党方蹂躏的一幕。
头皮不禁发炸,委实不忍这种人间惨剧发生,听到蔡大人的召唤,眼神坚定后迈步而出,蔡兰芳却像是一只小猫儿被他的胳膊带出了屏风。
唐敖英气不凡,蔡兰芳小鸟依人,不过在女人国的人看来正好相反,郎才女貌完全颠倒。
唐敖的丰神如玉被看作是姿色不凡,就连稳坐如山的党方也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双眼放光的盯着唐敖和蔡兰芳。
唐敖对党方望来的眼神无比熟悉,当年贺兰敏之看到他,李贤遇到赵道生,可不就是这般模样吗!
这个奇丑无比的黑胖子,竟然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堪称人间奇葩。
党方施施然坐下,摸了摸嘴边的短须:“蔡大人好福气,不知在何处觅得如此佳人?与令郎可谓天作之合,奴家看着十分羡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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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大人见唐敖没有拂袖而去,看着唐敖的眼神充满感激。
顺着党方的话说道:“说来也是缘份,兰儿对唐姑娘一见钟情,做父母的焉有不准的道理,昨日晚间就让他们圆房成亲,待回转国都后再大排筵宴,到时候还请丞相和夫人赏脸来喝一杯喜酒。”
“蔡大人不说,奴家也会自行登门讨杯喜酒呢!今日时辰已经不早,奴家就先回去了。”
党方起身后深深的看了唐敖二人一眼,抿着嘴角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唐敖一看就能猜到党方在憋着什么坏主意,分明对蔡兰芳贼心未死,或者连他一块惦记上了。
蔡大人送走党方回来,朝唐敖拱手道:“方才多谢唐姑娘的圆场,否则党方今天必会强行带走兰儿,这份恩情本官记在心里,来日定有厚报。”
唐敖无心纠结蔡大人对他的称呼,党方表露出的卑鄙无耻秉性,让唐敖对林之洋的安危忧心更甚,言语诚挚道:“些许小事不必挂齿,唐某只想尽快救人,不知蔡大人能否施以援手?”
蔡大人叹气道:“此事有些难办,选秀女由丞相一手包办,本官虽有皇叔旨意在身仍旧无济于事,想要救人非得皇叔出面才有些许机会。”
通过蔡大人之口,唐敖对女人国的上流阶层,官场生态有了直观的了解。
前任国主退位,新国主登基不足一月,满朝文武大多是丞相的党羽,唯有皇叔因为出身尊贵,稍微能和丞相抗衡一二。
本城遴选的秀女已经出发,唐敖斟酌再三答应蔡大人,继续在党方面前把假凤虚凰的戏演下去。
蔡大人作为回报允诺将唐敖引荐给皇叔,并且从旁出力帮助救出林之洋。
当唐敖询问之前是否天降异象落人如雨时,蔡大人一家对此十分茫然。
沉默寡言的蔡兰芳突然说道:“党方纠缠我的时候,曾经提起过此事,不过因为涉及到前任国主,党方所知也不多,但的确有这回事。”
“此言当真?”
唐敖神情振奋,这是在女人国第一次打听到确切关于天符宗的消息,可见寻找到陆展和唐小山大有希望。
蔡兰芳虽然穿着男儿装束,但处处显露出柔弱之情,这在女人国会被斥为没有气概,看在唐敖眼中却觉得才是少女应有姿态。
好端端一个俏佳人,如果吆五喝六划拳行酒,委实大煞风景。
马车另一端,蔡大人的一位“妾侍”看着唐敖和蔡兰芳言谈甚欢,忍不住嘉许道:“这位唐姑娘出身虽然不好,却和兰儿甚是般配,一路上我们要多多撮合才是。”
“妹妹说的没错,唐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兰儿的性子还有些弱,他们在一起肯定琴瑟和谐,老爷觉得呢?”
蔡大人微笑道:“唐姑娘对女人国的习俗很抵触,希望路上能对此有所改观,如若真的愿意嫁入蔡家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愿意也强求不得。”
尽管蔡大人交谈的声音很低,唐敖还是听的清清楚楚,对此颇感无奈。
不过蔡兰芳的谈吐学识令唐敖大为钦佩,哪怕被蔡大人误解也不舍和蔡兰芳冷脸相对。
“女人国竟有数千年历史?起初不过蕞尔小国?如今幅员万里?”
“为何此国男女颠倒……算了,这个问题就当唐某没问。”
蔡大人告诉了唐敖女人国当下的时局,蔡兰芳却讲述了女人国数千年的历史。
虽然以女为尊,但也称得上波澜壮阔,尽管始终无法扭转心中的别扭,却也不再惊诧莫名了。
蔡兰芳对唐敖的才气同样钦佩,尤其是女人国人闻所未闻的诗词歌赋,蔡兰芳最为喜欢。
学得几首乐府,吟得几句唐诗,直把唐敖敬为大家,二人没有生出男女之情,倒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距离女人国都城越来越近,蔡兰芳突然惊呼一声:“唐兄这般装束入城后难免麻烦,被人看破还会惹出事端,不如稍加乔装改扮,行动更会自由些。”
蔡兰芳在陌生人面前极度拘束寡言,但若熟识后其实颇为健谈。
不但依照唐敖的意思改口称呼唐敖为兄长,还替唐敖入城后的行动担心不已。
在蔡兰芳的坚持下,唐敖换了一身比较中性的白衫装扮,脖子上还系了一条蓝金色的围巾遮挡住喉结。
乍一看少了几分阳刚锐气,多了几分内敛玉秀。
唐敖对着铜镜看了看,不禁赞道:“蔡姑娘巧手无双,唐某如今更像是女人国的唐兄了,如此甚好,否则给蔡姑娘一家惹下麻烦,唐某寝食难安啊!”
唐敖再次出现在蔡大人面前,蔡大人情不自禁的眨眨眼,心中不免慨叹如此佳丽与自家儿郎有缘无分,不知道到头来便宜了谁家人。
蔡大人言而有信,入城后将蔡兰芳等家眷安顿下来,饭还没有来得及吃一口,就带着唐敖赶赴内城觐见皇叔,路上不时叮嘱需要注意的事项。
唐敖入城的时候就看到这座都城丝毫不亚于长安城,其内的繁华程度,与女人国数千年历史相得益彰。
唯一的不适就是女尊男卑显得更加厉害,街道上鲜少看到穿着女装的男人,城内的男人似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进,一个个仿佛大家闺秀般难以见到踪影。
唐敖询问得知国都不比别处,礼教风俗的严苛堪比僧尼戒律,若有人逾礼违制,轻则打五十大板重则抄家没籍,不禁愕然。
红日西坠,几缕斜阳透过建筑的缝隙照射在宫墙上,斑驳清冷的光影交错中显得暮气沉沉。
阴月醒来的时候,守候在身旁的贴身女官双手奉上参茶,皱着眉头一口喝掉。
在女官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百年老参熬成的浓茶并没有让阴月恢复多少力气,脸色仍旧苍白的可怕。
阴月头戴软绢紫巾,身上穿着简单的丝绸长衫,华丽耀眼的金色龙袍挂在鎏金承衣钩上,旁边还摆放着彰显威仪的佩剑,女官伸手去摘龙袍佩剑,阴月摇头阻止。
新国主登基,为了筹备大典,阴月每天都睡的很少,连续一个月的操持太过疲乏,体力明显不支。
今日偷懒没有上朝处理政务,不成想一睡竟然一天,头脑有些昏沉。
阴月身为当朝皇叔,本不应受此昼夜疲乏,但是新国主登基前后凭空生出的许多苗头使阴月暗自心惊,不得不强行支撑,处处小心。
原来按照女人国的仪典,新国主登基普天同庆,文武百官云集朝贺。
在这个过程中阴月发现了不妥之处,百官拟就的奏章几乎如出一辙。
暗中使人打探才得知所有的奏章被丞相筛选了一遍,不合丞相心意的奏章统统被扣了下来。
阴月深知丞相受上一任国主的倚重和信任,在朝中极有势力,门生故吏遍布女人国。
可没有想到丞相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视新君如无物,虽然新君有些飞扬跳脱,但是权臣这般欺君未免有些过份。
其次是新君选妃,丞相打破常规在天下范围内选秀女,导致百姓怨声载道,各地的秘奏雪片般送到阴月手中,内容可谓触目惊心。
阴月不禁要问丞相败坏皇室声誉究竟意欲何为?
走廊外女官朗声通报“皇叔,光禄大夫蔡嫣请求觐见。”
阴月一愣回神,叫人将承衣钩上的龙袍摘下来,一边穿戴一边吩咐道:“宣蔡大人进来吧!”
蔡嫣是少数没有和丞相沆瀣一气的朝廷大员之一,奉阴月的旨意协办新君选妃事宜。
这么晚进宫想必有重要的事情奏报,阴月岂能不见。
通往宫廷的南北长街两旁古木参天,沿阶值宿的女兵说不出的威严。
一路走来的唐敖情不自禁将这里和长安城比对,而后不得不承认女人国颇具大国气象,内心着实不舒服。
唐敖陪着蔡嫣等了不长时间,在女官的引领下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
面对正襟危坐身穿龙袍的阴月,唐敖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阴月年约三十岁,在唐敖看来姿容上佳,不过脸上的气色很差,金色龙袍衬托出的不是威仪,反而有些羸弱。
“微臣蔡嫣见过皇叔千岁……”
蔡嫣想要大礼参拜,一旁的唐敖不知道该不该学着蔡嫣行礼的时候,阴月开口免礼让人搬来了绣凳。
“谢皇叔赐坐。”蔡嫣正想把唐敖引荐给阴月,阴月一句话却让她仿佛五雷轰顶,体如筛糠不知如何答对。
“寒荒道总管年珮环缉拿的余孽要犯,为何在蔡大人身边?”阴月面无表情说道:“难道是贪图美色罔顾国法吗?”
说来凑巧,阴月昨天接到的密报其中就有年珮环发布的海捕公文。
或许是女人做事精细,唐敖的面容绘画的惟妙惟肖,以至于在看到唐敖的第一眼,阴月就认了出来。
“皇叔莫怪蔡大人隐瞒在下的身份,唐敖不是女人国人氏,更非寒荒国旧人,来到女人国只为查找小女和朋友的下落。”唐敖见蔡嫣讷讷不能言,当即越过蔡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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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狂徒,你可知蔡大人因你被拿捏住了罪证,被百官弹劾。”
阴月一拍桌案怒视唐敖,让她略微诧异的是,唐敖竟然巍然不动,似乎对她的威仪豪不在意。
就在阴月稍微迟愣的时候,女官再次通报:“皇叔,丞相大人和两位侍郎前来觐见……”
女官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唐敖回头望去,只见来的为首之人头戴黄绫巾,身穿赭黄皮毛长袍,外面罩着对襟彩绣夹袄。
和蔡嫣阴月相比,此女身材高大,仪态威严,即使殿内灯火昏暗,仍然让她的眸子看起来闪亮,或者说是散发着寒光。
紧随在丞相身后的两个女官,同样一身便服,酱紫色的青纱制成大袖襦衫,外面套着白色的夹袄,显露出随和的风韵。
此刻殿内五个女扮男装的女人国高官显贵,年龄皆在三十四岁之间,容颜尽皆不俗,大有争奇斗艳之感。
阴月看到丞相,眼中闪过一抹愠怒,丞相不等宣召自行进殿,把她这里当成了自家后院吗?
几个月前,前国主在位的时候,丞相还不是这般模样,是谁给了她飞扬跋扈的底气?
丞相微微躬身算是给阴月见礼,而后瞥了蔡嫣一眼,如似刀剜,骇的蔡嫣不敢与其对视。
蔡嫣心中大为愤恨,却不敢在此与丞相争执,暗忖难道是党方吹过枕边风,丞相来替党方出气?
阴月贵为皇叔,不能失了礼法,命人给丞相搬来绣凳:“丞相大人巡游全国遴选秀女,替新君选妃,事情大抵完成了吗?”
“本官历十余城选得佳丽三千,相信其中必有国主喜欢的姑娘,不过本官这次入宫,并非奏报选秀女一事,而是想向皇叔进献一种奇珍。”
阴月哦了一声:“丞相有心了,今日天色已晚,还是等明日再进献吧!”
“皇叔可知这奇珍为何物?晚一夜见面本官都觉得愧对皇叔呢!而且这样奇珍还有特别奇异的能力,竟然能辨别奸佞和忠良,女人国得此奇珍,必定国运昌隆啊!”
阴月的好奇心被丞相勾动起来,丞相不等阴月决断,双手一拍:“来人,将奇珍带进来让皇叔看看。”
时间不长,众人脚下震颤,纷纷朝殿门口望去。
只见在宫灯的掩映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高约两丈,长约三丈,离的近些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只异种斑斓大虫。
在猛虎的背上还端坐一人,正是丞相的宠妾龅牙党方。
异种猛虎上殿,除了唐敖和心里有准备的丞相等人,阴月和蔡嫣被吓的容颜失色。
阴月厉声道:“丞相大人,牵来这等孽畜意欲何为?”
阴月一句话却是把虎背上的党方也一并骂了。
丞相佯装惊诧莫名道:“皇叔?这可不是孽畜,而是一种罕见的骏马,皇叔且看,本官的妾侍正在上面坐着呢!”
“丞相大人,难道我还不认得这是异种猛虎?”
丞相微微摇头,回身对后面的两名女官说道:“两位侍郎大人,你们觉得呢?这是异种猛虎还是骏马?”
“或许皇叔眼神昏花,下官觉得这匹骏马神骏不凡,党方夫人端坐其上,又怎么会是猛虎呢!”
“下官不曾见过猛虎在何处?难道是下官的眼睛花了吗?殿内只有一匹骏马啊!”
三人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唐敖感觉又幼稚又好笑,随即脸色一肃。
丞相等人或许不知道史书上有指鹿为马这个典故,但是丞相今天瞪大眼睛管猛虎叫神骏,目的殊途同归。
这是在向皇叔耀武扬威呀!
坐在猛虎背上的党方双腿一夹,娇声道:“皇叔,这奇珍可不光是好看,还能分辨好坏奸佞,奴家就请皇叔亲眼观瞧。”
党方拍了拍手,殿外被带进来两个五花大绑的人:“皇叔,这二人其中一个乃是真正的罪犯,签字画押的罪状还请皇叔过目,且看看奇珍神骏能否将其找出来。”
一位侍郎将罪状呈放在阴月面前。
阴月扫了一眼,供词的末尾的确有认罪服法的画押,而殿下被捆绑的二人看起来差不多,那头猛虎难道还真能分辨出来吗?
唐敖在看到异种猛虎的时候,竟然感知到了些许穷奇古兽的气息。
这头猛虎分明具有穷奇的一丝血脉,而穷奇的秉性唐敖再清楚不过,惩善扬恶,丞相此举分明包藏祸心。
异种猛虎在党方的驾驭下,虎头低垂在两个捆绑的人头顶嗅了嗅。
突然张开血盆大口,随即一股鲜血激溅喷洒,那人的脑袋竟然被猛虎咬了下来。
“啊!”
阴月和蔡嫣惊呼失声,此等惨景哪里还有心思去看死掉的那个是不是罪犯。
就在二人失神的片刻,猛虎突然调头冲向了蔡嫣。
唐敖早有防备,正想要挡在猛虎面前救下蔡嫣,不料一丈多长的虎尾绕过唐敖卷向蔡嫣。
电光火石间将蔡嫣缠绕结实,随即高高抛起狠狠摔下。
啪的一声巨响,再看蔡嫣受此重击已然七窍流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丞相故作惊愕道:“哎呀!皇叔身边竟然有奸佞小人,还好被奇珍神骏找出,此等奸佞之臣隐藏的很好,怕是连皇叔的蒙蔽了吧!”
丞相在殿内借口行凶,直把阴月气的浑身颤抖,伸手点指丞相,却因为激动说不出话来。
起伏的胸口被阴月强行压下,顾不得指责丞相:“来人,快传太医。”
丞相开口打断了阴月的话:“皇叔,如此奸佞之徒还救他作甚?本官猜测宫内另有不法之徒欲对皇叔不利,还望皇叔暂且不要出去,待本官肃清奸佞后再来向皇叔禀报。”
“皇叔,奴家这便去了。”猛虎上骑坐的党方得意的笑笑,随后眼泛奇光看了看唐敖,一拍虎身跃出金殿。
与此同时,数百刀剑出鞘的女兵涌入进来,把守住宫殿的各个出口,阴月就这般被软禁了起来。
唐敖在猛虎卷起蔡嫣的时候,不是不想出手施救,而是虎尾上的一张符箓让他心神失守,差之毫厘就让蔡嫣遭此横祸,唐敖追悔莫及。
“还有救。”
唐敖来到蔡嫣近前,摸摸脉搏探探鼻息,当即在蔡嫣的胸腹间连续点下。
将灵气法力注入蔡嫣体内,恢复着被震荡挪移的脏腑,同时止住了流血的七窍。
阴月正在质问为首的带兵女官:“徐将军,你可知此举形同谋反?这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望徐将军悬崖勒马,此时随我擒杀叛逆,我许你封侯拜相的权势富贵……”
徐将军苦笑摇头:“皇叔,丞相大人早在新君登基之前,就已经掌控了御林军和宫廷宿卫,这次借选秀女的机会寻访女人国十几座大城,各道总管总督十之七八表示效忠,皇叔收到的那些密报,也是丞相大人故意送给皇叔看的。”
“他竟然敢谋朝篡位?”阴月难以置信道:“难道不怕上一任国主施以雷霆手段?上一任国主英明神武手段通天,他不知道吗?”
徐将军不再言语,皇叔惹不起,丞相又势大难当,一个小小的御林军校尉,不见风使舵难道还要学蔡嫣丧身虎口吗?
唐敖没想到寻找唐小山等人,会卷入到女人国的政变中。
有道是旁观者清,丞相对谋朝篡位胸有成竹,内控王宫宿卫,外掌兵权,又勾连地方大员。
成事只在眼前,皇叔这边怕是回天乏术了。
就在唐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争执声。
徐将军急忙去查看究竟,不一会陪着一位男扮女装的妃嫔走了进来:“皇叔,陆太妃有事求见。”
太妃是前国主的妃嫔,地位应该崇高,但是在女人国就值得商榷了。
不过当唐敖和这位太妃面对面的时候,二人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之极。
因为徐将军口中的太妃竟然是唐敖苦寻多日的陆展。
陆展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凄然苦笑,难兄难弟在这里相遇,实在让人无法生出久别重逢的喜悦感。
唐敖几步上前拉住陆展的手,话到嘴边脸色大变:“陆兄,你……怎么成了一介凡人?”
唐敖在陆展身上感知不到丝毫灵气法力,分明是被废去了一身筑基修为。
陆展怔了怔,随即面露狂喜道:“贤弟可还有灵气法力在身?”
看到唐敖点头,陆展越发喜不自胜道:“贤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快随我来。”
唐敖顾不上蔡嫣和阴月,人有远近亲疏之念,他现在只想找到唐小山再救出林之洋。
而且陆展一身修为消失,同样让他惊惧,很想探明就里。
徐将军不知道唐敖的身份和性别,有陆展这位太妃出面自然会行个方便。
陆展带着唐敖在宫内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宫院,关上宫门看看身上的女装,陆展自嘲道:“这般装束贤弟切莫取笑,为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活命而已。”
唐敖进来眼光四下扫视,没有看到唐小山,急迫道:“陆兄,小山呢?没有和陆兄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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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展叹息一声:“贤弟莫急,小山应该没有性命危险,且听我细细道来……”
那日唐敖化身巨人救出被奴役囚禁的天符宗门人。
天符宗上下得知大荒之中皆是凡人,纷纷想办法离开此地,哪怕找到适宜修炼的地方也好。
不料那位元婴期修炼者似乎发了疯,不但四下搜杀天符宗门人,连带造成生灵涂炭。
被其屠灭的城池国度几达数十,天符宗门人在元婴期大能的追杀下进入了女人国的疆域。
起初天符宗门人东躲西藏,慢慢的让他们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法力修为竟然不可抑止的退步,就在此时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被元婴期修炼者堵住。
眼看十死无生之际,一干修炼者浑身酥软丧失了行动能力,被女人国的上一任国主一网打尽,唯独元婴期修炼者逃走不知所踪。
陆展等人修炼者的身份令女人国的前国主视若珍宝,陆展等人全被纳入后宫。
虽然给予贵妃的身份,却没有行那男女之事,因为国主志不在此,反而逼迫让天符宗门人交出修炼的功法秘籍。
天符宗上下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在酷刑之下不得不将天符宗的功法秘籍献上。
国主得到这些功法秘籍,竟然将国主之位禅让,不见了踪影。
唐敖听完天符宗门人的遭遇不胜唏嘘,末了追问道:“陆兄,小山呢?”
“国主对男人不假辞色视为猪狗,但是小山或许沾了女儿身的光,国主对她爱不释手,竟然将小山收为义女,后来和国主一起消失不见了。”
唐小山和前任国主失踪了?
唐敖懊悔万分,当日急于返回大唐拔除北芦关,没想到镜花世界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使他和爱女失之交臂,当场扼腕不已。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苦楚算是领会个彻底。
陆展深知唐敖父女情深,劝慰道:“贤弟,为兄看那国主对小山喜爱有加视如己出,想必绝不会加害了小山的性命,倒是这女人国的隐秘,贤弟不想知道吗?”
唐小山随前任国主消失,唐敖知道再急也是无用,垂头丧气顺着陆展的话茬问道:“陆兄知道?”
陆展兴奋点头:“大荒之中虽然皆是凡人国度,但是这女人国颇有些奇妙,男女颠倒,以女为尊,即便是女人一声斥责也会令男人惶恐畏惧,归根结底是女人国有一件镇国之宝。”
“镇国之宝?”唐敖惊诧道:“女人国虽然男女易位,但皆是凡俗,也能控使强大法宝吗?”
“贤弟理解有误,为兄说的镇国之宝乃是天生神物,此宝名为姹女玄天气,不知缘何在此诞生,造就了女人国这个神奇的国度,为兄怀疑前任国主消失,就是得到天符宗的修炼法门后企图将姹女玄天气炼化为己用,一旦实现,女人国怕是要征服整个镜花世界呀!”
陆展顿了顿继续说道:“天符宗门人之所以修为消失,并不是真的散了功,而是不知不觉间吸入了女人国的姹女玄天气,如同被种下了禁制,只要离开女人国肯定会恢复如初。”
唐敖恍然大悟,修炼者被姹女玄天气压制,唯独他不受影响,原因只有一个,他乃镜灵转世。
姹女玄天气再犀利诡异,使男人天生屈服于女人,对他也是无用。
陆展不知道唐敖为什么不受姹女玄天气的影响,猜测可能是和唐敖拥有巨灵之秘有关。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唐敖法力还在,在这凡人国度就是神仙一样的存在,绝对所向披靡。
女人国除了可以让男人失去战斗力之外,其它方面还能和巨人国相比吗?
“贤弟,小山肯定和前任国主在一起,不过女人国镇国之宝所在地遍布姹女玄天气,而且还有重兵把守,想要救出小山,仅凭贤弟一人之力有些困难。”
唐敖眉头深皱:“方才在皇叔所住的偏殿,我看到了一只异种猛虎,虎尾上贴着一张符箓,如果我所料不差,当日逃走的元婴期修炼者仍然在女人国,至于是被降服禁锢还是和丞相勾搭连环就不知道了。”
“贤弟言之有理,一来为兄在宫中这段时间,亲眼目睹老国主禅让国主位置后,丞相对新君和皇叔步步紧逼,二来元婴期修炼者毕竟是大能之辈,即便受姹女玄天气的影响,修为退步的速度也比我等缓慢,此刻应该退步到筑基期左右,愚兄认为他们勾结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大。”
唐敖经历过一次宫闱惊变,武则天金殿政变的手腕,与女人国丞相相比大同小异。
沉思琢磨后说道:“陆兄,事有轻重缓急,先救小山难度过大,不如帮助女人国的新君和皇叔,首先可以借力打力制衡那位元婴期修炼者,其次事成之后集中力量再救小山,如此一来比较稳妥。”
陆展欣然同意,随后在房间的角落里拿出一个木盒,将盒中的一张储物符递给唐敖:“这是天符宗的储物符,没被前任国主搜刮去,里面有些符箓和丹药应该能帮到贤弟。”
唐敖感知到储物符内的初中阶符箓加起来超过百余张,救出林之洋和唐小山的底气更足,不禁心中大喜。
“蔡大人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陆兄的这几瓶丹药可谓救命灵丹啊!”
唐敖将储物符贴身收好,又和陆展商议一番后返回了阴月居住的偏殿。
阴月没想到唐敖去而复返,惊异中看到唐敖给蔡嫣喂下一粒药丸,原本岌岌可危的蔡嫣,气色竟然大为好转睁开了双眼,心中不禁啧啧称奇。
唐敖确认蔡嫣转危为安后,朝阴月一抱拳:“皇叔,丞相紧锣密鼓谋朝篡位,兵变也好政变也罢,皇叔的处境不容乐观,唐某有意帮助皇叔扭转乾坤,不知皇叔以为如何?”
阴月目光微凝:“就凭你一个人?”
“唐某一人足矣!”唐敖说着手中灵光乍现,一道木属性符箓激发。
上百道藤蔓如同活蛇将徐将军等人捆绑的结结实实,刀剑落地声响成一片。
阴月被这等手段彻底震撼,呆滞半晌后看向唐敖的目光露出深深忌惮,沉声道:“你想要什么?以你的本事如果投靠丞相,无论有什么目的皆能实现吧?”
“实不相瞒,丞相指猛虎为骏马的一幕出现后,唐某怀疑一个对头可能在丞相身边,如若皇叔不愿意,唐某再勉为其难去和丞相谈谈。”
阴月判断唐敖所言可信度很高,沉吟一声道:“你究竟有什么条件,不妨说来听听。”
“唐某的弟弟被丞相掳去,爱女在此地失踪,只要找到这两个人唐某即刻离开女人国,绝不会再掺合其中,这一点皇叔尽可放心。”
唐敖看出阴月对他的修炼手段过于忌惮,甚至是畏惧,先给阴月吃了一颗定心丸。
阴月闻听此言略微心安:“你可愿发下毒誓?如果有违此言,就让你真个变成女儿身永远留在女人国?”
唐敖没有片刻犹豫,当即发下誓言。
阴月这才疑虑尽去,沉思良久道:“唐公子有此仙家手段当为奇兵之效,不如隐匿在我身边,且看丞相能够胡作非为到什么程度,只等满朝文武看清丞相的嘴脸,唐公子再定鼎一击,大事可成。”
元婴期修炼者的存在,始终让唐敖忧虑,躲在暗处正好可以出其不意,对阴月的主意欣然应允。
徐将军等将士在目睹了唐敖的非人手段后,本就心生惊惧,又被阴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双管齐下当场倒戈,发誓愿意听从阴月的命令再不反复。
阴月有了唐敖这个强援又降服数百将士,苍白的脸庞终于显露出几分英武威仪,留下几人照看蔡嫣后直奔王宫大殿。
此时天色微亮,唐敖和陆展换上军装混迹其中倒也不怕被一眼看破行藏。
王宫内通往大殿的路上,到处是血迹,身骑猛虎的党方横行无忌。
凡是不服丞相号令的人,不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宫娥将士,悉数被座下猛虎咬死吞噬。
一想到等不几日就将母仪天下,党方越发不可一世。
党方再怎么骄横,毕竟受制于女人国的规矩,翻身跳下猛虎,扭捏姿态摇着丞相的胳膊:“老爷,选妃大典今天照旧进行,借新君之手充实后宫,却让新君担尽骂名岂不是更好?”
丞相嘿嘿笑道:“此言甚合我意,等大局底定后你想再收几个干儿随你心思,蔡家的那个蔡兰芳不识好歹,定要让他知道我等的厉害。”
党方瞧着四下之人离的甚远,仍然压低了声音说道:“老爷,那位仙师传授之法果真管用吗?为何妾身仍然没有明显的感觉?仙师不是在骗我们吧?”
丞相抿嘴一笑:“采补之法岂是你想的那么容易,我也只是略窥门径而已。”
丞相随即脸色肃然道:“仙师法力无边,我等闲谈也可能会被仙师觉察,那便不好了,我们只有伺候好仙师,才不怕前任国主回来,去将掳来的童男童女带上百人,我们同前去献给仙师,仙师欣喜之余,没准会再传授我们一两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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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邸,百名童男童女被捆绑住手脚,嘴里塞着布团一一摆放在地上。
在外人眼中权势滔天丞相夫妇,却对上座之人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
“仙师,这些童男童女是否符合您的需求?”丞相献媚道:“仙师看在小人尽心尽力孝敬的份上,能否再赏赐小人几粒仙丹?”
丞相恭敬之人,正是唐敖猜测的元婴期修炼者。
不过和当初相比,元婴期的修为早已跌落到筑基期,如果不是早年间偶然修习的一门魔道功法支撑,想要维持筑基境界也非易事。
元婴期修炼者弹出两粒丹药悬停在丞相面前,沉声道:“吩咐你们做的事情如何了?可曾查到前任国主的下落?本座想要寻找之人也没有消息?”
丞相抓住丹药,宝贝般贴身藏好:“仙师息怒,前任国主禅让后不知所踪,追查起来甚是困难,不过只要我夺得女人国国主之位,举全国之力,一定可以帮助仙师完成心愿。”
元婴期修炼者面现不耐,挥手道:“有了结果再来告诉本座,出去吧!”
丞相讪然一笑:“稍后我将逼迫女人国新君禅让,不知仙师能否莅临?没有仙师压阵我怕有人不服。”
“知道了,去吧!”元婴期修炼者轰赶鸭犬般将丞相夫妇赶走,随即运功施法。
百名童子的精血被其逐一吸干,满地孩童化为飞灰的同时,他的脸色却变的饱满圆润。
巩固了眼下的境界,元婴期修炼者愤恨自语道:“这个女人国处处透着古怪,竟然可以在无形中使修炼者散功,尤其是那个抢走本座本命法宝的国主,分明也是一个修炼者,为何她不惧此地的奇异?难道此地只对男修者压制吗?”
“此地不可久留,寻到唐敖须速速离去,丢了本命法宝虽然可惜,但如果学会巨灵之秘,修为恢复后再来此地找那个国主夺回本命法宝倒也不晚。”
丞相夫妇返回王宫,看到皇叔阴月坐在金銮殿旁吃了一惊。
徐将军急忙说道:“丞相大人,皇叔以死相逼非要上殿,末将不敢对皇叔无礼……”
“无妨,选妃大典如果没有皇叔旁观,岂不是我女人国的憾事?”
丞相胜券在握,不想跟阴月争夺口舌输赢,阴月来此也好,等阴月看到仙师的本事,只怕也会绝了不该有的念头吧!
“奸夫****祸乱朝纲,本王就在此看着你们遭到报应。”
阴月恨不得现在就让唐敖出手灭了这对狗男女,却不得不耐着性子,等丞相的党羽悉数聚齐后再一网打尽。
钟鼓齐鸣,朝臣入殿,登基才过月余的新君在女官的簇拥下走上金銮殿坐在龙椅上。
混在军士中的唐敖看到女人国的国主,顿时明白为何第一眼看到阴月的时候觉得眼熟了。
因为端坐在龙椅上的国主,唐敖有过一面之缘,正是林之洋的救命恩人,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女。
陆展见唐敖神色有异,低声说道:“那就是女人国的新君,名叫阴若花,身怀一缕精粹的姹女玄天气,虽然不是修炼者,却对修炼者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唐敖心中一动,当日阴若花救治林之洋的时候,口鼻间呼出的白气难道就是姹女玄天气?
丞相开口打断了唐敖的猜想,看到文武百官之中皆是自己的党羽故旧。
丞相喜笑颜开道:“今日举行选妃大典,乃是女人国的盛事,本官不辞辛劳寻遍天下替国主遴选秀女百人,现在就让诸位大人看看本官的眼光如何。”
丞相掳走的童男童女何止千人,不过大多被元婴期修炼者吸血而死,剩下这些俊俏少年是他们夫妇精挑细选留作自用,来到金銮殿自然引发百官惊艳。
阴若花乔装改扮离开国都微服私访,在被丞相截住后就失去了人身自由,一直被软禁在宫中。
丞相几次逼迫让她禅位,她抵死不从,不知道今天丞相又要耍什么阴毒手段。
该不会让贱奴党方在金銮殿上当众凌辱她吧?想到丞相之前的威胁,阴若花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几乎在同一时间,唐敖和阴若花都看到了秀女当中的林之洋。
林之洋在众多秀女中犹如鹤立鸡群,不像其他秀女面容呆板,反而左顾右盼,似乎觉得很有趣,不禁让唐敖和阴若花齐齐摇头。
“按照女人国的选妃习俗,还请国主钦点贵妃,至于一国之母的人选容本官卖个关子,稍后再行宣布。”
丞相说着和党方相视而笑。
阴若花对丞相夫妇的心思洞若观火,朗声道:“不必了,寡人对他一见钟情,一国之母的人选就是他。”
阴若花抬手指向林之洋,林之洋这才发现端坐龙椅的人看着眼熟,随即大笑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你家吗?”
林之洋自来熟般跑向阴若花:“大姐姐,可曾看到我家兄长?唐大哥把我一人扔在客栈,不成想被官兵捉了来,这女人国还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太危险了。”
林之洋被迫穿着曳地百褶裙,跑动太快把自己绊倒在地,摔的哎呀一声额头磕出血来。
旋即身体凌空飞起,站稳后看着面前的人,咧嘴道:“唐大哥?我这不是在做梦吗?唐大哥也被抓来要做妃子吗?”
面对口无遮拦的林之洋,唐敖无语的擦了擦林之洋额头的血痕,转身对阴月说道:“这一出闹剧令人啼笑皆非,还是快些结束吧!”
阴月豁然站起,怒目看向丞相夫妇,恼恨道:“徐将军,将这些乱臣贼子拿下,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徐将军抽刀在手大喝一声,数百女兵弓上弦刀出鞘,很快擒下数十人。
金銮殿就像变成了菜市口,仓促间喊叫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变生肘腋,丞相拉着党方退到一旁,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桀桀笑道:“没想到皇叔竟然策反了徐将军,本来还想留你一命,现在看来是你自己找死。”
丞相说着拿出一张符箓,激发后形成了一个水蓝色的护罩将他和党方保护起来,旋即大声喊喝道:“仙师。”
怕什么来什么。
唐敖看到御风而来的元婴期修炼者,虽然早就知道此人可能就在女人国,是丞相背后的底牌。
但真的面对一个元婴期修炼者,唐敖心中不免惴惴不安,伸手将林之洋推向阴若花。
转头对阴月说道:“吾弟拜托皇叔照顾,此间之事就交给唐某吧!”
唐敖刚要伸手除掉灵气护罩内的丞相夫妇,元婴期修炼者已经来到面前,面露狂喜道:“终于让本座找到你了,今次再让你逃走本座誓不为人,还不将巨灵之秘献上更待何时?”
没等元婴期修炼者这话说完,唐敖手中甩出了七八张符箓。
虽然猜测元婴期修炼者的境界和实力肯定会跌落,但是跌落到什么地步,唐敖必须要试探一二。
冰锥,火球,混杂着电闪雷鸣,一股脑的朝元婴期修炼者落去。
元婴期修炼者没想到唐敖手中有这么多的符箓,尽管没有受伤,但还是被逼的手忙脚乱才化解掉。
“筑基后期。”
唐敖看到元婴期修炼者周身泛起的护体灵光,微微心颤,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与对方交战。
元婴期修炼者同样心怀忐忑。
今时不同往日,一旦唐敖施展巨灵之秘化身巨人,凭他现在跌落到筑基期的修为,未必是唐敖的对手啊!
张飞捉刺猬两头害怕的情况下,唐敖和元婴期修炼者的出手比较谨慎,不敢全力施为。
反观阴月和丞相,双方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阴月率兵护着林之洋等人且战且退,宫外听命于丞相的军兵如潮水般涌进来,形势岌岌可危。
唐敖心中无比急迫,突然一股阴冷气息袭来,惊惧下抽身退避。
只见一道红色光芒从唐敖刚刚站立的地方扫过,效忠丞相的十几名军兵躲闪不及,被红光掠过悉数化为了脓血。
元婴期修炼者见唐敖神色迟疑,以为唐敖要施展巨灵之秘,情急之下全力一击打乱对方的节奏。
随即身形一晃,手中多了一把怪异法器,法器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仔细一看竟是拳头大的骷髅。
唐敖不甘示弱,手中现出摩罗刀,一挥之下九道刀芒劈向元婴期修炼者。
刀芒撞上骷髅散发的血光,宛若金铁交击,密集如雨打芭蕉。
“与本座斗法你还嫩了点。”元婴期修炼者见唐敖舍弃巨灵之秘不用反而拿出法器对战,脸上轻蔑笑着。
腰间储物袋光华一闪,一片银光罩向唐敖。
元婴期修炼者扬手抖出的是一把银色沙砾,离手后迎风见长,每一颗沙砾变成拳头大,仿佛守城的礌石滚滚砸向唐敖。
唐敖将储物符中的符箓抓住大半,激发后各种术法狂涌而出,不但击溃了飞沙走石,还把元婴期修炼者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摩罗刀化作三尺利刃,开天辟地般斩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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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婴期修炼者身前的骷髅突然膨胀,摩罗刀劈砍在骨头上,发出咯吱吱的异响。
旋即脱手而飞化作流光不见了踪影,浓郁的血光再盛三分,金銮殿几乎浸在了血色雾气中。
就在元婴期修炼者准备擒下唐敖的时候,骷髅头猛地缩小,导致元婴期修炼者的脸色霎时苍白,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
元婴期修炼者不由得惊恐交加,情知因为在巨人国被长时间囚禁导致根基亏损的厉害,来到女人国又莫名其妙跌落了境界。
为了急功近利选择了魔道功法,此时遭遇了反噬。
为山九仞岂能功亏一篑,元婴期修炼者咬牙在自身几处穴窍连续重击,强行将反噬压下。
枯瘦的手臂猛地暴涨抓向唐敖,五指指尖激射出了一道道血色光华,织网般将唐敖罩了起来。
就在元婴期修炼者即将得手的时候,在唐敖拼着旧伤复发也要施展巨灵变身的时候。
王宫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无形的气浪将王宫建筑刹那掀飞。
激战中的唐敖和元婴期修炼者仿佛狂风中的落叶,灰头土脸好半天才稳住身影,不约而同朝王宫深处望去。
王宫深处出现了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大坑,十几条白色的龙卷风在大坑中升起。
仿佛真正的神龙在飞腾肆虐,建筑物被摧毁成尘沙,无数参天古树被绞碎飞扬,场面惨烈的程度亘古未闻。
唐敖和元婴期修炼者稍微愣神的时间,唐敖感觉随着气浪涌来,感知如有实质的承受着重压,脸上不禁愕然。
望着十几条白色风龙惊骇道:“姹女玄天气?”
唐敖此时的感觉就像当初被年珮环喝斥,只是不舒服的滋味强烈了千百倍。
罪魁祸祸肯定是女人国的镇国之宝,距离白色风龙如此远就受到这样的影响,他的镜灵转世之身好像也不太管用了。
一旦白色风龙临近,他岂不是会像女人国的男人那样失去反抗能力?
元婴期修炼者更是不堪,随着一条白色风龙突然爆开,白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在王宫范围内。
元婴期修炼者的护体血光被一冲而散,苦苦维持的筑基期境界急剧跌落,眨眼间变成了炼气期。
元婴期修炼者大叫一声不好,不敢再和唐敖继续斗法,但还是晚了一步。
茫茫如雾气的姹女玄天气令他举步维艰,根本原因是从城外冲杀进来的一致数万人的人马。
数万女兵气势如虹,爆散的姹女玄天气仿佛让她们吃了大力丸。
山呼海啸的喊打喊杀声,对于男人来说无异于天雷击顶,曾经的元婴期修炼者,周身环绕姹女玄天气,耳中听到厮杀声,只觉得浑身瘫软如泥,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云遮雾罩的姹女玄天气救了元婴期修炼者一命,雾气内能见度不足五尺。
唐敖有心想要借此机会结果了元婴期修炼者的性命除掉祸患,却睁目如盲找不到了元婴期修炼者的身影。
唐敖懊恼的一跺脚,不得不循声辨位,朝厮杀激烈的阴月等人那边移动。
徐将军率领的数百人此时已经战死近半,面对成千上万人马的围攻,随时都可能全军覆没。
“唐大哥。”
“贤弟。”
唐敖的出现令林之洋和陆展松了一口气。
林之洋认为唐敖是神仙中人,对付这些暴乱的女兵易如反掌。
陆展却是知道唐敖得到了巨人国的巨灵之秘,只要化身巨人,眼前危机便可轻易化解。
几十道麒麟拳影叠加轰出,阴月等人面前的近百军兵被轰杀成渣。
唐敖正面抵挡住如潮水冲杀来的乱兵,头也不回的厉声质问道:“皇叔,王宫深处为何生此变故?是谁释放了如此多的姹女玄天气?”
阴月怔了怔,不知道唐敖从何处得知了女人国的终极秘密。
但此时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丞相的阴谋,有如此多姹女玄天气的加持,我们即使也能得到好处,却无法抵挡数万叛军啊!”
唐敖激发了十几张符箓,术法神通顷刻间清空了面前的敌人:“皇叔,此地不宜久留,你们随我杀出去。”
唐敖说着从地上捡起两把长矛,丈八长矛在他手中宛若游龙,挡者披靡非死即伤。
唐敖如此神勇,不但令阴月双眼泛光,徐将军等将士的士气也受到了鼓舞,纷纷跟在唐敖身后朝王宫外围冲去,一路上击杀叛军无数。
一座没有被白色风龙摧毁的高台上,丞相惊愕的看着王宫深处升腾起来的如龙气柱,脸上的神情显得无比狰狞:“该死的,是谁坏了镇国气运?没有了姹女玄天气,我如何登基成为国主?即便是成了国主有怎么镇压四方?”
党方瘫软趴伏在丞相脚边,姹女玄天气对党方的压制,让党方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有气无力的说道:“老爷,一定是皇叔搞的鬼,绝不能让他们跑掉。”
稳操胜券变成了如今的混乱,丞相的阵脚也有点乱。
回首对心腹将领吩咐道:“将城外驻守的一万人马也调进城中,我还不信了,在五六万大军的围杀下,阴若花和阴月还能插翅而去?”
心腹刚要走,丞相叫住补充道:“另外颁布重赏,杀阴若花和阴月者,加官进爵封妻荫子,赏黄金十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乃古今通理,唐敖等人冲到原本偏殿的位置就遭遇了极大的阻力。
此时爆散的那条姹女玄天气形成的雾气龙形略微消散,看着周围的数万叛军,阴月等人不由得面色如土,陷入如此重围还能逃出生天吗?
阴月踏步而出站在唐敖身边,神情激动道:“诸位将士,尔等世受国恩,为何犯上作乱?我知道你等都是受到逆贼丞相的蒙蔽,如果放下刀枪,我承诺既往不咎,赦尔等无罪……”
回答阴月的是一支冷箭,眼看就要命中阴月面门被唐敖一肘击落:“军中乱气已生杀红了眼,皇叔不必再浪费口舌之力了。”
阴月明知唐敖所说不错,脸上不禁露出绝望神情:“女人国数千年基业,难道终结就在今日吗?”
“那可未必。”唐敖望着如山似海的叛军,手中两支长矛被他投掷出去,穿糖葫芦般毙敌百余人。
随即一声怒吼,施展了巨灵之秘。
这一次唐敖化身巨人和之前大相径庭,身高只有三丈左右,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姹女玄天气的影响。
但如此惊人变化,还是震撼了敌我双方,激战为之平静了片刻。
唐敖来不及细想个中缘由,双拳在胸前敲了敲,发出几声闷雷般的巨响,而后如猛虎入羊群冲向叛军阵中。
一拳轰杀数十人,一脚可以踩死四五个,杀红眼的叛军面对庞然大物的杀人魔神,气势逐渐崩溃,战局瞬间扭转。
阴月等人看到如入无人之境,在叛军中来回冲杀的唐敖,不由得目眩神迷。
林之洋更是兴奋的连连拍掌高喊替唐敖助威,唯独稍微了解巨灵之秘的陆展,知道巨灵变身无法无法持久。
一旦唐敖支撑不住而局面又不能掌控,己方仍有覆灭的危险。
“国主,皇叔,趁唐敖击溃了叛军的斗志和气势,此时再行招抚事半功倍,否则只凭唐敖一人,哪怕他是万人敌也不行啊!”
陆展发现阴月阴若花等人痴迷的看着变身巨人的唐敖,哭笑不得的提醒道。
阴月脸上的赧红一闪而过:“太妃言之有理,徐将军快些命人大声呼喊,凡是放下武器者赦其无罪,临阵倒戈者加官进爵。”
此时招抚的效果的确比刚才有效无数倍,但是这回杀红眼的变成了唐敖。
当唐敖居高临下看到了丞相所在的位置后,一心想要擒贼先擒王。
可面对的却是丞相铁杆嫡系叛军的死战不退,转眼间叛军的伤亡就超过了万人。
唐敖有万人不当之勇,今日一战才算实至名归,三丈高的身躯染满了鲜血,身披刀箭创伤数百处。
却感觉酣畅淋漓,恨不得一直这样打杀下去才舒服。
叛军从溃败变成了奔逃,当唐敖站在高台前看到丞相的时候。
丞相孤零零的站在风中,脸上充满难以置信的神色,嘴里絮叨着:“不可能……就算你是仙师也无法化解姹女玄天气的镇压……怎么会这样……”
门板般的大手横扫而过,丞相被一巴掌扇飞凌空爆成血雨,心中的疑惑只能去阴曹地府寻找答案了。
唐敖一跃登上高台,长啸声仿佛天雷滚滚,随即高声喊喝道:“丞相已死,尔等叛逆还不投降?”
看着台上堪比神灵的唐敖,听到徐将军等人的呼喝,幸存的两万叛军纷纷抛下手中的兵器匍匐跪地,乞求饶命不已。
唐敖眼见局面得以控制,纵身一跃,人在空中的时候巨大化的身躯恢复成常人。
落地后似乎踩碎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却是党方的黑脑袋被踩的粉碎,不禁嫌恶的抖了抖脚上的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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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一步步慢慢走向林之洋等人。
所过之处,叛军将士无不低头臣服,这在女人国的历史上闻所未闻。
女尊男卑的世界,向一个男人跪倒低头,放在以前绝不可能发生这种耻辱之事。
但是在宛若神灵的力量面前,对强者的畏惧超越了男女界线,军兵纷纷闪开一条道路,路中间显出一个来人。
竟然是被乱兵踩踏的奄奄一息的元婴期修炼者。
元婴期修炼者的下半身被践踏成一堆肉泥,仿佛腰斩一般,但是在看到唐敖后,双手撑地爬来,全然不顾被拖拽流淌在地上的脏腑。
唐敖看着元婴期修炼者的惨状,心中五味杂陈。
堂堂元婴期大能修炼者,飞天遁地无所不能,最后落得如此下场,他即使再恼恨也恨不起来了。
满脸血污的元婴期修炼者昂起头,声如夜枭道:“千年修炼终成空,没想到会拿你这个炼气期的蝼蚁无可奈何,最终还赔上性命,但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你得到巨灵之秘却在炼气期强行施展,建木之叶上的符文肯定改变,你慢慢会变成一个非人的怪物,会让你生不如死,我化为厉鬼也要诅咒你……”
“聒噪。”唐敖怜悯同情之际却听到元婴期修炼者这番话,心下不禁着恼。
一脚下去踏碎元婴期修炼者的头颅,让其去和黑胖龅牙的党方做伴去了。
元婴期修炼者腰间的储物袋让唐敖眼前一亮,储物袋比储物符方便许多,是高阶修炼者必备之物。
一个元婴期修炼者的储物袋,且不说其中有没有宝物,单单是储物袋本身就是一件无价之宝,用多九公的话说,有灵石也没地方买。
唐敖捡起储物袋想要查看里面还有些什么东西,神识被一股柔和之力阻挡难以进入。
情知这储物袋上还有元婴期修炼者留下的一丝印记,只有抹掉印记才能完全拥有此物,才能查看到里面还有什么宝贝。
元婴期修炼者的死,唐敖知道是沾了姹女玄天气的光,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斗法,以他的实力根本不是元婴期修炼者的对手。
哪怕元婴期修炼者的境界跌落到筑基,斗法的经验也不是他可以应付。
储物袋刚刚收好,还没来得及和林之洋等人说话。
王宫深处腾飞在空中的白色风龙陆续爆开,但是有一条风龙旋转到极致,慢慢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
陆展大惊失色道:“定是那前任国主在炼化姹女玄天气,一旦被其炼制成姹女玄天珠,我等想要离开女人国难比登天,贤弟快去阻止她。”
陆展不说唐敖也会立即前往。
唐小山被前任国主抢走,生死不知令他心焦如焚,如今看到前任国主的踪迹,岂能让对方从视线中消失。
距离王宫深处越近,姹女玄天气就越发的狂乱。
白色的狂风刮的唐敖睁不开眼睛,只能略微感知到一个人盘膝坐在大坑底部,正在小心翼翼的收拢着聚成球体的姹女玄天气。
唐敖不知道姹女玄天珠有何妙用是何宝贝,但此时绝不能让对方得逞。
储物符中剩下的几张符箓一甩而出,各色术法流星赶月般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唐敖此举好似打蛇瞄准了七寸,原本已经聚拢成珠的姹女玄天气突然爆裂。
致使那人功亏一篑,手中仅剩下了一颗布满裂纹的珠子。
炼化姹女玄天气被打断,原本漂浮在王宫范围内的白色气雾纷纷朝大坑底部汇聚,继而钻入地面消失。
一声娇喝同时响起:“何方鼠辈竟然敢坏寡人的好事?”
雾散风消,唐敖和坑底之人相距不过十丈,二人看清楚对方的容颜相貌不禁齐齐呆愣,两个熟人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地相遇。
“唐敖。”
“武则天。”
女人国的前任国主居然是武则天,唐敖难以置信之余又觉得可以解释的通。
武则天借助皇家气运肯定在多年前就获得了进出镜花世界的能力,在这女人国好似如鱼得水。
只不知是其在成为女人国国主之前就有了在大唐谋朝篡位之心,还是在此之后想把女人国的规矩照搬到大唐世界。
一声婴儿的啼哭打断了唐敖的猜想。
几丈外一个土色护罩中的婴儿,正是唐敖苦苦寻找的爱女唐小山。
此时哪还有和武则天纠缠的功夫,身影一晃来到土色护罩前,抡起拳头将护罩击溃。
“不要……”
武则天看到唐敖的举动,不由得花容失色,惊呼道:“休要害我女儿,唐敖你住手。”
唐敖击溃护罩将尚在襁褓中的唐小山抱在怀里,诧异的看着武则天。
武则天对唐小山的关切之情不像作伪,看来陆展说前任国主对小山爱不释手收为义女的言语一点不假。
“这是你的女儿?”唐敖抱着唐小山的时候,唐小山就不再哭泣反而破涕为笑。
听着小山的咯咯笑声,唐敖笑看武则天:“太后娘娘,大行皇帝驾崩已然年余,这是大行皇帝的遗腹子吗?”
武则天如何听不出唐敖言语中的讥讽嘲笑意味,但是在看到女婴的第一眼,武则天就想起了曾经被亲手扼死嫁祸王皇后的长女。
两个孩子的长相简直神似,愧疚,悔恨和母爱,让武则天对这个婴儿视如己出。
即便是在炼化姹女玄天气的时候,也不舍得离开身边,还用一张珍贵的防御符箓保护着。
不曾想却落入了唐敖手中,令她悔不当初。
“唐敖,把女儿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武则天粉拳紧握俏脸紧绷,强行按捺着心中的杀机说道。
唐敖突然间很好奇,不知道武则天对小山会好到什么程度。
假意怒哼一声,手掌放在唐小山的头顶:“太后娘娘,将你手中的姹女玄天珠抛过来,否则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武则天在女人国王宫深处搞出如此大阵仗,姹女玄天珠肯定作用非凡。
唐敖甚至怀疑武则天炼制此珠的目的就是为了带回大唐,将神州乾坤颠倒,男女易位,以达到武则天做女皇的美梦。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唐敖就不寒而栗。
“尔敢。”武则天看到唐敖作势欲杀女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然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最后凤目圆瞪娇怒道:“我给你珠子,你还我女儿。”
唐敖不为所动:“先把姹女玄天珠给我,否则我真杀了她,让你无处后悔。”
武则天被气的娇躯乱颤,却不敢拿孩子的性命赌博冒险,手中的珠子抛向唐敖,字字诛心道:“你若害我女儿性命,我灭你十族。”
唐敖将姹女玄天珠接住只觉得入手生寒,来不及细看收入储物符。
怀里的唐小山自然不能交给武则天,转身几个起落朝王宫外奔去。
武则天没料到唐敖言而无信,怒火攻心浑身栗抖,发疯一般追了出去,娇喝连连道:“唐敖,你给我站住,还我女儿……”
唐敖路过林之洋身边,传音道:“你们不必等我,陆兄随之洋前往大荒雪原暂且安身,等我甩脱了此人自会前去寻找你们。”
二人先后从林之洋等人面前掠过。
只见唐敖奔跑如飞,仿佛一只迅捷的霜狼,而武则天却是真的在飞,脚下踩着一把光华闪烁的飞剑,速度越来越快,逐渐拉近了和唐敖的距离。
林之洋傻傻的目送二人消失在视线中,突然一拉扯陆展的衣袖,疑惑道:“陆大哥,那女娃不是唐大哥的女儿吗?为何那个女人喊打喊杀紧追不舍,那个女人是大嫂?长的倒是挺好看,就是脾气不太好,怪不得唐大哥不要她了。”
陆展被问的哑口无言,他只知道唐小山是唐敖的女儿,孩子的母亲是谁唐敖没说过。
难不成真是唐敖和女人国的前任国主所生?而他却被迫成为前任国主名义上的妃嫔,这关系也太乱七八糟了。
阴月和阴若花见陆展二人望来的询问眼神,也有些懵了。
前任国主在位近十年从未有过子嗣,更没有宠幸过后宫嫔妃,怎么会多出一个女儿?
最让二人惊愕的是前任国主竟然和唐敖一样皆是仙师身份,十年来却无一人知晓,这还是她们熟识的国主吗?
且不说林之洋等人在女人国的后继,单说唐敖和武则天。
二人一逃一追转眼间远离了女人国的都城,来到了一处密林中,唐敖几次想要带着唐小山返回大唐,却被武则天设法阻拦无法成功。
尤其让唐敖惊惧的是武则天的境界和修为,已经达到筑基后期,脚下不但有飞剑,腰间系着的储物袋鼓鼓囊囊。
一看就知道里面还有宝物符箓,陆展可是说武则天借助姹女玄天气擒下了天符宗的门人,武则天焉能不搜刮一番?
武则天占尽优势却无法擒下唐敖,唯一的阻碍竟然是唐敖怀里的唐小山。
每一次施法,每一次符箓攻击,武则天都极力避开唐小山,生怕伤了孩子。
唐敖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欢喜还是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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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女人国的国都到寒荒城,再一路向北进入大荒雪原。
唐敖和武则天一逃一追足足半个月。
唐敖早已精疲力尽,武则天的状态同样每况愈下,但是二人为了争抢唐小山谁也不愿放弃。
冰天雪地中前行艰难,唐敖回首看着身后三十丈外的武则天,气喘吁吁道:“你还要追到什么时候?在镜花世界耗费这么长时间,不怕扬州军攻下东都洛阳城吗?”
“李敬业区区疥癣之疾何足挂齿,朝廷三十万大军早已将其重重包围,十日之内难逃覆灭之命,倒是你身上不但藏着宝镜的秘密,还掳走我的女儿,让我如何放过你?”
唐敖心中一突,武则天不提他险些忘了,惦记宝镜的除了多九公和心月,还有这位想要做女皇帝的武则天。
在其眼中,他是金锁中的蛟龙,小山就是樊笼内的彩凤,一石二鸟端的好算计。
“想必你已经接到奏报北芦关被我拔除,我可以化身巨灵之身,你若再苦苦相逼,唐某豁出命去和你同归于尽,唐某烂命一条无所畏惧,你愿舍弃女人国的江山和大唐的权柄吗?”
武则天闻听此言娇颜一怔,随即俏脸生寒:“凭你想要和我同归于尽,做梦,如果不是担心伤害女儿,你早就死了几回,罢罢罢,今日拼却耗损根基阻碍进境也要把你拿下,看看你还敢不敢大言不惭。”
武则天说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金色小瓶,倒出一粒毫光耀眼的丹药。
迟疑片刻张口吞下,随着吞下这粒丹药,武则天气势陡升,悍然达到了金丹期的门槛。
唐敖没想到武则天还有如此手段,惊恐骇然间看到武则天突然大口吐血。
显然服食的是比金液大丹还要霸道的虎狼之药,提升境界修为的同时,药性反噬令武则天伤的不轻。
金丹期修炼者的厉害,唐敖在多九公和天符宗掌教等人身上领教过。
在武则天实力跃升的同时,唐敖不敢怠慢激发了巨灵之秘,风雪中瞬间多了一个昂藏巨人。
“为何又是十丈高?”唐敖最近连续两次施展巨灵之秘,和之前拔除北芦关时高达数百丈的变身大有不如。
难道真如元婴期修炼者所说,炼气期施展巨灵之秘会有诸多隐忧?
唐敖来不及深思,武则天的攻击已经到了。
符箓所化的数十道术法之后,武则天手中飞剑在头顶一阵盘旋。
随着法决打在飞剑上,飞剑金光大放眨眼间膨胀十几倍,化为丈许利刃斩向唐敖。
武则天身在大唐的时候的确接到密报,花费心思布置的北芦雄关莫名其妙的消失。
此刻看到化身十丈的唐敖,令她心惊不已。
唐敖竟然掌握这等神奇秘术,假以时日岂不是更难拿捏?此次擒下唐敖的心思愈发迫切。
巨刃和麒麟拳影对撞,巨响中纷纷化作点点萤光消散。
武则天不等唐敖近身,掐诀念咒,飞剑瞬间光芒大放化作一条蟠龙,赫然是御器化形之术。
“蟠龙剑?李弘身上的龙气竟然在你身上,身为人母不觉得愧杀吗?”
唐敖看到化形的蟠龙剑,不禁想到了被阴害的太子李弘。
不过今日的蟠龙剑比在明崇俨手中强大了何止百倍,更胜于茅山王远的御器化形威力。
武则天脸色微黯:“弘儿之死我难辞其咎,你杀掉明崇俨倒是解了我心头之恨。”
“你怎么知道是我杀了明崇俨?”
“等我擒下你再说不迟。”
武则天不再和唐敖废话,依靠药性强行提升一大境界不可持久,必须在药效消退前擒拿唐敖救下义女。
蟠龙随着武则天一指,龙吟声声中缠绕住唐敖的大腿。
龙首忽隐忽现,龙身蜿蜒向上,突然出现在唐敖面前,三尺长的细密龙牙给人以剑齿郎林的惊悚感。
唐敖化身巨人力大无穷,蟠龙如有实质堪比神兽,龙鳞龙牙崩断磕飞,唐敖身上也多了许多触目惊心的伤口。
一时间激战酣然势均力敌,雪地上洒下大片鲜血,好似冬日里盛开的梅花。
突然间,唐敖觉得胸口一松,包裹着唐小山的襁褓被蟠龙的龙爪夺了去。
这不禁让唐敖眼瞪欲裂,怒吼道:“你若敢伤害小山一根毫毛,我就跟你不死不休。”
武则天不理会唐敖的狂啸惊吼,口中念念有词驱使蟠龙绞住唐敖。
莲藕般的玉臂舒张将襁褓接住,看着襁褓中的女婴在这等惊天大战中酣然入睡。
武则天眉眼不由得上挑,对这个义女越发喜欢。
唐敖无父无母,镜灵转世孑然一身,偶然和唐小山结缘成为父女,一腔亲情之念全系在了唐小山身上。
唐小山就是他的心头肉,武则天想要把这块肉剜走,大大刺激了唐敖。
原本仅有十丈高的巨灵变身,在狂啸中猛地拔高,瞬间蹿升到百丈有余。
牢牢缠绕在身上的蟠龙,此刻看起来滑稽的仿佛一条小蛇,绞杀噬咬如猫挠狗抓般不痛不痒。
巨大的手掌将蟠龙从身上拽起来,三下五除二被扯断成数节,化作崩断的剑刃散落在雪中。
唐敖双手杵地,巨首怒目而视,声如天雷吼道:“把小山还给我。”
武则天终于觉察出唐敖对女婴的态度全然不对,原本当作投鼠忌器的筹码,怎么反过来了?
再看百丈高大的巨灵之身,武则天凤目微微眯起,此时唐敖如神明降世,即便是她强行提升到金丹境界,在唐敖面前仍然难以匹敌。
这才多长时间?唐敖竟然拥有如此战力,在镜花世界中到底有了什么奇遇?
坐以待毙不是武则天的性格,尤其是她发现唐敖高达百丈之后,皮肤表面浮现的仿佛符箓的纹理,有的崩断渗血,有的若隐若现。
分明和她服下虎狼之药一样不可持久。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记得你未曾婚配,难道这个女婴是你的私生女?”
武则天捕捉到唐敖对义女的异样后,立即将义女当成要挟唐敖的筹码,手中抓着襁褓在唐敖面前晃了晃。
白皙美丽的面容看起来无比恶毒道:“你死,或者她死,选一个怎么样?”
“我选你死。”唐敖挥拳朝武则天砸去,拳头未到,拳风卷起的劲风刮的武则天衣袂喇喇作响。
武则天多疑,看到唐敖的拳头并没避开襁褓,不禁猜测唐敖是不是故意使诈迟滞她的身形。
在拳头即将落在襁褓上的刹那,武则天瞬间倒退,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拳。
唐敖哪会舍得让小山伤到一根毫毛,即使武则天不躲,这一拳也会落在雪地上。
唐敖全力一击砸在雪地上,雪原震动几下突然发出咔嚓咔嚓的破裂声。
方圆数百丈遍布蜘蛛网般的裂纹,随即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又瞬间冻成了冰柱。
武则天没有料到这样的变故,擅长御使的蟠龙剑又被唐敖毁掉,猝不及防下没等她御空而起就被无数道冰柱困住。
每一条冰柱粗约数丈,纵横交错形成了密实的牢笼。
最让武则天无法接受的是手中的襁褓被水柱击飞,此刻襁褓被冰冻在一根冰柱中。
这让她心痛如刀绞仿佛被激怒的母兽,发丝飞扬,气势一再攀升,吐血连连的同时撞碎无数条冰柱,携带着惊人杀机直奔唐敖。
唐敖无所畏惧扑向武则天,如果能在镜花世界击杀武则天,那么回到大唐匡复李显恢复帝位将易如反掌。
就在二人即将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武则天屈指如兰花,凌空画出一个圆圈。
圈内银光盎然,闪烁几下后形成了一面宝镜虚影,洞射出一道银光落在唐敖的拳头上。
“宝镜?”唐敖被银光定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银光闪烁的镜面,镜面上浮现的景象赫然和他记忆中的宝镜一模一样。
武则天的眼角和嘴边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全部的法力注入到宝镜虚影中。
化身巨人的唐敖身形不受控制的逐渐缩小,并且慢慢的被拉向虚幻的宝镜。
“唐敖,既然你是镜灵转世,还不速速归位。”武则天娇斥一声,咬破舌尖喷出精血。
精血落在宝镜虚影上,银光瞬间璀璨十倍有余,与此同时唐敖也缩成三尺不到,即将落进虚幻的镜像中。
事到如今,唐敖如果还不知道身边有了内鬼,那就算是白活了。
多九公不可能将他是镜灵转世的隐秘告诉武则天,二者之间也没有任何交集,那么出卖他的人呼之欲出,不是心月又能是谁?
被背叛的感觉让唐敖心酸胃痛,可笑他待心月推心置腹引为知己。
心月却转身把他卖个干干净净背后被捅刀子的滋味,真的好疼啊!
唐敖被宝镜虚影绽放的银光缩小到不足一尺,距离宝镜的虚幻镜面只有毫厘。
就在唐敖自认没有了活命希望的时候,耳边传来阵阵薄冰破裂般的声响。
散发着银光的宝镜虚影竟然出现了裂纹,随后破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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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看着破碎消失的宝镜虚影,娇媚的容颜霎时扭曲让她看起来狰狞可怖,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嚎:“不……”
任武则天再不甘心,随着宝镜虚影破碎,武则天的身体变的虚幻如影,慢慢的消失在镜花世界。
逃过一劫的唐敖瞬间恢复常人大小,下落过程中砸断了十几条冰柱才稳住身形。
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剧痛,身体上和心灵上的双重叠加伤害简直痛不欲生。
大荒雪原上传来霜狼的嗷呜嚎叫没有给唐敖喘息的时间,再苦再痛也要爬起来,因为唐小山还被封在冰柱中。
唐敖之所以敢兵行险招,除了唐小山吮食过神血身体强健,在击碎冰原的瞬间,他还把一张防御符箓抛向了唐小山所在的大概方向。
封住唐小山的冰柱在唐敖一次次撞击下,上面的裂纹越来越多,沾染的鲜血也逐渐染红了冰柱。
最终在一阵咔嚓声中碎裂,唐敖双手接住掉落下来的襁褓。
看着襁褓中仍然酣睡的唐小山,情不自禁泪流满面,将襁褓塞入怀中,生怕再让爱女受到一丁点伤害。
雪原上出现了数十条霜狼,它们被血腥气吸引而来,支棱的獠牙间呼出团团白气,逐渐把唐敖围了起来准备饱餐一顿。
“滚开。”
唐敖面对霜狼围攻仿佛被激怒的野兽,没有激发符箓,没有施展术法神通,不顾伤势加重,仅凭肉身之力将这些霜狼打杀干净。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中的愤怒和悲凉。
风雪渐渐加强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唐敖喝了几口霜狼血,紧了紧怀里的唐小山,慢慢消失在风雪中。
背影看起来无比孤寂,萧瑟。
距离和武则天一战已经过去半个月,唐敖此时住在林父的帐篷中,将一碗温热的汤羹慢慢喂给唐小山。
唐小山一边吃一边不老实,想要抬手去抓汤匙。
林之洋每次都把小手推开,惹的唐小山撅嘴不满,不再去抓汤匙,转而把目标放在林之洋的手上。
终于被她逮到机会,将林之洋的手咬出了一道月牙痕迹。
“这个小侄女一点都不好玩,唐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女人国啊?”
林之洋话音刚落,脑袋被林父狠狠拍了一巴掌,训斥道:“你还真想去女人国给女人做皇后啊?那里不是好去处,再提就打断你的腿。”
唐敖看着憋闷委屈的林之洋,嘴角微微翘起,将吃饱的爱女递给陆展。
“陆兄,大荒雪原虽然天寒地冻,但却是个不错的栖身之所,陆兄如今没有去处,不妨在此地暂住,等我再次回来的时候,再带陆兄离开大荒。”
陆展惭愧的看着已经睡着的唐小山:“贤弟还敢把小山交给我照顾?为兄有些惶恐呢!贤弟和小山她娘到底有什么过节和仇怨?不能破镜重圆重归于好吗?”
唐敖闻听此言脸色胀红,忍不住踢了林之洋一脚。
这位小兄弟实在是口无遮拦,竟然编排他和武则天的子虚乌有之事,偏偏众人还信了,唐敖几次解释都不管用索性不再理会。
“陆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后再详细跟你说吧!”
唐敖不舍的看看唐小山,和众人道别后转身走出了帐篷。
等林之洋追出来,哪里还有唐敖的影子。
唐敖在大荒雪原耽误了半个月,一来是恢复身上的伤势,消磨储物袋上元婴期修炼者的印记。
二来是与唐小山久别重逢,又经历那么多凶险才团聚,委实不舍和爱女再次离别。
可惜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唐敖肩上的担子又不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远离是非名利,过上闲云野鹤的逍遥生活。
唐敖心境的改变,扬州军上下有目共睹,和唐敖最亲近的骆宾王感受更为深刻。
唐敖愈发沉默寡言,时不时还能看到唐敖双眼空洞对月发呆。
“距离庐州还有二百余里,迎王接驾建立不世功业就在眼前,贤弟为何心绪不佳?有什么心事吗?能不能对为兄讲讲?”
唐敖感受到骆宾王的关心,强作笑颜道:“皆是伤春悲秋的无用事,倒让骆兄担心了,离庐州这么近了?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现在何处?”
“贤弟看来的确有心事,今日英国公不是说过吗?李孝逸引兵驻扎在均州,我军若直驱庐州则会陷入李孝逸的大军包围中,但是庐陵王就在庐州,说句大不敬的话,庐州王驾好比鱼钩上的饵,我军进则被围,退则失去大义,如何抉择难受的很。”
唐敖微微点头,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潦草的地形图。
形势一眼明了,即便是处于敌对立场,也不得不称赞李孝逸布局甚妙,算准了扬州军明知有陷阱也会一头跳进包围圈。
“长安城有什么消息吗?”唐敖与武则天一场厮杀,对武则天的实力和境界有了直观的了解。
如今的匡复大业已经变成两线作战。
明面上是以英国公李敬业为首的扬州军对战朝廷大军,私底下还有修炼者参与的斗法。
两处战场扬州军皆处于劣势,兵力不如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修炼者方面只有自己一人,势单力薄呀!
骆宾王没想到唐敖的思绪突然跳到长安城,点头道:“刚刚收到的消息,李旦执意退位要把皇位禅让给武则天,裴炎,来俊臣等人鼓动造势,上表劝进,这天下眼看就要改姓武了。”
“她就要做女皇帝了吗?”唐敖联想到女人国的规矩习俗不寒而栗。
郎朗神州如果变成那般模样,岂不是坠于炼狱之中?武则天会在大唐推行女人国那一套吗?
骆宾王愤恨击掌:“武则天妄想牝鸡司晨,改李唐江山为武氏天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必遭世人唾弃,当被天雷击顶而亡,方能消万民之恨。”
“她在乎的不会是这些。”唐敖自身就是修炼者,深知凡人的权势名利对修炼者来说没有太大吸引力。
武则天已然金丹期有望,为何冒天下之大不韪要登基做女皇帝,其中必定另有隐情,十之七八涉及到宝镜的秘密。
这些猜测无法对外人说,唐敖收拾心情道:“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对我们来说如鲠在喉,必须击溃李孝逸的人马,让天下人看到气运在我们这边,国祚在我们这边。”
“这个道理人人都懂,可三十万大军如何击溃?扬州军满打满算才十万余人,又不占据天时地利,这一仗不好打呀!”
唐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自信满满道:“骆兄放心,击溃李孝逸的三十万人马轻而易举,我们这就去见英国公。”
中军大帐内争吵声十分激烈,李敬业面沉似水,冷眼看着众人唇枪舌战。
魏思温等人建议火速进兵直取庐州,迎接庐陵王的王驾。
薛讷程务挺等人极力反对,认为此举乃兵家大忌,实乃取败之道。
双方僵持不下,李敬业觉得都有道理,不知道该赞成哪一边的想法才好。
僵持之际,唐敖和骆宾王撩帘而进。
李敬业起身道:“唐大人来的正好,不知唐大人是赞成庐州接驾还是绕道西取洛阳?”
唐敖是李显的潜邸从龙之臣,年少而居高位,加入匡复大业以来,先击败都梁宫的刘行举,后拔除北芦雄关解扬州之困。
在扬州军中威望日隆,唐敖的建议无疑会左右许多人的想法。
唐敖朝众人拱手为礼:“诸位大人,天子蒙尘身陷庐州,为臣子者自当身先士卒杀身以报,然,李孝逸屯兵均州,好似猛虎眈眈,我军现在兵进庐州好比落入牢笼,非取胜之道。”
薛讷程务挺等军将见唐敖如此言语纷纷附和,觉得唐敖虽然是文官但懂得兵家战策,不似魏思温等人死读书想当然,要把扬州军拖入死地。
魏思温反驳道:“我等起兵的目的为何?是不是匡复庐陵王的帝位?辅佐李唐江山?如今庐陵王就在二百里外的庐州,我等视而不救让天下人如何看待?岂不真成了武曌口中的乱臣贼子?”
李宗臣接口道:“魏大人说的没错,我等绝不能辜负了庐陵王的企盼,更不能让天下人嗤笑,李孝逸虽然拥兵三十万,不过土鸡瓦狗尔,为何在均州裹足不前?还不是怕与我军正面相撞落得万世骂名吗!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他李孝逸可也是高祖皇帝的堂侄呢!”
“书生之见。”
“义气之言。”
薛讷和程务挺同时开口反对李宗臣的谬论,李孝逸乃军中名将,如此明显的以逸待劳之策,魏思温李宗臣等人看不出来?这几人没有读过孙子兵法吗?
薛程二人已经和几个文官争执的口干舌燥,带兵打仗他们俩眉头不皱身先士卒,但是辩才方面实在不是书生的对手。
不禁把目光都落在了唐敖身上,希望唐敖能让魏思温等人放弃进兵庐州,让英国公做出正确的决定。
不料唐敖却开口询问二人:“两位将军,如果我军主动进攻李孝逸,不知如何布置对我军最为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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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不可能聚在一处,扬州军早已打探清楚,李孝逸亲率精兵十万屯驻均州城。
副将马敬臣手下数万兵马驻守在汉水南岸的武当山附近,其余兵马被雷仁智等将领布置在谷城。
三地恰好是个口袋形状,又互为犄角易守难攻。
薛讷拿起众人面前的茶盏,书籍等物,简单的排摆起来:“三地看似互相支撑布成了口袋阵,但实际上因为汉水贯穿均州全境,马敬臣所部被汉水阻隔在南岸,在和李孝逸的中军,雷仁智的谷城守军,联络上有一个时间差,如果我军集中兵力速战速决,有八成的把握可以在李孝逸和雷仁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将马敬臣所部击溃。”
程务挺补充道:“李孝逸看似拥兵三十万,可兵力分散三地,各地驻兵与我扬州军的兵力持平,甚至略有不如,我军唯一的胜利机会,就是逐一击破,不给李孝逸统筹用兵的机会。”
唐敖看到薛讷用一条腰带表示汉水,指着代表马敬臣所部的茶盏问道:“两位将军,有没有办法游而不击,或者取得小胜逼迫马敬臣的人马退回均州?”
“我军可以先行占据武当山的高地,居高临下压迫马敬臣所部,再挑选精兵近万人假装扬州军主力,或许可以迷惑马敬臣,将其吓退回均州。”
唐敖又指着代表雷仁智的一本书,拿起来放到均州位置:“同样的道理,将雷仁智所部逼退回均州,应该也不困难,只要将这三十万大军压迫在均州一地,然后截断李孝逸的粮草供给,李孝逸必然兵败在此。”
唐之奇,李敬猷等人执意直取庐州,迎接李显入扬州军中,除了名分大义,以李显的帝位号令天下之外,没有私心怎么可能?
有道是功高莫如救驾呀!
可是唐敖的想法也是够狠,断绝李孝逸的粮道如果成功,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只要缺粮超过三日必定引发军中哗变。
计狠莫如绝粮,众人看唐敖的眼神不禁有些异样,皆发现唐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拔除北芦关后,整个人有些沉默。
当然了,在某些人眼中是变的阴鸷,让人非常不舒服。
李敬业毕竟是军中统帅,等唐敖说完环顾左右道:“诸位对唐侍郎的计策还有异议吗?如果没有的话,本官就分兵派将了。”
李敬业心中赞同薛讷和程务挺主动出击的想法,但是一干文臣极力反对,他依仗的又是文官的支持,自然不好轻易表态。
唐敖的三言两语驳斥了唐之奇李宗臣等人的幼稚想法,李敬业当即趁热打铁准备对李孝逸用兵。
李孝逸不但是李唐宗室,而且在与吐蕃的两次作战中取得了胜利,被誉为名将。
可李敬业没有把李孝逸放在眼里,二人互相熟悉的很,李敬业深知李孝逸的性格。
只要几次作战失利,哪怕只是小败,也会让其在惊骇中逃命,唐敖绝粮之策都未必能用到。
在李敬业的支派下,尉迟昭和薛畅领兵三万进抵武当山,想方设法迫使马敬臣退兵回均州。
韦超,夏侯瓒领兵两万绕道谷城,在谷城以北压迫雷仁智所部,寻机而动。
李敬业自领其余兵马直取均州,在给予李孝逸压力的同时,迫使李孝逸调侧翼的兵马回防均州,达到扬州军将其聚兵一处的设想。
李敬业分兵完毕,手捋须髯笑看唐敖:“唐大人这次依旧充任监军之职,不知道唐大人想去哪一方监军?”
唐敖看着桌案上凌乱的“地图”,手指落在了武当山位置:“还是去尉迟将军军中吧!武当山上有太宗皇帝敕令修建的五龙祠,希望不会被战火毁坏了。”
避免五龙祠被战火损毁是假,以防万一是真。
据唐敖从张果老口中得到的消息,武当山上也有大唐的修炼者隐居,最知名的当属司马承祯和杜光。
不知道二人是否真的投靠了武则天,如果变成敌人,那么两个修炼者对扬州军的威胁巨大。
所以唐敖到尉迟昭和薛畅的前锋中监军,并不是因为和二人关系亲近,但是此举在别人眼中会造成什么心思想法,唐敖并没有意识到。
尉迟昭和薛畅最为兴奋,唐敖作为监军非但不胡乱插手兵法布置反而还身先士卒,非常鼓舞士气。
而且军中早有盛传,只要是唐侍郎监军无论打什么仗保证马到成功大获全胜。
扬州军这边缓缓向李孝逸大军靠拢的时候,均州城的王府内,李孝逸也没有闲着。
夜深了仍然召集终将议事,正如唐敖所料,三十万大军的粮草问题乃是重中之重。
李孝逸看着支度使薛克构:“薛大人,第二批粮草什么时候能够押送到均州?军中存粮只够十日食用,一旦粮道被劫我军危矣!”
薛克构躬身道:“大将军放心,第二批十万石粮草今天已经押运抵达,粮草方面本官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出问题,大军断粮一顿,大将军即可取我人头。”
李孝逸闻听粮草无忧,眉头略微舒展:“马敬臣和雷仁智今天的动向回报了吗?扬州军仍然没有异动?难道一直耗在原地裹足不前?”
“据细作回报,扬州军发生了严重的分歧,有人主张进兵庐州迎接王驾,有人提议绕道西取洛阳,逆贼李敬业难以抉择,全军上下人心浮动……”
身为监军的殿中侍御史魏元忠微微笑道:“逆贼李敬业自负是名将之后,能征善战,没想到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的赵括罢了,拖延的时间越长,扬州军覆灭的就越快,我等加官进爵就在眼前啊!”
李孝逸瞥了魏元忠一眼,李敬业如果真的这么好对付,他会选择以逸待劳吗?
三十万大军对付十万余人的扬州军,以逸待劳说的好听,实际上是李孝逸不敢与扬州军交战。
因为他不敢失败,即使是一次小败,朝廷中那些奸佞的弹劾奏折,只怕会像雪片一样送到太后娘娘面前吧!
李孝逸身为李唐宗室,对政治的敏感非常人可比,武则天称帝势在必行,剪除异己排挤宗室是首要之举。
偏偏任命他为大将军,扬州道行军大总管,背后有何深意他还看不明白,但是一旦兵败,掉脑袋的绝不会只他一人。
魏元忠见李孝逸沉默不语,继续说道:“大将军,天下承平日久,逆贼李敬业反其道而行,相信天下人都在等着此贼败亡的消息,大将军何不引兵出击?大将军可知朝廷上已经有言官对大将军以逸待劳大为不满了吧?”
对这位监军大人李孝逸不敢得罪,魏元忠此言是自己的建议,还是太后娘娘的心思,李孝逸琢磨不透,更不想在军事上受其摆布,借口天色已晚散了众将。
李孝逸回到书房,嫡系心腹后军总管苏孝祥等候多时,茶水添了数次早已寡淡无味了。
看到李孝逸回来,苏孝祥起身后抻着脖子朝门外打量,见周围无人轻轻的把门关上。
“长安城有了变故吗?”李孝逸见苏孝祥如此小心翼翼,一直都不安稳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苏孝祥躬身施礼道:“大人,太后娘娘已经接受禅让,答应了文武百官的上表劝进,天下江山改旗易帜就在眼前,大人如何决断需早做打算啊!”
李孝逸脸色一暗,颓然坐下道:“委实难办,不好抉择,本官还是挂印而去吧!”
身为李唐皇室宗亲,却要眼睁睁看着江山变色出个女皇帝,李孝逸的内心仿佛油烹般难受。
苏孝祥沉声道:“大人此言差矣!挂印而去就能超脱事外吗?大人性命岂能操控在他人之手,如今太后娘娘登基称帝已成定局,摆在大人面前的无非是两条路。”
“说来无妨。”
“大人乃是高皇帝的堂侄,拥有郡公的封爵,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此国难关头自当挺身而出,如今大人拥兵三十万,不如直下庐州拥戴庐陵王复位,功高莫如救驾,之后与李敬业合兵一处转进洛阳,匡复帝业指日可待。”
李孝逸的眼皮不受控制的乱跳了几下,沉默半晌道:“另外一条路呢?李敬业是什么货色你我心知肚明,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这条路走不通。”
苏孝祥咬了咬嘴唇:“第二条路就是尽快平灭李敬业之乱,向太后娘娘表忠心,以平乱之功作为女帝登基之礼,有此大功在身,不论何人进献谗言,大人都会安然无恙,保住自身的荣华富贵,替李唐江山留下一支血脉。”
两条路听起来简单,李孝逸却委实难以决断,就在难心之际,忽有将官来报:“扬州军兵分三路,分别逼近武当,均州,谷城,天亮时分有可能发生战斗。”
李孝逸闭目良久,突然睁开眼睛说道:“敲鼓聚将,先把魏元忠大人请来。”
苏孝祥见李孝逸单独会见身为监军的侍御史魏元忠,就知道李孝逸做出抉择选了第二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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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跟随扬州军左路抵达汉水南岸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山川起伏间可以远眺到马敬臣的营盘,马敬臣扎营的地方选的非常巧妙。
西侧是重峦叠嶂的武当山,背后是滚滚汉水,一条官道通向谷城与雷仁智互为犄角,一旦战事吃紧,互相可以迅速支援。
唐军的营寨外围布置着鹿角和栅栏外,还有一队队骑兵,最前沿挖掘出一道壕沟引入汉水之水充当护城河。
壕沟上架设着吊桥,一旦遭受攻击随时可以将吊桥升起增加攻打的难度,想要把这座营盘拿下难度非小。
一阵梆子的啪啪声在唐军后阵响起,随即可以看到数百辆牛车骡马被迎入军中,驱赶到营寨的临时校场内。
牛车引发了唐军的阵阵欢呼,一石石粮草,肉脯,美酒被卸下来摆放在空地上,士兵们欢呼雀跃,兴奋的呼喝声响彻云霄。
薛畅站在高处看的分明,似乎能嗅到一坛坛美酒散发的香气,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些人死到临头,却还高兴个什么劲?”
尉迟昭同样有些嫉妒李孝逸军中的粮草和伙食。
扬州军一路西进,粮草供应非常紧张,每天能吃两顿饱饭已经不错,美酒肉脯那是想都不用想。
尉迟昭哼了一声:“且让他们得意片刻,等不多时那些辎重自会到我军手中。”
唐敖觉得想要把马敬臣的营寨拔除,或者迫使马敬臣退回汉水北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唐敖不敢以身犯险,此地距离武当山太近,不知道有没有修炼者潜伏其中。
如果再发生都梁山之战的败绩,扬州军的士气想要再振作起来可就难了。
“这一仗不好打,马敬臣摆明阵仗坚守不出,我军如果强攻必定伤亡不小,先试探一下马敬臣的虚实再说吧!”
尉迟昭是左路军的主将,摩拳擦掌道:“唐大人在此掠阵,待我去探探马敬臣的虚实。”
此时扬州军左路兵马皆已抵达,前锋是一队队整齐的骑兵,不下三千人。
其后是一排排步兵,身披明光铠,手持陌刀。
战鼓声敲响,骑兵们整齐划一的将战刀举过头顶,在朝阳的照射下映出一大片的亮红色光彩,显示出了一种一往无前摧枯拉朽的气势。
尉迟昭回到本阵翻身上马,口中呼喝着,胯下战马喷着连串的响鼻,前蹄踢踏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出去。
战鼓一响,唐军营寨顿时吹起了争鸣的号角,军兵们纷纷拿起兵器,军将披挂整齐。
几十个呼吸后严阵以待,临时营垒上刀枪如林,映射的兵器冷光丝毫不逊于扬州军。
扬州军的试探性进攻开始了,尉迟昭几乎喊破嗓子一声大吼,扬州军跟着发出山呼海啸的吼声。
尉迟昭神情振奋一马当先向唐军的营寨冲去,后面的骑兵呈扇形展开。
仿佛真正的汹涌波涛,一浪接一浪的奔涌向前,眨眼间这片骑兵形成的浪潮就来到了唐军的营寨前。
唐军将士张弓搭箭,飞箭如雨射出来。
扬州军被射落几人,却更加凶猛的加快速度,尉迟昭更是神勇过人,一刀将没有来得及升起的吊桥绳索砍断,打开了一条直达唐军营寨的通道。
速度稍微慢一些的步兵,每人肩头扛着一个草袋,里面装着土石泥块。
手手传递很快填平了吊桥两侧的壕沟,在骑兵逼近唐军营寨的同时,架起了攻城用的云梯,刀盾在手,蚁附而上。
尉迟昭麾下的这些将士,经历过都梁山激战经验丰富,更不怕见血,乃是扬州军中的精锐。
只见他们身手敏捷,无所畏惧,攀爬云梯者,射箭掩护者,配合默契,很快就有人爬到了唐军营垒的上头,与马敬臣所部厮杀起来。
营垒上的唐军惊而不乱,早就准备妥当的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熬煮金汁散发的恶臭和烟雾呛的唐军咳嗽不已,金汁沸腾后被唐军合力抬起,猛地朝扬州军泼去。
被金汁泼中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转眼间身上就多出了骇人的水泡,一旦溃破绝无生还的希望。
一刻钟不到,扬州军架起的云梯被悉数推倒,但是营垒也被尉迟昭的骑兵打开了一个缺口。
双方为了争夺这处缺口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唐敖居高临下看着胶着的战事,低声对薛畅说道:“鸣金收兵吧!我军伤亡已经超过二百人,马敬臣这处营垒是块硬骨头,不好啃。”
薛畅深以为然,即刻命人鸣金收兵。
撤回来的尉迟昭脸色有些不快:“唐大人为何鸣金收兵?我军即将夺下营寨缺口,一鼓作气拿下营寨也非难事,唐大人这是贻误战机。”
薛畅不想尉迟昭当众难堪,低声说道:“将军在阵前厮杀看不到马敬臣的兵力调动,唐军的两翼已经迂回而出,将军再拖延片刻就将陷入唐军的包围中难以脱身了。”
尉迟昭果然看到唐军的两翼展开,一旦在营垒外围被困住,的确有些危险,不禁面色悻悻:“马敬臣这厮,倒也是知兵事的。”
唐敖试探进攻的目的有二,首先是看看唐军的战斗力如何。
其次是摸摸底,看看唐军中是否隐藏着修炼者,目的已经达到又何必徒增伤亡呢!
薛畅和尉迟昭突然看到唐敖拿出了一副战甲,还有军兵搬来马槊和战马,不由得面面相觑。
薛畅随即振奋道:“唐大人准备亲自上阵吗?算末将一个。”
唐敖顶盔掼甲,掂量着手中马槊的份量,满意的点点头:“两位将军在此压阵即可,毕竟我军的目的是逼马敬臣所部退回汉水北岸,兵贵精而不在多,本官只需五百人足矣!”
薛畅对唐敖的武勇佩服的五体投地,尉迟昭虽然也目睹过唐敖的神勇,却不曾见过唐敖的万人敌事迹。
看到唐敖跨马而去,不免担心道:“薛将军,唐大人身子金贵,万一失陷在阵前,让我等如何向英国公交待?”
“尉迟将军只需在此等待即可,唐大人虽是文官不假,但是武勇之力怕是西楚霸王重生也难以望其项背,我们还是商量一下夺取了马敬臣的营寨后如何布防吧!”
以唐敖修炼者的身份,单枪匹马攻破马敬臣的营寨易如反掌,可是他的目的不在于杀敌,而是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李孝逸三十万大军的威胁。
如果心中谋划成功,扬州军不但可以打出赫赫声威,兵力也将扩充数倍,对即将称帝的武则天将是巨大的打击。
追随唐敖的五百骑兵刚刚冲杀过一次,不等杀的过瘾就被鸣金召回,心中憋着一股气。
再次投入战场不禁人人心怀激荡,不过在听完唐敖的吩咐后,脸色无不气苦。
唐敖命令五百骑兵换上重甲,战马套上马甲,手中马刀悉数替换成丈八棍棒。
这般换装之后,看似重甲骑兵威风凛凛,可一个冲锋下来,人和马就将再无征战厮杀的力气,都说唐侍郎知兵事,不会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吧?
军兵的怀疑唐敖不以为意,面色肃然道:“给诸位将士一刻钟的时间披甲,贻误军令者,杀无赦。”
军令如山,不管这五百骑兵心中如何不解怀疑,但还是依照唐敖的命令,按时替换了甲胄和兵器。
清一色的明光铠和手腕粗的棍棒,总重量加起来超过三四百斤,战马披上的马甲同样沉重无比,这般装束能否冲杀到唐军营垒前?将士们深表怀疑。
唐敖将手中马槊一抖,高声喊喝道:“诸位将士,随唐某踏破敌营,让他们知道扬州军的厉害……”
咚咚的战鼓声响起,只见鼓手换成了小将薛畅,起初鼓点还能听出个数,但几个呼吸后战鼓声连成一片,变成了催人奋进的澎湃乐章。
怒吼声,鼓角声,马蹄踏地的隆隆声汇聚在一起,闻者无不心血沸腾。
唐敖身后的五百骑兵被刺激的气血上脑,已经顾不得能否冲杀到营寨下,是否还有活命回转的希望。
只盼着胸中一腔热血,满腹杀机能够得以宣泄,否则他们怀疑自己的身躯会不会爆开?
起步,加速,五百重甲骑兵仿佛怒海波涛,唐军的营垒就是一块盘踞的礁石,气势如虹的他们誓要将眼前的礁石击溃成齑粉。
担心很快变成现实,在距离唐军营寨还有百余步的时候,将士们感觉胯下的战马速度陡降。
惊惧的心思刚刚冒出来,胯下战马突然如有神助,速度再次提升,四蹄奔踏好像要飞了起来。
两军阵前烟尘缭绕遮挡了视线,没有人看到唐敖在烟尘中撒出了一把符箓。
这些符箓皆是甲马符,能够让炼气期修炼者夜行数百里,作用在战马上更是小菜一碟。
唐敖眼看符箓奏效,嘴角微微翘起,双腿夹着马腹跃过壕沟,手中马槊奋力向前一刺,随即一挑。
简易的营垒在唐敖的巨力下被破开一个缺口,营垒上站着的十几名唐军一同飞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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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的武勇非凡人可敌,又使符箓术法令五百重甲骑兵势若奔雷不知疲惫宛若天兵。
破开营垒后就像是扑入鸡笼鸭舍的一群猛虎,如入无人之境挡者披靡。
唐军聚众抵挡,奈何敌不过唐敖一人的强横,等不及布置好防御阵形就被势大力沉的马槊击溃。
五百骑兵此时才体会到手中棍棒的妙处,虽然没有马刀锋利,但是棍棒粗长,在重骑的带动下无需施展挥劈动作。
只需将棍棒横在马背上,借助奔腾之势就可伤敌毙命无数。
身先士卒的唐敖并不恋战,更不想在此将马敬臣所部覆灭,捣毁了简易的营垒后,只是在营垒外围杀进杀出,逼迫的唐军不断朝中军收缩。
“唐大人威武。”
“常山赵子龙亦不及也。”
“天佑大唐,国祚在我。”
“祸乱朝纲,武氏当诛。”
五百骑兵逐渐发现自己没有了用武之地,领军在前的唐敖所到之处三军退避,无奈只能替唐敖喝彩助威,鼓舞己方的士气。
唐军阵中,李孝逸的副将马敬臣此刻惊惧惶恐体如筛糠,声音颤抖走了调:“快撤,马上撤到汉水北岸向大将军求援,你们快扶本将登船啊!”
其余唐军将领也被唐敖的五百骑兵吓破了胆,同时庆幸扬州军兵力不足。
如果这样的神勇之兵再多千余人,己方数万兵马岂不是要全军覆没?长安城中流传唐敖堪比霸王万人敌,果然不是谣传。
唐军将领率先奔逃,霎时兵败如山倒。
唐敖却并不追击,等薛畅和尉迟昭率兵进驻残破的营垒时,马敬臣的数万败兵已然悉数逃往北岸。
唐敖目的达成,不由得朝谷城方向望去。
韦超,夏侯瓒的领兵作战能力他不了解,希望那边也能顺利逼迫唐军收缩吧!
唐敖突然感觉身体凌空,原来是被五百下马的骑兵抛到了空中,高飞丈许又被众将士接住,再次抛起来。
“威武……威武……”
以五百骑兵击溃数万唐军,此等战绩太过骄人,扬州军并不知道是唐敖施展了术法符箓的缘故,士气爆发抵达顶点。
最后士气又集中到唐敖身上,唐敖的传奇自此勇冠三军。
与此同时,谷城方向的扬州军刚刚抵达战场,还不知道马敬臣所部被击溃退回汉水北岸。
两员将军正在商议作战策略,主将韦超和李显的皇后韦氏有点亲戚关系,靠此裙带被李敬业任命为右路先锋。
此人虽然颇有勇力却不善谋划,如何达成扬州军的作战意图令他愁眉不展。
“夏侯将军,既要迫使雷仁智放弃谷城,又不能和雷仁智死战,这一仗怎么打?”韦超摊开双手,苦着脸说道。
夏侯瓒胸有成竹道:“韦将军稍安勿躁,雷仁智曾经是程务挺麾下的校尉,这个人喜欢占小便宜且有勇无谋,程将军留有一策或许可以轻易逼退雷仁智。”
“快快讲来,程将军有这样的计策为什么不告诉本将呢?”韦超有些不满的催促道,同时瞥了夏侯瓒一眼。
有勇无谋四个字,好像是在说他。
夏侯瓒解释道:“扬州军中可能有李孝逸那边的细作,此计乃是智取,走漏消息就不灵光了,韦将军附耳过来……”
雷仁智出身羽林军,祖上追随高祖起兵反随建功立业,传到他这一辈世袭了爵位领了偏将的职位。
原本在长安城过的逍遥自在,不成想被点卯出征,走狗遛鸟欺行霸市是他在行的本事,领兵打仗实在提不起兴趣,对战阵厮杀十分畏惧。
听闻扬州军来到谷城之外,雷仁智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但是一仗未打丢了谷城,李孝逸的军法肯定饶不了他。
这让他惊惧忧愁唉声叹气,在中军内急的团团转。
果毅校尉成三郎和雷仁智一路货色,却也知道军法无情,如何撺掇雷仁智退回均州保全自家性命颇费思量:“将军,我等这般退走丧城失地,回去必会挨刀问斩,末将倒是有个主意,既能保全我等性命,又能在李孝逸面前有话说。”
雷仁智眼前一亮:“有何良策还不快快道来。”
“末将听说将军与叛将程务挺关系不错,不如修书一封送到扬州军中,暗中约定彼此互不进击,或者只是摇旗呐喊走个过场……”
雷仁智抬手就想给成三郎一个耳光,他撇清和程务挺的关系还来不及,再修书一封岂不是活到头了?
“将军息怒,修书是假偷袭才是真的,将军假意投敌,扬州军必定欣喜接纳,此乃诈降之计。”
雷仁智哼了一声:“以后说话先提重点,诈降倒也可行,拿笔墨来,本将这就给程务挺修书一封,只是不知对面扬州军中何人统帅?如果不是程务挺又该如何是好?”
成三郎嘿嘿笑道:“将军何必管扬州军中何人统帅,我等只需假意和扬州军接洽即可,拖延充足撤退的时间,顺便带回均州数千首级,不但无过还有大功呢!”
雷仁智面皮动容,沉声道:“你想杀良冒功?”
“将军此言差矣!均州乃是庐陵王之前的封地,人心都在庐陵王和扬州军那边,如此暴民留之何用?为扬州军补充良家子吗?”
雷仁智犹豫片刻答应了成三郎的计策,诈降拖住扬州军,杀良冒功后再把屠城的罪名扣在扬州军头上。
此计甚妙,成三郎这个崽子果然是条狼,够毒够狠。
二人刚刚商议妥当,亲兵跑来通报:“两位大人,扬州叛军开始攻城了。”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震天的厮杀声,令自以为得计的二人不禁面色如土乱了方寸。
身为主将虽然不必每战在前,但也要在后方掠阵,雷仁智和成三郎硬着头皮来到城上。
只见数万扬州兵马汹涌攻来,竖立搭在城墙上的云梯不下数十架,扬州将士一手握刀,一手执盾,奋勇争先蚁附攀登。
雷仁智和成三郎无能,不代表李孝逸麾下的三十万大军是土鸡瓦狗。
身为军人皆有血性,不用雷仁智吩咐,唐军立即展开了反击,不到一盏茶功夫,唐军竟然占尽上风,将云梯悉数推倒破坏。
扬州将士损失很大,但是毫不气馁,稍作休整后再次架起云梯。
正准备继续攻城的时候,扬州军后阵突然乱了起来,只见扬州军中的帅旗突然折断掉落在地上。
帅旗乃是三军之胆,这样的变故令扬州军措手不及,哪还有心思攻城,如退潮般散去。
如此天赐良机,雷仁智和成三郎再蠢也不会放过,在扬州军撤退的时候,立即命人打开城门掩杀而出。
一鼓作气竟然追出十余里,缴获军资无数,还俘虏了上百人。
雷仁智和成三郎面对突如其来的胜利,不由得面面相觑,绞尽脑汁的想要退兵,心狠手辣的准备杀良冒功。
结果胜利来的如此突然,实在是太意外了。
询问俘虏得知扬州军的统帅既不是薛讷也不是程务挺,而是庐陵王八竿子打不着的小舅子,扬州军俘虏纷纷咒骂韦超无能连累三军,是个草包云云。
雷仁智和成三郎心下不禁慨叹,本以为自己就不是带兵打仗的材料,怕死惜命,没想到更有甚者在扬州军那边。
雷仁智不由得哈哈大笑,一改之前的怯弱畏惧,一边命人将战利品押回谷城,一边飞马向李孝逸报捷。
扬州军丢弃的军资大多是粮草辎重,运回谷城恰好是埋锅造饭的时候。
唐军士兵看着缴获的粮草,想着这一顿午餐肯定滋味不同。
就在此时,粮车上的草袋突然伸出刀剑,数百扬州军将士从草袋中跳出,虎扑向附近的唐军。
唐军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砍死击伤无数。
这些扬州兵拿出随身携带的打火石和绒绳四处放火,时间不长谷城东门腾起熊熊大火。
刚刚取得大胜的唐军做梦也没想到变生肘腋,看到遍地火光不禁骇然,纷纷器械而走免得被烧死在城中。
之前被追赶的仿佛丧家之犬的扬州右路军出现在地平线上,看到谷城火起士气大振趁势攻城。
唐军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将找不到兵,兵寻不着将,眼看唐军如此混乱,韦超和夏侯瓒知道此战稳操胜券了。
雷仁智脚上的靴子跑丢了一只,强行喝斥夺下一名军士的战马,滑稽的是这名军士正是奉他之命准备前往均州报捷的人。
仓皇奔逃中,周围聚拢的溃兵越来越多。
“将军不必惊慌,扬州军并未趁势掩杀。”丢了头盔,胡子被火燎去大半的成三郎看到雷仁智,急忙上前安慰:“我军的伤亡不大,只折损了千余人,末将还顺路取了数百首级,前往均州我等也有话说。”
武当山和谷城的溃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来到均州城外,得知两地兵败消息的李孝逸险些魂飞魄散,惶惶找来魏元忠等人商讨对策。
李孝逸看着苏孝祥的时候心中无比懊悔,如果知道扬州军这般悍勇,当初就该选择第一条路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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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乱臣贼子唐敖骁勇善战,实乃万人之敌,末将力战未能阻挡导致丧城失地,甘愿受军法惩处。”马敬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歪盔斜甲满脸的血污。
雷仁智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瞄李孝逸,跪倒道:“大将军,扬州军绝非传言的十万余人,末将在谷城外和扬州军激战一个时辰,亲眼所见扬州军兵力就达十余万人,末将寡不敌众丢了谷城,请大将军治罪。”
成三郎脸上故意涂满污血,配上被火烧燎的胡须,看起来一副力战而竭的模样,声音沙哑道:“大将军,谷城之败非雷将军的罪过,雷将军奋勇杀敌,身先士卒斩首数百人,都怪末将救援不及致使谷城战败,大将军要责罚就责罚末将吧!”
李孝逸脸色阴沉,败军之将按律自然要重重责罚,可眼下正处于两军交战的当口,斩杀大将不吉利。
而且武当,谷城虽然兵败,但是折损的兵马并不多,损失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乱贼李敬业如今占据武当,谷城,我军进退失据,不知诸位有何破敌良策?”李孝逸说完之后,命人将惨兮兮的三位败将搀扶起来,却是没有给三人座位。
马敬臣抱拳道:“扬州左路军皆是精锐,我军将士难以匹敌,骑兵也不是唐敖率领的重甲骑兵的对手,而且扬州军每战必定死战不退,末将建议避开扬州左路军的锋芒,不如先击溃扬州右路军。”
雷仁智和成三郎闻听此言面面相觑,同时开口道:“此策万万不可。”
雷仁智害怕杀良冒功的龌龊被李孝逸觉察,哪敢让大军向东边移动:“扬州军兵分三路,如今看来中路军兵力最弱,我军当直面迎击李敬业所率的扬州中路军,切断扬州军的退路。”
监军魏元忠冷眼看着三位败军之将侃侃而谈,听到后来委实忍不住开口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李敬业扬州起兵才多少时日?麾下军士先前不过是铸钱工匠,矿山奴仆,能有几多战斗力?尔等皆是行伍出身将门之后,一味夸大扬州军实力,乃是畏战,怯战,尔等的言行本官自会记录在案上呈御览。”
李孝逸咳嗽一声打断魏元忠的话,对这位监军甚是不满。
魏元忠说马敬臣等人畏战,分明就是指桑骂槐在说他怯战,不过魏元忠乃是殿中侍御史,武则天的心腹,与魏元忠闹僵了对他没有好处。
“不知魏大人有何良策,不妨说来听听。”李孝逸将这个难题推到了魏元忠身上。
魏元忠站身而起:“我军屯驻均州以逸待劳的策略现在看来行不通,但说到扬州军兵力超过我军,实不足为信,李敬业分兵之举真正的目的是迫使我军分兵,如果本官所料不差,李敬业肯定会在汉水上游筑造水坝,如利刃悬于我等头顶,这均州不能守了。”
草包如雷仁智也知道关云长水淹七军的典故,脸色大变道:“扬州军如果真的这么做,我军如何应对?汉水穿均州而过,大水过境我军岂不是重蹈三国时于禁庞德的覆辙。”
魏元忠白了雷仁智一眼:“扬州军即便现在开始建筑水坝拦蓄水流,没有十天半月时间根本办不到,我军当趁此机会移师庐州,谨防庐陵王被乱臣贼子劫走,挟天子亦令诸侯。”
此言一出,满帐军将无人接口,在场的无论文武皆知晓李孝逸乃是大唐宗室,率领近三十万大军进驻庐州,天下人会怎么看?
长安城内的太后娘娘会有何感想?
李孝逸也被魏元忠的建议吓了一跳,怀疑魏元忠此言是不是故意试探。
他选择屯兵均州而非庐州,就是希望避免无端的猜忌,魏元忠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其心可诛,不过这是不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呢?
均州城内李孝逸召集将佐商讨后继的作战方案,距离均州二十里外,扬州军三路合兵一处,同样在升帐议事。
李敬业先后褒奖了唐敖的勇冠三军,夏侯瓒的智取良谋,末了摊开地图说道:“汉水水系发达,穿越均州而过,如若能在上游筑坝蓄水,李孝逸三十万大军不出一日便会葬身鱼腹,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皆赞李敬业此计绝妙,唯独唐敖闭口不言。
诸将七嘴八舌补充建议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才主意到一言不发的唐敖。
“唐大人有不同见解?”李敬业开口问道。
唐敖指着地图上适宜建筑水坝的地方:“在此地筑坝需要五万人日夜劳作十余天,李孝逸岂会坐以待毙?本官如果没有料错,李孝逸肯定会放弃均州移师庐州,掐住你我的命门。”
身在庐州的庐陵王李显就是扬州军的命门,扬州起兵打出的旗号就是匡复李显的帝位。
如果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南下庐州,庐陵王的处境可想而知。
武则天废黜李显帝位贬到庐州为王,是顾念母子亲情,李显虽然等同于被软禁,却无性命之忧。
不过一旦战火波及庐州,谁又敢拍着胸脯保证李显的安危?放出风声准备称帝登基的武则天会不会借此机会和借口,阴害了李显的性命?
这个责任无人敢担负,因此唐敖说完之后军帐内就显得冷场了。
魏思温身为军师对此早有分析,赞成唐敖的判断:“唐大人言之有理,此时此刻我等别无选择,唯有抛头颅洒热血,挟两战大胜的余威,正面痛击李孝逸。”
程务挺插口道:“正面迎击李孝逸,雷仁智所部是个突破口,雷仁智勋贵出身不习军事,麾下兵马军心容易动摇,一战可以击溃。”
夏侯瓒正是按照程务挺吩咐的计策夺下谷城逼走雷仁智,对此深以为然,觉得单凭扬州右路军的人马就可以击溃,甚至全歼雷仁智所部。
随着尉迟昭,韦超等人附议唐敖的分析,李敬业沉思良久终于放弃水淹计策,决定堂堂正正和李孝逸展开一场决战。
唐敖见大局已定,轻轻吁了口气,借口身体疲乏离开了军帐。
荒僻无人的小山之巅,唐敖运行了十二周天道经太素功,睁开的眼中闪过几分欣喜。
女人国遭遇的几次凶险,元婴期修炼者和武则天给予他的重创不但彻底痊愈,境界居然也大有长进。
如今稳稳的迈入了炼气后期,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进境顺利的最大功臣是元婴期修炼者的储物袋,里面虽然没有惊人的宝物,却有几瓶珍贵的丹药。
而且储物袋比储物符方便千百倍,里面的空间足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可以容纳很多东西。
唐敖小心翼翼拿出布满裂纹的姹女玄天珠,极力鼓动李敬业直面硬撼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目的就是为了让此宝有用武之地。
两军对垒激战之前,只要将此宝在李孝逸军中激发,三十万大军不敢说尽皆倒地伏诛,起码会丧失八成以上的战斗力。
唯一让唐敖放心不下的就是武则天身边的修炼者,会不会潜伏在暗中伺机而动。
如果在关键时刻施以雷霆一击,扬州军的胜败可就难以预料了。
唐敖收起姹女玄天珠,掌中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摩罗刀,目光转向武当山。
修炼者对灵气的需求非常严苛,等闲不会潜伏在李孝逸军中,那么最有可能隐藏的地方就是号称道家洞天福地之一的武当山。
在两军交战之前,唐敖决定登山一探究竟。
武当山又名太和山,贞观年间太宗皇帝诏令武当节度使在山上祈雨得到应验,敕令修建五龙祠,自此香火鼎盛不绝。
唐敖站在五龙祠外,感知到里面发散的隐隐灵气,不由得心中一禀,暗忖此地果然有修炼者。
“道友为何裹足不前?”五龙祠内突然传出说话声:“贫道这祠堂还是龙潭虎穴不成?”
唐敖攥紧掌心的摩罗刀,又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暗自戒备中拾级而上。
走进五龙祠不禁一愣,只见一个头发枯黄的老道盘膝坐在中间,身上的道袍污秽不堪,如果不是对方身上有灵力波动,唐敖还以为是个乞丐呢!
老道的相貌看不出具体的年岁,身上的灵力波动表明其只是一个炼气期修炼者。
这让唐敖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拱手为礼道:“在下唐敖,见过道友。”
“果然是唐道友,贫道在此等候已经多时了。”老道长身而起,见唐敖脸上戒备神色毫不掩饰,咧嘴笑道:“贫道记性差,倒是忘了向唐道友提及前因后果……”
唐敖登山查探是为寻觅敌踪,万万没有想到,寻找到的修炼者是友非敌,这个叫杜光的炼气期老道,是受张果老之邀特意在此等候他的。
张果老这个收下的记名弟子竟然邀来了一位真正的修炼者,这让唐敖大为欣喜,却仍然不忘问出心中的疑惑:“道友专门在此等唐某,不怕唐某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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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光哈哈一笑:“不怕唐道友见笑,贫道学艺不精,别的本事稀松平常,却对卜筮之道颇为自得,早已算准了道友这个时辰会来,如今果然应验啦!”
预测占卜被称为旁门左道,唐敖还是首次遇到精通此道的修炼者,不免心痒求杜光为他卜算一二。
杜光摇手不迭:“道友乃是前辈高人,贫道还是不献丑了。”
在唐敖的极力坚持下,杜光替唐敖卜算了一卦,得知唐敖询问两军交战的胜负,其间可有波折?
杜光解卦道:“此战扬州军必胜,道友大可安心。”
听此吉言,又得一名修炼者为助力,唐敖自然满心喜悦,邀请杜光同归扬州军大营,关于修炼者的隐秘,也是时候让李敬业等人知晓了。
扬州城外雄关漫道的时候,扬州军上下就曾怀疑是武则天那边搞的鬼。
等到杜光在军帐中表演了几招术法神通,上到李敬业下到普通士卒,无不惊为天人,与刘行举兄弟当初的表现如出一辙。
杜光表明愿意加入扬州军匡复李显帝位,李敬业当场加封杜光为护国法师,军中上下得知有仙师助战,士气再次大涨,诸将纷纷请战。
军心士气可用,李敬业不再有半点迟疑,敲鼓聚将排兵布阵,十万大军仍旧兵分三路杀向均州城。
唐敖随军开拔后先行一步来到均州城,故地重游不禁想起茅山派的王远。
告诫自己不可轻敌后,一路隐匿行藏潜入李孝逸的中军府衙。
刺杀李孝逸或者剪除几员敌将并非唐敖的目的,等这些人一网成擒,日后或许还是同殿之臣。
最主要的是唐敖对姹女玄天珠的威力非常自信,此宝一出绝对让三十万男儿齐卸甲,几无一人敢酣战。
城外隐隐传来马蹄奔踏的隆隆声,中军府衙内人员往来愈发密集,唐敖潜藏在房梁上,看着手中的姹女玄天珠,手指微微用力将其瞬间捏碎。
以唐敖为中心,姹女玄天气荡起圈圈涟漪,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
首先受到影响的便是李孝逸等人,原本在给油灯添油的丫鬟,吸入几口姹女玄天气之后,脸色急剧变化。
猛地将手中的灯油摔在地上,如鬼上身般大声喝斥李孝逸等人。
姹女玄天气虽然可以让男女易位,但效果稍有区别。
李孝逸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丫鬟的喝斥声把他吓了一跳,而雷仁智,成三郎二人却被一声断喝惊骇的屎尿齐流,瘫软在地竟然哆嗦起来。
别的地方也大同小异,白色的雾气被军兵吸入,体力眨眼间跌落到妇人行列。
反观吸入白气的妇人,一个个仿佛母老虎翻身,均州城内的百姓人家上演了一幕幕可笑有趣的场景。
当姹女玄天气被均州军民吸纳的七七八八,扬州军兵临城下,几乎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就破开了城门。
虽然惊讶李孝逸三十万大军战斗力为何如此差劲,偶有扬州军将士吸入白气瘫软,仍然难以阻挡蜂拥而入的扬州军,一场大胜仗唾手可得。
唐敖翻身从梁上跃下,看着面露惊恐的李孝逸等人,微微笑道:“诸位不必惊慌,扬州军军纪严明,善待俘虏,随唐某去扬州军中做客可好?”
就在唐敖伸手去抓李孝逸的时候,背后突然袭来一股凉气。
唐敖猛地转身劈出掌心雷,和袭来的黑影撞在一起。
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打扮,脸上罩着黑纱,不过在劲风激荡的瞬间,唐敖还是看清楚了来人的半张脸,随即惊愕道:“是你。”
来人没有和唐敖缠斗恋战,几招逼退唐敖扬手挥出一捧乌沙。
唐敖陷入弥漫的黑纱走石间,等一切消散后,李孝逸等人失去了踪影。
“武则天。”
唐敖方才看到的半张脸正是属于武则天,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即将登基的女皇帝,以身犯险来到均州就是为了搭救李孝逸等人?
这着实不合常理,也不符合武则天的性格,难道武则天想要亲自出手对付李敬业?
这样的猜测让唐敖心乱如麻,但是来到李敬业身边发现没有任何异常,心下不禁奇怪,更是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三十万大军坏在自己手中,仅以身免的李孝逸欲哭无泪。
看着救自己等人离开均州的黑衣人,拱手施礼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然,本官无颜活在世上,辜负了壮士一片好心。”
脱离了姹女玄天气的笼罩范围,李孝逸立即恢复了力气,说完之后抽出腰间佩剑想要自刎。
没等剑刃抹到脖颈,被黑衣人一掌将宝剑击落,看着黑衣人摘下脸上的黑纱,李孝逸目瞪口呆,讷讷道:“太后……娘娘……”
武则天怒其不争的瞪着李孝逸,本以为李孝逸是个带兵的帅才,力排众议让他这个李唐宗室率军平叛。
没想到平出了这样的结果,虽然是因为她晚来一步让唐敖手中的姹女玄天珠得逞,但是李孝逸前期作战的失误简直漏洞百出,砍一百次脑袋也不冤枉他。
“朕已经于日前正式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大周,太后之言休要再提。”
武则天凤目圆睁满面的威严,被武则天环视,再听了这样的言语,李孝逸等人无不惊骇,却又不觉得意外。
“微臣……叩见陛下。”李孝逸等人稍微迟愣后纷纷跪倒山呼万岁。
武则天口宣平身:“胜败乃兵家常事,诸位爱卿不可消磨了身为武将的锐气,待来日重整旗鼓,扳回这一城就是。”
武则天将众人一番安抚后,单独留下侍御史魏元忠,询问道:“庐陵王在庐州怎么样?对李敬业的扬州军有何反应?”
魏元忠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武则天:“陛下,这是庐陵王每日的起居实录,据微臣所知庐陵王看淡权势富贵,李敬业秘密派遣的使者也被庐陵王拒之门外。”
武则天一边翻看着书信一边说道:“今后不要再叫他李敬业,他还不配,朕已经下旨恢复他的本姓徐氏,追削其祖父徐绩的爵位,掘墓开棺鞭尸,看他死后如何面见先祖。”
魏元忠不由自主打个冷颤,心中哀叹徐绩家中出了个不肖子孙,断送了其祖用性命换来的功业。
想当年徐绩就说断其根基的就是胆大妄为的孙儿李敬业,没想到时至今日一语成谶。
武则天对李显的姿态甚是满意:“继续叫人盯着庐陵王,稍有异动立即向朕禀报,退下吧!”
只剩下武则天一个人的时候,她突然闷哼一声咳嗽不止,掩住口鼻的雪白绢帕拿开。
上面沾着丝丝血迹,分明一副重伤未愈的样子。
武则天将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缓步回到宅院的后面,院中摆放着铁笼。
笼中关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听到脚步声便惊恐的朝笼子的角落里躲去。
葱白般的玉指轻轻勾住少女的下巴,使少女的脸庞紧紧贴着铁栏杆,武则天口中啧啧赞道:“看看你这张脸,娇媚仿佛仙子,连朕看了都动心不已呢!”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少女因为惊惧,说话的声音震颤着,努力想要拜托武则天的手指却无济于事。
“你知道我是怎么对付王皇后和萧淑妃的吧?想不想变成她们那样?削去你的四肢,让你也做一回人彘。”
少女剧烈摇头哀求道:“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求你了。”
武则天冷笑连连,猛地一挥手狠狠的扇了少女一巴掌,将少女抽打的原地转了三圈,口鼻间鲜血喷涌。
“在朕面前还敢嘴硬,朕既然能在镜花世界找到你,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底细?百花仙子花蝶舞,你喜欢这个名字呢?还是愿意朕叫你心月?”
“我不是心月,我是花蝶舞。”少女突然双手抱头撕扯着满头秀发,表情痛苦道:“不要叫我心月,我是百花仙子花蝶舞,我不要做心月。”
武则天唇角微翘看着不知道是叫花蝶舞还是叫心月的少女:“不想再做心月,是因为你伤害了自己喜欢的人吗?”
不等少女回答,武则天性情突变的伸手扼住了少女的脖颈,厉声道:“可是就因为你喜欢的人,害朕失去了女儿,让朕和宝镜失之交臂,朕不会放过他,你也休想好过。”
武则天笑的愈发癫狂,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金色瓷瓶,看着倒入掌心的虫卵。
脸上的笑容显得无比狰狞道:“这是一枚蛊心虫的卵,用在你身上恰到好处。”
“不要……”
少女的下颌被撬开,尽管百般不愿,那枚散发着金光的虫卵还是被她吞入腹中。
时间不长,少女腹痛如刀绞,冷汗湿透衣衫,最终蜷缩成一团失去了知觉。
武则天看着仍然不时抽搐的少女,脸上的神色逐渐冰冷起来,喃喃自语道:“因为你的误导,朕不但没有得到宝镜的具体线索还受了重伤,朕就让你失去自我,蛊心虫的美妙滋味,你慢慢品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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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州大胜三军尽欢颜,李敬业解除禁酒令,将士们开怀畅饮只图一醉。
王府内,李敬业端起酒杯眉开眼笑:“今夜与诸位同饮庆功酒,待明日接还圣驾再行论功行赏。”
文臣武将轰然应喏,纷纷端起酒杯,就在李敬业准备干了杯中酒的时候。
亲兵踉跄着跑进来,脸色如土道:“国公爷……大事不好了……”
李敬业横眉立目道:“说的什么浑话?给我掌嘴。”
亲兵自扇巴掌语带哭腔道:“国公爷,长安城来报,武曌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大周,并且下令追削国公爷的爵位,恢复徐姓姓氏,还把国公爷祖父开棺鞭尸……”
李敬业听到这脸色瞬间胀红,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推金山倒玉柱般栽倒。
众人看到李敬业人事不省,不由得乱了手脚。
唐敖和杜光轻手轻脚关上房门,魏思温等人低声问道:“国公爷安好?”
“急火攻心,没有大碍。”杜光将一个瓷瓶交给魏思温:“每隔一个时辰给国公爷服下一粒药丸,明天日出之前必能醒转。”
魏思温等人长出一口气,李敬业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匡复李显帝位的大业又该何去何从?
不对,如今不能再称呼李敬业,而要改口叫徐敬业了。
匡复大业取得一场重大胜利,徐敬业个人却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为人子孙居然不能守护祖宗安息之地,心中该是何等痛苦?唐敖对此有些无奈,只盼着徐敬业能够看开些,以大局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
无心修炼的唐敖来到均州城外,不知不觉来到了当日和王远斗法激战的地方,周围还能看到些许的焦灼痕迹。
一只翩跹的彩蝶煽动着翅膀从唐敖面前掠过,就在唐敖觉得这只蝴蝶非常漂亮,情不自禁的想要去追逐的时候。
一只又一只彩蝶从山林中飞出来,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从这些罕见的彩蝶身上,唐敖感知到了若有若无的灵气,好奇心起不禁朝这些彩蝶聚集的方向走去。
彩蝶一只只投入清澈的湖水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白色的荷花。
绽放中散发着扑鼻的香气和淡淡的灵光,在月色的映照下煞是好看。
唐敖看着眼前奇异的景象不由得痴了,彩蝶和荷花相互转换,实际上都是灵气所化,大唐竟然有这样的洞天福地?
湖水哗啦作响,唐敖回神后定睛望去,脸上瞬间涨红。
只见湖中出现了一具曼妙的身姿,黑瀑布般的秀发滴落着水珠,肌肤白皙好似羊脂玉,手臂细嫩赛过莲藕,柳腰盈盈一握,其下丰隆若丘,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佳人似乎不知道岸边有人,缓缓转过身子,仔细的擦洗着吹弹可破的肌肤,纤细的手指逐分逐寸滑过,玉球上清晰可见耸立的粉色宝石……
月光下,佳人微微甩头,露出了五官容颜,那眉眼,那琼鼻绛唇,简直无一处不美。
唐敖看着似曾相识的娇颜,心跳咣咣作响,口舌生津,喉咙发出了不自然的一声咕噜。
“谁?”佳人听到异响,娇躯猛地下沉只露出臻首,娇怒的望向岸边。
唐敖窥视被人撞见,只觉得满面羞臊。
偏偏此刻脚下踩到一粒石子儿,整个人直挺挺的栽进湖水中,顷刻间变成落汤鸡。
“登徒子。”佳人看到是个男人偷窥顿时娇怒不已,指尖弹出一道道霞光,宛若利箭射向水中的唐敖。
唐敖双手掐诀,周身闪烁护体灵光。
挡住佳人术法的同时,大声解释道:“仙子莫怪,唐敖只是无意中来到此处,并非有意亵渎,还请仙子原谅则个。”
护体灵光被箭霞冲撞的明灭不已,唐敖不禁大吃一惊。
对方不但是女修,还有堪比筑基期的修为,这个误会闹的真是无妄之灾啊!
唐敖是个修炼者,这让佳人同样吃惊非小,眼看拿唐敖没办法,气苦道:“还不滚开?”
唐敖见对方不再施法,急忙跃水而出,一边退走一边拱手连连歉然道:“这是误会……”
“站住。”
佳人的娇斥让唐敖顿下脚步,等了片刻才听到佳人轻声说道:“我的储物符在你身后的树上,帮我拿过来。”
唐敖抬头观望,只见树木枝叶间的确有一张类似彩蝶的符箓。
估计是佳人口中的储物符,伸手摄来又不知道如何递送过去,不由得呆愣在当场。
“拿来呀!”佳人在湖水中催促道。
唐敖拿着储物符的手下意识的输入了一道灵气,手中顿时多了几套女人的贴身衣物。
听到佳人再次传来的娇斥,唐敖欲哭无泪,他发誓真不是故意的。
看到唐敖手忙脚乱的拿着衣物不知所措,湖中佳人不禁被唐敖的呆样惹的噗哧笑了一声:“真是个呆子,像呆头鹅一样。”
唐敖总算镇定心神,面红耳赤朝湖中深揖一礼道:“唐敖孟浪了,希望仙子不要怪罪,衣物唐某放在这里,告辞。”
“站住,本仙子让你走了吗?”佳人说话间,唐敖手中的衣物被摄去。
衣袂飘飞时仿佛花朵绽放,眨眼间穿戴整齐,却是比不穿衣时还要美艳三分,一边梳弄着秀发一边朝唐敖走来。
“你是哪一门哪一派的修炼者?居然有炼气后期的修为,本仙子怎么没有见过你?你是散修吗?”
唐敖看着近在咫尺的佳人,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理智又告诉他眼前佳人绝对是个陌生人。
这种交错复杂的感觉非常奇特,心弦好像被拨动了一样。
“呆头鹅,你怎么不说话?”佳人将秀发盘成流云髻,水珠顺着指尖滴落,朱唇轻启道:“你叫唐敖?本仙子是花蝶舞……”
花蝶舞发现唐敖的眼睛并没有看着她,而是盯在她的身前,低头一看,白皙的面颊霎时绯红。
胸口位置赫然多出一个掌印痕迹,五指清晰可辨,恰似将某物一手掌握。
唐敖看着白色裙衫上的手指印,不由自主的看看自己的右手,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污迹,证明花蝶舞身上的异样始作俑者就是他。
一男一女相对而立,花蝶舞看着自己的胸口,唐敖望着自己的右手。
最后缓缓抬头,目光在空中一碰即错开,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彼此脸上的红晕。
唐敖首先打破尴尬的沉默,赔罪道:“唐某不知道仙子在此沐浴,实在羞愧万分,多有惊扰还望仙子原谅。”
花蝶舞轻哼一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哪家哪派的弟子?”
“唐某并无宗派,仙子呢?”
“百花宫三十八代单传弟子花蝶舞……”
从最初的误会到言语投机,唐敖和花蝶舞彼此生出好感,一见钟情不过如此,但碍于面皮只能把这份喜欢强行压制,因为相识的过程太尴尬了。
唐敖听说花蝶舞十几年来第一次现身红尘俗世,诚心邀请花蝶舞前往扬州军中游历。
一则心中不舍和花蝶舞初遇既成永别,二则也不想花蝶舞这样的修炼者被武则天招揽或者擒去。
一个筑基期修炼者在大唐拥有多大的破坏力唐敖再清楚不过。
花蝶舞嘴唇微嘟:“几十万人打仗?那一定很有趣,你快带我去看看。”
“仙子这边请。”唐敖见花蝶舞应允,喜不自胜在头前引路,脚步似乎轻快了几分,好像踩在棉花上晕晕乎乎的很舒服。
回到均州城已经三更时分,唐敖给花蝶舞布置了住处,约定明天一早带她参观军营。
随后喜滋滋的回到房中,闭上眼睛就会浮现花蝶舞的容颜和湖中曼妙的身姿,不免心猿意马,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独处一室的花蝶舞,在房门关上的刹那,芳心好像被刀子剜着剧痛难忍。
面容扭曲中显露出唐敖极为熟悉的心月模样,心月挣扎着想要去找唐敖,把一切过往坦白。
这样的心思刚刚生出来,肌肤上立即浮现出条条色彩斑斓的虫纹,使她再次变为花蝶舞的模样。
不过眼中蕴含的泪水却不可抑止的流淌,顺着脸颊滴落在胸前,打湿了唐敖留在裙衫上的手指印。
一夜未眠的唐敖,天蒙蒙亮就来到花蝶舞的房门外,不等他轻声呼唤,房门推开露出花蝶舞甜美的笑容。
二人好似心有灵犀相视一笑,感觉空气似乎甜美了几分。
“这里是骑兵驻扎的地方,中原骑兵起源于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
“赵武灵王是谁?也是修炼者吗?既然敢称王,难道是真武大帝一般的神仙人物?”
唐敖又不得不替花蝶舞讲解赵武灵王,其间不可避免的涉及到春秋战国。
话题也就逐渐的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不过唐敖越说越兴奋,能在佳人仙子面前卖弄一下学问,似乎也蛮不错的。
唐敖讲古论今之际,一队人马从均州城外奔驰而来,路过唐敖二人身边的时候,看见花蝶舞的模样。
为首之人脸色突变,随行仆从下意识按住刀剑的卡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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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些人的异样神色,唐敖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携刀佩剑?”
“我们皆是英国公远房亲眷,在长安城蒙难特来投奔英国公。”为首之人示意仆从松开握着刀剑的手,故作从容说道。
唐敖哦了一声,看看天色说道:“英国公应该醒来了,蝶舞,我带你去见见英国公,那可是个英雄人物呢!你们既然是英国公的亲眷,一并随我来吧!”
徐敬业刚刚醒来不久,眼眶通红显然还没有从悲痛中恢复。
听到亲兵通传唐敖携友人前来看望,又听闻长安落难亲眷来投,挣扎着坐了起来。
“国公爷好些了吧?”唐敖见徐敬业的气色虽然未见好转,但是呼吸均匀,身体没有了大碍,可见杜光的那瓶药效果不错。
徐敬业点点头:“让唐大人挂念了,这位是?”
徐敬业看着唐敖身边的娇艳佳人,眼眸不禁瞪大了几分。
单论容颜美色,徐敬业觉得此女堪比史书上的四大美女,如今或许只有武则天能与此女比肩吧!
唐敖将花蝶舞介绍给徐敬业,徐敬业得知花蝶舞竟然是杜光那般的修炼者,顿时收起浮荡心思。
并未因花蝶舞是女子而轻视,言语间恭敬了许多。
一同进来的徐敬业亲眷突然说道:“国公爷,此女乃是长安细作,末将在长安城亲眼看到她随侍在武则天身边,若有虚假,末将情愿挖出双眼,还望国公爷将其拿下严刑拷问。”
唐敖刚才便看出此人对花蝶舞偷眼观瞧,原以为是觊觎花蝶舞的美色。
没想到语不惊人死不休,居然说花蝶舞是武则天身边的近侍,派来扬州军中的细作,真是可笑之极。
“你又是何人?在此大放厥词,不怕风大扇了舌头?”
徐敬业再次看看花蝶舞:“唐大人,这是我的妻侄王那相,曾经担任宫中宿卫,或许见过蝶舞姑娘也未可知,不知道蝶舞姑娘家乡何处,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唐敖没想到徐敬业会信了王那相的荒唐言语,开口质疑花蝶舞的来历,心中极其不快道:“国公爷,蝶舞姑娘乃是修炼者,百花宫的传人,本就不是俗世之人又何来家乡亲眷?”
徐敬业沉声道:“唐大人,长安细作兹事体大,修炼者为祸更甚,还请蝶舞姑娘暂且留在均州城中,查探过后清浊自明。”
唐敖的脸面有些挂不住,看到花蝶舞无辜的眼神,明知不该和徐敬业争执,嘴巴却像是没有把门的:“徐大人怀疑蝶舞姑娘是细作,难道唐某也是细作不成?”
徐敬业皱着眉道:“唐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王那相声称在武则天身边见过蝶舞姑娘,为了扬州军的安危着想,调查清楚难道不应该吗?一旦出了差错,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呀!”
“徐大人,唐某身体有些不适,告辞了。”唐敖拉着花蝶舞的衣袖:“蝶舞我们走。”
王那相见唐敖不把徐敬业放在眼里,问道:“姑丈,这人是谁?在姑丈面前如此无状,还要包庇武则天的细作,应该立即索拿拷问才是。”
“黄门侍郎唐敖。”徐敬业呼出一口气,盯着王那相:“你的确在长安城中看见过花蝶舞?不是和花蝶舞长相相似之人?这可不是小事,明白吗?”
王那相指天发誓道:“姑丈还不信我吗?虽然花蝶舞换了一套衣服,但我敢保证就是她,她肯定是武则天派来的细作,刺探扬州军军情,那个侍郎唐大人,分明是被花蝶舞的美色迷惑,没准暗地里已经投靠了武则天呢!”
“休得胡言。”徐敬业可以怀疑花蝶舞,但是唐敖乃是庐陵王李显的心腹亲信,是反对武则天的中流砥柱。
天下人都可能投靠武则天,唯独唐敖不会。
但是王那相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万一唐敖被美色所迷不知不觉中告诉花蝶舞重要的军情,岂不是令扬州军陷入危险境地?
“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花蝶舞眼神弱弱的看着唐敖:“细作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说我是细作?长安城又在什么地方呢?”
唐敖听着花蝶舞一连串傻傻的问题,真想把王那相揪来听听,连长安城都不知道在哪的人怎么充当细作?
“蝶舞别在意,军中就是粗鲁武夫太多,不知道规矩唐突了你,我代他们给你道歉。”唐敖说话的时候迎面碰见徐敬猷,这番话被徐敬猷听的清清楚楚。
徐敬猷出身将门又是勋贵之后,平日里自诩为武夫,唐敖的话在他听来分外刺耳。
顿时阴阳怪气道:“唐大人原来一直不曾瞧得起我,枉我还把唐大人引为知己,呸!”
徐敬猷啐了一口唾沫,不等唐敖解释走进徐敬业的房间,隐约可以听到在讲述刚才唐敖的言语。
唐敖微微皱眉,刚才的话的确有些不经大脑,有心返回去说和一二。
看看花蝶舞空灵雪净的眼眸,又觉得会弄的里外不是人,寻思等稍后再去找徐敬猷道歉不迟。
花蝶舞见唐敖真心维护她,心里丝丝甜美,缠着唐敖继续带她在均州城内外游览,让唐敖忘记了去和徐敬猷道歉。
当第二天敲鼓聚将的时候,唐敖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徐敬业兄弟对唐敖份外冷淡,平日里和唐敖亲近的薛讷父子也紧绷着脸皮。
唐敖主动见礼,薛讷臭着脸嗯哼一声算是回礼了。
武将们对唐敖不待见,文官们同样如此,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他看着十分难受。
身为军师的魏思温很快点明原因,语气不善道:“国公爷,收服整编二十余万降兵俘虏的职责,下官以为唐大人应该回避,如果被细作混入军中传递情报,降兵恐怕有再反复的可能,此事不可不防啊!”
李宗臣附和道:“军师言之有理,下官以为还应该加强军纪,女人出入军中成何体统?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为将为官者当严于律己,不知唐大人以为如何?”
唐敖瞠目片刻,苦笑解释道:“诸位说的是蝶舞姑娘吧?此事怪唐某没有言明,蝶舞姑娘并非一般女子,而是如杜光那样的修炼者,实力更在杜光之上,能得到蝶舞姑娘相助乃是诸位之福,大唐之福。”
“唐大人说的好听,末将在长安城中不但见过花蝶舞,还看到花蝶舞与武则天过从甚密,这一点唐大人如何解释?”王那相越众而出,矛头直指花蝶舞。
“蝶舞姑娘的身份来历,唐某已经告诉过国公爷,在这里不妨再说一遍……”
唐敖说完之后发现众人并不信服,不由得为之气结。
王那相信誓旦旦道:“唐大人,不如将花蝶舞带到这里,末将和她当面对质,看看她还有何话说,末将必定让她哑口无言原形毕露。”
唐敖有种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憋闷感,偏偏其他人也开口挤兑,非要唐敖将花蝶舞带来当面对质。
就在唐敖想要驳斥众人的无礼时,外面传来花蝶舞的声音。
“你们不要责难唐敖,我知道细作是什么,你们不相信我,我离开便是。”
花蝶舞站在门口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唐敖身上,微微撅嘴道:“呆头鹅,我走了。”
“蝶舞等等我。”唐敖见花蝶舞转身要走,不禁一跺脚,责怪众人道:“气走蝶舞姑娘,扬州军有多大的损失你们知道吗?”
不提唐敖去追花蝶舞,军帐中的气氛没有随着唐敖和花蝶舞的离去而改变。
因为徐敬业提出了和之前迥然相异的策略,想要立刻发兵东都洛阳,讨伐已经称帝登基的武则天。
魏思温一改刚才和徐家兄弟的一唱一和:“国公爷,为何不按照既定方略前往庐州接驾?庐陵王处于水深火热中,国公爷却只想着泄报私仇,置君王社稷于何地?”
唐之奇附和道:“魏大人说的没错,庐陵王近在咫尺,扬州军却要攻打洛阳,在本官看来,国公爷分明是不想接驾,莫不是想要自己做皇帝吗?”
唐之奇的话好像引爆了火药桶。
尉迟昭第一个替徐敬业说话:“唐大人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君王社稷?武则天已经革唐立周,李唐江山的太庙即将不保,此时正应该重社稷,轻君王,末将愿为西进先锋,请国公爷恩准。”
军帐内争吵越来越激烈,说什么的都有,当唐敖追回花蝶舞,看着里面几乎要上演全武行的场景,不禁一个头两个大。
原本团结一心的扬州军,此时看起来怎么像是要散伙的样子?众人刚才针对他和花蝶舞,怎么转眼互相掐了起来?
被唐敖抓着衣袖的花蝶舞,娇躯轻轻颤动,瞳孔之中映出心月的脸庞。
可惜唐敖此时的注意力集中在徐敬业等人身上没有看到,当花蝶舞瞳孔中的心月脸庞消失,她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弯。
不知道是在嘲讽军帐内的众人还是在讥讽唐敖,亦或者是心月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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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思温奋力一掌拍打桌案,虎口崩裂血流殷殷,壮怀激烈道:“徐敬业,你以恢复庐陵王帝位号召天下,就应当率兵直抵房州,到时候四面八方的仁人志士都会响应你,肯定你救援天子的功业。”
“军师此言差矣!”右司马薛仲璋反驳道:“洛阳有帝王气象,雄踞天下之中,东据虎牢关,西控函谷关,周围群山环绕,雄关林立,古往今来皆是兵家必争之地,逐鹿天下的根本,待我军夺下洛阳再接待王驾恢复帝位,岂不是更好?”
尉迟昭附和连连:“崤山以东的豪杰因为不满武曌革唐立周,愤愤不平,听说我军抵达均州城外,无不自发整备干粮兵器,等我军一到便竖起反对武曌的大旗,不趁此机会夺取东都洛阳,一旦武曌再次发兵顺大运河而下,我军即便将庐陵王接驾到军中,局面也是危矣!”
“我看尔等只知道自家功业,妄想青史留名,置庐陵王安危于不顾,师出无名如何求胜?人心离散之下失败就在眼前。”魏思温说罢不再争辩,愤然拂袖离去。
唐敖倾向魏思温的谋划,房州就在百余里外,接李显进驻扬州军中不但师出有名还能鼓舞士气,一战而下洛阳,但是徐敬业的选择让他无比失望。
徐敬业非但没有派人去接庐陵王李显,反而继续兵分三路西进,准备攻城略地占据洛阳。
兵力合则强,分则弱,徐敬业此举无疑会把扬州军置于险地送入深渊,还丧失了大义名分。
世人有些头脑就会怀疑徐敬业起兵的目的,是为匡复李显帝位还是想要自立为王夺取天下?
没等唐敖开口劝阻,帐外疾步跑进一人,气喘吁吁道:“国公爷,诸位大人,巡防军兵抓到一个奸细,那个人说……他是国公爷的叔父。”
时间不长,一个人被五花大绑推搡进来。
众人一看正是润州刺史,徐敬业的叔父徐思文。
在徐思文怀里搜出一封书信,是他写给侍御史魏元忠的,上面详细记载着扬州军的兵力和粮草支度状况,奸细之名可谓证据确凿。
王那相言之凿凿指责花蝶舞是细作,没想到真正的奸细会是徐思文。
军帐内顿时又乱了起来,有人提议将徐思文斩首示众以儆效尤,有人则希望能饶徐思文一命,毕竟徐思文是国公爷的叔父。
唐敖看着乱糟糟一副众生相,忽而心生疑惑。
为何击溃李孝逸的大军之后反而军心混乱,文臣武将们的所作所为和之前大相径庭?甚至完全变了一个人。
脑海中浮现出武则天的脸孔,唐敖眉头深皱。
扬州军中将帅的性情变化该不会和武则天有关吧?否则为什么这般巧合,武则天现身后扬州军就差点砸锅散伙?
有了这样的怀疑,唐敖立即散发感知笼罩帐中诸人,希望能寻觅些许端倪。
结果让唐敖大吃一惊,感知中众人身上忽冷忽热,片刻之后寻到规律。
热的时候言谈举止还算正常,冷的时候却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明知道有人搞鬼,极有可能就是武则天的手段,如何解决众人身上的异样却令唐敖一筹莫展。
不明白个中原因贸然出手,稍微出点差错的后果实在承担不起,毕竟这些人都是反周复唐的基石砥柱啊!
“呆头鹅,你怎么了?”花蝶舞发现唐敖满腹心事离开军帐,碎步跟上关切询问。
唐敖差一点忘记了花蝶舞是修炼者的身份,双眸闪亮道:“蝶舞,你散开感知笼罩军帐,看看有什么发现。”
片刻之后,花蝶舞讶然道:“他们的神魂好像出了问题,时而清醒时而混乱,就像是一个人生生分成两半,这是为什么呢?”
花蝶舞的话印证了唐敖的分析和判断,这里面果然有问题,但是如何解决?仍然感觉束手无策。
如果真是武则天搞的手段,那么必然和镜花世界有关。
只有神奇的镜花世界会出现令人神魂分裂的秘术,解决之道同样在镜花世界。
唐敖想到这看着纯净如水的花蝶舞,心荡若涟漪道:“蝶舞,我带你去个奇妙的地方,你愿意去吗?”
大荒雪原银装素裹依旧,花蝶舞从镜泊中现身即被眼前雪国之景震撼的目瞪口呆。
“蝶舞不必惊讶,这个镜花世界和大唐迥然相异,神奇之处颇多,你慢慢就会了解。”
唐敖一边给花蝶舞讲述镜花世界的奇异,一边拿出传讯符激发。
“也包括天上的东西吗?”
“什么?”唐敖抬首望天神色大变,拉起花蝶舞在雪原上奔驰,随即身体腾空而起。
花蝶舞背后霞光闪烁形成一对色彩斑斓的翅膀,双翅一展带着唐敖出现在三五十丈外。
连续扇动彩色翅膀速度比唐敖奔跑快了数倍,但是和天上出现的异象相比,差距根本无法描述。
白雪茫茫的大荒天空,一只巨大的爪子从天而降,其大不知几千里,正是唐敖等人目睹过的奇异黑爪,此时降临下来给人的震撼更甚九天惊雷。
传说这是神龙九子之一的饕餮之爪,悬于大荒上空数千年一动不动,怎么现在活动了?
唐敖心中的惊疑还未散去,雪原下传来声声沉闷的巨大吼声。
与此同时冰雪之原大面积崩开碎裂,一股股混杂着冰山的海浪如山峦起伏,互相撞击的声音好像惊天焦雷。
瞬息之间,一望无际的大荒雪原变成了冰洋,掀起的巨浪高达数百丈,而且还在持续上升,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一声鸣叫从水中传来,像是轻声的呢喃。
但是落进唐敖和花蝶舞耳中,二人仿佛闷雷击顶纷纷从空中跌落。
冰洋海浪此时已经高达千丈,惊涛骇浪中浮现出青色的影子,仿佛一块海底陆地在缓缓抬升。
其上的海水和冰山一起冲击着落下来的惊人巨爪,二者很快撞在一起。
巨爪被稍微阻止片刻,下落之势不改,很快抓进风浪波涛中。
唐敖和花蝶舞脸色皆成青白,二人借助风浪勉强避开了从天落下的巨爪。
此刻和巨爪相距不到百丈,可以清楚看到巨爪漆黑庞大,皮肤上面还生长着暗紫色花纹缓缓蠕动,看一眼就会让人头晕目眩。
疑似饕餮巨爪抓住海水中的青影,吃力的将青影抓出水面。
水中的青影不甘示弱,沉闷的嘶吼响起。
唐敖二人被掀腾的海浪卷飞,直落在千丈之外的一座冰山上。
二人同时呕出血来,脸色骇然的看着被巨爪抓出水面的庞然大物。
居然是一条鱼,一条无法形容的青色大鱼,在巨爪中摇头摆尾希望挣脱。
似乎感觉到挣脱无望,青色大鱼周身绽放蒙蒙青光,眨眼间变成了一只青色的巨大鸟儿。
“鲲鹏。”
唐敖瞠目结舌的看着大鱼变成大鸟,和庄子逍遥游中记载的分毫不差,肯定是名为鲲鹏的神兽。
而未曾显露真身的那只巨爪居然想要捕食鲲鹏,它究竟是什么?真是饕餮兽吗?
鲲化鹏之后鸣叫声惊天动地,宛若一块飞在天空的大陆将大荒雪原遮掩,下方一片漆黑。
两只大鹏之爪随后抓向那只巨爪,抓牢之后双翅一扇,硬生生将巨爪的真身拉了出来。
看到巨爪的全貌,唐敖和花蝶舞下意识的紧紧相拥在一起,恐惧感难以抑制。
鲲鹏由鱼化鸟还不算离谱,巨爪的真身却让人不寒而栗,那绝不是神龙九子之一的饕餮,而是不知名的怪兽。
怪兽单足弓背,再往上只剩下了一张可以吞天噬地的大嘴,嘴里的牙齿好像一座座上下颠倒的高峰。
似乎对鲲鹏的变化有些恼怒,怪兽松开单足巨爪,扭动着不知几千里的身躯,大嘴对准鲲鹏的脖子咬去。
怪兽转身之际,唐敖看到了弓背上的巨人国。
原本令人生畏的巨人在怪兽身上却像是一个个小小的虫豸,所谓的巨人国,不过是怪兽甲壳凹陷处那一小片地域罢了。
鲲鹏厉鸣一声,双翅突然再次展开。
无数青色的雷电从翅膀上升腾汇聚,最后形成了一个数千丈的青色雷柱轰向怪兽咬来到嘴巴。
同时身躯一晃朝远处飞去,显然鲲鹏对怪兽有些忌惮。
怪兽被雷柱击中满嘴生烟,愤怒的嘶吼声几乎要把天空震裂。
庞大的身形一晃追向逃走的鲲鹏,不料鲲鹏突然折返回来,身上的青色眨眼间变成耀眼的金色,蓝色,紫色……
鲲鹏身上羽毛颜色不仅变的多姿多彩,躯体也再次膨胀了一倍有余。
喙嘴张开后吐出一团繁复难明的符文,符文迎风变化成五颜六色的火焰,发出惊天动地的霹雳声轰向怪兽。
怪兽似乎知道厉害扭身退走,但还是慢了一步。
多彩的火焰砸在怪兽单足上,将单足撕裂出一道长约数千丈的伤口,而且火焰沾身不灭,令怪兽发出凄厉的嘶吼,扶摇直上九天遁逃而去。
鲲鹏这一击好像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化身大鹏朝冰洋落去,入水成鲲,眨眼间不知道游向何处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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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巨爪消失,但是洒落的血迹好像降下一场暴风雪,大荒雪原被浸染成血色。
鲲鹏掀开的冰洋逐渐冻结,一切归于平静,但唐敖和花蝶舞却久久无法恢复被震撼的心神。
“呆头鹅,你做什么去?”
花蝶舞看到回过神来的唐敖一路向西狂奔,在血色冰山中仔细搜寻,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唐敖想起鲲鹏最后吐出的多彩火焰击伤了怪物,怪物的单足巨爪被撕裂。
恍惚中好像看到有一块东西从怪兽爪上脱落,掉在二人不远处,当然要找到一看究竟。
花蝶舞听了唐敖的解释,帮着在冰雪中寻觅,不多时传来唐敖的惊呼声。
走过去一看,唐敖的手里拿着一块丈许见方的巨大甲胄,乌黑发亮,上面满是神秘难懂的暗紫色符文。
没等唐敖细看,甲胄自行缩小,赫然是怪兽单足巨爪上的一块鳞片。
虽然不知道此物有什么用处,但是上面蕴含的灵气,比传说中的极品灵石还要浓郁千百倍。
想想怪兽的强大威能,敢于捕食鲲鹏,这块怪兽身上的鳞片肯定是难得一见的异宝。
昔日在巨人国的时候,天符宗掌教就怀疑巨人国存在于饕餮的背上。
今天亲眼目睹怪兽的真身,掌教猜测有误,此兽绝不是神龙九子之一的饕餮。
但是怪兽竟然悬浮于天,等待千年时光只为了猎捕藏于大荒雪原下的鲲鹏,可见其实力和神兽鲲鹏旗鼓相当。
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倒是难以明了。
唐敖将怪兽的鳞片收入储物袋,有些后怕道:“蝶舞,没想到第一次进入镜花世界就让你遇到这种凶险,真是对不住了。”
花蝶舞惊惧过后发现只是受了些轻伤,性命无碍让她没心没肺道:“这个世界真是太有趣了,身长不知几千里的大鱼能化作遮天飞鸟,好神奇啊!不过那个怪兽好难看,竟然想要吃掉像是凤凰的美丽大鸟,幸好它没有得逞。”
唐敖呃了一声,眼见花蝶舞纯净的眼眸中满是替鲲鹏担忧的神色,并没有因为深陷险地而心生怨恨,只觉得整个心儿都飞扬起来。
对花蝶舞的喜欢好感再次增加了一分。
精神甫定后唐敖哎呀一声,鲲鹏撞碎大荒雪原,雪原上生活的部落和生灵肯定会遭遇灭顶之灾,唐小山林之洋等人会不会遭遇意外?
想到这,唐敖对刚刚生起的心猿意马愧疚不已,携花蝶舞开始在地形大变的雪原上寻找部落的踪迹。
大荒雪原地覆天翻,血色的冰雪面上不时能看到惨死的冰雪暴熊和霜狼。
更多的是冰原下翻出的鱼儿,鱼尸密密麻麻堆积如山,这让唐敖的心纠着,生怕唐小山等人遇到危险。
“怎么不走了?”花蝶舞诧异看着驻足不前的唐敖,发现唐敖一脸茫然。
唐敖望着眼前的地形地貌目瞪口呆。
山川崩塌,河流堰塞,大地纵横交错着道道裂隙,一座城池近乎被夷为平地。
但是城门上的名称依稀可辨,居然是寒荒城。
寒荒城距离大荒雪原足有一个月路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鲲鹏起伏顷刻间造成了桑海沧田般的变迁吗?
“那些人好可怜。”
花蝶舞目力所及眼中皆是人间惨象,房倒屋塌,死尸遍地,情不自禁的捂住檀口,眼眶中蕴满了泪水。
唐敖对女人国的观感非常差,这里女尊男卑伦常失度,前任国主又是武则天。
但是面对几乎无一活口的寒荒城,他的嘴唇不由自主的抽搐颤动着。
成千上万鲜活的生命因为鲲鹏和怪兽的争斗而泯灭死亡,此事不关喜与恶,生命是无辜的呀!
漫步在变残垣断壁的寒荒城中,唐敖感知着每一寸土地。
凡是有口活气的人无论男女都被他和花蝶舞救出来,又不惜拿出丹药耗费灵气法力救治。
遭遇无妄之灾的女人国,数千年积聚的繁华转眼成空。
当唐敖二人一路救治来到国都前,看到堪比长安城的国都几近废墟,情况比寒荒城等地还糟糕的多。
“唐兄?”一声娇呼在不远处响起,没等唐敖看清楚是谁召唤。
一个身影如乳燕投林飞扑到他怀中,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身,嘤嘤泣泣声闻之肝肠寸断。
“兰芳。”扑在唐敖怀里痛哭的人正是蔡兰芳。
此刻哪还有半点潇洒逍遥姿态,娇俏的脸颊哭花了,仿佛受惊到极点的小兔子,窝在唐敖的怀里哆哆嗦嗦,惹人生怜到极致。
“你受伤了?”唐敖轻抚蔡兰芳的玉背,入手温热沾满血迹。
惊急中把蔡兰芳破损多处的衣衫撕开,背肌上露出一尺多长的伤口,血肉焦黑已然腐败变质。
蔡兰芳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唐敖手忙脚乱的摸脉搏探鼻息。
得知佳人只是背过气去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情急中把储物袋内的东西倒出来,到处翻找着可用之物,想要尽快把蔡兰芳救醒。
花蝶舞看着昏迷的少女,又看看关心则乱的唐敖,娇颜上闪过一抹异色。
犹豫迟疑片刻,她拿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呆头鹅,这瓶百花液医治外伤有奇效,涂抹之后便可去腐生肌,连疤痕都不会留下半点。”
“蝶舞,谢谢你。”唐敖已经乱了方寸,将整整一瓶百花液涂抹在蔡兰芳的背肌上。
看到伤口排出淤血逐渐愈合,空落落的心才算真正的安稳了。
花蝶舞看着百花液被如此用掉,不免有些痛惜,更让她不舒服的是唐敖对受伤少女的态度。
难道这两个人……她不敢想下去,害怕猜测成真,只觉得心口憋闷怅然若失。
唐敖忽略了花蝶舞的异样心思,只因在他想来和蔡兰芳不是男女之情,更像是伯牙子期的知音情谊,淡清如水的君子之交。
看着灰尘蒙面,羸弱惹人怜惜,身子不时抽搐的佳人,他不禁回想起从寒荒城到国都那一段相处时光。
蔡兰芳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如果就此阴阳永诀委实痛心,堪称世间憾事。
“呆头鹅,你们是……”花蝶舞忍不住开口询问唐敖和少女的关系。
如果心上人另有所属,那她还是及早挥剑斩情丝为好,免得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蔡兰芳睁眼一句话打断了花蝶舞的探究:“唐兄,快去救救国主和我爹,他们被埋在王宫废墟下面几天了,我怕……”
唐敖脱下外衫裹住蔡兰芳的娇躯,将其抱起横在身前:“兰芳别着急,我们现在就去救人。”
王宫被武则天炼化姹女玄天珠毁坏一次,如今经历大灾更是片瓦无存。
想要在废墟中救出被埋几天的人,难度可想而知。
“蝶舞,替我照看下兰芳,你们退远一些。”唐敖把怀里的佳人拜托给花蝶舞。
迟疑片刻后身上亮起符文纹理,眨眼间变成了十丈高的昂藏巨人。
唐敖已经体会到境界低微擅使巨灵之秘会有极大的隐患,可眼下救人要紧顾不了那么多。
当即双手十指挖进废墟,小心翼翼清理着倒塌的砖瓦梁木。
第一个被找到的熟人是徐将军,可惜徐将军早已咽气多时。
陆续往下挖掘,奄奄一息的蔡嫣露了出来,随后是阴若花和阴月等人。
既然已经施展巨灵之秘,唐敖救出阴若花等人后没有恢复身形,而是依仗巨大化的身躯全城搜救。
几乎将女人国国度翻了一遍,救出的男女老幼几达数万。
直到再也支撑不住,唐敖才恢复常人大小,随即感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人事不省。
被救出来的阴若花等人齐齐围在唐敖身边,担忧神色溢于言表。
目睹此情此景,花蝶舞双瞳变幻。
起初只是一个少女和唐敖不清不楚也还罢了,眼下却有数人牵肠挂肚,使昏迷的唐敖仿佛置身众香国,这是怎么回事?
呆头鹅是个拈花惹草的登徒浪子吗?
“国主,此地不是久留之处,大灾过后必定疫病横行,还是前往大荒雪原为好,天地寒冷可以躲避随之而来的瘟疫疾病,避免死更多的人。”
阴月最先恢复常态,神情悲伤沉声说道。
阴若花小脸煞白哪还有一国之主的镇定,六神无主道:“一切请皇叔做主。”
阴月一声令下,女人国幸存之人聚集在一起朝大荒雪原行进。
沿途汇聚的灾民越来越多,抵达大荒雪原边界时已经有十万之众。
“唐兄还没有醒吗?”伤势痊愈的蔡兰芳提着食盒走进帐篷:“这是皇叔亲手熬煮的百年参汤,大补元气,无论如何也要让唐兄喝一点才是。”
花蝶舞紧绷着脸不言不语,眼神直愣愣的盯着蔡兰芳,把蔡兰芳看的浑身不自在。
但是想到一路上所见所闻,花蝶舞不禁泄气,暗忖这坛醋吃的好没有道理呀!
“这位兄台,虽然不知道兄台和唐兄是什么关系,但唐兄已经数日滴水未进,粒米未食,这样下去唐兄会吃不消的。”
蔡兰芳躲开花蝶舞满满敌意的眼神,硬着头皮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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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施展化身巨人的秘术损伤了经穴脉络,寻常金石汤药效果甚微,不过人已经没有大碍,再过几天自会醒来。”
花蝶舞耳闻目睹,知道女人国雌雄颠倒,无论是阴月叔侄还是蔡兰芳,直把自身当作须眉男儿。
众女对唐敖的关切亦非男女之情,害她虎着脸提防这么多天,心下好生尴尬。
“你做什么呢?”花蝶舞发现蔡兰芳放下食盒伸手揭开锦裘,春葱玉指在唐敖的腿上抓捏按摩,眼角眉梢不禁挑了起来。
蔡兰芳被一声娇喝骇的身子哆嗦,柔弱的望着花蝶舞:“唐兄躺了这么多天,如果不加以舒筋活血身上会生褥疮,前几日皆是国主和皇叔替唐兄按摩推拿,可是他们的身体刚好没多久,我怕他们太疲惫……”
花蝶舞闻听此言眼皮蹦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怎么不知道阴月叔侄来给唐敖按摩过?
虽然女人国的女人以为自身是男人,可是想到几个如花似玉娇滴滴的美人对唐敖上下其手,顿感气闷难受。
她严防死守竟然还出现了这样的纰漏,简直防不胜防啊!
蔡兰芳完全没有注意到花蝶舞脸上的异样,一边揉捏着唐敖的腿脚一边语气真诚道:“还没有谢过兄台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兄台妙手回春,家父的性命就无法挽回了,兄台和唐兄一样是仙师吗?”
花蝶舞不着痕迹的将蔡兰芳的手挪开:“当然,所以你这样替他按摩揉捏根本没有效用,必须要使用修炼者的办法才可以,比如这样。”
花蝶舞说着,粉红指尖按在唐敖的穴窍上,灵光不时乍现眩人眼目。
蔡兰芳羡慕道:“如果我有仙师这样的手段就好了,可以让唐兄早些醒来,免却牵肠挂肚的担忧,唐兄真的会平安无事,对吗?”
“唐公子还没有醒吗?”帐篷推开,阴月和阴若花联袂而入。
阴月询问的同时,阴若花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红晕,手指扭捏着衣角,眼神偷偷瞟向唐敖一触即离。
四女围着唐敖,心思各不相同。
人情练达的阴月几句话套出了花蝶舞的底细,看出花蝶舞对唐敖有情丝但却矜持。
不禁瞥了阴若花一眼,心中暗忖还有机会。
“蝶舞姑娘虽然是仙师,可一直陪着唐公子难免疲惫,不若我们轮流照看吧?”
阴月从怀里掏出一卷书籍:“女人国的前任国主也是仙师,这是王宫中珍藏的功法秘籍,不知道对蝶舞姑娘有没有用处?”
花蝶舞接过来翻看,发现是绘制初阶符箓大全,看了几页便被吸引住了,点头不已道:“如此齐全的符箓绘制要诀,的确称得上秘籍,皇叔可否借我一观?”
阴月见投其所好的策略奏效,微微笑道:“蝶舞姑娘客气作甚,本来就是送给您作为感谢之物,我那里还有些仙师可能有用之物,蝶舞姑娘不妨随我前去看看。”
阴月说着不动声色用靴尖轻轻踢了踢阴若花的脚跟。
阴若花苦着脸皱着秀眉目送皇叔和花蝶舞离去,气苦的坐在唐敖身边,双手托着香腮:“兰芳,如果女人国不在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国主何出此言?女人国遭遇天灾人祸,但是国祚尚存,虽然眼前艰难无比,可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坷,绝不能被眼前一时的困难吓倒。”
阴若花叹息一声:“不是一时的困境,我跟你说千万不要流传出去,遭遇天灾的时候山川地理改变,护佑女人国数千年的姹女玄天气被破坏殆尽,就连我传承的那一缕精粹气息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姹女玄天气向来是女人国的传承之宝,镇压国运的所在。
蔡兰芳听罢不由得花容失色:“国主此言当真?”
“唉!纸终究包不住火,你难道没有发现女人国幸存的十万民众有些不一样了吗?没有姹女玄天气的镇压,那些女人逐渐有了变化,就在昨天有人刺死了羽林军的军将,掳走了几十个少年郎不知所踪,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国将不国了。”
蔡兰芳熟知女人国的历史,立即想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急切道:“皇叔没有应对之策吗?”
阴若花的脸颊瞬间绯红,下意识的看着昏迷不醒的唐敖:“皇叔让我招唐公子为皇后,借助唐公子仙师的手段震慑宵小,助女人国度过眼前的难关。”
“招唐兄为皇后?”蔡兰芳惊呼一声:“皇后不是林之洋吗?”
阴若花撅嘴摇手道:“那怎么能算数,当日不是被丞相夫妇所迫胡乱说的吗!而且我曾经把一丝精粹的姹女玄天气渡给林之洋,现在看来他比我更适合做女人国的国主呢!”
蔡兰芳呆若木鸡片刻,娇颜生变道:“国主竟然把姹女玄天气渡给林之洋?那岂不是害了他吗!万一出现差错有可能坏了他的性命呀!”
“我也是后来翻看国史典籍才知道事情有些严重,绝不是存心害他,只怪唐敖当日那般恳求,而我又一时心软。”
阴若花知道林之洋和唐敖兄弟情深关系匪浅,顿时央求道:“兰芳,这件事我连皇叔都没有告诉,知道此事的两个人也丧生在丞相之手,你倒是帮我出个主意呀!”
蔡兰芳束手无策。
女人国遭此变故,皇叔阴月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姹女玄天气上,希望凭借阴若花怀有的姹女玄天气恢复女人国的荣光。
阴若花身上的姹女玄天气却消失的干干净净,女人国还怎么传承下去?难道要把林之洋找来做继任国主吗?那样一来女人国还是女人国吗?
二女愁眉苦脸轻声交谈的时候,唐敖手指轻微颤动,眼皮抖了抖。
睁开的双眼有些茫然,模糊的重影逐渐重合归一,看清楚面前的阴若花和蔡兰芳,刚想要开口说话。
干裂的嘴角崩开,血丝顺着嘴角流淌。
“唐公子醒了。”
“唐兄。”
二女惊喜中同时伸手擦拭唐敖的嘴角,干裂的嘴唇再次崩开几道血口,顿时让二女手忙脚乱起来。
唐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手足无措的蔡兰芳和阴若花,询问道:“我现在在哪?蝶舞姑娘呢?你们都没事吧?”
“大家都还好,蝶舞姑娘刚刚出去了。”
蔡兰芳终于稳定心神拿出绢帕沾湿,小心翼翼擦拭着唐敖嘴唇的裂口,随后又拿出一瓶胶状物涂抹在唐敖的唇上。
唐敖嘴上酥酥麻麻感觉有些异样,下意识的挪开嘴唇。
有心想要静坐内视看看身体的状况如何,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撵人。
纠结之际花蝶舞等人撩开帘子进来。
看到唐敖苏醒,花蝶舞等人非常高兴,一时间帐篷内莺声燕语。
面对七嘴八舌的关怀,唐敖脑袋嗡嗡作响根本听不真切。
花蝶舞看到唐敖眉头微皱,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我们出去吧!唐敖既然已经苏醒就没有大碍,只需静养几日便可以恢复如初,这时候最忌讳喧闹呢!”
唐敖感激的看了看花蝶舞,等众人离去后立即盘膝而坐,运转功法后内视全身,随即脸上露出苦笑。
蕴含巨灵之秘的玄奥符文此刻支离破碎,很多纹理连接处破损断折,再施展一次恐怕会永远失去这门秘术。
“元婴期修炼者所说并非危言耸听,以我炼气期的境界几次强行施展巨灵之秘,没有当场崩解殒命已经是天大的幸运,想熟练施展这门秘术,最少也要金丹期的境界才行啊!”
唐敖内视一番后开始运功疗伤,储物袋内已经空空如也,丹药颗粒皆无。
在这种情况下疗伤,绝不是花蝶舞所说的几日就可以痊愈。
三日后唐敖走出帐篷,迎面看到脸色阴沉,素锦衣衫上沾染着血迹的阴月,眉毛不禁一跳:“皇叔,这是怎么了?”
“国人有心怀贰心者煽动叛乱,已经全部被诛杀了。”阴月转首四顾发现没有其他人,撩开帐篷说道:“阴月有些话想和仙师私下谈谈。”
入内后阴月开门见山:“自从遭遇天灾人祸,女人国元气大伤,如今更是到了国将不国的地步,还望仙师能心怀怜悯,救女人国一遭。”
唐敖诧异道:“唐某虽然有些微末之技,在凡人眼中堪称神异,但是皇叔所求谋一国福祉,唐某又能做什么呢?”
“仙师法术通玄,只要仙师当众表明愿意和国主结为连理,一人足以震慑意图谋反者,更能激发国人信心一起度过眼前的难关。”
“和国主结为连理?”唐敖怔愕过后才明白阴月的意思,脑袋顿时晃的仿佛拨浪鼓。
“皇叔,此事休要再提,唐某绝不可能入赘女人国,更不想永远留在女人国,而且唐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阴月难掩娇颜上的失落,退而求其次:“仙师想差了,我的意思是演一场戏给国人看,绝不是让仙师真的和国主成亲,只需借仙师的名号助女人国度过难关而已,还望仙师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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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哪会答应这样荒唐的请求。
且不说心理那道坎过不去,与他随行的还有情愫暗生的花蝶舞,如果答应阴月的请托,花蝶舞会怎么想?
明知道是假的也会心生芥蒂呀!
目送失落伤心的阴月离去,看着瘦弱萧瑟的背影,唐敖同情怜悯却爱莫能助。
除了花蝶舞的因素,唐敖顾忌的还有武则天。
作为女人国的前任国主,武则天必定和女人国有千丝万缕的关联,纠葛太深太乱难免会受到掣肘,到时候弄的里外不是人何苦来哉?
阴若花刚刚经历小规模的叛乱,亲眼目睹平日里温婉和顺的“女人”一个个变的如狼似虎。
明知个中内情的她心虚不已,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疲惫不堪的皇叔阴月。
“仙师没有答应,借助仙师威慑之策显然行不通。”阴月喝了一口水:“看来只能另想办法,实在不行只能强行激发国主身上的姹女玄天气了。”
阴若花的身子激灵一下,她身上哪还有姹女玄天气,一旦激发岂不是露了陷?
主动将话锋转到唐敖那里:“仙师怎么说?假成亲也不行吗?”
“唐敖仙师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阴月摇摇头:“真的是前任国主?看样子不像啊!”
阴若花微微抿嘴道:“是花蝶舞,我看唐仙师和花蝶舞关系匪浅,两个人又都是仙师,心心相印亦属正常,何况就算没有花蝶舞仙师又怎能会看得上我们凡人呢!”
“国主此言差矣!女人国秉承姹女玄天气而生,此气乃是镇国之宝,对仙师同样有妙用,否则前任国主为何也会成为仙师?只是我们没有找到正确的法门,只要找到正确使用姹女玄天气的门路,女人国肯定会迎来新生,只需多几个仙师,恢复往昔荣光指日可待。”
阴若花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阴月身为皇叔待她却视如己出,如果被阴月知道实情,她又该如何面对?
姹女玄天气还有这样的妙用?以前怎么没听人提起过?女人国的典籍历史也没有记载?
阴月听了阴若花的疑惑,一扫刚刚的沉闷失落,兴奋道:“我在镇压姹女玄天气的地脉附近发现了一块残缺的石碑,可惜具体的内容已经难以辨认,不过利用姹女玄天气的前提是需要仙师,也就是碑文上所说的修炼者……”
阴月的希望越大,阴若花承受的压力就越大。
想要振兴女人国的重担和关键都落在自己身上,而身怀的姹女玄天气过渡给林之洋后又消失的干干净净。
阴若花顿感双肩沉重如万钧压着,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一旦实情被揭破又该如何是好?阴若花愁思满腹,不知不觉来到唐敖的帐篷外。
犹豫再三纤手举起又放下,进退失据的时候,帘子突然被揭开。
唐敖以为阴若花是来“兴师问罪”,虽然间接婉拒了所谓连枝成亲的请托,可女人国的作风使唐敖不得不往这方面想啊!
“国主里面请。”
唐敖将阴若花让到里面,谢过阴若花几日来的照顾,话锋一转道:“皇叔一心为国的谋划,唐某虽然不赞成,却也知道皇叔实在是走投无路,但是唐某有自身原因无法应允,只能让皇叔失望了。”
阴若花唉声叹气道:“当初前任国主禅位,就该让皇叔接替执掌女人国,弄了这么沉重的担子压在我身上,我扛不动,背负不起来,感觉好难受,仙师真的不能帮帮我吗?”
阴若花见唐敖不言不语,继续哀怨恳求:“我说实话吧!女人国的镇国之宝姹女玄天气,莫名其妙从我身上消失了,而那是女人国的希望所在,没有了镇国之宝女人国注定会在混乱中消亡,传承数千年的国祚断绝,我难辞其咎,以死谢罪也不足以弥补这么大的过错,如果当初不是为了救林之洋,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唐敖听完姹女玄天气从阴若花身上消失的始末,瞠目结舌之余。
面对怅然若泣的阴若花,大感心思百结,不知道该如何偿还偌大的恩情。
唐敖救过阴若花,可阴若花却因为林之洋,眼看着要葬送数千年国祚,不帮衬一二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但是又不能违心和阴若花演一场戏,如何抉择委实令他头疼。
“有了。”唐敖突然一拍大腿,拉过阴若花的纤手,一丝灵气沁入吹弹可破的肌肤,开始测试阴若花有无灵根。
结果让唐敖大吃一惊。
阴若花竟然是纯净单一的木灵根,这在修炼者的资质中可谓万中无一。
被诩为修炼天才的往往是这种单一灵根的人,不但修炼速度快,而且施法的威力更大。
“仙师,怎么了?”阴若花被唐敖抓着手,脸色不禁绯红,抽了抽却感觉手掌被紧紧攥着纹丝不动。
这一下她连脖颈也变成了粉红色,心跳如敲鼓暗忖道:“难道仙师答应假成亲了?还是对我另有心思?”
唐敖镇定心神放开阴若花的手,沉吟良久说道:“国主不知可否屈就,唐某想收国主为徒,传授修炼之法,国主意下如何?”
阴若花怔了怔,随即明白这可能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被唐敖收为徒弟,不但可以遮掩消失的姹女玄天气,还能获得术法神通重振女人国的雄风。
当即喜不自胜,激动之下双手抓住唐敖的手,再三确认道:“真的吗?我可以修炼术法神通成为修炼者?能够腾云驾雾如仙飞舞?”
得到唐敖肯定的答复,阴若花难以自已在唐敖的脸颊上一吻。
随后羞臊的面红似滴血,再也不敢和唐敖独处,一溜烟似的跑出了帐篷。
“这个孩子。”唐敖摇摇头,感觉阴若花的跳脱劲上来和林之洋难分轩轾。
继而满面担心,林之洋得到了姹女玄天气,不会出什么隐患吧?看来得快些赶路了。
帘子再次被掀开,唐敖看着进来的花蝶舞,脸上洋溢出笑容:“蝶舞,我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启程前往大荒雪原的部落,等接到几个人,我们就去寻找解决扬州军中怪异氛围的办法。”
花蝶舞秀眉微皱,脸上古井不波,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语气有些冰冷道:“你果然是个登徒浪子,讨厌的家伙。”
花蝶舞说完转身就走,唐敖不明所以,衣袖在脸上一蹭。
看着袖子上的一抹嫣红恍然大悟,心中埋怨阴若花的同时,急忙追了出去解释。
唐敖把误会解开的同时,阴月宣布了一件大事。
国主阴若花将拜唐敖为师,修炼术法神通。
师徒关系虽然不像夫妻那么亲密无间,但也位列天地君亲师行列。
某些因为压制之力消失而蠢蠢欲动的人,很快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也有人暂时夹起尾巴观望,期待着这只是阴月的狐假虎威缓兵之计,只等唐敖一走再作决断。
阴若花出色的资质和灵根,令唐敖起了爱才之心,偿还恩情倒成了其次的原因。
而且当着女人国幸存军民面前,正式举行拜师典礼,也算弥补了之前婉拒阴月联姻之念产生的不愉快。
阴若花双手给唐敖奉茶,唐敖接受之后,拜师大典宣告结束。
唐敖看着腼腆的阴若花,勉励道:“你的资质非常好,只要刻苦修炼,用不了几年,境界和实力肯定比为师还强。”
“多谢师父夸赞,若花一定努力,不让师父失望,不让皇叔和臣民们失望。”阴若花仍然难掩心中激动,声音脆脆的有点飘忽。
帐篷外,女人国军民欢呼庆祝。
帐篷内,唐敖笑吟吟看着阴若花,对身边的花蝶舞说道:“蝶舞,我这个徒弟的资质很好吧!纯净单一的灵根属性,在修炼宗门内都难得一见呢!”
为了印证唐敖的解释,花蝶舞亲自测试了阴若花的灵根,当时也被震惊了。
花蝶舞自负修炼资质不错,也不过是相生的水木双灵根,比阴若花还差着一截。
这是天生的气运,倒是嫉妒羡慕不来。
看着唐敖满意得意的笑容,花蝶舞轻哼一声:“呆头鹅别高兴的太早,你这个女弟子恐怕不是省油灯,昨天敢在帐篷内亲吻你,来日不怕她爬上了床去?”
唐敖情知花蝶舞在吃醋,却不点破。
一来帐篷内人数不少,二来唐敖颇享受花蝶舞此时的状态。
二人的关系只差一层没被捅破的窗户纸,唐敖十分期待水到渠成那一天的到来。
如果刻意的追求,反而没有了现在这种心痒向往的滋味,未免不美了。
花蝶舞隐隐的醋劲显然还没有释放完,眼神瞥着唐敖:“听说你还和女人国前任国主有一个孩子?为了争抢孩子大打出手毁掉了女人国皇宫,能跟我说说具体的内情吗?”
唐敖嘴巴张开合不拢,举目四顾,心中腹诽谁又在乱嚼舌根?
没影子的事情被传的有鼻子有眼,还传到了花蝶舞的耳朵里,这不是给他穿小鞋吗!
关键是谣言的女主角是武则天,想想就让唐敖不寒而栗,那个女人才是真正不省油的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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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像是飘飞的柳絮杨花,又如随风轻舞的蒲公英种子,透过浓密的雪帘,隐约可见远处隆起的山峰。
那原本是大荒雪原,如今随着山川地理改变,居然成了拔地而起的雪山。
“就到这里吧!”唐敖拍拍阴若花的肩头,越发觉得这个徒弟果然是修炼天才。
仅仅半个月时间就初窥修炼门径,将道经第一层运转自如。
记名弟子张果老和兄弟相称的林之洋,修炼进境与阴若花一比差了天地之远。
阴若花百般不舍,却又无法舍弃女人国追随在唐敖身边。
声音哽咽难道离别之绪,只剩下无语凝望的泪眼。
半个月师徒相处,阴若花感受到唐敖对她千般宠溺和栽培。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从拜师那一刻起她在这个世界上就多了一个亲人,这个人叫师父。
阴月,蔡嫣和蔡兰芳上前一一话别,并且让唐敖记住女人国新近勘定的国都地址。
和阴若花相反,这三个人直觉得唐敖恐怕不会再来女人国了,怎么也要留个念想才好。
月有盈亏朔望,人生最苦离别。
唐敖坐在雪橇上伤感的时候,手中一物突然被花蝶舞抢去。
正是蔡兰芳临别之际送给他的一张方胜形状的花笺,里面写着一行行锦字。
花蝶舞展开花笺,轻声诵读道:“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真是好一首情诗,这花笺折成如此形状,是做同心语吗?”
唐敖哭笑不得接过拆开的花笺,看着蔡兰芳娟秀的字迹。
风雪难掩锦字散发的夜来香馨味,不禁怅然一叹道:“这是古诗十九首中的诗句,因为蕴含兰芳的名字,我特意教她背诵书写,她想让我有时间回去看看,唉!怕是很难了。”
花蝶舞见唐敖把花笺折成方胜形状收入储物袋,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再故作刁蛮。
因为唐敖脸上的神情非常惆怅,但明显不是男女之情,想想女人国的怪异,陪着唐敖叹息了一声。
距离雪山越来越近,偶尔可以看到离群掉队的霜狼,可见地理改变对这些动物产生的影响也不小。
不知道大荒雪原的部落能否躲过一劫,唐小山等人的安危如何。
花蝶舞看着唐敖拿出的传讯符,惊叹道:“这种传音符好特别,和我平日里使用的不一样啊!”
“这是天符宗秘制的符箓,我现在也绘制不出来,据陆展说可以传讯百里,我们现在每隔百里点燃一张,用不了几天就能找到陆展等人,如果他们平安的话。”
传讯符引燃后化作一只火鸟展翅而飞,一刻钟后唐敖失望皱皱眉头。
方圆百里没有回应,说明林之洋所在的部落不在附近,正待驾着雪橇朝前面赶路。
头顶的雪山突然发生了雪崩,雪落如雷音咆哮,同时还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呼喝。
“贤弟。”波涛奔涌般的雪浪上,陆展须发沾雪,手中抓着白色莲花。
仿佛一条鱼儿在崩塌的雪上游动,几个呼吸便来到了唐敖身边。
“快走,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那只孽畜马上就会追来了。”
陆展急速说话间,雪山上传来一声野兽嘶吼,一只十丈高的冰雪暴熊扑下来,所过之处雪崩的冲势更大。
如此体形的冰雪暴熊绝非筑基期修炼者可以抵挡,三人抛弃雪橇一路狂奔,直到几十里外甩掉冰雪暴熊才刹住脚步。
陆展气喘吁吁看着手中白色莲花无碍,顿时坐在地上:“好险,有了这株雪莲,给小山炼制的丹药算是凑齐了。”
唐敖双眼瞪大担忧道:“小山怎么了?”
陆展小心翼翼将雪莲收入储物符,面有愧色说道:“小山没什么大事,就是长的太快,可能和吞食过神血有关,贤弟自己去看看就明白了。”
来到部落的时候,唐敖发现部落规模比之前扩充了数倍。
近千人聚在一起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认识唐敖的新人不多,倒是纷纷对陆展弯腰致礼,口称仙师态度甚是尊敬。
“唐大哥。”林之洋看到唐敖,欢天喜地蹦跳着跑上前来:“你总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小山吧!”
唐敖心忧小山,不过走进帐篷看到小山的时候,惊愕的转首看着林之洋和陆展:“这是小山?你们不是把小山弄丢了,随便找个孩子哄骗我吧?”
原本应该在襁褓中的唐小山,此刻宛若三四岁的孩子。
咿咿呀呀和看护她的林母说着谁也听不懂的音节,偶尔还抓弄着林母的头发,痛的林母频频皱眉,林母却舍不得碰孩子一根手指头。
唐敖说话的声音吸引了孩子的注意力,扭头看看唐敖,突然双手张开让唐敖抱,嘴里嘟嚷着:“爹……爹……”
迟疑中的唐敖听到这声呼唤,心儿好像瞬间融化了。
伸手接过唐小山仔细打量,眉眼和脸型与小时候极为相似,但是这长的也太快了吧!
按照这样的速度成长,岂不是一年就会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难道真是神血的因素导致的?
唐敖抱着唐小山,一边哄着一边将手指搭在孩子的手腕上。
灵气法力在唐小山的体内运转一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真是奇哉怪哉!
“贤弟,我已经仔细探查过,小山这种状况肯定和巨人国有关,幸好只是长的快些,身体很健康。”
陆展讪笑,好像成长如此反常的快,应该属于不健康的一种情形吧!
万一长成巨人……陆展的额头沁出冷汗,不敢再想下去了。
唐敖进入镜花世界的目的是想解决扬州军中的反常,没想到女儿唐小山跟着变的反常
眼下只好一起求助多九公,希望见多识广的多九公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花蝶舞从女人国几人口中知道唐敖有一个女儿,内情却不详细。
看着粉雕玉琢的唐小山,俗话说三岁看到老,这个女娃打小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不知道女娃的母亲究竟是不是女人国的前任国主?
唐敖待人以诚,逗弄唐小山的时候,将唐小山的来历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花蝶舞。
花蝶舞顿感方才的揣测有些离谱和惭愧,对唐敖的观感愈发好,暗忖此人绝对可以托付终身,是难得的佳偶良配。
陆展听说可以离开大荒雪原回到修炼者的世界,顿时坐不住了。
他在部落里住的虽然舒心,倍受尊敬。
可周围皆是凡人,这对修炼者来说无异于牢笼困地,迫切的想快点离开。
雪莲花搭配几样药材熬煮的汤汁,唐小山喝的吱吱响,偶尔吧嗒吧嗒嘴。
大眼睛偶尔好奇的看着围坐在一起交谈的人,随后小身子翻进唐敖怀里,摆弄着唐敖的衣衫。
“唐大哥,我们要离开大荒雪原,去遍布修炼者的世界?”林之洋的兴奋劲不亚于陆展,对外面神奇的世界非常渴望,想要领略不一样的风景。
唐敖嘴角略微抽搐,对林之洋的资质无言以对。
坊间有言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阴若花在自行钻研下已经掌握了道经第一篇,打开了后继修炼的门路。
反观林之洋,有陆展这个筑基期修炼者在旁边随时指导,仍然还雾里看花没有窥到门径,前途堪忧啊!
“现在就启程,大荒雪原的地理地貌虽然被不知名的怪兽和鲲鹏改变,但是镜泊湖恒久不变,我们可以通过镜泊湖离开。”
唐敖上次将整座北芦关带入镜花世界,这次带着花蝶舞等人去见多九公,应该也会非常顺利。
陆展听过镜泊湖的传说,生灵勿近,却不知道镜泊湖还有类似传送阵的功效,不免忧心道:“贤弟,镜泊湖入者必死,没有别的路吗?”
“陆兄放心,唐某自有手段,保证我等会平安离开大荒,回到适宜修炼者生存的世界。”
大荒雪原哪里都好,唯独欠奉修炼者所需的资源材料,否则陆展也不会为了一朵给唐小山调理身体的雪莲而甘冒风险。
踏上前往镜泊湖的路途,林之洋扯着唐敖的衣袖,眼睛却瞟着花蝶舞。
声音压的很低问道:“唐大哥,这位是真正的大嫂吗?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唐敖弹了弹林之洋的额头:“休要胡说,蝶舞姑娘算是你的前辈,你的心思不要用在这方面,多长时间还没有把道经第一篇修炼圆满?再这样下去我没有信心教你了。”
林之洋满面苦恼神色:“唐大哥,修炼好难,能不能想个办法绕过入门这个门槛,直接修炼术法神通不行吗?”
“没有学会走路就想跑,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即使可行也是无根之木,会释放激发两张符箓能算是修炼者吗?”
唐敖纠正着林之洋的心态,突然想到阴若花说的那些话,机锋一转道:“之洋,你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和以前迥异的地方?”
林之洋拍拍肚皮:“最近吃的有点多,肚子比以前了大两圈,其他方面就没有了,唐大哥是说我太胖?胖子不能修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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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蝶舞噗哧一声掩口笑道:“呆头鹅在说你笨啦!和胖不胖有什么关系?你身上的灵根若有若无,不太适合修炼,除非得到可以改造资质的天材地宝重塑灵根。”
林之洋打蛇随棍上:“大嫂,有什么灵丹妙药吗?最好是能吃下去立地成仙,整日介修炼来修炼去还寸功皆无,烦死了。”
花蝶舞脸色霎时绯红,顿觉林之洋这个小孩口无遮拦。
面上看似羞赧,心中却感觉甜丝丝的,下意识看看唐敖。
见唐敖剜了林之洋一眼,满腔窃喜立刻化为乌有。
“前面就是镜泊湖,大家下来吧!我们步行过去。”唐敖的心思系在镜泊湖上面,还要照顾怀里的唐小山。
唐小山没有之前那么好哄,时时刻刻没有闲着的时候,不免对花蝶舞疏忽了一二。
风雪在镜泊湖周围消失,雪原上仿佛铺着一面硕大的镜子。
林之洋以前祭祀神湖的时候未曾细看,现在得知要跳进镜泊湖离开大荒雪原,心下无比好奇想要把手伸入湖中,立即被唐敖喝止了。
唐敖扎紧腰间的系带拢住孩子,左手抓着林之洋,右手伸向花蝶舞。
正在患得患失的花蝶舞小手微缩一下,任由唐敖紧紧握着,感觉唐敖掌心的跳动,手腕一翻和唐敖十指相扣。
二人的眼神稍微触碰又迅疾分开,感觉彼此的心又贴近了一分,花蝶舞顿感之前微微的生分消失的无影无踪。
“陆兄,我第一次带这么多人通过镜泊湖,成功还是失败心中没有定数,大家一定要抓紧我,不管期间经历什么都不要松开,否则有可能会迷失在镜花世界,那就糟糕了。”
唐敖再三叮嘱,随即双目一闭,身形跃向镜泊湖的同时心中冥想着多九公所在的那个湖泊。
林之洋瞪大眼睛,在进入镜泊湖的瞬间,他好像被清冽的水流包裹着,像是跌进了一个无底洞。
心儿几乎要飞出嗓子眼,周围尽是五光十色的云彩,没等他看清楚云彩中有什么稀罕物,就感觉有东西呛进口鼻令他喘不过气来。
一阵咳嗽干呕中,发现周遭环境大变,冰天雪地瞬间变成鸟语花香。
一个怪老头倒吊着脑袋打量着他,把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扒扯着。
随即被怪老头拎着脚倒立,口鼻中留出一滩水银色的湖水,这才感觉好受些。
唐敖在镜泊湖中就感觉林之洋不老实,后来更像是溺水了一般胡乱手刨脚蹬。
刚才遍寻不着林之洋,还以为把林之洋弄丢了,此刻看到林之洋被甩动的仿佛落水狗。
一个箭步来到近前,拱手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否则再被镜泊湖吞噬,这个孩子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多九公将林之洋扔到地上,盘膝坐地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进入镜花世界又惹了什么麻烦?孤身一人变成拖家带口,这可与修炼大道相背而驰啊!”
“前辈怎么知道我去了镜花世界的别处?”唐敖微微一怔。
他因为记挂唐小山结果被传送到了大荒,没等他开口诉说,多九公竟然知道,难道多九公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吗?
多九公神色有些不虞:“你是镜灵转世不假,可以独一无二的利用镜泊湖在大唐和镜花世界内穿越而行,但是这样的本领会消耗你和宝镜之间几乎断掉的联系,尤其是带着别人进出镜花世界,早晚有一天你会失去这个神奇的能力,三思啊!”
唐敖心中一懔,如果没有了进出镜花世界的能力,他的匡复大业怎么办?日后的修炼怎么办?
忧心之下,多九公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
多九公对女人国的事情不甚关心,倒是重点询问了鲲鹏和不知名怪兽惊天动地的一战。
丝毫细节都不放过,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摇头晃脑。
“前辈,大荒雪原下面潜伏的必定是神兽鲲鹏无疑,那只怪兽是什么东西?为何没有听前辈提起过?”
多九公啧啧两声:“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那怪兽应该是夔,可又不像是传说中的夔牛,那怪兽虽然也是独脚怪物,但能和鲲鹏一战而不落下风,比之夔牛厉害许多,没准是夔祖也说不定,你们能在夔祖和鲲鹏的激战中逃得一命,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呀!”
唐敖心中疑惑稍解,这才想起把花蝶舞和陆展等人介绍给多九公认识。
没想到多九公竟然听说过天符宗,对陆展非常客气,还指明了回归天符宗所在山门的路径。
反倒是对花蝶舞有些冷淡,直觉的花蝶舞看似纯净单一,却给他一种难以言书的阴冷之感。
像是潜伏在暗处的蝎子,随时都会将尾针扎来一般。
林之洋被多九公忽略,对唐敖的女儿却非常上心。
唐敖趁机把唐小山的奇怪境况说了说,希望多九公能给出个主意想个办法,万一唐小山真的长成巨人岂不糟糕了。
多九公不愧见闻广博,很快找到了症结所在。
如同陆展判断的那样,蹊跷出自神血,而且多九公断定所谓的神血,其实就是夔祖之血。
想要阻止唐小山的异变办法只有一个,将唐小山体内的神血滤出来,只是过程非常麻烦。
唐敖听到有办法阻止唐小山变身成巨人,一鞠到地恳求多九公出手救治。
多九公皱眉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建木之叶和神血相辅相成,而你身上的建木纹理几近损毁,有些难办啊!”
“前辈,再寻找一片建木之叶难上加难,但是我可以将建木之叶的纹理丝毫不差的绘出,这样可以吗?”唐敖满怀希冀的说道。
多九公眼中闪过一抹光芒,心中窃喜,表面上却露出勉为其难的神色:“姑且一试吧!能否成功我可不敢保证。”
多九公对巨灵之秘同样心怀觊觎,如今唐小山体内拥有神血,唐敖又能绘出建木之叶的纹理。
加起来岂不就是巨灵之秘的法门所在吗!
唐敖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是绘制建木之叶上面的纹理仍然耗费了一天时间。
将天然的符文交到多九公手中,只觉得头晕脑胀,不得不立即打坐调息。
“呆头鹅,你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秘法告诉旁人呢?”
花蝶舞一直陪在唐敖身边,看到唐敖醒来便传音说道:“那个老头滤出小山身上的神血,再有建木之叶的天生符文,岂不是掌握了巨灵之秘吗!”
唐敖见花蝶舞如此关心自己,倍感受用的同时低声解释:“建木之叶上的符文和建木之叶大有不同,而且据我所知,想要学会巨灵之秘必须身处巨人国才行,如今巨人国早已随着夔祖消失而消失,巨灵之秘注定会成为镜花世界的绝响,即便是我想要随意施展也不容易,因为巨灵之秘根本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秘法,或许只有元婴期以上的大能之辈才可以运转自如吧!”
陆展见唐敖醒了,又和花蝶舞的交谈告一段落,当即上前辞行。
既然已经知道如何返回天符宗所在的山门,陆展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看看。
他一生都在天符宗,对天符宗哪会没有感情,哪怕天符宗如今已经不再了,他也想留下天符宗的道统传承,不枉他在天符宗学到了一身术法神通。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唐敖身无长物,临别之际索性将临摹下来的建木之叶符文赠送给陆展一份。
陆展百般推辞盛情难却,想到掌教等人毁了天符宗想要得到的建木之叶符文竟然这样到了他的手中。
不知道九泉之下的掌教等人做何感想,顿时打定主意将这个符文作为天符宗的镇宗之宝传承下去。
目送陆展的身影消失在草原绿色的背景中,唐敖收拾情怀再次来到多九公身边:“前辈,这次返回镜花世界,是因为晚辈又遇到了难处……”
多九公正在揣摩建木之叶符文,听了唐敖的讲述,嘴巴一撇道:“听其言观其行,分明就是两面国的路数,应该是有两面国的人在帮助那个武则天,亦或者有人潜入扬州军施展两面国之法,此事倒也简单,你只需去两面国一趟,取两面国的同心江之水给三军将士饮下,难题即可迎刃而解。”
两面国?同心江之水?
唐敖牢牢记住,将唐小山托付给多九公便想立即去两面国,却被多九公唤住:“唐敖,可曾见到心月回转大唐?”
一听到心月二字,唐敖心痛如刀绞,个中苦楚哪会向多九公诉说,只当此生没有心月这个朋友,三言两语敷衍了过去。
花蝶舞听到多九公提起心月,双眼瞳孔颤动,隐约显露出心月的模糊身影,可惜乍现即被一道道虫纹荡涤溃散,忍不住让她闷哼了一声。
“蝶舞,怎么了?”唐敖看着脸色稍显苍白的花蝶舞,对比之下感觉心月更如蛇蝎一般可恶。
花蝶舞微微摇头:“不妨事,你若心急扬州军务,我们这便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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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九公看着唐敖三人跳进镜泊湖消失无踪,脸上露出无比得意的神色。
枯竹似的手指在唐小山的脸颊上摸了摸:“你这娃儿倒是我的福星,学会巨灵之秘,即使眼下不能恢复金丹期的修为境界,实际战斗力也不会输给任何一位金丹期修炼者,等到那个时候,便可以或明或暗的跟着唐敖哩!”
多九公又想起和他有过密谋的心月,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心月那个丫头怎么搞的?说去去就回,为何耽搁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不想分一杯羹了?”
怀中唐小山突然哇哇大哭,一口一声呼唤着爹爹,直让多九公手足无措。
修炼他条条是道,如今却要改作保姆,不由得急出了一身透汗。
不得已把两个有些年头火候的灵药果子塞到唐小山嘴里,才让孩子破涕为笑。
多九公不免又心疼灵果,却不会想到这般吵闹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唐敖三人站在镜泊湖边,翘首观望周遭环境,只见四下青光氤氲,远处一座仙城若隐若现。
花蝶舞禁不住深吸一口气赞道:“好浓郁的灵气,这便是两面国所在的地域吗?”
林之洋也感觉呼吸之间通体舒泰,多时不曾寸进的道经居然有些明悟。
“唐大哥,这里是个修炼的好地方,浓郁的青光就是灵气吗?如果在此地修炼,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一定可以将道经第一篇修炼完全。”
唐敖方才意念所至想的是两面国,可这里与多九公所说的两面国似乎有所出入。
难道正如多九公所料,因为他频繁带人进出镜泊湖,导致定位不准确了吗?
“不管这里是不是两面国,前往那座城池一问便知。”唐敖害怕走错了地方,当先抬脚朝青光灵气中的仙城走去。
离的近了可以看到这座城池雄伟的程度不亚于北芦关和巨人国都。
行不多时还能看见各色遁光来往,不问可知这是一座修炼者聚集的城池,当即叮嘱花蝶舞和林之洋一切务必多加小心。
来到仙城下,只见城外梅树成林,每一株都有几十丈高。
没有成熟的青梅挂满枝头,使灵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酸香,闻之齿颊生津,使人下意识的吞着口水。
林之洋顽童心性发作,仿佛猴儿般窜上梅树,折下一枝挂满青梅的枝桠,摘着拳头大的青梅往嘴里一送。
迅疾如被蜜蜂蜇了似得甩手不迭连声道:“酸死了,酸死了。”
唐敖和花蝶舞也似青梅入口,嘴里的口水不可抑止的分泌着,望梅止渴不过如是。
离城门越近酸味越发让人受不了,头脑被呛的晕晕沉沉,不得不捏着鼻子往前走。
花蝶舞看着仙城城头挂着的匾额,眼波流转看着唐敖:“呆头鹅,我们走错了路,这不是两面国呀!”
唐敖也看到了城门上的字迹,石刻已经斑驳,隐约可见谪仙二字。
此城以谪仙为名,全部是修炼者也就不足为怪,不成想真的走错了路。
现在返回镜泊湖再去两面国又不知道会流落到哪里,不如进城打听一下两面国是否在附近。
三人计议已定,不再迟疑走进谪仙城。
城门处有修炼者把守,胸襟上绣着天元二字。
看到唐敖三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两个修炼者不由得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开口问道:“尔等是谪仙城什么宗派的弟子?为何不穿宗派常服?难道不知道规矩吗?”
唐敖拱手为礼:“两位前辈,我们三人是路过此地的外乡人,实在不知谪仙城的规矩,还望前辈告知。”
两个看守城门的修炼者皆是筑基期,唐敖在礼数上不敢有丝毫怠慢。
“原来是野修。”另一个筑基期修炼者嘴角微微翘起:“野修入城需要缴纳一人一块下品灵石,拿来吧!”
唐敖储物袋中只有印玺法宝和摩罗刀等物品,别说一块灵石,半块也拿不出来。
更没有想到入城还要缴纳灵石,如凡人城池收税一般,一时间呆立当场。
“不缴纳灵石不准入城,一块灵石都没有,进城做什么?”
看守城门的修炼者不耐烦的想要轰赶唐敖三人。
花蝶舞从储物符中拿出三块下品灵石递过去:“两位道友,这是灵石,我们可以入城了吧?”
灵石被修炼者摄在手中,冷声一声道:“野修在谪仙城每天都要缴纳一块灵石,你们只有一天时间,时间到了就快些出来,莫要让执法队动手赶人。”
此人说着手中打出三道法决,在唐敖三人身上留下了明显的标记。
而且标记时刻都在散逸,仔细算来正好是十二个时辰消散殆尽。
目送唐敖三人进城,为首的筑基期修炼者立即拿出一张传音符,口中嘟囔几句之后传音符似飞鸟般遁入城内。
随后嘿嘿笑道:“我们天元宗正发愁无人愿意进入阴风洞天吃苦受罪,这就送来了三个名额,师父那里肯定欢喜的很。”
“是啊!这三个野修出现的太及时了,阴风洞天环境恶劣,谪仙城的修炼者死活都不愿意进去,却因为修炼所需的资源材料不得不进去,每年都有人推卸不得而丧生其中,我们天元宗多了这三个替死鬼,今年起码可以少损失三个同门子弟,唉!如今这样的野修怎么越来越少了呢!”
唐敖三人还不知道被两个看城门的筑基期修炼者算计,进入谪仙城后顿有眼界大开之感。
这是一座修炼者聚集的城池,每个修炼者的身上都有标记,诸如水灵门,天煞宗,赤凰派等等不一而足。
林之洋看着身上的标记,惊讶道:“唐大哥,我们身上怎么多了天元二字?”
唐敖低头一看,果然发现筑基期修炼者留下的神识标记演变成了模糊的天元两个字。
没等唐敖琢磨明白,一道光网兜头罩来将三人一网成擒。
身躯法力瞬间被禁锢,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不由自主的飞腾上天,片刻之后被扔在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内。
“那两个弟子倒是机灵会办事,你们三个如果被别家宗门掳去,少不得又要让天元宗蒙受损失。”
小院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穿皂袍,留着山羊胡的金丹初期修炼者。
此人看到林之洋的时候皱了皱眉头,显然对林之洋也算修炼者表示质疑。
看到花蝶舞的时候微微摇头,因为花蝶舞的境界不符合条件,唯独唐敖让他点头不已。
光网被老者撤去,林之洋刚想要出口咒骂,立即被唐敖制止。
唐敖拱手道:“前辈,我等只是来此游历的外地散修,不知道前辈为何擒拿在下,我等也没有冲撞之处吧?”
老者发笑,山羊胡上下抖动:“尔等既然是野修,散修,来到谪仙城注定有来无回,本座现在不想跟你们废话,将这丹药吞了再告诉你们也不迟。”
老者说着手腕一翻屈指连弹,三粒乌黑色的丹药射入唐敖三人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随后即感腹痛如刀绞,唐敖和花蝶舞还好些,林之洋扛受不住满地打滚,嘴里的哀号声一次高过一次。
讲道理行不通,唐敖正准备来硬的还以颜色,不料运功之时丹田突然宛若千百钢针刺扎,不由得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花蝶舞同样如此,冷汗已经打湿了鬓角,顺着发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俏脸苍白的好似冰霜。
“你们服下的乃是天元宗炼制的秘药归魂丹,只需本座一句法决便可以让你们痛不欲生,三句法决下来就会让你们化为脓血而死,想要多活几天就老实些吧!”
唐敖体质特殊不惧世间任何剧毒之物,偏偏拿这归魂丹束手无策。
只因此丹药直接作用于神魂感知,只要兴起运转功法的念头便会发作,散去运功的念头后立即恢复如常,委实稀奇古怪。
“前辈,你我之间无冤无仇,为何一见面就痛下杀手?我等不过是低阶修炼者且身无长物……”
唐敖说着说着闭口不言,此时的他已经不是修炼初丁,想到某些修炼者修习的是阴毒魔功,顿时不寒而栗。
老者的话却让唐敖再次疑惑起来:“你们三人现在就算加入了天元宗,成为天元宗的入门弟子啦!明日就代表天元宗进入阴风洞天采挖灵物矿产,如果能活着出来并且有所收获,天元宗不会亏待你们。”
“前辈,唐某有些不明白,还望前辈名言告知。”
老者倒也没显得絮烦,反而叹息一声道:“怎么也要让你们做个明白鬼,谪仙城紧邻阴风洞天,哪里对修炼者来说乃是宝地,天材地宝无穷无尽,可惜只有筑基期以下的修炼者才能进入其中,才不会引起诸多鬼物的关注,谪仙城的各个宗门每年都要派遣弟子进入阴风洞天采挖灵物和矿产,但是伤亡甚大,诸多宗门合议之后,商定每次各个宗派都要派遣五十人进入不得推诿……”
唐敖听罢大叹倒霉如斯,竟然被修炼者宗门抓了壮丁,而且还是凑数的炮灰。
此番进入阴风洞天,只怕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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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正待追问其他不解之处,突见金丹期修炼者对花蝶舞和林之洋下手,有心回护却无可奈何。
只见林之洋周身的穴窍和经脉被梳理一遍,赫然是在伐毛洗髓,荡涤一身污秽后稳稳成为了炼气初期修炼者。
反观花蝶舞,经脉穴窍却被老者施法封堵,重要穴窍阻塞,气息运转不畅,境界从筑基期跌落到炼气后期。
做完这一切,老者轻轻吁了口气,点头道:“这样一来便符合规矩了。”
老者话音刚落,院外走进一个炼气后期的修炼者,恭敬道:“王长老,掌门听说抓到了三个野修,如此一来可否将徐师妹三人的名额顶替掉?”
“你来的正好,这三个新进弟子随你前往阴风洞天只是凑个数而已,随时可以牺牲掉,尽可能保住你们自身性命,天元宗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折损的炼气期弟子太多,极易毁了天元宗的根基,那些灵物矿产不要也罢,只需撑过这两年,待你们进阶筑基期就好办了。”
“长老教诲,弟子谨记在心。”炼气后期的修炼者看看唐敖三人,目光落在花蝶舞身上的时候惊艳了一下。
花蝶舞这样美貌的女修在谪仙城也不多见,想想花蝶舞注定的下场,不免有些怜香惜玉。
唐敖三人被种下了归魂丹的禁制,如同待宰羔羊无法走脱,在炼气后期修炼者的带领下离开小院。
“尔等既然加入天元宗,在这谪仙城可以随意走动,明天这个时候回到此处便可,奉劝三位不要想着逃走,有那种心思还不如进入阴风洞天搏一搏,活着出来之后天元宗自会把你们当作真正的自己人。”
唐敖三人就这样被扔在院门外不管不问。
迟愣片刻后,林之洋没心没肺的惊喜道:“唐大哥,我能运转道经第一篇了,我成为炼气初期的修炼者了……”
唐敖没忍住,在林之洋的肩头狠狠拍了一巴掌:“命都快没了还高兴这些?人家那是怕你连修炼者都不是,没资格做炮灰,现在好了,明天进入那个所谓的阴风洞天可以不带着遗憾死掉了。”
林之洋这才反应过来,小脸顿时垮下,终于知道什么叫发愁。
唐敖满面愧色的看着花蝶舞:“蝶舞姑娘,都是唐某害了你,如果不带你来到镜花世界哪会遇到这样的凶险,而且眼看性命不保,唐某实在是对不住你。”
“呆头鹅别这么说,或许是冥冥之中有这般定数,再说我们不是还好好活着吗!而且你不是说随时能带着我回到大唐吗?”
听了花蝶舞这番话,唐敖仿佛被醍醐灌顶般惊醒。
刚才只顾着担心害怕,把这个杀手锏忘记,蝶舞说的一点不差,实在不行就返回大唐世界,还怕了天元宗跨界追杀吗?
至于归魂丹禁制,难道隔着镜花世界还能发挥作用不成?
这样一想,三人的心情皆好转不少。
恰在此时街口传来阵阵凄厉的嚎叫声,唐敖听着其中一个叫声有些耳熟,带着花蝶舞二人跑过去一看究竟。
只见在街口围观者众,中心竖立着几十根木桩。
每个木桩上绑缚着衣衫蓝缕的修炼者,有人挥动着带刺的鞭形法器狠狠抽打,被鞭策的修炼者承受不住才发出凄厉惨叫声。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这些皆是各个宗门掳来的野修散修之列,想要逃离谪仙城不果,被抓回来施以鞭刑警告。
其中一人唐敖不但听着喊叫声耳熟,污血遮挡的面容也非常熟悉,不是君子国的岳小群还是哪个?
岳小群竟然还活着,而且来到了谪仙城,唐敖不由得啧啧称奇。
想起在君子国的遭遇,唐敖和岳小群也算是故知旧朋,岂能袖手旁观。
看到施刑的修炼者离开,唐敖越众而出来到木桩前:“岳兄,你怎么会在此地?这里离君子国很近吗?”
岳小群浑身伤痕累累,一只眼角裂开血口,鲜血顺着脸颊流淌。
睁着另一只眼睛看了看唐敖,浑身一激灵,开口哀求道:“唐大人?唐大人快快救我。”
唐敖见无人阻止,伸手把岳小群从木桩上解救下来。
一边处理岳小群身上的伤势一边问道:“岳兄还没有回答唐某,缘何流落到谪仙城?”
当日在穷奇蜃梦内外,唐敖记得岳小群早已身死道消,难道梦中梦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涉及到穷奇这等难以揣测的存在,似乎一切皆有可能。
岳小群换上唐敖从储物袋里拿出的干净衣衫,唏嘘不已:“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能遇到唐大人,实在是岳某的运气,唐大人有所不知,君子国国主莫名其妙消失,后来又遭遇淑士国入侵,如今已经被淑士国吞并,君子国许多达官显贵流落四方,我跟随太傅大人本想隐居深山,却被自称谪仙城的修炼者掳来,这座仙城距离君子国倒是不远,只有三万余里的路程。”
听完岳小群讲完过往缘由,唐敖同样不尽感慨。
君子国国主柳毅乃是货真价实的元婴期修炼者,无缘无故消失导致君子国被淑士国入侵吞并。
现在他和岳小群倒是成了难兄难弟,以前那些小龌龊不提也罢。
岳小群被掳来有些时日,对阴风洞天之事知晓的比唐敖等人详细,当即娓娓道来。
原来谪仙城对阴风洞天之行极为重视,但那是实力强大的宗门。
像天元宗,掳来岳小群的水灵门,在谪仙城中不过小猫三两只,完全上不得台面。
所以对阴风洞天内的天材地宝眼馋也是无用,每年的阴风洞天之行就像是凡人国度的徭役,不得不派人应付罢了。
修炼者世界讲究死道友不死贫道,因此就苦了唐敖这些被掳来的散修,他们才是真正的替死鬼。
“太傅就在水灵门,能再见唐大人想必非常高兴,我们毕竟是故旧,在一起多少有个照应,我这就带唐大人过去。”
岳小群热忱的拉着唐敖的手往前走。
唐敖发现离开君子国,岳小群身上倒是没有了好高骛远华而不实的秉性。
对岳小群口中的太傅也有些想念,因为那不是旁人,是赠送过岚山清茗给他的金丹期修炼者。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身陷落魄时能遇到熟识的人,任谁都会心情好些。
太傅拥有金丹期的境界,水灵门没有太过逼迫,而且还让太傅担任没有实权的客卿长老,勉强在谪仙城有了安身立命的场所。
但也仅此而已,否则不会救不下同出一国的岳小群,这个客卿长老的含金量可见一斑。
寒暄叙旧过后,太傅手捋须髯道:“唐大人,阴风洞天之行虽然凶险,却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我这里还有几样法器和丹药,唐大人暂且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唐敖没有矫情推却,连声道谢。
太傅的赠予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尤其是十几张符箓,皆是银色中阶符箓。
其中不乏防御符,价值不菲,这个人情分量十足。
但是太傅随后的叮嘱却和天元宗的王长老如出一辙,让唐敖他们务必不要想着逃走,挨也要挨过去,否则一线生机也会变成十死无生。
太傅见唐敖不解,手指微微指天低声道:“唐大人有所不知,这谪仙城中有一位化神期修炼者坐镇,对阴风洞天极为看重,神识笼罩谪仙城方圆万里,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阴风洞天之行,想那化神期修炼者一根汗毛就是我等难以承受之重,逃是逃不掉的,倒不如按照谪仙城的规矩来搏得一丝求生的机会。”
化神期?
唐敖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落魄之极的元婴期修炼者唐敖已经领教过厉害,比元婴期还高一个境界的化神期修炼者,对他们来说岂不是和神仙一般无二,偷偷溜走之念顿时熄了。
太傅当场绘制了几张符箓:“这是感应符,据我所知进入阴风洞天的修炼者会散落在洞天各处,你们拿着此符能感应彼此的位置,聚在一起生存的机会更大些,其他宗门弟子也是这般联络的。”
唐敖眼见这一劫躲不过,又想着可以随时离开镜花世界,心下打定主意去阴风洞天见识一下。
否则现在带着花蝶舞和林之洋离开,天知道化神期修炼者有多大的威能,万一被其觉察自身的隐秘岂不是更糟糕。
“太傅,岳兄,可否知道两面国在何处?距离谪仙城有多远?”
唐敖的心事始终萦绕心头,不解决扬州军如今面临的困境,即便回到大唐也难以心安。
岳小群对两面国毫不知情,太傅却听说过两面国的些许消息,手指西方道:“此去十万里便是淑士国,在淑士国的疆域北边三万里处有人见过两面国之人,想必两面国就在那附近。”
唐敖闻听大喜,心忧之事有了解决的眉目,又和太傅等人一番畅饮。
觉得一转眼功夫就到了第二天,三人身上的归魂丹禁制隐隐发作,知道必须回转天元宗,否则痛苦滋味委实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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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仙城以北千余里,一条大裂谷横在大地上仿佛伤疤般丑陋。
峡谷被云雾遮掩看不清深浅,此时在峡谷旁聚集着谪仙城内的大小宗门派别,修炼者不下千人。
天元宗王长老闭目养神,宛若石化了一动不动。
在其身后站着五十个准备进入阴风洞天的天元宗弟子,唐敖三人赫然在列。
唐敖先是观察天元宗的弟子,果然如太傅判断的那样,大多是刚刚踏进修炼门槛的炼气初期。
唯有带队的修炼者是炼气后期,就是那个昨日放任唐敖三人离去的天元宗大弟子。
再打量其他宗门的弟子,岳小群所在的水灵门看来想法和天元宗一样,皆是应付了事。
但也有几个临近宗门的弟子让唐敖刮目相看,因为这些宗门弟子清一色的炼气后期大圆满,只差一点就能步入筑基期。
舍得把这么多优秀的弟子门人送入无比凶险的阴风洞天,可见所图非小,对洞天内的天材地宝志在必得。
就在一干修炼者等待的不耐烦的时候,谪仙城方向飞来一道流光,眨眼间来到众人近前。
光芒散尽显露出一个身形,身上散发着庞大的威压,竟然是一位元婴期修炼者。
和唐敖见过的两个被囚禁千年的元婴期修炼者大相径庭,此人浑身上下充满飘逸之感。
集天地之精华,钟灵毓秀,虽然面上罩着一层薄纱,但难掩其秀丽出尘的风姿。
浅色道袍凌风微动,勾勒出曼妙的线条,元婴期修炼者居然是一位女修。
尽管隔着面纱,元婴期女修的目光还是令人望而生畏,唐敖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肆意打量,免得招惹对方不快凭生事端。
别说是唐敖,哪怕是金丹期的王长老,似乎也不敢和元婴期女修对视,倒背的双手看似镇定,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
元婴期女修挨个宗门点名,看到皆是上上之选弟子的宗门,轻轻颔首表示满意。
看到滥竽充数诸如天元宗水灵门这样的货色,有些不高兴的轻哼,着实把应付差事的王长老等人吓的不轻。
各家宗门弟子的成色勉强让元婴期女修满意,开口语音如黄莺说道:“吾师传下法旨,今次进入阴风洞天者,凡是能采摘到成熟混元果或者取得金晶碧血石,视为大功一件,将会被吾师收入门下,为了大道前程,还望尔等尽心尽力,不要敷衍了事。”
此言一出,除了唐敖这样被掳来的散修之流不太明白,余者皆大为兴奋。
就连王长老等人脸上也露出激动神色,随即扼腕后悔。
早知道有这样天大好处,还费力掳来野修做什么?天大的好处自己推了出去,想要买后悔药也晚了呀!
不提王长老等人懊丧之色溢于言表,元婴期女修再次叮嘱勉励一番后,藕臂抬起一挥。
每一个进入阴风洞天的修炼者面前悬浮着一枚玉简,里面记载着各种天材地宝的名称和特点,排名第一二的便是元婴期女修点名索要之物。
唐敖刚把玉简抄在手中,就见元婴期女修十指凌空画符,一道道金光纵横交错。
符箓的复杂程度仅次于建木之叶,符箓完成后女修将其往唐敖等人头顶一落。
千余炼气期修炼者眨眼间被符箓之光包裹缩小,随后化作一团金光朝峡谷深处飞去,霎时没了踪影。
元婴期女修做完这一切并没有离去,而是盘膝坐地,原本想要离开的王长老等人见状,哪敢擅自离开。
想到阴风洞天之行最少要一个月时间,心中腹诽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全盛时元婴期修炼者的神通让亲眼目睹的唐敖热血沸腾,道心愈发坚定。
渴望变成元婴期女修这样法力无边的修炼者,通天彻地无所不能。
包裹炼气期修炼者的金光符箓缓缓蠕动着,并且在慢慢的溃散。
没有金光的罩护,溃散区域的炼气期修炼者便会迅疾消失。
唐敖猜测并不是遭遇不测,而是他们已经来到阴风洞天,金色符文再难保护他们。
这也是诸多修炼者无法在一起的原因,因为金色符文不是一下子崩溃掉,而是在慢慢的消散。
身边的修炼者陆续凭空消失,唐敖等人紧紧挨在一起。
可哪怕彼此手掌相握也难以抵挡莫名的挤压之力。
唐敖感觉手上一轻,紧紧拽着的林之洋不见了,随后是与他十指相握的花蝶舞,最后连他自己也随着金光的消失不见了踪影。
阴风洞天顾名思义,和鸟语花香阳光灿烂半点不挨边,反倒是阴风阵阵鬼雾沼沼。
视线和神识感知无法及远,地面上到处是腐朽的白骨,走在上面发出慎人的异样声响。
此地倒也不是没有生气,仿佛被火烧秃了的树木虬结生长着,其间影影绰绰似乎有活物移动。
唐敖当即心神凛然,一手拿出符箓,另一手持着摩罗刀,小心翼翼朝四下观望。
唐敖等人皆是弃子炮灰,阴风洞天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王长老没有言语半个字。
唐敖所知还是从太傅哪里了解的只言片语,剩下的便是元婴期女修刚刚给的玉简。
玉简内关于阴风洞天的地形图非常模糊,只有几个显著的标志性参照物才能确定位置。
唐敖目光所及不到百丈方圆,皱着眉头拿出太傅绘制的感应符,准备先和花蝶舞等人汇合再做计较。
感应符激发后的确有几分玄妙,唐敖看着符箓指引的方向,一跃四五丈快速朝前面奔去。
阴风洞天虽然看起来阴森恐怖,但是能当得上洞天之名,灵气浓郁的程度比谪仙城还要强上倍许。
有此灵气滋养,很多阴属性的天材地宝层出不穷,唐敖顺路采摘了数十种灵草,还捡到几块灵石。
虬木狼林内显然有更多的灵草和矿产,唐敖却没有贪心进去搜刮。
首先是急于想和花蝶舞等人汇合,其次林木中阴气更盛,不时有黑影闪过。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失陷其中,因小失大智者不为也。
唐敖不想招惹麻烦耽搁时间,奈何天不遂人愿。
在阴风洞天内奔跑了一刻钟后不得不停下身形,摩罗刀暴涨三尺提在手中,全神戒备的看着挡住去路的怪物。
眼前怪物一身黑毛状若大虫,双眼空洞不时闪现磷光。
身上缭绕着黑色雾气,雾气明显有毒,将地面腐蚀融化成腥臭的泥水,正是鬼物中赫赫有名的鬼虎。
据多九公讲述,鬼虎与魅伴生,鬼虎现身则魅必定跟随在侧。
唐敖顿时加了十二分小心,凝神戒备时,脚下突然传来一声娇呼:“公子,踩到奴家的手哩!”
唐敖倒退几步朝地上望去,只见乌黑的泥水中浮现出一张美艳绝伦的面孔。
白皙的皮肤和泥水形成了鲜明对比,秀发的颜色青中带蓝,如抹油般滴水不沾。
美女慢慢从污水中钻出来,身上穿着类似汉宫飞燕的薄纱裙,宽袖细腰,赤着的双足仿佛两朵三寸金莲。
似恼实羞的揉着手腕,语气撒娇道:“公子,快来替奴家揉一揉,手好痛呢!”
唐敖手中掐着符箓,紧握摩罗刀:“果然是鬼魅,古人说魅者貌美之鬼,诚不欺我也,唐某念你修行不易,还不速速退避?”
美女被识破行藏,娇笑道:“公子何必咄咄逼人,奴家虽是鬼魅难道不够美貌吗?且身怀至阴之力,与奴家双修不但快活赛神仙,还能精进法力神通,这般好事公子忍心拒绝吗?”
“鬼疫之身还敢舌灿莲花蛊惑于我,再不退下,别怪唐某不客气了。”
唐敖不知道鬼虎和鬼魅实力如何,不想与二者打生打死,言语退敌再好不过。
美女脸上笑容隐去,貌若冰霜道:“公子嫌弃奴家吗?奴家哪里不好?是不够温柔还是容颜身段入不了公子的法眼?”
美女说着直奔唐敖而来,在空中留下一连串魅影,速度之快不枉鬼魅之名。
美女临近唐敖,纤细五指的指甲突然暴涨。
仿佛五把利刃森然的匕首抹向唐敖脖颈,唐敖抽身退避的同时摩罗刀横在胸前。
银色刀芒爆闪,九道劲光斩向鬼魅手腕。
看到九幽劲叠加斩过鬼魅的胳膊,唐敖脸上一喜随即暗道不好。
命中的根本就不是鬼魅本体,而是留在原地的残影。
美女的娇笑声在唐敖身侧响起,五指该抓为拍,唐敖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
身体横着凌空飞起重重摔在泥水里,翻滚了几下才稳住身形。
唐敖翻身跃起手中符箓激发,几道雷光闪现。
正是专门克制阴秽鬼物的天雷符,闪电雷霆状若丝网将鬼魅笼罩。
不求一击奏效,只求能摆脱鬼魅的纠缠。
美女对笼罩周身的雷光略有忌惮,不过看到唐敖直奔鬼虎而去,娇颜露出一丝讥讽笑容。
鬼虎发出咆哮声一跃而起,空洞的双眼磷光大放。
虎尾如鞭抽向唐敖,虎爪更是扬起一道道黑色风刃,双管齐下袭向唐敖。
唐敖祭起摩罗刀,神识遥控摩罗刀斩向鬼虎的虎尾。
双膀较力瞬间膨胀,拳影如山汇聚成麒麟虚影,和上百道黑色风刃撞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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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响声震耳欲聋。
麒麟拳影和黑色风刃对撞瓦解,形成的冲击波如涟漪荡漾,将周围阴风鬼雾一扫而空。
唐敖岂能不知腹背受敌乃是兵家大忌,焉能给鬼虎和鬼魅联手的机会。
麒麟臂击溃了鬼虎的攻势后气都没喘一口,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摸,掌心顿时多了一方印玺。
灵气法力疯狂注入天枢贪狼印,加上阴风洞天灵气盎然。
印玺法宝的威力比往昔还要强横三分,眨眼变成十丈方圆,陨星坠地般砸向鬼虎。
声势之浩大令鬼虎惊恐嘶吼。
鬼虎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仰头发出阵阵虎啸,虎躯再次暴涨,准备硬抗印玺法宝一击。
可惜声威看似不弱却被印玺法宝轰然镇压,仅留在印玺之外的虎尾竖了竖,颤了颤,最终倒在了地上。
唐敖施展天枢贪狼印这等杀手锏,早知周身灵气法力会被汲取一空。
在印玺法宝发威的同时,早已把甲马符拍在腿上,趁鬼魅愕然之际收了印玺和摩罗刀,一溜烟似的朝前方奔去。
转眼消失在了阴风鬼雾中。
美女看着被法宝砸死的鬼虎,娇斥道:“废物,连个人都留不住,要你何用。”
就见原本应该死透透的鬼虎尸身一阵黑光闪烁,寸许大的鬼虎影子悬在半空中,被美女张口一吸。
尽管百般不愿还是化为一团黑光没入美女口中。
“这个修炼者倒是有趣的很,如此好的玩物绝不能被其他鬼族抢了去。”
美女看了看唐敖消失的方向,娇笑一声化作阴风消失在原地。
本想去追唐敖的美女突然在百丈外现出魅影,面色不善的回望身后。
“有人在打混元果的主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看来谪仙城中那位化神期修炼者仍然贼心不死,难道是在鬼王手中吃亏没吃够吗?”
美女又望了望唐敖消失的方向,赤足一跺道:“有趣的小家伙只能先放一放,事关混元果树的安危,鬼王一定会颁下旨意召集手下守护,这倒是谋取金晶碧血石的难得机会,有了金晶碧血石我就能离开阴风洞天,困在此地千年,实在是够了。”
美女吐出一团黑光,正是刚刚吞下的迷你鬼虎虚影,让其代替自己去追踪唐敖这个玩物,她则魅影一闪再次凭空消失。
唐敖在鬼魅手下侥幸逃脱,其他人却没有如此幸运。
不是因为灵药和矿物相互厮杀,就是丧身在各种各样的鬼物口中。
一同进入阴风洞天的炼气期修炼者,短短时间就陨落了十之五六。
不过有两个宗门修炼者与众不同,分别是冥门和九幽宗。
主修的功法在阴风洞天如鱼得水,至今没有折损一人,而且似乎有类似于感应符的手段,此时聚在了一起。
为首之人拥有炼气期大圆满的修为,相貌非凡丰神如玉,声音朗朗道:“诸位道友,我等虽然分属不同宗门,但却皆托庇谪仙城,颜仙子的话已经说的明白无比,只要将成熟混元果和金晶碧血石任何一样带回去,就会被化神期的谪仙老祖收入门墙成为弟子,此等机会千载难逢,一旦错过必定抱憾终身。”
有人抢说道:“话虽如此,能被化神老祖收为弟子固然是我等迫切的愿望,但是据我所知,数百年来进入阴风洞天,凡是打那两样至宝主意的修炼者无一活口,大道神通是我等所愿,可这条小命也不想眼睁睁的寻死啊!”
“既然你知道,我便仔细道来,数百年来陨落在阴风洞天的人上自元婴期大能,下到炼气期的新人,数不胜数,但也让我们总结出一个规律,只有炼气期修炼者,才不会惊动阴风洞天内的独眼鬼王,鬼王座下的高阶鬼物对炼气期修炼者也十分轻视,这也是为何百年来只让炼气期修炼者进入,收获反而超出之前几百年总和的原因。”
俊朗的修炼者侃侃而谈:“天元宗水灵门之流,以为派遣门人弟子进来是送死,却不知道每次进来我们各自宗门的收获十分惊人,更不要说化神老祖和颜仙子的赏赐让我等受用不尽,像我这样明明可以轻易筑基却始终压着修为进境,只为了多进来阴风洞天几次的道友,不在少数吧?”
熟识此人的修炼者会心一笑。
一个面貌俏皮的女修说道:“谁不知道牛罗道友是九幽宗炼气期第一大弟子,寻常筑基期也不是牛道友的对手,道友想说什么尽管直言。”
牛罗哈哈一笑:“虽然有些托大,但牛某自认在炼气期修炼者当中还算拔尖,就不自谦了,混元果和金晶碧血石分别在不同的方位,两地相隔甚远,我们仅有一个月时间,想要同时谋取这两样至宝太过勉强,因此我建议只取一样,混元果树就在几千里外的凌乱湖岸边,仅有一个高阶鬼物把守看护,谋夺混元果的成算最大,不知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牛道友有些乐观了吧!”冥门带队的炼气期修炼者不想唯牛罗马首是瞻,反驳道:“凌乱湖的确只有一个高阶鬼物,但也是相当于金丹期的鬼疫,我等人数虽然众多,可却还不够那只鬼疫一口吞的。”
“道友言之有理,不过大可安心,临来之时颜仙子早有手段,除了我们两个宗门,其他宗门的修炼者皆被撒落在金晶碧血石附近,有那些人吸引诸多鬼物的注意力,我们的压力大为减轻,至于那只金丹期的鬼疫,恕牛某卖个关子,颜仙子早已传下了对付之法。”
众人见牛罗开口闭口不离那位元婴期的颜姓女修,忧虑恐惧减轻不少。
稍微商议一阵便依了牛罗的建议,朝几千里外的凌乱湖前进。
唐敖并不知晓颜姓元婴期女修早有算计,仍然以为他们是随机进入阴风洞天。
摆脱鬼魅纠缠后不敢停留,一路前行只盼着早些和花蝶舞等人汇合。
欲速则不达,两个时辰后,唐敖不得不闪身躲进一丛虬林中。
刚刚遮掩行藏,就见一个胸前染血的女修跌跌撞撞扑奔到近前。
女修身后几十丈外跟着一个面目可憎的炼气后期修炼者,手中握着滴血的巨刃。
猫戏老鼠般不紧不慢:“你能逃到什么时候?乖乖把灵草交出来,或许我可以饶你一命。”
恶汉说着一抖巨刃,一道刃芒凌空斩向女修。
女修慌忙转身应对,可惜手上的法器被一击而溃,护体灵光啵的一声散掉。
肩头多了一道血口的同时,人也摔在了地上。
唐敖屏住呼吸收敛神识,偷眼打量这对男女。
恶汉的实力很是不弱,唐敖即便法力全盛时也不可能三两下就收拾掉,何况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
一旦被恶汉发现后果不想可知。
女修的相貌非常普通,但是身材宛若魔鬼般惹火,********极具诱惑力。
胸前的衣襟被斩开,波涛汹涌隐约可见。
非礼勿视,唐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女修眼看逃无可逃,索性不再疲于奔命,喘息间看着恶汉走来,声音发颤道:“这位道友,我们都是被迫进入阴风洞天,何必苦苦相逼呢!这几株灵草既然道友想要,妾身给道友就是了。”
一张储物符缓缓飞向恶汉。
恶汉害怕其中有诈,手中巨刃一拍一挑,将储物符吸附在刃尖处。
感知探查过后没有发现异样,这才将储物符抄起来。
从中拿出了几株灵气盎然的灵草,按照修炼者对灵草的划分,这几株皆是中阶灵物,价值很是不菲。
恶汉正待把灵草收入囊中,储物符突然爆发紊乱的灵气。
当即大喝一声不好,掩面挥动巨刃斩向储物符,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储物符爆开,形成的紊乱气流将恶汉掀飞七八丈远。
女修见计谋得逞,顾不得心疼灵草和储物符,趁此机会朝虬林奔去,想要借助虬林的威胁阻挡恶汉继续追杀。
就在她即将步入虬林,甚至要和唐敖面对面的时候。
脚下突然一紧,整个人随即扑倒在地,身体不由自主的倒退。
扭头一看,脚踝上不知何时被系上了一条透明的绳索,不由得芳心大乱,满面惊骇。
恶汉狞笑不已,脸上被储物符自爆炸出的几道血痕更平添了几分暴虐之气。
一抖透明绳索,女修转眼间被拽到脚下:“贱人,竟然敢算计我,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眼看着女修就要惨死在恶汉手下,唐敖心中无比矛盾。
救还是不救?如果突然杀出去,一股脑的激发十几张符箓,倒也不是没有机会将那位女修拉入虬林。
但是以身犯险搭救一个不相干的修炼者,只为心中一股浩然正气,划得来吗?
唐敖有此念想当即自责不已,道经太素功的宗旨奥义便是养浩然之气。
在这等关头怎么还要犹豫?自己的本心难道动摇了吗?
就在唐敖自责中准备现身搭救那位即将惨死的女修时,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唐敖瞠目结舌。
明知非礼勿视却也忘记了闭上眼睛转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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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且慢动手。”女修急切道:“妾身乃通灵玉体蕴含一缕至阴之气,如果道友与妾身双修,便可轻易冲破眼下的瓶颈迈入筑基期,在全部是炼气期的修炼者中必执牛耳,能够获得的好处不必妾身细说吧!”
女修的话让恶汉抬起的手掌微微顿了顿。
女修见恶汉意动,当即半跪在地上,伸手去解恶汉的腰带。
恶汉一惊挥手拍出一道灵光禁锢了女修的法力,沉声道:“你果真是通灵玉体?”
女修故作嗔怒翻了翻白眼,拿腔作调道:“道友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妾身还是完璧之身,还望道友怜香惜玉不要弄痛了妾身才好。”
说话间,恶汉的腰带被女修抛到地上,臻首埋了下去,顿时让恶汉倒吸了一口凉气。
恶汉眼珠转了转,当即把女修推倒在地,二人衣衫飘飞如雨打的蝴蝶,在阵阵阴风鬼雾中展开了一场盘肠大战。
唐敖观望许久,早已忘记了之前想要搭救女修。
此刻看着这对男女苟且野合,如此近的距离看的真切听的清楚,不由得面红耳赤。
他虽然对人伦之礼不陌生,但是这般处境还是人生第一次,隐隐觉得浑身燥热。
一股热流在体内循环往复偏偏寻不到宣泄的出口,头脑不免有些晕沉肿胀。
唐敖现在不敢离去,生怕惊扰了这对野鸳鸯,心中正是五味杂陈的时候,近在咫尺的男女同时惊叫。
只见原本被恶汉禁制住的女修,朱唇开启瞬间吐出一口气剑,正中恶汉面门。
将恶汉的半张脸几乎击碎。
恶汉突遭袭击,猝不及防之下又是舒爽之时,一条命顿时去了半条。
不过恶汉剩下的半个脑袋一只眼圆瞪,怒喝道:“贱人,你竟然有此手段……”
“通灵玉体蕴含的至阴之气,本来就是这般使用,你不知道只能说孤陋寡闻,死了也是活该,可惜让你这个丑汉夺了我的完璧之身,真是可恶。”
女修见恶汉出气多入气少,嫌恶的起身解下脚踝上的透明绳索,俯首捡起地上的衣物。
正准备穿衣的时候,十死无生的丑汉突然坐起来,巨刃在手猛地劈向女修。
看到女修小麦色的身体中间出现的一条血线,死而无憾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女修惊骇中倒退一步,随即感觉身上剧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女修自己看不到,唐敖却看的清清楚楚,女修被恶汉临死一击劈为两半,死的不能再死了。
刚刚还苟且野合的男女,一转眼双双毙命。
唐敖从头看到尾,走出来站在两具残缺的尸体旁,心下唏嘘不已。
将恶汉的储物袋和透明绳索摄入手中,不忍二者暴尸荒野,两个火球术将尸体烧成灰烬。
经过这样的耽搁,唐敖失去了感应符的清晰位置,只能循着之前确认的方向继续赶路。
阴风洞天内一座山丘旁,一行人小心翼翼的穿行在虬木狼林中。
大约有三十余人,花蝶舞,林之洋等人皆在其中,被天元宗的大弟子胁迫着走在前面探路。
花蝶舞等人虽然分到了太傅给予的法器和符箓,奈何花蝶舞的境界被王长老封印跌落,岳小群浑身是伤,林之洋的战力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这种情况下只能忍气吞声,免得死的毫无意义。
林之洋看着前方影影绰绰的阴森密林,哪还有半点踏上修炼路途的喜悦。
牙齿不由自主的磕碰在一起,声音颤抖道:“大嫂,还要往前走吗?我害怕。”
岳小群战战兢兢,对林之洋说花蝶舞乃是大嫂的言语深信不疑,轻声道:“唐夫人,再往前去必定有厉害的鬼物,任人驱驰的下场肯定没有葬身之地,不如我们寻个机会逃走吧!”
花蝶舞微微摇头:“他们人数太多,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花蝶舞说着面带忧色,之前便感知到了感应符的灵气波动,不问可知是唐敖在确定他们的方位。
她现在反而希望唐敖不要找来,免得落入天元宗大弟子的手中,被人一锅端掉就更没有活命的希望了。
被胁迫的还有其他散修,花蝶舞能隐忍不代表其他人也会如此。
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一名散修瞧准机会如兔子般钻进虬林岔道。
本以为可以逃出生天,却见天元宗大弟子轻蔑一笑,手中铃铛形状的法器晃了晃。
叮叮铃铃声中,虬林岔道内传来了凄厉的喊叫声,喊叫声片刻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传来撕咬啃噬的慎人声响,众人路过岔道的时候隐约看见那名修炼者被四五只鬼物啃噬的只剩下了一半身躯,眼看是活不成了。
目睹此景,被胁迫的散修不由得战战兢兢,看着天元宗大弟子,眼神充满畏惧。
对大弟子手中的铃铛法器更是畏如蛇蝎,想要寻机逃走的念头荡然无存。
花蝶舞突然停下脚步,黛眉微蹙看着前方突然浓郁了倍许的阴风,听到天元宗大弟子的询问,开口道:“前面就是猪婆龙的巢穴。”
天元宗大弟子听到目的地到了,来到队伍前面。
看见一片低矮丛林中有个方圆十丈的水潭,中间凸起的岩石上生长着蓝光闪闪的灵草,心中一喜道:“没错,这里就是那头猪婆龙藏身之所,去年天元宗在此折损了二十几位弟子,今天总算可以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大弟子从储物袋里面拿出十二杆旗帜,吩咐天元宗的弟子将阵旗插在水潭周围。
又取出阵盘和几十块上品灵石,以水潭为中心布置了两套连环复合阵法。
能被王长老倚重,大弟子的确极为干练,连环阵法布置的干脆利落。
看到手中阵盘运转正常,大弟子的目光落在了一干散修身上。
“尔等听我号令,双阵激发后一起步入阵中,将猪婆龙引出水面,你们注定九死一生,但是不听号令者眼下就得死,如何选择不必我教吧?”
天元宗其他十几个弟子在旁催促,并且拿出法器符箓。
只要有人不听吩咐,注定会被一击而灭。
花蝶舞等人没有办法,只好步入阵法中去吸引猪婆龙现身。
林之洋看着幽深无比的水潭,小腿顿感抽筋:“怎么吸引猪婆龙钻出来?难道要跳进水潭里面游泳?猪婆龙是什么东西?和之前遇到的鬼物一样吗?”
不用旁人回答,当林之洋等人站在水潭岸边的时候,水潭迅疾咕噜咕噜冒出大量的气泡。
两丈方圆的龙头浮出水面,双眼好似琉璃灯,散发着凶光盯着岸边的修炼者们。
哗啦哗啦的水声拍打着岸边,猪婆龙的大半个身子凫水昂扬。
只见这怪物虽然生着类似龙首的脑袋,身体却和巨大的鳄鱼有八分相像。
巨口张开猛地吐出一团黑气,如黑色棍棒朝修炼者们砸来。
花蝶舞等人焉能坐以待毙,手中法器发出多种多样的攻势。
剑芒虚刃,冰锥火球等等,悉数撞在猪婆龙喷出的黑色气柱上。
驳杂的攻势像是乌合之众,又如以卵击石。
黑色气柱仅仅晃动几下,花蝶舞等人便如遭雷击,纷纷被黑色气柱撞飞。
当场惨死两人,余者纷纷吐血退避躲闪。
大弟子厉声道:“不准跑,务必要使猪婆龙离开水潭,否则阵法不能发挥作用,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大弟子看到有人想要逃跑,对着那人一晃手中铃铛法器,那人仿佛被电击般全身抽搐,十足滚落进水潭中。
几个沉浮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变成了一副做挣扎模样的骷髅骨架。
林之洋刚才还说要进入水潭游泳吸引猪婆龙上岸,看到那人的遭遇,心儿几乎飞出嗓子眼,颤声道:“水潭里的水有剧毒,这只猪婆龙肯定也有毒,大家快跑。”
林之洋慌不择路,可惜没跑出三步就被花蝶舞拎着后颈提在半空。
有两人跑到几丈外,结果自然是步了那人的后尘,在铃铛法力的操纵下跌入水潭化为枯骨殒命。
做诱饵的散修如今只剩下七八人,猪婆龙却仍然凫水在潭中不曾移动。
大弟子催促的越发急迫,后退是死,往前还有一线生机。
几个散修咬咬牙再次接近水潭岸边,法术符箓频发,骚扰着猪婆龙,想要把猪婆龙吸引上岸。
炼气初期修炼者的攻击对猪婆龙来说隔靴搔痒,但是架不住修炼者的攻势非常密集。
猪婆龙终于被激怒,身躯再次抬升丈许,口中发出类似龙吟的吼叫声。
鳄鱼般的尾巴一扫,突然窜向岸边,准备把花蝶舞等人一口吞掉。
就在猪婆龙离开水面的刹那,水潭周围插着的十二杆阵旗一起发出水蓝色的光芒,水潭四周布置的阵盘同时激发。
数十块上品灵石的灵力被瞬间汲取一空,形成的法力波纹纵横交错,分别从水面和空中将猪婆龙困住。
林之洋发现猪婆龙被成功吸引离开水潭,当即扭头对大弟子喊道:“快放我们离开,猪婆龙出来啦!”
天元宗大弟子冷笑一声,对林之洋的呼喊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操持着手中阵盘。
天元宗的其他人则聚精会神的护着阵旗,对林之洋的求救声只当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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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蝶舞等人面前是上岸的猪婆龙,外围又被阵法困死,可谓和猪婆龙一样成为瓮中之鳖。
而且还要面临猪婆龙的怒火,形势岌岌可危。
猪婆龙看着头顶水蓝光芒和脚下泛起的红芒,虽无人形却甚是聪明。
情知落入圈套,口中喷出黑色气柱,四爪胡乱撕抓,长尾横扫,想要把阵法破掉。
天元宗大弟子面色凝重,这套阵中阵虽然可以困杀金丹初期的修炼者。
但是猪婆龙的实力比金丹初期修炼者还要强悍许多,能不能杀掉猪婆龙获得龙窟中的宝贝,谁也不敢保证。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
阵中阵在天元宗弟子的控制下,空中和地面发出骇人的攻势。
水蓝色的闪电密集落在猪婆龙的身上,地面涌现的红芒炽热无比,大地融化成红色的熔岩。
一旦落入其中必定在劫难逃。
林之洋吓的脸色煞白,发现岳小群非但没有出手,反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岳大哥,你在嘟囔什么?小心啊!”
“我在尝试和它沟通,我们君子国之人擅长和各种猛兽妖禽交流,如果让它明白我们没有恶意,岂不是很好?”
在林之洋的印象中岳小群是个十分聪明的人,没想到也有犯傻的时候。
火烧眉毛了还想和猪婆龙沟通?拜托猪婆龙吃他们的时候快点,让他们少些痛苦吗?
花蝶舞屈指如兰,法决打出后周身浮现成百上千只五颜六色的蝴蝶。
危急时刻管不了旁人,只是遮掩住林之洋和岳小群。
稍稍稳住形势后,花蝶舞一拍储物符,拿出一张银光闪闪的符箓。
居然是符箓中极为珍贵的遁术符箓。
花蝶舞看着手中的遁术符,不舍神色一闪而逝,但是就在她要施展遁术符带着林之洋二人离开阵法围困的时候。
猪婆龙完全被激怒发起疯来。
猪婆龙既然名字含有一个龙字,多多少少和龙有些血脉联系。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逍遥自在惯了的猪婆龙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吟啸一声不再做无用功,而是四足踏地。
背上的鳞甲翻棱起立,随即如羽箭般崩飞朝四面八方射去。
鳞甲所过之处,留下了丝丝黑色的痕迹,居然割裂了虚空,可见这一招的犀利。
无论空中的蓝色电芒还是地上涌现的红光,悉数被崩解湮灭。
组成阵中阵的阵旗和阵盘,分别断折了两杆,崩裂了一角。
散修们直面猪婆龙惊天暴击,林之洋二人的心直落谷底,眼见就要被鳞甲射成筛网。
花蝶舞突然娇斥一声,周身彩蝶化作片片溢彩流光,形成炫目的光罩。
与此同时手中遁术符箓无火自燃,以花蝶舞为中心荡起圈圈涟漪般的灵气波动。
彩光瞬间大放,在鳞甲即将临身的瞬间,三个人凭空消失。
再出现的时候已然来到阵中阵的外面。
林之洋闭眼等死之际,耳边传来凄惨的嚎叫声,惊的他瞪目观瞧。
只见几个散修被猪婆龙的鳞甲攒射碎成肉渣,死状无比凄然。
而他们却毫发无损,疑惑中看到身边的花蝶舞,不由得失声惊呼:“妖……妖怪。”
花蝶舞白皙雪嫩的肌肤变成葱心绿,隐含花瓣纹理,秀发中夹杂着五颜六色的花骨朵。
双腿如根须扎地,乍一看就像是花儿成精。
林之洋被吓了一跳,岳小群同样吃惊非小,随即狠狠剜了林之洋一眼:“瞎说什么,唐夫人乃是百花真身,没想到这门传说中的奇功竟然留有传承,今日一见果然不愧是上古奇功。”
花蝶舞被林之洋一声妖怪惊的心肝乱颤,听完岳小群的话微微松了口气。
看到天元宗的弟子们和猪婆龙继续缠斗,脚下蔓延出绿色藤蔓将林之洋二人缠绕:“此地不宜久留,趁他们没有分出胜负,我们快走。”
这一次却是没有了运气,危险不是来自天元宗和猪婆龙,水潭千丈之外突如其来一阵强劲的阴风。
所过之处虬木狼林化为灰烬,仔细一看阴风竟然是由无数鬼物构成。
每一个鬼物皆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惊恐,似乎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而亡命奔逃。
不等鬼物形成的阴风吹临,花蝶舞身上散落无穷无尽的花瓣。
周身三丈内宛若盛开的花海,澎湃着强劲的生命力,十指法决变换快如闪电,对着来袭的阴风娇喝道:“百花杀。”
花海和阴风鬼物实打实碰撞在一起。
无穷尽的花瓣瞬间枯萎飘落,花蝶舞的脸色也由绿色变成枯黄。
好似霜打的花朵失去了七八成的生机,整个人看起来萎靡颓废。
鬼物阴风刮来,像是海浪冲刷礁石而过,花蝶舞的发髻丝带突然崩断。
发丝飞扬中脑后显露出另一张面孔,如果唐敖看到绝对会惊骇欲死,因为隐藏在脑后秀发中的脸孔赫然是心月的容颜。
花蝶舞对此仍不自知,鬼物阴风过后,一连呕出数口鲜血,娇躯乱颤瘫软在地。
仰面朝天之际看到一个模糊的飘逸身影紧随在鬼物阴风的后面,好像就是这道模糊身影把诸多鬼物吓的狼奔猪突。
这阵阴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就在花蝶舞三人仍处于后怕中的时候,发现刚才还处于缠战状态的天元宗弟子和猪婆龙一动不动。
惊疑中,阵中阵首先崩溃湮灭于无形,接着天元宗的弟子随风消散,猪婆龙也轰然崩塌碎灭。
就连那一潭剧毒的池水也似乎被阴风吹干,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林之洋惊愕的摸摸自己的脸,拍拍屁股大腿,怪叫一声道:“我们没死,我们竟然没死啊!”
岳小群白眼连翻,觉得林之洋这个小孩脑筋拎不清:“你想死吗?快看看唐夫人吧!我们能保住一条小命全赖唐夫人庇佑,她的状况好像有些不太妥当。”
花蝶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擦着嘴角的鲜血一边打量着干涸的洞窟。
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洞窟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们下去看看。”
岳小群见花蝶舞将秀发绾成流云髻,关切道:“唐夫人,你没事吧?方才那阵鬼物阴风来的甚是犀利,小生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花蝶舞后怕道:“好在我修炼的百花功略有克制鬼物的功效,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短时间内无法动用术法神通,接下来可就要靠你们了。”
岳小群当仁不让,林之洋亦是拍打胸脯:“大嫂放心,唐大哥应该很快就能到来,我们就在此地等候唐大哥,顺便看看干涸洞窟里有什么宝贝。”
唐敖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在虬林中兜兜转转最后居然又回到那对男女殒命之处。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唐敖看着一根虬木上刻着的三个记号,脸色顿时异常难看。
“以我的神识感知断然不会弄错方向,此地绝对有蹊跷。”
唐敖此时已经恢复大半法力,心中一动将透明绳索系在虬木上。
每走一段路就缠绕着一根虬木,幸好透明绳索颇有伸缩韧性,不怕长度不够。
但是当唐敖手中抓着绳索看着最初系着的那根虬木时,额头沁出一层冷汗,他果然在几十丈方圆内打转转。
“难道只有从空中离开这一条路吗?”
唐敖仰头望天,直觉告诉他头顶阴风鬼雾中的凶险,远比迷路要严重的多,这也是他不敢冒险飞腾的缘故。
迟疑之际,唐敖感知到远处灵气混乱,紧接着便遭遇了和花蝶舞等人同样的惊变。
鬼物阴风滚滚袭来,在虬木狼林中犁出了一道显眼的沟壑。
唐敖眼皮乱跳,手段尽出周身灵光闪烁,奈何鬼物阴风太过强大,竟然裹挟着他离地飞腾,护体灵光迅速消散。
眼看着就要丧身在鬼物阴风中,身体突然猛地下坠,跌了个七荤八素,愕然发现置身于一片石林中。
状若古树的石柱一根挨着一根,强势的鬼物阴风被这片石林阻挡,撞在石柱上纷纷爆体而亡。
看的唐敖冷汗如雨,没有半点脱离迷宫的喜悦,因为这分明是进入了另一个更加恐怖的险地。
鬼物阴风来的蹊跷,俗话说龙行有雨虎行带风,这阵风刮的不会没有缘由。
在唐敖背靠石柱小心戒备的时候,感知中一股强大的威压降临,他急忙拿出两张敛息符,拍在身上后伸头偷偷打量。
一望之下唐敖通体冰冷,因为出现在石林外面的居然是之前那个纠缠他的鬼魅。
此刻的鬼魅浑身上下散发着澎湃的威压,唐敖看不出鬼魅的深浅境界,但最差也是一个相当于金丹期的鬼物。
当即紧紧藏身在石柱旁屏住了呼吸,同时庆幸不已。
之前和鬼魅交手,鬼魅明显是戏耍之意更多,否则他焉有命在。
美女鬼魅没有冒然进入石林,随手从空中摄来几头鬼物,鬼疫,斥了一声疾,十几头鬼物纷纷跑进石林。
这一幕看的唐敖更是暗呼侥幸,看来之前忍住没有从空中离开那处迷宫再明智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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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艳鬼魅看到鬼虎等物在石林内如入无人之境,面上不禁一喜。
自言自语道:“谪仙城那伙蠢蛋进来后,石林这里的鬼物果然被吸引离开了。”
鬼魅张口吐出一颗乌光蒙蒙的黑色珠子,悬在石林上空后蓦地膨胀变大,好似黑色的月亮。
一阵旋转后洒下点点乌光,整个将石林笼罩。
唐敖看到鬼魅的手段,终于可以确认鬼魅最差也是金丹期的境界。
没等他细想,石林被黑光笼罩后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一根根石柱仿佛长了脚,按照某种规律前后左右移动。
石林中央显露出一大块空地,地面化为流沙,又似沸水翻腾。
在鬼魅一点之下融化的泥土沙砾缓缓分开,显露出一个幽深的洞穴,鬼魅身影如电射入洞穴。
唐敖见行藏没有暴露,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正准备速速离去。
没等他迈出脚步,又一股惊天威压降临,气势比鬼魅还要强横三分,这让唐敖的心倏地悬了起来。
不禁暗忖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吸引了如此多的鬼疫强者?
后来的这股惊人威压,还没有显露出行藏便开口说道:“鬼王算无遗策,鬼魅妖女果然趁谪仙城捣乱的时候前来石林觊觎金晶碧血石,这一次还看你怎么逃走,尔等在石林外围严阵以待,本尊前去擒下鬼魅妖女,想必可以在鬼王面前邀功请赏……”
唐敖听着这番话,感知到强横的气息越来越近,咬牙顿足后不得已转身朝石窟奔去。
他能隐匿身形不被鬼魅发现,可在比鬼魅还强大的鬼物面前,被发现的概率太大。
为今之计只能是多躲一会儿是一会,如果来者和鬼魅激战在一起,倒是他唯一的脱身机会。
唐敖钻进洞窟,迅疾被惊的双眼瞪大。
洞窟内光华闪烁,视线清明,在洞壁上居然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各种属性灵石。
其中不乏上品灵石,如果能挖掘到手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唐敖哪会不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
此刻逃命要紧,就算一座极品灵石堆砌的山丘摆在面前也得弃之如敝履,任何身外之物都没有性命重要。
前行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有十余里的宽敞空间。
钟乳石倒悬头顶,石乳不时滴落发出啪哒啪哒的声响。
每一滴石乳蕴含的灵气不亚于灵草,亦是难得一见的灵物。
唐敖举目四顾,没有看到之前下来的鬼魅,看到不远处凹陷的坑洞,感知到身后临近的威压。
慌不择路闪身躲进凹陷处,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张符箓拍在石壁上。
灵光一闪,唐敖瞬间被流沙淹没,恰好把身形和气息遮掩住。
唐敖刚刚藏匿好,洞窟入口传来一声巨响,随后听到石块滚动的隆隆声。
入口竟然被封死了,可见来者想要瓮中捉鳖,不捉到鬼魅不会罢休。
“纪沉鱼,鬼王料到你会趁机偷取金晶碧血石,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本将也亲身来此,识相的话立即显露身形,否则斗法起来,休怪本将出手无情。”
后来的鬼物身高丈二,蛇首人身,手中拿着钢叉法宝。
周身灵光环绕声势极为惊人,喊喝一声无人应答,不由得怒喝道:“藏头露尾,难道本将还找不到你吗?”
鬼物张口吐出分叉的蛇信子,一阵嘶嘶声响,目光却落在了唐敖藏身之处,轻蔑笑着直奔坑洞而去。
唐敖感知到强大鬼物越来越近,心脏嚯嚯乱跳几乎蹦出体外。
硬着头皮手抚储物袋,准备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
否则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恐怕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一击灭杀。
结果让唐敖呆若木鸡,强大的鬼物只是从他身前路过,对他视而不见。
那把钢叉法宝狠狠的飞向倒悬的钟乳石,钟乳石后魅影一闪,现出的身影正是鬼魅纪沉鱼。
纪沉鱼美艳惊人,嫌恶的神情表现出来也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手指法决变换。
一道道黑光凭空出现缠绕住钢叉法宝,娇喝道:“鬼鲧,你也算是大有来历的人物,被鬼王驱驰良久忘了自身的身份不成?那鬼王不过是鬼国废帝,侥幸占据阴风洞天称王称霸,欺压在此繁衍的无数鬼物,必为天道不容,我奉劝你还是及早醒悟,否则天谴加身悔之晚矣!”
鬼鲧狞笑道:“任你巧舌如簧又有何用?今日此时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想受皮肉之苦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纪沉鱼娇颜转冷轻哼一声:“就凭你?换做鬼王亲来还差不多,可惜鬼王作茧自缚,妄想炼化阴风洞天回转鬼国复仇,却被洞天之力反噬无法离开洞府半步,指望着你们这帮土鸡瓦狗就想擒下我,根本是痴心妄想。”
纪沉鱼说着,口中再次吐出一件法宝。
骷髅形状的水晶头骨毫光绽放,顷刻间形成一道盘旋飞舞的光柱激射向鬼鲧。
鬼鲧晓得此宝厉害,祭起手中钢叉法宝,挡住光柱的同时爆喝连连。
一团团黑光从掌心迸射,双管齐亚将纪沉鱼的攻势牢牢压制。
只见洞窟内黑白光华乱闪,噼啪声大作,数百根钟乳石被波及扫落,奇异景致眨眼间一片狼藉。
光柱崩灭,纪沉鱼闷哼一声,她现在和鬼鲧皆是金丹期,但却一个中期一个后期差着一个小境界。
别看她嘴上说的轻松,言语中不把鬼鲧放在心上,实际动起手来立即被压制。
想要反杀鬼鲧这个金丹后期的鬼将,一味蛮干肯定不行。
想到这,纪沉鱼再次一拍水晶骷髅,水晶头骨之下黑光缠绕,顷刻间出现了一副骨架。
整具骷髅身高和鬼鲧仿佛,手中拿着一把丈长骨刺,悍不畏死的冲向鬼鲧。
“雕虫小技。”鬼鲧遥控钢叉法宝牵制纪沉鱼,虎身扑向袭来的水晶骷髅。
砂钵大的拳头连番抡砸,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将水晶骷髅打杀的七零八落,晶莹剔透的碎骨头散落一地。
之前被纪沉鱼摄来的鬼虎等鬼疫纷纷出现,阻挡住鬼鲧的脚步。
纪沉鱼趁此机会逼退钢叉法宝,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轻声呢喃,洞窟竟然开始缓缓蠕动,好像变成了活物一般。
鬼鲧脸色微变,怒吼道:“鬼魅大胆,还不给我停下,你谋取金晶碧血石,鬼王贪恋你的美色或许还可原谅你,但你若放出那些东西,即便鬼王怜香惜玉也非杀掉你不可。”
纪沉鱼俏脸如罩寒霜:“我被困在此地千年,只要我获得自由离开此地,哪管身后洪水滔天,即便无法离开,有你们给我陪葬,我也心满意足了。”
纪沉鱼说罢,口中咒法念的更急,洞窟石壁蠕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突然间,一面石壁破裂,纪沉鱼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往自身加持了数道防御术法。
鬼鲧同样顾不得擒拿纪沉鱼,手忙脚乱在身上加持防御。
随后扭头怒视纪沉鱼:“鬼魅,你怎么知晓此地的禁制?你可知道一旦放出雄伯虫,我等赖以栖身的阴风洞天将会不复存在吗?”
纪沉鱼的娇颜有些扭曲:“我被困在此地的时候,鬼王还不知晓在哪里落魄呢!你们只知道这里叫阴风洞天,却不会想到这里还是神兽雄伯的巢穴吧!虽然这个巢穴被神兽雄伯废弃,但是还留下了可以吞魔食鬼的雄伯虫,而我真正的身份却不是鬼魅,即便我难逃陨落的结局,你们却要比我先死,想来也是一大快事。”
神兽雄伯,天赋吞魔食鬼,乃是一切鬼怪之物的克星。
从破裂的石壁中出现的虽然不是神兽雄伯本体,但却是与雄伯伴生的虫豸。
雄伯虫只有指甲大,嘴巴却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二,张开后可见细密的牙齿散发着森冷的光泽。
起初钻出石壁的仅有三两只雄伯虫,随后如潮水般涌现,密密麻麻难以计数。
此虫似乎对鬼物气息万分敏感,背甲展开后扇动翼翅,铺天盖地扑向纪沉鱼和鬼鲧。
瞬间就把两个金丹期的修炼者淹没了。
雄伯虫虽然可以克制鬼物,以鬼物为食,但纪沉鱼二人毕竟是金丹期的修炼者。
被雄伯虫群淹没片刻,二人身上霎时迸发出强烈的阴灵之气,各色光华交错中灭杀雄伯虫无数。
地面上很快铺满了厚厚一层虫尸。
可惜破裂的石壁内涌现的雄伯虫无穷无尽,杀不胜杀。
纪沉鱼二人勉强保持不被虫群近身淹没,但是消耗的灵气法力非常迅速。
如此下去绝非长久之计,早晚会丧生在雄伯虫口中。
“纪沉鱼你这个贱人,九泉之下幽冥之地,本将再跟你算账。”
鬼鲧身上的鬼物气息比纪沉鱼浓郁些,吸引的雄伯虫更多,百密难免一疏,已经有数只雄伯虫噬咬在了他的后背后腿上。
被雄伯虫啃噬身躯,令他痛苦难当,一腔怨恨迁怒到了纪沉鱼身上。
纪沉鱼此刻哪有闲暇和鬼鲧争口舌之利,原本寄望自身特殊并非完全的鬼魅之体,想要钻这个空子谋取一线生机。
但是看到数不清的雄伯虫隐隐汇聚成一只巨大的神兽雄伯形状,不由得口舌发苦,看来想要全身而退注定是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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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伯虫的存在,纪沉鱼本以为会成为她的杀手锏。
但是把雄伯虫放出来后便后悔了,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说的便是现在这种情形吧!
面对肆虐的雄伯虫,纪沉鱼也没有应对的法门。
坐以待毙不是纪沉鱼的性格,看到鬼鲧已然被雄伯虫再次淹没,雄伯虫也形成了巨大的聚合体。
她不再迟疑吐出了自己的金丹,一道道法决迅疾落在金丹上。
金丹转眼间散射出细密的金光,所过之处雄伯虫纷纷僵硬倒毙。
纪沉鱼的脸色再次苍白几分,身影却不退反进朝洞窟深处奔去。
被雄伯虫淹没的只剩下头脸的鬼鲧看到纪沉鱼的举动,讥讽道:“你看似聪明却利令智昏,将死之际还妄想谋取金晶碧血石,那就让本将助你一臂之力吧!”
鬼鲧自知难逃一死,默念法决后身躯转瞬膨胀,继而爆裂开来。
金丹期鬼物的自爆威力可想而知,成千上万只雄伯虫被湮灭成灰,但也将破损的石壁崩开了更大的裂口。
涌现出来的雄伯虫刹那多了十几倍,如潮水般充斥洞窟,完全阻断了纪沉鱼的退路。
流沙掩盖下的唐敖在雄伯虫出现的时候,觉得再无侥幸存活的机会,除了闭目等死别无他法。
但是闭上眼睛等了好一会,只感知到纪沉鱼和鬼鲧狼狈应对一死一伤。
他却像是隐形了一般被雄伯虫忽略,不由得心中惊奇诧异。
遮掩着唐敖的沙土似乎成了雄伯虫的禁地,即便雄伯虫充满洞窟,拥挤的令人头皮发麻。
这里却没有一只雄伯虫踏足,唐敖愕然片刻,恍然大悟的一摸储物袋。
手中多了一块墨板,正是夔祖受伤掉落的鳞片。
夔祖鳞片在手,雄伯虫惊恐万状纷纷退避,竟然闪出一条通路。
这让唐敖大喜过望,万万没有想到夔祖的鳞片还有这般效用,仔细一想又不觉得奇怪。
夔祖乃是和鲲鹏一般的存在,即便是神兽雄伯的本体面对夔祖,只怕也会落荒而逃避免被吞噬。
这些雄伯虫畏惧夔祖的气息理所当然。
唐敖回头看了看被落石阻挡的洞窟出口,想到洞窟外面留守的诸多鬼物,此时离开绝非明智之举。
当即晃了晃夔祖鳞片,驱赶着雄伯虫朝洞窟深处走去。
有如此多的雄伯虫开路,那个叫纪沉鱼的鬼魅已经不足为虑。
唐敖对两个金丹期鬼物口中的金晶碧血石生出好奇心,准备一看究竟,再寻找洞窟深处有无别的出路。
洞窟深处,纪沉鱼看着梦寐以求的金晶碧血石,脸上没有丝毫欣喜反而气苦万分,终于明白鬼王为何放任金晶碧血石在此而不收取。
因为拳头大的宝物竟然置身于一具巨大的骷髅骨架中,一条沉睡的兽魂盘绕着金晶碧血石,看其模糊的形状,赫然是神兽雄伯的魂魄。
纪沉鱼的出现惊动了沉睡的兽魂,雄伯兽魂双眼无神看了看纪沉鱼。
魂体猛地扭动扬起,张口吐出一道阴风气息,与此同时尾巴一卷将金晶碧血石护在了魂体中间。
纪沉鱼面对雄伯兽魂吐息,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雄伯虫海,退无可退的她一握金丹。
一个个繁复难明的符文从金丹中飞出,咒法诵读中,符文相互交织形成一个五颜六色的鸟雀法相。
法相一声厉鸣,飞蛾扑火般撞向雄伯吐出的气息。
两者相撞,鸟雀法相被雄伯吐息烧灼的轻烟直冒,几个呼吸便被消融的干干净净。
纪沉鱼手中的金丹发出几声噼啪脆响,看着出现裂纹的金丹,纪沉鱼的心落到谷底。
早知金晶碧血石有神兽雄伯的魂魄守护,她还来送死作甚?如今后悔也晚了。
就在纪沉鱼闭目等死之际,身后袭来一股劲风,睁眼观瞧不禁失声惊呼。
来者竟是被她戏耍过的修炼者,此刻狼狈万分,手忙脚乱的将一块兽甲吃力的塞进储物袋。
唐敖本想依仗夔祖鳞片进来一探究竟,万万不曾想到拿着夔祖的鳞片久了,鳞片上隐含的暗紫色符文竟然活动起来。
而且想要往他的身上钻,一旦被暗紫色的符文钻进体内,想来也不会有好下场。
费尽力气终于将夔祖鳞片装进储物袋,看着身边的鬼魅纪沉鱼,再打量昂扬腾飞半空的雄伯兽魂,脸上不禁苦笑连连。
纪沉鱼看到雄伯虫潮水般涌来,惊惧中发现这些难缠恐怖的雄伯虫竟然绕开了身边的修炼者。
下意识的跳脚来到唐敖身边,不顾身陷险境有性命之忧,娇声笑道:“你我之间缘分不浅,远隔千里来搭救奴家,奴家甚是感动呢!”
唐敖脸色阴沉似水,和纪沉鱼之间是敌非友,但是面对强大的兽魂,除了和纪沉鱼联手之外别无对策。
瞥了娇媚如春的纪沉鱼一眼:“你有什么压制兽魂的手段吗?如果没有的话想要活命难比登天,明年今日就是我们的周年了。”
纪沉鱼媚色略微收敛,一脸苦楚看着空中的兽魂:“金晶碧血石在它手中,我们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除非能让它把金晶碧血石放下,这又是千难万难了。”
说话间,兽魂的头脑似乎清静几分,张口猛地一吸。
地面上无数雄伯虫纷纷飞起依附在兽魂上,使其看起来愈发威猛无比,更是将纪沉鱼念念不忘的金晶碧血石牢牢包裹了起来。
唐敖看着模样大变的兽魂,感知到兽魂蕴含的无穷战力,心脏咯噔一下。
伸手从储物袋内拿出天枢贪狼印,扭头看着纪沉鱼:“如果我有办法将金晶碧血石打落,你能灭了这只兽魂吗?”
纪沉鱼看看唐敖的脸,又看看唐敖手中的印玺法宝,微微瘪嘴道:“就凭你一个炼气期修炼者?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只需让我收了金晶碧血石肯定逃生有望,可惜根本办不到啊!”
唐敖看到兽魂即将发动攻击,语气有些不耐烦道:“别管我怎么办,你拿到金晶碧血石就有把握灭杀这个兽魂吗?它可是有接近元婴期的战力,事关你我性命,还望你实言告知。”
被质疑的纪沉鱼娇哼一声:“它不过是堪堪达到元婴期的兽魂而已,拿到金晶碧血石我就可以恢复往昔法力修为,区区一个元婴期兽魂,妾身一指即可灭杀。”
形势危急,唐敖只能选择相信纪沉鱼,希望纪沉鱼不是信口开河说大话。
当即爆喝一声,法力注入印玺的同时,身上浮现出残缺的建木之叶纹理,天枢贪狼印和身躯同时膨胀起来。
印玺法宝方圆四五丈,唐敖的身躯却有十丈高。
“巨灵神功。”纪沉鱼檀口微张,面上随即欣喜若狂。
没想到她视为玩物的小小炼气期修炼者,竟然身怀如此绝技。
求生欲望顿时澎湃,屏住心神等待夺取金晶碧血石的良机。
唐敖再次动用巨灵之秘,而且还强行施展印玺法宝,顿感全身剧痛难忍,丹田法力空空。
但此刻绝不是去想身后事的时候,眼前这道难关过不去,想什么都是枉然。
唐敖骤然变身,兽魂大感不妙,原本温吞水的动作猛地加快。
雄伯虫吸附而成的躯体势若奔雷扑向唐敖。
唐敖鼓起余勇,手持数丈方圆的印玺法宝,权当砖头瓦块使用,狠狠的砸在兽魂的头顶。
二者轰然撞在一起,就地翻滚撞破洞窟石壁,一根根钟乳石崩飞断折。
唐敖双臂贲起如麒麟,只攻不守以伤换伤。
兽魂无声咆哮,爪撕嘴咬,时而喷出犀利气息。
战局眼看着陷入僵持,而且唐敖化身的巨人有逐渐落败的趋势。
唐敖变身之后已然处于强弩之末,面对越战越勇的兽魂,心儿沉落谷底。
这样下去夸下海口的不是纪沉鱼反而是他。
纪沉鱼眼见唐敖不敌兽魂,稍微犹豫后再次祭起金丹,毫光溅起如千万条瑞彩,更似飞蝗羽箭,悉数落在兽魂躯体上。
将兽魂躯体撕开了一道三尺上的豁口。
一击过后,纪沉鱼脸色灰白,金丹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似乎碰一下就会碎灭。
不过看到唐敖的举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唐敖看到兽魂躯体裂开缝隙,如此良机岂会错过。
奋起余勇,身高再次膨胀丈许,麒麟臂扭住了兽魂的脖颈,另一只手轰向兽魂裂开的躯体处。
直掏进去一把攥住了金晶碧血石,不顾自己肋下被兽魂洞开一个血窟窿,狠狠将手中的金晶碧血石抛射向纪沉鱼,大喊道:“接住了。”
纪沉鱼看到金晶碧血石射来,身影如魅飞起张口衔住此宝,咽喉一颤将金晶碧血石吞入腹中。
随后一拍裂纹密布的金丹,金丹应声化作一滩金色丹液,亦被其吸入口中。
兽魂眼看金晶碧血石被夺,舍弃了毫无招架能力的唐敖,摇头摆尾张开大嘴,想要把纪沉鱼连同金晶碧血石一块吞掉。
可惜没等兽魂的嘴巴碰到纪沉鱼,纪沉鱼身上灵光绽放如耀眼的太阳,更是生出一股无形之力将兽魂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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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沉鱼魅影之躯变的通彻透明,融化的丹液在丹田处汇聚激荡,迅速的形成了一个迷你纪沉鱼。
赫然是修炼者的元婴,小小的元婴双手抱住金晶碧血石,此宝逐渐缩小如豆粒,被元婴吞入口中,随即盘膝在纪沉鱼的丹田处。
五彩云霞从纪沉鱼头顶升起,令她的魅影之躯转瞬凝炼成实体。
感受到身上澎湃的法力,纪沉鱼欣喜中发出一声娇吟,滂湃的威压横扫再次扑来的兽魂,纤细手指凌空画符。
金色的符箓转瞬绘就落在兽魂身上,雄伯虫纷纷跌落倒毙。
兽魂在符箓之威下不由自主的被缩小,最后只有寸许长,纪沉鱼手腕一翻将缩小的兽魂握在手中,喜悦难以自持:“金晶碧血石果然可以让我恢复如初,不枉我在此被困千余年。”
纪沉鱼看着已经恢复常人大小,近乎奄奄一息的唐敖,缓步来到唐敖近前。
手中多了一把法力凝聚的利刃,刃口紧挨着唐敖的脖颈,割破了皮肤渗出血来,只需她轻轻一挥唐敖必定身首异处。
“虽然承了你的恩情,但你还是来世再投胎个好人家吧!”
纪沉鱼此时脸上哪还有娇媚春色,手腕一沉准备结果了唐敖的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纪沉鱼娇躯一颤,手中法力凝聚的利刃顿时溃散。
双手不由自主的捂住丹田小腹,内视中看到丹田元婴同样做出捧腹姿态,元婴的小脸上一片乌黑。
当即失声惊呼道:“金晶碧血石上面竟然有毒,可恶的鬼王……”
唐敖醒来的时候并不知道曾经命悬一线,此时唯一的感觉就是疼痛。
不但丹田如针扎般刺痛,周身肌肤似乎也要裂开。
想想之前暗暗告诫自己不可再动用巨灵之秘,没想到转眼就破了自律。
想到身处险境,唐敖挣扎起身,不料一条莲藕般的手臂横来,将他的腰身抱住。
随即感觉软玉温香在怀,低头一看正是鬼魅纪沉鱼。
纪沉鱼此刻的状况明显不对头,双臂搂住唐敖的腰身,臻首不时蹭着。
滑腻的丁香小舌漫游在唐敖不满裂口的皮肤上,让唐敖感觉酥麻时又疼痛无比,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唐敖有心推开纪沉鱼,可惜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反观纪沉鱼,肌肤粉红通透,一双美眸好似喷吐着如火的热情,动人心魄的娇躯扭动着,口中发出摄人心魄的阵阵低吟。
唐敖纯阳之身尚在,没有领略过真刀实枪的男女之情,此刻被纪沉鱼一番抚摸索求,不由得想起了虬林中那对野合的修炼者。
心神顿时失守,骨酥肉麻间被纪沉鱼的香唇封住了嘴唇。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石壁内的雄伯虫一只都不见了,头顶可见一个巨大的洞口通向外面。
隐约可见飞腾的雄伯虫成群结队的捕食着阴风中的鬼物,传来的凄厉喊叫声惊醒了昏迷的唐敖。
恢复神识的唐敖感觉怀里温软无比,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传来的一声娇吟让他蓦地睁大双眼。
入目所见纪沉鱼脸罩寒霜,眼神像是刀子一样直透他的心怀。
“还不把你的脏手拿开,想要搂到什么时候?”
纪沉鱼声音冰冷,如果有力气的话,她真想狠狠的扇唐敖一巴掌,方能消解心中的郁闷之气。
唐敖傻傻的应了一声,随后发现二人身无片缕,满面臊红翻身去寻找不知何时脱下的衣物,胡乱穿在身上。
脑海中却一片空白,只记得和纪沉鱼唇齿相依,后面发生什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纪沉鱼穿戴整齐,看着窘迫的难以形容的唐敖,眼中神色异常复杂,末了一声叹息道:“你助我得到金晶碧血石恢复了千年旧伤,我将完璧之身给了你,算起来两不相欠,今后也无再见的可能,就饶你一命吧!”
纪沉鱼欲哭无泪,之前可以恩将仇报一剑灭杀了眼前之人,那是因为没有太多交集。
可眼下和对方有了男女之实,再让她痛下杀手泄愤又觉得太过无情。
毕竟是对方取走了她保存千多年的处子红丸,她又不是属螳螂的,血还没有那么冷。
既然没有了杀心,那么最好的结果就是当成一场虚幻的梦境。
纪沉鱼朱唇抖了抖,终究未能一冷到底:“这处阴风洞天本就是神兽雄伯的巢穴,如今雄伯虫被尽数放出,这座洞天福地即将被毁,由此向南七百里有一处秘道,可以离开阴风洞天。”
纪沉鱼说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玉简,贴在额头片刻抛给唐敖,不耐烦的挥手驱赶道:“地图就在里面,还有你身上禁制解除之法,马上走吧!”
唐敖对男女之事并不陌生,情知和纪沉鱼肯定发生了什么。
但是纪沉鱼一脸决绝,他再纠缠反而令人生厌,接住玉简转身就走。
即将离开洞窟的时候突然回首说道:“我叫唐敖。”
纪沉鱼目送唐敖离去,口中默念了几声唐敖的名字。
紧绷的面容再也无法保持,媚态横生,顿足娇笑道:“刚才忍的好辛苦,效果应该不错吧!冷若冰霜的模样应该能断了唐敖的非分之想,可恶的鬼王,竟然在金晶碧血石上面涂抹了淫毒之药,偏偏我那时又有鬼魅之体,肯定是鬼王在算计我,等着我得到金晶碧血石投怀送抱,可惜机关算尽却白白便宜了旁人,唐敖吗?千万别再让我遇到你,否则我会忍受不住,千年苦修怕是要为你做了嫁衣。”
唐敖离开洞窟石林,脸上复杂的神色逐渐被震惊取代。
因为在毫无征兆之下,他竟然从炼气期步入了筑基期,思前想后判断缘由出在纪沉鱼身上。
修炼者男女阴阳交泰,总是境界高的会吃亏,想必是他无意中窃取了纪沉鱼的几许真元法力,效果胜却无数灵丹妙药。
只是这般进阶筑基期,唐敖越想越觉得羞愧矛盾,对纪沉鱼哪能没有一丝念想。
偏偏心里还装着花蝶舞,不免头大如斗,整个人变的有些浑浑噩噩。
鬼物凄厉的嚎叫声让唐敖回过神来,大感自责。
这个时候还挂念着儿女情长,显然是不准备要命了呀!
看着阴风中所向披靡的雄伯虫群,心神一凛,循着之前感知的方向奔去,心中祈祷着花蝶舞等人最好安然无恙。
雄伯虫将阴风洞天搅的鸡飞狗跳,倒霉的不止诸多鬼物。
前来采摘灵药矿产的修炼者此时已经十不存一,基本上集中在混元果树生长的千丈范围内。
唐敖循着感应符的痕迹一路追来,看到花蝶舞等人的时候。
发现花蝶舞几人正被数不清的雄伯虫困住,好在花蝶舞手中一件宝物非常犀利。
激发的灵气光芒令雄伯虫本能的畏惧不敢上前,否则他们几个早就尸骨无存了。
“唐大哥,快来救我们啊!”林之洋眼尖,看到百丈外的唐敖,语带哭腔大声叫喊,险些让一只雄伯虫钻进了他的嘴里。
让花蝶舞等人手忙脚乱几乎丧命的雄伯虫,面对唐敖完全变了态度,纷纷退避三舍,避之唯恐不及。
这让花蝶舞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就里。
唐敖来到近前看着神情呆滞的花蝶舞等人,急迫道:“此地即将崩塌,快快随我走。”
“唐大哥,混元果,上面就是混元果。”林之洋指着十丈开外的混元果树说道:“唐大哥既然不惧这些可怕的虫子,快去摘些果子来,我们出去也好有话说。”
唐敖心中有个直觉,纪沉鱼给他指明离开阴风洞天的路径肯定远离谪仙城。
应该不必再用灵药矿产答对谪仙城的宗门威胁,至于身上被种下的归魂丹禁制,到时候再想办法解决不迟。
不过天材地宝就在眼前如果不取,日后想来会悔恨万分。
唐敖身如猿猴蹦跳跃上混元果树,不管混元果有没有成熟,连幼果都没有放过,被他采摘的干干净净。
冥门和九幽宗的炼气期修炼者看到唐敖身上天元宗的标记,纷纷开口求救。
牛罗更是允诺道:“道友快来救救我等,大家同出谪仙城,总有些香火之情,只要道友搭救,在下一定予以厚报决不食言。”
没有给唐敖犹豫要不要救人的时间,阴风洞天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声威远在元婴期修炼者之上,不论是惊恐的鬼物还是肆虐的雄伯虫,尽皆不由自主的朝那声咆哮处汇聚。
唐敖惊骇万分,哪还顾得上搭救牛罗,希图什么厚报,转身带着花蝶舞等人直奔秘道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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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等人堪堪通过秘道逃出阴风洞天。
容纳阴风洞天的峡谷发生了激烈的变化。
一只不下于鲲鹏的巨大鬼物钻出峡谷,声若奔雷惊天吼道:“纪沉鱼,你这个贱人,本王发誓必将你掏心扒皮,抽筋扒肺,让你永世难以超生。”
“道友何必动气,既然现身还是不要走了。”
谪仙城方向天地元气浩浩荡荡,空中浮现出万丈高的虚影,做道家打扮,手中托着一方阵盘飞扑向鬼王。
唐敖和花蝶舞见识过鲲鹏大战夔祖,那是力量天赋的碰撞,充满蛮荒之感。
反观眼前之战更多是术法神通,谪仙城化神老祖举手投足皆是神通,鬼王亦不甘示弱,二者直杀的惊天动地日月无光。
“这便是化神期修炼者的实力吗?”唐敖远远目睹着惊天斗法,以前认为元婴期修炼者厉害。
看过化神期修炼者的手段才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不知道化神境界之上的修炼者又有什么样的风采。
唐敖隐隐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
岳小群心惊胆颤:“唐大人,小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等还是快些逃走吧!这等级数的斗法,稍微刮蹭半点我们就吃不消啊!”
“岳兄言之有理。”唐敖看见谪仙城方向陆续飞来金丹元婴期修炼者。
峡谷外围也升起一道惊虹,随后到来的混战非他们这等低微修炼者可以参与,还是逃命要紧。
林之洋一拍大腿道:“唐大哥,我们这样走了,身上的归魂丹禁制怎么办?再遇到摇晃铃铛的不会发作吗?”
“无妨,解除禁制之法我已经知晓。”
唐敖想起纪沉鱼留在玉简内化解归魂丹的只言片语,奔逃的同时心中略显酸楚。
当花蝶舞的纤手握着他的手时,又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羞愧,个中滋味非言语可以形容。
唐敖等人狂奔数个时辰,仍然可以感知到斗法造成的灵气波动。
但已经微乎其微,想来是脱离了危险范围。
脱险的念头一生出来,众人顿感浑身无力,或躺或趴,再也没有了动弹一下的念头。
足足过去半个时辰,林之洋首先开口,哼哼两声道:“唐大哥,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如果不是我们在猪婆龙的洞窟里得到一件宝贝,你可就得替我们收尸了。”
提起宝贝,岳小群眼光火热的看着花蝶舞,啧啧有声道:“唐夫人造化惊人,竟然能得到不属五行的法宝,在下真是羡慕的很。”
花蝶舞见唐敖目光好奇望来,从储物符中拿出一件黑突突的物件:“这是龙剑匣法宝,可以释放龙形剑气,威力十分强大,就是对法力的损耗太厉害,施展龙剑匣对付那些怪虫险些让我丹田枯竭。”
花蝶舞说完又从储物符内拿出杂七杂八数十件法器和法宝,还有数百块上品灵石。
唐敖不禁咋舌道:“哪来的诸多宝物?你们发现了宝藏吗?”
听完花蝶舞的解释,唐敖才知道花蝶舞三人险些命丧猪婆龙之口,这些宝贝皆是猪婆龙的收藏。
没想到那凶物还有这样的嗜好,倒是便宜了花蝶舞三人。
“我只取这件龙剑匣法宝,其他的你们分了吧!”
花蝶舞对龙剑匣爱不释手,林之洋和岳小群没有客气,坐地分润几十件宝贝。
看到唐敖傻站在一旁,二人尴尬的对望一眼,又把唐敖拉过去重新分配。
唐敖已非修炼菜鸟,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手中的法器法宝不缺,只是实力不逮无法发挥真正的威力。
这次阴风洞天之行虽然是被迫的,但是他的收获远非旁人可比。
毫无瓶颈的迈入筑基期之境,让他的修炼路途跃上了新台阶,只是其中过程苦甜自知,酸楚之情无人可以倾诉。
“呆头鹅,灵石你也不要吗?”花蝶舞喜滋滋的把龙剑匣收入储物符,终于觉察到唐敖的异样。
好像从阴风洞天出来,唐敖的精神就有些萎靡,对任何事心不在焉,一副忧虑重重的样子。
唐敖一愣回神,强行把对纪沉鱼的念想压在心底,故作欢颜道:“这可是上品灵石,谁也不会嫌多咬手啊!”
唐敖说着摄来近百块灵石纳入储物袋。
看到林之洋和岳小群分配好了灵石宝物,唐敖招手让二人过来:“解除归魂丹的禁制非常简单,不过我的手法有些生疏,你们不要嫌痛。”
唐敖按照纪沉鱼所留的手法,在花蝶舞三人穴窍上连续重击。
痛的林之洋三人脸色煞白,即便是花蝶舞也疼的嘴唇抽搐。
随后三人感觉胸腹翻腾,难以抑制呕吐之意,纷纷找地方将归魂丹的残余药力吐出。
禁制接触,花蝶舞再次恢复筑基期的境界,看着唐敖的目光就是一凝,难以置信道:“呆头鹅,你进阶筑基期了?”
“我也不知为何,稀里糊涂的进阶了。”
唐敖刚才讲述和花蝶舞分别后的遭遇,鬼虎鬼疫之事没有隐瞒。
但是鬼魅变成纪沉鱼之后发生的那些事,实在无法言语出口,进阶筑基期只能三言两语一带而过。
惊魂甫定的众人没有急于赶路,唐敖也想巩固筑基期的境界。
而且这次阴风洞天之行得到的灵草灵国不在少数,唐敖想要向花蝶舞请教炼制丹药之法。
否则如牛嚼牡丹般生吞灵草实在是暴殄天物。
几人中最为欢乐的非林之洋莫属,踏入修炼路途便梦想着躺着也能修炼进阶成为仙师。
如今美梦成真,天元宗的王长老替他打开了修炼的大门,使他正式成为炼气初期的修炼者。
可惜高兴不长时间便蔫头耷脑,几次想要和唐敖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不知道在鼓捣着什么。
旬日过后唐敖等人皆大有收获,问过岳小群的去留。
岳小群并不想去谪仙城,也不愿返回君子国故地,准备和唐敖等人去两面国走一遭。
唐敖闻听大喜,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有岳小群这个筑基期修炼者随行,到两面国取同心江之水的把握更大。
众人辨明方向后踏上了前往两面国的路程。
花蝶舞对男女之情仍旧懵懂,可唐敖的状态让她敏感的心觉得不对劲。
一路上每次和唐敖十指相握,唐敖的手皆会僵硬片刻,眼神的交流几近于无,两个人好像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花蝶舞心思单纯,尽管羞赧仍然寻了机会开口询问:“呆头鹅你怎么了?不喜欢我缠着你吗?我有让你讨厌的地方?你告诉我好不好?”
花蝶舞越是这样唐敖越觉得心中有愧,想把实情告诉花蝶舞,又怕花蝶舞拂袖而去。
望着花蝶舞清澈见底的双眸,唐敖自惭形秽道:“蝶舞,如果我做了错事,哪怕不是我的意愿,你会原谅我吗?”
“没有及时赶到又不是你的错,我们不是没有陨落在阴风洞天吗!你不要因此自责,修炼乃是逆天而行,又如逆水行舟,任何困苦凶险都是在磨砺我们的锋芒,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道理。”
花蝶舞显然会错了意,以为唐敖还在纠结未能在阴风洞天内及时汇合,险些导致她陨落,开解道:“成为彼此的道侣,就是共同攀登大道巅峰,但是能同时登顶者毕竟是少数,但只要我们彼此共同有沿途风景的记忆,这一生便没有了遗憾,你觉得呢?”
唐敖没想到花蝶舞会在此时将结为道侣的心思点明,捅破了这层窗棱纸。
不禁患得患失,对花蝶舞,唐敖好感深沉真心喜欢。
可脑子里却突兀闪出纪沉鱼的模样,禁不住回想起那一夜的风情。
花蝶舞明确表露心迹,还没等到唐敖的回应,身后想起林之洋的呼喝声:“唐大哥,快来看看,我们是不是到了两面国?”
花蝶舞气恼的白了扰人好事的林之洋一眼,越发觉得林之洋是她的煞星。
随即感觉到手掌一暖,看着唐敖嘴唇弯起的笑容,顿时什么都忘了,只剩下美滋滋的甜蜜。
林之洋表情夸张手指前方:“你们看,那条河居然悬在天上,有违水往低处流的常识,肯定是个特别的所在,只盼着别再遭遇谪仙城那种不讲道理,专敲人闷棍的地方才好。”
好的不灵坏的灵,唐敖恨不得堵住林之洋的嘴巴。
林之洋这张嘴仿佛和开了光差不多,希望这次两面国之行会顺利些。
林之洋说的没错,天河悬空正是两面国的标志,翻过那道天河便是两面国地界,不知同心江之水与这天河是否有联系。
临近天河,唐敖发现河流并非诡异悬空,而是循着山势高低起伏。
山上的植物和天空一般湛蓝,高山与天空一色,远远望去河流奔腾九天之上,实则是视觉差误造成的奇观。
“天河的发源地在另一处高山雪峰上,怪不得能让天河在这里横穿而过,可惜唐兄想要寻找的同心江绝非天河之水,这里的水普通之极。”
岳小群掬水畅饮,点评道:“水质倒是不错,清冽甘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前面的两面国想必也是淳朴之国礼仪之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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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洋卖弄的拿出一艘小巧的舟船,注入微薄的法力。
巴掌大的舟船转眼变成丈许扁舟,一跃而上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每人一块上品灵石,船家不压过河钱,付了灵石这便开船哩!”
众人笑着登上扁舟顺水而去,日落时分来到一处简易码头。
河岸上三三两两的倒卧着粗壮的汉子,看到有船来纷纷跃起,争抢着要替唐敖等人挑担行李赚取辛苦钱。
多九公只说两面国的同心江之水可以化解扬州军中的诡异氛围,却没有说这两面国是否为修炼国度。
看着岸边的凡夫走卒,此地颇为类似女人国,即便有些奇异却非修炼者的乐土。
唐敖等人看起来身无长物,围拢过来的壮汉们失望的散去。
林之洋趁人不备收了舟船,小大人般叫住一个汉子问道:“过来过来,这里可是两面国?”
壮汉身穿短小衣襟,看着唐敖等人仪态不俗衣衫华贵,慌忙行礼道:“几位客官,此地确是两面国,客官们需要向导吗?每日十文钱,三餐管饱即可。”
“看来没有走错路,我们想要去寻同心江……”林之洋的话没有说完,身子凌空被唐敖拎到身后。
唐敖已然游历过镜花世界数个国度,每个国度风俗礼仪尽皆不同。
天知道这两面国有何忌讳的地方,林之洋素来口无遮拦,万一再出现像女人国那样的差错岂不糟糕。
唐敖在储物袋中翻找出几块散碎银子,递给壮汉:“这位老哥,我等远道慕名而来而来,正需要一个向导引路,辛苦老哥了。”
壮汉接过碎银子,满面欣喜道:“客官言重了,日落西山天色已晚,敢问客官们要不要住店?前面便有我熟识的店家。”
壮汉自称赵五,引着唐敖等人来到码头附近的客栈,跑前跑后殷勤伺候。
掌灯时分端来一桌丰盛的饭菜,在唐敖的极力要求下才勉为其难与唐敖等人同桌而食。
唐敖见赵五屁股半搭着椅子不敢坐实,知晓赵五必是习惯了谨小慎微。
替赵五斟了一杯酒,看似闲聊实则颇有深意道:“赵家老哥,我等初来乍到对两面国甚是陌生,不知此地可有需要避忌之处?”
赵五连道不敢:“客官之言难倒了小人,两面国无甚需要避讳的地方,男耕女织,士农工商与别处没有什么不同,小人倒是不知从何说起。”
赵五甚是健谈,唐敖听了半晌发现两面国竟然和大唐差不多,不禁迟疑要不要询问同心江之水的出处。
没等唐敖发问,突然传来嘤嘤泣泣的哭声,哭的肝肠寸断,闻者无不心酸。
林之洋抬手推开窗户,对面的门窗也开着。
借着昏暗的烛光可以看到一个豆蔻年纪的少女掩面而泣,发髻散乱衣衫褴褛,似乎遭遇了人间大难。
花蝶舞心软,最见不得别人哭泣,正要起身前去一看究竟,不料被赵五阻止了。
“客官,码头上这种人极为常见,无不是借身世伶仃可怜的借口坑害外乡人的钱财,客官稍等,我这便去轰走她。”
赵五起身直奔对面的房间。
再看此时的赵五,哪还有在唐敖等人面前的谨慎小心,对着少女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什么难听说什么。
少女不敢回嘴,呼吸不畅背过气去。
赵五见少女晕倒,又呼喝来店家掌柜,扬言少女惊扰了贵客云云,趾高气扬之态令唐敖等人满面愕然。
骂昏了少女,恐吓了店家掌柜,赵五返回饭桌时脸上的怒色收敛的点滴皆无,再次恢复到了谦卑姿态。
唐敖和花蝶舞等人面面相觑,岳小群有感而发道:“君子国皆非君子,两面国人有两面,原来如此。”
唐敖也品出门道,赵五对待他们是一个态度,对待弱质少女暴以强梁,对待店家掌柜则狐假虎威。
岳小群的话可谓一针见血,由岳小群这个君子国故人点评两面国的做派,称得上入木三分。
花蝶舞不理睬赵五劝阻,将对面房中少女抱了回来,推拿几下后少女悠悠醒转继续嘤嘤哭泣。
对花蝶舞好心的询问报以更大的哭声,弄的花蝶舞不知该如何是好。
唐敖猛地一拍桌案,佯怒道:“闭嘴,再哭半声拔了你的舌头。”
花蝶舞等人不知唐敖为何发怒,看到唐敖挤着眼睛,发现少女果然不再哭泣,恍然大悟。
这两面国之人看起来吃硬不吃软啊!
唐敖轻咳一声:“我问你为何在房中哭哭啼啼?有何委屈还不讲来?”
少女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如夜莺低语:“奴婢惊扰了公子,还望公子原谅则个,奴婢并非有意,只是想起过世的父亲,不由得悲从中来难以自已……”
已经身为人父的唐敖听了少女的哭泣缘由,胸怀不禁被触动。
严厉语气变成轻声安抚:“你也不必这般伤怀,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亲如父母兄弟夫妻子嗣,谁又能相伴天荒地老?”
少女哀鸣一声:“公子言之有理,可我父亲并非寿极而终,死的实在太过冤枉,每每想来奴婢便忍不住以泪洗面,替九泉之下的父亲伤心难过。”
唐敖眉头一皱,此地虽非大唐,但他久居高位性情又见不得冤屈。
开口询问道:“有何冤枉立即讲来,确有其事唐某绝不袖手旁观。”
“公子,奴婢出身官宦世家,家父原本是两面国天雄关大帅,为人刚正不阿得罪了当朝驸马,那驸马复姓鲜于单名一个虎字,生性残暴,好勇斗狠,假借边关阅兵之机诬陷家父谋反,可怜家父一代忠良惨被车裂而死,奴婢冤枉啊!”
唐敖听完少女述说,将跪倒磕头的少女搀扶起来安慰道:“鲜于虎陷害忠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且收拾情怀,待唐某为你讨回公道。”
既然两面国与大唐相似,唐敖将少女交给花蝶舞,随后从储物袋中拿出文房四宝,提笔书写了一篇使官文书。
林之洋对此举不解,岳小群则拍手称妙。
岳小群看罢唐敖的锦簇文章,赞不绝口道:“唐兄妙笔生花,假借天朝上国使臣莅临两面国,气势上便压了两面国一头,谅那鲜于虎再飞扬跋扈也得收敛,到时候提起天雄关冤案,将少女带到金殿前当面对质,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林之洋听个没趣儿,嘟囔道:“绕来绕去委实无趣,照我的意思,既然那鲜于虎有罪,直接上门将其斩杀也就是了。”
岳小群微微一笑:“林贤弟还是阅历缺少,鲜于虎之事不过是个切入的因由,替那少女申冤昭雪只是唐兄顺手为之,主要还是探究同心江之水呀!”
林之洋这才恍然大悟,眼珠翻了翻:“你们大人真是有够狡猾,一件小事也能绕来绕去做出弯弯绕文章,和你们在一起我会被带坏吧!”
唐敖对林之洋的打趣一笑置之,正如岳小群所言,光明正大的询问同心江之水这件事,以两面国之人的性情未必会说实话。
不如曲线迂回,深入两面国内部一看究竟。
第二天一早,唐敖遣散了两面三刀的赵五,带着少女赶赴两面国京城。
岳小群曾经身为一城郡守,官样文章门门精通,在临近京城的时候广撒银钱。
雇佣数百人身穿绫罗绸缎骑上高头大马,打出天朝上国的使节旌旗,堂而皇之进入两面国的京城。
守城军兵上前阻拦查询,被岳小群狗血淋头一通怒骂,问出迎宾馆的位置后带着队伍扬长而去。
城门令见事情有些不妙,慌忙将此事上报。
京城内外很快人尽皆知来了号称天朝上国的使臣,迎宾馆顷刻间门庭若市。
迎宾馆内,岳小群自嘲道:“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君子故国,身在君子国不觉得如何,来到这两面国方知世上之人追逐名利的心思大同小异,只是表象不同罢了。”
林之洋毕竟孩童心性,刚刚还觉得威风凛凛无比有趣,现在则有些忐忑:“唐大哥,这样行得通吗?万一那些军兵杀进来,我们是杀还是不杀?”
花蝶舞仿若看戏正是趣味十足的时候,不悦的瞥了林之洋一眼:“张口闭口打打杀杀,哪里有修炼者的气度,你这样不好。”
林之洋一句话就把花蝶舞噎住了:“大嫂教训的是,可这却是唐大哥的主意,戏法演砸了怎么收场?还不是要打打杀杀吗!”
“谁在外面鬼鬼祟祟?”唐敖感知门外有人来回踱步,喝问一声看见身穿官服的迎宾馆主薄卑躬屈膝走了进来。
主薄躬身如捣蒜,战战兢兢:“诸位上官,卑职职责所在,可否让卑职看看使节文书?”
岳小群嗯哼一声,鼻孔朝天将装裱好的文书交给主薄。
主薄小心翼翼展开文书,研读之下汗流满面,手捧文书作揖道:“如此文章惊天地泣鬼神,卑职不胜惶恐,诸位上官暂且在迎宾馆稍事休息,卑职马上进宫向我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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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面国驸马府邸,总管甄献勤一路跌跌撞撞直奔府邸深处。
虽然摔脏了衣衫却难掩脸上的兴奋,看到驸马鲜于虎,声音激动的比让日纤细许多:“驸马爷,喜事,大喜事啊!”
鲜于虎年约三十,国字脸,眼若铜铃,满脸的络腮胡须好似钢针刺猬。
看着失去仪态的甄献勤,不悦道:“何事如此慌乱,喜从何来?”
“驸马爷,方才京城迎宾馆来了一支队伍,小人已经打探明白,据说来自天朝大唐,至于大唐是何国度无人知晓,但是这支队伍中携带财货颇丰,更有一个女子貌若天仙,小人的魂魄险些被吸走了呢!”
鲜于虎冷哼一声:“你这篾片患了失心疯吗?外邦使节的主意也敢打,真当我是此间国王不成?”
甄献勤嘿嘿讪笑:“驸马爷,小人所说的喜事是有缘由的,天雄关那人的女儿就在外邦使节的队伍中,这不是绝佳的理由吗?不但可以坐实天雄关主帅谋反罪责,还有借口拿下这队使节,不但财货喜人,那仙子身段包管让驸马爷爱不释手呢!”
鲜于虎听到天雄关三个字,顿时站了起来,伸手揪住甄献勤的衣襟:“你待怎讲?那个贱人果真在外邦使节队伍中?”
得到甄献勤肯定的答复,鲜于虎将甄献勤推搡倒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珠在眼眶中乱转,末了踢了甄献勤一脚:“备马,我这便入宫去见大王。”
鲜于虎和迎宾馆主薄几乎同一时间进宫,劈手夺下主薄手中的使臣文书。
看也不看撕的粉碎如雪片撒落,而后命人将主薄看管了起来。
王宫大殿内笙歌不断,国王正在欣赏歌舞姬的表演,不时拍手相和。
看到鲜于虎入殿,招手道:“爱卿来的正好,快来看看寡人编排的舞蹈。”
陪侍在国王身边的朝臣纷纷起身给鲜于虎见礼,卑屈姿态一如主薄见到了唐敖等人。
鲜于虎心中厌恶,却在来到国王近前的时候,谦卑姿态更加夸张,几乎匍匐在地爬到国王脚下。
亲吻着国王的靴子说着阿谀拍马的恭维言语,直把国王奉承的眉开眼笑。
鲜于虎耐着性子陪国王看完狗屁不通的舞蹈,歌舞姬散去后,先是礼赞一番,而后提起了外邦使臣之事。
“大王,前时天雄关主帅意图谋反,有人质疑没有确凿的证据,如今天雄关主帅的余孽女儿就在外邦使臣队伍中躲藏,孰是孰非一目了然,微臣请旨即刻派发羽林军将朝廷叛乱余孽拿下,或许还会挖掘出心怀不轨之人。”
国王先是点头,而后摇头道:“爱卿,此事涉及外邦使臣不可妄动刀兵,我两面国乃礼仪之邦,岂不闻先礼后兵乎!待寡人传旨命他们前来觐见,当面质问岂不更好?”
鲜于虎想要反驳国王,却又不好表现的太过反常。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压低声音说道:“大王,外邦使臣中有一美人国色天香,虽不知所为何来,但若将其纳为妃嫔,大王必有享用不尽的艳福啊!”
“此言当真?”国王听到美女二字,顿时正襟危坐。
却没有遂了鲜于虎的意愿,仍然让内侍前去迎宾馆传旨召见外邦使臣。
唐敖等人在王宫内侍的带领下步入金銮宝殿,林之洋不免将这里和女人国的王宫对比一番。
“唐大哥,这两面国看起来比女人国富有的多,你们看这柱子竟然是鎏金的,地上铺设的金砖也是十足赤金啊!”
唐敖正想点头赞成,足下触感让他忍俊不禁,失笑道:“表面文章做的花团锦簇,也难掩内里败絮破革,这下面哪是金砖,只是一层黄铜皮儿罢了。”
林之洋不相信,趁人不备在金砖上抓了一把,入手果然只有一层金黄色的皮儿,内里尽皆是铸铁,不由得呆愣当场。
他方才还想着撬走几块金砖,没想到脚下却满是废铁,害他发一笔横财的念想落了空。
唐敖等人品评着两面国事事皆有两面的可笑之处。
花蝶舞发现少女心惊胆颤,软语抚慰道:“不要怕,有我们为你做主,天大的冤屈也会帮你昭雪,定叫那奸佞小人得到因果报应。”
行不多时来到金光璀璨的正殿,唐敖抬眼观瞧端坐龙椅的两面国国王,与君子国的柳毅,巨人国的巨煌,女人国的阴若花相比。
这位国王更有威仪之态,如果不是窥见两面国的些许底细,唐敖也要赞一声此人望之颇似仁君。
唐敖作揖为礼:“大唐天朝使臣,黄门侍郎唐敖见过两面国国王,谨代表吾皇万岁祝国王陛下福寿安康。”
未等国王发话,鲜于虎爆喝一声:“大胆狂徒,觐见我家大王为何不行三拜九叩之礼?如此目中无人凭什么担当使节之臣?来人啊!让外邦使节长长见识,知道知道规矩。”
岳小群还以颜色,言语中隐含术法之威:“若再惊扰天朝使臣按律当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唐律法滨行四海,蕞尔小国亦在管辖之列,还不退下?”
岳小群朗声如平地焦雷,震颤的殿角飞檐嗡嗡作响。
鲜于虎双眼顿感昏花,心下惊恐万分,暗忖这大唐天朝的使臣为何拥有如此威严?竟让他隐隐有熟悉的畏惧感。
唐敖假意喝斥岳小群,朝国王拱手道:“大王莫怪,副使行伍出身的确不太懂规矩,幸好本官弹压的住,否则金殿之上血流五步未免不美。”
隐含威胁的言语过后,唐敖拿出一份随意编造的礼单,双手奉上请国王过目。
国王接过来一看,礼单上尽是稀世珍宝,黄金白银只排在末位,其他如七尺红珊瑚,羊脂玉如意等等不一而足。
看罢心花怒放,愈发觉得唐敖等人无比顺眼,若不是顾忌有失君仪,却是要抢下金殿与唐敖把臂言欢引为知己呢!
接下来又是官样文章,酒席筵间唐敖代表大唐天朝威临两面国,希望两面国能够成为大唐的藩属之邦。
国王顾左右而言其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宁为鸡首不执牛尾的道理,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大唐和两面国分属不同世界,唐敖提及宗主藩属不过是信口开河而已。
在国王委婉拒绝时,话锋突然一转,看着驸马鲜于虎说道:“大唐虽然和两面国相隔甚远,但是驸马鲜于虎的大名也略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个英雄人物,实在令本官相见恨晚啊!”
鲜于虎心事重重,对唐敖的恭维言语不置可否,眼神不时瞥向花蝶舞和那个少女。
尤其是在看着少女的时候如坐针毡,几次想要发难皆强行按捺下来。
国王听到唐敖夸赞鲜于虎,与有荣焉:“天使也知晓驸马的赫赫威名吗?驸马自入朝为官以来,屡屡替吾国开疆拓土将近千里方圆,名声传于国外也在意料之中。”
鲜于虎镇定心神,皮笑肉不笑的端起酒杯:“天使谬赞,鲜于虎愧不敢当,先干为敬。”
唐敖没有举杯,目光清冽看着鲜于虎:“驸马爷籍贯可是天雄关?本官身旁倒也有两面国天雄关人氏,说不准还和驸马爷有旧呢!”
鲜于虎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天使是说这位吗?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和两面国叛逆余孽极为相似,如果真是天雄关人氏,那就是她准错不了。”
“大胆叛逆,还不跪下磕头认罪更待何时?”鲜于虎突然大吼一声,骇的少女险些魂不附体。
哪怕有花蝶舞在旁安抚,少女仍然噗通跪地,口中连连求饶不已。
“驸马爷饶命,大王饶命,奴婢一时糊涂迷了心窍,身为叛逆余孽万死不足惜……”
少女一边说一边磕头,面门鲜血长流,浑身体如筛糠。
唐敖等人相顾愕然,虽然知道两面国的人都有两面,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但是少女的行为实在反常,出乎唐敖等人意料,莫不是被鲜于虎吓疯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唐敖等人对两面国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
少女居然倒打一耙,而且将唐敖等人并非天朝使节的身份,如何伪造使节文书等等一一道来。
最后更是声泪俱下在国王面前控诉唐敖等人如何禁锢她,逼迫她陷害鲜于虎。
林之洋突然击掌大笑:“唐大哥,我就说这一招行不通,曲线迂回不过是浪费时间,被人倒打一耙惹了满身腥臊,好生无趣。”
林之洋说着揉身而进伸手去抓鲜于虎,鲜于虎转身躲避,脑后的浩然巾却被林之洋抓住。
用力一扯浩然巾脱落,却是把林之洋吓的哎呀一声倒退数步。
只见鲜于虎脑后原本被浩然巾遮掩的地方赫然还有一张面孔,相貌凶恶和鲜于虎大相径庭,猛地弹睛落眼,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林之洋。
突生变故,林之洋即将被一口吞掉,唐敖抖手挥出一道灵光挡在林之洋身前。
随后麒麟臂横扫鲜于虎,将鲜于虎砸飞撞在金銮殿的黄金柱上。
可笑黄金柱内尽是朽木,被一撞断折,腐朽之气充斥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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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于虎的变化仿佛一根导火线,两面国国王的头颅调转一百八十度,同样露出一张凶恶面容,神似厉鬼。
其他两面国人,包括跪在地上的少女亦是如此。
“本以为此地被称为两面国,是因人心皆有善恶两面,没想到却真的生有两张面孔,这哪是凡人之乡,分明是魑魅魍魉之国。”
林之洋听了唐敖的感慨,嘿嘿笑道:“还是我说的准吧!这里就是另一个阴风洞天,阴风洞天内尽是鬼物,但是这些人却防不胜防比鬼物还要可恶,悉数打杀了才好。”
花蝶舞被少女赚了几滴眼泪,此刻听了林之洋的话,被欺骗的感觉让她娇怒不已。
面对换了一副面孔的少女,下手不再留情。
两面国的人虽然拥有一张凶恶面皮,却没有多大本事和能耐,面对唐敖等人施展的法术神通,转眼间抱头鼠窜。
可惜逃亡无门,君臣近百皆被唐敖等人拿下。
林之洋不时翻转国王和鲜于虎的两张面孔,口中啧啧有声:“你们变换脸孔,难道不会扭断脖颈吗?世间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一个人居然有两个面孔,你们究竟是人还是山精鬼怪?”
国王求饶道:“仙师饶命,两面国乃是鬼方遗民,天生就有两张面孔,想要改变也不可得,我等君民虽然善恶不由心,却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望仙师怜悯。”
“饶尔等一命未尝不可。”唐敖目不转睛看着国王:“两面国的同心江之水现在何处?拿出来我便饶了你们。”
国王怔愕半晌,摇头如拨浪鼓:“仙师怎么会想要同心江之水?那是世间最为污秽的水源,早已被吾国臣民唾弃埋藏地下,所以吾国虽然人人皆有两面,却永远能压制喜恶的一面……”
唐敖闻听此言不禁痴愣,扬州军中的变故,难道是因为同心江之水?
那为何多九公让他来取同心江之水,说是可以化解扬州军中的诡异氛围,以毒攻毒吗?
在唐敖的坚持下,国王头前带路领着众人来到埋藏同心江之水的地方,打开一看其内空空如也。
国王顿时呆坐在地,口中嘟囔着惊惧言语,似乎失去同心江之水会让两面国臣民性情大变,善恶难以自持下会遭遇灭国之祸。
唐敖为了解决扬州军的异样再入镜花世界,历经谪仙城和阴风洞天的凶险终于来到两面国。
一心寻找的同心江之水却不见踪影,是谁拿走了惑乱人心的水源?是武则天动的手脚?
“同心江之水既然被尔等唾弃深埋,那么接触这里的肯定也是两面国的人,尔等仔细想想,谁最有可能窃走这惑乱人心的污秽之源?”
面对唐敖的询问国王猛地哎呀一声,扭头对着鲜于虎怒目而视:“前些时日你借口探望公主夜宿王宫,寡人身边唯有你对同心江之水问长问短,可叹寡人对你千般信任,最后祸国殃民的居然是你。”
唐敖见国王如此笃定鲜于虎的嫌疑最大,喝问道:“鲜于虎,你把同心江之水藏在了何处?快快交出来,否则唐某定要让你生死两难。”
鲜于虎凶恶的一面龇着满嘴小尖牙:“仙师饶命,不是我,我从来没有碰过同心江之水,我可以发誓,此言若有虚假定叫我肠穿肚烂而死。”
鲜于虎见唐敖不相信,手指王宫说道:“大王怀疑我偷窃同心江之水,我有人证可以证明青白,我数次进宫探望公主寸步不离,只需找来公主真假便知。”
事到如今,紧要之处便是找到是谁窃取了同心江之水。
唯有找到同心江之水才能解扬州军的困局。
唐敖当即让国王把公主找来对质,唯有刨除了鲜于虎的嫌疑才能继续摸排他人。
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鲜于虎更是惊惧欲死,两面国的公主竟然不在宫中。
去了何处也无人知晓,偷窃同心江之水的嫌疑人变成了公主。
国王见唐敖脸色阴沉,百般保证道:“仙师稍等,寡人立刻命人画影图形搜寻公主的踪迹,不出三日,不,只需一天就可以给仙师一个答复。”
唐敖没有反对,国王立即叫来宫廷画师描绘公主的容颜图画。
画师技艺非凡,公主画像一气呵成,国王献宝一般拿来先给唐敖过目:“仙师请看,这便是两面国的公主,就是她可能窃取了同心江之水。”
“噗!”
唐敖看到惟妙惟肖的画像,心头抽搐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在画像上。
血迹浸染中可以看到两面国公主的容颜,不是心月还是哪个?
通过这张画像,扬州军中的变故源自何处一目了然,皆是武则天和心月的首尾。
唐敖手持肖像画,心中失望透顶,暗暗发誓再见心月之时下手绝不留情,因为心月已经把他当作了死敌对待呀!
花蝶舞看着肖像从唐敖指间滑落,接在手中看着美丽飘逸若仙的画中人。
女儿心的直觉告诉她唐敖认识画中人,而且关系必定十分亲密,否则唐敖不会如此黯然神伤以至于吐血。
自己属意的心上人究竟还有那些过往是她不了解的呢?唐敖是真心喜欢自己吗?
“马上找到这个人,一定要快。”
唐敖的嗓音短短时间内变的沙哑,心月对他了解甚深,帮着武则天对付他和扬州军,挟镜花世界的种种玄妙对扬州军的威胁抵得上十万虎狼之师。
国王略微迟疑:“仙师,即便公主拿走了同心江之水也没什么用处,想要让同心江之水在两面国地界以外发挥惑乱人心的作用,必须还要无常水,而无常水却是无肠国的特产。”
怎么又牵扯到了无肠国?那又是什么所在?
唐敖顿感头大如斗,不知道心月帮着武则天为虎作伥在镜花世界挖掘了多少匪夷所思的害人之道。
唐敖当机立断,没有再和两面国的君臣纠缠,带着花蝶舞等人返回了多九公所在的镜泊湖岸边。
多九公对扬州军中的判断明显和事实不符,其中又有心月参与,唐敖迫切的想要让多九公帮忙再想想办法。
如果事事处处被心月牵着鼻子走,那可就没完没了了。
唐敖没有看见,在他们返回多九公身边之前,花蝶舞藏起了心月的那副画像。
不知道为什么,花蝶舞总觉得画中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多九公看到唐敖从镜泊湖中一跃而出,仿佛见到了亲人,甩烫手山芋般将唐小山塞到唐敖的怀里。
如释重负道:“你小子总算回来了,再耽搁几天,我这条老命就要被她折腾没了。”
多九公图谋巨灵之秘的计划还算顺利,从唐小山身上滤出神血,又有建木之叶的符文在手,虽然没有真正变身巨灵,可自我预感成功就在眼前。
好心情转瞬被唐小山破坏殆尽,这个孩子太闹太折磨人,偏偏多九公不能打骂教训。
伤害了唐小山半点油皮,注定会把和唐敖的关系弄僵,为了长久大计多九公忍了又忍。
偌大年纪体验了一回为人父母的滋味,可谓苦不堪言,唐敖再不回来他都想把唐小山扔进镜泊湖了。
说来也怪,在多九公身边好似磨人小妖精的唐小山,在唐敖的怀里乖乖的非常安静。
时不时对着唐敖抿嘴咯咯笑,险些把多九公的胡子气的撅起来。
唐敖一边哄着唐小山,一边把前往两面国出的差错和盘托出,其中自然隐去了和纪沉鱼的香艳旖旎春光。
多九公闻听唐敖等人流落谪仙城,当即骇的脸色煞白,絮絮叨叨道:“算你们运气好,谪仙城在镜花世界堪称一大险地,不但有进阶化神的鬼王,谪仙城主也是化神期的大能之辈,你们竟然能从阴风洞天全身而退,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要知道那片地域可是连元婴期修炼者都不愿意踏足的地方啊!”
唐敖哪有时间听多九公感慨,追问道:“前辈,心月怎么成了两面国的公主?两面国的国王说只有同心江之水不可能发挥惑乱人心的作用,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多九公面对唐敖连珠宝似的疑问,挖了挖刺痒的耳朵:“年纪大了,记忆难免会出现纰漏,两面国之事的确是我的疏忽,但是听你刚才述说的经过,绝非心月和那个武则天两个人就能办到,如果我猜测不差,肯定有镜花世界的人前往了大唐世界,没准就潜伏隐藏在扬州军中。”
有人从镜花世界去往大唐?
唐敖吃惊非小,自由来往大唐和镜花世界,这是连心月都办不到的困难之处,出手的肯定是武则天。
武则天疯了吗?前往大唐的人是凡夫俗子还好,如果是修炼者,岂不是引狼入室,聪明如武则天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唐敖随即释然,武则天志在宝镜,大唐江山不过是附属之物。
哪怕神州处处烽烟,只要不妨碍武则天谋取宝镜,武则天都不会正眼观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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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九公继续充当军师分析道:“既然两面国是心月在捣鬼,那么离开镜花世界的人就不会是两面国的人,两面国国王提到无常水,进入大唐的人十之八九出在无肠国,无肠国的人有千变万化的神通,如果不能在无肠国内确定是谁离开镜花世界,单单在大唐寻找,只怕难上加上,看来你们必须要去一趟无肠国,才能彻底解决扬州军的困境啊!”
“咦!你竟然进阶到了筑基期。”多九公说着才发现唐敖身上的灵气法力有了液化的气象。
丹田处更似一汪清泉,分明到了筑基初期。
多九公喜道:“如此甚好,随着你修为提升到筑基期,和镜花世界的联系会加深一分,再利用镜泊湖来回穿梭,出差错的几率会小很多。”
唐敖略微欣喜,能不在镜泊湖中迷失方向走错路再好不过,因为迷路实在太危险。
下次如果错入火山熔岩或者比阴风洞天更凶险的绝境,岂不是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便陨落了。
“前辈,无肠国之行能否随晚辈一起去?有前辈的见识和阅历肯定事半功倍,能让晚辈少走些弯路。”唐敖语气诚挚说道。
“这个……”
多九公想要推托,看到唐敖怀里的唐小山顿时改变了主意。
他如果不跟随着去无肠国,唐小山肯定还会让他看管,他实在遭不起那个罪过。
“欲速则不达,无肠国之行暂时缓缓,准备万无一失后再启程不迟,你虽然进阶到筑基期,但是境界仍然有些不稳固,我给你炼制一炉丹药,保你再无境界跌落之忧。”
唐敖见多九公答应一同前往无肠国,便不差这几日时间。
多九公要为唐敖炼制丹药,唐敖没有藏私将阴风洞天内采摘的灵草悉数拿出来。
多九公看到满满一堆混元果,先是一喜,随即面容哭丧无比惋惜道:“这些混元果没有一颗成熟,炼丹入药效力去了九成九,好在勉强可以炼制筑基期修炼者服食的养基丹,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唐敖没想到冒险采摘的混元果无一成熟,想起当初千钧一发的凶险,投入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这都是不熟悉灵草丹药的缘故。
顿时下定决心恶补这方面的知识,而最好的老师无疑是花蝶舞。
能和唐敖相处,即使中间夹着小不点唐小山,花蝶舞也倍感欣喜甜蜜,对唐敖在辨识灵草炼制丹药上的疑惑有问必答,悉心指导。
让唐敖在短短半月时间内就能炼制出炼气期修炼者服食的丹药,可谓进步神速。
“七星草和虎斑兰看起来相差无几,但是药性一阴一阳,一旦辨认出错,炼制的就不是丹药而是毒药了。”
“草还丹的丹方可以加减,主药却不能调换,随着药材的加减效果也会有显著的变化。”
“筑基期修炼者炼制丹药,先天之火往往难以持久,更多时候是借助地肺之火炼丹,但对丹炉的要求更高,一个好的丹炉可遇不可求,这又涉及到了炼器那方面。”
“……”
花蝶舞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唐敖明显没有认真听她在讲,她却气恼不起来,因为唐敖的一双眼睛好像烙印在了她身上。
唐敖发现花蝶舞在讲解中流露出的认真气质,比她的容颜还吸引人。
眼波的流转,不经意间梳理着耳鬓间的散发,轻启的朱唇,这些细节组合在一起,让花蝶舞的灵动之气愈发鲜活。
唐敖不由自主的将头慢慢凑近花蝶舞的臻首。
花蝶舞没有躲闪,当唐敖微凉的嘴唇印在她唇上的时候,自然而然的闭上了双眼。
触电般酥麻的滋味从唇瓣传导周身,整个人像是走火入魔般轻轻颤抖。
腰肢被有力的臂膀环绕,花蝶舞无师自通的用莲藕玉臂抱住了唐敖的双肩,眩晕的感觉让她好像迷失了自我。
唐敖得寸进尺,双手顺着腰眼下滑,抚上隆起的丰润。
刻意压制的记忆瞬间充斥脑海,看着紧闭双眼面色绯红的花蝶舞,娇颜逐渐变换,最后成了纪沉鱼的模样。
唐敖脑际顿时轰鸣,情动如火仿佛瞬间被冷水熄灭,让他觉得是在亵渎纯净可人的花蝶舞。
就在唐敖身躯僵硬羞愧自责的时候,唐小山哇哇的哭声把他和花蝶舞惊醒。
二人触电般分开,花蝶舞万分羞涩,脸上的红润似乎要滴出血来,转身飞入草丛不见了踪影。
唐敖抱起睡梦中惊醒的唐小山,眼神望着花蝶舞消失的方向,眼眸逐渐迷离,身后响起的说话声把他吓的险些蹦起来。
“我终于知道你是怎么进阶筑基期了,要不要我教你几招散手?双修门类的功法我还是有几本呢!”
多九公似笑非笑的看着唐敖打趣道。
唐敖没有辩解,因为事实如此,他能进阶筑基全赖纪沉鱼成全,脑海中闪过纪沉鱼的魅影,下意识问道:“前辈听说过纪沉鱼这个人吗?”
“你说谁?”
多九公听到纪沉鱼这三个字,头皮发麻,胡子几乎炸开,惊惧中左顾右盼,好像害怕纪沉鱼会突然现身似的。
唐敖自觉失言,多九公却自顾自说起来:“纪沉鱼乃是鬼国双壁之一,镜花世界成名已久的元婴后期女修,据说只差半步就可进阶化神,却在千余年前失踪,你在何处听说了纪沉鱼的事情?”
多九公刨根问底,唐敖如果随意敷衍反而容易露出马脚,听完唐敖挑挑拣拣的述说。
多九公唏嘘不已,似乎看透了唐敖刻意想要隐瞒的内情,略带几分羡慕道:“镜灵转世为人果然非比寻常,得到那样天大的好处,你小子此生受用不尽,羡煞旁人啊!”
心中隐秘被点破,唐敖索性不再遮遮掩掩,问出心中疑惑:“前辈,纪沉鱼是鬼国修炼者?在鬼国能找到她吗?”
多九公用看白痴傻子的目光盯着唐敖:“虽然不知道你和纪沉鱼如何纠缠在一起,但我还是奉劝你不要痴心妄想了,元婴期以上修炼者志在大道,鲜少有道侣陪伴左右,那会让修炼者劳心分神,古时候常闻杀道侣以证道,可不是凭空白话,你小子不想被人杀掉证道,还是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杀道侣以证道?唐敖不寒而栗,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和纪沉鱼一夕之欢后他的脖子上好像就有一道血痕残留,难道……
多九公不知道唐敖心中惊疑,笑着说道:“元婴期以上的境界双修很难加快进境,但是元婴期以下,双修倒不失为一条捷径,你小子不妨好好考虑考虑,我手中的几门双修功法,可是真的不错呢!”
压在心底的秘密稍微吐露,唐敖感觉心中憋闷解除许多,对多九公所说双修言语没有放在心上。
双修说的好听,实际上不过是旁门采补之术,终究不是正道。
“纪沉鱼竟然是元婴后期修炼者,为何在阴风洞天中仅有金丹期左右的修为?可见她的身上必定遭遇了极大的变故。”
“明崇俨是鬼国鲧氏,纪沉鱼号称鬼国双壁,我和鬼国的交集倒是由浅至深,是不是寻个机会去鬼国看一看?哪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唐敖一想到纪沉鱼,心境便乱了。
“唐大哥,快来帮忙。”远处林之洋的召唤让唐敖收拾情怀。
有一点多九公说的丝毫不差,他和纪沉鱼的差距太大,他现在不过是筑基期修炼者,纪沉鱼却化神在望。
二者之间的交集也仅仅是那如梦似幻的一夕之欢吧!
“这是做什么?”
唐敖走近发现林之洋和岳小群在努力的烤制肉干,火堆旁边已经堆积了数十块大肉。
阵阵肉香扑鼻而来,怀里的唐小山再次开始吧嗒嘴了。
林之洋将一块烤好的肉干撕下小块递到唐小山嘴边,稍微诧异道:“多九公前辈没有和大哥说吗?我们要去的是无肠国,听说那里的人吃的是屎溺,我们可不是属狗的,准备的食物当然多多益善啊!”
唐敖对无肠国的详情还真不知道,但是林之洋说其人吃食为屎溺,不免有些夸张。
看着林之洋码放整齐的肉块,预感这个小兄弟可能要白忙一场了。
多九公撕下一条肉干放到口中咀嚼,对林之洋的烤肉手艺赞不绝口。
筑基期以上虽然可以服食辟谷丹,但偶尔满足口腹之欲,称得上一件人间美事。
听到唐敖对无肠国人****溺的质疑,多九公哈哈笑道:“这一点不必怀疑,乃是我亲眼所见,无肠国其他方面还行,就是这个陋习太过惊世骇俗,每每想来令人禁不住生出一身鸡皮疙瘩,你们看到之后可不要当场呕吐才好,那可是无肠国的大忌。”
居然确有其事,唐敖不禁目瞪口呆,想想就觉得浑身麻酥酥的难受,胸腹禁不住阵阵翻腾。
看着堆放整齐的几十块大肉,顿感林之洋烤的太少了,他的储物袋中可是留下很大一片空间,除了肉食之外,要不要再装些五谷酒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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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就绪,就在众人准备前往无肠国的时候,多九公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唐敖。
“你如今已经是筑基期修炼者,对镜泊湖的利用应该换个方法,而且这次我们人数众多,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唐敖的神识沉浸入玉简,脸上讶然一闪而过:“前辈有此法门必定令晚辈如虎添翼,这次无肠国之行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花蝶舞好奇道:“是什么法门?阵法吗?我在师父留下的典籍中看过,镜泊湖更像超远距离传送阵,可惜只能你一个人使用,否则镜花世界肯定会非常热闹。”
多九公哈哈一笑:“蝶舞姑娘的比喻非常恰当,但也正因为镜泊湖的传送功能仅有唐敖可以使用,否则镜花世界不但会热闹,更会乱了套,再也无一天宁日呢!”
唐敖对此深以为然,镜花世界太过庞大且神秘,各种国度深藏其中。
一旦有了传送捷径,诸如淑士国入侵君子国,巨人国从天而降……镜花世界遵循已久的规则和秩序将会被悉数破坏,这种混乱传导到大唐世界后果不堪设想。
多九公给唐敖的的确是阵法方面的浅显知识,阵法与符箓有共通之处,唐敖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小窍门,迫不及待的想要尝试一下。
只见唐敖手掐法诀,几道灵光落在镜泊湖上,镜泊瞬间光滑如镜,踩在上面也不会沉下去了。
众人围绕唐敖站立在湖中间,在唐敖抱神守一准备前往无肠国之前,脚下涌现一朵朵七彩莲花,煞是好看。
旁人感觉脚踩莲花甚是奇异的时候,花蝶舞的双眼瞳孔突然显露出心月的身影。
看到镜泊湖上的莲花图案,分明和传说中的宝镜相差无几,心月脸上充满的担忧的神色。
心月可以看到多九公隐含的得意和不轨,看见花蝶舞微微屈起打出隐秘法决的手指。
可惜无论她怎么嘶喊皆无济于事,随着花蝶舞的法决落在湖面涌起的彩莲上。
心月忧心忡忡,只能在心中祈祷唐敖转危为安,同时痛恨自己为什么无能为力。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宁死不从,她和花蝶舞一体两面,她已经害的唐敖心伤,如果再被化身的花蝶舞伤害,岂不是伤痕累累性命不保吗!
心月的努力注定徒劳,武则天在她身上种下的蛊虫就是为了利用她惩罚她。
让她明知道唐敖最后会被欺骗伤害却只能袖手旁观,目睹唐敖一步步走向深渊和毁灭,最终成为武则天获取宝镜的垫脚石。
花蝶舞自己并不知道在蛊虫的控制下往唐敖的传送法阵中掺了沙子。
几个法决虽小却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以至于唐敖从另一个镜泊湖中出来后,第一感觉就是头晕目眩,抬首四顾竟然只身一人。
唐敖悚然而惊,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花蝶舞等人呢?难道迷失在了传送中吗?
想要去寻找花蝶舞等人,抬腿之际顿感浑身无力扑倒在地上。
扭头打量,赫然发现此处的镜泊湖竟然位于一处大殿中。
大殿年久失修破损多处,地面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他的倒下致使尘土飞扬,被呛的剧烈咳嗽不止。
大殿朝南摆放着挂满尘网的塑像,塑像高约百丈,双手做出捧着镜泊湖的姿势。
再往上看却不见了塑像的头颅,不知是毁于战火还是敌不过岁月之力的侵蚀而损毁。
唐敖服下一粒养基丹运转功法恢复气力,随后找到了离开大殿的路径。
翻身跃上塑像的掌心,顺着塑像的胳膊攀爬到缺失的头颅部位。
刚才在镜泊湖边唐敖发现塑像头颅缺失处有些许光线透入,此刻挥手拍出一道法力,刺目的光亮让他瞬间闭上了眼睛。
慢慢适应了耀眼的光亮后举目四顾,不由得满面愕然。
放眼望去一片蓝波荡漾,天空和水面同为一色,脚下是连绵的宫殿建筑群。
能将百丈高的雕塑包含其中,可以想象这片宫殿群多么壮观,但目之所及却让唐敖瞳孔微缩。
残破的宫殿建筑仅有方圆十里露出水面,其余部分尽数被海水淹没。
海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水面下一座雄伟的城池,仔细一看上面布满了海藻和贝蚌,不知道已经被海水淹没了多久。
唐敖围绕孤岛走了一圈,别说没有花蝶舞等人的踪迹,就连其他生物也不见一只。
他竟然被困在了这座渺无人烟的孤岛上,已经筑基的唐敖拿出摩罗刀,御刀围绕孤岛飞行百十里方圆。
最后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他居然把花蝶舞等人弄丢了。
唐敖不敢就此返回,没有他的神奇能力,多九公等人绝无法利用镜泊湖传送。
如果他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乱找,只怕会永远失去和多九公等人汇合的可能。
“一定是传送的时候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问题。”
唐敖站在岸边出神的望着波涛阵阵的海浪,神思电转分析着这次的意外。
遵循找以往的经验,此地即便不是无肠国也距离无肠国不会太远,多九公等人很可能就在周围不远处。
有了这样的判断,唐敖焦心稍微平息,眼下当务之急是找人问路。
认准一个方向后唐敖御刀飞行,大约飞了小半日光景,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奇异的舟船,船头人影幢幢,唐敖心下不禁大喜。
此船能航行大海之上自然不小,比大唐寻常船只大了十倍有余。
船上之人尽皆身高丈二,体壮如牛,但是胸口以下胯骨以上仅有一根脊柱相连,看起来甚是怪异,分明就是多九公讲过的无肠国人。
唐敖收了摩罗刀降落船头,开口询问道:“诸位可是无肠国之人?”
一位船老大打扮的人朝唐敖拱手道:“仙师所言正是,我等皆是无肠国肥东郡渔民,不知仙师有何吩咐?”
唐敖哦了一声,无肠国之人对修炼者并不惶恐,不是自持实力就是习以为常。
正要继续交谈,船舷处爆发出兴奋的叫喊声,打断了唐敖和船老大的交谈。
“出鱼了,出鱼了。”
“大家加把劲,千万不要抖手泄气。”
“力量要均匀,不要弄破了渔网,左边的人手快些。”
十几个渔夫奋力拉扯着沉入海中的渔网,片刻后破破烂烂的渔网出水。
网中尽是些焦黑石块,仅有三两条手指长的银鳞小鱼儿在网中弹跳挣扎。
船老大看到网中鱼,高兴的嘴巴合不拢:“忙碌一整天,总算有了渔获,或许是托仙师带来的福气呢!”
唐敖怔愕的看着无肠国之人为了三两条小鱼儿手舞足蹈,心中不禁狐疑。
多九公只说无肠国的龌龊之处,却不曾说此地物产匮乏。
难道一片汪洋中,几条小鱼儿的收获就让无肠国人心满意足了吗?
渔夫们小心翼翼将三条小鱼儿和两个贻贝收拾好,恭敬的献给船老大。
船老大郑而重之将渔获收入腰间囊中,高兴的拍了拍皮囊,吩咐渔夫们继续捕鱼,这才转身继续和唐敖说话。
唐敖首先问出了刚才的疑惑:“这位船家,大海之中出产难道如此贫乏?为何几条小鱼儿就让尔等兴奋不已呢?”
“仙师不是本地之人吧?”船老大摇头道:“这片汪洋号称死亡之海,劳累整天能有些许收获已经不错哩!前些时日足足出海半月,一只海螺都没有,那才叫恼人呢!”
唐敖脑海中闪过那座被淹没的城池和露出海面的孤岛般大殿:“船家,我往来之前看到一座荒废的海岛,其上宫殿连绵不绝,却被海水淹没,不知那是何处?”
“仙师是从南面来的?路过深目国古城倒也正常,哪里曾经是深目国都城,千年前国破城沉,据说是国王得罪了大能仙师,被大能仙师一朝灭国,传说有鼻子有眼,是真是假老朽就不得而知了。”
唐敖又询问了此地的环境,得知周围仅有无肠国一国,心下不禁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寻找花蝶舞等人会便利许多,当即追问船老大是否看到其他异国人士,穿着打扮和他差不多,还有个两三岁的孩子。
船老大摇头道:“世人皆知无肠国的陋习,深为鄙视,除了仙师之外鲜少有异国人来此,其实旁人哪里知晓无肠国人的苦楚,只道我国民喜食屎溺,刻薄到给奴仆投粪而食,殊不知能在死亡之海的环绕下艰难求存已经不易,又哪里会计较吃食呢!”
唐敖闻听此言若有所思,方才看到无肠国渔夫因为几条微薄的渔获欢呼雀跃,可见此地物产极度匮乏,食物更是短缺。
易粪相食之举,或者真是不得已而为之呢!
抛开心中杂念,唐敖追问道:“船家见仙师而不惊诧,想必习以为常,无肠国境内仙师随处可见吗?”
船家点头称是:“我无肠国虽然地处死亡之海内,但是也有不弱于仙师的勇士,更有仙师喜欢之物,勇士们和诸多仙师交好,互通有无,见的惯倒也不觉得有何惊奇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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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虚心求教,很快对无肠国的地理和其他风俗有了详细了解。
无肠国作为群岛之国,每一个大岛屿等同于古汉郡,比如像船老大居住的肥东郡,就是方圆数百里的大岛。
其上居民刨除无肠国勇士和修炼者,皆是身体壮硕的凡人,生活与普通人无异。
无肠国的勇士让唐敖想起了修炼的分支--锻体术,锻体术只修肉身之力,修炼到极致巅峰,实力之强非言语可以形容。
据船老大描述,无肠国的最强勇士可以和金丹期的仙师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
颇让唐敖诟病的是无肠国的森严等级,按照家世和社会地位,一级压一级,下级绝不敢反抗上级。
造成这种情形的关键因素就是短缺的食物,上层人士掌控绝大部分可以充饥的吃食,牢牢把握着无肠国的命脉和基石。
稍后不久,唐敖亲眼目睹了无肠国的龌龊陋习。
船老大鬼鬼祟祟将皮囊中的小鱼儿和贻贝等食物粗略加工,躲在无人处将食物完整吞咽入腹。
几个呼吸的时间,食物过腹而出,大致一看和新鲜食物没有细微的差别。
船老大拍拍细杆儿似的肚皮,脸上流露出酒足饭饱的满足感。
排泄而出的食物被船老大分出一部分放入简陋的食盒,拿出来给船上的渔夫们分食,引发了渔夫们的欢呼。
渔夫们皆如船老大般过腹而饱,排泄而出的食物再次变质了些,但还是被渔夫们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准备回航后分给家人食用。
唐敖强行压下翻腾的胸腹,尽管已经知晓无肠国之人的生活就是如此,可惜亲眼目睹,唐敖觉得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以至于从储物袋中拿出烤肉和琼浆,回想感知到的一幕后食欲全无,最终把着船舷大吐特吐,心下感叹无肠国如此奇葩亘古未闻也。
船行不止一日,肥东郡遥遥在望。
不知是不是沾染了唐敖这位仙师的运气,船老大返航途中渔获颇丰,循环食用可保船老大一行人月余不饿肚子。
唐敖听着船老大喜不自胜的言语,禁不住胃里翻腾,喉咙刺痒,心中更是生出无限慨叹。
偌大汉子为了果腹求存易粪相食,可谓世间最大的悲哀,忽而心中一动。
如果无肠国之人有了巨人国的木禾产出,那将是怎么一番景象呢?
渔船停靠码头,渔夫们的家眷早已翘首企盼多时,而且充分诠释了何为民以食为天。
渔夫们纷纷将排泄而出的食物拿出来,家眷们欢声笑语争相食用,几经循环的食物最后和常人屎溺无异。
家眷们寻了无人处大解小解,丝毫没有浪费将屎溺供给家畜家禽。
只苦了唐敖一人,以极大的毅力止住翻江倒海般的肠胃,安慰自己无肠国风俗如此,切勿少见多怪惹人不快。
唐敖的心事,船老大早已知晓。
见唐敖不像初来无肠国的外乡人对无肠国鄙夷,心生好感道:“仙师,我等船家不过是凡夫俗子,所知有限,不过此去往东八十里,便是肥东郡府衙,内里不但有无肠国勇士坐镇,亦有仙师往来,去那里或许可以解仙师心中疑难。”
不管对无肠国观感如何,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唐敖从船老大处得知不少无肠国的信息,分别在即,从储物袋中拿出两块肉干和几壶琼浆聊表寸心。
船老大千恩万谢后将食物藏入囊中,随即一拍大腿:“险些忘了大事,仙师初来乍到,切不可与其他仙师争斗,无肠国有律法禁止仙师们在国内斗法,否则必会被我国勇士严惩,还望仙师小心。”
唐敖理解的点点头,无肠国本就是贫瘠之地,修炼者斗法威力惊人。
换做他是无肠国的统治者也不想自家疆域变成战场,最后成为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
八十里距离顷刻而至,一座府衙呈现在唐敖眼前,和唐敖想象中的破败截然相反。
这座肥东郡府衙占地十余亩,堪称金碧辉煌,与无肠国常人的艰辛生活形成鲜明对比。
府衙外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懒懒散散,或蹲或坐,还有人斜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偶尔从蓬乱的发间捉到豆大的跳蚤,面带喜色的塞入口中咂吧着滋味。
唐敖清咳一声:“海外人氏唐敖前来拜会肥东郡郡守,还请诸位予以通传。”
躺在地上抓跳蚤的衙役微微眯开眼睛,不耐烦道:“郡守大人出巡未归,且在这里等着吧!”
“不知郡守大人何时回府?”唐敖想要借助无肠国官府的力量寻找花蝶舞等人,心下岂能不着急,语气不免有些冲撞。
开口的衙役摆摆手,扭头背对唐敖:“天晓得郡守大人何时回府,莫要跟我聒噪,说话太费力气,离开饭还早着呢!”
其他衙役对唐敖同样不予理睬,唐敖有求于人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站在府衙外等待。
金乌西坠时,府衙内传来一声断喝:“开饭啦!”
原本懒散在地一动不动的衙役们,顿时来了精神鱼跃而起。
但见府衙内走出一人,手中端着三尺圆盘,其内盛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在地上尖声细嗓说道:“还不谢过夫人赏食?”
衙役们满口称谢,随后抻着脑袋如猪拱槽般围着圆盘争食。
不时发出呱唧啪啦的响声,几十息不到,盘面被舔的仿佛水洗般干干净净。
无肠国人过腹而饱,无肠胃可存食物,眨眼间府衙门口人影皆无,都寻了旮旯犄角行那大小恭之礼去也。
唐敖见怪不怪,忽见夜幕中一道遁光飞来,落下云头现出一个红发蓝目的夷人,竟是筑基期修炼者。
此人同样好奇的打量唐敖,面色有些不悦道:“杨郡守还请了旁人?莫不是瞧不起本座吗!”
话音未落,天际遁光又现,这一次来了两个修炼者,其中一人拥有筑基期大圆满的境界。
对唐敖三人甚是不屑,鼻孔朝天道:“杨天佑哪里去了?让本仙师在此干坐苦等,好大的脸面。”
修炼者一怒,震的府衙瓦楞屋檐嗡嗡作响。
之前端着餐盘的人小跑出来,毕恭毕敬道:“几位仙师勿怪,郡守大人早有吩咐,几位仙师里面请。”
唐敖面上微怔,肥东郡郡守和几个修炼者看样子早有约定,不知道所为何事。
他也被误会是郡守杨天佑请来的仙师,倒是有些巧合。
唐敖没有辩解,不动声色的跟着几位修炼者走进府衙。
落座后,管家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小心伺候。
不知道是不是修炼者对无肠国的风俗了如指掌,桌案上的茶水点心无人取用,天晓得是不是别人的腌臜之物。
修为最高的修炼者此时才平视唐敖等人,略微撇嘴道:“诸位道友也是受杨天佑之邀而来?倒是面生的很,不知诸位道友平日里在何处修身养性啊?”
红发蓝目的修炼者微微一笑:“嵇道友不知我等,在下对嵇道友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无肠国谁不知道神霄道人嵇如奎的威名呢!”
捧了嵇如奎一句,此人自我介绍道:“在下黄纬,这些年在国海郡潜修,此番的确是受杨郡守邀请而来,只是没想到还有其他道友受邀,说起来还是缘分呢!”
黄龙打开话匣子,唐敖和另一个叫崔小莺的女修自报家门,几个修炼者算是粗略的认识了。
嵇如奎自持修为最高,俨然自居为头领:“诸位道友既然受邀而来,想必也知道杨天佑所为何事,我把丑话说在头处,今次的报酬嵇某独拿一半,余下的尔等如何分配,嵇某不会过问。”
唐敖哪里知道这几位修炼者为什么受邀来此,却又不好冒然相问,旁敲侧击道:“嵇道友,此番前来不知道可有大凶险?如果太过危险,唐某倒是要仔细考虑一二。”
嵇如奎鄙视了唐敖一眼:“唐道友刚刚步入筑基期,小心倒也应该,杨天佑忧愁之事说简单也简单,却也不像探囊取物那么容易,多少还是有些凶险。”
黄纬点头称是:“嵇道友言之有理,死亡之海本就凶险莫测,何况这次探查之地位于深海之中,但是嵇道友开口就分润一半的报酬,有些过分吧!”
嵇如奎冷笑道:“黄道友对嵇某的分配方案有意见?想要多分润好处,不知道黄道友有没有真本事?不如我们切磋一二如何?”
黄纬乃是筑基中期,如何斗得过筑基大圆满的嵇如奎。
却又不想弱了声势,干笑连连道:“嵇道友说笑了,无肠国禁止修炼者斗法,嵇道友又不是不知道,何必惹此间主人不快呢!”
“胆小如鼠之辈,倒是找的好托词。”嵇如奎没有给黄纬留下丝毫脸面,正待继续嘲讽两句,管家跑进来说是郡守大人回府了。
唐敖随嵇如奎等人起身,只见外面走进一位身高丈二的莽汉。
身穿一身鉄精打造的盔甲,遮掩住细杆儿般的腹部腰身,少了几分无肠国人的特征,却平添几分威猛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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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仙师见谅,杨某出巡刚刚回府,让诸位久等了。”
杨天佑看似粗莽,实则言谈举止彬彬有礼,朝嵇如奎等人一一拱手。
看到唐敖的时候微微怔了怔,只因唐敖面生的很,亦不在他邀请之列。
唐敖急忙回礼:“唐某听闻杨郡守遇到难处,不请自来希望没有唐突,而且唐某另有事情寻求杨郡守帮忙,望杨郡守不要见怪。”
“无妨,来者皆是客嘛!”杨天佑只希望来的仙师越多越好,岂会给唐敖脸色看。
反倒是嵇如奎看唐敖的神色很是不善,直把唐敖当作争抢好处和报酬的修炼者。
唐敖如黄纬那般干笑两声,没有过多解释,在杨天佑的招呼下重新落座。
嵇如奎对唐敖等人不放在心上,待杨天佑却不失礼数,全然没有方才的傲慢无礼。
“杨郡守,书信之中所言之事不会是诓骗嵇某吧?据嵇某所知,肥东郡向来不宽裕,一下子拿出八千块灵石,嵇某多少有些不相信。”
黄纬和崔小莺似乎早就知道此事,唯独唐敖吃了一惊。
即便是八千下品灵石,对筑基期修炼者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杨天佑拿出这么一大笔灵石,所求之事肯定非同一般。
杨天佑苦笑道:“仙师心中怀疑杨某感同身受,然,举肥东郡全郡之力只能拿出八千块灵石,否则杨某还想多请几位仙师呢!”
嵇如奎哦了一声:“杨郡守这么说,可见所求之事甚是困难,我只知杨郡守想要我等入海探查,具体缘由还望杨郡守详细告知,灵石虽好也得有性命消受才是。”
唐敖只想寻找花蝶舞等人的下落,不过嵇如奎和杨天佑的对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很想知道让无肠国肥东郡勒紧裤腰带拿出八千块灵石寻求帮助的目的是什么。
杨天佑叹息道:“此事黄纬仙师知之甚详,就让黄纬仙师讲述一二吧!”
黄纬见众人的目光聚在自身,沉吟一声道:“诸位道友,想必都知道无肠国地处死亡之海,物产贫瘠,国人仅能果腹,日日处于忍饥挨饿中……”
嵇如奎摆手道:“说这些无用言语作甚?只说深海之事,快快道来。”
黄纬讨了个没趣儿,话锋一转道:“前些时日,肥东郡以西千里处的深海中,传闻突然涌现无数怪鱼,肥东郡渔民欣喜若狂,纷纷前往那里捞捕,可怜三千余人无一归来,尽皆丧身鱼腹。”
黄纬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黄纸,平摊在桌案上。
“后来有渔夫远远观望,发现海中突然出现的鱼群,与寻常渔获大相径庭,竟然生着鱼首人身,兼且力大无比,一条怪鱼便可掀翻一艘渔船。”
唐敖等人凑首看向黄纸,其上简略的图画着一条怪鱼模样,果然长着鱼儿脑袋人类的身子。
唐敖看清纸上描绘的怪鱼,心儿打了个突兀,倒吸一口凉气:“魔鬼飞蝗鱼。”
嵇如奎等人一怔,异口同声道:“道友知晓这种怪鱼?”
唐敖脑海中闪过魔鬼飞蝗鱼的资料:“此鱼天生好斗,喜食肉,拥有常人四五岁孩童的智慧,身上鳞甲坚硬可抗低阶术法攻击,每每成群出现,遇到食物往往群起而攻之。”
嵇如奎见唐敖眉头紧锁,询问道:“道友见闻广博,嵇某十分佩服,但观道友神色似乎有不妥之处。”
“嵇道友说的不错,这种魔鬼飞蝗鱼乃是鬼国独有之物,为何会出现在无肠国周边海域?”
黄纬插嘴道:“难道死亡之海中有海眼通往鬼国不成?若是如此麻烦可就大了,能够通过海眼的可不止这种魔鬼飞蝗鱼。”
没等其他人搭话,府衙管家踉跄着跑进来:“郡守大人,出大事了,码头那边聚集了上万民众,数十位勇士。”
管家的话刚说完,府衙外传来嘈杂的喊叫声。
有人奔走疾呼叫人去码头,声称那里有享用不尽的美食,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新鲜货。
民众无故聚集向来为官府忌惮,何况还有勇士参与其中。
杨天佑当即起身道:“诸位仙师,待杨某前去一看究竟,出海探查海眼之事稍后再议。”
嵇如奎抖手挥出一片霞光,众人脚下多了一条鼓荡的红绫:“码头之事或许和深海海眼有关,我等一起过去瞧瞧。”
当唐敖等人来到码头上空,只见地上人山人海,将码头围堵的水泄不通。
码头上有一庞然大物,长约三百丈,粗约十余丈,人首蛇身,有着明显的鬼国特征。
不知道是谁带头,无肠国人纷纷争抢这具诡异的庞大尸体。
若不是有无肠国勇士维持秩序,只怕下一刻便会为了食物大打出手,争个你死我活。
唐敖看到庞大的怪异尸体,不由自主想起了被他击杀的鬼国鲧氏明崇俨。
这具尸体和明崇俨大同小异,但实力肯定高出明崇俨甚多,有可能是筑基后期修炼者。
唐敖的思绪随即被码头上人们的欢呼声打断。
居高临下可以看到远处的海浪中出现十几个黑影,时间不长被海浪涌到岸边。
这一次不但唐敖惊愕,嵇如奎等人也失声大叫。
黑影皆是新死不久的尸身,多多少少和鬼国有些干系,侧面印证了黄纬之前的猜测。
想到深海海眼连通着鬼国,包括唐敖在内众人脸上满是忧色。
别人心中为何忧虑唐敖不知道,唐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明崇俨临死前那些话。
最重要的是和他有过一夕之欢的纪沉鱼出身鬼国,号称鬼国双壁,想到阴风洞天内的模糊缠绵,心中一荡不由得痴了。
码头上,海岸边,无肠国人再也无法保持理智。
每日生存在缺衣少食的艰苦环境中,乍然见到不费吹灰之力送到眼前的食物,眼睛皆被食物吸引。
如豺狼虎豹般争先恐后的撕扯,割取着这些他们不熟悉的尸体。
杨天佑正想下去阻止,海平面的尽头突然涌现一团金光,紧接着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化作漫天符文继而溃散。
即便相隔万里仍然可以感知到海风中陡然增加的灵气。
黄纬双目圆瞪:“好浓郁的灵气,难道有宝物出世?”
嵇如奎等人纷纷以为然,唯独唐敖回想着一闪即逝的漫天符文,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如惊涛裂岸般震惊。
如果他没有眼花,那道金光和符文似曾相识,不就是谪仙城内颜姓元婴期女修的手段吗!
唐敖随即看看岸边码头几乎只剩下了骨架的那些有鬼国特征的尸体,心中恍然大悟。
这些绝不是鬼国之物,分明是阴风洞天内的鬼疫。
至于为何出现在无肠国外的死亡之海,估计和那两个化神期大能之士的争斗有关。
唐敖的心弦陡然绷紧,化神期修炼者的斗法波及到无肠国还是其次,纪沉鱼的处境如何?究竟有没有逃离阴风洞天?
花蝶舞等人莫名其妙和自己分开,是不是受到了这件事的影响?安危如何?
一连串的疑问压的唐敖喘不过气来。
海天之际呈现的异象被黄纬等人认为是宝物出世,哪里还能按捺住心中的渴望。
杨天佑则认为异象和死亡之海的变化有关,众人一拍即合,嵇如奎几道法决打在红绫上,红绫如游龙载着众人飞向天海尽处。
唐敖前往深海海眼处的时候,无肠国京畿郡,花蝶舞等人正在经历着唐敖一开始就难以忍受的经历。
唯有见识过无肠国风俗的多九公不以为然。
多九公数十年前游历过无肠国,但是眼下所见和他记忆中的无肠国略有不同。
最为明显的差别就是大街小巷捡食便溺的乞丐不见踪影,以往高高在上的官宦不再趾高气扬,寻常百姓面上没有了菜色。
这难道还是那个一贫如洗,蚊子腿也当作肉食的粗鄙之国吗?
“前辈,唐大哥为什么会和我们分开?他不会有危险吧?”林之洋啃着烤肉,喝着琼浆,嘴里嘟嚷言语不清的问道。
多九公闻听此言心下不禁着恼,在唐敖带领众人前来无肠国的时候,多九公的确在阵法法决上动了点手脚。
目的却不是和唐敖分开,只是想借唐敖之手窥视镜泊湖的奥妙,哪曾想出现了这么大纰漏,竟然和唐敖离散了。
花蝶舞并不知道和唐敖离散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怀抱唐小山的她同样面带忧色:“前辈,如果找不到唐敖,我们怎样离开无肠国?又去哪里寻找解决扬州军混乱的线索呢?”
多九公故作镇定道:“无妨,只要唐敖那小子不傻,就应该知道我们没有他的帮助无法离开,那小子机灵的很想来不会陷入险境,我等不妨先替他查访那个离开镜花世界的人,老朽在此地有个朋友,先去他那里问问再说。”
穿过鳞次栉比的街道,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座落眼前。
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匾额,其上书写着五个金色大字,护国将军府。
这里就是多九公老友所住的地方,花蝶舞等人多少有些惊讶。
看着这座尊贵府邸,还有表明主人身份的匾额,多九公这位朋友在无肠国的地位很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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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门外站着身穿甲胄的士兵,多九公报上自己的名号,时间不长府邸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中门大开,一个顶盔掼甲的无肠国人大笑而出。
“与兄长一别数十年,想煞小弟也。”
将军来到多九公近前纳头便拜,被多九公搀扶起来后。
立即吩咐身边的近侍准备酒菜大排筵宴,他要给多九公接风洗尘。
多九公等人旋即呕意上涌,对无肠国的酒宴敬谢不敏,委实没有勇气尝试。
将军似乎看出多九公等人的顾虑,傲然道:“兄长离开无肠国数十年,恐怕还不知道无肠国的变化,无肠国那些引人诟病的陋习在乡野边境还能看到,但是在京畿郡已然十分罕见了。”
将军怕多九公不相信,亲自带着多九公等人来到府邸膳食堂。
只见膳食堂内十几个厨子忙碌着,各种新鲜食材在厨子手中变成了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美食。
多九公愕然道:“贤弟,无肠国哪里来的如此多山珍海味?贤弟莫不是把一年的俸禄全用来招待为兄了?为兄吃你一顿饭可不想你饿一年肚皮呀!”
将军哈哈大笑:“兄长不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吗?无肠国早已不是先前那个贫瘠的捡食屎溺的国度,三餐不继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多九公对此极为好奇,酒席筵间开口问道:“贤弟,无肠国的过往为兄所知甚深,地无三尺平,颗粒无收乃是常事,死亡之海又渔获艰辛,这番转变着实吓了为兄一跳,是出了什么巨大的变故吗?”
将军殷勤的给多九公夹了一块肉:“兄长一语中的,如果兄长数年前来到无肠国,我还要羞愧的不知如何招待呢!不过三年前,无肠国在京畿郡发现了一处泉眼,泉眼连通外海,修炼者和无肠国勇士冒险可以抵达那里,外海物产丰饶,不但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还有诸多修炼者所需的天材地宝和灵石呢!”
“啪哒!”
多九公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桌案上,脸色变的十分难看,将军询问被他敷衍过去。
花蝶舞对多九公的失态尽收眼底,传音道:“前辈,有什么不妥吗?”
多九公捡起筷子,沉吟回音道:“如果老朽所料不差,无肠国人发现的泉眼,肯定是被解封的镜泊湖,镜花世界内的人离开,前往大唐走的就是无肠国这处镜泊湖,镜泊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变化,唐敖那小子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唐敖不会知道多九公心中的疑虑和腹诽,此刻他和杨天佑以及三位修炼者来到了深海海眼上空。
海眼水花翻涌,不时有怪异的尸体涌出,被海浪拍打推向无肠国肥东郡方向。
嵇如奎神识下落,随即闷哼一声脸色微变:“此地居然可以吸纳修炼者的神识,大家多加小心。”
嵇如奎吃了小亏,其他人自然不会再步其后尘,黄纬拿出一张银色符箓,法决落在上面绽放出片片磷光。
磷光下降后海水被分开丈许宽,数十丈长的缝隙,赫然是一张分水符。
可惜银色的中阶符箓威能仅此而已,透过分开的水面,下方仍然一片深蓝看不真切。
只是有许多魔鬼飞蝗鱼的身影一掠而过,让目睹此景的唐敖等人头皮发麻。
唐敖深知此地绝不是宝物出世的征兆,但是为了寻找花蝶舞等人的下落,为了心中那一缕念想,不下去一探如何心安?
况且唐敖还有一个依仗,全身而退的把握很大。
嵇如奎等人则是探宝心切,互相言语几声便定下了入水一探的方案。
黄纬事先知晓需要深入海眼,随身带着几张避水符,大方的将避水符分给众人。
“诸位道友,不管海眼之下有没有宝物,我等还是把丑话说在头里为好,宝物人人喜欢,但背后下黑手杀人夺宝的念头,希望诸位最好打消。”
嵇如奎轻哼一声不屑的看看黄纬:“这一点道友尽管放心,道友不提,嵇某也会提及,入水之前我等须发下心魔誓言,不得互相攻杀,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嵇如奎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谁也不想在探寻宝物或者宝物入手的时候遭遇来自背后的黑手。
即使唐敖志不在宝物也发下了心魔誓言。
解决了众人担忧的后患,几人把避水符往身上一拍,纷纷沉入海水中。
深不及数丈便遭遇了魔鬼飞蝗鱼的疯狂冲击,好在众人皆有筑基期的实力,杨天佑也是无肠国勇士中的佼佼者。
对凡人威胁巨大的魔鬼飞蝗鱼对唐敖他们造不成多大困扰,只是鱼群太大阻碍了向下观望的视线。
唐敖手持摩罗刀劈飞了数十条魔鬼飞蝗鱼,眼前视线阔然开朗。
随即感觉身上压力陡增,避水符的避水之力被大幅度削减,不得不运转功法散逸出护体灵气抵挡越来越强的水压。
修炼者身上出现了颜色不同的护罩,杨天佑乃是锻体勇士,虽然没有灵气护体但肉身强横,反倒数他下潜的最快,估计是身上那套甲胄太过沉重之故。
下潜了大约三百丈,魔鬼飞蝗鱼的踪迹逐渐减少。
取而代之是密密麻麻的尸体,大多是鬼疫之物,偶有修炼者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第一个发现修炼者尸体的是黄纬,骇的他手忙脚乱,避水符溃灭灌了几口海水,好不晦气。
“诸位道友,此地不像是宝物出世的样子,更像是一处战场。”黄纬稳住身形传音道:“此处距离海底还有数百丈,诸位道友还要继续下潜吗?”
嵇如奎看到眼前一个修炼者的尸体被水流冲过,手疾眼快从尸体上摘下储物袋。
习惯的想要用神识探查储物袋中有何遗留,再次吃了大亏,神识几乎被吸立体而去。
嵇如奎想偷偷藏下储物袋的举动被黄纬等人发现,纷纷兴奋不已。
此地尽管不像是宝物出世,但是修炼者的储物袋也算宝物的一种。
其中肯定会有丹药灵石或者法宝,众人互相看了看,谁也不再提离去的言语了。
唐敖手中的摩罗刀握的更紧,因为那个修炼者身上的服饰他曾经在谪仙城见过。
冥门在谪仙城势力不弱,冥门的筑基期修炼者死在此处,再次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阴风洞天和谪仙城的争斗必定是延续到了此处。
唯一的疑惑便是谪仙城和阴风洞天是怎么来到无肠国的死亡之海?
修炼者和鬼疫死尸遍布水下,怎么连一个活口都没有?
难道双方同归于尽了不成?
唐敖顺手在一具修炼者的尸体上夺下储物袋,没有冒然用神识探查,收入囊中后耳边传来了嵇如奎的惊呼声。
扭头一看才发现众人已经来到海底上方百丈处,海底的确出现了一口方圆千丈的海眼窟窿,鬼疫和修炼者的尸体皆是从中冒出。
嵇如奎等人查看有无危险,唐敖则把目光落在了海眼周边,轻而易举看出了谪仙城颜姓女修的手笔。
尽管金色符文的痕迹非常浅淡,但和他曾经领教过的大神通如出一辙。
顿时在身上加持了几道防御法术,随即苦笑,颜姓女修乃是元婴期修炼者,如果对方真在此处附近,他和嵇如奎等人合力也不是对方的一招之敌呀!
大发死人财的嵇如奎等人搜刮了十几具修炼者身上的储物袋。
看着翻涌海水的海底窟窿,一时间皆呆立当场,进还是退有些拿不定主意。
一向鲜少言语的崔小莺开口道:“诸位道友,此地发生如此重大的变故,绝非我等筑基期修炼者可以探究,既然已经得到了不少好处,还是速速离去吧!”
黄纬深以为然:“崔道友言之有理,刚才捡拾的储物袋皆是筑基期同道的遗物,谁也不敢保证海眼下是什么状况,万一其内有金丹期以上修炼者,我等下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眼见众人意见即将达成一致,杨天佑声若洪钟道:“几位仙师,可否想个办法将这处海眼阻塞?”
嵇如奎讶然道:“杨郡守,这里除了修炼者的尸身,还有众多可以食用的怪异尸体,对无肠国人来说岂不强过屎溺百倍?为何还要将海眼阻塞?”
杨天佑面带苦笑手指远方:“几位仙师只顾眼前的好处,却忘了此地位于何处,前方不远便是深目国遗址,有关深目国的传说,几位仙师应该不陌生吧?”
传说深目国因为得罪化神期大能修炼者被一朝灭国,海眼内涌现各式各样的尸体,不免让人联想起千百年前的那桩悬案。
嵇如奎听了杨天佑的话,心中不免打个突兀,涉及到化神期修炼者,可不是他们这些筑基期可以探究,一个不好注定性命不保。
唐敖知道海眼异变和深目国的传说扯不上干系,杨郡守担心招惹灭国之患情有可原。
没有杨天佑等人帮衬,唐敖孤身一人深入海眼绝对九死一。
,且不说那两位化神期修炼者,单单是谪仙城和阴风洞天内的金丹期元婴期就不在少数,唐敖一时间进退失据。
嵇如奎看了看水流翻涌的海眼,沉吟一声:“此处海眼宽阔几达千丈,想要封堵难度不小,杨郡守那八千块灵石有些不凑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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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侠仗义并非修炼者的本分,闻听嵇如奎之言,崔小莺也好,和杨天佑关系不错的黄纬也罢,纷纷表示封堵海眼可以。
但是报酬不能低于一万块灵石。
黄纬解释道:“杨兄,封堵这么大的海眼,需要的材料价值便要数千块灵石,我等总不能做了好事还倒搭灵石吧?”
杨天佑很想说嵇如奎等人搜刮的储物袋就是一笔不菲的财富,但想想深目国的遭遇。
杨天佑可不想肥东郡和无肠国步了深目国后尘,咬了咬牙:“一万块灵石杨某出了,还请诸位仙师快些动手。”
见杨天佑答应下来,嵇如奎等人心花怒放。
尽管不知道捡拾的储物袋内有何价值,但一万块灵石稳稳到手,此行收获颇丰,对杨天佑的承诺他们还是信得过的。
“诸位道友,如此巨大的海眼想要封堵只能依靠阵法之力,嵇某对五行阵法略知一二,准备布下一个戊土镇海的法阵,但是所需的材料有些不足,几位道友如果可以帮嵇某布下此阵,杨郡守给予的一万块灵石报酬,我等可以均分,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唐敖正在想着心事,听闻戊土镇海法阵之言,失声道:“万万不可。”
见嵇如奎等人不解望来,唐敖再也顾不得藏私,指着海眼周围说道:“诸位仔细观看,海眼周边遍布符文痕迹,不管符文属性如何,一旦布下阵法必定引发连锁反应,后果难以预料。”
经唐敖提醒,嵇如奎等人看过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黄纬修炼有灵眼秘术,双瞳绽放精光望向海眼周边:“唐道友所言不错,海眼周围的确有符法痕迹,这可如何是好?”
一万块灵石唾手可得之际横生这样的变数,嵇如奎等人面色皆有不虞。
眼看几位仙师有放弃的迹象,杨天佑脸色发蓝:“诸位仙师,还望能看在杨某的面上封堵海眼,造福无肠国肥东郡万民,杨某砸锅卖铁再凑两千块灵石以报仙师恩情。”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万两千块灵石让嵇如奎等人眼热心活,现实的危险又能真切感受到,当下不免犹豫起来。
黄纬眉眼突然一跳,眼角的余光看到杨天佑朝自己比量着灵石形状的三根手指。
心中的犹豫当即被抛在脑后,开腔道:“诸位道友,戊土镇海法阵铁定行不通,不如以水制水改布玄水八方阵,借助庞大的水压镇住海眼,触动海眼周围符文的可能性就会降到最低。”
“玄水八方阵?黄道友心思敏捷,嵇某佩服,此法不妨一试。”
嵇如奎觉得黄纬以水制水的想法暗合当下局面,当即冒险从储物袋内拿出布置阵法的材料。
布置玄水八方阵需要玄武龟甲,筑基期修炼者如何能够拥有神兽等阶的材料?
嵇如奎打了折扣以千年老龟的龟甲替代,另外需要水属性灵石八百块,其余材料若干。
唐敖手中灵石匮乏,但花蝶舞在猪婆龙老巢内得到的一样材料可以提升玄水阵的威力。
看到唐敖拿出来疑似龙鳞的甲片,嵇如奎大有深意的看了看唐敖。
对阵法布置唐敖还是门外汉,嵇如奎嘴上说的谦虚,实际上精于此道。
看着嵇如奎布置玄水八方阵,唐敖直觉的受益匪浅,感叹修炼法门号称大道三千,果然每一法门都不简单。
两刻钟过后,玄水八方阵被嵇如奎布置完毕,八百块水属性灵石各归其位,只需激活阵法便算大功圆满。
嵇如奎镇定心神挥手让唐敖等人离的远些,双手法决变换。
一道道灵光落在阵法中枢上,几个呼吸之后只见海眼周围光芒大盛,水灵力叠加交错,仿佛如老妪织布般逐渐将海眼封堵。
海眼涌出的水花慢慢减少,周围的金符痕迹并没有被触动,这让几位修炼者欣喜异常。
唯独唐敖患得患失,明知道深入海眼会遭遇巨大的凶险,但是亲手断了和纪沉鱼可能的联系,心中难免苦涩。
另外还要祈祷着花蝶舞等人并不在海眼内。
眼看大功造成之际,玄水八方阵突然紊乱,被封堵的海眼蓦地传出强劲的吸扯之力。
如古兽吞天将玄水阵吞噬,原本喷涌的海水变成回吸,形成了一个方圆百丈的漩涡。
唐敖等人猝不及防被漩涡笼罩,身不由己飞速落入海眼,在陷身海眼的瞬间。
众人皆看到海眼周围的金符痕迹突然闪亮,心中悔意之深非言语可以形容,玄水阵最终还是触动了那些金符痕迹。
海水滚动回旋,唐敖等人被甩动的七荤八素。
当难以抵挡的吸扯之力消失,众人身子摇晃着一边加持防御一边打量周遭的环境。
“此地竟然无水,难道已经不在海眼内了?”黄纬惊讶的挥挥手,半点水气皆无,反倒扬起浓郁的阴灵之气。
定睛一看,百丈外灵气氤氲,视线同样大受阻碍。
“此地可以使用感知和神识了。”崔小莺心惊时下意识的从储物袋内拿出十几张符箓,没有再遭遇神识被吸扯的状况,当即大喜娇声提醒众人。
唐敖旧地重游却隐隐感觉不妥,看到黄纬挥手间带起的缕缕阴灵之气。
掌心雷悍然发动朝黄纬侧面拍去,雷音滚滚声势不弱。
黄纬惊呼:“好胆。”
黄纬以为唐敖要对他不利,手中法器灵光迸射准备抵挡,不料身侧的嵇如奎也御使法器攻来。
不由得三魂七魄震荡,没等他反应过来,唐敖和嵇如奎的攻势越他而过落在身后。
黄纬回首望去,震惊的冷汗如雨而下。
一个青面獠牙的鬼物近在咫尺,被掌心雷和法器阻挡发出无声的咆哮。
若不是唐敖和嵇如奎出手,他此刻怕是已经被鬼物一口吞了。
青面獠牙的鬼物偷袭无效,颇有些忌惮的看看唐敖二人,忽然化作阴风消散。
唐敖二人的攻势落在空处,不由得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阵法。”
黄纬等人随即明白了自身的处境,他们竟然被困在一座阵法中。
缕缕阴风不时化作鬼疫偷袭,庆幸的是鬼疫大多实力在筑基期以下,小心应对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嵇如奎试探一番,脸色极其难看:“这座阵法阴灵之力生生不息,无法依靠外力破除,除非我等能找到阵法中枢,否则必定会被困死在这里。”
唐敖对阵法之道一知半解,但是联想到之前颜姓女修惊天动地的手段,心儿不禁跌落谷底。
如他所料不差,颜姓女修的目的应该也是想破阵而出,只是未能成功。
也就是说这座阵法大部分威力并未加诸在几人身上,否则他们几个筑基期修炼者早就尸骨无存了。
这样的猜测唐敖没有当众讲明,一来还只是猜测而已,二来也不想让嵇如奎等人失去求生的欲望。
毕竟任谁知道这是一座能困住元婴期修炼者的阵法,皆会一筹莫展心如死灰吧!
唐敖心中暗忖,当日观战,离的虽然很远但是据他观察谪仙城的化神期修炼者不比鬼王稍差。
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为何阴风洞天看起来反倒占了上风的样子?
唐敖胡思乱想之际,嵇如奎开口将众人叫到身边:“诸位道友,嵇某对这座阵法束手无策,此阵现在看似没有大凶险,却难保不会变化,几位如果有其他办法不妨讲出来,燃眉之时有些压箱底的手段就别藏着掖着了。”
“嵇道友此言诛心啊!”黄纬面带苦笑:“处境如何大家看在眼里,谁不想脱困而出?奈何阵法之道我等略知皮毛,强行以外力破阵又力有不逮,弄不好真要被困死在此地。”
黄纬所言丝毫不假,众人皆是筑基期修炼者,就算有所保留在这个当口谁又会坐以待毙?
看着阴风阵阵中不时显露的鬼疫虚影,心情和气氛不禁愈发沉重。
怕什么来什么,嵇如奎刚说害怕此阵发生变化,阴灵之气便有了波动。
鬼物涌现的更加密集,众人术法符箓一股脑的施放,情况仍然得不到扭转,眼看着就要被不计其数的鬼物淹没。
形势岌岌可危,唐敖眉头深皱,原本准备留作依仗的宝物,看样子不拿出来不行了。
但是想到那件宝物的弊端,双眉不禁皱的更深。
唐敖储物袋灵光微闪,手中多了一块黑黝黝的鳞甲,正是夔祖足上的甲片。
此物一出,兴风作浪的鬼物纷纷退避,与此同时吸引了嵇如奎等人的目光。
“唐道友有此宝物为何不及早拿出来?”黄纬几乎被鬼物吓破了胆,喝声质问唐敖。
唐敖见嵇如奎等人目光不善,其中隐含对夔祖鳞甲的觊觎,解释道:“此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并不能持久,诸位最好另想对策,唐某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嵇如奎等人发现唐敖的脸色的确越来越差,身上的护体灵光也摇晃起来,显然所说不假,对夔祖鳞甲的觊觎之心稍减。
看着纷纷退避的鬼物,嵇如奎急道:“唐道友开路,由此向西五百丈应该是此阵的一处节点,我们先到那里再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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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手持夔祖鳞甲在如潮鬼疫中开辟出一条通路,连雄伯虫都惊惧的夔祖气息,吓阻诸多鬼物轻而易举。
但是夔祖鳞甲的反噬之力非同小可,唐敖的脸色愈发苍白,而众人距离嵇如奎所说的阵法节点仍有百余丈。
“唐道友,我这里有一块灵符可助道友一臂之力。”沉默寡言的崔小莺从储物袋内拿出另类罕见的符箓,竟然是一块灵气盎然的玉符。
玉符拍在唐敖身上,迸发出萤光点点的灵力,倏地涌入唐敖体内。
唐敖顿感压力骤减,看着粘贴在身上的玉符,诧异的看了看崔小莺。
玉符乃是稀罕物,尤其是这种增加灵气法力的符箓价值不菲,没想到崔小莺如此大方。
得到崔小莺的臂助唐敖如虎添翼,所过之处阴风中的鬼疫仿佛沸水翻腾,低阶鬼疫纷纷化作蒸汽消散。
忽而立足之处为之清朗,方圆数十丈内再无任何鬼疫。
唐敖冷汗淫淫收了夔祖鳞片,朝崔小莺拱手道:“多谢崔道友,没有那块玉符相助,唐某断然不会轻松来到这处阵法节点。”
“唐道友此言差矣,我等被困阵中乃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倘若出工不出力,岂不是坑害自身吗?”
唐敖闻听此言,对崔小莺的话深以为然。
心中暗忖见微知著,这一行人能稍微值得相信的恐怕只有崔小莺,希望嵇如奎等人在关键时刻不要拖后腿乃至落井下石。
此地看起来暂时安全,众人镇定心神后朝外面观看。
只见周围阴风呼号鬼雾重重,再让众人置身其中怕是点滴勇气皆无,脚下黑色冰砖铺地,冰砖上镌刻着繁复的花纹,定睛一看就连神识也险些被吸入其中。
唐敖通读过天符宗的符箓大全,脚下看似漂亮的花纹虽然不认得,但绝对是某种奇异的符文,玄奥程度即便不如建木之叶也差不太多。
怪不得强如颜姓女修也无法破阵而出,就是不知道颜姓女修是被困在阵中还是身在阵外?
嵇如奎见此处果然有阵法节点,吁了口气道:“诸位道友,阵法节点内一时三刻不会有危险,大家暂且歇息,稍后再商量如何破阵吧!”
嵇如奎说着盘膝坐地,服用丹药恢复元气,包括唐敖在内纷纷席地打坐炼气,却不忘背背相对时刻提防着有可能变化的阵法节点。
不等唐敖等人恢复如初,阵法节点突然剧烈晃动,节点外阴风中隐现一张张鬼脸,做出嬉笑怒骂的姿态。
鬼脸就像是鱼群围拢在外,似乎在等着阵法节点改变后扑上来大快朵颐。
崔小莺惊呼一声:“这是什么鬼物?为何只有头脸并无身躯?”
唐敖看着晃动越发厉害的阵法节点,脸色微寒道:“这是鬼疫的一种,名为鬼面蛊,往往吞噬修炼者的神识后寄居在修炼者体内,使修炼者变成行尸走肉,诸位道友小心别被其钻入七窍,否则麻烦肯定不小。”
嵇如奎等人没想到唐敖对鬼疫之物知之甚详如数家珍,崔小莺握紧手中法器,脆声道:“唐道友既然知晓这种鬼物的名字,想必手中的那块鳞甲宝物亦能克制此物吧?”
“克制倒是可以,却非稳妥之道,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破阵而出,否则阵内鬼疫无穷无尽生生不息,我等最后只会被活活耗死。”
唐敖拿出夔祖鳞甲,看着随时都会溃灭的阵法节点忧心忡忡。
这个道理人人知晓,目光再次留在了阵法造诣不错的嵇如奎身上,希望嵇如奎能拿出个主意。
嵇如奎脸色阴晦:“看我也是无用,此阵是什么阵法嵇某都不知晓,又怎能破阵?”
“那为何嵇道友知晓此地有阵法节点呢?”众人表示怀疑。
“蒙对了而已。”嵇如奎自揭短处,用力踏了踏脚下的黑色冰砖,冰砖上却连碎屑都没有留下:“能布置这等阵法的修炼者,最差也是金丹期,没有真正的法宝想要强行破阵而出,无异于痴人说梦。”
法宝是修炼者的一道分水岭,因为只有金丹期以上修炼者才有能力炼制法宝。
嵇如奎尽管距离金丹仅仅一步之遥,但储物袋内却连法宝的胚体都没有,更别提其他人了,唯独唐敖除外。
法宝的威力唐敖早已见识过,储物袋内的天枢贪狼印在法宝中也算不俗。
但能否借助印玺法宝强行破阵,唐敖并不乐观。
因为只有他知道这座阵法连颜姓女修都束手无策,而颜姓女修可是实力高强的元婴期修炼者。
杨天佑突然开口道:“几位仙师方才捡到的储物袋内或许就有法宝,何不趁现在能动用神识查看一番?”
被困阵内以来众人疲于奔命,无暇探查捡拾的储物袋内究竟有何收获。
杨天佑一语惊醒梦中人,纷纷将神识浸入储物袋,随后失望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嵇如奎一连探查了手中六个储物袋,除了几百块下品灵石,期待的丹药,法器法宝连影子都没有,白白空欢喜一场。
唐敖和黄纬同时苦笑晃晃储物袋,除了储物袋本身的价值,他们的收获还不如嵇如奎,下意识把目光落向崔小莺。
崔小莺见唐敖等人毫无获得,心下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那些死去的修炼者分明在死前经历惊天大战,将储物袋内的所有资源消耗一空。
不料打开的第一个储物袋就给了她巨大惊喜,不过惊大于喜。
一个书画卷轴被崔小莺神识触碰飞出储物袋,自行展开后绽放出法宝独有的耀眼豪光。
三尺见方的书画上描绘着重重山峦,山峦间流淌着一条浑黄河流,河中恶鬼无数栩栩如生,纷纷做扑出状欲裂画而出。
崔小莺猝不及防,被书画法宝的宝光罩住,身上迸射出黄绿相间的光芒。
整个人不但容貌大变,形态也和之前大相径庭。
最让人惊愕的是其双足如草木落地生根,秀发似藤蔓舒展,双眼瞳孔呈现出葵花花瓣形状,映射出点点黄芒。
“花妖。”嵇如奎惊骇欲死,倒退三步将手中法器横在胸前。
唐敖同样惊愕看着明显不是真正修炼者的崔小莺,对花妖之语深以为然。
此时此刻的崔小莺,除了一张精致美艳的脸孔外,再也找不出半点似人之处。
“百鬼苍黄图。”
崔小莺身上的枝叶和藤蔓在她娇斥一声后缓慢消退,重新现出的莲藕玉臂朝书画法宝抓去,将法宝握在手中。
看着严阵以待的嵇如奎等人,崔小莺苦笑道:“不管我是人是妖,我等眼下的境地应该通力合作而非自相残杀,这一点没错吧?”
黄纬看着变了模样的崔小莺,语气不善:“崔道友,你我相识十余年,没想到你居然是花妖。”
“花妖比山魈鬼怪如何?比阵法节点外的鬼疫如何?”崔小莺紧握书画法宝:“我虽然是花妖,却可以和诸位沟通交流,而且诸位想要脱困,少了我手中的法宝只怕才是痴心妄想呢!”
镜花世界千奇百怪,修炼者的称呼并非人所独有,只是人类自诩百灵之长,对其他种类的修炼者视为异己。
斩妖除魔并非空口白话,这四个字道尽了人类修炼者和非人修炼者之间的对立关系。
唐敖阅历加上多九公的教授,可谓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草木之妖。
眼前的崔小莺容颜比之前美艳动人,但无论是姿色还是身段,皆多了几分妖异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点唐敖不否认,但崔小莺刚刚耗费一块玉符助他来到阵法节点,这个恩情他同样没有忘记。
唐敖略微思量开口道:“诸位,崔道友虽然是妖修,但我等被困一地自当同仇敌忾,而且崔道友并没有对我等行不轨之举,当务之急还是尽早脱困啊!”
嵇如奎看着那卷书画法宝,眼珠一转:“唐道友言之有理,斩妖除魔也要分时间场合,崔道友,我可以给道友吃颗定心丸,没有脱困之前,无人敢对道友不利,否则就是跟嵇某翻脸。”
嵇如奎说完看了看黄纬和杨天佑,面对嵇如奎的警告言语,加上眼下的处境,黄杨二人自然知道该做出什么选择。
至于脱困之后怎么办,那还用猜吗?
崔小莺对嵇如奎的保证哪会当真,对自身处境心知肚明,晃晃手中法宝:“脱困亦我所愿也,这件百鬼苍黄图法宝在鬼修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宝物,我等脱离阵法围困的希望皆寄托在此宝之上,然,法宝不经祭炼难以发挥真正的威力,还请诸位道友替我护法。”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不好看,与崔小莺隐隐形成对立关系,一旦崔小莺祭炼完百鬼苍黄图,法宝在手实力倍增。
唐敖几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崔小莺的对手啊!
崔小莺浅浅一笑:“诸位道友的忧虑小莺了然于心,心魔誓言的束缚想必效果不够,不如我等互相在对方身上种下禁制,如此一来即便小莺祭炼完法宝,诸位也不必担心小莺翻脸无情,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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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小莺此言无异于太阿倒持,她一人要承受最少三道禁制束缚,这等好事嵇如奎哪会不答应,当即开口替旁人允诺下来。
“崔道友,这是你的提议,我等可没有丝毫逼迫,嵇某就不客气了。”
嵇如奎说罢双手掐诀,指尖呈现充满电光缭绕的龙眼大雷珠没入崔小莺体内。
唐敖和黄纬见崔小莺生受不动,当即各打出一道禁制落在崔小莺身上。
崔小莺闷哼两声,娇笑道:“现在轮到小莺对诸位布下禁制了。”
崔小莺说着背后出现一朵葵花虚影,玉指捻动在葵花虚影上轻弹四下。
四片花瓣分别飞向唐敖等人,众人发觉崔小莺布下禁制的手法有些特别和诡异。
但想到崔小莺身上留有自己的禁制,便如崔小莺般一动不动。
唐敖看着手腕上多出的葵花花瓣印记,除了有些灼热外并无不妥,功法运转也不受影响,稍微安心。
其他人似乎也觉察到崔小莺的禁制威力似乎不大,脸上的僵硬表情软化不少。
“时间紧迫,还望诸位道友尽心替小莺护法。”崔小莺说完盘膝坐地,口中念念有词,不时打出灵光法决开始祭炼百鬼苍黄图。
阵法节点外,阴风中的鬼疫时隐时现。
除了鬼面蛊外还多了几种传说中的鬼疫,这让唐敖等人提心吊胆。
万一在崔小莺祭炼完法宝之前节点崩溃,阵法节点内怕是无人可以幸免。
唐敖忧虑之际,耳边突然响起嵇如奎的传音声。
“唐道友,崔小莺乃是花妖之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看其有恃无恐又将祭炼法宝成功,不将其斩杀我等只怕难逃她的毒手,唐道友拥有那件足以震慑鬼疫的宝贝,与我联手嵇某有信心将其瞬杀,不知唐道友意下如何?”
“嵇道友此言差矣,如今我们几人皆是瓮中之鳖,如果在这个时候还想着阴害图谋对方,哪还有机会逃出生天?嵇道友之言,唐某就当没听过。”
唐敖对嵇如奎的心思非常明了,斩妖除魔不过是冠冕堂皇之言,目的无非是觊觎崔小莺手中的百鬼苍黄图法宝。
今日今时如此处境还想着谋取法宝,嵇如奎在唐敖心中评价大跌,直觉的嵇如奎不过鼠目寸光之辈。
唐敖偷眼观瞧,发现黄纬和杨天佑的脸色微微改变,就知道嵇如奎在撺掇黄杨二人对崔小莺不利。
这让唐敖陷入两难境地,一旦嵇如奎说服黄杨二人,他到时候该如何抉择?是帮崔小莺还是站在嵇如奎这边?
犹豫不决时,耳边传来崔小莺一声娇喝。
只见崔小莺祭炼的法宝发出浓郁黑芒,黑芒如有实质似水般包裹着崔小莺。
其内不时浮现凶残厉鬼的模样,狼哭鬼嚎声不绝于耳,显然祭炼法宝到了关键时刻。
形态各异的百鬼岂是容易降服的,现行后纷纷反噬崔小莺。
眼看崔小莺即将被百鬼吞噬形神俱灭,一朵葵花虚影再次浮现在崔小莺头顶,绽放出点点金光。
金光如织将百鬼网入其中,在崔小莺连绵不绝的法决催动下,百鬼陆续被纳入苍黄图,每一只厉鬼身上皆多了一片葵花花瓣印记。
这让嵇如奎等人眼皮直跳,不免联想到自身被种下的禁制,皆感觉有些惊惧。
“唐道友,如果小莺所料不差,在小莺祭炼法宝时嵇如奎等人一定密谋对付小莺吧?不知道唐道友是什么态度?也觉得小莺是妖魔之物,必须诛杀吗?”
唐敖耳边响起崔小莺的传音声,面容不禁一怔。
没想到崔小莺在祭炼法宝时还有余暇对他传音,看来崔小莺的实力比之前判断的还要强悍些。
唐敖据实回答:“我等被困一地,自当同心戮力以求生存,唐某并不赞同嵇道友的想法,如果在没有脱困前有人对崔道友不利,唐某不会答应,因为唐敖不想枉死在这阴风鬼雾中,反之亦然,崔道友如果心怀不轨,也别怪唐某不客气。”
“小莺就知道唐道友是光明磊落之辈,远比嵇如奎等人值得信任,事到如今不瞒唐道友,小莺对唐道友的来历略知一二,为何来到无肠国也一清二楚,只要唐道友助我一臂之力,小莺不但保证帮唐道友脱困,也愿意帮唐道友反制武则天。”
唐敖闻听此言仿佛被万斤巨锤击顶脑袋嗡嗡作响。
崔小莺居然知道武则天,想想扬州军中的变故,多九公的分析判断,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终于可以确定这是武则天的首尾,同时也惊诧武则天交游广阔,竟然能拉拢到崔小莺这等实力和背景皆不一般的修炼者,被武则天算计一次半点都不冤枉啊!
“你和武则天是什么关系?”
“唐道友不必紧张,小莺和武则天有过数面之缘做过一笔交易而已,不过泛泛之交,这个女人国的前任国主曾经让小莺留意唐道友的行踪,没想到小莺与唐道友如此有缘,真的在无肠国相遇了。”
唐敖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他还以为崔小莺得知了他的身份,知晓了大唐世界的存在。
现在看来武则天还没有糊涂到将大唐世界的存在在镜花世界广而告之,武则天行走镜花世界的身份仍是女人国的前任国主。
“崔道友知道唐某想要什么?”
唐敖对此表示怀疑,因为多九公也仅仅分析扬州军的变故和两面国无肠国有关,但具体武则天是怎么布置安排谁也猜不到。
崔小莺轻笑一声:“当然知道,武则天命人偷走无肠国的镇国之宝,虽然小莺不知道无肠国的镇国之宝是什么东西,但可以猜到必是用来对付唐道友,唐道友如果站在小莺这边,小莺愿意帮唐道友寻找无肠国国宝,以解唐道友燃眉之急。”
崔小莺的话似是而非,唐敖心下大为腹诽。
镜花世界千奇百怪的国度为何都有镇国之宝?女人国的姹女玄天气令三十万男儿齐卸甲。
无肠国的国宝让扬州军几欲翻脸动刀,如果再来几样神异国宝,匡复李显帝位的大业岂不是遥遥无期?
唐敖随即心中一凛,武则天所图绝非只有大唐江山,最终目的还是志在宝镜,以周代唐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看武则天在镜花世界隐隐露出冰山一角的布置,唐敖心下忧虑更加沉重。
“唐某仅能保证崔道友在脱困之前的安危,而且只能尽力而为,如果崔道友助我得到无肠国国宝,唐某感激不尽。”
崔小莺沉默片刻,显然对唐敖的话有些不太满意。
就在唐敖想着是不是做出更多让步的时候,崔小莺说道:“如此便说定了。”
崔小莺话音刚落,百鬼苍黄图终于祭炼完毕。
只见崔小莺俏脸含笑握紧法宝卷轴,意气风发。
没等她开口,嵇如奎急道:“崔道友还不出手?阵法节点马上就要崩溃了。”
崔小莺深深看了唐敖一眼,微微点头展开法宝。
被降服的百鬼鱼贯而出,化为纠集的巨大鬼头狠狠砸向地面冰砖。
被嵇如奎全力一击纹丝不动的黑色冰砖,在巨大鬼头的冲撞下冰屑纷飞,继而呈现出一个丈许见方的空洞。
崔小莺等人皆如万丈高楼一脚踏空,身不由己朝下面坠去。
阵法节点崩溃,各色鬼疫蜂拥而来,却被黑色冰砖的无形之力阻挡。
看到这嵇如奎心下大定,怒喝道:“斩妖除魔乃我辈分内之事,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此言一出便没了下文,因为众人瞬息落地来到一处奇异所在。
上下左右皆是古朴的石壁,看不到丝毫出路,可谓刚出虎口又入狼窝,根本就没有真正脱离阵法的围困。
崔小莺面带讥讽却没有奚落嵇如奎,定睛打量仿佛囚笼的石壁。
石壁上镌刻着和黑色冰砖相差仿佛的符文,众人所在的囚笼中间符文更加复杂,隐隐有灵力流淌而出没入石壁传导向远处。
“戮仙阵。”
嵇如奎在阵法上的造诣虽然不像旁人所想的那么高超,可对这种闻名已久的古阵不会看错,说完之后脸色愈发阴沉似水。
如果说之前的阵法节点让众人随时会死无葬身之地,那么眼下疑似戮仙阵的地方就是万年牢笼,想要脱困而出的希望渺茫到极点。
崔小莺惊咦道:“戮仙阵乃是上古杀阵,传闻可以陨落仙人,眼前这座阵法中枢仅仅形似,照猫画虎罢了,威力绝不如真正的戮仙阵,我等脱困不是没有希望。”
“崔道友言之有理,诸位请看。”
唐敖观察囚笼石壁多时,手指地面的符文说道:“这些符文皆不是上古符文,在阵法符箓典籍中多有记载,如果真是上古戮仙阵,我等岂会认得这些符文?”
唐敖一语中的,嵇如奎脸色微红再次仔细观察,不得不承认唐敖和崔小莺这两个阵法门外汉比他看的清楚。
既然此阵不是戮仙阵,众人又位于阵法中枢要害,脱困的可能性大增。
“唐道友,嵇某之前的言语不知道唐道友考虑的如何?在此狭小逼仄之地,正是斩妖除魔的好时机,灭杀花妖崔小莺,夺下百鬼苍黄图,我等也不算白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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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如奎见唐敖不言语,继续传音道:“嵇某实不相瞒,有八成的把握掌控这座阵法中枢,成破利害唐道友最好考虑清楚明白。”
唐敖对嵇如奎的拉拢一口回绝。
两面国无肠国的因由始作俑者皆是武则天,崔小莺知晓的内情太过重要,至于寻找花蝶舞等人的下落脱困而出再做计较不迟。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处险地,直觉告诉唐敖拖的越久危险越大。
唐敖当即把嵇如奎的传音内容告诉崔小莺,崔小莺脸上恍然神色一闪而过,脑海中神思电转。
崔小莺算准唐敖不会两面三刀,目光锐利直视嵇如奎:“嵇道友准备藏拙到什么时候?以嵇道友在阵法上的学识,辅以雷属性顶阶法器,参透这座伪戮仙阵应该不难吧?”
嵇如奎在看到戮仙阵的时候就琢磨着偷偷控制阵法中枢,借助阵法之力除掉崔小莺降服唐敖三人。
没想到崔小莺对他了如指掌,眼看蒙混阴害不成,倒也爽利道:“崔道友高估嵇某的本事了,控制阵法中枢千难万难,但是掌握此阵的皮毛嵇某还有些把握,诸位暂且退后些。”
嵇如奎说着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一件瓶状法器,其内电光缭绕,隐隐传出雷鸣声吗,正是威力不俗的雷属性法器,神霄雷瓶。
嵇如奎手持雷瓶口中念念有词,时间不长,神霄雷瓶发出浩荡的滚滚雷音。
一缕电芒冲出瓶口,转瞬间化为腰粗的闪电霹在阵法中枢上。
一道道闪电连续不断,让旁人诧异的是这些闪电落在阵法中枢上,并没有对阵法中枢造成丝毫破坏,反而让阵法中枢蕴含的灵气越发浓郁。
反观嵇如奎,催动雷属性顶阶法器消耗甚大,不但脸色苍白,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摇晃着。
不过看到阵法中枢的变化,他脸上流露出一丝喜色。
神霄雷瓶一收,嵇如奎手掐法诀,阵法中枢表面涌现无尽的电闪雷鸣。
地面镌刻的符文渐次亮起,可惜只亮到第四个符文便后继乏力。
嵇如奎轻吁口气:“诸位道友,如今嵇某已经掌握伪戮仙阵的四个外围禁制,这便打开通道,至于我等能否逃出生天就看崔道友的手段了。”
看到嵇如奎催动阵法,身侧出现的一个甬道入口,崔小莺一马当先走了进去,唐敖紧随其后。
嵇如奎眼珠转了转,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快步跟上。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崔小莺等人却呆立当场。
杨天佑惊愕道:“这里居然是深目国遗址,难道戮仙阵是深目国人布置出来的?”
“如果传说不假,恐怕唯有伪戮仙阵才能对化神期修炼者有威胁,布下此阵倒也不算稀奇。”崔小莺警惕打量着眼前的开阔地带说道。
眼前的空地虽然有些残破,但依然可以看出深目国的建筑风格,与唐敖在海上孤岛所见如出一辙。
不等唐敖细看,心中警兆顿起,与杨天佑异口同声道:“此地有人。”
崔小莺握紧百鬼苍黄图,一只厉鬼凭空出现直奔前方,随即猛地钻进地下。
一道白虹惊天而起,厉鬼嚎叫着飞腾半空,盘旋飞向崔小莺手中的百鬼苍黄图。
可惜在距离崔小莺仅有丈许的时候,厉鬼之身瞬间消散,骇的崔小莺倒退数步,唐敖等人严阵以待。
白虹消失,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出现了盘膝而坐的倩影。
唐敖看清楚倩影的身子容颜,顿感头皮发炸,想要马上逃走,但是双腿却仿佛绑缚着两座山峰般沉重。
倩影和唐敖有过一面之缘,是谪仙城那位颜姓元婴期女修。
此刻颜姓女修双目紧闭面若淡金,身上披创十余处,最严重的伤势位于腹部,鲜血仍旧汩汩而出。
惊天白虹将崔小莺等人震慑,但观察了片刻,嵇如奎哈哈大笑:“大家不必担心,此女身受重伤已处于弥留之际,方才那道惊虹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嵇道友,此女是什么修为境界?手腕上戴着的是储物镯法宝?身前那把金色小剑也是法宝吧?”
黄纬说话的时候双眼满是贪婪,眼珠不辍的盯着两件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宝物。
崔小莺想到刚才百鬼之一的厉鬼被一招灭杀,猜测道:“此女最差也是金丹期,不过正如嵇道友所言此女命不久矣,那把金色小剑我要了,诸位没意见吧?”
嵇如奎怒目而视:“崔道友,你得到了百鬼苍黄图法宝,还想要飞剑法宝?道友觉得我们会答应吗?金色小剑归我,储物镯内的所有东西按照人数均分,崔道友如果不答应嵇某这个条件,想要走出戮仙阵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你威胁我?”崔小莺刚想要和嵇如奎斗口。
不料黄纬抢先飞出直奔那位女修,伸手如闪电抓向地上那把金色小剑。
金色小剑入手,黄纬欣喜若狂:“对不住诸位,这把飞剑法宝归黄某了,至于储物镯内的宝贝,黄某觉得按照嵇道友那么划分最公平。”
黄纬飞向颜姓女修的时候,唐敖的眼皮不禁乱跳。
元婴期修炼者有何种威能他早已领教,哪怕颜姓女修奄奄一息,对付个把筑基期修炼者仍然如杀机屠狗般简单。
果然不出唐敖所料,金色小剑在黄纬手中还没捂热乎,突然暴起耀眼金光。
转眼间化为丈许长,两尺宽的金色巨刃,在黄纬的脖颈间轻轻一绕。
黄纬大好头颅飞向半空,一腔热血如喷泉喷薄而出。
金光消散,金色小剑当啷一声坠落在地,黄纬的无头尸身随即栽倒。
最后落下的是黄纬的头颅,双眼瞪大显然临死前都没弄明白为何身死道消。
黄纬的头颅落地后骨碌着来到唐敖等人脚下,众人皆被吓的再退几步。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一动不动的女修,先前一道惊虹斩杀厉鬼,现下黄纬贪图宝物身死,这哪是处于弥留之际修炼者该有的手段?
崔小莺手中书画法宝完全展开,剩下的九十九只鬼物蜂拥而出护住周身。
头也不回对嵇如奎说道:“嵇道友,黄纬身死,仅剩你们两人绝不是小莺和唐敖的对手,但小莺并没有其他心思,出路就在眼前,我等联手击杀这位女修,不论是金色小剑还是那个储物镯,小莺都可以不要,只盼嵇道友和杨郡守能同仇敌忾合力对付此女,不要有其他心思,嵇道友和杨郡守意下如何?”
嵇如奎和杨天佑对崔小莺的大方大感惊诧,储物镯内有什么无人知晓。
但是储物镯本身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即便是金丹初期中期的修炼者都不一定拥有,再加上那把金色小剑法宝,完全值得二人赌一把。
崔小莺能在此时当机立断,是因为听到了唐敖的传音,言明此女乃是元婴期女修。
崔小莺对元婴期女修的手段知之甚详,如果唐敖所说为真,想要宝物绝对是痴心妄想,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让嵇如奎和杨天佑顶在前面开路再好不过。
金色小剑和储物镯的吸引力,令嵇如奎二人难以拒绝。
嵇如奎一手抓着符箓,另一只手握紧神霄雷瓶:“崔道友既然这样说,那嵇某受之有愧了。”
有黄纬的教训在前,嵇如奎不敢靠近女修仍旧一动不动的身体。
神霄雷瓶飞出一道巨蟒般的电芒朝女修缠绕而去,另一只手上的中阶符箓却是防御符,拍在身上形成了水蓝色的灵力护罩,可见嵇如奎谨慎小心的性格。
杨天佑不是修炼者,但是并不缺乏远攻手段。
伸手在甲胄下掏出几枚触发式的法器,竟然是威力不弱的天雷子,不知道一向爱哭穷的杨天佑花了多少灵石从修炼者手中购买的。
崔小莺驾驭百鬼苍黄图的同时,手中也多了一件葵花形状的法器,唯有唐敖仍旧手持摩罗刀,眼神游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四人动作说来话长,实际上只是眨眼间就完成了。
不必别人催促一起朝颜姓女修攻去,霎时间各色光华乱闪,灵光飞溅,四人联手之力已然不弱于普通金丹期修炼者。
金色小剑再次自动护主,化为巨大金光剑刃横扫。
嵇如奎施放的巨蟒电芒一触即溃,两粒天雷子的爆炸只是令其颤了颤,去势不减斩向崔小莺。
由此可见金色小剑颇有灵性,似乎知道四人中谁的威胁最大。
崔小莺娇喝连连,周身鬼物凝成一团墨染般的阴风雾气,将金色巨刃包裹其中。
金色巨刃被鬼物纠缠,闪烁的金光逐渐消退,灵性大失摇摇欲坠。
看到崔小莺驱使的鬼物能污秽金色小剑法宝,嵇如奎大喜过望,正准备施展手段将金色小剑拿下。
金光再次迸射,在众人目瞪口呆中金色小剑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凤凰。
金凤张口一吸,数十只鬼物被其吞入喙嘴。
与此同时崔小莺手中的书画卷轴出现了几十道裂纹,心疼的崔小莺娇怒不已。
唐敖连续劈出数十次九幽劲,可惜对金色小剑的攻击效果微乎其微。
但是唐敖好像对此并不在意,反而面色凝重的观察周围,最终被他发现端倪,大声疾呼:“杨郡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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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佑刚要把手中剩余的天雷子悉数砸向金色凤凰。
唐敖的提醒让他怔了怔,随即感觉锥心之痛袭来。
心脏部位瞬间多出一个血洞,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心脏在身前爆裂化为漫天血雨。
血光中,一个三寸高的小人儿面色有些萎靡,但双眼隐含煞气的盯着唐敖等人,语若寒霜道:“蝼蚁之辈也敢图谋我的宝物,螳臂挡车自取灭亡罢了。”
“元婴。”
看到三寸小人儿和盘膝而坐的女修面容一般无二,嵇如奎惊呼失声,万万没有想到女修竟然是元婴期的大能修炼者。
唐敖和崔小莺早已知道颜姓女修的根底,唐敖磨洋工不出力就是在提防颜姓女修的元婴。
但是看到颜姓女修的元婴轻易击杀杨天佑,唐敖和崔小莺不由得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惊惧。
元婴瞬移没入躯壳头顶,盘膝坐地的颜姓女修这才睁开双目。
嘲讽的看看唐敖等人,伸手朝金色凤凰一招,金光瞬间爆烈十倍,将环绕金色小剑的鬼物驱散。
崔小莺手中的书画卷轴响起爆豆般的响声,崔小莺急忙抛掉卷轴。
只见卷轴在空中化为黑灰消散,威力不俗的鬼修法宝,竟然不敌颜姓女修一招就被摧毁。
嵇如奎见女修元婴归壳,二话不说抽身退走。
珍藏视若性命的神霄雷瓶被其自爆的同时,扬手散落百余张符箓。
各种属性的符箓释放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灵光瑞彩,数十条巨蟒般的电芒涌现,不但将颜姓女修包裹其中,唐敖和崔小莺亦被波及。
崔小莺来不及咒骂怯战而走的嵇如奎,手中葵花状法器绽放出丝丝缕缕的金芒,形成一个金色茧子把她和唐敖保护起来。
颜姓女修对此攻击浑不在意,反而略显诧异看了看崔小莺释放的金茧防御法术,一双剑眉微微皱起。
嵇如奎即将步入甬道,暗忖只要让他回到阵法中枢,凭借戮仙阵的几种禁制,他有信心和元婴期女修周旋。
将元婴期女修反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的想法刚刚生出,嵇如奎只觉得一阵凉风吹拂在脖颈后方,随即双眼暴突。
一具无头尸体跑到他的前面,看服饰无比眼熟,那不是自己的身躯吗?
无头尸身跑进甬道便栽倒在地,嵇如奎头颅落地终于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想要看看身后是不是元婴期女修,可惜这个遗愿永远无法达成。
唐敖和崔小莺身外的金茧消散时,恰好看到颜姓女修站在甬道旁,手中金色小剑滴落着一滴滴鲜血,嵇如奎则身首分离已然死的不能再死了。
崔小莺浑身颤栗,嘴唇抖动道:“前辈,家师乃是觉华岛主林书香,不知前辈是否相识?看在家师的面子上饶过我和唐道友可好?日后小莺必定将此事禀报家师,算家师欠前辈一个人情怎么样?”
唐敖之前猜到崔小莺出身不俗,虽然对觉华岛主林书香陌生的很,不过见颜姓女修没有痛下杀手,心中自然生出几分希望。
只盼着林书香的名头能镇得住眼前这位元婴期修炼者。
颜姓女修娇笑一声:“林书香我认得,看在林仙子的面子上饶你这个小小花妖一命未尝不可,不过你要将手中的法器让我看看,验明正身才能放你离去。”
“前辈请看。”崔小莺将手中葵花状的法器抛向对方:“这是家师大道未成时使用过的成名法器,相信前辈应该不会陌生。”
“的确是金钻轮,你走吧!”颜姓女修将金钻轮还给崔小莺。
崔小莺接过法器,猛地娇躯震颤,失声道:“前辈为何言而无信?”
只见被颜姓女修摸过一把的金钻轮,葵花花瓣倏地绽放,一枚枚花瓣好似利刃将崔小莺包裹。
眼看就要将崔小莺千刀万剐,唐敖正待救援之际,金钻轮猛地爆裂。
一枚枚花瓣先是被定住,随后飘落在地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法阵,释放出惊人的灵气。
当灵光消散后金钻轮碎裂成一堆齑粉,崔小莺则不见了踪影。
唐敖利用镜泊湖穿梭大唐和镜花世界各地,对传送产生的异象非常了解。
没想到崔小莺手中的法器竟然隐含一个小型传送法阵,崔小莺不知道被瞬间传送到何处。
此地仅剩他一人独自面对颜姓女修,唐敖的脸上全是苦涩。
颜姓女修出手狠辣,嵇如奎等人被一招瞬杀,崔小莺的金钻轮法器上如果不是留有后手,只怕也会陨落在此。
颜姓女修显然不想留下任何活口,唐敖不敢奢望颜姓女修能放他一马,想要活命逃离此地难道只能选择返回大唐吗?
唐敖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腰间储物袋自行飞出落在了颜姓女修手中。
储物袋内的印玺法宝,夔祖鳞甲等物被其抖落在地,唐敖不禁色变。
让唐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是,颜姓女修对法宝和夔祖鳞甲视若无睹,偏偏将其中一块玉简摄在手中。
那块玉简正是纪沉鱼当时留给他的指路之物。
颜姓女修美眸连闪,一道法决落在玉简上,随即满面惊喜道:“果然是那个贱人的神识印记,有此物在手,看你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颜姓女修随即大有深意的瞥了唐敖一眼,将唐敖的宝物悉数纳入手腕间的储物镯。
招手将唐敖摄到眼前,春葱玉指扼住唐敖的咽喉,语气冰寒道:“你竟然有那个贱人的神识标记在身,究竟和她什么关系?”
唐敖漠然以对,只待颜姓女修欲下杀手时便立即离开镜花世界,心中却对纪沉鱼担忧不已。
颜姓女修对纪沉鱼的杀机表露无疑,又有纪沉鱼的神识印记在手,万一和纪沉鱼对上会不会给纪沉鱼造成危险?
颜姓女修松开五指,在唐敖身上的几处穴窍点了点,得意道:“你不说也没关系,那个贱人必定和你关系匪浅,有你在手找到那个贱人的把握更大。”
唐敖只觉得被点击过的穴窍仿佛有火焰灼烧,再也无法凝聚丝毫灵气法力。
颜姓女修随后便对他不管不问,服下灵丹妙药席地而坐开始疗伤。
唐敖没想到心狠手辣的颜姓女修竟然没有杀他,这倒是意外之喜。
留在镜花世界不但能探查纪沉鱼的安危,更有希望寻找花蝶舞等人的下落。
不过颜姓女修境界太过高深,明明身受重伤,打杀几个筑基期修炼者和无肠国勇士似乎毫不费力,不禁又替纪沉鱼担心起来。
几个时辰过后颜姓女修伤势尽复,长身而起发现唐敖对着残垣断壁出神,轻斥一声道:“不想横尸就地最好老实些,就算你学会了那些残缺功法又能如何?临阵磨枪只是徒增笑料而已。”
“原来这些墙壁上的字是残缺的功法,前辈对此地很熟悉吗?之前晚辈看到海面金符漫天,所料不错的话前辈其实也是被困此地,现在可有脱身的把握?”
颜姓女修冷眼看看唐敖:“你倒是聪明,胆子也不小,阴风洞天和谪仙城皆被困在这里,想要出去谈何容易,深目国遗址本就是针对化神期修炼者的绝杀之阵,师尊和鬼王都出不去,你还是老实呆着吧!”
“晚辈不敢,在下唐敖,还未请问前辈姓甚名谁?”唐敖既然知道颜姓女修在找到纪沉鱼之前不会对自己下杀手,那还担心什么?
“凌霄剑仙颜紫绡。”颜紫绡说完带着唐敖返回阵法中枢。
她从储物镯内拿出一块精致的银色罗盘,围着阵法中枢转了几圈,懊恼道:“伪戮仙阵便这般难以破除,不知道真正的戮仙阵又是什么模样,真的可以灭杀仙人不成?”
“前辈不该杀了唐某的同伴,那个之前想要逃走的筑基期修炼者对阵法之道颇为精通,如果有他在,或许能破开此阵也说不定。”
颜紫绡讥讽一笑:“就凭他?再钻研个百八十年也休想掌握这座阵法的精髓,他控制的那四个禁制只是这里的第一层而已,我使用蛮力就可破除,真正的难点是找到通往下一层的路径。”
唐敖心中一动:“前辈之前能将金符送出阵外,为何不继续向上?只需打通海眼外面便是无肠国的地界。”
“行不通。”颜紫绡俏脸生寒道:“无肠国的镇国之宝不知道哪里去了,想要进入深目国遗址容易,离开却是千难万难,你以为能困杀化神期修炼者的阵法会简单吗?”
“前辈知道无肠国的镇国之宝?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能帮助前辈脱困吗?”
“无肠国的国宝元磁宝石据说是镜花世界难得的宝物,其他的威能不知道,却可以定位天然的虚空裂隙,只有找到虚空裂隙就能从此地脱身,否则还是等着老死坐化在这里吧!”
唐敖听罢目瞪口呆,无肠国的国宝竟然还有这等神异能力?
虚空裂隙不就是另类的镜泊湖吗?武则天偷走元磁宝石,只怕对付扬州军仅仅是顺手牵羊,或许有更大的图谋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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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紫绡正在为眼前的阵法发愁的时候,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
阵法中枢随之绽放七彩豪光,石壁囚笼似乎拥有了生命力。
颜紫绡娇喝一声,手中金色小剑挥出万千剑芒把自己和唐敖严密护住。
预想中的杀阵没有出现,反而多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颜紫绡打出一道法决没入其中,片刻之后脸色微微有异,周身金光涌动包裹着唐敖走了进去。
和唐敖之前看到的开阔废墟截然不同,眼前一片纤尘不染仿佛新造的宫殿华丽至极,全部由萤石美玉建筑而成。
地面上,墙壁上镶嵌着各色属性的灵石,其中竟然不乏中品灵石,唐敖看得目瞪口呆。
建造这样一片宫殿花费的何止民脂民膏,宫殿建成之时怕就是亡国之日吧!
但想到深目国举全国之力想要对付的是化神期修炼者,一切又都能解释的通。
此刻轰鸣声余波绕梁,唐敖定睛观瞧发现被灵光笼罩的宫殿内隐隐有紊乱灵气在波动,似乎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斗法。
颜紫绡看到宫殿上方散逸而出的灵气,惊愕道:“师尊居然在这里,难道没有找到虚空裂隙离开这处险地吗?”
唐敖一怔回神,颜紫绡的师尊就是谪仙城的主人,能和谪仙一较高下的除了鬼王还有何人?
两大化神期修炼者从谪仙城外战到死亡之海的无肠国,距离何止千万里,这仇怨积的未免太深了。
颜紫绡艺高人胆大,宫殿内又有其师尊在内,二话不说带着唐敖直奔宫殿大门。
走进殿内别说唐敖震惊,见多识广的颜紫绡同样感到心神震荡。
宫殿外观富丽堂皇,内里却是一个修罗场。
因为有浓郁的灵气充斥,死去的人可以保持尸体不朽,在唐敖和颜紫绡面前,近千尸体或横或竖的倒毙着。
看相貌皆是深目国人,这些深目国人还保持着死前的神情,五官扭曲,死不瞑目的双眼中充满极度恐惧。
“这么多人难道是被瞬间一同杀死的吗?”
唐敖发现深目国人的表情雷同,分明是在瞬间遭遇了生死劫难,唯有如此才能解释神情为何如此统一。
颜紫绡将一具死尸摄到面前,观望良久点头道:“皆是死于大神通音波类功法,外表栩栩如生,内里却连五脏六腑和骨骼都碎如齑粉,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化神期以上修炼者,看来传说是真的,深目国之所以灭国是招惹了化神期修炼者。”
似乎是为了印证颜紫绡的推测,当死尸落地后,近似融化般只剩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皮囊,看的唐敖心惊肉跳。
猜测做下这种屠国行径的修炼者,必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心狠手辣之辈,或许是真正的妖魔也说不定。
让唐敖诧异的是整片宫殿看起来布置着比伪戮仙阵还厉害的阵法禁制,他和颜紫绡却一路畅通无阻。
好像所有的阵法禁制都被摧毁破坏,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那位化神期修炼者的手笔。
没有阵法禁制的威胁,唐敖和颜紫绡很快来到之前散逸灵气的内殿。
想象中化神期修炼者斗法的场面没有发生,宽敞的内殿此刻有两方人泾渭分明的对峙着。
其中一方是被如墨鬼雾遮掩看不清真容的鬼王,另一方则是谪仙城的化神老祖。
除却这两位大神通修炼者,唐敖还看到了几个面熟之人,诸如天元宗的王长老,当日央求救命的牛罗。
最让唐敖震惊的是在鬼王身后看见了纪沉鱼。
唐敖和颜紫绡走进内殿,立即引来数百道目光的扫视。
其中有几人的目光满是惊讶,显然没想到唐敖或者颜紫绡会来到此处。
唐敖没来得及和纪沉鱼做眼神上的交流,便不由自主的被颜紫绡带到了谪仙城队伍这边。
颜紫绡恭敬的朝化神老祖万福施礼:“师尊,紫绡未能找到向上离开深目国遗址的路径,请师尊责罚。”
化神老祖摆手道:“是为师心存侥幸了,深目国遗址如果能轻易出去,还怎么困住化神期修炼者?紫绡平安回来就好,暂且到后面歇息吧!”
化神老祖不经意瞥了唐敖一眼。
唐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化神期修炼者,虽然化神老祖的目光中没有蕴含任何术法和威压,但还是让他感觉如泰山压顶,双膝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化神老祖目光挪开,无形的威势散去。
唐敖心跳仿佛擂鼓,额头已然见汗,对化神期修炼者的实力有了笼统的认识,越发觉得高山仰止。
不知道他这辈子有没有机缘步入这等境界。
颜紫绡站到化神老祖身后,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纪沉鱼,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杀机。
纪沉鱼嘴角微翘,看似笑意盈盈却也有着煞气。
唐敖不知道纪沉鱼和颜紫绡有什么恩怨,看眼下的架势绝对不死不休。
二女皆是元婴期修炼者,纪沉鱼化神在望应该能打过颜紫绡吧?
心中替有过一夕欢愉的纪沉鱼忧虑,随即想到当日离开阴风洞天时鬼王对纪沉鱼恨之入骨。
纪沉鱼如今就在鬼王身边,是受到了挟持吗?还是被种下禁制以驱驰?
为何纪沉鱼看自己的目光那么冰冷?
唐敖的目光望向别处,鬼王身边的鬼疫大多是金丹筑基期,相当于炼气期的鬼疫只有三两个。
反观谪仙城这里,修为参差不齐,竟然还有十几个炼气期修炼者,看起来在整体实力上略逊鬼王一筹。
化神老祖开口打断了唐敖的观察,朗声道:“鬼王,如今的境地十分明朗,想要离开深目国遗址,单凭你我各自的力量根本办不到,唯有双方通力合作才有几分把握,方才本座的提议鬼王考虑的如何了?”
鬼雾中传来鬼王桀桀怪笑:“你这老家伙觊觎本王宝物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合作不是不行,但要把十方炼狱盘给本王使用。”
化神老祖面带讥讽:“鬼王觉得可能吗?即使本座把十方炼狱盘给你,你有能力驱使?纪沉鱼或许有驱使十方炼狱盘的实力,但是你就不怕再被她算计一次?”
鬼王冷哼一声:“这是阴风洞天内部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本王还是那句话,不把十方炼狱盘给本王一切休提,因为本王更怕被你算计。”
化神老祖面色一僵,沉吟良久之后说道:“十方炼狱盘可以给你,不过纪沉鱼要到本座这边来,鬼王放心,本座虽然恨纪沉鱼入骨,却不会在深目国遗址内要其性命,只是不想鬼王用十方炼狱盘对付本座而已。”
鬼王没想到化神老祖会答应,周身包裹的鬼雾略微有些起伏。
几十息过后说道:“纪沉鱼可是扫把星,你这个老家伙既然不怕霉运缠身,让她过去也行,十方炼狱盘拿来。”
化神老祖手腕一番,将一块红芒氤氲的阵盘抛向鬼王。
一只鬼气阴森的鬼爪猛地钻出鬼物将阵盘抄在爪中,倏地将阵盘拉入鬼雾内。
似乎是验证了化神老祖没有在阵盘上做手脚,鬼王满意的笑了笑:“爱妃,既然老家伙想要和爱妃叙叙旧,爱妃不妨过去聊聊。”
纪沉鱼笑脸盈盈走向谪仙城队伍,目光直视颜紫绡:“多年不见,妹妹还是如此美艳动人,不像姐姐都有点显老呢!”
颜紫绡紧咬满嘴银牙,漂亮的脸蛋抽搐了几下,手中金色小剑剑芒吞吐不定。
看样子恨不得把纪沉鱼一劈两半,就在颜紫绡按耐不住心中杀机的时候,化神老祖传音声在耳边响起。
“紫绡,仇怨终有报了时,却不是现在,为师比你还想斩杀这个鬼魅,但要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就是你的磨刀石,不能过她这个坎,你这一生化神无望矣!”
颜紫绡身姿震颤,手中金色小剑被她收了起来。
再看纪沉鱼时眼中的杀机已经彻底收敛,反而如纪沉鱼般笑面如花:“姐姐说的哪里话,小妹怎么没有发现姐姐脸上哪怕多出一丝皱纹呢?”
唐敖呆若木鸡的看着纪颜二女。
之前二人相互的杀机再明显不过,眼下言语亲切分明相识已久。
二女究竟是什么关系?唐敖觉得脑子有些糊涂了。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唐敖等人纷纷望向内殿入口。
只见一个略显狼狈的倩影飞奔进来,估计是没想到内殿中有如此多的鬼疫和修炼者,傻傻呆在当场。
唐敖看着手足无措站在殿门的倩影,嘴巴微张感觉有些惊讶。
因为那正是被传送走的崔小莺,难道崔小莺没有离开深目国遗址?还是深目国遗址的阵法力量连传送法阵都能压制住?
崔小莺看见颜紫绡的时候,激灵灵打个冷颤回过神来,随后看到唐敖让她又有些意外。
面对隐隐对峙的双方,崔小莺没有迟疑走向谪仙城这边。
“晚辈见过前辈。”崔小莺来到颜紫绡身边福了一福:“本想回到家师身边禀报前辈的恩情,可惜此地太过诡异,家师给晚辈的保命之物竟然无效,倒是让前辈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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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暗赞崔小莺心思敏捷,放低姿态以退为进,即便颜紫绡可以轻易击杀崔小莺也不好下手。
正这样想着,耳边传来崔小莺的传音:“唐道友,放眼此处双方阵营,唯有你我可以互相信任,之前商定的条件不变,在此地相互扶持保全性命,唐道友不会拒绝吧?”
唐敖心惊之余朝崔小莺眨了眨眼睛,心中暗忖此女太过大胆。
身边站着两个元婴期修炼者不说,附近还有两位化神期大神通者,区区传音秘术不怕被别人听了去吗?
崔小莺看出唐敖的忧惧,传音道:“唐道友放心,小莺的传音入密之术乃是家师独门一绝,不虞被旁人窃听,除非对方有超过化神期的修为。”
唐敖闻听此言如释重负,崔小莺传音,他则眨眼回应,很快约定在深目国遗址内互相帮衬。
随后他便从崔小莺口中得知了一件隐秘。
据崔小莺所知深目国虽然被灭国了,但是留有一件重宝就在遗址内,没错,就是唐敖之前腹诽的各国皆有镇国之宝的怨念。
此宝名为七窍玲珑眼,称得上神异非凡妙用无穷。
最主要是可以勘破大多数阵法禁制,如果得到七窍玲珑眼,那才是掌握了深目国的遗址中枢。
借助阵法之力硬抗化神期修炼者也能抵挡一时三刻,可谓保命珍宝。
而且深目国拥有这件重宝的消息鲜少有人知道,唐敖和崔小莺联手,有极大的可能获得被人不知道的这件宝物。
唐敖越想越兴奋,不料脊背一凉,扭头发现一人对他咬牙切齿,正是号称谪仙城炼气期第一大弟子的牛罗。
牛罗狠狠瞪了唐敖一眼,转而对身边站着的红须红发老者耳语不已。
红发老者站身在金丹期一撮修炼者当中,可见其也是金丹期,不知道听了牛罗说些什么,目光灼灼的看了看唐敖。
同样对唐敖关注的还有天元宗的王长老。
王长老在看见唐敖的时候脸上就闪过一抹喜色,但是唐敖站在颜紫绡身边,王长老不知道唐敖和颜紫绡有什么瓜葛,哪敢轻举妄动。
颜紫绡的暴脾气在谪仙城谁人不知?宁可得罪化神老祖也不想跟颜紫绡结下不快。
王长老看着喜怒形于色的牛罗和其师祖牛红髯,心中一动慢慢的靠近二者。
简单说过几句不着边际的话,似乎暗中约定了什么,这让一直注视牛罗的唐敖大感不妙。
唐敖不怕颜紫绡对自己不利,但俗话说的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那三个家伙明显对自己憋着坏主意,必须要时刻提防才行。
崔小莺心思通透,传音道:“唐道友,那三个人对你好像有敌意,要多加小心。”
唐敖微不可查点点头,牛罗或许对他当日见死不救怀恨在心,但他却没有得罪过红发老者和王长老。
两个金丹期修炼者对他上心无非关乎利益,除了那一堆没有成熟的混元果,恐怕只有夔祖的鳞片了。
这番猜测正好暗合阴风洞天内牛罗看到他手持夔祖鳞片吓阻众多鬼疫的一幕。
化神老祖和鬼王达成妥协又密议一番,对各自心腹耳提面命后竟然一起消失在了内殿深处。
颜紫绡脸上神情紧绷,声音清脆道:“师尊不在,尔等皆听我号令行事,如有违背休怪我先斩后奏。”
谪仙城一干修炼者轰然应诺,阴风洞天那边同时传来诸多鬼疫的阴笑狼嚎声。
等不多时内殿深处法力波动惊人,一红一黑两色光华冲天而起。
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内殿深处破开了一个十几丈方圆的大洞。
“随我来。”
颜紫绡横剑在胸一马当先飞入大洞,谪仙城和阴风洞天的鬼疫随后跟进。
唐敖和崔小莺再次经历了一脚蹬空的难受滋味,却也让二人知晓下方之地仍旧位于深目国遗址内。
不知道深目国布置的庞大阵法究竟有多大,到底有几层。
唐敖身受颜紫绡的禁制,落地后不像其他人那样可以稳住身形。
在地面上翻滚了十几丈远,跌了个七荤八素。
若不是肉身天赋异禀又食用过诸多天材地宝,只是这一摔就能让他丢掉半条命。
颜紫绡对唐敖的伤势浑不在意,而是先观察了一下纪沉鱼的面貌。
在她想来唐敖储物袋中有纪沉鱼留下神识印记之物,理应和唐敖颇有关系。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纪沉鱼看都没看唐敖,不禁让颜紫绡纳闷。
难道唐敖只是偶然得到的那块玉简?和纪沉鱼根本没多大关系?
颜紫绡转而打量所处的环境,脸色顿时微变。
只有他们所在的地方还算清明,四周却被阴风鬼雾笼罩,目力和神识都无法及远,冷眼一看仿佛置身阴风洞天。
阴风洞天的鬼疫们看到四周的鬼雾,一个个大喜过望。
在这样的环境中可以让他们的实力有所加持,斗法作战平添声威。
有那沉不住气的鬼疫想要扑入鬼雾中,却被纪沉鱼厉声喝止。
“尔等不要命了?那可不是普通鬼雾,而是剧毒黄泉气,想要找死的尽管过去。”
唐敖对纪沉鱼对自己视若无睹心中纠结,难得纪沉鱼开口,顺势询问道:“前辈,这黄泉气和鬼雾有什么区别?鬼疫之身也不能进入吗?”
纪沉鱼面色古井不波,却没有忽略唐敖的疑惑:“阴风鬼雾还算蕴含阴灵之力,但是黄泉气却出自九幽地府,生灵进入其中等于踏上黄泉路,其中凶险不问可知。”
颜紫绡按捺住心中杀机,言语间却不客气:“姐姐出身鬼魅,魑魅魍魉可是地府常客,进入其中应该无碍吧?方才家师留下口谕,这里的禁制小妹就交给姐姐了。”
纪沉鱼对颜紫绡的奚落不以为意,点头道:“鬼王也有吩咐我,该我出力的地方自然不会推诿。”
纪沉鱼说着白皙玉指在眉心一按,一粒豆大的精血在其指尖飞速旋转,而后檀口张开吐出一缕金绿相间的气息。
精血随即爆碎如雨般洒落在所有人身上。
唐敖看到金绿色的气息,顿时想到来源于金晶碧血石,猜测纪沉鱼将金晶碧血石彻底炼化了。
看着身上多出的一层蒙蒙光晕,似乎有些像是灵气护罩。
果然不出唐敖所料,纪沉鱼朱唇轻启道:“尔等身上的灵气护罩可保两个时辰内不惧黄泉气的侵袭,但是却无法对付黄泉鬼物,两个时辰内如果无法破除禁制,除非回到此地,否则尔等就只能丧身黄泉了。”
“不知如何寻找禁制关键?怎么样才算破掉此地的禁制呢?”天元宗的王长老出言问道。
这次颜紫绡说道:“很简单,只要能走出黄泉气笼罩的区域,任谁都知晓该如何破除禁制,时间紧迫尔等速速进入黄泉气中。”
双方陆续进入雾霾沼沼的黄泉路,发现黄泉气果然无法袭扰自身。
当即或奔或跑扑向前方,只盼着快些走完黄泉路好破除禁制接触威胁。
纪沉鱼看到仅剩下了他们一行人,脆声道:“我们也进去吧!没想到深目国布置的竟然是九曲通幽阵,看来当年灭国的那位修炼者,或许真是我辈中人呢!”
颜紫绡咧嘴一笑:“姐姐既然知道深目国布置的阵法,还驱使阴风洞天的鬼疫踏上黄泉路,就不怕鬼王知道后对姐姐不利吗?”
“鬼王又能奈我何?你家师尊对姐姐我不也忍气吞声吗?他们把事情搞砸了想要埋怨别人,也得看别人愿不愿意受气。”
“姐姐真的委身给了鬼王不成?”颜紫绡眼中厉芒一闪,却不想再逞口舌之利,嬉笑道:“那个老鬼究竟是什么模样?真的和传说中一样丑陋不堪吗?”
唐敖听到颜紫绡的话,心下不禁五味杂陈,还有些醋意酸劲。
要知道取得纪沉鱼元阴红丸的可是他,如果纪沉鱼真的和鬼王结成道侣,他觉得自己会郁结吐血,因此支棱着耳朵听纪沉鱼怎么回答。
纪沉鱼的回答颇让唐敖失望,却也犀利的令颜紫绡面色绯红:“妹妹如此关切男女之事,莫不是动了春心?要不要姐姐教妹妹几招散手,保证妹妹把未来道侣制的服服帖帖,这第一招就是抑制道侣忍精不泄之道……”
颜紫绡冷声打断纪沉鱼的言语:“时间紧迫,耽搁的久了双方的低阶修炼者只怕命不久矣,我等还是早些进入黄泉鬼气中为好。”
纪沉鱼似乎来的兴致,媚态横生道:“妹妹别急,姐姐的几招散手易记难忘,只是几句话就能交待明白,保证妹妹一生受用无穷呢!”
唐敖看着颜紫绡扑入黄泉鬼雾中,不由得噗哧一笑。
没想到冷言厉色如若冰霜的颜紫绡,竟然招架不住纪沉鱼几句荤话。
随即心下畅快,因为他知道纪沉鱼也是嘴上功夫厉害而已,动真章在他挞伐下还不是娇啼婉转不胜羞涩?否则他早就被制的服服帖帖了。
虽然不知道纪沉鱼和鬼王有何别情隐匿,但以唐敖对纪沉鱼的了解,双方互相牵制的可能性比较大。
纪沉鱼断不能委身给鬼王,想到这一点不免通体舒泰,最后在崔小莺的催促中神清气爽步入黄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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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对镜花世界的了解传承自多九公,但多九公也只是游历多国阅历广博而已,对镜花世界修炼者的诸多隐秘所知不多。
而崔小莺对这方面的知识高人一等,步入黄泉路上,唐敖不怕旁人偷听开口询问:“崔道友对这九曲通幽阵知道多少?”
崔小莺面上神色一暗:“道友算是问对了人,对这九曲通幽阵家师所知甚是详细,因为当年就是家师将部分阵图卖给了深目国,只是没有想到深目国真的布置出了这座阵法。”
在崔小莺的讲述中,九曲通幽阵由数个上古阵法集合而成。
他们遭遇的伪戮仙阵就是其中一部分。
此阵威力之大号称杀神灭仙不在话下,这种说法虽然有些夸张,却也可见此阵的威力绝非等闲。
觉华岛主林书香卖给深目国的部分阵图,并不包含伪戮仙阵。
但是包含黄泉路,林书香还研究过一段时间。
据说黄泉路真的沟通幽冥地府,一旦坠入其中永世不得超生,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会断绝,堪称无比歹毒。
崔小莺还告诉唐敖,无论是谪仙城还是阴风洞天,想要获取一线生机,通过黄泉路只是走了一半路程而已。
更下方至少还有奈何桥,轮回道,往生门三处集合阵法等待破除。
而且崔小莺猜测两大化神期修炼者没有跟随弟子和仆从同行,应该是去探寻这几处阵法的路径深浅去了。
唐敖没想到九曲通幽阵如此浩大,怪不得要深目国举国之力布置。
不知道这番布置是否给那个化神期修炼者造成了威胁,但不管如何,曾经昌盛一时的深目国却已经淹没在了镜花世界的历史中。
“崔道友,不知令师是什么修为境界?”
唐敖尽管早有猜测,但听说觉华岛主林书香在五十年前已经踏入化神初期,仍然大感震惊,同时庆幸不已。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认识了崔小莺,又和其建立了一点交情,等武则天搭上林书香那条线,以武则天的智慧和手腕有极大的可能争取到林书香的支持。
哪怕只有一星半点,来自化神期修炼者的手段也不是他可以化解,修炼求道也好匡复大唐江山也罢,终将化作镜花水月。
唐敖二人缀在颜紫绡等人后面,发现之前开路的鬼疫和谪仙城修炼者已经走出很远。
就在他觉得走出黄泉路应该不难的时候,前方突然黄泉雾气翻涌,同时传来几声凄厉的嚎叫和惨呼。
唐敖目力无法及远,纪沉鱼和颜紫绡乃是元婴期修炼者,二人目中异彩频闪看的分明,不约而同道:“孤魂野鬼彼岸花。”
传说真正的黄泉路上有很多横死的孤魂野鬼,他们无法投胎,也没有其他出路。
整日里只能在黄泉路上游荡,伺机吞噬其他鬼魂壮大自身,而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便是花开血红的彼岸花。
纪颜二女借助法力神通看到的一幕,正是孤魂野鬼在吞噬双方实力低微的弟子门人,还有那些绽放的血红花朵。
一切皆符合真正的黄泉路描述,如果此地是真正的黄泉路,那他们岂不是正在走向死亡?
纪沉鱼惊愕过后嗤笑一声:“我出身鬼国还没有见过真正的黄泉路,想来是个天大的遗憾,又如何甘心呢?妹妹暂且留在此处压阵,待姐姐我走上一遭。”
颜紫绡看到被孤魂野鬼吞噬的谪仙城中人已经达到了十几位,便没有阻止纪沉鱼的冒失之举。
心里还盼着纪沉鱼就此丧身鬼魂之口呢!
可惜想到纪沉鱼乃是鬼国双壁之一,又有元婴期的修为,那些孤魂野鬼和彼岸花恐怕奈何不得纪沉鱼。
不料纪沉鱼前去不久就传来急迫的声音:“颜紫绡,马上带人冲过去,此地有黄泉鬼母的踪迹,你我联手也未必是那鬼物的对手,耽搁时间长了引出黄泉鬼母,我等将十不存一。”
黄泉鬼母几个字,令颜紫绡花容失色,懊恼道:“此地还真是黄泉路不成?深目国人究竟怎么做到沟通阴曹地府的?此地一旦无法压制,岂不是让镜花世界生灵涂炭?”
颜紫绡咒骂了几句深目国人,随后娇喝连连催促双方人马立即加快速度。
眼中一阵犹豫后朝纪沉鱼所在的地方飞去。
唐敖眼看着黄泉鬼气好似波涛汹涌,不由得满面苦涩。
他的身上留有颜紫绡的禁制,一身法术神通被禁锢,唯一能做的只有等死而已。
鬼哭狼嚎的声势越发浩大,崔小莺知道唐敖受制于颜紫绡。
当即从储物袋中拿出几张有克制鬼物的符箓,悉数拍在唐敖身上,急迫道:“唐道友不要离开我周身三尺范围,我带唐道友冲过去。”
唐敖心中感激,却不想崔小莺妄自送了性命:“崔道友自己先走吧!有我拖累道友绝对无法冲过黄泉路,如果唐某侥幸不死,自会前去寻找道友。”
崔小莺正要伸手抓住唐敖的衣襟,不成想一道黄泉鬼气形成的巨浪拍来,眨眼间就失去了唐敖的身影。
不由得恼恨顿足,却无暇多想,运足法力朝前方掠去。
唐敖在黄泉鬼气中沉浮不定,情急之下双手乱抓,居然被他抓到了一物。
当他从黄泉鬼气的乱流中爬出,发现手中抓着的赫然是一株鲜红的彼岸花。
黄泉路上彼岸花一株接一株,好像铺着一层火红色的地毯,与阴森的黄泉鬼气形成鲜明对比。
唐敖看着握在手中的彼岸花,精神迅即恍惚,脑海中多出了一些模糊的景象。
模糊的景象越来越多,充斥唐敖的脑海让其头痛欲裂。
传说彼岸花拥有唤起鬼魂前生记忆的魔力,唐敖心下凛然。
难道那些模糊不清的景象是他前生的记忆吗?
他的前生乃是宝镜之灵,究竟经历过什么?为何那些景象如此模糊?
唐敖失魂落魄神情呆滞,似乎坠入到前世今生的迷雾中无法自拔,傻傻的顺着彼岸花铺就的火红地毯朝前方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黄泉路深处的时候,耳中传来娇声断喝。
仿佛五雷击顶让他神魂震颤,随即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
那声断喝对唐敖来说有些魂牵梦绕,正是出自纪沉鱼。
但是纪沉鱼正在前方厮杀,又如何能顾及到他?
唐敖疑惑之际发现身上包裹的那一层灵气护罩瞬间浓郁了十倍有余。
随着金晶碧血石气息的增加,唐敖周身血气翻腾经脉连番爆响,被颜紫绡布下禁制的穴窍应声而开。
功法自行运转,顿感丹田法力瞬间充盈。
唐敖看到自身的变化,胸膛不禁一热。
之前还计较纪沉鱼对他冷淡之极,没想到纪沉鱼早就知晓他的处境,而且留下解救后手。
不但让他免于沉沦黄泉,还恢复了他的术法神通。
唐敖深深的看了一眼纪沉鱼所在的地方。
纪沉鱼性情喜怒无常,热情似火时让人招架不住,冷若冰霜时能把人心冻裂。
但是毕竟还念着彼此的一日夫妻情份,否则哪会处心积虑替他解忧?
这让他羞愧之余澎湃出浓烈的欢喜之情。
佳人非无情,吾岂薄幸郎?
唐敖双臂一晃,麒麟臂迸射出缠绕的雷光,义无反顾的朝纪沉鱼奔去,只盼着能帮上一点小忙也不枉他满腔热忱。
奔出不到百丈,一道寒光拦腰袭来。
唐敖惊呼一声侧身躲避,冲势受阻很快被三人围在当中,正是王长老三人,挥刀劈砍他的则是牛罗。
牛罗怒气盈天,双眼血红道:“唐敖,你害得我的那些好兄弟命丧阴风洞天,马上将那件异宝和混元果交出来,我心情一好或许会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王长老手中七枚银光闪闪的铜钱状法宝不时起落:“唐敖,没想到你这个替死鬼还能从阴风洞天逃脱性命,而且还进阶到了筑基期,肯定是混元果的功劳吧?”
王长老再见唐敖的时候就感觉很惊诧。
他曾经给唐敖等人种下禁制,没想到唐敖不但什么事儿都没有,还进阶了。
当即想到唐敖在阴风洞天内有所奇遇,待他和牛红髯祖孙勾搭连环,才知道唐敖不但身怀异宝,还把整棵混元果树上的混元果摘个精光。
如此肥羊岂能轻易错过,虽然在黄泉路上围杀唐敖有些凶险,但只要牛罗声称不虚。
拿到唐敖手中可以吓阻鬼物的异宝,他们岂不就转危为安了吗!
唐敖想要前往纪沉鱼身边,眼前三人根本无法绕过去。
牛罗可以忽略不计,王长老和红须红发的修炼者皆是金丹期,实力之强他难以望其项背。
反观自身连一件趁手的法器都没有,这一仗对他来说委实有些艰难。
唐敖知道多说无益,正待一拼了之神色忽然一怔,转首看着王长老说道:“王长老,如果唐某给您五十枚混元果,可否保全唐某的性命?”
此言一出,王长老满心欢喜的身子轻轻颤抖,牛红髯祖孙却变了脸色。
一旦唐敖将王长老争取过去,遭难被反杀的保不齐会是他们祖孙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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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友,这小子满口雌黄不可轻信,混元果之言无非是缓兵之计,拿下他不管有多少混元果还不是王道友的?牛某只要那件可以吓阻鬼物的宝贝即可。”
牛红髯当机立断,虽然混元果是化神期老祖都想弄到手的灵药,但在深目国遗址内明显那件鬼物克星更有保命之效。
王长老哈哈一笑:“牛道友以为我会被此子蛊惑不成?擒下此子的收获仍旧按照我们之前商议的办法分配,不过牛道友怀疑在下的人品秉性,好生让人着恼。”
王长老对唐敖的提议的确心动,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临时合作最为忌讳兄弟争雁的勾当,在这个遍地荆棘的深目国遗址内,能交好牛红髯就会多个助力。
至于唐敖的价值,仅仅是贡献灵药宝物的待宰肥羊罢了。
“王道友果然信人也。”牛红髯大笑回应,投桃报李当先朝唐敖痛下杀手。
身前多了一件异形法宝,状若小碗,喷吐出一道道橙黄火焰将唐敖笼罩。
唐敖倒踩七星步,躲避牛红髯攻势的同时,突然朝空无一人的黄泉鬼气中大喊道:“道友还不出手?”
“臭小子,装神弄鬼的本事倒是有鼻子有眼。”牛红髯听到唐敖大喝,下意识的攻势一顿。
神识朝身后一扫感知空无一物,顿时咒骂着又加了几分法力,誓要将唐敖一击灭杀。
就在唐敖身上的符箓护罩被橙黄火焰击溃的时候,黄泉鬼气中突然绽放出耀眼金光。
一朵巨大的葵花旋转着仿佛金轮锯向牛红髯,金轮正中一张俏脸并不旋转,正是刚刚和唐敖分开的崔小莺。
牛红髯没想到真有人埋伏在黄泉鬼气中,顾不得立即击杀唐敖,小碗状法宝猛地朝崔小莺罩去。
小碗迎风见长化为洪钟大,眼看就要将崔小莺罩住。
牛红髯见葵花金轮想要逃走,双手掐诀念咒,本命法宝再次膨胀一倍有余,稳稳扣住葵花金轮。
不等他脸上喜色浮现,突然朝牛罗大喝道:“孙儿快快闪开……”
提醒的有些迟了,牛罗感觉不妙的时候,身上皮肤已经变成浅绿色。
当他迈出一步的时候整个人完全木化,继而碎裂成满地木屑,击杀牛罗的却是又一个崔小莺。
崔小莺飞身来到唐敖身边,见唐敖满脸疑惑,微微一笑道:“小小障眼法幻术而已,唐道友身上的禁制解除了?我这里有一件法器,唐道友将就着使唤吧!”
唐敖接过一把刀型法器,不禁暗赞崔小莺心细如发,许是见他之前使摩罗刀,特意选了这么一件法器。
只见刀型法器长约二尺,上面镌刻着十几种符文,居然是价值不菲的高阶法器。
“崔道友,唐某不是示意道友不要现身吗?为何还以身犯险,对方可是两个金丹期修炼者呢!”
唐敖在准备拼命的时候,之所以拿话稳住王长老,就是因为听到了崔小莺的传音。
让他稍安勿躁,崔小莺自称有办法救他脱困。
唐敖用崔小莺可以明了的眼色告诉对方不必白白送了性命,可惜崔小莺没有听从。
唐敖此刻看着笑颜明媚的崔小莺,觉得这才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崔小莺笑脸盈盈:“唐道友忘了我是花妖吗?此地遍布彼岸花,彼岸花本身就拥有魔力,虽然不能助我越阶击杀金丹期修炼者,但是想要逃跑,再来几个金丹期修炼者也未必能留下我们呢!”
崔小莺距离唐敖很近,说话间气息如兰似麝。
不等唐敖回应,血嗣断绝的牛红髯疯了一样攻来。
橙黄火焰大有铺天盖地之势,怪叫着对王长老吼道:“王道友,助我灭杀这对狗男女,所得收获牛某一概不取,全部送予王道友。”
王长老见半路杀出的崔小莺不过筑基期境界,点头应诺二话不说与牛红髯携手出击。
眼看唐敖和崔小莺就要陷入两个金丹期修炼者的围攻之中,形势岌岌可危。
唐敖见崔小莺泰然自若毫不在意两大金丹期修炼者的术法神通。
知道崔小莺不是夸夸其谈之辈,强行忍住出手的冲动静待崔小莺的保命之法。
崔小莺看似无动于衷,就像是等死一般,不过唐敖随即感觉脚下一空。
低头一看仿佛地毯厚实的彼岸花瞬间枯萎了一大片。
枯萎的彼岸花碎为齑粉,崔小莺一跺脚扬起漫天花粉。
彼岸花花粉融入无处不在的黄泉鬼气内,黄泉鬼气剧烈翻滚,好似听从崔小莺的召唤牵引,犹如一场飓风朝王长老和牛红髯刮去。
两大金丹期修炼者的法宝神通在声势浩大的黄泉飓风中,宛若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都会泯灭。
这让王长老二人大惊失色,哪还顾得上击杀唐敖和崔小莺,纷纷拿出看家本领自保。
唐敖面对崔小莺搞出的大阵仗,呆若木鸡之际手腕被崔小莺一把抓住。
身若雏鸟初飞,栽栽歪歪没入黄泉鬼气内不见了踪影。
牛红髯看到黄泉鬼气隐隐形成风龙幻影,正准备自爆法宝硬抗之时。
风龙幻影突然消弭于无形,翻滚的黄泉鬼气亦在同时风平浪静,哪还不知道又着了崔小莺欺诈幻术的道。
王长老同样被吓的不轻,虚惊一场后见牛红髯怒不可遏,开解道:“牛道友节哀,谅那两个小辈跑不远,总有擒杀他们报仇的时候,时间所剩不多,还是早些走出黄泉路为好。”
不提王长老二人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单说唐敖得知崔小莺那一手大阵仗不过是借助彼岸花的魔力施展的幻术,后怕中吓出一身冷汗。
如果牛红髯和王长老有一人识破幻术,他们二人的尸体恐怕都冰冷多时了。
崔小莺此女不但心细而且胆大,难道妖魔的心性都是如此吗?
崔小莺吓阻王长老等人的虽然是幻术,但是带着唐敖行走在彼岸花地毯上,倒是没有遇到丝毫危险。
黄泉鬼气中的那些孤魂野鬼好像对彼岸花甚是厌恶,没有鬼魂愿意靠近,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想起前尘往事心伤欲死。
崔小莺身为花妖,奔行在彼岸花上倒是惬意万分。
盏茶功夫后就来到了厮杀最为激烈的黄泉路下方。
透过阴霾的鬼气可以隐约看到纪沉鱼和颜紫绡的曼妙身姿。
二女联手正在与一个面貌丑陋的鬼婆斗法,鬼婆估计就是纪沉鱼口中甚为忌惮的黄泉鬼母。
唐敖定住身形不动,带的崔小莺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顺着唐敖的目光望去,娇颜变色道:“唐道友,此地不宜久留,而且我等也帮不上忙,还是快些走出黄泉路为好,到时候破除黄泉路的禁制才是帮大家的忙呢!”
唐敖心中难免有儿女情长,但不可否认崔小莺的建议是最佳选择。
他留下也是给纪沉鱼增加累赘,倒不如快些找到破解禁制的法门,一劳永逸解决黄泉路这个祸患。
彼岸花丛中的异动哪能逃过纪沉鱼三人的灵觉。
纪沉鱼感知到唐敖身上的禁制已经解除,嘴角微微翘了翘。
颜紫绡则略微惊讶,却没有怀疑是纪沉鱼动的手脚,认为是崔小莺帮的忙。
二女对唐敖和崔小莺的选择大加赞赏。
面貌丑陋的鬼婆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得益于此地禁制可以为她提供生生不息的黄泉鬼气。
一旦禁制被破就是她丧命之时,焉能让人从容破解禁制。
一招逼退纪沉鱼二人,口中传出惊天的嚎叫声。
黄泉鬼气凝成几条巨大的鬼物,如影随形追上了唐敖和崔小莺。
黄泉鬼母的嚎叫响起,涌现的孤魂野鬼瞬间多了十倍不止,让纪沉鱼二人无暇去替唐敖二人解围。
看着周围浓郁的黄泉鬼气,纪沉鱼朝颜紫绡一笑:“妹妹还记得当年我教授的那种秘术吗?今天说不得又要施展一次。”
颜紫绡俏脸冰寒,但是看看四下的形势,与纪沉鱼联手已经无法翻盘,不过施展那种秘术心下却矛盾之极。
看着纪沉鱼伸过来的柔荑,颜紫绡编贝玉齿几乎咬破了下唇,最终还是选择以大局为重,伸手和纪沉鱼的手十指相扣。
二女的灵力毫无滞涩融合,气势威压一路攀升,隐隐达到了化神初期的门槛。
这样的变化骇的黄泉鬼母满脸的皱纹险些舒张开来,不明白二女施展的是什么功法秘术。
实力瞬间攀升的速度堪称惊神泣鬼。
纪沉鱼和颜紫绡左右手相握,灵气法力互通,远比寻常的合击之术玄妙的多。
纪沉鱼看着颜紫绡百般不愿的神情,娇笑道:“妹妹这些年来还修炼这门功法吗?据说世间最难忘怀的便是大爱大恨,妹妹千万不要相爱相杀重蹈覆辙哟!”
“废话连篇有何用处?还不压制黄泉鬼母给旁人争取破除禁制的时间,你我合力也未必能完全压制此獠呢!”
纪沉鱼笑声如珠玉落盘:“妹妹还是和以前一样羞涩难当,也罢,就让我们再演奏一曲虚凤求凰,不知不觉千年光阴一闪即逝,姐姐心中还真有些伤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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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鬼母岂能束手待毙?面对纪沉鱼二女合击之术的惊天威压,黄泉鬼母不退反进。
口中鬼啸声愈发尖锐,同时形体大变。
原本还有些生人面孔,此刻却似皮包骨宛若骷髅,双眼窟窿中闪现磷光鬼火。
十指指甲足有尺长且尖锐无比,毫不示弱的冲向纪颜二女。
纪沉鱼娇笑连连,单手一掐法诀。
颜紫绡的本命飞剑在鬼气中一颤,一变二,二变四……最后形成了一片金光剑海。
将幽暗森森的黄泉鬼气映衬的好似朝霞般绚烂。
颜紫绡看到纪沉鱼御使自己的本命法宝如臂使指,心中大感憋闷,却又不得不出力帮忙,张口喷出一道精血雾气浸入到剑海中。
难以计数的剑光被精血一浸染,化剑为丝漫天飞舞。
纪沉鱼朝颜紫绡眨了眨眼睛,五指落在剑丝上,仿佛抚琴一般玉指拨动。
剑丝发出美妙的音阶声响,除却黄泉鬼母外方圆百丈内的孤魂野鬼悉数在音乐中崩溃化为飞灰消散。
这首不知名的曲子动听悦耳,但在黄泉鬼物听来却是摄魂勾魄好像丧钟。
而且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漫天剑丝如织,将黄泉鬼母彻底困在其中。
黄泉鬼母厉啸不已,浑身骨骼密集爆响,骷髅之身瞬间膨胀十几倍。
挣脱剑丝笼罩的同时,尖锐长矛般的十指鬼爪接连抓向纪沉鱼和颜紫绡,带起的黑色光芒纷纷和剑丝一同湮灭于无形。
黄泉鬼母变成巨大的骷髅,身上隐现细密的符文,颜紫绡和纪沉鱼不禁对视了一眼。
颜紫绡略微松了口气:“原来不是真正的黄泉鬼母,但前身也必是元婴期修炼者,就这般堕入妖鬼之道可悲可叹。”
纪沉鱼忧虑的看着十余丈高的黄泉鬼母,哪还有心思再悠哉悠哉的弹奏剑丝曲目。
张口吐出一块看似不起眼的石头,正是被她炼化的金晶碧血石。
金晶碧血石被纪沉鱼紧握在手中,周身荡起层层光晕。
颜紫绡诧异的看着纪沉鱼的举动,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愕然道:“你是鬼魅之身怎么能炼化这件宝物?师尊当年和你联手在雄伯兽魂手中铩羽而归,曾断言你获得此宝也无法炼化。”
纪沉鱼轻笑一声,脑海中浮现出唐敖略微呆愣的模样。
凭她自己的确无法炼化金晶碧血石,但是和唐敖春风一度虽然丢了元阴红丸,却也不是没有其他收获。
借助唐敖的元阳之气最终将隐患消弭于无形,这一点就连鬼王都不知晓。
可笑鬼王还拿炼化金晶碧血石的法门要挟她,到时候定要让鬼王好看。
“妹妹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奇心太重,这样不好。”纪沉鱼怎么可能对颜紫绡解释其中的缘由。
手中金晶碧血石一抛,径直落向巨大化的黄泉鬼母。
仿佛烧红的烙铁滚进雪堆,金晶碧血石轻而易举的穿透了黄泉鬼母的骷髅之躯。
随后往复循环,几个呼吸之间就在黄泉鬼母身上留下了数十个窟窿。
黄泉鬼母的两根肋骨也被洞穿断折,偏偏只能嚎叫躲避拿金晶碧血石毫无办法。
纪沉鱼的攻势看似轻描淡写,但是颜紫绡感觉丹田中的法力狂泻而出。
显然这般驱使金晶碧血石的消耗非常大,根本不是持久之策。
这个弊端纪沉鱼当然知道,可惜除此之外想要压制巨大化的黄泉鬼母谈何容易。
她又不会唐敖的巨灵变化之术,心下琢磨是不是向唐敖讨来此术,随后压下这份念想。
她和唐敖之间还是别再有瓜葛为好,免得害人害己。
“这样下去不行,我的法力只剩下十之五六,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颜紫绡此刻握着本命飞剑,一道道巨大的剑刃挥洒,辅助攻击黄泉鬼母。
效果却不足金晶碧血石百分之一,只在黄泉鬼母身上留下了密集的金色痕迹而已。
纪沉鱼脸色微白:“那就只能祈祷有人快些走出黄泉路破除禁制了,希望那两个小辈别太笨,别是连如何破除禁制都不明白。”
“那个筑基期女修乃是林书香的亲传弟子,不至于对黄泉路禁制一无所知。”
颜紫绡想到崔小莺的身份,对其破除禁制的信心倒是不小。
纪沉鱼怔了怔:“林前辈的弟子?那倒是无需担心了。”
纪沉鱼和颜紫绡对崔小莺颇有信心的时候,崔小莺和唐敖已经走出黄泉路。
但是如何破除禁制却把二人难住了。
黄泉路的尽头,唐敖和崔小莺面面相觑。
身后是雾气沼沼的黄泉鬼气,眼前则是一条宽阔的浑黄带血河流,压根没有看到禁制在何处。
崔小莺脸色煞白望着浑黄河流中不时起伏的密集浮尸:“这就是传说中的忘川河,顺着忘川河而下应该是另一处禁制奈何桥,但是黄泉路的禁制在哪里?”
唐敖回望鬼气翻滚的黄泉路,心中对纪沉鱼的安危无比忧虑:“崔道友也不知道破除黄泉路禁制的关键吗?”
“按照阵图记载我们脚下应该有一座阵法中枢,可是四下空无一物,这可如何是好?”
崔小莺比唐敖还急,凭她和唐敖两人绝对无法走出下面几道关卡。
不把黄泉路上的修炼者救出来,眼前这条忘川河都无法渡过。
“脚下吗?”唐敖看看脚下普通的方砖,俯下身在方砖上敲了敲,空洞的回音让他大喜。
麒麟臂一较力狠狠砸在方砖上,砖石应声开裂。
一股黑气从砖石缝隙中涌出,唐敖和崔小莺后退闪避。
再看漆黑如墨的鬼气中走出一个三寸大的迷你鬼物,此鬼状若婴儿,偏偏身上还挂着一件绿色的肚兜。
“元婴?”唐敖看到三寸小鬼,惊骇的浑身颤抖。
“不是元婴。”崔小莺看到迷你鬼物,虽然也大感吃惊芳容却显露出一丝喜色:“这是黄泉路禁制中枢,灭杀这个小鬼,黄泉路禁制将不攻自破。”
三寸小鬼现身后口中发出桀桀怪笑,无论是黄泉鬼气还是忘川河水,在怪笑声中震荡翻滚。
唐敖和崔小莺被笑声震的七窍溢血。
“想要灭杀这个小鬼好像不太容易。”
唐敖的修为境界只有筑基初期,但是神魂的强大几乎不弱于金丹期修炼者,感知探查小鬼的深浅竟然有金丹期的实力。
崔小莺娇笑道:“此鬼无法离开自身所在丈许范围,只需站远远的躲避它啸音攻击即可。”
崔小莺说着,从储物袋内拿出十几张雷属性,火属性对鬼物有克制的符箓,一股脑的朝小鬼撒去。
唐敖没有轻敌的习惯,不像崔小莺那么乐观。
果不其然,符箓落在小鬼周身三尺处绽放出各色光华,光彩散尽后小鬼安然无恙。
小鬼口中的鬼啸声越来越响,迫使唐敖和崔小莺几乎站在了忘川河边,再想远程攻杀小鬼变的十分吃力。
形势如此不利,唐敖不禁迁怒颜紫绡。
如果颜紫绡没有收走他的法宝等物,凭借夔祖鳞甲的神奇,压制眼前的小鬼必定十分轻松,黄泉路禁制瞬息可破。
恼怒不能解决难题,尤其是看到三寸小鬼竟然踏出了丈许范围,不由得瞥了崔小莺一眼。
崔小莺之前笃信小鬼无法踏出及远的断言失算了。
小鬼在距离唐敖二人数丈停下脚步,鬼啸被嚎叫声取代,身躯猛地暴涨。
顷刻间变成青面獠牙的十丈巨鬼,双手握拳捶打前胸,如有实质的音波呈扇面横扫。
事到如今,唐敖除了施展压箱底的巨灵神通再无他法。
周身建木符文闪现,眨眼之间化作和巨鬼仿佛的庞大身躯,怒吼一声朝鬼物扑去。
雷光电芒缭绕的麒麟臂抡起,狠狠砸向鬼物的头颅。
崔小莺没想到唐敖还有这等本事,惊讶之余顿感不对劲。
因为唐敖此刻声势虽然不弱于鬼物,但身上出现了数十道可怖的巨大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将其身躯染红,每一个动作皆让鲜血如雨般喷洒。
唐敖早已知晓施展巨灵变身之****有这样的后果,可惜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能趁变身时击杀鬼物,能否做到只有天知道了。
巨大鬼物头颅被唐敖一拳击打的扭曲变形,随即发出一声怒吼,转身和唐敖扭打在一起。
鬼爪深深刺入唐敖的双肩,一身巨力丝毫不弱于巨人变身的唐敖。
唐敖扭动几下无法甩脱鬼物的双爪,索性不再去管肩膀上的伤势,双手扼住鬼物的脖颈。
头面带起一股劲风,砰的一声撞在巨大鬼物的面门上。
巨大鬼物遭遇这一记“重锤”,鬼眼乱晃脚步虚浮。
没等它予以还击,唐敖的头面再次撞来,直把它撞的满脸开花,额头仿佛皴裂般出现细密的裂口。
唐敖看似略占上风,实际受到的创伤不比巨大鬼物少。
额头鲜血如注,双肩被鬼爪撕裂,建木符文被毁掉一小部分,导致唐敖的身躯缩小了一圈。
巨大鬼物见唐敖身形缩小,鬼脸上露出狰狞笑容,四根獠牙张开,一口咬在唐敖的肩头。
撕下一块血肉咀嚼两下吞入腹中,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带血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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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此刻心已经沉到谷底,眼前鬼物实力比他高出太多,敌强我弱,时间拖的越久对他越不利。
不但自身有性命之危,黄泉路上的纪沉鱼恐怕也将陷入险境。
想到这,唐敖深深看了鬼气氤氲的黄泉路,又看看浮尸遍布的忘川河,脑海中的想法逐渐坚定。
对巨大鬼物再次咬来的獠牙置之不理,双手环住鬼物的腰身,口中怒吼惊天,麒麟臂暴涨一倍,竟然将巨大鬼物从地上抱了起来。
唐敖将巨大鬼物抱起,脚步挪动走向忘川河。
巨大鬼物似乎猜到唐敖要做什么,面上露出惊恐,鬼爪握拳狠击唐敖背部。
将唐敖的脊背砸出了几个凹陷的深坑,让唐敖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崔小莺也看出唐敖的想法,花容失色道:“唐道友万万不可,沾染忘川河水后患无穷,比身死道消还要凄惨,你根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唐敖惨然一笑,看到忘川河就在几步之外,吐了口血说道:“崔道友,如若纪沉鱼无碍帮我转告她,这样做唐某没觉得有丝毫后悔之处。”
巨灵变身的一只脚已经踏入忘川河,巨大鬼物口中发出凄厉之极的嚎叫,手段尽出想要挣脱唐敖的搂抱。
可惜它总有千般不愿万般不甘,还是被唐敖抱着双双沉入忘川河中。
唐敖虽然不知道忘川河水有何厉害之处,却也不想和巨大鬼物同归于尽。
正待抱神守一返回大唐世界,怀中搂抱的巨大鬼物突然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忘川河水瞬间波涛汹涌,打断了唐敖的行动并且将其裹挟在密密麻麻的浮尸中,朝下游滚滚流去。
巨大鬼物消失,黄泉路上的黄泉鬼气逐渐消散。
此时再看所谓的黄泉路,只是一段曲折狭长的甬道。
而纪沉鱼等人距离黄泉路的出口不过百丈左右。
黄泉鬼母没有阵法加持,轻易被纪沉鱼使用金晶碧血石法宝击溃。
纪沉鱼伸手将黄泉鬼母仅剩的天灵盖头骨摄在手中,看着头盖骨上镌刻的玄奥符文,满意的将其纳入储物法宝中。
颜紫绡甩开纪沉鱼的手掌,下意识在衣衫上蹭了蹭,可见心中对纪沉鱼委实厌恶到极点。
纪沉鱼不以为意,看看身后剩下的鬼疫和谪仙城修炼者,损失只有两成,远比预计的要少很多。
唐敖对此居功至伟,如果不是唐敖用这么短的时间破除了黄泉路的禁制,别说这些人,连她自身也会大败亏输。
因为黄泉鬼母比她想象中还要难以对付。
“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此?”
纪沉鱼莲步轻移来到忘川河边,发现崔小莺对着水流湍急浮尸遍布的忘川河出神,朱唇轻启询问道。
陆续有鬼疫和修炼者来到河边,王长老和牛红髯认出了崔小莺,但是没看到唐敖的身影。
猜测唐敖是不是死在了黄泉路上,如果这样那还怎么报仇?如何夺取宝物?
崔小莺面容悲戚,她和唐敖仅仅是合作关系,但很佩服唐敖的光明磊落。
此刻心伤是怜悯唐敖落入忘川河的悲惨下场,而且隐隐猜到了唐敖这样与无返顾破解黄泉路禁制的目的。
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美艳动人的元婴期大前辈吧!
崔小莺娓娓道来,末了把唐敖的那句话转述给纪沉鱼。
纪沉鱼得知唐敖和禁制鬼物一起坠入忘川河,双眼蓦地瞪大,瞳孔瞬间竖立成一条金色细线,让她看起来充满妖异感。
纪沉鱼粉拳紧握,一字一顿道:“你说唐敖有克制鬼物的法宝,却被颜紫绡夺去了?”
二女交谈并未传音,颜紫绡听的真切明白。
没想到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唐敖和纪沉鱼关系匪浅。
可惜唐敖已经坠入忘川河,否则手中便多了一个拿捏纪沉鱼的手段。
看到纪沉鱼粉面含霜走来,颜紫绡讥讽笑道:“原来是姐姐动了春心呀!不知道姐姐怎么会看上唐敖那个……”
颜紫绡话音未落,纪沉鱼的巴掌已然拍来。
她想躲却没有躲开,脸颊被狠狠抽了一巴掌,声音清脆的同时,嘴角也溢出了一缕鲜血。
手腕一松,储物镯内属于唐敖之物全被纪沉鱼摄取在手中。
“颜紫绡,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当年的恩怨情仇在我眼中屁都不是,不杀你只是留个念想罢了,你给我记住,我的男人如果没死,我会让你给他当牛做马,你不是号称冷若冰霜冰清玉洁吗?我会亲眼看着你被他怎么玷污糟蹋。”
纪沉鱼语气冰寒:“如果我的男人死了,你最好祈祷这种情形别发生,否则你将会成为一条玉臂万人枕,半点朱唇千人尝的****,元婴期女修身份的娼妓,在镜花世界内的生意应该会不错呢!”
颜紫绡不怕纪沉鱼,但是纪沉鱼现在说的这些话,仍然让她感觉浑身冰冷,没来由的娇躯颤了颤。
心中震动言语却不示弱:“鬼国双壁之一的纪沉鱼也有为男人暴怒的时候?看来是真的动了春心,希望你别像千年前那样再次空欢喜一场。”
纪沉鱼转身朝忘川河下游走去,冰冷的声音幽幽传来:“不是动春心,是真正萌生了爱意,可惜我无法时刻陪伴在他左右,有你代劳也不错,毕竟我们曾经是一体双魂,不是吗?”
颜紫绡终于变了脸色,难以置信道:“你怎么知道的?你明明已经……”
纪沉鱼回首妖媚一笑:“该知道的我全知道,你不该触怒我的逆鳞,现在就开始祈祷吧!我的男人如果活着,你的下场才会好过一些。”
颜紫绡恼恨的想要迁怒崔小莺,不料崔小莺早就跟上了纪沉鱼的脚步。
崔小莺本就是花妖之身,天生和鬼魅出身的纪沉鱼亲近,又有唐敖这层关系,傻子才留在颜紫绡身边朝不保夕呢!
只能说颜紫绡当日心狠手辣之举太让崔小莺惊惧,有了更值得相信的人,当然不愿意再对颜紫绡小心应付卑躬屈膝。
唐敖坠入忘川河,怀中巨大鬼物消失的同时,那些凝固不动的浮尸突然活泛起来。
一个个犹如水鬼扑向唐敖,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虫蛇状鬼物,纷纷朝他靠拢,好像他的身上有什么吸引力。
唐敖此时已经恢复正常身形,周身遍布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说明忘川河水毒性不小。
如果不是他吞食过多种奇葩灵药,只怕在坠河的时候便会毒发身亡。
挣脱浮尸容易,但是虫蛇鬼物委实太多防不胜防。
有些鬼物虫豸已经钻进进来唐敖的伤口内,痛的他龇牙咧嘴,湍急的忘川河水被他灌了几口,神识顿时变的有些恍惚。
唐敖迷糊之际,隐约看到一座鬼气森森的桥梁横跨忘川河,在他穿过桥洞的时候好像看见了厮杀过桥的纪沉鱼等人。
他知道那肯定是崔小莺所说的奈何桥关卡,那么他现在被河水冲向何处?
还有机会离开这座九曲通幽阵吗?
意识逐渐模糊,周围聚集的浮尸越来越多,虫蛇鬼物密密麻麻把唐敖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黑球随波逐流起伏,渐渐消失在了河面上。
唐敖以为自己会死,因为他在忘川河中根本无法做到抱神守一返回大唐世界。
所以当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岸边乌篷船上的时候,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乌篷船长不足丈二,宽不过五尺,在忘川河水的拍打中摇晃不已。
船舷下则是浮尸和虫蛇鬼物,但是它们好像无法登船,在嚎叫声,嗤嗤声中被河水冲向下游。
“你醒了。”
乌篷船内传出说话声,唐敖转头望去。
船篷内隐约有个鬼影子,似乎是个无形之鬼,如果不是穿着没有头脸和四肢的衣衫,完全看不出是个人形。
“你是谁?你是救了我?”唐敖挣扎着坐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船篷。
“你可以这么理解,的确是我把你从忘川河中捞了出来。”
唐敖点头道谢:“多谢救命之恩,没想到鬼物之中还有心地良善之辈,倒是出乎唐某的意料。”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救你?”
鬼影走出船篷,同时发出叮当脆响。
唐敖朝响声处望去,发现一条金银色交错的纤细锁链缠绕在鬼影的脚踝处,不禁惊讶万分。
鬼影好像在抚摸金银色锁链,声音幽幽道:“我只是很好奇,忘川河中竟然还有人出现,所以才把你捞出来看看,结果却有些失望,不过尔尔罢了。”
唐敖看不出鬼影实力深浅,又对他非常冷淡,不过对方的恩情他记在了心中,拱拱手道:“不论如何都是你将我从河水中捞起,大恩不言谢,唐某必会铭记在心,日后定有厚报。”
“对鬼物感恩戴德,心性倒还不错。”
鬼影来到唐敖近前,似乎把手放在了唐敖的肩头。
因为唐敖感觉肩膀瞬间冰冷刺骨,禁不住打个冷颤。
唐敖牙齿磕碰发出咯咯声:“敢问恩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仍然是九曲通幽阵吗?恩人看起来像是被禁锢在了乌篷船上,可有脱身之法?如果唐某能办到,保证义不容辞帮助恩人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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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发出轻蔑的笑声。
“就凭你?还是算了吧!不过你虽然无法帮我逃离这艘幽冥船,但是报恩的机会就在眼前,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做?”
鬼影瞧不起唐敖,却也没有冷淡相对。
告知唐敖此地仍然是九曲通幽阵,但却和真正的幽冥地府有空间裂隙相连。
如果再过千百年,或许会真正融入到幽冥地域中。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唐敖在长安城内乞讨为生的时候就知道那是幻想。‘
不管鬼影出于何种目的救他脱离忘川河,终归是有目的,因此毫不意外当即开口相询:“恩人想要让我做什么?”
“忘川河对岸有一块三生石,我将你摆渡过去毁了三生石,便各不相欠怎么样?”
鬼影犹豫片刻开口说道。
三生石据说记载着人的前世今生。
鬼影的要求好奇怪,不想别人帮忙摆脱这艘乌篷船,却让人去毁三生石。
唐敖犹豫片刻应允下来:“恩人放心,只要我能找到三生石,一定替恩人毁了它。”
“你就不怕我在利用你?”鬼影凑近唐敖,透明无形的身躯让唐敖眼皮连续眨动,强忍着才抑制住伸手去摸摸鬼影的冲动。
“恩人此言差矣!如果没有恩人将我打捞出忘川河,唐某早已不知漂流向何处,就算恩人利用我也没有丝毫怨言,因为毕竟是恩人救我在先。”
鬼影衣袖抬起摇动乌篷船的船橹,乌篷船慢慢晃动朝对岸渡去。
“九曲通幽阵内有两个化神期修炼者,正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希望他们的运气足够好,否则千年修行一朝化为乌有,着实有些可惜。”
唐敖愕然道:“恩人对九曲通幽阵这么熟悉?在下闯入阵中的时候恩人也知道?”
鬼影另一只衣袖晃动,滚出一颗湛蓝色的水晶球,竟是微缩了无数倍的深目国遗址。
此刻应该说是完整的九曲通幽阵更为恰当,唐敖甚至在水晶球内找到了进入死亡之海的那处镜泊湖,还有突然出现的破裂海眼。
“你们的运气已经算好了,恰巧赶上九曲通幽阵和空间裂隙的结合最为紧密的时候,早来一段时间,单单是伪戮仙阵就能将你们全部杀戮。”
鬼影将水晶球抛给唐敖。
“我只知道三生石在忘川河对岸,而且我并不知道三生石是什么模样,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唐敖目不转睛的看着水晶球,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这是九曲通幽阵的阵盘吗?那些红色的光点,就是闯入阵法内的修炼者?”
“虽然是阵盘,可惜已经失去了掌控阵法的能力,只能用来观察而已。”
鬼影摇橹来到忘川河中间,下方的船板突然翻开,露出了两个宝光闪烁的玉盒。
唐敖在鬼影的吩咐下拿出玉盒打开,耳边传来鬼影的叮嘱。
“一粒丹药名为渡厄丹,服下之后能让你旧伤尽复还可保万鬼不侵,但仅限于九曲通幽阵内的鬼物,一件法宝名为修罗噬魂剑,对鬼物有极大的克制威能,可惜本身的反噬之力不小,你不要长时间御使,以免伤了神魂。”
唐敖没有丝毫迟疑,看到乌篷船航程过半,当即拿起渡厄丹服下,随后握起修罗噬魂剑开始祭炼。
渡厄丹的功效堪称非凡,几十息过后便让他身上的伤势痊愈,就连多次强行施展巨灵之秘的暗伤旧伤也一扫而空。
修罗噬魂剑的祭炼有些困难,不过唐敖选择了血炼之法,终于在乌篷船靠岸之前祭炼完毕。
此时的唐敖宝剑在手,法力充盈,深吸一口气朝鬼影拜了拜。
“恩人之恩如同再造,唐敖若不能完成恩人的期盼愧杀为人,这便去了。”说罢飞出乌篷船落在岸边,沿着河岸开始寻找三生石。
鬼影目送唐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鬼雾中,原本透明无形的身躯显露出现,居然是一个二八年华的佳人。
佳人容颜美不胜收,但是脸色惨白让其风姿大打折扣。
“不是我想要利用你,而是千年来仅有你一人落入忘川河被我遇到,我根本没有选择,也没有下一个千年光阴可以等待,你若死了就去地府寻那深目国人索仇吧!”
鬼影佳人末了幽幽一叹:“回顾三生缘难断,怎奈忘情最可怜,三生石上我的前世今生终将雨打风吹去,唐敖,千万不要让我空欢喜一场啊!”
唐敖一手持剑,一手握着水晶球,沿着忘川河岸寻找三生石的同时。
打量着水晶球内的诸多红点光点,按照鬼影恩人的言语,那两个单独位于轮回道关卡的必然是两大化神期修炼者,而奈何桥上的数百红痕就是纪沉鱼等人。
代表两个化神期修炼者的红色光点倏地越过轮回道,似乎是触发了阵法禁制。
竟然没有去往下一关的往生门,而是突兀的出现在了被破除的黄泉路位置,很快和纪沉鱼等人汇聚在一起。
之后奈何桥关卡被轻易突破,红色光点一窝蜂的再次涌入轮回道,随即分成了两部分。
果然如鬼影所说似无头苍蝇在阵法内乱窜,唐敖却是再也无法分辨纪沉鱼和崔小莺究竟在那一队红点中。
再之后红点越发分散,唐敖猜测纪沉鱼等人可能是坠入了轮回道的传送阵中。
看到有两个红色光点突然出现在附近的忘川河岸边,唐敖脸上喜色一闪而逝。
公私两不误的飞身赶去,希望能从对方口中询问出纪沉鱼的安危。
可惜当唐敖来到两处红点的所在地,两名谪仙城筑基期修炼者早已死去多时。
其中一人半边身子没入忘川河,被河水腐蚀仅剩白骨,一半肉身一半白骨的模样望之令人胆寒不已。
唐敖不忍同为修炼者死后暴尸在鬼雾中,手中修罗噬魂剑挥出一道剑芒在地上击出大坑,将两人的尸体摄到坑中。
即将掩埋时眉毛一跳,将二人身上的储物袋摄在手中。
“这便当作是替两位收尸的报酬吧!”
二人的储物袋中有数百块灵石,几瓶丹药,各有一件高阶法器。
唐敖将其归纳到一个储物袋内,思量片刻将修罗噬魂剑也收入储物袋,换上了崔小莺赠予的刀型法器。
正如鬼影所说,修罗噬魂剑威力不凡,但刚才仅仅挥出一道剑芒便感觉通体不适神魂冰寒。
这件法宝显得有些诡异,还是能不用就不用为好。
唐敖速度甚快沿着忘川河搜寻了十余里,却没有看到任何像三生石的物件。
路上遇到的鬼物不是退避三舍便是被他灭杀,感觉鬼物没有想象中难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服下了渡厄丹的功效。
透过水晶球,唐敖知道再往前十几里就是奈何桥。
故老相传三生石就在奈何桥附近,希望古人所言属实,否则变成无头苍蝇的就是他了。
奈何桥上静谧无声,唐敖持刀打量,左手边有一座丈许高的石台,估计是传说中的望乡台。
但是环顾左右却没有看见哪怕一粒小石子,三生石究竟在什么地方?
唐敖找了几圈一无所获,正待沿着河岸继续寻找的时候,看着突兀立在桥边的望乡台,心中实在有些好奇。
深目国布置的九曲通幽阵照搬幽冥鬼事,不知道站在望乡台上是否真的能看到故国家乡?
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唐敖飞身跃上望乡台随意朝远方眺望。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唐敖眼前呈现出一片宫殿位于云蒸霞蔚中,疑似无数仙人身上绽放万千瑞彩飞行。
恍惚在诸多仙人中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模样,毕恭毕敬的跟在一个看不清容貌的仙子身旁,双手捧着一面宝镜。
唐敖心神震荡,眼前所见消散于无形。
当他再想观望时,却什么都看不见了,不由得啧啧称奇。
“那是真的前世家乡?还是我心中臆测所想?这座望乡台倒是有些门道。”
唐敖刚想要转身离去继续寻找三生石,转过一半的身子突然僵在原地。
看看脚下的望乡台,想想刚才神奇的画面,不由得放声大笑。
如果不是好奇站在望乡台上,便不会看到疑似前世的画面。
而能看透前世今生的只有三生石,唐敖双目泛起奇光,心下已经确定望乡台内必有三生石。
一拳击在望乡台上,望乡台纹丝不动。
唐敖也没指望徒手就能拆掉它,灵力注入法器中,一道道刀气锋芒密集劈砍。
望乡台先是被破开一角,随后崩塌显露出一个人高的石卵,石卵上用篆字书写着三生石三个大字。
看到古书篆字,唐敖就明白刚才站在望乡台上看到的一切不过是臆想罢了。
但是能这么快找到三生石,完成对鬼影恩人的承诺后就去和纪沉鱼等人汇合,唐敖还是非常高兴。
找到三生石固然可喜,但是怎么摧毁它却让唐敖在经过尝试后,脸色如苦瓜般难看。
无论是拳砸刀砍,还是修罗噬魂剑的法宝之威,全都无法在三生石上留下丝毫痕迹,更别说毁掉这块石头了。
这让唐敖在看着三生石三个篆字的时候,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能在三生石上留下墨宝,难不成是元婴期的前辈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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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连番施展各种手段,累的精疲力尽坐在三生石旁边。
伸手抚摸着光滑的石头,皱眉道:“这块石头究竟是什么材质?怎地如此坚不可摧?怕是把修罗噬魂剑劈砍卷刃亦无法在上面留下丝毫痕迹吧!”
蛮力行不通,唐敖改以术法神通,将筑基期修炼者的丹田之火当柴烧,甚至施展巨灵之秘,结果可想而知。
十丈巨人之身竟然无法将三生石挪动分毫,这让唐敖犯了难。
找到三生石可以说是运气使然,但是想要摧毁这块石头显然不能再指望运气。
唐敖绞尽脑汁,越急越觉得头脑昏沉,气急将脚边的望乡台石头一脚踢飞。
石头咻声过后落入忘川河,发出咕咚声响。
唐敖看着击溅而起的忘川河水,猛地一拍额头自嘲道:“真是急糊涂了,怎么忘了忘川河水的犀利呢!”
唐敖来到河边,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件可以盛放河水的法器,舀了大约一碗河水快步返回三生石旁。
没等他将忘川河水泼到石头上,手中法器先承受不住河水的腐蚀之力被消融。
河水悉数撒落在地上,腐蚀的地面冒起缕缕白色烟雾。
唐敖不惊反喜,暗忖终于找到了摧毁三生石的办法。
世间有云一物降一物,唐敖本以为需要很多忘川河水才能摧毁三生石。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仅一滴忘川河水落在三生石上,便让三生石咔嚓作响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继而轰然崩塌石屑飞溅。
唐敖看到三生石被摧毁,遥拜位于忘川河下游的鬼影恩人:“总算不负所托,唐某自此心中无愧矣!”
唐敖拿出水晶球,发现代表修炼者的红色光点仍然在轮回道关卡徘徊不前。
红色光点的数量比之前减少两成左右,不禁心中祈祷纪沉鱼和交好的崔小莺千万不要出现意外。
想想二女一个是元婴期修炼者,另一个胆大心细,应该不会那么倒霉才对。
唐敖转身欲走,眼睛不经意的在三生石的碎屑中扫了一眼,惊咦声起,俯身在石屑中捡起一物。
手中之物鸭卵大,而且越看越像是某种生物的卵,无暇细看被他收入储物袋,想着脱离险境后再观察不迟。
水晶球内红色光点又减少了几个,唐敖心中愈发焦虑,起身直奔轮回道关卡。
就在他即将步入轮回道的时候,眼前六条甬道入口发生剧烈晃动,其内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再看手中水晶球,轮回道关卡内半个红色光点不见,所有的红色光点分为两部分出现在往生门关卡外,中间被无形的屏障分隔开来。
水晶球内显示另有两条秘道可以避开六道轮回的凶险直达往生门。
但是无形的屏障给唐敖制造了不小的难题,因为他无法确定纪沉鱼和崔小莺在哪边。
一旦选定再想去另一处就困难了。
唐敖并非优柔寡断之辈,沉吟一声选择了左边。
秘道由晶白美玉砌成,每隔十步镶嵌着一块中品火属性灵石,映衬的秘道纤毫毕现,其内并无凶险。
刀型法器一勾,唐敖将秘道内用作照明的灵石逐一抠出。
在他想来灵石留在此地亦是浪费,倒不如便宜了自己。
这可是中品灵石,弄到百八十块就抵得上肥东郡杨郡守允诺的报酬呢!
当唐敖走出秘道身后闪过一抹亮光,回首再看哪还有秘道的踪迹,通向往生门的秘道竟然只能使用一次。
打量手中的水晶球,果然不见了秘道的标记。
唐敖曾经出家生化寺,对佛门典籍熟悉的很,往生门的释意乃是众人皆可往生。
但是眼前呈现的往生门丝毫没有佛家气象,好似蜂窝眼聚集而成的迷宫。
一个个漆黑门户仿若妖魔的眼孔,看的时间长了令人头晕目眩,几欲昏厥。
水晶球显示这一处的修炼者皆在往生门内,想要寻找纪沉鱼和崔小莺,只能深入其中寻找。
希望他的运气不要太差,更别遇到那两位化神期修炼者。
唐敖寻了一个内里有红色光点的往生门,全神戒备小心翼翼走进去。
往生门内漆黑如墨,灵力运于双眼仍然看不真切,不得已拿出一块火属性灵石,照亮了周围丈许空间。
一声惨叫令唐敖裹足不前,看到水晶球内的红色光点消失,这才悻悻前行。
一来是想看看往生门内究竟有何凶险,二来是想确认陨落的人究竟是不是纪沉鱼和崔小莺。
几个呼吸过后,唐敖看到陨落的修炼者,头皮发炸酥麻的同时还有些欣喜。
惊骇是因为修炼者陨落的方式太恐怖,他首先看到的是一颗勉强完整的头颅,头颅后是半截上身。
再往后才是大腿和双脚,一具尸身被分割散落在地,空中隐约可见纤细如发丝的空间裂隙。
欣喜的是陨落的修炼者正是欲对他不利的王长老,唐敖很快猜测到王长老遭遇了什么。
估计是在返回途中没有觉察到那些纤细的空间裂隙,导致被空间裂隙分割成七八块,死的真是有些冤枉,也太不小心。
唐敖并不知道,他能看到那些纤细如发的空间裂隙,不代表别人也能看见。
将王长老的法宝和储物袋摄入手中,闪转腾挪躲过空间裂隙后,他倒是加了十二分的小心,提防不要被极其隐匿的空间裂隙伤到。
万一缺胳膊少腿岂不难看?
唐敖路上躲开十几条空间裂隙,最为凶险的一次是在地面上,靴底被削去一层,若不是他见机的快,脚掌怕是不保。
和唐敖同处左侧往生门的修炼者,陆续有十几个红色光点消失,说明那些修炼者皆丧生在空间裂隙的分割中。
唐敖惋惜一声后眼前豁然开朗,走出往生门的他不禁怀疑自己之前的猜测是不是错了。
只见眼前的一片空间内金光璀璨,梵音禅唱令人心绪瞬间平和。
一座座莲台悬空停驻,每一座莲台上皆坐着一位被佛光包裹的佛陀菩萨。
众星捧月般的莲台正中,一朵丈许大的莲花绽放着,其上赫然是身披宝光袈裟的佛祖。
唐敖惊愕的时候,陆续有修炼者步入这片空间,唐敖收摄心神望去,心中不禁发苦。
为首的修炼者是阴风洞天的鬼王,而纪沉鱼等让他挂记的人都不在其中。
反倒是金丹期的牛红髯一脸怒色的朝他瞪视着,牛红髯右臂齐肩丢失,没有死在空间裂隙之下倒是运气不错。
鬼王仍旧被漆黑如墨的鬼雾包裹,但周身的鬼雾比先前稀薄了三分之一左右,显然在轮回道和往生门这两处关卡吃了不小的亏。
唐敖等人面对佛祖菩萨震惊不已。
鬼王对此嗤之以鼻,桀桀怪笑道:“九曲通幽阵内还能出现灵山佛祖?沐猴而冠也要做足功课才是。”
鬼王说着周身鬼雾升腾,仿佛一团乌云滚滚朝正中莲花宝座飞去。
乌云中爆射出一道道黑红光芒,如雨般倾泻向莲花宝座。
宝相庄严的佛祖面色不喜不悲,口念六字真言。
座下莲花花瓣纷纷飞起和黑红光芒对撞在一起,同时湮灭于无形。
乌云中怪笑依然,倏地伸出一只鬼爪。
鬼爪中抓着从化神老祖手中要来的十方炼狱盘法宝,黑红光芒注入阵盘,阵盘化为一滩滚烫的熔岩洒落。
随着十方炼狱盘激发,眼前这片极乐世界眨眼间变了模样。
一座座莲台无火自燃,莲台上的佛陀菩萨皆变成妖魔鬼怪。
正中的佛祖模样更为骇人,竟然生有三头六臂,显然是极其厉害的妖魔。
“尔等对付其他妖魔,本王来会会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打开真正的往生门就在眼前,偷奸耍滑不出力,休怪本王先行灭杀了你们。”
鬼王喝令唐敖等人对付其他妖魔,乌云缓缓收敛,显露出了鬼王真身。
不必鬼王吩咐,那些化身佛陀菩萨的妖鬼也不会放过唐敖等人。
唐敖看到一个面目可憎,头生独角的妖鬼袭来,手中法器换成了修罗噬魂剑。
挥剑刺向妖鬼的同时,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鬼王。
鬼王居然是人首龙身模样,面目非常英俊,不过鹰钩鼻让他看起来有些阴鸷。
四只龙爪分别抓着法宝,有黑红光芒闪烁的宝珠,龙牙剑,一面波光粼粼的镜子,丈二的方天画戟。
三头六臂的妖魔看到鬼王真容,正面居中的头面脸色凝重:“居然是鬼国鲧氏嫡系,还炼化了真龙血脉,怪不得敢大言不惭诋毁本座。”
左侧的鬼头厉笑道:“这不是更好吗!吞了他我们就能脱离这个桎梏牢笼,困在这里实在太无趣了。”
右侧鬼头深以为然:“此处空间近来越发不稳,或许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还是及早脱身为好。”
妖鬼窃窃私语的时候,鬼王的四样法宝同时发威。
宝珠放出黑红光芒,龙牙剑荡起条条剑芒,镜子法宝洞射出一条三尺粗的神光,而后一晃方天画戟扑向妖鬼。
三首妖魔厉啸惊天,毫不示弱飞向鬼王,六臂手中亦多了六件妖魔宝物。
二者毫无花巧的对撞在一起,荡起的波动和威压,令交战中的其他妖魔和修炼者东倒西歪稳不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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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面前的独角鬼物实力相当强悍。
若不是手中有专门克制鬼物的修罗噬魂剑,唐敖觉得自己撑不过一刻钟。
修罗噬魂剑虽然犀利,可对神魂的反噬同样严重,他甚至怀疑若是长时间驾御此剑,有可能变成意识混沌的妖魔鬼怪。
鬼王和三首妖魔的激战帮了唐敖一个小忙,趁独角鬼物身影被激战余波扫荡站立不稳。
唐敖摆脱了独角鬼物,这场混战中独属他的实力境界最弱,还是及早脱离战团才是上策。
不是唐敖怯战畏敌,而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鬼王死活与他何干?修炼者和鬼物与他亲近吗?
还不如快些找到前往另一处往生门的通路,看看纪沉鱼和崔小莺在不在那边。
唐敖脱离战场直奔三首妖魔的莲台下方,按照水晶球的提示,莲台下面有一座小型传送法阵直达另一侧往生门。
虽然会付出一些代价甚至面临极大的凶险,却可以节省大量时间。
就在唐敖来到莲台下方,没等他寻找到小型传送阵的具体位置。
一道红芒袭来,裹挟着惊人的火灵力斩向唐敖的脊背。
唐敖头也不回,修罗噬魂剑挥洒出一道月牙形状的黑蓝色光芒,将袭来的红芒击溃。
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被巨力崩飞,扭头一看袭击他的正是金丹期修炼者牛红髯。
“臭小子,纳命来。”
牛红髯早已认定唐敖是他杀孙仇人,看见唐敖之后眼神就一直在瞄着唐敖。
唐敖脱离战团,他也摆脱了与其激战的厉鬼,准备先把唐敖斩杀。
报仇之余夺取唐敖手中克制鬼物的至宝也是他的目的。
唐敖颇有自知之明,以他的实力境界加上秘术法宝,勉强能在筑基期修炼者中称雄。
对上金丹期绝对有败无胜,因此一剑化解牛红髯的攻势,滑不留手如鱼般朝前面跃去。
牛红髯寻了唐敖许久,焉能让仇人轻易溜走。
伸手在储物袋内拿出一件针囊法器,抖手释放出万千牛毛细针,彻底封堵住了唐敖的去路。
飞针法器在修炼者中属于偏门,但威力不可小觑,而且极其难以防御。
唐敖挥剑荡开袭来的飞针,只觉得剑身晃动,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修罗噬魂剑险些脱手而飞。
飞针挡道,唐敖再次被牛红髯追上。
许是怕唐敖再跑,牛红髯全力以赴。
手中法宝,法器符箓一起往唐敖身上招呼,把唐敖困在了各色光华形成的光团中。
被牛红髯这个牛皮糖粘上唐敖叫苦不迭,只因手中法宝对克制鬼物有效,对上牛红髯却无半点加成。
在牛红髯法宝和符箓的围攻下难以摆脱,形势瞬间凶险到极点。
牛红髯占尽上风却高兴不起来,原本以为唐敖不过筑基初期的修炼者,他会手到擒来。
哪曾想唐敖的实际战力不亚于筑基期大圆满的境界,困住唐敖有余,想要短时间内击杀明显办不到。
而且身处乱战之局稍有不慎就会被妖魔围攻,这让他眉头紧锁,苦想瞬杀唐敖的良策。
乱战中,鬼王和三首妖魔势均力敌,每一次厮杀斗法都会让这片空间震荡。
但是身处莲台下方的唐敖却无法再次借力摆脱牛红髯,其他各处修炼者完全落在下风,被各色鬼物妖魔牢牢压制。
已经有三个修炼者陨落在妖魔手中。
鬼王眼看局面对己方不利,怒吼连连,布满黑色龙鳞的龙身一颤,一片片龙鳞激射而出,形成了一条龙影飓风朝其他妖魔横扫而去。
“一群蠢货,快些去击破三首妖魔的莲台,哪里好像是此处禁制的所在。”
鬼王这一招神通威力不俗,顿时有十几个妖魔被卷入龙影飓风抹杀。
替己方修炼者减轻压力的同时,三首妖魔寻隙占了上风,并且再次变化。
左右两侧鬼头飞出,嘴中喷吐出灰白色的火焰,彻底将鬼王压制。
鬼王见已经有修炼者去往正中莲台下方,面带狞笑,一爪捏碎了爪中宝珠。
三首妖魔没有料到鬼王会自爆法宝,慌忙退避。
黑红宝珠炸裂,其中涌现出密集的黑红两色电芒,宛若群龙乱舞充斥这片空间。
实力稍弱的鬼物妖魔沾着便化作飞灰消散,修炼者也被电芒无差别攻击死了七八人。
三首妖魔被鬼王的举动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看到鬼王自爆了宝珠不算还要自爆龙牙剑,顿时明白了鬼王的意图,怒喝道:“你这个疯子,竟然想扩大空间裂隙,是了,你炼化真龙血脉,拥有真龙遨游虚空的天赋,但是别忘了你并不是真龙,能硬抗细小空间裂隙,还能真的遨游虚空不成?”
鬼王桀桀笑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十方炼狱,唯舞独尊,给我爆。”
之前被鬼王洒落的十方炼狱盘眨眼间破碎,阵盘自爆之威胜过数件自爆的法宝。
肉眼可见这片空间天崩地裂,一道道空间裂隙出现,并且逐渐扩大蔓延。
牛红髯刚刚想到如何拾掇唐敖,不料变生肘腋。
看到身侧凭空出现的空间裂隙,骇的他跳脚不已。
不远处一个金丹后期修炼者霉运当头,在莲台之下被出现的空间裂隙分割成两段。
看到这一幕,牛红髯哪还有心思针对唐敖。
宝物也好,仇怨报还是不报,皆没有自身小命重要。
但是牛红髯也不想让唐敖好过,抽身退走前,挥手撒出五张防御符箓落在唐敖身外。
唐敖周围顿时多了五层防御。
牛红髯这么做却不是帮唐敖,而是尽可能把唐敖困在原地,若是被空间裂隙灭杀就更好不过了。
“臭小子,你便在这里等死吧!”
牛红髯困住唐敖,心中怒气稍歇,正待转身去较为安全的地方。
结果上半身转了过来,下半身纹丝不动。
诧异之际低头一看,一道纤细的空间裂隙拦腰而过,竟然把他腰斩当场。
唐敖看着惨叫一声倒地的牛红髯,看着牛红髯五脏六腑洒落遍地,双手慌忙的收拢着脏腑,拿出丹药和符箓想要救治伤势。
不由得讥讽一笑:“害人者便是这样的下场,这些防御你自己使用未必会丢了小命,此算天诛之。”
牛红髯眼看是没有了活路,唐敖的处境也万分不妙。
五层防御不见得能抵挡空间裂隙,尤其是波及范围越来越大的裂隙。
此刻已经不能说是裂隙,而是空间崩塌的前兆。
唐敖苦笑连连,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但是心下着实不甘。
因为还没有确定纪沉鱼和崔小莺的安危,没有找到花蝶舞等人汇合。
但是空间如果崩塌他绝对承受不住,眼下只有一个出路,那就是返回大唐世界。
好在周身有五层防御护罩,能让唐敖从容不迫的抱神守一穿梭时空。
心思愈发澄净空明时,眼看下一息就要离开九曲通幽阵,身侧的小型传送阵突然亮起璀璨霞光。
几个人踉跄着传送而出,竟然是化神老祖和纪沉鱼等人。
化神老祖看到这处空间处于崩塌的边缘,惊骇的脸色大变。
顾不得去管激战正酣的鬼王和三首妖魔,急促吩咐道:“尔等快些找到元磁宝石,否则我等性命休矣!”
纪沉鱼和崔小莺则在第一时间朝唐敖飞去。
飞在前面的纪沉鱼一缕秀发和半边裙摆被两道空间裂隙割裂飘落,却没有丝毫停顿。
来到唐敖身前焦急道:“你是傻子吗?在空间裂隙遍布的地方施展防御法术,不要命了?”
唐敖惊喜万分,澄净心灵瞬间被破,却也不想再返回大唐世界,苦笑道:“这可不是我自己施放的术法,快些破掉这些防御吧!”
纪沉鱼顿时明白唐敖可能是被人算计了,屈指连弹将五层防御破掉。
玉臂舒展抓住唐敖的肩头将其带到身边:“你不是坠入了忘川河吗?身体还好吧?”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再耽搁一会就真的没命了,你们找到了离开往生门的路径吗?”
唐敖感觉纪沉鱼抓着肩膀的手指几乎要捏碎他的肩胛骨,顿时龇牙咧嘴问道。
纪沉鱼秀眉一跳,语气瞬间转为冰冷:“无肠国的国宝元磁宝石被人故意放在深目国遗址内,导致九曲通幽阵紊乱,将阴风洞天和谪仙城激战斗法的修炼者卷了进来,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否则必要让他生死两难。”
唐敖心儿一突,下意识的和崔小莺对视一眼。
二人早有判断深目国遗址之变的背后推手是武则天。
唐敖不想大唐的一切暴露在镜花世界内,微微朝崔小莺摇摇头,崔小莺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唐道友,元磁宝石拥有的威能就是压垮九曲通幽阵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且想要发挥作用,必然要放置在往生门这一道关卡的禁制处。”
崔小莺知道唐敖对元磁宝石志在必得,言语间提点道。
往生门的禁制?
唐敖看看纪沉鱼等人出来的小型传送阵,猛地回头看着水晶球提示的那一道无形屏障,脸色难看道:“我想我知道往生门的禁制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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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唐敖对武则天的了解,武则天绝不会无的放矢。
无肠国的变故和两面国联系在一起,扰乱扬州军心还是其次,武则天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元磁宝石。
元磁宝石除了可以祸乱人心,最大的威能是掌控空间裂隙。
这一点暗合自己穿梭两个世界的镜灵天赋。
佛家,皇室龙脉曾经借助压制自己获得进入镜花世界的能力。
但随着自身实力和境界的增长,再想利用这一点千难万难。
武则天偷走元磁宝石铁定是未雨绸缪,想要弄出一个受她控制的可以穿梭两界的空间节点。
唐敖脑海中的脉络越来越清晰,仰头对化神老祖喊道:“谪仙老祖,往生门的禁制就在那面晶白玉璧后面,元磁宝石也一定在那里。”
化神老祖修为高深,正因为如此,对空间裂隙的危险更为惊惧。
听到唐敖的呼喊,不管真假一扭身朝那面玉璧掠去。
没等他靠近玉璧,一条丈许长三寸宽的弧形空间裂隙在玉璧前出现,挡住了化神老祖的身形。
三首妖魔正中的鬼头同样听到了唐敖的喊声,狐疑的看看那面玉璧:“往生门的禁制在那?这怎么可能?”
“我们被困在九曲通幽阵内充当往生门的禁制之一,搜寻往生门禁制中枢已经快有千年了,难道终日苦苦寻找的禁制中枢就在眼皮子底下?”
左侧鬼头被龙牙剑自爆伤的非常重,只剩下半个脑袋难以置信道。
右侧鬼头恶狠狠道:“这片空间崩塌在即,不管往生门禁制中枢在不在那里,试试不就知道了。”
鬼王想要的就是这片空间崩塌,哪会让三首妖魔去破坏往生门禁制中枢。
方天画戟法宝爆炸崩溃,让本就岌岌可危的空间再次多了数十道裂隙。
化神老祖怒不可遏:“鬼王你疯了?你毁了我的阵盘还没跟你计较,难道还要让我跟你一起赴死?”
鬼王抓着最后一件波光粼粼的镜面法宝,发丝飞扬,面容扭曲。
“一起死?你还没有那份荣幸,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这座九曲通幽阵的确和幽冥地府相连,本王前往幽冥地府也不错,可惜你不是鬼疫之身,否则本王不介意带你一程。”
鬼王嘲讽完化神老祖,目光落在纪沉鱼身上,眼神复杂无比:“爱妃,还不到本王身边来?只要爱妃随我前往幽冥地府,本王保证将如何炼化金晶碧血石的办法告诉爱妃。”
纪沉鱼眼眸一翻,蔑视道:“白痴,就算你是鬼疫之身,但是和幽冥地府仍然格格不入,别忘了你本身是修炼者,或许真死一回化作幽魂,幽冥地府能接纳你也说不定。”
鬼王怔了怔:“爱妃,难道你不想炼化金晶碧血石?吞服金晶碧血石固然可以让你修为尽复,但是想要进阶化神,不炼化它你这辈子也无法进阶化神之境。”
纪沉鱼懒得理睬鬼迷心窍的鬼王,直接用实际行动告诉了鬼王。
只见她张口吐出金晶碧血石,两色光芒璀璨之极。
余晖将自身和唐敖等人包裹,无视细小的空间裂隙直奔晶白玉璧。
鬼王看到这一幕,难以置信道:“怎么会?你什么时候炼化了金晶碧血石?没有我的指点和残存的元阳之气根本做不到。”
纪沉鱼啐了一口:“凭你那点残存的元阳之气还不够塞牙缝的,岂能炼化此宝,你就继续做春秋大梦吧!妾身可不奉陪呢!”
鬼王深知炼化金晶碧血石的诀窍,没有元阳之气,强行炼化只会魂飞魄散。
但是看到纪沉鱼伸手抓着一个筑基期修炼者的肩头,瞬间福至心灵什么都明白了。
“纪沉鱼,你这个人尽可夫的****,枉本王为你留存元阳之气千年,本王前往幽冥地府之前誓要将你碎尸万段。”
鬼王对纪沉鱼又恨又爱,否则也不会在上次纪沉鱼算计他之后仍然将纪沉鱼留在身边安抚。
但是纪沉鱼用别人的元阳之气炼化金晶碧血石,鬼王焉能咽下这口气?
化身滚滚乌云想要将纪沉鱼和唐敖这对奸夫****灭杀当场。
纪沉鱼对鬼王的举动视若无睹,臻首转向唐敖,美眸散出一抹柔情,朱唇微微颤动道:“奴家是人尽可夫的****吗?”
唐敖摇头如拨浪鼓,纪沉鱼看起来烟视媚行实际上念节保守,那一缕元阴红丸就是最佳证明。
不过她和颜紫绡之间好像有很深的纠葛,不知道具体缘由如何。
纪沉鱼轻笑一声感觉心花怒放,她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何事?
只需在乎的人相信自己回护自己,这便足够了。
纪沉鱼眼角的余光看到颜紫绡脸上的鄙视和不屑,娇声道:“妹妹有不同意见?认为姐姐品行不端吗?”
颜紫绡俊美的脸膛僵了僵,恭声道:“怎么会,姐姐向来贤良淑德,乃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呢!”
“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仍然算数呢!”
纪沉鱼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在乎的人是杀是留我可以做主,但是别人动一根毫毛,我定要让他亿万倍奉还。”
颜紫绡面色涨红,语气不善回击道:“没错,千年前你已经做过一次,希望你能好好护着身边的男人,别让他死在你手里,唐敖是吧?你也小心别稀里糊涂丢了性命,你身边这位美貌如花的佳人可是属螳螂的蛇蝎。”
“放心吧!即便有那一天,也是在你被吃掉之后。”纪沉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知道是对颜紫绡心存一丝别样情怀,还是怕破坏了自己在唐敖面前的形象。
唐敖听的云遮雾罩,有心想传音询问纪沉鱼和颜紫绡究竟有什么恩怨。
不过此刻已经兜转迂回来到晶白玉璧三丈外,显然不是解惑的时宜。
化神老祖在晶白玉璧前束手无策,因为十几道圆弧形的空间裂隙将玉璧包裹。
每一条裂隙皆有手腕粗,即便修为高深如化神境界的他也望之兴叹无可奈何。
看到纪沉鱼御使金晶碧血石视细小空间裂隙如无物,化神老祖眼中满含火热。
他觊觎阴风洞天中的此宝几近千年,没想到最后还是抱憾告终。
化神老祖拿得起放得下,对身后赶来的纪沉鱼说道:“纪道友,若是能助本座离开九曲通幽阵,往昔恩怨一笔勾销,本座再送给道友三颗混元造化丹,道友意下如何?”
纪沉鱼大为心动,她炼化了金晶碧血石,用不了多久就应该考虑进阶化神境了。
但是把握并不大,混元造化丹乃是元婴期突破化神期的辅助丹药,最少可以提高进阶成功率两成左右。
但是纪沉鱼没有当即应允下来。
看着已经增加到数十条的空间裂隙,皱眉道:“筷子粗细的空间裂隙我可以应付,但是这片空间崩塌在即,能否逃出生天就得看我们的运气,鬼王和那个三首妖魔就交给你应付了。”
纪沉鱼说着悬空盘坐,金晶碧血石在头顶滴溜溜旋转。
散发出的两色光芒瞬间浓烈十倍,仿佛一条彩带飞向最近的空间裂隙。
彩带落在空间裂隙上,居然使空间裂隙逐渐弥合。
一连消弭三条空间裂隙,纪沉鱼的心不禁越来越沉。
因为损耗的法力太惊人,最多只能再弥合四五条裂隙,远远达不到安全前往晶白石壁面前的程度。
三首妖魔和鬼王几乎同时掠到纪沉鱼等人近前,化神老祖以一敌二苦苦支撑。
想到三首妖魔的目的也是逃出往生门禁制,开口拉拢道:“鬼王发疯想要前往幽冥地府,你们作为妖魔不想陷身幽冥地域吧?不如我们联手先除掉这个疯子。”
三首妖魔略微犹豫便和化神老祖联手攻杀鬼王,形势立即逆转将鬼王压在下风。
鬼王狞笑道:“你们想走?还是通通陪本王前往幽冥地府吧!”
鬼王说着一爪抓碎了仅剩的镜面法宝,片片波光荡漾开来。
大多数波光被空间裂隙吞噬,空间裂隙随之猛地剧烈扩张。
原本发丝细小的裂隙变成了手臂粗,手臂粗的裂隙扩张倍许。
环绕晶白玉璧的裂隙则渐渐融为一体,将蕴含往生门禁制的玉璧环绕包围。
纪沉鱼功亏一篑,哇的一声呕出大口鲜血,脸色苍白神情萎靡。
看着铁壁合围的空间裂隙,苦笑道:“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只怪在另一处往生门浪费了太多时间。”
纪沉鱼拭去嘴角的血迹,张口将金晶碧血石吞入腹中。
转首看着唐敖,玉指在唐敖的脸颊上摸了摸,歉然道:“本不想再于你相见,没想到却在千万里之外的深目国遗址再遇,或许是你我之间的缘分吧!妾身本命孤煞,与妾身亲近之人全没有好下场,心中希望你是一个例外,不成想结果早已注定……”
这处空间的崩塌已成定局,化神期修炼者在空间裂隙中或许能坚持片刻,化神期以下瞬息即死。
这种常识唐敖无比清楚,看着远处已经逐渐崩解溃散的空间,耳中听着纪沉鱼仿佛诉衷肠的话语。
他抬手捂住纪沉鱼的嘴唇,摇头道:“既然缘分如此深沉纠缠,那就期待再次相逢吧!你是天煞孤星,我之前何尝不是孤苦伶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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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紧迫,唐敖没有时间多说。
离手后在纪沉鱼的香唇上轻轻一吻,义无反顾大踏步的朝被空间裂隙包围的晶白玉璧奔去。
唐敖此举在纪沉鱼等人看来无异于送死,纪沉鱼想要拉住唐敖却落了空。
眼睁睁看着唐敖撞向空间裂隙,不由得眼瞪欲裂,似责备实心痛喝道:“你也是个白痴吗,明知道送死还去,是不想妾身收尸挨累……”
纪沉鱼的话没说完,喝声戛然而止,满脸都是震惊愕然。
因为扑入空间裂隙的唐敖并没有殒命当场,只是身影变的有些模糊,逐渐的走到了晶白玉璧处。
不止纪沉鱼惊愕,化神老祖等人也瞠目结舌。
能做到横渡虚空的修炼者最差也是炼虚境,那可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唐敖,难道是炼虚境的前辈高人假扮的吗?
唐敖有苦自己知,能做到眼下这一步,还得多亏多九公在阵法上的提点。
而且保持抱神守一的状态却不穿梭回大唐世界,他承受的压力几乎到了极限,只觉得下一刻就会全身崩解碎灭。
“一定要坚持住,哪怕只坚持十息时间就足矣!”
唐敖想要得到元磁宝石不假,但此刻更多的是顾及纪沉鱼的安危。
如果不能拿到元磁宝石,等待纪沉鱼的必是香消玉殒的结果。
他一想到纪沉鱼永远消散在天地之间,心口不免抽搐剧痛,只能咬牙坚持再坚持。
四息,唐敖来到了晶白玉璧前。
六息,修罗噬魂剑劈碎了眼前的玉璧,其内不出唐敖所料也是一片空间裂隙。
不过细密的裂隙以特性的方式摆列着,形成了往生门禁制的中枢。
在空间裂隙中突兀摆放着一块散发着黑白颜色的拳头大宝石,正在搅乱禁制中枢,不用猜也知道是元磁宝石无疑。
十息,唐敖将元磁宝石一把握住。
回首看看逐渐崩塌的空间,看着泪珠滚落腮边的纪沉鱼,露出腼腆一笑说道:“有缘再见。”
没等唐敖返回大唐世界,手中的元磁宝石蓦地发出强劲的吸力,带着唐敖坠入空间裂隙。
唐敖再想抱神守一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只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即将崩塌的空间内,纪沉鱼看到唐敖在眼前消失,悲伤还挂在脸上,周身同时涌现无尽的杀机。
对象则是鬼王,若不是鬼王发疯想要去幽冥地府,不自爆法宝,唐敖肯定有活下来的希望。
在她想来以唐敖筑基期的实力坠入空间裂隙肯定比坠入忘川河还凶险百倍,断无生还的可能了。
随着往生门禁制中枢破除,这处空间的崩塌速度大为减弱。
之前隐匿消失的两条秘道也显露出来,出路就在眼前,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鬼王之前想依仗自身炼化的真龙血脉可以遨游虚空,将三首妖魔耗死。
后来则一心想要前往幽冥地府,结果随着唐敖破除往生门禁制,一个目的都没有达到心中如何不怒。
“本王说过让你们陪着去幽冥地府,自当言出法随。”
鬼王此时的状态已然陷入癫狂,怪笑连连,手中法决变换。
纪沉鱼等人看不出鬼王要做什么,却把化神老祖和三首妖魔骇的跳脚。
“快阻止他,他想激发真龙血脉的龙吐息神通,空间裂隙内真龙吐息噬天灭地,我等谁也活不了。”
化神老祖的喊叫声已经变了腔调,委实惊惧到了极点。
三首妖魔亦是暴怒不已,正中的鬼头口中发出无人能懂的咒语。
左右两侧的鬼头发出凄厉惨叫,冒出翠绿色的火焰飞向鬼王。
显然是舍弃了三分之二的修为神通,也要在鬼王激发真龙血脉前将其灭杀。
纪沉鱼等人回过神来,纷纷释放大威力术法,甚至有人不惜自毁法宝,目的都是阻止鬼王。
鬼王掐诀念咒完毕,龙爪并拢如锥刺入眉心,一股金色的粘稠血液汩汩流出。
随着金色血液流淌,鬼王身上显露出磅礴威压,身后虚空中更是显露出一条金龙虚影。
就在一切不可逆转,鬼王真龙天赋激发时。
一阵叮呤当啷的声响由远及近,缓慢崩塌的空间竟然为之静止。
所有人都被无形之力禁锢难以动弹,连眼珠也转动不了分毫。
纪沉鱼等人或者直视,或者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叮当声传来的方向。
很快看到了一个二八年华的佳人慢慢走了进来。
佳人脸色略显苍白,身姿曼妙婀娜,发出叮当响声的则是脚踝上拴着的一条金银色交错的锁链。
此人正是唐敖在乌篷船内遇到的无形鬼影之身,此刻现身在这里,说明唐敖当时猜测有误。
毁掉三生石才是鬼影脱困的关键。
佳人仿佛走进静止的时空缓步而行,抬首看到眉心溢出金色血液的鬼王,黛眉微蹙。
轻描淡写的朝鬼王一挥手,堂堂化神期修炼者,阴风洞天的主人,威名赫赫的鬼王竟然瞬间化为齑粉,尸骨无存散落在地上。
只此一招就将纪沉鱼等人惊骇的脑际轰鸣作响。
修为最高的化神老祖双瞳放大,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二八佳人,极有可能是真正的炼虚期大能修炼者。
佳人走到三首妖魔身边,看看脸上保持暴怒神情的妖魔,打量着绿焰包裹的两颗鬼头,发出轻微的叹息。
衣袖一挥,三首妖魔竟然被缩小进入到了她的袍袖中。
佳人的目光依次扫视化神老祖等人,化神老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衣衫亦被冷汗湿透。
可惜想要告饶也做不到,连个求饶的眼神都无法发出。
极具威慑力的目光最后落在纪沉鱼的脸庞上。
纪沉鱼见佳人越走越近,尽管心中无所畏惧,可身体却不听使唤,香汗沁出如雨滴临头,鼻尖的汗珠在汇聚中低落在地上。
突然间,纪沉鱼发现身上的压力消失不见,耳中传来清脆悦耳的询问声:“他呢?”
纪沉鱼愣了一下便知道对方问的是谁,心下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不知道唐敖和眼前实力深不可测的佳人是何关系?
该不会与她和唐敖的关系一样吧?
“唐敖为了救我们,一个人破除往生门禁制坠入了空间裂隙中。”
纪沉鱼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一闪而逝,想到唐敖的遭遇,越发觉得汗颜。
这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冒出不着边际的想法?
佳人看向往生门禁制所在的空间裂隙,脸上流露出几分失落和怜悯。
随后纤手掐诀,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深深看了纪沉鱼一眼,在纪沉鱼的身上划出一道灵力符文。
“见到他,让他到犬封国以东三千里的蛇巫山找我,记得别忘带上修罗噬魂剑。”
佳人说完莲步轻移走向一处空间裂隙,迈步而入消失在众人眼前。
随着佳人消失,被禁锢的空间恢复正常,但除了纪沉鱼和化神老祖师徒,其余人等皆感觉浑身无力瘫软在地。
化神老祖刚刚听的真切,犬封国位于何处他自然知晓。
但是蛇巫山这个名字非常陌生,犬封国以东万余里皆是茫茫大海,哪里有山呢?
颜紫绡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在化神老祖的疑惑眼神注视下,轻声说道:“紫绡曾经看过一本上古典籍,其中记载有蛇巫山的只言片语,据说那里是神兽玄武的修炼道场。”
神兽玄武道场,化神老祖脑海中灵光一闪,失声道:“清虚仙子左融春,应该就是她,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遇到炼虚境的大神通修炼者,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死亡之海呢?”
化神老祖甚是忌惮的看了纪沉鱼一眼。
清虚仙子左融春难道与纪沉鱼相识?交情如何?
若是纪沉鱼在左融春面前嚼舌头……
化神老祖越发觉得胆寒,伸手在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抛给纪沉鱼:“瓷瓶内有三粒混元造化丹,今日别过恩怨两清,告辞了。”
颜紫绡正待随化神老祖离去。
接住瓷瓶的纪沉鱼娇笑道:“妹妹走好,一定要多多保重,姐姐说过的话向来作数,妹妹应该清楚吧!”
闻听此言,颜紫绡脚步虚浮了一下,头也不回的驾起遁光追上化神老祖,很快消失在了往生门外。
空间内只剩下了纪沉鱼和崔小莺。
崔小莺一抚额头,从储物袋内拿出一颗龙眼大小,生有七个孔洞的宝物献给纪沉鱼:“前辈,这便是七窍玲珑眼,乃是镜花世界难得一见的宝物,晚辈就以此物拜谢前辈的救命之恩吧!”
纪沉鱼接过七窍玲珑眼把玩:“小莺和唐敖是怎么相识的?对唐敖的事情知道多少,可以跟我说说吗?”
崔小莺心下不禁疑惑,看情形唐敖和纪沉鱼有男女之情,为何纪沉鱼却显得和唐敖这般生疏?
不过前辈垂询她哪敢有丝毫隐瞒,当即把她知道的有关唐敖的点滴全部告诉纪沉鱼。
纪沉鱼哦了一声:“唐敖来到无肠国是找人的?无肠国乃是群岛之国,找个人如同大海捞针般困难呢!”
二女边走边谈,娇俏身影慢慢被鬼雾遮掩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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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的月光映照下海面波光粼粼,略带咸味的海风轻轻吹拂。
一道倩影皱着秀眉走在白色的沙滩上,怀里抱着的婴儿依依呀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
花蝶舞拍着唐小山的小脑袋,嘘声道:“小山别出声,让人听到就麻烦了,多九公也真是的,让我探查京畿郡的灵眼之泉还得带上你这个小家伙。”
将军夜宴花蝶舞等人,多九公推测位于无肠国的镜泊湖出了意想不到变故。
离开将军府在多九公的分派下,众人分头行动打探可能出了变故的镜泊湖,也就是将军所说的灵眼之泉。
原本多九公觉得凭自己和将军的交情,引他们前去灵眼之泉参观并不是难事。
不料将军一口回绝,因为哪里已经被无肠国国王圈定为禁地,只有国王本人和守卫灵眼之泉的勇士才可以靠近。
违令者杀无赦。
众人不能把唐小山一人扔在客栈里,多九公本想亲自带着小山,可惜唐小山很不给面子,不是在多九公身边闹就是在岳小群身旁哭。
最后只好把这个哭闹起来形同小祖宗的家伙让花蝶舞带看。
花蝶舞没把唐小山当累赘,而且今晚只是探查灵眼之泉的可能位置。
即便被无肠国的勇士们发现也有托词,就说是迷路便好了。
唐小山被花蝶舞捂着小嘴,当即张开嘴巴含住了花蝶舞的一根玉指吮吸,发出吱溜吱溜的声响。
花蝶舞满面绯红,手指痒的钻心,不过能让唐小山安静下来也好,因为距离前面岛屿的国王行宫已经很近了。
国王行宫内管乐声声丝竹悦耳,一个面容姣好的无肠国女人身穿大红袄袍,饶有兴致的欣赏着歌舞姬的表演。
坐陪的是两个相貌十分相似,面容清瘦的修炼者。
这两人的性情似乎不太好,心思完全没放在歌舞表演上。
一曲终了,左手边的清瘦修炼者咳嗽一声道:“王妃娘娘,我们兄弟的请求不知道国王考虑的如何?一万块灵石难道还不够吗?”
王妃拍拍手,歌舞姬散去,行宫内仅剩下了他们三人。
王妃端起一杯琼浆细品一口:“你们想去灵眼之泉没有问题,但是一万块灵石不够,以你们锡光岛枯木双煞的名头,一万块灵石的确有点少啊!”
“王妃觉得我们两兄弟是灵石多的没地方花了吗?一万块灵石相当于无肠国一郡的一年收入,足以改善无肠国十万军民的贫苦生活,已经不少了。”
王妃不为所动:“再加上三百粒天雷子,本宫就可以做主让二位进入灵眼之泉,如果拿不出来,本宫就只能送客了。”
三百粒天雷子价值不菲,灵石加上天雷子,让两个修炼者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犹豫。
左边的修炼者瞪着王妃说道:“王妃,灵眼之泉内果真有天虹洛如花?”
“那是什么花本宫不知道,你们兄弟不是鉴定过吗!据说可以炼制筑基期修炼者提升修为的丹药,应该价值不菲,一万块灵石和三百粒天雷子,不要再讨价还价了。”
枯木双煞见王妃死活不松口,左侧之人咬牙道:“成交,我们什么时候能进灵眼之泉?”
“灵眼之泉三天后开启,两位拿出足够的灵石和天雷子,本宫自然让你们进去,届时还有一场盛会,你们修炼者绝对不容错过。”
“那就这么说定了,老二,我们走。”进入灵眼之泉的花费超出了两兄弟的预料,走的时候神色明显不善。
花蝶舞陆续又见到王妃招待了几位修炼者。
只要修炼者付出灵石和天雷子,王妃便答应让他们进入灵眼之泉。
时间不长,王妃口头上就获得了超过十万块灵石和近千粒天雷子。
花蝶舞没有现身,返回客栈的时候多九公等人已经坐在哪里。
多九公和岳小群林之洋打探到的消息和花蝶舞大同小异。
花蝶舞见多九公眉头深锁,问道:“前辈,无肠国如此敛财,一夜所得几乎比得上一个中等的修炼宗门,还搜集那么多的天雷子,似乎有所图谋啊!”
多九公撅了撅山羊胡须:“我的运气比较好,在王宫中偷听到国王和亲密宦官的交谈,无肠国想要灵石是假,囤积天雷子才是真的,国王吩咐宦官将所有灵石拿去采购天雷子,成千上万粒天雷子如果一同爆发,即便是金丹期修炼者也难以承受,无肠国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有一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岳小群开口道:“无肠国搜集天雷子肯定和灵眼之泉有关,无肠国勇士虽然专修锻体术,近战实力很强,但对上修炼者仍然败多胜少,他们囤积那么多天雷子,应该是防备修炼者,担心修炼者鸠占鹊巢霸占灵眼之泉。”
岳小群的分析有一定道理,在花蝶舞和多九公点头的时候。
林之洋语出惊人道:“我看未必,无肠国的人怕是更想毁了灵眼之泉。”
林之洋勉强算是半大孩子,众人听了这样的说辞本想一笑置之。
但是林之洋接下来的话让多九公等人面面相觑。
岳小群抓住林之洋的肩头:“之洋,难道你刚才偷偷溜掉,有别的发现?”
林之洋脸色略微苍白,抬手把岳小群的手打掉:“的确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简直吓死我了,你们说进城的时候怎么看不到流浪乞丐,因为那些人都死了,就在京畿郡外的一处山沟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死尸,我没敢细看就跑了回来。”
无肠国人的死尸?
多九公对无肠国的过往了解的一清二楚,为了在死亡之海贫瘠的岛屿生存下去,无肠国人甚至吃了数千年的屎溺,怎么会无缘无故死掉?
林之洋的发现让多九公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当即让林之洋头前带路,他要亲自去看一眼。
京畿郡郊外有一处隐蔽的峡谷与海沟相连,峡谷两岸遍布一人多高的野草,真难为林之洋是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
随即迎面风吹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熏的众人睁不开眼睛。
林之洋走在前面,来到峡谷边上拨开蒿草,身后的多九公等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几丈深的峡谷内堆满了死尸,有些尸体已经腐败变质,显然死了很久,有的人竟然还没有断气,声音低不可闻的哼哼着。
多九公当即出手将那个还没有死的人从峡谷中摄到身前,手指在此人身上连续点击,泛起了微弱的灵光。
此人长出一口气,睁开混浊的双眼打量多九公等人,不言不语转身朝峡谷纵身一跃。
岳小群眼疾手快将此人的衣襟拽住,朗声道:“老丈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不妨说来听听,我等皆是仙师,或许可以帮老丈排忧解难。”
老丈叹息一声悲从中来:“神仙来了也无救,没有谁能救得了无肠国,用不了多久就没有无肠国的存在了,这恐怕就是无肠国背叛无启国的报应啊!”
多九公深知无肠国的历史,知道无肠国是无启国的子孙后代。
而无启国颇为古怪,不但没有男女之别,而且不繁育后代,以吃土食气为生,人死之后埋在地下百年便会复活,周而复始。
数千年前一个姓任的无启国人叛逃出无启国开创了无肠国,眼前这个老丈怎么扯到这方面了?
老丈自顾自解开衣襟,花蝶舞等人为之侧目。
只见老丈麻杆似的腹部多了一处锅底高的隆起,老丈发狠将肚皮撕开,鲜血迸流中扯出一物,花蝶舞呕意上涌急忙抱着唐小山转身。
多九公看着老丈从腹中扯出的无肠国人绝对不该有的东西,惊愕道:“怎么会这样?无肠国的人竟然有了肠胃。”
“国王大恩赏赐食物,那是老朽这一生第一次吃到新鲜的食物,感激的涕泪横流,而且国王颁下旨意,无肠国人每日皆有新鲜食材,食他人便溺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可惜老朽福薄,实在是享不了这样的清福,自从生出了肠胃,脑子也不大清楚,得寸进尺居然想要尝试别人的肉是什么滋味,老朽杀了人,吃了人……”
掏出肠胃的老丈一狠心扯断,几步走到峡谷边缘而后纵身一跃,倒在死人堆中没有了气息。
花蝶舞等人在峡谷旁陆续目睹了不下百多人赴死。
死去的无肠国人皆有一个共同点,生出了本不该有的肠胃,性情一反常态。
由之前的易粪相食变成了易子相食,像老丈那样变成食人族的也不再少数。
岳小群将峡谷内的死尸掩埋,神色凝重道:“多九公前辈,此事有些不太正常,无肠国人性情大变,似乎和灵眼之泉出现的时间相吻合,无肠国的国王又在囤积天雷子,晚辈猜测国王早已知晓此事,想用天雷子炸毁灵眼之泉,挽救无肠国的变故。”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看来有必要和那位国王见一面。”
多九公心下赞同岳小群的分析,但是毁掉灵眼之泉,会不会对镜泊湖产生影响?
如果有影响,多九公可不会管无肠国是否会灭国,必须要保住灵眼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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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多九公付诸行动,将军亲自登门拜访邀请多九公明日进宫。
王宫内将举行一次专门为修炼者举办的交换会,其中有许多珍稀的资源材料对修炼者大有用处。
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正中多九公下怀。
众人略微商议决定明天进宫看看无肠国国王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无肠国之所以能吸引修炼者前来,关键因素是无肠国出产一种矿物用途广泛,不论是炼制丹药还是法器皆用得上。
但是多九公等人来到王宫,发现受邀前来的修炼者有近百人,其中不乏两位金丹期修炼者。
这让多九公等人倍加小心,岳小群更是叮嘱林之洋安稳些不要招惹了祸端。
钟鼓齐鸣后,无肠国国王夫妇联袂而出。
国王本身就是实力高强的勇士可力敌金丹期不落下风,走到龙椅坐下面带笑容。
“多年来蒙诸位仙师不弃,无肠国受益良多,本王代无肠国上下多谢诸位仙师,诸位仙师可先自行交换所需之物,稍后本王将有宝物呈献。”
多九公见花蝶舞等人对交换会不甚了了,在一旁解释几句。
“修炼一道最为忌讳闭门造车,尤其是在资源材料方面,在你眼中无甚大用的东西,没准在别人眼中是急需之物,然而价值不好衡量,便出现了以物易物这种交换会,不必费心计较价值几何,只要是双方都中意便可。”
“和坊市拍卖会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却能节省大笔灵石,所以在修炼者之间交换会比较盛行,但大多是彼此熟识的修炼者才会参加,今天如此多的修炼者在此,应该还是卖给无肠国国王脸面,而且国王也有主持交换会的资格和底气,你们如果遇到有用之物,不妨试一试能不能交换到。”
其中一位金丹期修炼者首先开腔,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一件高阶法器。
“老夫需要独角鲸的独角一根,用这件高阶法器兑换,这件法器冰火剑威力不弱,极适合主修水属性功法的道友,谁拿来独角便可换去。”
一名筑基初期的修炼者犹豫片刻,拿出了金丹期修炼者需要的独角材料,双方兑换成功各自欣喜不已,算是来了一个开门红。
多九公对此不太在意,花蝶舞等人却大有收获,用他们在阴风洞天猪婆龙的收藏,换到了几件法器和丹药。
但是乘兴而来失望空手的仍旧是大多数,毕竟是交换会而非拍卖会,若是看不对眼自然就没有了交换成功的可能。
一个时辰后交换会落幕,国王不等修炼者催促,命人抬来了几口大箱子。
箱子打开便让近百位修炼者呼吸为之沉重,连多九公也不例外。
“诸位仙师,这些皆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比如这块银精石,可以用来炼制法宝,熔岩果能炼制火元丹……”
国王虽然不是修炼者,但对这些材料如数家珍没有一样用途说错。
国王成功勾起了修炼者的兴致,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些资源材料只兑换天雷子,每一样材料价高者得,这个价就是天雷子的数量。”
其实这件事国王早就放出风去,只是多九公来的晚没听说。
看到箱子内不乏奇珍异宝,多九公心痒难耐,可惜储物袋中连一粒天雷子也没有,只能看着眼馋这滋味可想而知。
天雷子这种一次性法器,修炼者虽然都会弄几粒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可谁也不会闲的随身携带几百粒,万一倒霉炸掉,岂不是把自己也弄的尸骨无存?
多九公看到一块银精石被人以五百粒天雷子买走,折算下来不过千八百块灵石,气恼的胡须颤动。
这个价格买到拳头大的银精石,简直和白捡的一样,可惜白捡的人不是他。
有备而来的修炼者收获颇丰。
另一位在交换会上一无所获的金丹期修炼者,拿出近万粒天雷子,独得满满一大箱子珍稀材料,心情大好嘴巴都合不拢。
眼看修炼者带来的天雷子被无肠国国王全部收入囊中,此人轻咳一声。
“国王,虽然有句话不该问,但是老夫还是想知道,收购如此多的天雷子究竟有何用?这么多天雷子一旦爆开,国王这座王宫恐怕会被夷为平地,千万要小心啊!”
国王微微笑道:“仙师说的对,天雷子本王自会小心安放,至于用处嘛!也没什么可隐瞒,本王要提升无肠国军民的战力,诸位仙师可能还不知道,无肠国肥东郡出了变故,很多闻所未见的奇怪海物几乎毁了肥东郡,肥东郡已经成为那些海物的天下,本王岂能让那些海物继续猖狂。”
多九公等修炼者情知国王信口开河没有讲实话,正准备提一下无肠国人肚子里长出了肠子,结果因此自杀的事情。
国王话锋一转道:“今天请诸位仙师来,除了交换收购天雷子,本王还有一事相求。”
国王再次拍手,这一次宫人们仅抬来了一口箱子,打开之后满堂皆惊。
只见箱子内蜷缩一物,状若白嫩婴儿,偏偏头顶长着三尺长的翠绿枝叶。
七片枝叶下各结着一枚金灿灿的果实,有龙眼大,散发着沁人肺腑的异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人参果?”
买下资源材料最多的那位金丹期看到箱子里的东西,豁然站起,仔细观看片刻。
随后神情火热道:“不是人参果,但却是比人参果还罕见的灵药七霞圣树,这难道也是灵眼之泉内发现的吗?”
花蝶舞发现仅有自己和岳小群林之洋不明所以,就连多九公也在对着那个类人形状的果子流口水。
轻声问道:“前辈,什么是七霞圣树?”
多九公吞了吞口水:“七霞圣树号称镜花世界十大灵药之一,位列第七,看到那几个金灿灿的果子没有?现在还没有成熟,成熟之后会发出类似彩虹的七彩光芒,这些果子可以炼制七霞丹,乃是提升境界修为的极品丹药,我若吃上几颗七霞丹,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恢复原本的修为。”
这也是多九公略微有些失态的原因。
七霞圣树这种修炼者趋之若鹜的宝物,谁会不心动?
但是在座的没人是傻瓜,无肠国国王拿出这么珍贵的灵药,提前说有一事相求,想要得到灵药只怕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国王命人把箱子锁上,将箱子放在了一堆天雷子中。
如果有人想要使坏强抢,肯定会被炸个灰头土脸,七霞圣树也将鸡飞蛋打。
“国王所求何事?不妨说来听听。”
两个金丹期修炼者互相看看,眼神几下交流便无声的定下了攻守同盟。
主要还是七霞圣树的果子一颗没丢,能炼制出好几炉七霞丹,完全没有彼此做对的需要。
再说那白嫩的根茎效用不亚于七霞果,好处足够分当然合作最好。
国王讪笑一声:“诸位仙师皆知道无肠国有一件镇国之宝,但是具体为何物仙师们不太清楚,今天寡人就告诉诸位仙师,国宝是两块元磁宝石,乃是无肠国立国的根本,如今元磁宝石被人偷走不知所踪,寡人希望诸位仙师能将国宝追回,至于报酬嘛!诸位仙师都看到了,就是那棵七霞圣树。”
国王把话挑明,其中一个金丹期修炼者嗤嗤而笑。
“据老夫所知,无肠国那件国宝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一眼就会让人心绪混乱,为了一件堪称祸害的元磁宝石,拿出七霞圣树做报酬,有点让人怀疑国王心存不轨呀!”
国王苦笑道:“事到如今本王怎么还会欺骗诸位仙师,仙师说的没错,元磁宝石的确能让人心绪混乱头脑不清,但那仅是一块元磁宝石的效果,两块宝石合二为一才是真正的国宝重器。”
一只默不作声的王妃说道:“仙师们有所不知,自从无肠国发现了灵眼之泉,不再饿肚子开始,无肠国便迎来了灾难,一日三餐管饱的无肠国人变了,变的喜怒无常,有些人还生出了肠胃……”
多九公等人没想到这种情况无肠国的国王皆知晓,而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是国宝丢失。
想到国王刚才那番话多九公茅塞顿开,低声对身边的花蝶舞说道:“扬州军的变故,果然和无肠国有关,无肠国的元磁宝石可以让人混乱,举止失常为所欲为,再加上两面国人的特性,两者加起来就是引发扬州军军心涣散的唯一原因,不过究竟是谁从镜花世界离开了?”
花蝶舞怔了怔传音道:“前辈,那无肠国国王的愿望岂不是落空了?元磁宝石应该在扬州军中,没有唐敖,谁也无法将元磁宝石找回来换取七霞圣树啊!”
多九公撇嘴道:“没听说元磁宝石有两块吗?或许找到一块就能解决无肠国面临的问题,而且另一块元磁宝石在什么地方,国王肯定清楚,我们接着听下去吧!”
正如多九公所料,国王判断另一块丢失的元磁宝石被人扔进了灵眼之泉。
如果有人把元磁宝石从灵眼之泉内找回来,便可以拿走箱子内的七霞圣树,试问在场修炼者哪个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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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发现所有修炼者没有一人退出,心花怒放道:“诸位仙师,事不宜迟,这便随寡人前往灵眼之泉,若有仙师取回元磁宝石,寡人绝不食言必将七霞圣树双手奉上。”
灵眼之泉位于王宫御花园内,事实正如多九公所料,灵眼之泉原本是位于无肠国的镜泊湖。
此刻看来满池水银色物质被一汪丈许方圆泉眼取代,泉眼内不时有肥美的鱼儿跃出水面。
顷刻间被把守的无肠国勇士一网罩住,在网内挣扎蹦动着。
“诸位仙师,寡人曾命勇士潜入灵眼之泉深达百丈有余,其下有一条暗河似乎直通外海,但是无肠国内皆是勇士没有修炼者,地下暗河究竟是不是通达外海,寡人也不敢保证。”
多九公手抚山羊胡:“据说暗河之内除了各种鱼类,还有许多修炼者需用的资源材料,若是我等潜水而入那就要立个规矩,先到先得,谁抢先得到就是谁的,诸位道友没有异议吧?”
“在下只要七霞圣树,余者一概不取,还请国王告知我等元磁宝石的模样,如果宝石近在眼前却不认得,岂不是闹了大笑话。”
国王命人拿来笔墨,将两块元磁宝石的模样描绘在纸上:“诸位仙师传看一遍,寡人还要提醒诸位仙师,元磁宝石除了能让人心绪紊乱外,还有其他鬼神莫测之能,不过除了无肠国人外人得到也发挥不出大的用处,据为己有得不偿失,请切记。”
“哪个觊觎无肠国镇国之宝?还不如灵石来的有用,在下愿为先锋替诸位道友探探路,某去也。”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炼者说完一马当先,化作流光坠入灵眼之泉,发出了咕咚一声闷响。
其他修炼者岂能落在后面,纷纷钻进灵眼之泉,就连花蝶舞也抱着唐小山潜下去凑个热闹。
无肠国国王和那位将军说的分明,灵眼之泉除了深邃无底之外,百丈深并没有其他的凶险,下去采摘一些炼制丹药的常用灵草倒也不错。
王妃看到近百位修炼者悉数潜入灵眼之泉,欲言又止。
国王瞥了王妃一眼:“传令下去,将所有天雷子摆放在灵眼之泉周围。”
“大王真的要这样做吗?这些修炼者除却个别散修,其他人背后皆有宗门派别,此事万一泄露出去,无肠国如何面对修炼者的怒火?还望大王三思啊!”
国王怒道:“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将元磁宝石弄丢,本王何至于此?无肠国没有元磁宝石镇压早晚会国破家亡,你知道那些臣民为何寻死?并非不习惯吃的好吃得饱,而是没有元磁宝石镇压,无启国的诅咒就会发作,到时候别说臣民难逃一死,你我也三生难逃。”
王妃脸色黯然:“臣妾罪该万死,不该听信那个贱人的蛊惑,可是灭杀如此多的修炼者进行血祭解开诅咒,能行得通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除此之外,寡人找不到任何破解诅咒的办法……”
国王话音未落灵眼之泉突然发生异变,汩汩而涌的泉水突然暴涨,继而一飞冲天几达百丈高。
一名修炼者被泉水冲撞出来,在空中翻滚落地跌的七荤八素。
陆续又有修炼者喷涌而出,而且水柱越来越高,几乎到达了云端。
近百位修炼者如天女散花般跌落的到处都是,不顾自身的狼狈打量着接地连天的巨大水柱,不明白为什么发生这样的变故。
随着水柱变的越来越粗,众人不得不退远些。
花蝶舞衣衫湿透紧紧箍在身上,勾勒出无比曼妙的身姿,引的旁人偷眼观瞧。
看到多九公被泉水喷出来,急忙上前道:“前辈,看到之洋和岳小群了吗?”
“大嫂,我在这呢!”
林之洋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花蝶舞扭头一看噗哧笑出来。
林之洋挂在一棵树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手脚乱晃滑稽到极点。
岳小群从水里冒出头,呕出几口水,上气不接下气道:“快跑,下面有怪物根本杀不死。”
“呱……呱……”
岳小群手刨脚蹬上了岸,身后传来一阵听着让人心烦意乱的呱噪声。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已经不再喷涌的泉眼处,看到的东西让他们目瞪口呆。
灵眼之泉内钻出一只没有毛的鸟,和鸵鸟有八分相似,大小却类似鸭子。
双腿和脖子细长,中间则是圆滚滚的身子,呱呱的叫声特别令人讨厌,听的时间长了会让人躁郁发狂。
鸟儿凫水呱呱叫,脖颈转动,两只眼睛叽哩咕噜乱转,似乎是没找到它想找的人。
一头扎进灵眼之泉,片刻之后居然用嘴衔着一个人浮出水面。
“唐敖?”
多九公看到出水的人惊愕万分,正是他们苦苦忧心的唐敖。
此时此刻哪还能去想唐敖怎么出现在灵眼之泉内,纷纷上前把唐敖从水中拉出来。
林之洋攥着唐敖衣服上的水渍,看到唐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好看的石头。
结果越看越像无肠国国王描绘的元磁宝石,伸手抢下来咋呼道:“无肠国国王,看看这是不是元磁宝石?我们找到了,七霞圣树归我们了。”
多九公也发现了唐敖手里攥着东西,却没有林之洋手快,看清楚的确和元磁宝石非常相似,恨不得揪掉林之洋的脑袋。
凡夫俗子还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林之洋是傻子吗?这番吆喝岂不是惹祸上身。
林之洋兴奋过头嘴巴没有把门的,喊完之后感觉到近百个修炼者齐刷刷望来的目光。
顿时感觉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身子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无肠国国王看着林之洋手里的石头,声音颤抖道:“没错,的确是镇国之宝元磁宝石的阳石,寡人金口玉言,七霞圣树归你了。”
“那可未必。”
一名金丹期修炼者狞笑一声,身上灵光爆闪,带起一溜残影扑向林之洋,准备将林之洋手中的元磁宝石抢来交换七霞圣树。
结果还没有等他扑到林之洋身前,身影便急停在半空,看着林之洋另一只手多出来的天雷子,恨的牙根痒痒:“小辈尔敢。”
林之洋将天雷子和元磁宝石放在一起,气死人不偿命道:“老辈尔敢?信不信小爷把这甚劳子石头炸成石粉?”
林之洋一边说一边庆幸不已,他方才顺手牵羊偷了一粒天雷子,觉得天雷子是炸鱼打鸟的好东西,没想到现在成了令旁人投鼠忌器的利器。
“万万不可。”
国王看着林之洋的动作,看着元磁宝石有可能得而复失,急促道:“事关无肠国生死存亡,若有人胆敢毁坏元磁宝石,休怪寡人与其拼命,来人啊!”
国王一声令下百多位无肠国的勇士来到御花园,除却手持的强弓硬弩,这些勇士皆是锻体士,实力不弱于筑基期修炼者。
尤其是国王本身就能和金丹期修炼者一较高下掰手腕,王者一怒非同小可。
多九公审时度势,让岳小群抱起唐敖,他则护在林之洋身侧。
来到国王面前叫林之洋献上元磁宝石:“国王陛下,元磁宝石给您,七霞圣树呢?”
国王一把将元磁宝石抄在手中,喜不自胜道:“仙师可以随羽林将军去取七霞圣树,多谢诸位替寡人寻回元磁宝石,稍后必有重谢。”
多九公跟随无肠国勇士取了七霞圣树放入储物袋,回到御花园不禁眉头深皱。
近百位修炼者无一人离去,心中打的什么主意不言自明。
杀人夺宝这种事多九公见的太多,之所以没有暴起发难,无非是顾忌无肠国上下掺合一脚罢了。
“唐敖怎么样了?”
多九公看着被岳小群抱起来的唐敖,发现唐敖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一摸脉门,感知经脉穴窍受创不重这才放下心来。
两位金丹期修炼者互相看了看,刚才没有动手,是怕无肠国国王炸毁七霞圣树。
如今七霞圣树落在多九公手里正合他们的心意,其中一人嘿嘿笑道:“道友打个商量如何?七霞圣树交与在下,在下付给道友十万块灵石。”
十万块灵石不是小数目,但是多九公见多识广,焉能受此没到手的利益蛊惑。
再说七霞圣树攸关他的修为能不能恢复到金丹期,别说十万快灵石,百万块灵石也打动不了他。
当场翻脸智者不为,多九公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呵呵笑道:“道友此言差矣!七霞圣树的果实可以炼制七霞丹,根茎也是难得的灵药,十万块灵石不觉得太少了吗?”
多九公话锋一转:“老朽活了百多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看的清楚想的明白,诸位如果想要七霞圣树,那就价高者得,谁给老朽的灵石多,老朽自然会把七霞圣树交给谁。”
七霞圣树的价值如果放在坊市内,大概有二十万灵石上下。
在场的修炼者包括两位金丹期,储物袋内拿不出这笔灵石,但若让他们筹措一段时间,能拿出这笔灵石的修炼者不在少数。
多九公见大多数修炼者意动,抬手指天道:“老朽就在这里等候诸位拿来灵石换取七霞圣树,诸位如果不放心可以叫人看着老朽,老朽绝不踏出无肠国王宫半步,在此静候诸位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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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柳树下,花蝶舞拿出疗伤丹药塞进唐敖的嘴里,纤细玉指抚过经脉穴窍化开药力。
唐敖低浅呻吟口中说着胡话,花蝶舞仅能听出什么鱼,以为唐敖在灵眼之泉的地下暗流中遭遇了厉害鱼群的攻击。
挽起唐敖的衣袖撩开衣襟,没有看到任何伤口才放下心来。
多九公声称留在无肠国王宫,近百修炼者当然不会轻易相信。
留下二十几个筑基期修炼者看住多九公一行人,余者皆返回家中或者宗门筹措竞拍七霞圣树的灵石。
多九公看着灵眼之泉逐渐转化为镜泊湖,不过比其他几处的镜泊湖要小上近半,无暇细想其中的变故,来到唐敖近前再次查看一番。
“只是劳累过度没有大碍,不知道这小子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会脱力而回?这是什么鬼东西?”
多九公感觉衣衫下摆乱颤,低头一看是那只叫声慎人的怪鸟。
怪鸟钳住多九公的衣衫甩动,接着又呱呱叫驱赶花蝶舞等人,似乎不想让旁人接触靠近唐敖。
林之洋抱着唐小山,看着一根毛也没有的怪鸟,哈哈笑道:“这是唐大哥弄回来的鸭子吧!没毛的鸭子实在太丑了,不过护主的行为不错忠心可嘉。”
林之洋称赞怪鸟,怪鸟毫不领情,仿佛好斗的公鸡,钳人的老鹅,扑棱着没有羽毛的翅膀转圈驱赶花蝶舞等人。
若不知见这只怪鸟一心维护唐敖,单单是那令人脑仁疼的叫声早已经让它死上八回了。
唐敖迷迷糊糊中感觉一只柔荑抚在心口,下意识的握住这只手,悚然惊醒大声呼喊。
“沉鱼……”
随后发现眼前已不是九曲通幽阵内和空间裂隙,看着面前的花蝶舞,唐敖以为身在梦中。
“呆头鹅,好些了吗?”花蝶舞把唐敖扶起来坐着。
一旁的多九公沉不住气问道:“小子,你怎么会出现在无肠国的灵眼之泉里面?手里还攥着无肠国的元磁宝石,分开这些天去了何处?”
唐敖紧握花蝶舞的手,脑海中却浮现出纪沉鱼的倩影,面皮不禁微烫。
一边松开花蝶舞的手一边说道:“这里是无肠国的灵眼之泉?不是镜泊湖吗?”
说来匪夷所思,当日唐敖被吸入空间裂隙,手中握着元磁宝石,反倒让他暂时拥有了在空间裂隙内短暂生存的能力。
同时也见识到了空间裂隙之下的世界是何等的奇异玄妙。
那里并不是一片漆黑,而是由无数色彩线条组成的空间。
它们诞生到消失的速度极快,好像一条不知道源头和去处的长河,唐敖置身其中有种溺水的窒息感。
随着窒息感越来越难以忍受,唐敖知道一旦沉沦就代表着死亡。
就在他坚持不住的时候,在万千光线交错中竟然触摸到了一丝熟悉感觉,好像沉浸在镜泊湖中的滋味。
唐敖循着记忆中的熟悉感,在空间裂隙中奋力挣扎,看到了一处呈漏斗状的光线交错漩涡。
福至心灵的想到那便是延伸到虚空的镜泊湖,他用尽力气挣扎到漩涡中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便面对着花蝶舞等人。
听完唐敖的讲述,多九公一阵后怕,万万没想到唐敖居然置身空间裂隙。
若不是手中持有元磁宝石,怕是早就迷失沉沦在虚空之中了。
多九公询问唐敖分别后的经历,唐敖看着满脸关切神情的花蝶舞,心中没来由一阵烦躁。
三言两语一概而过,花蝶舞对此并没有怀疑,只觉得唐敖能平安就好。
唐敖借口疗伤服下丹药炼气打坐,他不是一个惯于说谎的人,之前和花蝶舞情投意合,情愫暗生说不尽的郎情妾意。
然而随着他和纪沉鱼的纠缠,和花蝶舞在无形中多了一丝隔阂。
从两面国返回,唐敖收拾情怀打算彻底忘却和纪沉鱼的一夕风流,结果却在死亡之海下的深目国遗址内再次相逢。
这一次重逢彻底看出了纪沉鱼对他用情很深,让他再次面对花蝶舞时,置身在两难的境地。
不论是在大唐还是镜花世界,好男儿三妻四妾实属平常。
但是纪沉鱼也好,花蝶舞也罢,皆非寻常女子。
唐敖自认结识相知一人已三生有幸,若想左拥右抱委实是遭天谴的念头。
与纪沉鱼有夫妻之实,唐敖怎能始乱终弃?
纪沉鱼如果一直冷若冰霜,他不会有所幻想,但是九曲通幽阵内纪沉鱼的行为和言语,充分说明对他外冷内热着紧非常。
位于天平两端的纪沉鱼和花蝶舞,自然而然逐渐偏向纪沉鱼。
唐敖疗伤完毕,思绪随即被怀里钻进来的温暖打断,看着没有毛的怪鸟晃头摩挲,不由得面色古怪。
这只怪鸟的来历非比寻常,是三生石中的石卵在空间裂隙内孵化。
唐敖之所以能坚持挣扎到光线漩涡中,全赖于此鸟孵化后用喙嘴钳住他的衣衫,可谓功不可没。
或许是此鸟诞生后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唐敖,直把唐敖当成父母亲人依赖吧!
在别人听来是穿脑魔音的呱呱声,唐敖听起来却没有感觉丝毫不适。
但是看到多九公等人龇牙咧嘴,尤其是林之洋准备把怪鸟弄成烧鸡烤鹅美味的言语,。
敖说了怪鸟几句,怪鸟颇有灵性的不再呱噪,更让唐敖觉得喜欢了。
多九公把眼下的情况和境地描述一遍,唐敖当即明白了多九公的想法。
这是准备坑蒙众多修炼者一大笔灵石然后借镜泊湖逃走,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多九公坑人的手段信手拈来,有够阴的。
多九公知道唐敖心中为何忧虑,当即把他之前的猜测又说了一遍,信誓旦旦的保证这一次肯定没错。
扬州军中的变故就是两面国和无肠国的因素,尤其是无肠国丢失的那块元磁宝石的阴石,肯定被人带到了大唐扬州军中。
只需要回去揪出那人,扬州军的困境便可解除。
唐敖对此并不觉得意外,武则天处心积虑想要把无肠国内的镜泊湖变成受她控制的空间节点,本来已经胜券在握。
结果武则天不会想到改造镜泊湖会触发深目国遗址,九曲通幽阵会把阴风洞天和谪仙城的修炼者卷进去。
唐敖觉得这次能在意外中破解武则天未雨绸缪的布置,委实是运气使然。
多九公既然想要坑骗一大笔灵石,唐敖了解如何化解扬州军的窘境,自然不差一天半日的时间。
就是面对花蝶舞的亲近让他百爪揉肠,几次想要摊牌的话语到了嘴边,看着花蝶舞空灵中充满柔情的眼神,又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
花蝶舞哪里知晓唐敖的心事,仿佛一只花蝴蝶围绕着唐敖。
一口一个呆头鹅,毫不掩饰再见意中人的喜悦之情。
越是如此,唐敖越发感觉处于水深火热中,煎熬滋味只有个人明了。
唐敖抱着唐小山逗弄怪鸟的时候,无肠国京畿郡外不时闪现流光溢彩,遁光降落云头,陆续来到此处的修炼者超过了两百位。
无肠国国王处理完元磁宝石的阳石,得知这个情况异常紧张,生怕双方在王宫内大打出手。
无肠国勇士还能抵挡一二,寻常百姓的死伤只怕难以计数。
当一道耀人眼目的遁光以不可思议的遁术来到无肠国王宫,唐敖和多九公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唐敖看着多九公正在摆弄七霞圣树,摇头道:“前辈,既然招惹了元婴期修炼者,我们还是快些离开此地吧!”
多九公见多识广,唐敖也见过数位元婴期修炼者。
后来的这道遁光绝对是元婴期,即便是元婴初期的修炼者,也非他们可以力敌。
唐敖不想节外生枝,出言建议多九公打消利用七霞圣树坑人的念头。
多九公迟愣过后,嘿嘿传音道:“大不了今后不再来无肠国便是,岂有看着十数万灵石从眼前溜走的道理,你小子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事成之后分你一炉七霞丹,保证让你进阶筑基中期易如反掌。”
唐敖对此并未在意,忘川河上的那个鬼影给他的渡厄丹不但是疗伤奇药,也让他进阶筑基中期的瓶颈为之松动。
即便不借助丹药之力,他也有信心在一年内进阶中期。
而且随着对修炼感悟的加深,一味提升修为境界并不可取。
这次陷落九曲通幽阵他感触良多,自我反思的第一个弊端便是斗法经验不足,能够动用的术法神通和法器法宝太过单薄。
而这些方面却不是提升境界就可以解决,眼高手低比脚踏实地要危险的多。
多九公打定主意坑蒙拐骗一大笔灵石,伸手在七霞圣树白嫩的根茎处拍了拍,扯着嗓子喊道:“诸位道友,老朽果是信人吧?如今七霞圣树就在这里,价高者得,七霞圣树可是镜花世界十大灵药之一,千年难得一见,错过今朝便难寻后悔药,诸位道友可千万别错过呀!”
林之洋听着多九公的吆喝,忍不住噗哧笑道:“唐大哥,你说多九公前辈像不像女人国青楼的那个老****?往门口一站绝对生意兴隆啊!”
唐敖也觉得多九公此刻多了几分市侩,虽然没有了修炼者的清高,却更让人觉得亲切。
正想着,一个储物袋越过众人砸在多九公面前,随着储物袋落地还飘来一句话。
直接就把多九公震的头脑晕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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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二十块上品灵石,大多是水火两种属性,你可以看看灵石的成色。”
抛出储物袋的是后来那位元婴期修炼者,而且一出手就是二十块上品灵石。
以上品灵石的价值拿去坊市兑换成下品灵石,即便要价二十五万块下品灵石,想要兑换的人也会趋之若鹜。
多九公下意识的打开储物袋,上品灵石独有的灵力光泽晃的多九公眼睛有些花。
多九公曾经身为金丹期修炼者,手里也有过一两块上品灵石,但那是作为急需之物珍藏,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舍不得使用。
乍见二十块上品灵石,脑袋不免嗡嗡作响,心想就算把七霞圣树交给对方也不亏了。
“前辈出手阔绰,晚辈不胜惶恐,这株七霞圣树权当晚辈的一点心意……”
多九公心中百般不舍,不过能够交好一位元婴期修炼者,还能得到可遇不可求的上品灵石,这个买卖怎么算皆有天大的好处。
哪知道多九公竟然表错情,元婴期修炼者只是看了看七霞圣树,表情充满了不屑一顾。
转而扭头看向唐敖,火热的眼神看着唐敖脚边那只无毛怪鸟:“二十块上品灵石,本座买的是那只雏鸟,买七霞圣树回去喂灵兽吗?”
多九公惊愕,唐敖等人傻眼,没想到元婴期修炼者的目的居然不是七霞圣树,而是一只不知名的怪鸟。
唐敖当即心思电转,他不知道这只鸟是什么来历,可对面的元婴期修炼者肯定知晓。
否则不会拿出二十块上品灵石扬言要买,只是,这只没毛的看起来很丑的鸟,值二十块上品灵石?
出售七霞圣树多九公可以做主,但是无毛怪鸟是唐敖带回来,多九公不便插言。
不过心下已经判断唐敖多半不会出售,当即卷起七霞圣树和装着灵石的储物袋,慢慢挪到唐敖身边。
其他修炼者见元婴期大前辈不是来强买七霞圣树,全松了口气,看到多九公把灵石和灵药收入储物袋,不约而同的收紧了包围圈。
顺便也想看看热闹,为什么唐敖身边的一只丑到极点的怪鸟价值二十块上品灵石。
唐敖当然不会将无毛怪鸟卖给别人,却也想从元婴期修炼者这里打听一下此鸟的来历。
拱手为礼道:“前辈,二十块上品灵石不是小数目,晚辈怦然心动,但心中还有一个疑惑望前辈替晚辈解惑,此鸟究竟是何异种?”
元婴期修炼者早已视怪鸟为囊中之物,没有推诿哄骗:“小辈见识短亦属正常,此鸟乃是诞生于幽冥之地的异种,多少有些冥兽九头鸟的血脉,在尔手中实乃明珠蒙尘,还是交给本座吧!”
冥兽九头鸟?
唐敖曾经在典籍中看到过九头鸟的描述,那是与穷奇,梼杌等凶兽齐名的凶兽。
只是九头鸟的名声不大好听,看看脚下的无毛怪鸟,如果再长出九个脑袋,那真是丑到了灵魂深处。
唐敖可不认为脚下的无毛怪鸟仅仅是含有一丝九头鸟的血脉,就凭它的卵被藏在三生石中,又在空间裂隙内孵化,眼下这只雏鸟有八成的可能就是九头鸟。
九头鸟号称不详之鸟,传说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无穷无尽的灾祸,唐敖不这么觉得。
若是没有九头鸟在空间裂隙内孵化,帮他进入光线漩涡,他早就坠入虚空难以存活了。
此鸟对他有救命之恩,哪能轻易卖掉。
元婴期修炼者看样子对九头鸟雏鸟志在必得,唐敖唯一的依仗便是身后恢复常态的镜泊湖。
但是元婴期修炼者有何威能他太清楚,眼下逃跑根本没有成功的机会,无论穿梭到何处皆会被元婴期修炼者打断。
元婴期修炼者见唐敖默不作声,以为唐敖嫌弃二十块上品灵石的价格太低。
反手拿出一件旗帜法器抛给唐敖:“这是一件顶阶法器青蛟旗,威力之大不亚于普通法宝,应该够了吧?小辈不要得寸进尺,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哟!”
元婴期修炼者隐含威胁的话语让唐敖心中一凛。
仓促间想到一个托词:“前辈心仪这只怪鸟,晚辈岂敢不从,然,这次是多九公前辈想要出售七霞圣树,晚辈不便喧宾夺主,而且晚辈怕有人不守规矩,斗胆请前辈做个见证,并且希望前辈能护送我等离开无肠国,至于二十块上品灵石还请前辈收回。”
唐敖以退为进,用九头鸟做谢礼希望元婴期修炼者能护送他们安全离开如此多修炼者的包围。
元婴期修炼者没有起疑心,转首看看众多修炼者,微微撇嘴道:“竞拍七霞圣树就按规矩来,若是谁不按规矩,休怪本座让其尸骨无存。”
有元婴期修炼者坐镇,唐敖给多九公使了使眼色,并且比量了一下天雷子的形状。
多九公心领神会,将拍卖七霞圣树的事宜交给岳小群,他则溜向无肠国国王,时间不长回手做出了一切顺利的手势。
岳小群主持拍卖七霞圣树,底价开拍十万块灵石,竞拍者异常踊跃。
不但是因为七霞圣树价值不菲,更主要的是有一位元婴期大前辈在此坐镇,买下七霞圣树完全不必担心被人杀掉夺宝。
有这样的安全保证,只需比拼谁带来的灵石足够多就行了。
拍卖气氛越来越热烈的时候,有修炼者发现无肠国的勇士皆退出御花园,国王王妃亦不见了踪影。
不过七霞圣树花落谁家更吸引人,便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七霞圣树此时在各方推波助澜下已经高达二十五万灵石。
当一位金丹期修炼者加价到二十六万块灵石的时候,竞争者丰富呢偃旗息鼓。
七霞圣树炼制出的七霞丹固然效果神奇,但是有二十几万灵石,也能买到其他同类丹药,还不怕炼制丹药失败,得失之间的计较全凭个人如何理解了。
金丹期修炼者满脸肉疼之色将装着二十六万灵石的储物袋抛给多九公。
多九公亦把七霞圣树纳入储物袋,在手里晃了晃抛给对方。
金丹期修炼者觉得多九公将七霞圣树纳入储物袋完全多此一举,不过储物袋一入手便感觉有些不对劲。
因为压手的感觉十分沉重,神识感知落在储物袋上探查,脸色顿时大变:“好胆,竟然敢欺骗本座……”
多九公在将七霞圣树纳入储物袋的时候,晃动之间已然掉了包。
抛给金丹期修炼者的储物袋内装满了用二十块上品灵石买来的成千上万粒天雷子。
不待金丹期修炼者说完,一个法决打在对方手中的储物袋上。
一抹红光喷薄而出,随即产生的爆炸直接将金丹期修炼者炸成齑粉。
即便是时刻神识锁定唐敖的元婴期修炼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骇的面色一变。
可惜近万粒天雷子同时爆炸产生的威力,身为元婴期的他也稳不住身形,被强劲的冲击力横扫出几十丈远。
唐敖怀抱唐小山,另一只手拎着九头鸟的脖子,大喝道:“快过来抱住我。”
借助天雷子爆炸的威力,唐敖仿佛断线风筝般落向镜泊湖。
花蝶舞等人紧随其后,或者抓住了唐敖的脚踝,或者揪住了唐敖的衣衫,扑通一声坠入镜泊湖。
元婴期修炼者反应最快,挥手一道澎湃的灵气将镜泊湖周边爆炸产生的烟雾扫荡一空。
再看眼前哪还有唐敖等人的身影,反倒是其他修炼者死伤惨重,幸存者十不足一。
元婴期修炼者散开神识,方圆万里里感知不到唐敖等人的踪迹,随即想起事发仓促时好像听到一声破水声响,不禁看着镜泊湖出神。
“难道那几个小辈居然潜入镜泊湖?为了保住一只血脉不纯的九头鸟,倒也真舍得搏命。”
镜泊湖内生人勿进的传言,元婴期修炼者知之甚详,别说是他,即便是化神期,炼虚期的大前辈也不敢轻易进入镜泊湖。
因为尝试过的修炼者下场往往很惨,他心下不禁大骂:“哪来的混账货?自己寻死不要紧,把九头鸟留下不行吗?害的本座白跑一趟真是晦气。”
元婴期修炼者似乎对顿时二十块上品灵石毫不在意,一跺脚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这时候无肠国的国王才从城外返回,当多九公找到将军,让将军引荐购买天雷子的时候。
国王不想同意,因为国王一眼看出多九公想要做什么,炸死那么多修炼者的黑锅,他们小小的无肠国委实背不起。
但是多九公的一番话成功说服了他。
多九公的策略很简单,只需要将在场的修炼者全部炸死,一个活口别留,然后将这个黑锅嫁祸给元婴期修炼者。
那些死去修炼者的家人或者宗门想要报仇,只管去找元婴期修炼者,这个账完全算不到无肠国身上。
国王想到同样可以借此机会血祭解除无肠国的诅咒,双方自然一拍即合。
此刻在国王的吩咐下,无肠国勇士打扫爆炸遗迹,凡是没死的修炼者皆被补了一刀,扔进镜泊湖毁尸灭迹。
随后不久王妃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二十块上品灵石,脸上神情如丧考妣。
“大王,这些灵石皆是假的,只是有人以大发力将灵气注入月光石中,如今灵气散逸殆尽便显出了原型。”
国王看着颜色灰白的灵石,怒极反笑道:“修炼者之间尔虞我诈的本事吾等拍马不及,传寡人的旨意即刻起闭关锁国,惹不起,寡人还躲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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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险。”
唐敖看着风吹草地如波浪起伏的落脚地,正是位于镜花世界入口不远处的镜泊湖。
思及他们几人在元婴期修炼者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现在想来阵阵后怕。
多九公将装着灵石的储物袋朝下一抖,二十几万灵石堆积起来仿佛一座小山。
各种属性灵石散发着不同的灵光,水色的柔润,火红的耀眼……
“这次有些贪心了,但是灵石我所欲也,七霞圣树亦我所愿也,这笔灵石我们几人均分,七霞圣树炼制的七霞丹一样人人有份。”
多九公又拿出七霞圣树,望着金光闪闪的果实,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多了十倍不止。
唐敖在九曲通幽阵内捡拾多个储物袋,将其中一个最好的递给花蝶舞,让花蝶舞手中那张储物符正式沦为摆设。
花蝶舞欣喜万分的接过储物袋爱不释手。
林之洋来到灵石山,感知将这堆灵石分成五份,最后又重新分成了六份。
小心眼的他钻了多九公话里的空子,既然是按人数均分,唐小山怎么也得算一份吧!谁敢说唐小山不是人?
多九公没跟林之洋计较灵石所得,走到花蝶舞身边拍拍七霞圣树白嫩的根茎。
“蝶舞姑娘,七霞圣树的果实还没有成熟,只能劳烦蝶舞姑娘照料一段时间,趁这个时间老朽去寻找炼制七霞丹的辅助灵草,然而你我二人合力炼制七霞丹,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出四炉六十颗七霞丹,老朽能够恢复金丹期的修为,尔等亦可更进一步提升小境界。”
花蝶舞本想随唐敖返回大唐,不过炼制七霞丹非同小可,照顾七霞圣树乃重中之重。
花蝶舞犹豫片刻只好应允下来。
每当唐敖看着花蝶舞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想起纪沉鱼,心如乱麻一团糟。
多九公的话算是暂时帮他解了围,唐小山一并拜托花蝶舞照料,叮嘱岳小群看住喜欢惹是生非的林之洋,准备孤身一人返回大唐世界。
多九公在唐敖拿出数个储物袋的时候,已经猜到唐敖离散之后的经历肯定不想其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离别在即多九公将唐敖叫到一旁,指了指怪异无比的九头鸟。
“那个元婴期修炼者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这只怪鸟的确让人看着不舒服,万一真是可以带来灾厄的九头鸟,还是早日斩杀为妙。”
唐敖焉能忍心宰杀九头鸟,此鸟不但在空间裂隙内救了他一回,还视他为父母亲人。
这让自小孤苦伶仃的他倍感触动,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即便真是灾厄之鸟九头鸟,他也愿意养在身边。
唐敖婉拒了多九公的建议,顺便讨来一只灵兽袋装下九头鸟,郑重将此间事托付给对方。
连个招呼也没有和花蝶舞打,纵身跃入镜泊湖。
花蝶舞少女心思敏感,看着涟漪荡荡的镜泊湖,总觉得这次无肠国之行归来,唐敖的眼神每每游移,似乎不敢也不想和她对视凝望。
心下不禁狐疑,难道唐敖在无肠国遭遇了别的事情?为什么对自己隐瞒呢?
暂时没有情感上的羁绊,唐敖回到扬州军中准备着手彻查那个神秘的从镜花世界来到大唐的人。
但是站在扬州军军营外,所见所闻令他心怀堵塞。
十几万大军泾渭分明般扎下五六个营寨,每个营寨之间皆有壕沟鹿角隔离。
若不是打着一样的旗帜,绝对会给人一种两军对垒的错觉。
唐敖略微思量,寻着薛讷的旗帜来到营寨内,想要通过薛讷了解一下扬州军如今的真实情况。
走进寨门发现有一人被绑缚着高高挑在木杆上,身上布满了鞭子抽打的血痕,看那人的军服颜色,似乎是徐敬业中军亲卫。
木杆上的人低声呻吟呼救,地上围着的人谩骂不已,直指那人是周军的奸细。
没有一刀砍下对方的脑袋,只是让其晒饿而死已经是薛将军发了善心云云。
“站住……”
唐敖被军士走过来拦下,看清楚唐敖的相貌,讪笑道:“原来是唐大人,有些日子没见到唐大人,唐大人这是从何处来呀?”
唐敖发现说话的军士脸上隐隐有些许黑气,常人无法分别,在修炼者看来却一清二楚。
情知这是受到元磁宝石中阴石的影响,导致性情大变的外在表现。
“本官行止还用对你说吗?”唐敖一声喝退军士,迈步直奔营寨正中。
军帐内薛讷父子俱在,看到唐敖出现,薛畅跳起来一把握住唐敖的手,激动道:“叔父去了何处?叔父再不回来扬州军就要散伙啦!”
唐敖看了看薛畅的脸色,虽然有黑色气息隐现却不那么严重。
倒是居中而坐并未起身的薛讷,脸上的黑色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显然受到元磁宝石的影响更深。
薛讷鼻孔朝天嗯哼一声:“唐大人擅离职守,本将认为唐大人有尸位素餐之嫌,稍后便会禀明国公爷,然,这些皆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军中正在彻查武周军的细作,唐大人身边那位女伴现在何处?”
薛畅听罢薛讷的言语,额头青筋暴起,正准备顶撞薛讷和薛讷理论一番。
唐敖拍拍薛畅的肩膀阻止了,眼前的薛讷已经被元磁宝石影响,兼具两面国和无肠国人的特征。
争辩理论如果有用他就不必劳累奔波甘冒凶险寻求解决之道了。
唐敖随意敷衍了薛讷几句,拉着薛畅离开军帐问道:“扬州军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何互相对峙?没有出别的乱子吧?”
薛畅一脸苦涩。
“叔父那日离开中军大帐,里面的几位大人便吵了起来,徐敬猷打了程务挺将军一巴掌,程将军一怒之下打破了徐敬猷的额头,回到营盘闭门落锁,尉迟昭想要替徐敬猷找回脸面,准备带兵冲击程将军的营盘,总算被唐之奇几位大人拦了下来……”
扬州军中此时只能用一个乱字形容。
无论是西进洛阳还是南下救驾,谁都没这样的心思,都觉得对方是武周派来的奸细,或者怀疑对方暗中倒戈以求荣华富贵。
文官之间还算好些,只是行口诛笔伐之能事,武将们却不管那么多。
几个营盘间的摩擦和嫌隙越来越严重,眼看着就到了拔刀相向的地步。
唐敖对此有心理准备,好言安抚薛畅后没有去见徐敬业等人,转身离开营寨来到山上的五龙祠。
原本为扬州军效力的杜光十之八九会看不惯扬州军的变故,会选择回山清静。
正如唐敖所料,五龙祠内杜光大快朵颐,陪坐的竟然还有张果老。
看到唐敖现身,张果老翻着跟头起身来到唐敖面前,一鞠到地恭声道:“师父,杜老儿卜算一卦扬言师父三日回转,老小子的卦术倒是越来越灵验呢!”
杜光起身施礼:“唐道友可曾找到了扬州军生变的原因?”
唐敖受邀落座,张果老却是怎么都不肯再坐陪,站在唐敖身后规规矩矩。
这让熟知张果老性情的杜光大为惊讶,没想到张果老还有这般正经八经的时候。
“原因已经找到,有人拿着一样祸乱人心性情的宝物躲在扬州军中,只是扬州军上下几近二十万人,想要找到罪魁祸首很不容易。”
在扬州军中找一个真正的奸细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而且此人身份不明,不知出身两面国还是无肠国,是随身携带着元磁宝石还是将宝石埋藏在何处,细想起来一脑门子官司。
“师父,难不成要一个一个人甄别吗?那得拖到什么时候,东都洛阳传来消息,武则天任命百济人黑齿常之为左鹰扬卫大将军,江南道行军大总管,带兵二十万增援李孝逸,大军此刻恐怕已经出了洛阳城呢!”
“还有这等事?英国公知晓吗?”
唐敖闻听此言脸色微变,此等军机大事张果老既然知道,为何不前去禀报徐敬业?
而且黑齿常之这个人唐敖有过一面之缘,此人原本在外带兵,与吐蕃七年大战胜多败少,使吐蕃兵众闻风丧胆,不敢越边界一步,堪称当世名将。
扬州军迎来这样的对手,是祸非福啊!
张果老双手一摊满面难色。
“师父高估老小子了,就连徐敬业亲封的护国法师都被撵回五龙祠,我这个师父的记名弟子,徐敬业又怎么会放在眼里,没有将小老儿当作奸细点了天灯,已算是万幸呢!”
杜光见唐敖眼神殷切望来,情知唐敖想要说什么,叹息道:“老朽精于卜算之道,可惜扬州军上下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阻挡,想要算出谁是内应细作委实办不到。”
唐敖知道那种力量来源于元磁宝石,心想若是没有把其中的阴石交给无肠国国王,凭借阴石寻找到阳石应该易如反掌,不由得扼腕叹息。
寻找镜花世界出来的人急不得,唐敖拿出两个储物袋分给张果老和杜光。
“这是修炼者收纳所需之物的储物袋,只需用神识感知便可打开,若要取用施展引力术即可,里面各有一件法器和灵石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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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果老和杜光使用两回就熟悉了储物袋的用法,拿出其中的法器和灵石,杜光当即动容。
刨除储物袋的价值,里面有一件中阶法器和一千块下品灵石。
对穷苦惯了的他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的财富。
有了这些灵石做基础,用不了多长时间便可以在修炼上更上一层楼。
张果老堪堪迈入修炼者的门槛,勉强达到炼气一层。
手持剑形法器看着灵光璀璨的灵石,心怀激荡难以言表,跪地叩首磕头:“师父,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张果还难以驾驭使用……”
唐敖摆手打断张果老的推辞言语:“你已经入了修炼之门,为师却鲜有在旁指点之时,这笔灵石足够使你成为炼气初期的修炼者,等到那个时候为师再传授你更多的功法秘术,定要谨记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能有片刻的懈怠。”
张果老颔首受教,发誓绝不辜负唐敖的栽培和期望。
“唐道友送灵石,赠法器的情分杜光铭记在心。”
杜光谢过之后皱眉道:“武周援军大兵压境,扬州军若不能早些解决眼前的困境,大好形势必将葬送。”
唐敖对此深以为然:“还请杜道友不要和英国公等人一般见识,他们也是受到诡异术法的影响,所作所为并非本心,当务之急是找到惑乱人心之源,杜道友精通卜算还须多多受累。”
徐敬业对杜光恶语相向,杜光本是闲云野鹤的隐士,哪会看徐敬业脸色忍气吞声,当场拂袖离去。
如今唐敖把话说到如此地步,再推三阻四就显得有些矫情。
三人结伴返回扬州军营寨。
刚刚来到山下,唐敖双臂横展拦下杜光和张果老。
张果老修为低浅不明所以,杜光目光如电望着一旁的树林,朗声道:“哪位道友开的这般玩笑,不觉得无趣吗?”
杜光说罢弹指而出一道火弹术。
拳头大的火球落在身前十丈处,只见空无一物的地面突然有数十道冰锥拔地而起。
他们三人猝不及防之下虽然不会有损伤,但免不了一番手忙脚乱。
被杜光喝破行藏,树林内跃起一道倩影,身穿蓝紫色的劲装,轻纱罩面,笑语如珠道:“妾身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唐侍郎不介意吧?”
唐敖神识一扫,对面站着的女人竟然有筑基中期的修为。
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却没失了礼数,拱手道:“道友是什么人?专门前来寻唐某吗?”
女修轻薄般嘻嘻一笑:“听闻唐敖乃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胜过传闻许多,就是不知术法神通有何过人之处,妾身这便来领教一二。”
说话间女修抖手打出十几道符箓,或化为冰针飞散,或化流沙陷地。
修为浅薄的张果老第一个着了道,身子陷入流沙中几乎没了顶。
杜光将一张防御符拍在身上,抓住张果老的肩膀将其解救出来,顺便给张果老拍了一张防御符。
张果老老脸泛红,平日里自以为是个修炼者自命不凡,没想到动了真刀实枪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越发坚定了他的求道之心。
杜光掐诀念咒正待反击,耳边传来唐敖的传音,急忙散去施法拉着张果老退回五龙祠。
张果老诧异中微怒道:“老哥这是什么意思?我师父还在山下,你竟然临阵脱逃?”
“唐道友命我带你上山,那个女修似乎并无恶意,否则就不会露了行藏被唐道友发现,而且施展的皆是威力弱小的符箓,我们还是在这里稍等片刻吧!”
唐敖破去女修的术法神通,昂藏而立道:“道友既然没有杀机,想必另有缘由,还请道友明言。”
女修咯咯一笑:“唐大人好眼力,如果有足够胆色便随妾身来吧!”
女修说完一闪身退入密林,唐敖略微犹豫,自持艺高人胆大,从储物袋内拿出修罗噬魂剑一路跟了下去。
女修三寸金莲踩着树梢,身影飘飞如鬼魅,速度之快隐隐有挑衅之意。
唐敖岂能让其专美于前,足踏修罗噬魂剑既没有越过女修,也没有让女修落下太远。
一路疾行将近百里,前方的女修突然身影急坠,稳稳落在亮如玉带的河边。
大河之上停泊着一艘高大楼船,女修娇笑道:“人已经带来了,记得欠我一个人情,不要忘记偿还哦!”
女修说完纵身钻入大河不见了踪影,唐敖仿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但是当他仰头看到楼船内走出的一道身影的时候,修罗噬魂剑险些脱手掉在地上,双腿如同灌铅铸地。
头皮一阵松一阵紧,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地遇到她。
唐敖站在岸边,略显消瘦的少女站在船首,近在咫尺却相顾无言。
不知何时空中飘落细密的雨滴,唐敖身具护体灵气滴水未沾,船首的少女仿佛雨中茕茕独立的玉兔。
任凭雨水打湿了她的秀发,浸湿了她的衣衫,看似羸弱,一双粉拳却握的非常紧,双眼透着执拗般的倔强。
“这又是何苦?”唐敖飞身落在船首,周身灵光一散将漫天雨滴隔绝。
看着落汤鸡般的少女,心中岂会没有丝毫的触动。
“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我说的不是封号。”少女答非所问,倔强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唐敖一眨不眨。
唐敖仍然记得少女第一次告诉他闺中芳名的场景,鼻管隐隐酸涩:“公主怎能轻易离开皇宫大内,两军交战之地就在百里外,如有万一……”
“连我的名字都忘记了吗?”太平公主眼眸晃动,那是蕴含的泪珠折射光线所致,却强忍着没有让泪珠滚落。
唐敖怅然一叹,太平的性格他岂能不知,倔脾气发出来天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望着太平紧绷的俏脸,面带苦涩道:“令月,你这又是何必呢!”
太平听唐敖叫出自己的闺名,脸色稍晴,声音柔和许多:“我留给你的书信看到了吗?我想一定看到了对吧?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令月,我一直把你当作亲生妹妹宠爱,对你的溺爱不弱于太子和诸位王爷,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亲人,你快乐,我会发自内心的高兴,你难过,我感同身受,但那绝不是男女之情。”
曾经的欢声笑语历历在目,唐敖回想起在皇宫中的点点滴滴。
情不自禁伸手掸去太平发梢的雨滴,不料却被太平晃头躲开。
太平公主臻首一晃,眼中饱含的泪珠洒落,仍旧直愣愣看着唐敖。
“可是我喜欢你,怎么办?每一个夜晚因为想你辗转反侧,每一个白天因为想你精神恍惚,唯有在梦中能得到片刻安宁,因为梦中有你的身影。”
美人恩重,声声泣诉宛若钝刀子割肉。
唐敖的心不免剧痛如箭穿心,忆年少时青梅竹马日日相伴,观今朝世事沉浮如横亘天堑。
别说他对太平公主没有男女之情,即便是有情有意,又怎能敌得过现实的残酷呢!
太平公主伸手入怀掏出一方烫金的请帖,声音异常冰冷。
“我就要大婚出嫁了,驸马是母后选的人,名叫薛绍,我不喜欢他,但是拗不过母后的意思,大婚之****会来吗?”
唐敖只觉得心口仿佛被万吨铜锤猛力一击,呼吸为之停滞。
看着太平递到面前的烫金请帖,手臂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亦或者根本不想接这张请帖。
太平松手任风雨将请帖卷飞飘落在河面上,转身后声音幽幽传到唐敖的耳边。
“能见你最后一面已经心满意足,有情终被雨打风吹去,我的憧憬还没有开始便结束,今天的天气真的很糟糕,很令人讨厌呢!”
唐敖目送太平走进船舱,目光瞥了水面上的请帖一眼,满腹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失魂落魄般走下楼船。
看着楼船顺流而下,心绪越发觉得堵得慌,太平还未到及笄之年便要大婚了吗?是武则天逼迫所致?
在太平面前极度压抑的情绪,当楼船彻底看不见后终于爆发出来。
唐敖吼声如雷,麒麟双臂挥出漫天拳影砸在水面上。
可怜成百上千条鱼儿倒了霉,不是被击碎而死便是鱼肚翻白。
楼船上,轻纱罩面的女修面前悬空挂着一幅画,画面上隐约可见唐敖状若发疯的击打着水面,声音轻佻道:“公主现在返回,唐大人或许会改变主意,只要公主愿意私奔又有何妨。”
太平双眼含泪看着画上的唐敖,嘴角微微翘起,迅疾转为满面的苦涩:“素云姐姐,谢谢你帮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办到。”
“真的要和薛绍成婚吗?姐姐发现你真讨厌姓薛的,要不要姐姐替你去杀了他?或者把他变成太监,那样也蛮有趣的。”卞素云嘻嘻笑道。
太平微微摇头,痴痴的看着船舱外的景色:“没有姓薛的,还有姓张的,姓王的,终究逃不过去,我也不想再忤逆母亲了,如她的意,我自遂我的心愿,就像我刚才说的,世间万物终将雨打风吹去,此生遇到他,已然足够了。”
太平说完看着船舱墙壁上挂着的宝剑,破涕一笑,只是笑容看起来有些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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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这是怎么了?不会是着了那个女修的道吧?”
张果老看着去而复返的唐敖,被唐敖的状态吓了一跳。
唐敖看起来没有受伤,但是整个人仿佛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的模样昭示着肯定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唐敖一番发泄祸害鱼儿无数,心中的憋闷却没有半点缓解,反而郁结更甚。
每每想到太平生无可恋的哀容,顿感心若刀绞般难受,张果老的声音让他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
太平方才分明话里有话,什么最后一面?难道太平想要……
唐敖再次陷入两难境地,去追太平?追上了又能说些什么?
置扬州军的困境而不顾?放任二十万将士砸锅散伙?
“张果老,你马上启程前往京城长安,替为师保全一个人的性命。”张果老询问保护谁,唐敖嘴唇轻颤道:“太平公主李令月。”
张果老应了一声,拿出纸剪的大白驴,翻身倒骑,驴儿嘶啊嘶啊叫唤,载着张果老一溜烟消失在山下。
杜光打量着唐敖的面相欲言又止,他精通卜算卦象,自然也会一点面相的皮毛。
以他的经验来看,唐敖隐约露出虎落平阳之相,相书上管这种情况叫做三环套月七星逐日。
外力不可解,只能凭借自身之力化解,只是唐敖乃是筑基期修炼者,怎么会沾染如此倒霉之相呢?
“杜道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唐敖焉能看不出杜光有话不好说出口。
杜光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面八卦镜:“道友面色晦暗,印堂隐现紫黑之气,乃是大凶之兆,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吉利的事情?”
唐敖看了看八卦镜中的面容,的确有些沧桑憔悴。
不过杜光的话让他想起了多九公的劝言,当即拿出九头鸟,心下暗忖难道真是九头鸟带来的灾厄吗?
杜光看着兴奋的呱呱叫的九头鸟,惊愕失声道:“鬼鸟?”
镜花世界的修炼者认识九头鸟,唐敖不觉得奇怪。
大唐土生土长的修炼者也认得九头鸟,这倒是有些稀奇了。
“杜道友认得此鸟?知道此鸟的来历?”
杜光端详九头鸟良久,脸色时而变幻。
“若是杜某没有看错,此乃上古九首神凤的雏鸟,传说九首神凤原本有十个头颅,其中一个头颅被天狗噬咬掉落,成为九头鸟怒而发疯吞神啖仙,最后丢失神性沦为灾厄之鸟,此鸟一旦出现必然伴随灾厄苦难,道友怎么会得到九头鸟?还是斩杀了吧!”
三人成虎,唐敖听罢杜光之言心下难免郁闷。
但是让他斩杀救命之鸟于心何忍?
“此鸟待我有救命之恩,正处于嗷嗷待哺之际,岂能斩杀弃之不顾,待它能自行觅食生存再放生不迟。”
即便是放生也不能放在大唐世界,否则以九头鸟的威能岂不是祸害了一方百姓。
杜光见唐敖执意将象征灾厄的九头鸟带在身边,摇头不已却不再规劝,转而将话题引到扬州军的困境上。
唐敖对此一筹莫展,琢磨着是不是挨个探查,这样的办法虽然保证见效,然而时间上委实耽搁不起。
武周军的援兵可是已经出了洛阳呢!
唐敖带着杜光匆匆赶回扬州军营寨时,李孝逸终于盼来了朝廷的援兵。
左鹰扬卫大将军,江南道行军大总管黑齿常之,相貌有着典型的百济人特征,磨盘脸,塌鼻子,双眼细小仿佛随意在脸上割了两刀。
面对其貌不扬的黑齿常之,李孝逸不敢怠慢,首先他是败军之将,三十万大军在他手中折损殆尽,哪里还有气势可言。
其次黑齿常之乃是一员猛将,每逢战事必身先士卒,深得三军将士拥戴。
黑齿常之执掌河源军时,与普通士卒攻城掠地身披十余创死战不退,单凭这一点李孝逸自愧不如。
黑齿常之因战功受封燕国公,虽不是李唐宗室但身份尊崇,更难得此人谦逊守礼,看到李孝逸出迎十里当即下马步行相会。
“益州一别经年,李将军别来无恙?”
黑齿常之此言看似讥讽李孝逸大军兵败,但是任谁看了黑齿常之的神情皆不会做这番想法,因为黑齿常之的问候发自肺腑。
“燕国公挂怀,某愧不敢当。”李孝逸在黑齿常之面前放低姿态,寒暄几句后将身边的败军之将一一介绍。
黑齿常之除了对魏元忠颔首为礼外,其余败将正眼都不看一下,李知十等人敢怒不敢言,谁让他们打了败仗呢!
李孝逸将黑齿常之迎入城中,对战败之事并不讳言,一五一十讲述明白,为的是免得黑齿常之重蹈覆辙。
如若此次作战再度失利,李孝逸预感已经登基为帝的武则天绝不会再放过他。
黑齿常之不但是猛将,亦是帅才。
李孝逸讲述的时候问的问题每每切中要害,对扬州军的兵力布置,带兵将领,询问的不厌其烦,尤其是城内一战而溃的细节。
做到心中有数,黑齿常之环顾左右,沉声道:“本将离开神都洛阳时陛下耳提面命,此战许胜不许败,吃了败仗本将人头不保,尔等亦是抄家灭族的下场,还望诸位与本将同心戮力,剿灭乱臣贼子建立不世功业。”
李知十神色不忿道:“燕国公,扬州军中有仙师神人助战,否则三十万大军缘何一触即溃?此败非战之罪,若不能遏制扬州军中的奇人异士,二十万援兵难保不会重蹈覆辙。”
黑齿常之微微一笑:“李副将言之有理,但李副将焉知我军没有仙师神人助战呢?仙师神人固然非常人可敌,却也不是成败的根本,投入战场超过十万军兵的战事,比拼的是对战机的把握,三军将士是否用命杀敌。”
李孝逸见黑齿常之并没有让二十万援兵休整歇息,而是连夜急行军赶赴均州,不无担心道:“燕国公,我军劳师远征,扬州军以逸待劳,如此这般行军布阵,万一……”
黑齿常之摆手打断李孝逸的疑虑之言:“本将心意已决,李将军可否愿为先锋一雪前耻?”
李孝逸本以为会被黑齿常之高高挂起沦为看客,未曾想黑齿常之竟然愿意以他为先锋。
顿感黑齿常之果然非常人也,怪不得能得到三军将士的拥戴,当即欣然受命,准备充当先锋杀回均州城报仇雪耻。
分兵派将完毕,黑齿常之单独留下魏元忠,拱手道:“魏大人,袭取均州能否获胜,还缺魏大人一封书信,望魏大人赐下墨宝。”
魏元忠没有迟疑,提笔书写寥寥几个字,装入信封递给黑齿常之,面色凝重道:“事关重大,须寻个信得过的敢死之人送去,否则暴露行藏难保不功亏一篑,大人之前吩咐的举措也将无用武之地矣!”
“魏大人放心,这封信会由犬子送到那人手中,只盼望如陛下所言此战可轻取均州,非是末将大不敬,而是陛下之言太过匪夷所思呀!”
魏元忠没想到黑齿常之竟然让其子冒此凶险,心下大为钦佩道:“燕国公公忠体国,魏某万分敬服,借用国公爷一句话,尽管放心便是,此时的扬州军已然处于不战自乱的边缘,国公爷到时便知陛下所言不虚,轻取乱臣贼子如探囊取物。”
掌灯时分,扬州军中军大帐内。
徐敬业一脸不信看着唐敖:“唐大人说什么?武曌已经派出二十万大军东出洛阳?不日将抵达均州城外?唐大人莫不是身在梦中吗?”
徐敬业的脸色在旁人看来与往昔无异。
但是在唐敖眼中,徐敬业满面灰黑仿佛怨鬼俯身,尝试以修罗噬魂剑镇压依然没有效果。
看来不找出始作俑者,不夺到元磁宝石,便无法在根本上解决扬州军的问题。
一同质疑唐敖的还有诸多军将。
程务挺撇嘴道:“唐大人没有做梦,怕是宿醉未醒吧?本将派出游骑近千人时刻盯着各处关隘,并未发现武周军的丝毫动向,唐大人这份军情是从何处得来?”
徐敬猷附和道:“唐大人危言耸听,就不怕弱了扬州军的士气吗?即使武周真有二十万援兵,我们扬州军连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都灭了,还怕二十万援兵,真是笑话。”
薛讷冷哼一声:“徐大人才是大言不惭吧!说的爽利,不如来日征战时徐大人身先士卒可好?怕只怕徐大人尿了裤子,苦了亲兵还须浆洗。”
“姓薛的你待怎讲?”
徐敬猷豁然站起,薛讷岂会怕他,抡起铁拳就要打杀过去。
军帐内顿时乱成一团,摇旗呐喊者有之,浑水摸鱼者亦不缺,看到此情此景唐敖顿感头大如斗。
想要劝解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些受到元磁宝石影响的人视他如仇寇,恐怕不会听他的只言片语吧!
忧心之际帐外军兵连滚带爬跑进来,话都说不完全,结结巴巴道:“国公爷,大事不好了,烽火台传来三色烽烟,上游涌来大洪水,尉迟昭将军所部悉数被淹,城外积水已经三尺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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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昭构筑的营盘位于汉水南岸的长山脚下,作为将门出身的尉迟昭在安营扎寨方面十分谨慎,地利上进可攻退可守堪称完美。
奈何如今扬州军氛围混乱,上下号令不通。
尉迟昭的副将铁了心和尉迟昭作对,将营盘远离长山高地前伸到汉水边,美其名曰取水方便。
昨天取水造饭的胡老头就发现汉水的水位一夜之间下降了三尺多,害的他取水的时候淤泥没过膝盖。
今天再来打水,水位又下降一尺有余,感觉蹊跷的老胡头把这个发现告诉了伍长。
却被伍长大骂一通,说老胡头不懂得天时。
如今已经入秋,水位下降在常理之中,还嫌弃老胡头做事喜欢找借口偷懒,狠狠抽了老胡头几鞭子。
被责罚的老胡头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将此时禀报给尉迟昭的副将。
副将混不在意,念老胡头关心军情,赏了老胡头几个炊饼便将其打发了。
军帐内,副将的几个亲信低声密谋,若是被人听到绝对会大吃一惊。
他们居然想趁尉迟昭不在营盘的机会,夺取兵权转而倒戈相向投奔武周军。
唯一让副将忧虑的是尉迟昭麾下皆是老兵,参加过攻打都梁宫的战役,对尉迟昭和薛畅拥戴的很。
而且还有一部分人是唐敖的拥趸,操作起来非常麻烦。
“大哥,要不然我们甩下这些粗鄙军汉,带着亲兵前去投靠则天皇帝吧!只需折损了尉迟昭的数万人马,在则天皇帝面前仍然是大功一件。”
“密使捎来书信,武周军的水坝已经筑造完毕,看这几天水位下降如此明显,此地已经不可久留,还请大哥速做决断。”
副将在亲信的催促下,一拍桌子道:“那就干了,尔等马上收拾金银细软,带上均州的布防图,下午趁巡防之机渡到对岸,至于尉迟昭的这几万人马就让他们喂王八吧!”
“大哥,我们临阵倒戈,则天皇帝真能重用我等?不会卸磨杀驴吧?”有人忧心问道。
副将大笑:“与本将牵线的乃是殿中侍御史魏元忠,早上送来书信的可是燕国公黑齿常之的儿子,可见则天陛下对我等的重视,又有淹杀数万扬州军的功劳,哪个会卸磨杀驴?不怕扬州军内其他想要投靠的人寒心吗?”
副将的话坚定了心腹的投靠之心,起初他们并没有临阵倒戈的想法。
但尉迟昭性情大变,不但虐待普通军士,连他们这些将领也非打即骂,让他们在军士面前颜面无存。
心生嫌隙加上元磁宝石惑乱人心的无形之力,导致副将和魏元忠勾搭在一起。
金乌西坠时,副将等百余人乘坐小船以巡防为名渡水来到对岸。
正在倒腾十几袋金银细软时岸边密林窜出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黑齿常之的长子黑齿勋。
同样长着一张饼子脸的黑齿勋,看到副将等人大包小裹挂满身,眼中的鄙视神色一闪而过。
但是心中谨记父亲的吩咐,催促道:“诸位立即上马,有什么话回到军中再谈。”
一行人刚刚走上官道,耳边便传来了汉水的咆哮声。
隔着很远仍然能看到一条奔腾的水龙在河道上肆虐着。
尉迟昭的营寨顷刻间被冲毁,数万军兵在汹涌的波涛中几个沉浮便不见了踪影。
汉水吞没尉迟昭的营盘后去势不减,汹汹奔腾流向均州。
起初还是平潮的河水继续上涨,临到均州城下时,水位已经漫到城墙三分之二高处。
方圆二十里一片水乡泽国,不论是扬州军还是均州百姓,皆死伤无数苦不堪言。
扬州军攻打盘踞在均州的李孝逸时,曾经设想过用水攻之法。
因为怕李孝逸看出破绽不了了之,没想到现世报来的如此之快,驻扎均州内外的扬州军反而遭受水淹。
扬州军上下虽然受到元磁宝石的影响,但是性命受到威胁,压过了元磁宝石对心性的颠覆。
徐敬业下令全州军民退往高处暂避,吩咐扬州军集结严阵以待,因为水攻过后必然要承受武周军的侵袭。
早有谋算的黑齿常之焉能给扬州军翻盘的机会。
在汉水倾泻肆虐的时候,早就准备好的简易战船便顺水而下,刀剑换成绑缚铁枪矛尖的长杆,轻易便可刺杀落水的扬州军。
临到均州城下时,汉水已然被鲜血浸染成血红色。
尉迟昭所部全军覆没,程务挺,薛讷所部驻扎的地势较高,折损军士大约在一成左右。
徐敬业自领中军十万人,则完全被汉水困在均州城,被黑齿常之的二十万大军层层包围。
李孝逸和黑齿常之乘坐的战船比竹排木筏好上许多,站在船首打量着浸泡在水中的均州城。
李孝逸敬佩道:“燕国公身在洛阳便未雨绸缪,此战之功独属于国公爷矣!”
李孝逸没想到黑齿常之在援兵未到时,便派遣其子黑齿勋带人在汉水上游筑坝蓄水。
虽然不明白扬州军为何没能觉察汉水水位的变化,但胜利不容置疑。
扬州三军被水一淹,数十万大军能剩下一半,那还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留下的一线生机呢!
黑齿常之面色不悲不喜,他一声身经百战,见惯生死,深谙为将者必须铁石心肠,若心有仁慈又岂能带兵厮杀呢!
看着无数百姓和扬州军在翻滚的水流中挣扎,把心一横吩咐道:“李将军,烦请你带兵五千直驱均州西门,路遇扬州军也好,均州百姓也罢,皆杀无赦。”
李孝逸心肝儿一颤,暗忖黑齿常之这是要屠城吗?
于心不忍却不敢违背军令,受命离去带兵攻打仅有散兵游勇把手的均州西门,一路上屠戮的军士百姓不下千人。
突如其来的打击令扬州军上下乱成一团,兵找不到将,将寻不着兵。
唐敖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符箓,挑出防御符拍在徐敬业等人身上。
徐敬业脸色灰白嘴唇青紫,看着身上多出一层水蓝色光芒,整个人竟然可以浮站在水面上。
心中惊惧略微减轻,语带哭腔道:“唐大人,这可如何是好?三军将士和均州百姓苦也。”
唐敖无法怪罪扬州军中的任何人,怪只能怪武则天的手段太过犀利且匪夷所思。
谁能想到武则天可以影响扬州军上下的性情,不把惑乱之源找到,任何补救措施皆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但是眼看着扬州军和均州百姓沦为鱼儿腹中食物,唐敖岂能无动于衷,将身上所有攻击性符箓甩给杜光:“杜道友抵挡住敌人的攻势,我来分水救人。”
杜光答应一声,飞身而起直奔正在屠戮扬州军的武周船舶,手中各色符箓飞出,化作冰锥火球倾泻而下。
登时击毁了十几首战船和排筏,正待进一步扩大战果,一道幽光袭来,险些击溃了杜光的灵气护罩。
杜光扭头一看:“是你?”
来者非别,正是之前拦在五龙祠山下轻纱罩面的筑基期女修。
卞素云咯咯笑道:“老道士,欺负凡夫俗子算什么本事,来陪本姑娘耍耍。”
说话间单手掐诀,十几团灵光浮现在周身,盘旋飞舞陆续砸向杜光。
杜光实力和境界本就差卞素云不少,面对卞素云的术法神通攻杀,能保住小命已经手忙脚乱,哪还有精力阻拦武周军的屠戮。
扬州军有仙师助战,本来是悬在武周军头顶的一把利刃。
毕竟凡人对鬼神的敬畏深深镌刻在骨子里,当杜光大发神威轻易击毁十几条战船的时候,李孝逸惊惧的险些喊出退兵的言语。
不过随着杜光被卞素云缠住且落在下风,李孝逸悬着的心才放下些。
但这仅仅是开始,黑齿常之的坐船上,一个身穿月白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而出,口中说了声无量天尊。
看着厮杀的战场,水面上遍布的尸体,脸上的怜悯之色愈发浓郁。
黑齿常之抱拳道:“司马仙师,速战速决才能将伤亡减少到最低限度,还请仙师出手剿灭乱军賊首,还天下太平和朗朗乾坤。”
司马承祯叹了口气,从储物袋内拿出一方玉盒。
打开玉盒,身侧的黑齿常之和魏元忠等人禁不住身子发颤,一股难以抵挡的寒意袭来,感觉脑子几乎要被冻裂了。
“此物名为寒骊珠,乃是阴寒至宝,如今还在水中的人,贫道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司马承祯打出几道法决落在寒骊珠上,不等寒骊珠发威便被他抛入水中。
以黑齿常之的坐船为中心,河水顷刻之间结成尺厚的寒冰,结冰的速度可以用瞬息来形容。
方才还洪水滔天,转眼间大河冰封顿失滔滔,那些还在水中挣扎的扬州军和均州百姓,皆被冻住犹如冰雕。
奋力挣扎求生的姿势看者无不心惊恻隐。
黑齿常之最先回过神来,眼含惊惧的瞥了瞥司马承祯:“仙师手段果然如神仙中人,此战大功非司马仙师莫属。”
司马承祯轻叹一声:“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望燕国公能少造杀戮,只除首恶元凶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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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承祯话音未落,均州城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天怒吼,声浪宛若有形般在空中荡开圈圈涟漪。
司马承祯失声道:“不好,扬州军中竟然有筑基期修炼者,燕国公速速收拢兵马,免得转胜为败。”
唐敖可以接受失败,扬州军此战失利不单是元磁宝石的影响,元磁宝石仅仅是个引子,将扬州军文武内心可以抑制的私心爆发了出来。
如果心底无私又岂会被元磁宝石钻了空子。
但是滔滔河水瞬息变成坚冰,对二十多万扬州军和均州百姓赶尽杀绝。
此举与白起坑杀数十万赵军降兵有何区别?手段之凶残恶劣简直超出了为人的底线。
尤其是唐敖感知到杜光被死死压制危在旦夕,武周军那边还有一位筑基期大圆满的修炼者施放歹毒术法,专门针对普通士卒百姓。
唐敖怒了。
唐敖身为修炼者,恪守底线不对凡夫俗子下杀手,可武则天那边的修炼者毫无顾忌,视人命如草芥,唐敖如何不怒?
匹夫一怒尚且血流五步,修炼者之怒,堪称惊神泣鬼。
唐敖身上隐藏的建木符文渐次亮起,巨灵之秘施展。
十丈高的巨人昂藏而起,手中攥着修罗噬魂剑,仿佛天降魔神,怒嚎着直奔黑齿常之的坐船。
凡人皆有生魂,刚刚死去的扬州军将士和均州百姓,生魂纷纷离壳涌向修罗噬魂剑。
原本不被凡人可见的魂魄游荡在汉水之上,如涓涓细流汇聚在修罗噬魂剑中。
使修罗噬魂剑仿佛吞噬了大补之物,剑身散发出勾魂摄魄的幽光,稍微看一眼便有种魂魄欲离体而去的惊悚感。
司马承祯看着化身巨人的唐敖,看着唐敖手中的修罗噬魂剑,宣了声无量天尊。
“陛下果然没有说错,天下生乱源于妖魔降世,燕国公鸣金收兵吧!修炼者的斗法非凡人可以触碰。”
黑齿常之一生杀人无数,但是面对化身巨人的唐敖,仍然感觉心胆皆颤。
告罪一声带着魏元忠等人弃船而走。
司马承祯怡然不惧站在船头,面对杀气惊天的唐敖,口中敕了一声疾。
冰封的汉水发出咔吧咔吧的暴雷般巨响,一条冰龙拔地而起,气势丝毫不输于巨人,昂扬着缠向唐敖。
冰龙龙首的双目间,赫然镶嵌着寒骊珠法宝。
唐敖挟怒而来,双手握着修罗噬魂剑,发出阵阵鬼哭狼嚎劈向冰龙。
冰龙被一斩两半,他正想伸出手臂去擒拿司马承祯,断为两截的冰龙却在呼吸之间融为一体。
龙嘴喷出冰寒气息,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动作不免迟缓起来。
司马承祯没指望寒骊珠造就的冰龙能敌得过唐敖,对唐敖的一些术法神通,武则天早已对他讲述过,此番前来岂会没有压箱底的能耐?
冰龙纠缠住唐敖的时候,司马承祯口中念念有词。
此刻已然入夜,没有月亮的天空繁星点点。
随着司马承祯掐诀念咒,一道道星光降落下来。
司马承祯急忙拿出一件三寸高的铜人,缕缕星光悉数被铜人汲取。
最后一掌拍在铜人上,三寸高的铜人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令被冰龙纠缠的唐敖心中生出大大的警兆。
机关傀儡术在镜花世界并不鲜见,但是炼制可以幻化十丈高的傀儡,仍然让唐敖心惊不已,而且猜测这是武则天专门为他布置的杀局。
十丈铜人身躯有些不太灵便,可是挥来一拳带起的劲风委实骇人。
唐敖一剑斩断冰龙回身和铜人硬撼一拳,顿感手骨剧痛,皮肉裂开流血。
铜人一拳之威竟然比唐敖施展巨灵之秘还要强上一筹,不知道这件宝物武则天是从何处得来。
司马承祯见唐敖以一敌二,冰龙和铜人联合起来虽然略占上风,但是想要生擒活捉唐敖力有不逮。
当即拿出一张焰火符,升腾半空后炸出一朵炫目的烟花。
唐敖看着夜空中的烟花,心房不由得一紧,武则天那边明显在召唤帮手助拳。
可他因为免却和花蝶舞独处的尴尬,将多九公岳小群等人留在镜花世界炼丹,若是陷入众多修炼者的围攻中,他可以选择不敌遁走,扬州军岂不是要灰飞烟灭吗!
这样的结果唐敖无法接受,手中修罗噬魂剑被他收入储物袋,双拳连续砸在胸前发出咣咣般的闷雷巨响。
原本十丈高的身躯,随着建木符文狂闪再次变大膨胀,达到近五十丈高,这已经是唐敖的极限。
如果还想变的更加庞大,好不容易被渡厄丹恢复的暗伤将全面爆发。
即便如此唐敖也感觉维持如此高大的身躯,丹田灵气法力狂泻而出,他最多只能坚持一刻钟。
这一刻钟不但决定他的成败,还有扬州军的生死。
唐敖的突然变化让司马承祯大惊失色,他从武则天口中得知唐敖拥有变身巨灵的秘术,但是只能变化十丈高左右。
凭借手中星光聚体傀儡铜人完全可以应付,哪曾想武则天的推测差距太大。
唐敖竟然可以化身五十丈之高,再看星光聚体傀儡铜人,就和稚子顽童差不多,轻而易举的被唐敖抓住较快抡起来当棍棒使用。
砸的冰龙冰屑纷飞,即使可以重新组成冰龙,却要花费不少时间。
唐敖抡着铜人当做兵器,任铜人怎么挣扎皆无济于事,几次撞击下来。
铜人表面坑坑瘪瘪,一条胳膊被撞断,铜人里面蕴含的惊人灵气飞速外逸,肉眼可见铜人急剧缩小。
唐敖将正在缩小的铜人当作礌石砸向冰龙,将刚刚凝成龙形的冰龙再次撞的四分五裂。
大手一抓龙首碎裂,寒骊珠被他夹在两指之间一捻而碎。
遍布汉水河床的冰块瞬间融化成河水滚滚东流。
司马承祯叫来的帮手刚刚抵达,唐敖就把铜人击溃捏碎了寒骊珠。
司马承祯惊惧道:“此獠实力远超普通筑基期修炼者,我等合力擒下此獠。”
飞来的修炼者有五人,擅长合击之术,感知到唐敖化身的巨人看似威猛无敌,但实力仍然没有突破筑基期的范畴。
是以并不惧怕,各自寻了方位将唐敖围在中间。
如此轻敌的想法,很快让合围攻击的五人吃了苦头。
唐敖化身巨人的实力的确没有达到金丹期,但是凭借的绝不是一身蛮力。
粗壮的手指掐诀,普通之极的冰锥术施展出来,每一条冰锥皆有冲城锤粗细,哪里还是筑基期修炼者能施展的术法。
骇的五人慌忙退避躲闪,口中大骂司马承祯给予他们的情况与事实不符。
司马承祯满脸苦笑,对五人的咒骂只能生受了。
难道让他去找武则天理论一番吗?
“诸位道友不必惧怕,唐敖施展变身秘法必定消耗法力无穷,他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我等只需游斗拖死他便可。”
唐敖听有人点破巨灵之秘的弊端,口中一声厉啸,粗壮的手臂再次暴涨。
双拳电光缭绕,舍弃被吓阻的五人转而冲向司马承祯,准备将司马承祯这个运筹帷幄的修炼者击杀。
司马承祯滑溜如鱼,不等唐敖靠近,从储物袋内撒出十几件机关傀儡。
虽然不如星光聚体铜人那样强悍,却也迟滞了唐敖的速度。
当唐敖将十几件傀儡击碎,已经失去了司马承祯的踪影。
唐敖一步踏出来到杜光身边,杜光此刻脸色灰白,左臂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流血。
与杜光斗法的卞素云轻纱罩面,虽然看不出面容如何,但是声音带着几分惊惧:“这是什么术法神通?竟然可以化身如此高大的巨人。”
唐敖将杜光虚虚一握,继而甩手将其甩飞出战团。
回身对着卞素云就是一拳,拳头颤动后飞出一只麒麟虚影。
卞素云这才知道唐敖实力竟然强悍如斯,飞身躲避的同时娇笑道:“唐大人深藏不露,骗的奴家好苦啊!”
唐敖深深望了卞素云等人一眼,右手多了噬魂剑,左手握着从元婴期修炼者手中诓来的青蛟旗。
义正言辞道:“尔等身为修炼者,不在深山古洞修真养性追寻大道,反而掺合世俗纷争,唐某灭杀尔等心中没有半点愧疚。”
卞素云反驳道:“唐大人不也入世为官起兵造反吗?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可是唐某没有枉杀哪怕一个无辜百姓,尔等所作所为,致使生灵涂炭,必为天道所不容,唐某这便替天行道诛杀尔等。”
唐敖说罢一晃青蛟旗,原本肆虐的汉水纷纷腾空被青蛟旗一吸殆尽,青蛟旗继而灵光大放,旗帜上的青蛟裂旗而出,张牙舞爪扑向卞素云。
唐敖得到青蛟旗没有来得及祭炼,只能发挥这件法器基本的威能。
但是那位被骗的元婴期修炼者倒是没有夸口,青蛟旗的确比普通法宝的威力还要强上一筹。
化水为蛟轻易便缠住了卞素云,令卞素云手忙脚乱好不狼狈。
青蛟旗随后一卷,矗立在地上,夜空瞬间变成水蓝色,方圆十里内升腾起蓝色的雾气。
雾气居然可以削弱神识感知,这对修炼者而言无疑似凡人被蒙住双眼,反倒是唐敖居高临下不受太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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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承祯心中一紧,唐敖自身实力远超他的预料,法器宝物还层出不穷。
围剿擒拿唐敖的计划看来无法施行,能不能全身而退也未可知呢!
司马承祯再次撒出几十件机关傀儡,将神识附在傀儡上起到警戒作用,开口大声喊道:“昆山五友几位道兄,莫要被唐敖各个击破,只需坚持一刻钟,唐敖必定脱力而倒任我等宰割。”
昆山五友睁目如盲,却也知晓合则强,分则弱。
五人变换身形仿佛杂耍般一个垒一个,刚想要施展另一种合击秘术。
一股劲风袭来,雾气翻滚中巨大的拳头狠狠砸来。
唐敖深知时间宝贵,卞素云的实力有些让他琢磨不透,司马承祯手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机关傀儡。
唯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杀所谓的昆山五友,才能震慑敌心。
最好是能将这些修炼者吓跑,因此出手不遗余力。
可怜昆山五友刚刚应武则天之邀出世,五人的本事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第一战便遇到了堪称劲敌的唐敖。
合击秘术不得施展,五人故技重施围住唐敖,五样法器迸射出五行光华,挡住了唐敖挥来的重重拳影。
唐敖轻蔑一笑,麒麟臂猛地爆射出更为炫目的雷光电芒,手臂也如畸形般暴涨数倍。
击溃五行法器弥漫的灵光,狠狠砸在了大地上。
昆山五友没想到唐敖的目的是击打大地,等他们反映过过来已经晚了。
方圆十丈内地面上遍布手腕粗的闪电,将他们缠绕当场无法再飞腾半空,因为电蟒还让他们的身躯麻痹了一瞬间。
唐敖这一招生猛无比,但是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
右臂撕裂出十几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是他毫不在乎,只为抢得先敌之机。
趁昆山五友身躯麻痹的瞬间,唐敖抽出修罗噬魂剑,挟着鬼哭狼嚎之声斩向其中一人。
在一剑削落其首级的同时,筑基期修炼者的魂魄和满身精血也被噬魂剑吞噬,其人腰间的储物袋被唐敖顺手扯断抢在手中。
和吞噬生人魂魄不同,唐敖只觉得手中的修罗噬魂剑吞噬了筑基期修炼者的魂魄后,一股灼热气流顺着剑身流入到自身体内。
几近枯竭的丹田顿时生机盎然,此剑竟然可以吸收他人魂魄转化为自身灵气法力?
这个发现让唐敖又惊又喜,喜的是可以多维持一会巨灵秘术,惊的是这种法门明显不是好路数,必定后患无穷。
“大哥……”
唐敖持剑削落此人首级,汲取魂魄精血,其余四人怒吼不已,纷纷乱了章法胡乱攻来。
唐敖见对方自乱阵脚当然求之不得。
修罗噬魂剑再斩一人,唐敖丹田的法力更加充盈,但是经过两道热流入体,他只觉得心里的暴虐气息越来越重。
戾气充斥脑海,只剩下了无法抑制的杀念……
司马承诺判断唐敖施展巨灵之秘无法持久,但是当蓝色雾气消散,昆山五友只剩下五张薄薄的人皮,不由得惊骇欲死。
再看此时的唐敖,身高五十丈,手持同样巨大化的修罗噬魂剑,宛若魔神降世,哪里还有继续斗法的勇气。
“则天陛下误我。”
司马承祯不想步昆山五友的覆辙,忍痛将储物袋内的所有机关傀儡撒出来,迟滞住唐敖的脚步后逃之夭夭。
普通的机关傀儡对付炼气期修炼者绰绰有余,但是却被唐敖三拳两脚打成满地碎片。
此刻他的神识已经不太清醒,没有去追司马承祯,转身扑向被水化青蛟纠缠的卞素云。
卞素云本以为此次准备充分,不但可以一举歼灭扬州军,还能围剿擒下唐敖。
想到武则天给予众人的承诺,她的小心肝便不由自主的乱跳。
但是真正和扬州军接战,包围了唐敖。
卞素云才发现武则天对唐敖实力的描述天差地远,武则天说唐敖只有筑基初期的境界。
唯一的依仗便是巨灵之秘,而且拿出了克制唐敖巨灵变身的宝物。
结果却和计划大相径庭,唐敖是只有筑基期境界没错,但是巨灵之秘变化不是武则天说的十丈,而是高达五十丈。
实际战斗力更是傲视筑基期修炼者,根本就是金丹期以下同阶无敌。
水化青蛟已然令卞素云左支右绌难以抗衡,再面对巨魔一般的唐敖,卞素云芳心直落谷底。
眼看着唐敖麒麟拳影袭来,卞素云失声道:“唐敖,你若杀我,就不怕再也见不到太平公主吗?”
唐敖此刻意识混乱,但是太平公主这四个字让他拳影一顿,停在了卞素云面前毫厘处。
劲风扑面吹落罩头轻纱,露出了卞素云紫色不俗的美丽容颜。
仍旧维持巨灵之秘的唐敖,面目看起来无比可憎,双眼红彤彤的盯着卞素云,饱含不加掩饰的杀机,让卞素云身子轻颤。
就在卞素云以为难逃一死的时候,唐敖声音沙哑道:“太平有什么事情?告诉我。”
卞素云强自镇定:“唐道友,你要保证不杀我,我才能告诉你,事关太平公主的性命,奴家保证不会诓骗唐道友。”
得到了唐敖的口头承诺,卞素云长出一口气。
“太平公主即将大婚,但是她早已萌生死志,大婚之日就是她香消玉殒之时,唐道友不想看到太平公主喋血礼堂,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信口雌黄,令月刚刚与我分别,难道已经返回了京城不成?”
唐敖收起修罗噬魂剑,精神逐渐清明,抓住了卞素云言语中的漏洞。
卞素云笑道:“唐道友此言差矣,太平公主央求我护送她来寻你,可不止我一人在太平公主身边,那人早已押着太平公主返回京城,修炼者日行千里有何奇怪?道友若是不想太平公主自裁于大婚现场,就不要在奴家身上浪费时间了。”
唐敖当时没有接住大婚请帖,所以不知道太平大婚的具体日期。
但是面前卞素云说的言之凿凿,唐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为太平那倔强的眼神绝对不会作假,每每想来让他心酸不已。
身形恢复常人大小,唐敖环顾洪峰肆虐过的均州城内外,目光最后落在卞素云身上。
“以你的遁术一定可以拦下太平,替我转告太平一句话,她不喜欢的事情,没人敢强迫她,即便那个人是武则天也不行。”
卞素云眼底闪过一抹失望神色,追问道:“你不去阻止太平公主寻短见?奴家还以为唐道友如何着紧太平公主,原来也不过如此。”
“滚,唐某虽然不愿意打杀女人,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许管不住自己。”
唐敖瞪视卞素云一眼,转身朝均州城内走去。
卞素云金莲跺地,心中暗忖道:“均州围剿擒拿的计划没有成功,如果唐敖再不上钩前往京城,则天陛下的计划岂不是泡汤了?难道则天陛下判断有误?唐敖和太平之间根本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唐敖的心情卞素云焉能知晓,此刻的他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京城长安。
但是事有轻重缓急,太平公主的性命他无比在乎,兵败如山倒的扬州军又岂能弃之不顾?
黑齿常之水淹均州城,司马承祯冰封汉水,二十余万人马的扬州军死伤惨重,几乎十不存三。
匡复李显帝位的大好形势顷刻间葬送。
唐敖一边收拢残兵,一边期盼着那个祸乱扬州军心的镜花世界之人也死在这场兵败中。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眼前一名穿着伙夫军服的扬州军士卒引起了唐敖的注意。
此人乍看普通至极,但是细看总有些不对劲。
唐敖的目光落在此人的背上,扬州军一败涂地之时,此人竟然还背着一口锅,这就显得太反常了。
“站住。”
唐敖不开口还好,出声喝令后那人满面惊慌跑的更快。
再快岂能快过身为修炼者的唐敖,一道荆棘术咒法放出,轻易将跑出百丈的人缠绕倒地。
唐敖走到近前没等细看,被藤蔓紧紧缠绕的火头军突然暴起发难,一身蛮力将缠绕的藤蔓寸寸崩断,拳风如铸轰向唐敖面门。
“无肠国勇士?”
唐敖大吃一惊,看着火头军被藤蔓割碎若隐若现的腰腹,赫然是无肠国人独有的麻杆细腰。
真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直苦苦寻找的罪魁祸首,扰乱扬州军心的源头居然是乔装改扮的无肠国人。
无肠国勇士并不搭话,双拳荡起重重拳影,招招不离唐敖要害。
可叹仅有锻体术傍身的无肠国勇士如何是唐敖的对手,一鼓作气尚能抗衡一二,片刻之后便落在下风苦苦支撑了。
唐敖的目的不是击杀无肠国勇士,而是瞧准了无肠国勇士背后的黑锅。
身形凌空一翻,脚使倒挂金钩将黑锅抢到手中,翻开锅盖一看不由得大喜过望。
因为元磁宝石就藏在锅底中。
留无肠国勇士一命已经没有必要,唐敖异常痛恨这个险些断送了匡复李显帝位大业的恶人。
尽管幕后指使者是武则天,但是这个亲力亲为的异邦人士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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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
无肠国勇士话还没有说完,仿佛一瞬间经历了无尽岁月,如同风化的沙石堆砌在地。
唐敖惊诧的看着无肠国勇士死的不明不白,随即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只要元磁宝石不假,扬州军紊乱的军心得以恢复,无肠国勇士之死全然不放在他的心上。
唐敖掐诀念咒,一道道灵光落在元磁宝石上,将其封印后小心翼翼纳入储物袋。
这才起身前去寻找徐敬业等人。
说来也是运气,黑齿常之水淹均州城的时候,扬州军正在乱哄哄的商讨军机大事。
因此虽然事发突然,可扬州军的主心骨徐敬业和重要文武却因为集中在一起,避免了被洪峰冲走和冰封杀害。
不过唐敖看到徐敬业的时候,发现这位英国公涕泪横流,手中握着利刃横在咽喉下。
徐敬猷和程务挺牢牢的把持着徐敬业的手,让其无法横剑自刎。
“大好基业被我一手葬送,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如何面对三军将士和扬州父老?你们松开我,我唯有一死以谢天下人。”
徐敬业脸上的灰黑气息消散殆尽,没有了元磁宝石的影响,思及这些时日以来的所作所为,徐敬业羞愧欲死。
程务挺劝解道:“国公爷,胜败乃兵家常事,末将方才聚拢残兵八千余人,还有几处营盘的将士并无大碍,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扬州军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呀!”
文官之首的魏思温几步上前奋力夺下徐敬业手中的宝剑,狠狠的掷在地上,声色俱厉。
“英国公,国公爷,徐敬业,你一死了之能挽回十几万扬州将士的性命吗?能回到从前吗?既然不能那就接受现实,失败了,摔倒了并不可怕,怕的是失去锐气棱角,扬州起事的文臣武将仍在,三府精锐犹存,大不了从头再来,寻死?那是懦夫才会选择的逃避办法。”
“魏大人言之有理如醍醐灌顶,诸位且不可丧失信心。”唐敖环顾左右。’
最后看向徐敬业:“扬州军尚有可战之兵五六万人,实力犹在,当务之急是退兵谷城休整,避免被武周军衔尾追杀。”
徐敬业经过众人劝阻,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掸了掸眼中的泪水,满面疑惑道:“旬日以来如坠梦中,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本官怎么会如此糊涂?”
薛讷等人闻听此言皆面有愧色,因为他们的行为举止亦是无比反常,与往昔判若两人。
想想近来的所作所为,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敖将封印的元磁宝石拿出来,虽然无法讲述镜花世界的经过,但也让众人明白背后是武则天搞的鬼。
众人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想想武则天险些兵不血刃瓦解二十几万扬州军,无不后怕。
在唐敖的建议下扬州军迅速收拢残兵退往谷城,得兵近七万人。
只是粮草辎重尽数被洪水冲毁,刀枪器械亦有极大数量的缺失。
比之当日扬州起兵时还要凄然三分,军心士气低落到极点。
唐敖安顿好扬州军,拜托杜光出力解决粮草辎重,匆匆向徐敬业等人拜别后,心似火烧一路向西。
脑海里皆是卞素云所说的言语,速度之快仿佛风驰电掣,只怕去的晚了来不及阻止太平公主做出傻事。
路上无事翻看昆山五友的储物袋,倒是被唐敖发现一件难得的法器,算是百般愁苦中的一丝安慰吧!
武则天登基称帝后大周以洛阳为首都,称神都洛阳。
深宫中,武则天脸色冷若冰霜的看着垂头丧气的司马承祯:“司马道长加上昆山五友和卞素云,仍然未能擒下唐敖?朕很失望。”
司马承祯辩解道:“陛下有所不知,唐敖虽然是筑基初期的修炼者,但是法力雄浑,法器法宝层出不穷,金丹期以下的修炼者不是其十合之敌,贫道见机的快,否则怕是没机会再见陛下一面了。”
武则天听完司马承祯的讲述,双眉皱结,心中暗忖道:“难道唐敖又去了镜花世界?不会发现了我在镜花世界的布置吧?该死的贱婢心月,为何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武则天想要一劳永逸解决扬州军这个在她看来的疥癣之疾,却被唐敖数次破坏计划。
本想借助这次黑齿常之出兵的机会擒下唐敖,结果听司马承祯之言。
唐敖的境界虽然没有提升,斗法之力却远超普通筑基期修炼者。
而且手中还多了一把可以吞噬魂魄的法宝,她不得不怀疑唐敖又去了镜花世界。
武则天的思绪被随后闪身进来的卞素云打断。
卞素云的说辞和司马承祯相差无几,末了邀功卖好道:“陛下,太平公主即将大婚的消息妾身已经透露给了唐敖,妾身有八成的把握肯定唐敖会去长安,只需计议得当,妾身保证让唐敖有来无回。”
太平公主大婚,本就是武则天布下的引唐敖入瓮的连环计之一。
但是从司马承祯和卞素云口中得知唐敖的实力堪称同阶无敌,心下不禁犹豫万分。
若是仍然按照计划行事,会不会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武则天自从在大荒雪原和唐敖两败俱伤,伤势始终没有完全痊愈。
两面国和无肠国的布置又让她伤上加伤,反观唐敖却越挫越勇实力大为精进。
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若是长久下去岂不是被唐敖越落越远?还如何借唐敖之手获得宝镜?
对太平公主大婚之事,武则天份外犹豫,太平对唐敖的感情,她从心月口中知道的一清二楚。
唐敖则对太平没有丝毫的爱恋,虽然恼怒太平不争气,又何尝不是想彻底断绝了太平的念想,免得日后难以面对更大的痛苦。
舍得香饵方能钓上金鳌。
武则天不觉得借太平的婚事诱唐敖上钩有何不妥。
难的是杀唐敖容易,活捉却很难,否则她也不会处心积虑的改造无肠国的镜泊湖。
怕的就是万一失手杀了唐敖,再想进入镜花世界就困难了。
思来想去症结还是实力不够,如果有金丹期的境界,对唐敖或擒或杀便主动许多。
可惜进阶金丹期的难处比她预想的还要困难。
武则天平复心绪,从储物袋中拿出两个储物袋分别抛给司马承祯和卞素云。
“这是朕之前答应送给你们的养神丹和符箓法器,昆山五友无福消受,他们的那一份等长安事了朕一并再给你们。”
司马承祯连声道谢,大唐修炼者缺少修炼功法和丹药,在镜花世界普通至极的筑基期丹药养神丹,对他们来说却是难得一见的增进修为的灵丹。
有这一瓶养元丹可抵得上数年苦修之功,心下岂能不高兴?况且还有为数不少的灵石法器呢!
“陛下,想要活捉唐敖,单凭贫道和卞道友万万办不到,不知陛下能否请来其他修炼者?贫道估算若是有十位筑基期道友联手,或许可以成功。”
卞素云将玉瓶藏入怀中,附和道:“司马道友所言甚是,可惜家师外出云游多年早已断了音讯,否则以家师金丹期的境界,活捉唐敖必定易如反掌。”
武则天招揽卞素云的时候,便知道卞素云有位师父乃是金丹期修炼者。
而且极有可能是大唐世界唯一一位金丹期。
可惜已经百余年没有回转修炼的洞府,不知是遭遇了意外还是离开了大唐。
远水解不了近渴,武则天心下盘算,近年来招揽的修炼者除了昆山五友,勉强能凑够十指之数。
再加上她自己,伏击唐敖的话胜算仍然不大,因为唐敖见势不妙完全有可能跑到镜花世界。
要不要动用在镜花世界积蓄的力量呢?这让武则天份外为难。
大唐世界的存在,她和唐敖一样极力隐瞒,就是不想引狼入室。
她出发点却和唐敖截然不同,唐敖是不想大唐被镜花世界的修炼者蹂躏。
她则是隐隐猜测大唐世界的存在和宝镜有某种关联。
如果被修为高深的修炼者觉察,引来化神期,乃至炼虚期修炼者的关注,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刚想要和司马承祯二人详细商讨如何布置困住唐敖的办法,武则天的眉梢突然跳了跳。
假借身体乏累将司马承祯二人打发走,转身看着空无一物的内殿,语气不善道:“别以为你去了镜花世界就能逃出朕的手掌心,蛊虫发作的滋味不好受吧?”
宫帘挑开显露出花蝶舞的身影。
此时的花蝶舞脸色灰白,双瞳闪现心月的俏脸,随着武则天打出一道法决。
花蝶舞青丝飞扬,玉颈诡异一转,露出了藏在青丝秀发中心月的容颜。
心月双眼睁开,仿佛做了一场梦,化身花蝶舞陪在唐敖身边的点滴浮上心头,芳心已然大乱。
望着武则天的身影视若蛇蝎,语带哀求道:“陛下,放过心月吧!心月宁愿承受蛊虫穿心噬命也不想再继续下去。”
武则天冷笑一声不顾心月的哀求,纤手按在心月的头顶,五指几乎刺没而入。
掌心灵力迸发,只见心月体如筛糠,而武则天却闭目不语。
赫然是在使用某种秘法窥视化身花蝶舞的心月这段时间的经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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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抬起手,五指血迹嫣然,脸上的神色略带几分欣喜。
“唐敖虽然坏了朕的好事,不过也招惹了元婴期修炼者,再去镜花世界必然举步维艰,你还算忠心可嘉,炼制的第一炉七霞丹便急着给朕送来,朕为你记下一功。”
通过粗暴的搜魂手段,武则天知道了心月或者花蝶舞这段时间陪在唐敖身边发生的所有事。
颇有些嫉妒唐敖的奇遇和运气,竟然稀里糊涂的破解了她处心积虑的布置。
不过让她心花怒放的是心月带回来的七霞丹。
有了七霞丹她短时间内便可以伤势痊愈,突破瓶颈进阶金丹期的把握非常大,那时候再面对唐敖,肯定可以把唐敖压制的死死的。
反观心月,萎靡倒地蜷缩着小身子。
神色惊恐的看着武则天将她储物袋内的七霞丹和几件法器据为己有,却是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蛊虫发作不单摧残着她的身体,也影响了她的精神状态。
“你能自由出入镜花世界是因为唐敖被你情感压制,不论是何种压制,只要有用就能达到这个效果,看来唐敖对你喜爱有加呀!”
武则天面带讥讽的说着:“现在就回去吧!记得朕交待给你的任务,朕十分期待唐敖得知被你欺骗时的模样,想来一定会非常有趣。”
武则天放过心月转回镜花世界,对心月这张底牌的存在大感欣慰。
看着手里的七霞丹忍不住放声狂笑:“有了七霞丹在手伏击唐敖朕无法参与,等朕进阶金丹期,一定会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太平公主大婚只是武则天顺便给唐敖设置的陷阱,唐敖会不会去武则天不敢确定。
因此只能做两手准备,一边留在洛阳突破金丹期的瓶颈,一边命人在长安布置天罗地网。
武则天书写密旨之际,宫人禀报周国公武承嗣和宰相裴炎联袂求见。
武则天将密旨封好命人连夜送往长安,相信有她的那番布置和将近十位筑基期修炼者的埋伏。
唐敖若是去了长安,伏击被擒的可能性很大。
武承嗣是武元爽的儿子,在武则天临朝称制的时期便上窜下跳,为武则天谋朝篡位出谋划策。
武则天对武元爽恨的要命,对这个侄子倒是不坏,改唐立周后,一路提拔擢升。
如今武承嗣是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俨然位列宰辅,是武则天娘家人中权势最高的一个人。
裴炎这段时间的日子过的并不轻松,身为宰相日理万机。
特别是之前李孝逸三十万大军兵败,之后黑齿常之又发二十万援兵,单单是粮草辎重的支度便让他白了几根头发。
外部局势动荡,朝廷内部亦是不得安生。
裴炎听说武承嗣最近积极准备,游说武则天修建武氏七庙,还要追赠武家先祖为王。
得知武承嗣进宫立即起身阻止,终于在宫门外拦住了武承嗣。
裴炎对依靠裙带关系蹿升高位的武承嗣非常不待见,觉得武承嗣除了溜须拍马没有真本事,偏偏心还很大好高骛远。
建议武则天追赠祖上为王,修建武氏七庙,背后的目的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武承嗣是奔着武周太子之位而去。
裴炎为武则天改唐立周立下不少功劳,但是让武家的人成为大周的太子,这一点裴炎绝不答应。
一路上和武承嗣说着不着边际的废话,心里却在琢磨怎么才能说服武则天。
武承嗣无论在任何场合皆会称呼武则天为姑母,从不以帝尊相称,他觉得唯有如此才能体现自己与众不同的地位。
“姑母的面色略有憔悴,国事繁重不可一日懈怠,但是姑母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武承嗣说着躬身来到武则天身后,献殷勤般准备替武则天松泛松泛双肩。
武则天摆手阻止道:“两位爱卿这个时间进宫,想必有要事禀报,赐坐。”
武承嗣脸上悻悻之色一闪而过,坐下开口道:“姑母,越王李贞在豫州起兵响应徐敬业,旋即被灭,理应诛杀叛逆李贞满门,株连九族,然,豫州刺史狄仁杰却私下释放了五千余人,理当于叛逆同罪,将其下狱问斩。”
狄仁杰在武则天登基后,从大理寺丞转任豫州刺史。
武则天对狄仁杰的才干极为欣赏,听武承嗣提及此事,微微颔首道:“此事朕已经接到了狄仁杰的密报,越王李贞死有余辜,不过株连六七百人已经足矣!司刑使却大肆株连达五千余人,有些太过了,且豫州百姓罪不至死,朕已经下旨免豫州百姓死罪发配丰州。”
裴炎见武承嗣起话的由头就惹武则天不快,心中高兴却没有表露出来,恭维道:“陛下英明,怜惜百姓,此乃明君所为也!”
武则天从龙书案上拿起狄仁杰的奏章,轻声读道:“微臣欲表章上奏,却忧谗言参与谋逆,然微臣洞若观火若不启禀陛下,恐违背陛下怜悯天下百姓的苦心,豫州军民大多为叛逆李贞裹挟,非是自愿,微臣望陛下怜悯他们的苦衷,赦免他们的死罪。”
裴炎听罢赞了一声:“久闻狄仁杰是个断案能人,未曾想治理地方倒也颇为出彩,此人将来必是陛下的柱石之臣啊!”
武则天笑了笑:“张光辅带兵平叛,对狄仁杰这个地方官颇有微词,宰辅的脸面还是需要顾及,狄仁杰也需多多历练,便去洛州做个司马吧!只要他能耐得住寂寞,朕自会起复他。”
闲事说完,武承嗣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躬身施礼道:“姑母,大周立国,宗庙之事却迟迟未能修建,小侄以为此事不能再拖延,请姑母立即下旨修建七庙,以彰大周正统传万世基业。”
裴炎脸上的讥讽一闪即逝,修建大周七庙这件事他并不反对,但是武承嗣的目的明显不是替大周修建太庙,而是盯上了如今太子李旦的东宫之位。
自古以来帝王未有立异姓为嗣者,武承嗣此举委实幼稚可笑。
武则天穿梭大唐和镜花世界两地,重心虽然放在镜花世界,图谋宝镜以得长生。
但是能开国称帝者心智岂会差了,武承嗣的想法她心知肚明。
“裴爱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决断?”武则天把皮球提给了宰相裴炎。
裴炎轻咳一声:“陛下革唐立周,修建七庙份属应当,追赠祖上为王亦是应有的荣光,微臣愿意亲自督促此事,年内必能将七庙修筑完毕,上元节时便可祭祀。”
武承嗣听裴炎揽下此事,心中不免焦急。
修建七庙没他参与其中,如何竖立在武氏宗族内的地位?
武家之人又岂会拥戴他争夺东宫大位?
武承嗣正待反驳的时候。
武则天嗯了一声:“此事交与爱卿去办,朕甚是放心,一切所需支度爱卿自去筹措安排,朕这里一概准了。”
武则天见武承嗣面色有异,心中知道武承嗣在失望什么。
“追赠武氏先祖为王这件事,就由承嗣思量吧!朕加封你为魏王,实食封千户,监修国史,不要让朕失望。”
武承嗣低落的心绪顿时为之攀升,由周国公晋封魏王,实封千户,这可是难得的殊荣。
而且觉得魏王这个封爵似乎大有深意,比寻常的王爵封号份量还重,如此一来岂不是距离入主东宫更近了一步?
武则天打发走了武承嗣和裴炎,宫人便送来了黑齿常之的捷报。
虽然她早已从司马承祯口中知晓扬州军兵败,但还是仔细看了一遍捷报。
心情更加舒畅,觉得此时精气神上佳正是服用七霞丹疗伤突破瓶颈的好时机。
武则天在神都洛阳闭关突破金丹期瓶颈的时候,一路风尘仆仆的唐敖终于抵达了长安。
为了赶路唐敖没有节省丝毫法力灵气,落在长安城外已然精疲力尽。
或许是习惯释然,一身疲惫的唐敖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曾经租赁的小院外面。
院落依旧,地上铺满了淡黄的落叶,踩在上面发出沙沙声响。
推开沾满灰尘的门户,室内蜘蛛网到处皆是。
书案上尘封着一封书信,看笔迹正是太平公主所写。
唐敖不顾桌椅上的灰尘,坐下后吹落书信上的尘土,从中抽出了一笺仍然残存淡香的信纸。
纸上仅有寥寥几个字:“生平大恨生于帝王家,盼君来世亦为田舍郎。”
唐敖将信纸折好纳入储物袋,心境已然被太平的这句话扰乱。
佳人情深意重寄托来世,来世又是什么模样无人知晓。
他现今只有一个想法,令月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能让小妹违心伤心。
他来到长安不是代表他自己,还代表着死去的李弘和李贤,被软禁在房州的李显。
他相信不论是死去的兄长还是活着的兄长,皆不愿看到太平郁郁寡欢。
至于此举会否让太平误会,让他和太平之间剪不断理还乱,已经不重要了。
唐敖运转功法收摄杂乱的情怀,打坐练功直到天黑。
静坐中被一阵阵爆竹声响惊醒,耳中传来满街小儿的欢笑嬉闹,大人的斥责,太平公主的大婚已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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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从后院的井中汲了一盆水,洗漱过后以水为镜精心的将发髻整理好。
又从储物袋内拿出干净的衣衫换上,修罗噬魂剑随意悬挂在腰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佩剑游历的文弱书生。
太平公主的婚礼地点不在长安城内,而是附近的WN县馆。
唐敖缓步而行,道路两旁的树木缠绕着代表喜庆的红色绸缎,旁边矗立这熊熊火把。
有些树木的树干因为悬挂火把略带烧灼痕迹,路上铺着厚厚一层黄黄土。
单单是这样的布置,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银钱,可见武则天对心爱女儿的婚礼有多么重视。
路上还能看到成群结队准备讨喜钱的顽童,不过临近WN县馆,更多的是臭名昭著的不良人在维持秩序。
公主大婚,不良人负责喝止百姓不得喧哗,威慑力非同一般。
再往前走,一队队羽林军站立在道路两旁,WN县馆周围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唐敖站在围观的人群中,耳中听着老百姓的窃窃私语。
“公主大婚的排场,老朽见过几次,却没有哪次能和今晚相提并论,皇上对太平公主的宠爱可见一斑,真正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啊!”
“老丈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瞎子一样,早几日便听到流传,太平公主下嫁薛二郎,皇上给的嫁妆装满了一百辆牛车,薛二娶了金枝玉叶的公主,算是彻底发达哩!”
“薛二不是平头百姓,有什么发达不发达的,人家可是先皇的嫡亲外甥,城阳公主的儿子,亲上加亲倒是不错。”
“此言差矣!我家老爷听说这件婚事险些泡汤,因为皇上嫌弃薛家大嫂萧氏出身低贱寒门,没有资格和太平公主成为妯娌,曾经逼迫薛大郎休妻重娶,后来不知道为何又作罢了。”
“萧氏怎么会是低贱寒门?不是出身兰陵萧家大族吗?”
私语声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不良人大声喝道:“兀那老杂碎还不住口?皮子痒了你家大爷手中的鞭子正闲的淡出鸟来,不想满脸开花就安静闭嘴。”
不良人的喝斥令周围鸦雀无声,不知道哪个胆大的家伙突然叫嚷道:“大家快看,婚车来啦!”
人们纷纷翘脚观看,只见铺了黄土的官道上,一百二十八人抬着的婚车缓慢行进。
婚车被嫣红的绸缎包裹点缀着,无法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婚车四周各站着一个妙龄宫女,手挽花篮。
花篮中装满金银制钱,不时撒出一把引的百姓和孩童欢呼雀跃。
婚车后面鼓乐齐鸣,吹拉弹唱,再往后则是长长的迎亲队伍。
其中一人在火把的映照下最为显眼,身穿吉色袍服,红绿绸带扎花系在胸前,骑着高头大马神采飞扬。
赫然是和唐敖有过一面之缘的薛家二郎薛绍。
薛绍对太平公主爱慕已久,也曾经在太平公主面前表白心迹,可惜没有得到太平公主的回应。
为情所伤时却峰回路转,则天女皇居然钦点他为驸马郎,令他几乎以为身在梦中。
看着前方宽阔异常的婚车,想着婚车中娇滴滴的美娇娘,他的嘴无论如何也无法合拢,几乎咧到了后脑勺。
大婚原本是极为喜庆的事情,朝廷也本着与民同乐的想法,营造的氛围极其之好。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一件小事让婚礼险些进行不下去。
太平公主的婚车造的太大,竟然无法通过WN县馆的大门,顿时令负责婚礼的官员急的满头冷汗。
出现这样的纰漏,万一被人参告一本,丢了乌纱帽是小事,弄不好脑袋还会搬家呢!
有人出了个馊主意,婚车既然无法通过WN县馆的大门,那就不如把WN县馆的围墙拆了。
事急从权,主事的官吏当即命人拆除围墙。
大婚之日拆围墙不是好预兆,围观的百姓七嘴八舌议论着。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的谚语古来有之,看着宽阔的婚车从残垣断壁上通过,总令人感觉有些不应景。
公主大婚的礼仪和寻常百姓大相径庭,但是有些习俗无法避免。
薛绍心中也腻歪拆除了WN县馆的围墙,但很快把不悦抛到脑后,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婚车前。
抬手掀开红绸幔帐,隐约可见大红盖头下的凤冠霞帔,欣喜加上紧张居然结巴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有旁人出言提醒化解了薛绍的无礼之举,四名打扮喜庆的宫女搀扶着太平公主走向正堂。
鼓乐声越来越响,爆竹声更是响彻云霄。
薛绍的傧相是其好友薛崇光,论辈分还是薛绍的子侄辈,不过两家分支久远只能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作为傧相倒也无不妥,方才就是薛崇光提醒薛绍不要得意忘形。
别看薛绍是先皇高宗的外甥,如今却不比往日,大唐李氏眼看着要烟消云散。
若是让旁人挑出刺儿来,薛绍这个驸马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薛崇光虽然没见过太平公主,但是对太平公主的脾气秉性略有耳闻。
叔父薛克构就曾经说过,娶妇得公主,平地买官府,远的有平阳公主的旧事,新近的还有新城公主因病亡故,结果驸马被屠戮而死。
纵观隋唐以来,驸马没有几个人得到善终,所以他才点醒薛绍不要生出骄纵之气。
因为惹恼了太平公主的后果,整个薛家承受不起。
薛绍听了薛崇光的话,暗责自己的确在得意中放浪了形骸,当即催促尽快完成亲迎的仪式,好将太平公主接回驸马府。
不过公主大婚遵循古礼,过程非常繁琐熬人,薛绍再怎么催促仍然得按部就班一样样来。
薛绍可以等,今晚注定有洞房花烛夜的美事等着他。
唐敖却不能等,如果让亲迎仪式完成,太平公主就成了薛家媳妇,那不是太平所愿。
唐敖越众而出,一步步走向WN县馆的堂舍。
阻拦他的不良人觉得唐敖看起来面熟,随即大声惊呼:“好贼子,这不是乱臣唐敖吗……”
两旁站立的羽林军听到不良人的叫喊,纷纷刀出鞘弓上弦。
但是没等他们围住唐敖,眼前一花便失去了唐敖的身影。
婚堂内烛火通明,映衬的一派火红的喜庆颜色。
唐敖对旁人视若无睹,脚下若行云流水几步来到凤冠霞帔的太平公主面前。
伸手握住宽袖中的纤手,轻声道:“你不喜欢的事情,天上地下没人敢逼迫你,除非踏着唐敖的尸首去做。”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婚礼陷入混乱,尤其是搅局者在场的人大多见过,曾经的黄门侍郎,如今的扬州叛军骨干唐敖。
一时间人欢马叫乱成一锅粥。
薛绍怔了怔,头脑随即充血昏胀:“唐敖,你敢如此?”
薛绍表白对太平公主的爱慕,被拒绝的时候就知道公主心有所属。
曾经猜测过是谁令太平公主动心,如今不用猜也知道了。
唐敖侧目看着薛绍,语气森然道:“令月不喜欢的事,只要唐敖还活着,没有什么敢或者不敢,对不住薛兄了。”
唐敖对薛绍没有恶感,破坏薛绍的婚事心下只能说声抱歉。
“我们走吧!”
唐敖不但无视了怒目圆瞪的薛绍,同样无视了集结成阵列的千余羽林军。
他今天既然来,不管面对什么困难都会完成既定目标,不能让太平公主受丝毫委屈。
唐敖拉着太平公主的手,太平公主没有动,好像在隔着头盖看着唐敖,半晌后幽幽道:“掀起我的盖头。”
婚堂之上掀起新娘的盖头,这是新郎官花烛夜的特权。
薛绍闻听此言额头青筋蹦起,唐敖如果真敢掀开太平公主的盖头,他发誓与唐敖不死不休。
因为这样的羞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以承受。
唐敖岂会管旁人心中是何想法,抬手去揭仿佛一团火的红盖头。
红盖头揭开的瞬间,软玉温香投怀而入。
随即便是锥心之痛袭来,再看红盖头下的俏佳人,哪里是太平公主李令月。
“唐道友的痴心妾身佩服,可惜只能说声对不住了。”
卞素云手中匕首完全没入唐敖的心口窝,娇笑一声飞身退走。
唐敖看着心口刺入的匕首,这是一件歹毒的法器名为卧银蟾,刃身涂有剧毒。
毒性的霸道让唐敖觉得全身麻痹,眼前的卞素云变成了重影。
薛绍呆傻看着期待的美娇娘变了模样,手足无措道:“你是谁?公主呢?”
没人回答薛绍的疑惑,因为WN县馆内外升腾起浓密雾气,包括他在内,闲杂人等皆被一股无形之力推搡而出。
再看WN县馆被雾气笼罩,当雾气消散时原地空空如也,偌大的建筑居然凭空消失。
唐敖僵立在原地,周遭时空变幻,岂能不知坠入了阵法中。
除了冒充太平公主刺了他一匕首的卞素云,周围还有司马承祯等八位筑基期修炼者,俨然是九宫八卦阵的站位。
“令月没事吧?”
唐敖若无其事将卧银蟾拔出来,喷出的鲜血呈现紫黑色,对自身的伤势不在意,目光直视卞素云。
卞素云怔了怔,终于知道太平公主为何心系唐敖了。
唐敖不顾身中剧毒还失陷在九宫阵中,却还担心询问太平公主的安危,卞素云不知道该替太平公主悲哀还是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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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在神都洛阳被则天陛下软禁,但她们是至亲母女血浓于水,应该没有大碍。”
卞素云说着一抖手中法器:“唐敖你还是束手就擒吧!虽然你实力强悍堪称同阶无敌,但是今天插翅难逃,既然结果无法改变,又何必吃苦遭罪呢!”
唐敖觉得卞素云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欺骗自己,武则天再心狠手辣也不会对太平公主下杀手。
但是不见太平一面始终放心不下,今天晚上是卞素云冒充太平举办大婚之礼,若不是呢?
太平极有可能血溅婚堂,以他对太平的了解,倔强起来的太平肯定做得出来。
心口位置的鲜血仍旧汩汩流淌,但是血迹的颜色趋于正常,而且伤口酥麻难耐正在愈合。
卧银蟾的毒性虽然霸道,但是对唐敖来说造不成致命威胁。
唐敖扫视一圈,解下腰间的修罗噬魂剑。
“唐某与诸位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只是所处的阵营不同而对立,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唐某不想浪费口舌劝诸位退避,但还是想奉劝诸位修炼不易,百余年苦修转身成空,殊为可惜。”
司马承祯冷哼一声:“唐敖,既然你不愿束手就擒,那就莫怪我等以多欺少。”
司马承祯说完身影突然没入阵法中,身为阵眼的他催动了九宫八卦阵。
司马承祯汲取了均州城外失败的教训,这次在WN县馆内布置阵法,九人合力之威远胜昆山五友的合击之术。
阵法一经发动,困在其中的唐敖顿感如山压力袭来。
唐敖心急去见太平公主,手中修罗噬魂剑绽放出荡人心魄的幽光。
身影一闪直奔九宫阵阵法最薄弱的部位,另一只手从储物袋内拿出数张符箓。
拍出后化为冰锥火球电芒雷音,声势浩荡没入阵法中。
这也多亏了多九公对唐敖在阵法上的指点,深目国遗址内又经历多诸多大阵和听过嵇如奎的见解。
眼前这座九宫八卦阵在大唐世界的修炼者看来威力不俗,可在唐敖眼中却不及九曲通幽阵万一。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个方位和中宫可以说处处都是破绽。
司马承祯等人想要凭借此阵困住擒拿他,只能说是痴心妄想。
迷雾中传来噼里啪啦的爆响,位于死门的那名修炼者抵挡住唐敖符箓的攻击。
脸色无比凝重道:“卞素云,他根本就没有中毒,你那把卧银蟾的法器是不是假的?”
话音未落,雾气剧烈翻滚,唐敖竟然踏入死门区域。
他来不及抱怨,手中灵光一闪飞出五颗火球,互相碰撞后形成一个焰火护罩将自身牢牢护住。
对丈许外的唐敖讥笑道:“唐敖,你的确很大胆,但不知可有本事破去某家的火云罩。”
唐敖发现对方的火云罩和普通护体功法相比,的确凝炼浑厚的多。
但是对方向凭借区区护体功法抵挡修罗噬魂剑,还差了那么一点。
修炼噬魂剑幽光吞吐,周围的迷雾隐现憧憧鬼影,把对面的筑基期修炼者吓了一跳。
哪还能等唐敖主攻攻来,手中金刀法器一晃,荡出十几道波形光刃劈头盖脸斩向唐敖。
唐敖单手掐诀,护体灵光爆闪,抵挡住波形光刃的同时,修炼噬魂剑轻轻一挥,在迷雾中斩出一道黑色的光线。
对面筑基期修炼者周身的火云罩被轻易击溃,幽光去势不减落在金刀法器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中阶的金刀法器断为两截,骇的对方怪叫一声慌忙没入九宫阵内。
唐敖正想乘胜追击一举破了九宫八卦阵,身侧突然卷来一条长鞭。
同时传来不屑的笑声:“则天陛下说你实力非凡,就让陈某领教一二。”
长鞭法器仿佛灵蛇一般飘忽,像兵刃更多过似法器,并且时不时甩出一记脆响。
传入唐敖耳中仿佛闷雷,震的头脑嗡嗡作响。
一个疏忽被长鞭法器在肩头抽中,衣衫顿时裂开,留下了一条醒目的血痕。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死在你手中的昆山五友只怕也是饭桶之流。”
陈姓修炼者讥笑连连,顺带贬损死去的昆山五友。
唐敖对陈姓修炼者的嘲讽充耳不闻,修罗噬魂剑突然爆发出勾魂摄魄的黑色光芒。
随即脱手而飞,化作丈许长两尺宽的巨刃,如泰山压顶般斩落而去。
陈姓修炼者面对袭来的巨刃,脸色为之骇然,心颤中从储物符内抓出一把赭黄符箓。
各色灵光交错混杂,想凭借符箓之威稍微抵挡,同时灵蛇般的长鞭法器如龙盘踞形成一面盾牌,被他猛地矗在地上。
化为巨刃的修罗噬魂剑无声斩落,气势却惊天动地。
数十张符箓被一斩即灭,去势不减落在盘踞的长鞭法器上。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长鞭法器瞬间碎裂成几十截散落在地。
“诸位道友救我。”
陈姓修炼者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唐敖一剑之威强悍若斯,如果被这一剑斩中,护体灵光绝对会像纸糊般碎裂,他也将殒命当场。
九人布阵休戚与共,旁人岂能坐视陈姓修炼者被唐敖击杀。
火云罩被唐敖击溃的那名修炼者手中换了一件铜锣样的法器,抛出铜锣法器的同时,对唐敖御使的修罗噬魂剑颇为眼热。
心下揣测那肯定是一件法宝,如果擒下唐敖他立下首功,那么旁人估计也没有脸面跟他争抢那件法宝的归属。
此人正憧憬着获得唐敖的修罗噬魂剑,突然发现唐敖舍弃了陈姓修炼者,闪电般转换方向朝他袭来。
铜锣法器被幽光剑芒一扫断为两半,没等他回过神来,唐敖已然来到近前。
救人反要把自己搭上,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等唐敖发威,九宫阵猛地变幻,唐敖眼前失去了敌人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中宫位置的司马承祯。
司马承祯在均州城外和唐敖斗法了一次,当时便觉得唐敖境界虽然不如他,可斗法经验和实力远胜于他。
连武则天送给他的星光聚体铜人傀儡也被唐敖击溃,本以为唐敖的实力就是那样了。
今晚二次斗法,赫然发现唐敖在不动用巨灵秘术的前提下,仍然如此难缠。
若是让唐敖化身数十丈高的巨人,想要擒下唐敖的目的注定会落空。
还好他们依仗的不单是阵法,司马承祯看着手中的丹药略微迟疑,最终仍然吞入口中。
迷雾内的其他修炼者,除了卞素云没有吞下丹药,余者皆在司马承祯的催促下吞服了丹药。
唐敖看到司马承祯手中丹药的时候就是一愣,随即暗骂武则天的心肠太过歹毒。
如果他没有看错,那是可以激发潜能的虎狼之药,效果更甚于金液大丹,后患同样比吞服金液大丹要严重。
武则天为了生擒他,可谓煞费苦心啊!
唐敖猜到了开头却没有料中结果,吞下丹药的司马承祯的确气势暴涨,但是身形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还有些仙风道骨的飘逸,此刻却浑身长满了寸许长的绿毛,脸型拉长,双眼外凸,口中的牙齿变的尖利的同时暴露在外,赫然成了僵尸模样。
司马承祯的变化骇的唐敖瞠目结舌,感知神识在迷雾中一扫。
除却卞素云之外,余者皆和司马承祯一样化身绿毛僵尸。
却又和茅山王远炼制的僵尸略有不同,不等唐敖仔细查看,司马承祯等人突兀的从他的神识感知中消失了。
“唐敖,你就在这吧!”
司马承祯的声音突然在唐敖的耳边响起,长着尖利指甲的僵尸爪掏向唐敖后心。
唐敖侧身躲避,发现司马承祯的双眼竟然变成了银色,心下不禁替司马承祯悲哀。
堂堂修炼者居然甘愿化身僵尸,不知道武则天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付出了什么承诺,让他们愿意做出有损修炼根基的选择。
唐敖觉得自己的运气并不像杜光说的那么坏,因为鬼影恩人赠给他的修罗噬魂剑,不但可以克制鬼疫鬼物,对僵尸这种介乎人鬼之间的怪物同样有克制之力。
这或许是武则天以及眼前的司马承祯等人没有想到的。
卞素云没有吞服武则天给予的丹药,因为她有一个金丹期的师父。
曾经听师父提过这种魁魃丹,虽然可以暂时提升实力,却有无穷后患。
看看司马承祯等人变的人不人鬼不鬼,卞素云觉得自己的选择非常明智。
卞素云庆幸的念头还未散去,感知中失去了唐敖的身影,心中打了个突兀。
拍出一张护体符箓后仍然觉得不妥,又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一件防御法器护在身前。
同时开口提醒司马承祯:“诸位道友,唐敖另有隐匿之法,还须多加小心。”
卞素云的提醒有些迟了,变身僵尸魁魃的司马承祯等人实力提升的同时,牺牲的是感知神识的大幅削弱。
加上唐敖手持修罗噬魂剑,虽然唐敖被困在九宫阵中。
可司马承祯等人根本无法借助阵法之力压制唐敖,反而让唐敖挟修罗噬魂剑使对方成了睁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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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惨叫戛然而止,陈姓修炼者周身笼罩的迷雾随即消散。
化身僵尸魁魃的他胸腹被剖开,五脏六腑散碎遍地。
双眼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还有深深的悔恨和不甘心。
身为筑基期修炼者的他,还有几样压箱底的本领和法器没有施展出来,却再也没有机会使用了。
唐敖一剑得手,噬魂剑的剑尖挑起陈姓修炼者的储物袋。
这一幕恰好被擅使火云罩的修炼者看见,惊惧中抽身推走。
不料唐敖左臂麒麟虚影狠狠朝地面一砸,九宫阵地动山摇,少了陈姓修炼者,九宫阵在他的蛮力之下支离破碎。
浓郁氤氲的迷雾瞬间溃散随风飘走,隐匿在阵法中的WN县馆也显露了出来。
看到陈姓修炼者惨死在唐敖剑下,司马承祯等人顿感如坠冰窖。
各种护体符箓,防御法器纷纷拿了出来,僵尸魁魃之身背背相靠。
司马承祯大怒不已道:“唐敖怎么会凭空消失?这不是普通的匿行术法,大家若有水属性法器和符箓,马上施展出来,或许对隐匿术法有克制之效。”
司马承祯指挥众人的同时,分别在胸前贴上金银两色的符箓,只见他的僵尸之身陡然拔高膨胀。
高约五丈的他看起来更像绿色妖魔,口中伸出的獠牙比筷子还长,一身绿毛堪比刺猬的钢针铁刺。
其他修炼者的变化大抵如此,这是专门克制唐敖巨灵秘术的僵尸功。
虽然无法和化身十几丈乃至数十丈高的巨人相比,可依仗僵尸魁魃的铜筋铁骨和犀利之毒,仍然会让唐敖吃大亏。
先是引唐敖入瓮,随后辅以九宫八卦阵困敌,最后还有克制唐敖犀利变身的僵尸魁魃。
武则天的布置一环套一环,不可谓不狠毒绝妙。
但是唐敖的际遇亦非一成不变,从昆山五友储物袋中得到的隐形珠简直就是特意为唐敖准备的礼物。
以唐敖的身法之快辅以隐形珠法器和修罗噬魂剑,在不动用巨灵之秘的情况下仍然压了诸多修炼者一头。
卞素云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滩清凉淡蓝色的液体,涂抹在双目中,使她的双眼看起来明亮异常。
随即运功到双目上,眼中捕捉到一道淡淡的白色身影在四周飘忽,缓缓靠向擅使火云罩的那位修炼者。
出言提醒以及来不及,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卞素云银牙一咬,忍痛拿出一张银色符箓,掐诀在符箓上一按。
符箓化作一道银光无声无息的朝那道近乎半透明的身影飞去。
眼看银光即将袭中唐敖,卞素云还没来得及欣喜出声,半透明的白色身影忽然隐匿消失。
卞素云法力疯狂聚拢在双目中也看不到唐敖现在在哪里了。
唐敖手中法器不少,此刻手中拎着一条透明绳索,正是得自阴风洞天内野合的那对男女手中。
好整以暇在手中系了一个套,像是牧人套羊马轻轻一抛落向擅使火云罩的那位修炼者脖颈上。
“什么鬼东西。”
擅使火云罩的修炼者感觉脖子一痒,没等他伸手挠几下,脖颈突然传来剧痛,随即感觉自己变成魁魃的头颅飞向半空。
头颅翻滚间可以看到下方无头的威猛僵尸之身轰然倒地,砸毁了临近的一段围墙,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唐敖以诡异的手法连杀两人,司马承祯等人不免惊惧大叫。
尤其是擅使火云罩的修炼者死的太过惊悚,众人没有感觉到丝毫法力波动。
其头颅无故飞起,怎能不骇住了众人呢!
透明的绳索再次建功,本来就是透明的,又不必以法力灵气驱使,委实有些防不胜防。
再加上化身僵尸魁魃的修炼者身形那么高大,简直一套一个准,跑都没地方跑。
又一颗大好头颅无故飞起,此后人人自危。
尽管看不见唐敖身在何处,司马承祯等人好似发疯一般四下胡乱攻杀。
殊不知此刻的唐敖早已遁在半空,讥讽的看着司马承祯状若小丑的疯狂着。
唐敖自己也没有想到,从昆山五友手中得到的不起眼法器,竟然能和修炼噬魂剑搭配形成对鬼疫山魈等怪物的绝对优势。
依照现在的情形,借助透明绳索和隐形法器,逐一击杀全歼司马承祯等人也不是妄想。
若是能剪除这些修炼者,那对武则天来说将是重大打击,在大唐世界招揽修炼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唐敖占据绝对的优势,自然不想放过聚而歼之的机会。
正待再次出手,一把黑白棋子突然散落在地。
扭头一看却是唯一没有化身僵尸魁魃的卞素云。
卞素云撒出黑白色棋子,口中念念有词,棋子上各自发出黑白光芒,光芒纵横交错将WN县馆笼罩了起来。
“阴阳玉?”
唐敖吃惊非小,阴阳玉是极其稀罕的炼器材料,自身蕴含不属于五行灵力,据说专门破解各种隐匿藏行之法。
唐敖惊诧的时候,卞素云已经再次看到了淡白色的身影。
二话不说将所有的符箓抛洒裹向唐敖,同时飞身来到司马承祯身边,娇斥道:“计划失败,我们撤吧!”
司马承祯憋闷不已,他们几人豁出去损毁根基不惜自残增强实力。
结果却似铁拳砸在棉花上,寸功未立毫无建树,郁闷的几乎想要吐血。
事已不可为,司马承祯拿得起放得下,趁着实力比平日高出一大截,正是仓皇逃命的良机。
当即吩咐众人脱离战团回转神都洛阳。
没等司马承祯付诸行动,唐敖见隐匿之法被阴阳玉破去,焉能任司马承祯等人从容离去。
修罗噬魂剑抛出化为巨剑横扫,同时怒吼一声,WN县馆为之夷为平地,瓦砾崩解尘土飞扬。
尘烟散尽后,原地出现了唐敖高达十丈的庞大身躯。
包裹电光闪烁雷音的麒麟臂,如陨星坠地砸向一个修炼者。
那位修炼者各种手段尽出堪堪挡住唐敖的攻势,唐敖反手握住凌空的修罗噬魂剑,双手握剑劈斩而下。
唐敖劈斩过后也没看结果如何,转身面对司马承祯。
在场众人以司马承祯的修为境界最高,唐敖对其杀机最重。
唐敖转身之际,那位被劈斩的修炼者才发出凄厉惨叫,整个人竟然被一劈两半,一身精血魂魄尽数被噬魂剑吞噬殆尽。
“你这个妖魔。”
司马承祯惊惧万分,仅仅一日未见,唐敖给他的感觉竟然比在均州城外还要恐怖。
但是他斥责唐敖是妖魔,不免令人笑掉大牙,因为他们化身僵尸魁魃的模样,比唐敖更像是妖魔鬼怪。
唐敖双手持剑,先后两股热流顺着剑身融入身体,仿佛吞吃了虎狼之药,全身经脉穴窍滚烫刺痛。
但是灵气法力暴涨倍许,看似生猛无敌,却让他对噬魂剑的忌惮更深。
司马承祯或许并没有说错,使用此剑时间长了绝对会被转化成妖魔鬼疫,毕竟这把剑就是忘川河上鬼影恩人所赠。
但是唐敖没有后悔,他现在需要强大的力量,扫除像司马承祯这样的魑魅魍魉。
成妖如何?为魔又如何?如果可以完成心中所有的心愿,哪怕化身妖魔他也并不介意。
接连吞噬了两个修炼者的精血魂魄,唐敖宛若吃下了十全大力丸,浑身力量澎湃鼓荡。
不想和司马承祯浪费口舌,修炼噬魂剑挥洒出漫天幽光,劈碎了阴阳玉形成的黑白光芒,斩破了司马承祯的护体灵光。
巨刃抹向司马承祯的脖颈。
司马承祯躲的快逃过了唐敖必杀一击,但是伸出嘴外的獠牙被剑刃扫过,崩断碎裂成齑粉。
骇的他浑身绿帽不由自主的支棱起来,看样子更像是人形大刺猬。
躲过修罗噬魂剑,司马承祯却没有避开唐敖的麒麟臂,被一拳砸在胸前。
鲜血狂喷身形飞起,重重摔在地上后再也无法保持僵尸魁魃之身。
恢复成常人模样后,胸骨凹陷一大片,已然受了重伤。
唐敖正待一鼓作气将其斩杀,卞素云等人纷纷飞来牵制,三下五除二将卞素云等人逼退。
司马承祯已经趁机跑出三百丈外,而且没有停留,架起遁光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司马承祯临阵脱逃,令卞素云等人破口大骂。
原本就被唐敖气势夺去了斗志,作为主心骨的司马承祯又逃之夭夭,伏击擒拿唐敖的计划失败的非常彻底。
当即做鸟兽散,分别逃向不同方向。
唐敖没有散去巨灵之秘的变身,手持噬魂剑,大踏步朝司马承祯追去。
好似传说中逐日的夸父,每一步跨越千丈远的距离,这让以为暂时没有危险的司马承祯三魂七魄险些离体。
却是忘了唐敖的主要目的不是追赶他,谁让他遁逃的方向是神都洛阳呢!
“唐敖你不要欺人太甚,难道还想斩尽杀绝不成?我等伏击布阵却也没有想要你的性命呀!”
司马承祯见唐敖越追越近,高大的身躯在月光的映照下,给人难以承受的压迫感。
而且他始终无法脱离唐敖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心下岂能不惊骇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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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聒噪。”
唐敖已经追到司马承祯身后,巨大的脚掌狠狠踏下去。
在司马承祯看来天好像崩塌了,身躯随即和大地融为一体。
大地凹陷出深深的脚印,他仿佛置身于简陋的棺材中。
司马承祯自认必死无疑的时候,唐敖居然没有再看他一眼,一路向东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庆幸的司马承祯翻身跃起,正待长出一口气,身体内传出密集的爆裂声响。
周身穴窍同时喷出血花,顷刻间化为一堆烂肉散落在地。
卞素云发现唐敖奔向洛阳方向,就知道唐敖无心恋战只为太平公主,所以跑了不远便折返回来。
恰好看到司马承祯被唐敖一脚踩死,心下骇然的同时飞身来到司马承祯殒命的脚掌凹印处。
将司马承祯的储物袋摄入手中,看着那瓶没有服用的养神丹和储物袋中的法器,脸上窃喜神色一闪而逝。
望了望唐敖消失的方向,略微犹豫后悄悄缀了上去。
唐敖动用修罗噬魂剑和巨灵之秘,看似同阶无敌,但是付出的代价不小,而且无法持久保持这样的战力。
所以才争分夺秒赶赴神都洛阳,就想在实力犹存时将太平公主带走。
哪怕送去房州和李显团聚,也比留在武则天身边强万倍。
今次大婚被他破坏,谁能保证武则天会不会继续未完成的婚礼,他不想太平公主不快乐,在逼迫下做出违心的选择。
距离洛阳还有三十里的时候,天地风云为之色变。
夜空中突然出现五彩云霞,大唐世界稀薄的灵气飞快朝洛阳城汇聚。
夜空顿时亮如白昼,汇聚的灵气呈现漏斗形状,盘旋下落没入洛阳宫中。
唐敖驻足观望片刻,脸色难看无比。
这样惊人的声势分明是有修炼者进阶金丹期,而那个人是谁不猜可知。
武则天居然要进阶金丹期,唐敖顿感压力倍增。
看看夜空中灵气汇聚的程度和五彩霞光逐一没入洛阳城,唐敖知道武则天进阶金丹初期不可避免。
但是他只停留了几个呼吸便毅然继续前往,为的是心中那个没有说出口的承诺。
唐敖站在洛阳城外俯视武则天的寝宫,此刻空中异象已经消失。
但是寝宫中升腾起了独属于金丹期修炼者的威压,气势越来越盛。
同时伴随一声得意的娇吟,一身龙袍的武则天冲天而起。
周身散逸的法力余波隐隐形成龙凤虚影,盘旋飞舞,衬托的武则天愈发如神仙降世般不可直视。
唐敖无视武则天金丹期的威压,语含斥责道:“令月是你最喜欢的女儿,可你为了一己私欲强迫她下嫁薛绍,你想过她的感受吗?你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母亲吗?”
武则天咯咯娇笑,脸上的神情却仿佛罩着一层寒霜。
“唐敖,你抢走了我的另一个女儿,如今又来虚情假意关怀令月,你是什么居心?你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唐敖听了武则天的话为之气结。
唐小山分明是他的女儿,却被武则天口头霸占。
他今天来是为太平公主李令月解忧,可不是争论唐小山是谁的女儿。
“令月呢?我要带她离开这里,曾经的你爱护她如世间珍宝,如今却利用她,不顾她的感受……”
武则天打断了唐敖的话:“你喜欢太平?如果你能娶太平,我立即赐死薛绍招你为驸马,否则太平嫁给薛绍的事实不容更改,朕是喜欢太平这个女儿,但谁让她生在帝王家,有些选择本就不是她能左右。”
“令月与我总角之交,我对她的喜欢并无男女私情,待她如亲生妹妹,你竟然还想利用她对我的感情,难道宝镜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对令月就没有丝毫舔犊之情?”
武则天冷哼一声:“你觉得宝镜无关紧要?别忘了你是镜灵转世,应该多少留存了一些对宝镜的前世记忆,得宝镜者将会成为镜花世界的掌控者,而镜花世界比之大唐如何?那才是修炼者的天堂,藏着永生不死的秘密,别说区区一个女儿,就算是大唐江山处处烽烟四起,朕也不放在心上,但是谁想要阻止朕获得宝镜,朕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就连你这个转世的镜灵也不例外。”
唐敖望着娇颜有些扭曲的武则天,摇头道:“宝镜早已破碎化为镜泊湖,你想重获宝镜的想法才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为了虚无缥缈的永生之道,你觉得值得吗?”
“你对镜花世界又知道多少?多九公说的那些话你也信?真是天真幼稚的可怕,你坏了朕在无肠国的布置,朕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不过朕今晚进阶金丹期,永生大道在望,暂且饶你一条小命。”
武则天口中说饶唐敖一命,动手却没有丝毫留情,并且信心十足可以擒下唐敖。
唐敖的实力可以称雄筑基期,可她现在进阶金丹,修为比唐敖高一个大境界,擒拿唐敖自信满满。
一个屡获奇遇同阶无敌,一个进阶金丹威士无双。
唐敖和武则天这一次斗法,注定要比在大荒雪原还要惊天动地。
唐敖担心斗法殃及无辜,武则天却不管这些,气势正盛的她张口吐出一颗宝珠,正是她蕴养许久的法宝。
宝珠出口悬在头顶,散射出耀眼的金光,每一缕金光转瞬化作寸许金色小剑,密密麻麻仿佛剑海洪流涌向唐敖。
武则天的法宝类似颜紫绡的金色小剑,虽然威力差了颜紫绡法宝甚多。
但是对唐敖来说仍然极具威胁,而且唐敖没想到武则天的本命法宝和传说中的剑丸相差无几,难道武则天选择的功法是剑修之道?
唐敖心中杂念一闪而过,修罗噬魂剑同样暴起漫天幽光。
勾魂摄魄的光影与万千金色小剑交错碰撞,爆发出雨打芭蕉的密集脆响。
武则天微微皱眉,据他她从心月和花蝶舞口中所知,唐敖主修的功法是道经太素功,蕴养浩然之气的正道玄功。
今日一见却发觉唐敖舍弃道经太素功不用,反而似乎精通魔道功法。
要么是花蝶舞有所隐瞒,要么是唐敖并没有和花蝶舞亲密无间。
“魔道功法果然犀利,但你以为朕不会吗?”
武则天口中念出一段晦涩难明的咒语,周身冒起滚滚黑云,黑云中隐现五个高大的身影。
唐敖定睛一看,黑云中走出五具银甲僵尸,每个银甲僵尸手中握着大刀长矛,赫然是茅山术法的手段。
但是比当日王远身边的僵尸厉害的多,每一具银甲僵尸皆有筑基中期的实力。
而且和司马承祯吞服魁魃丹化成的僵尸不同,这五具僵尸绝对是生人炼制而成。
将筑基期修炼者生生炼制成僵尸,这样歹毒的心肠令唐敖心下一凛。
随即想到武则天没有踏上修炼路途的时候便以残酷手段诛杀王皇后和萧淑妃,这种事武则天做起来肯定没有半点愧疚吧!
五个银甲僵尸悍不畏死,除了手中形似兵器的法器外,口中还吐出剧毒烟雾。
这些烟雾一旦飘落洛阳城,瞬息之间便可将洛阳百姓毒杀殆尽,由此可见武则天为擒下唐敖什么都不顾了。
武则天放出五个银甲僵尸,心里仍然没有必胜的把握,纤手在储物袋上一摸。
面前多了一件针囊法器,十八根飞针一闪即逝,再出现是已然飞到唐敖身前,灵性十足刺入唐敖的十八处穴窍中。
飞针类法器的刁钻诡异唐敖早有见识,但是武则天手中这套飞针法器似乎是专门为了他而准备。
飞针入体后,竟然定住建木符文的关键处,他身上的建木符文暴起点点萤光。
高达十丈的身躯瞬间恢复常人大小,不禁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不知道巨灵之秘建木符文的诀窍法门,武则天绝对无法做到一招破解巨灵之秘。
看到唐敖秘术被破,武则天心中暗忖:“那个贱婢倒是没有骗朕,如此说来便是唐敖对贱婢另外有所隐瞒。”
无法动用巨灵之秘,唐敖立即陷入五个银甲僵尸的围攻中。
修罗噬魂剑再犀利,面对没有灵魂的炼尸也无用武之地。
唐敖被银甲僵尸缠住的同时,武则天的剑丸法宝再次发威。
剑光化作丝线笼罩而下,修罗噬魂剑荡起的幽光被牢牢压制,隐隐有反噬的迹象。
唐敖心中一惊,不敢再动用此剑,身影在原地一晃,故技重施不见了身形。
武则天神识一扫,没有感知到唐敖的踪迹,秀眉不禁一皱。
难道唐敖见机不妙离开了大唐?
她从心月口中已经知道唐敖可以随时穿梭大唐和镜花世界,这两日连番布局,以扬州军为饵,以太平的婚事要挟,才牢牢吸引拴住唐敖。
如果让唐敖跑掉,她觉得自己会被气的大口吐血。
武则天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语气不带丝毫感情说道:“唐敖,朕知道你没有离开大唐,是不是觉得太平不喜欢薛绍是朕逼迫她下嫁,那是你不知道什么叫逼迫,你若还不现身,朕明日便下旨送太平去吐蕃和亲,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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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不知道唐敖是走是留,如此言语只是诈一诈。
不料她话音刚落,其中一具银甲僵尸身后白影一闪,一阵噼啪雷音中银甲僵尸散碎一地。
武则天不惊反喜,只要唐敖没有逃走便好,看来太平在唐敖心目中的地位,似乎还略胜心月花蝶舞一筹。
早知道这一点岂不是早就拿捏住了唐敖,只是唐敖和太平什么时候培养出了如此深厚的感情?
唐敖击碎一具银甲僵尸后没有现出身形,而是悄悄接近武则天。
掌心雷隐而不发想要给武则天一击重创。
因为武则天方才送太平去吐蕃和亲的言语深深激怒了他。
临近武则天身后,未等唐敖击出掌心雷。
武则天蓦地转身吐出一口白色气息,如兰似麝的白气罩住唐敖,头顶剑丸爆射金光。
同时咯咯笑道:“以为朕看不破你的行藏?离的远些倒还管用,离的如此之近你身上的臭味道又岂能瞒过朕的鼻息。”
唐敖被武则天一口气剑命中面门,护体灵光破散,不可名状的香气直入肺腑,阵阵熏香让他头脑晕沉。
千钧一发之际,掌心雷迸射而出,总算抵挡住了爆射袭来的道道金光。
武则天见唐敖的身影再次隐匿不见,嘴角翘起讥讽笑容:“中了朕的千里迷迭香,你还能躲到什么时候?除非你躲入镜花世界,否则永远别想摆脱朕的神识锁定。”
唐敖的脸色异常难看,事实正如武则天所说,被武则天那口白色气息击中,身上便多了摆脱不掉的香气。
即使用护体灵光遮掩也不管用。
武则天手掐法诀朝剑丸一招,剑丸金光一闪变成三尺锋刃被她握在手中。
双眼直视唐敖隐匿的位置,口中咒语如珠,金剑猛地离手化作五爪金龙,龙吟声声咆哮扑向唐敖。
大荒雪原之战,唐敖崩断了武则天的蟠龙剑,不过这次金剑化形却比蟠龙剑强悍十倍。
这才是金丹期修炼者的御器化形神通,远非筑基期修炼者照猫画虎可比。
武则天惊诧唐敖几日不见实力大涨,唐敖同样惊愕武则天的飞速进境和层出不穷的手段法宝。
二者皆有进出镜花世界的能力,各有各的缘法奇遇,堪称针尖对麦芒。
这一次武则天略胜一筹,不但因为她突破进阶成为金丹期修炼者,还有从心月花蝶舞口中知晓唐敖颇多隐秘有关。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唐敖有什么样的底牌,强项和弱点尽在她掌握之中。
若还让唐敖从容走脱,那她也不必气的吐血,直接找棵树撞死算了。
五爪金龙没有与唐敖死命相搏,压制缠绕唐敖之后朝地上坠去。
双双落地后激溅其点点金芒,继而金光流转化成一座阵法。
坠入阵中的唐敖大叫一声不好,使尽浑身解数却无济于事,入眼金光乱闪,晕头转向。
等他稳住身形,发现站在一处地下宫殿内,面前有一汪水银色的池水不时翻滚,竟然是一汪缩小十倍的镜泊湖。
武则天志得意满的看着被生擒的唐敖,嘴角微翘道:“唐爱卿,朕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今日能得偿所愿,还要谢谢唐爱卿对小女的关切呢!”
唐敖环顾一圈,除了不远处缩小的镜泊湖,宫殿内布下了重重禁制。
这里显然是武则天进出镜花世界的秘密据点,就是不知道武则天如何将镜泊湖搬弄到了大唐世界。
随即猜测可能与深目国遗址以及无肠国的变故大有关系。
“令月呢?”唐敖看到镜泊湖和周围的禁制,倒不急着脱身了,想要亲眼看看太平公主。
武则天微微皱眉:“若不是你三番两次否认,朕还以为你对令月有什么想法呢!朕之前的提议仍然有效,只要你与朕合作,朕招你为驸马绝不食言,你就不考虑一下?”
武则天拍拍手,一具银甲僵尸缓缓走来,双手托着玉盘,上面摆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碗,碗内盛放着半下猩红的液体。
“喝下碗中之物,朕便让你见太平一面。”
唐敖看着碗中的猩红液体,似乎像是某种生物的血液,腥味之重闻之欲呕,不用猜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他没有太过犹豫,端起来一饮而尽。
一来是依仗身躯不惧百毒,二来也想快些见到太平公主,否则委实难以心安。
血液入口仿佛针扎般刺痛,随后像是吞下了一团火,五脏六腑燥热难耐,功法运转将异样压制。
唐敖开口问道:“这是何物?”
“只是半碗魁魃之血而已,唐爱卿如果不擅离此地,不会有丝毫害处,若是想侥幸逃走或者想要去镜花世界,变成魁魃般的怪物可别怪朕没有提醒你。”
唐敖当然不想变成类似司马承祯等人那样的僵尸怪物,不过心中甚是疑惑。
武则天是从何处得到的魁魃之血?那似乎是幽冥地府才有的鬼怪。
武则天看着唐敖喝下魁魃之血心下稍安,处置唐敖还需要准备些东西。
趁此机会让唐敖和太平见上一面,也能为稍后的行动缓和彼此之间的紧张氛围。
因为她的计划少不了唐敖的主动配合,这对她来说有益无害自然乐得成全唐敖的念想。
唐敖等了不长时间,身后传来环佩叮当声,转首望去看到了情绪激动疾步奔来的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似乎哭了很久,双眼红肿琼鼻沁着血丝,但所有的委屈在看见唐敖的这一刻被抛的一干二净。
乳燕投林般扑到唐敖的怀里,双臂紧紧箍着唐敖的腰身,声音哽咽道:“我以为你不会来,冷漠决绝的看着我嫁给薛绍,我很难受,心好痛。”
唐敖抬手抚摸着太平被泪水浸湿的鬓角发丝,轻声安慰道:“我说过,你不喜欢的事情没人会逼你去做,天王老子也不行,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太平公主抬头仰望着唐敖,再次泪眼婆娑,声声抽泣道:“我去找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带我走?难道你不懂我的心吗?当我转身的时候,身子像是被割开了那么疼,多希望你能留下我,带我逃离樊笼远走高飞……”
唐敖擦拭着太平公主的眼泪,结果越擦越多,太平公主哭成泪人相似。
唐敖心下哀叹,当时带走太平公主意味着什么?他担负不起那样的责任。
纪沉鱼和花蝶舞的存在已然让他左右为难大有焦头烂额之势,再加上一个太平公主,他觉得自己会疯掉。
但是现在唐敖不敢说的太过分明,如果直言仍旧把太平公主当成亲妹妹看待,倔强的太平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因此只能顺着太平的性子来,先稳住太平的情绪再说。
在唐敖的好言抚慰和模棱两可的话语中,太平公主终于止住悲声,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唐敖的怀里,不禁万分娇羞,触电般推开唐敖。
因为她知道此地不止她和唐敖两个人,被人看到二人这般模样岂不嗤笑。
“唐敖,你看我的吉服好看吗?”太平公主扯了扯身上的大红衣襟,虽然和薛绍成亲的是顶替她而去的卞素云。
但是她身上穿着的同样是为大婚御制的华服,奢侈华丽到极点。
唐敖仔细打量一身火炭红的太平公主,发现火红颜色的衣衫与她十分相配,衬托的肤如凝脂容颜华贵。
随后一阵愣神,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着太平的脸颊:“你长大了。”
将近一年没有仔细看过太平,前日也是匆匆一别,此刻才发现曾经的小道姑如今已经亭亭玉立。
隐隐和武则天的姿容有五分相似,只不过身子骨有些娇弱惹人怜惜。
太平公主面色绯红,手指扭捏着红衫衣角:“哼!以前你只顾看着心月,总把我当成小丫头,我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呢!”
提及心月,唐敖的心中涌现一丝苦涩和愤懑,顺着太平的言语说道:“是啊!长安坊市里你这么大的丫头,有的已经是孩儿他娘了,不知道将来会便宜谁家儿郎,哪个有幸能得到你的青睐呢?”
太平公主白眼剜了剜唐敖,因为唐敖的话太煞风景,灵动的双眸转了转,四下寻找却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找什么?”唐敖顺着太平的目光左看右看,太平微微撅嘴道:“这里怎么没有剪刀?你的身上可有锋刃之物?”
唐敖从储物袋内拿出一把小刀法器,却是比剪刀锋刃锐利的多。
刚拿出来便被太平公主一把夺取,吓的唐敖生怕她割伤了手指。
太平公主手持小刀法器,眼波在唐敖的头上流转,最后揪着唐敖鬓角下的一缕头发手起刀落。
手指粗的一绺头发被她攥在了手里。
唐敖起初不明所以,不晓得太平这是要做什么,但是当他看到太平用小刀法器割下一缕青丝秀发,呆愣的看着太平将两绺头发结成发髻。
心酸之感油然而生,想要阻止太平公主的举动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太平将二人的发髻结好,编贝玉齿轻轻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将发髻贴身收藏,随后抬头痴痴看着唐敖。
如释重负道:“不要笑话我,即使不能与你拜堂成亲,我也要有结发之情,看你今后还怎么甩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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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周礼,合髻乃是婚姻六礼仪中的一个步骤,也被叫做结发。
比喻夫妻和睦永结同心,其时习俗,就如太平公主一般男女双方各剪下少许头发挽成合髻,而且要由新娘立即保存起来。
依既剪云髻,绾作同心结,结下合髻也特指成元配。
大唐风气自贞观年间愈发开放,但是太平此举绝非轻佻。
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情意,发髻一结此生便不做他想,只为唐敖一人守身如玉。
“此生不负君,君何以待我?”太平公主双目直视唐敖,咄咄逼人的姿态此刻像极了武则天。
在这个时候逼唐敖表态,只有飞扬跳脱的她能做的出来,而且还先把结发之仪完成,将唐敖逼到了死角。
就在唐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武则天的出现替他解了围。
太平公主没有等到唐敖的答案便晕了过去,被武则天摄到一旁。
太平公主的一举一动哪能逃过武则天的神识感知,她也没想到太平会如此胡闹,私下于唐敖结发合髻。
这可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因此适时出手弄晕了太平。
“你抢走了我的一个女儿,难道还想拐走这一个吗?”
武则天将太平公主交给一具银甲僵尸带走,冷若冰霜看着唐敖:“若不是知道你待她很好,定要让你多吃些苦头。”
武则天从心月花蝶舞口中知道唐敖待她的义女视如己出,捧在手里怕碰着,含在口中怕化了。
不过唐敖待义女再好,武则天也觉得不如留在自己身边,心中已经决定等此间事了就把义女重新抢过来。
“你处心积虑想生擒活捉我,肯定是为了宝镜,唐某也想看看你究竟能得到什么,我的确是镜灵转世,但是和宝镜的联系仅剩下可以随意进入镜花世界,你不要空欢喜一场才好。”
武则天冷笑连连:“枉你自称镜灵转世,却对宝镜一知半解,你身边的那个叫多九公的老头没有跟你说太多吧?说来也是,他还指望利用你找到宝镜,又怎么会对你说实话。”
唐敖岂能不知多九公处处帮他肯定另有谋算,但是有一点唐敖可以肯定。
多九公没有谋害他的想法,而且扬州军面临的几次危机,镜花世界内的多次凶险,全赖多九公提点才能逢凶化吉。
多九公也想得到宝镜乃是人之常情,如果唐敖真的可以找到宝镜,并没有据为己有的心思。
反而会主动和多九公等人探索宝镜的秘密,但是正如他对武则天说的那样,他判断宝镜早已破碎散落在镜花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了。
“那你又知道多少?”
唐敖知道武则天在他年少时便进可以进出镜花世界,还成为了女人国的前任国主。
武则天在镜花世界内的奇遇只怕比他还多,难道真的找到了宝镜的某些线索?
武则天岂会被唐敖诈出实情,但也没有冷脸相对。
“总之比你知道的多很多,宝镜虽然已经破碎散落,却又办法破镜重圆,而其中的关键则是你这位转世镜灵,以你为引,破镜重圆大有希望。”
“总不会将我重新炼化成镜灵吧?”唐敖失笑说道:“我此刻受制于你没错,但若危及性命我不介意鱼死网破,即使无法做到同归于尽也定然要溅你一身血。”
武则天走近唐敖美眸闪光:“在这里朕不是一国之君,仅仅是一个金丹初期的修炼者,而你也非黄门侍郎乱臣贼子,是镜灵转世,那就按照修炼者的规矩来,唐道友意下如何?”
“你究竟有何打算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试探,煞费苦心将我活捉在此,总不会真的招我为驸马吧?”
唐敖对武则天的心狠手辣早有领教,远的有那两坛人彘,近的有毒杀贺兰敏月和李贤。
武则天如果允诺将太平下嫁给他,他还免不了要疑神疑鬼生怕落入阴谋陷阱呢!
之前东床快婿之言,不过是武则天消遣之言罢了。
“唐道友果然是爽快人,朕便直言吧!”
武则天抖手挥出一道灵光,地下宫殿的禁制全部开启,以唐敖和武则天为中心,灵光凝成了九十九面镜子。
每一个如光镜面上皆映照出唐敖和武则天的身影,镜面又互相折射。
二人的影子看起来在镜面中无限重复延伸,给人一种份外诡异的感觉。
武则天看到唐敖眼中的骇然,微微得意道:“不知道这是什么阵法吧?告诉你也无妨,混元分光镜大阵是也,此阵之威足以灭杀元婴期修炼者。”
“可惜没有哪个元婴期修炼者傻到闯入这样的阵法中。”
唐敖隐隐觉得此阵的威力不弱于伪戮仙阵,但是此阵太过招摇扎眼,阵法的功效绝非灭敌,肯定另有妙用。
“没错,此阵最大的妙处是可以聚拢一丝天地元气,借助天地元气的指引,再加上你与宝镜的玄妙联系,便可以找出第一处镜泊湖,那处镜泊湖中有一块宝镜的碎片,只要得到那块碎片朕就可以将所有宝镜碎片逐一收齐,那时候才谈得上破镜重圆呢!”
唐敖皱眉道:“你怎么知道第一处镜泊湖有宝镜的碎片?”
“这些就没有必要告诉唐道友了,谁还没有些许隐秘呢!”
武则天咯咯笑了一声:“现在就请唐道友在此盘膝打坐,以镜灵转世之身引动那丝天地元气。”
事已至此除非翻脸死战,唐敖只能按照武则天的意思盘膝坐地。
默运道经太素功,随着功法的运转,九十九面镜子映照的无数身影,居然也隐隐灵动起来。
好像此地有一百个他同时运功,阵法这般巧妙玄奇令他为之愕然。
再看武则天,坐在唐敖对面五心朝天,不知道运转了何种功法,脑后浮现出一面宝镜虚影。
唐敖对镜面虚影万分熟悉,绝对是记忆中的宝镜。
宝镜虚影透光,正反两面皆可以看的清楚,正对唐敖的这一面倒是无甚稀奇。
反倒是镜面背处的图案令唐敖心惊胆颤,那是十二个模糊的身影,其中一个身影分明就是武则天自己。
而第二个身影唐敖看不真切,却给了他十分熟悉的感觉,不是纪沉鱼还是哪个?
武则天看着宝镜虚影背面隐隐形成的第二个身影,眉头深锁心下暗忖:“第二个虚影怎么会比上次还要凝炼许多?之前压制的办法看来行不通,究竟怎么才能彻底抹杀其他虚影的出现呢?若是让其他虚影凝实浮现,我和宝镜碎片的联系会被切断吗?”
武则天感觉到唐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急忙收摄心神,掐指如兰花打出一道道法决落在九十九块镜面上。
随后运指如剑刺破唐敖的眉心,汲取一缕精血掸落在镜面上。
一粒粒血珠在镜面上绽放,叠加之势瞬间增强百倍,唐敖顿感身体几乎被滔滔不绝的灵力撑爆。
如果能将这股灵力纳为己用,唐敖觉得他现在就可以冲击金丹期,可见聚拢在他身上的灵力何其雄浑浩瀚。
耳边突然传来武则天的声音:“这些灵力只是过路财神而已,根本无法纳入经脉穴窍,更不能聚拢在丹田,如果想要保住性命,还不放开经脉穴窍让其通过?”
唐敖霎时清醒,暗责自己竟然没有经受瞬间的迷惑,还要武则天这个敌人点醒。
看来自身心境的修炼仍然不到家,澄净心神后依照武则天的吩咐,让滚滚澎湃的灵气透身而过。
随着灵力叠加通过唐敖的经脉穴窍,唐敖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张筛网,更像是大浪淘沙。
一股异样的气息在他的经脉中慢慢沉淀形成,不知道是不是武则天所说的天地元气。
唐敖借助阵法引动天地元气的同时,武则天也没有闲着。
专心致志催动脑后的宝镜虚影,宝镜虚影背面,她的身影已经和自身相差无几,纤毫毕现。
但是虚影仍然紧闭双眸,在她催动宝镜虚影的时候,她的镜像双眼微微跳动,似乎想要睁开眼皮,却总是差那么一点力量无法睁开。
武则天感知到唐敖逐渐和混元分光镜大阵融为一体,眼中闪过一抹火热,喃喃自语道:“希望现在的办法管用,如果一缕天地元气仍然无法让我的镜像双眼睁开,寻找宝镜的念想便可以断绝了。”
唐敖全身的经脉穴窍勾连着混元分光镜大阵,点点萤光般的天地元气在体内逐渐聚拢成发丝粗细。
并且随着武则天手指法决的变换蠢蠢欲动,似乎随时皆会离体而去。
唐敖定睛望着武则天脑后的宝镜虚影,对武则天的想法洞若观火。
因为体内天地元气的每一次颤动,皆暗合宝镜虚影中武则天的眼睑跳动。
修炼功法有开天眼之说,唐敖猜测武则天让宝镜虚影镜像睁开双眼至关重要。
最差也会让武则天的实力有所增加,这非他所愿,不禁把目光落在了那个像极了纪沉鱼的虚影镜像上。
如果体内这丝天地元气灌注到纪沉鱼的镜像上,不知道会产生何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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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体内的天地元气最终达到了筷子粗,而后无论混元分光镜大阵如何催动,再也无法增加丝毫。
武则天眉头微蹙,因为这丝天地元气仍然达不到她的要求,她另有秘法可以激发唐敖的潜力,却不敢保证唐敖能否承受住。
万一唐敖爆体而亡,岂不功亏一篑?
罢罢罢,武则天放弃了激发唐敖的潜力,双手法决不再变换。
檀口微微张开一吐一吸,先是将一口灵气罩落唐敖周身,而后如长鲸吸水。
环绕唐敖的浓郁灵力和那丝天地元气皆被她聚成一道细线吞入口中。
唐敖顿时觉得灵魂似乎离壳而出,在那缕天地元气的牵引下朝武则天口中飞去,不由得惊骇欲死。
万分惊怒道:“武则天,你还真敢吞噬炼化我不成?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唐道友何必惧怕,朕只是借用道友的一缕转世灵识而已,道友也可以看看身为宝镜之灵时究竟发生过什么。”
武则天焉能做出杀鸡取卵的勾当,伸出玉指帮助唐敖定住三魂七魄。
唯独一缕与众不同的灵识被她连同天地元气一同吞噬。
唐敖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但是离体的那缕灵识却随着武则天继续施法进入到了宝镜虚影中。
似曾相识的一幕再次呈现在眼前。
忘川河边望乡台上,唐敖隐约看到了自己的镜灵前世,不过那次远眺观望,所见所闻模糊不清。
这次却如身临其境,灵识化作稚子顽童跳脱的奔跑在琼楼玉宇中。
周围的宫殿宛若仙境,远处各种灵兽仙禽起落飞腾,唯独不见上次的诸多仙人。
唐敖看到宫殿的墙壁光可照人,凑上去一看,映照出他四五岁时的容貌身形。
下意识伸手去抚摸墙壁,手指穿透而过不留痕迹,灵识顿时一颤。
唐敖无法判断这是不是梦境,更不知晓是不是武则天的阴谋诡计。
守住这丝灵识不散,循着脚下灵石铺就的台阶拾级而上,脚下突然踩到软绵绵的物体,低头一看却是一只气息奄奄的白狐。
唐敖悚然而惊,他刚才伸手去摸宫殿墙壁结果穿透而过,此时踩到白狐却质感十足。
尝试着去抱起白狐,果然将白狐抱了起来,不由得啧啧称奇。
白狐的眉心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沾染着淡金色的血迹。
唐敖轻轻抚摸白狐的伤口,白狐挣扎着睁开双眼,流露出拟人的哀求,同时还有对生命的无限眷恋。
唐敖看懂了白狐的眼神,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助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左顾右盼希望能寻找到灵草仙药,或许能救下白狐一命。
脚踝处突然一紧,唐敖低头一看,却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玉兔,比怀里的白狐还要小。
张嘴咬着唐敖的靴子,口中发出呜呜声,摇头晃脑将唐敖往左边拉扯。
唐敖被小玉兔拉扯的踉跄不已,没走出多远,一片灵草映入眼帘。
唐敖叫不出灵草的名字,但是一看便知灵草绝非凡俗之物,伸手可及登时大喜。
将灵草折断揉碎涂抹在受伤白狐的眉心,眼看着眉心处的伤口收拢愈合。
怀中白狐的情况大为好转,不由得跟着高兴起来。
想要感谢带他寻找到灵草的小玉兔,结果遍寻不着只好作罢,恰在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唐敖抱着白狐躲在灵草从中,顺着灵草间的缝隙望去。
只见一位身穿绿衣的窈窕仙子缓步行来,声如幽谷灵音说道:“紫菱妹妹,这片朱草的长势不错,好生让人羡慕呢!”
“紫琼姐姐就会挑好听的说,莫不是想要求妹妹陪姐姐对弈吗?”
一道灵光乍现,显露出豆蔻年华的娇俏少女,俏脸上满是不情愿的神色。
抖手挥出片片霞光凝成圆桌椅凳,圆桌上摆放着黑白棋篓。
“还是紫菱妹妹了解我,昨日琢磨妹妹妙手偶得的万珑棋局,想到破解之法便迫不及待的来找妹妹试一试。”
被叫做紫琼的仙子咯咯笑道。
紫菱得意的微微抿嘴:“姚芷馨和薛蘅香两位姐姐已经试过,万珑棋局可是难解之局,姐姐不要失望才好。”
二女落子如飞,黑白棋子逐渐布满棋盘。
下到后来,落子越来越慢,紫琼每每思量许久才落下一子。
反观紫菱面上笑容不断,似乎算到了紫琼每一次落子的位置,占尽先机。
眼看紫琼落败在即,一道白影突然跃到棋盘上,将棋子蹬落搅乱,引得二女惊呼不已。
躲在灵草从中的唐敖看的清楚,搅局的正是之前那只小玉兔。
紫琼掩口轻笑:“今日到此为止,姐姐可不算输,不过身子有些乏累,明天再继续破解妹妹的万珑棋局吧!”
说罢将小玉兔抱在怀里,身体一转化为青烟消失不见。
紫菱气恼的一拍桌案,棋子和圆桌等物化为霞光消散,莲足顿地撅嘴道:“每次都是这样,紫琼姐姐的灵宠太讨厌了,许是见不得紫琼姐姐输的难看吧!”
紫菱说完同样化为青烟消失,唐敖等了片刻小心翼翼钻出灵草从。
看着刚才二女对弈如今空无一物的地方若有所思。
二女对弈的万珑棋局,分明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功法,道经太素功蕴养浩然之气,对弈亦是君子六艺之一,他粗略一观获益良多。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当初在望乡台上看到的琼楼玉宇与此地极其相似,如果说是神仙之境却也牵强,对弈的那两位女子尽管看不出境界深浅,但和上次远眺观望到的仙人仍有不小的差距。”
唐敖嘴里嘟囔着,怀抱白狐寻找离开此地的路径。
虽说他置身此地的只是一缕灵识,但这缕灵识依武则天所说,乃是前世镜灵未曾泯灭的一丝记忆。
溃散掉只怕就失去了和宝镜的联系,再也无法进出镜花世界了。
“对了,武则天呢?我的一丝灵识来到这里,武则天应该也在此处才对,难道是发现了宝镜的线索独自去寻找了?”
唐敖心中一颤,正想去寻武则天的踪迹,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把他吓了一跳。
“原来你在这里,让我找的好苦,该不是改变主意不敢随我去了吧?”
唐敖转身望去顿时目瞪口呆,开口说话的竟然是神兽白泽。
和他在君子国看到的神兽白泽略有不同,体形缩小了无数倍,乍看就像是一匹小马驹。
神兽白泽似乎有些不耐烦,抻头一拱将唐敖甩到背上,四蹄一晃如风驰电掣,直奔这片宫殿的最高处。
唐敖几次险些被甩落下来,只好紧紧的搂住白泽的脖颈,以至于将怀里的白狐压的呜呜叫,四爪乱蹬在唐敖的胸前留下了几道血痕。
临近最高处的宫殿,神兽白泽放慢了速度,仿佛做贼一般缩头缩脑。
唐敖随即知道神兽白泽的确是来做贼的,将他抖落在地说道:“我们说好的,我替你充当一日镜灵,你便偷偷摘一枚紫玉仙桃给我,还不快去?”
唐敖顺着神兽白泽的目光望去,发现眼前的宫殿内有一口灵气缭绕的古井。
井口旁栽种着一株低矮的桃树,桃树上仅有一枚紫气氤氲的果实。
在神兽白泽的催促声中,唐敖鬼使神差的朝桃树走去,伸手将紫玉仙桃摘了下来。
神兽白泽看到唐敖得手,口唇流涎滴落,双眼满是期盼,已然是馋的不行了。
就在唐敖转身返回的瞬间,神兽白泽浑身白毛猛地倒竖,激灵灵打个冷颤,四蹄一晃快如闪电跑没了影子。
唐敖手捧紫玉仙桃来到神兽白泽刚才站立的地方,没等他找到神兽白泽的身影,怀里的白狐突然张口在紫玉仙桃上咬下一块果肉。
不过还没来得及吞下,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娇斥:“大胆孽畜,竟然敢坏本宫紫玉仙桃,还不受死。”
唐敖没有看清楚出声喝骂的人长什么模样,一道难以承受的巨力袭来,他和怀里贪嘴的白狐纷纷碎裂化为齑粉……
一声惊叫脱口而出,唐敖这才发现离体的灵识重新归位。
不过周围竖立的九十九面镜子纷纷破裂粉碎,与此同时感觉怀里有些异样,低头一看不免呆若木鸡。
他竟然包武则天搂抱在怀里,更加诡异的是武则天的眉心多出一道血痕,像极了灵识中怀抱的白狐,更要命的是她身上不着片缕。
混元分光镜大阵破碎,武则天似乎仍然沉浸在刚才的幻境中。
唐敖隐隐感觉到那丝天地元气逐渐紊乱,看着悬在头顶的宝镜虚影,目光落在宝镜背面的第二个镜像虚影处。
略微犹豫后,尝试着引导天地元气朝那里落去。
就在唐敖即将成功的时候,怀里的武则天突然睁开双眼,一掌按在唐敖的心口。
雷音爆响后二人双双倒飞出去,唐敖引导的那死天地元气大部分落在了武则天的镜像处。
不过有一点点融入了第二个镜像中,让武则天暴怒不已的是第二个镜像虚影虽然身体还没有凝实,却和她同时睁开了双眼。
唐敖仰面栽倒的瞬间,望着第二个镜像的双眼,终于确定那是纪沉鱼的眼眸。
武则天拥有的镜面虚影究竟是怎么来的?为何如此诡异,还有那缕灵识看到的一切,究竟是不是他的镜灵前世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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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大声娇斥,运转功法收拢身后宝镜虚影的同时,眉心血痕爆射出一道金光。
已经成型的第二个镜像双眸被击溃,纪沉鱼眼眸溃灭,镜像之身再次化为混沌。
一击得手的武则天来不及高兴,妄动天地元气使她接连口吐鲜血。
嫣然的血迹滴落在一丝不挂的胴体上,仿佛绽开的朵朵梅花。
她顾不得此刻的狼狈,张口一吸将宝镜虚影和本命法宝悉数吞入腹中,随即周身被灵气遮掩。
灵气散尽后身上已然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裙宫装,诱人之处若隐若现媚艳倍增。
混元分光镜的崩溃仍在持续。
破碎的镜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唐敖和武则天身不由己随着漩涡盘旋飞舞,那一汪镜泊湖水迸射出耀眼的银光,发出强劲的吸引力。
不但逐步吞噬着破碎的镜面,周围同时呈现出丝丝缕缕的空间裂隙。
武则天无法稳住身形,但是唐敖最后将那丝天地元气引导向第二个镜像虚影,犯了她的大忌,害她功亏一篑。
不杀唐敖难以平息心中滔天怒火。
最主要的是借助混元分光镜大阵引动唐敖身为镜灵时残存的灵识,武则天已经掌握了寻找宝镜的线索。
唐敖的作用对她来说可有可无,灭杀唐敖更能防范于未然,避免横生枝节。
因此武则天出手便是雷霆一击,周围旋转的镜片为之湮灭。
一道法力形成的光刃径直斩向唐敖,誓要把唐敖一劈两半。
唐敖更关切的则是纪沉鱼的状况。
宝镜虚影玄幻莫测,武则天击溃了纪沉鱼的镜像双眸,是否会对纪沉鱼本体造成危险?
纪沉鱼尽管已经窥视化神境界的门槛,但是宝镜虚影究竟有何威力根本看不透,心下难免挂怀。
面对武则天凌厉的杀招唐敖不敢硬接,主动融入到旋转的万千镜片漩涡中。
武则天见唐敖一味退避怒火更甚,不顾自身伤势想要再次动用本命法宝。
不等剑丸金光绽放,镜泊湖水迸射的银光猛地大盛,周遭陷入一片白茫茫的光影。
唐敖和武则天不由自主先后坠入镜泊湖水中。
银光消散,地下宫殿一片狼藉,只剩下缩小近半微波荡漾的镜泊湖水。
神都洛阳上空的异变被随后赶来的卞素云尽收眼底。
直至方圆千里被再无一丝灵力波动,卞素云才小心翼翼的潜入地下宫殿。
看着好似剧烈斗法后残留的痕迹不由得目瞪口呆,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一汪银色池水上。
“素云姐姐。”
太平公主脚步踉跄走进地下宫殿,她醒来后第一时间赶来,武则天和唐敖却再无踪迹,心里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
卞素云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正待走近太平公主,刚刚迈出的脚步定住了。
因为两具银甲僵尸从甬道中走出,站在太平公主身后蓄势待发。
如果她对太平公主不利,必将面对两具银甲僵尸的围攻。
太平公主对自身的危险浑然不知:“素云姐姐,这里是怎么回事?唐敖刚才还在,现在哪里去了?”
卞素云转首望着此刻平滑如镜的水池,放弃了对太平公主施展小手段,脸上有些疑惑道:“陛下分明进阶金丹期成功,绝不会凭空消失,或许和这汪池水大有干系。”
卞素云足下金莲一错,勾起一块碎石落向水银色的池水,随即脸色大变。
只见碎石还没有落入池水便被凌空绞碎为齑粉,借助石粉的映衬定睛一看,池水周围赫然遍布着蜘蛛网般的空间裂隙。
感到毛骨悚然的卞素云倒退数步。
懵懂无知的太平公主却走向池水,因为她看到了池水边掉落的一片衣角,赫然是唐敖之前身上穿的衣衫颜色和质地。
“不要过去。”
卞素云下意识一把拉住太平公主,身后的两具银甲僵尸不约而同的抬起手臂围拢上前……
唐敖在九曲通幽阵内有过坠入虚空的经验,当他和武则天置身虚空时。
没等他想办法应对,储物袋内自行飞出一物,正是无肠国的镇国之宝元磁宝石。
元磁宝石散发出一团氤氲的光芒将他和武则天笼罩,抵挡住了空间之力的碾压。
唐敖伸手握住元磁宝石,断喝道:“武曌,信不信唐某捏碎宝石,你我在此同归于尽。”
武则天打量着虚空中遍布的空间裂隙,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她尽管进阶金丹期成功,可惜境界并未稳固,根本无法应对空间裂隙的强悍破坏力。
若是脱离元磁宝石的笼罩范围,只怕顷刻间便会陨落当场。
别说是金丹期,即便是化神期修炼者置身如此境地亦是束手无策坐以待毙的下场。
武则天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马上用元磁宝石离开这里。”
“哪会如此容易,元磁宝石尽管拥有些许掌控空间之力的威能,但是自保尚可,想要脱离险境还须运气才行。”
唐敖紧握宝石,时刻提防着武则天暴起杀人,感知神识散开希望可以捕捉到上次的那种熟悉感。
武则天投鼠忌器,担心唐敖真的捏碎元磁宝石,那她即使不死也会永远迷失在这里。
武则天等了一会不见唐敖有所动作,催促道:“你上次不是从虚空裂隙中毫发无损的走了出去吗?在朕面前最好别耍花样。”
“你怎么知道?”唐敖惊诧的看着武则天。
“朕知道的还有很多,将你捏扁掐圆不费吹灰之力,若不是看你还有些用处,李孝逸兵败时便将你斩杀了。”
武则天自知险些说漏了嘴,焉能让唐敖推测到身边还有眼线。
化身花蝶舞的心月身份不能暴露,尤其是在自身生死未卜的情况下。
唐敖并未想到曾经背叛他一次的心月改头换面,以花蝶舞的身份成为武则天抵在他心尖,悬于头顶的利刃。
只当武则天另有神奇法门,特别是那面宝镜虚影让他最为疑惑难解。
唐敖一边感知寻找镜泊湖延伸到虚空的痕迹,一边问道:“我的那缕灵识所见所闻,就是身为镜灵之身的前世?那只受伤的白狐难道就是你的前世?”
武则天轻蔑一笑:“你是镜灵之身不假,朕岂会是狐猴异类,只是假借白狐之身一探究竟罢了。”
武则天说完脸色有些异样,不知是想起了宝镜虚影中的那一幕,还是想到了在唐敖面前的狼狈。
说起来已经是第二次在唐敖面前折损颜面,只是第一次的时候身在华清池,身侧的唐敖不过是个稚子顽童。
一转眼唐敖已经成了七尺男儿,不禁让人感叹韶华的易逝。
唐敖哦了一声:“你俯身白狐为何去咬紫玉仙桃?最后出现的那声娇喝,究竟是什么人?”
“紫玉仙桃乃是镜花世界第一仙草灵药,吃上一口便可立地成仙万世不老,换做你能抵挡紫玉仙桃的诱惑?至于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你的主人,准确的说是宝镜的主人……”
武则天突然住口不言,不知道是不是幽闭的环境使然,竟然让她不知不觉吐露了不该让唐敖知道的东西。
唐敖的确想从武则天口中套出些有用的信息,身为镜灵转世的他竟然对宝镜的了解不及武则天,想来不禁气馁。
武则天到底在镜花世界有过什么奇遇?为何对找到宝镜甚至破镜重圆有如此信心?
见武则天有了戒心,唐敖退而求其次:“你已经是金丹期的修炼者,寿元足有五六百年,若是进阶元婴期,更有千年寿命,为何还在乎大唐一隅之地,难道就不能将皇位还给庐陵王?俗世凡尘的荣华富贵对你来说还有意义吗?镜花世界任何一个国度都不输于大唐吧?何况你还曾经做过女人国的国主。”
“竖子不足与谋,你又懂得几何。”
武则天用鄙视的目光看了看唐敖:“史记有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这只小家雀焉能看到鲲鹏的眼界,快些寻找出路,朕现在不想和你同归于尽,但若求生无望第一个便斩杀你以泄心中愤恨。”
“怎么站着不动?是不是有了什么发现?”武则天见唐敖突然定在原地,心中一喜以为唐敖找到了离开虚空裂隙的途径。
唐敖紧握元磁宝石,头皮酥麻瞥了武则天一眼。
武则天怔了怔,随即感知到的一幕令她脸色再次苍白三分。
两人同时朝空间裂隙深处望去。
“那是什么东西?”
武则天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虚空裂隙中遨游,仿佛海洋中移动的大岛。
化神期修炼者难以逾越的空间裂隙在黑影的碰撞下生生崩溃,黑影离他们越来越近,隐约可以看出模糊的形状。
武则天对遨游虚空的黑影陌生,唐敖却是第二次遇到,正是苦等千年想要猎捕鲲鹏的夔祖。
尽管唐敖早就知晓鲲鹏夔祖这类天地神兽有莫大威能。
可是亲眼看到夔祖在虚空中遨游,视空间裂隙如无物,仍然感觉浑身栗抖,一时间手足无措。
巨大黑影只是夔祖的单足,当完整的夔祖现身在唐敖和武则天眼前。
二人身心为之震撼,武则天更是失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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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侧目看了武则天一眼,心中暗忖原来也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武则天这张嘴和乌鸦相仿,更似开了光,刚提到鸿鹄便遭遇了和鲲鹏厮杀过的夔祖。
在夔祖面前,唐敖二人几如尘埃水滴和高山沧海的对比,太过渺小了。
以至于二人惊惧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夔祖似乎没有发现他们,相反二人还沾了夔祖的光。
原本对唐敖和武则天威胁巨大的空间裂隙随着夔祖的出现被扫荡一空。
唐敖瞧准机会飞向夔祖的单足巨爪,那块剥落鳞甲的地方清晰可辨。
鲲鹏爪痕留下的痕迹此刻看起来宛若山岭沟壑般触目惊心。
武则天美眸中闪过一抹杀机,厉声传音道:“唐敖,你想借刀杀人不成?即便朕被此兽吞噬,临死之前灭杀你仍易如反掌,你若不信便试试看。”
唐敖对武则天的威胁充耳不闻,沿着夔祖单足向上攀爬。
心中已经想到如何离开空间裂隙的桎梏,说不得要再去巨人国一次,顺便再采集一些灵草奇葩和木禾的种子。
如果将木禾的种子卖给无肠国国王,想必能换取数目不菲的灵石吧!
武则天很快想到唐敖有了万全对策,当即压下心头的不悦紧跟唐敖的脚步。
毕竟安全离开虚空裂隙才是当务之急,若是丧身此处岂不冤枉?
足足两个时辰的飞掠攀登,唐敖终于看到了位于夔祖背部凹陷处的那抹亮色。
正准备进入巨人国,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身躯站立不稳连滚带爬,胡乱摸索抓挠堪堪稳住身形。
随后感觉右腿一沉险些掉落虚空,低头看到武则天双臂紧紧的抱住了他的右腿。
唐敖顾不上摆脱武则天,因为夔祖改变了遨游虚空的姿势。
而他的目标巨人国迸发出惊人的灵气,在虚空中留下醒目的痕迹,仿佛彗星的慧尾延伸出不知几万里长。
“唐敖,朕知道你有办法离开这里,若是再磨磨蹭蹭故意拖延,信不信朕现在便灭杀了你?”
武则天骤然发现周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空间裂隙,最近的裂隙距离她不过数尺。
薄纱宫装的衣角掠过裂隙便被削去消失了一块,骇的她再次厉声威胁唐敖。
唐敖同样感知到处境不妙。
夔祖在虚空中前进的方向好像越来越危险。
如果不能尽快前往巨人国,他和武则天谁也别想活,能留下囫囵的尸身都是妄想。
唐敖不敢使用法器法宝,生怕引起夔祖的注意,仅能凭借双手慢慢朝巨人国爬去。
还要带上武则天这个随时要他命的累赘,过程之艰难可想而知。
夔祖鳞甲上留下了点点微不可查的血痕,唐敖的十指磨破几乎露出指骨。
周围的空间环境越来越恶劣,幸好距离夔祖背上的巨人国已然不远,那层光膜清晰可见。
“拿出你最强一击的力量斩开前面的光膜,否则不用你杀我,我们谁也别想活命。”唐敖侧身转首对武则天大喊。
武则天略微迟疑,张口吐出剑丸法宝。
金色剑光乍现,她的背后浮现镜像虚影,镜像瞬息之间仿佛活了一般伸手握住本命飞剑,玉臂一挥朝光膜斩去。
武则天这一击完全超过了金丹初期修炼者的实力。
但是这一剑之威仅仅在光膜上斩出了碎裂痕迹,便被光膜反弹开去。
眼看着光膜即将愈合如初,唐敖一只手在储物袋内摸出夔祖鳞甲,狠狠的砸在裂痕处。
光膜应声而开,唐敖和武则天没入其中,就在二人进入巨人国的疆域。
刚刚所处之地便被细密的空间裂隙覆盖,再晚哪怕一个呼吸,二人皆难逃被空间裂隙绞碎灭杀的命运。
唐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出现一片巨木森林。
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树枝木禾才停止滚落,没等他缓过神来,脖颈上多了一把剑气森然的宝剑。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心月曾经说过的巨人国?”
武则天抖落身上的枯枝败叶,看着所处之地周围尽是参天巨树和令人愕然的巨大草木,下意识说道。
“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唐敖抬手屈指摊开项下飞剑,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心月也告诉你怎么离开此地吧?不过那要等夔祖离开虚空进入镜花世界才行。”
“夔祖?你是说刚才那只不知几千里大的巨兽吗?”武则天若有所思:“我们现在在夔祖的体内?如何才能前往巨人国的都城?”
唐敖心中一冷,暗忖武则天果然从心月口中知道了巨人国的隐秘。
他看看周围的环境,沉声道:“此地应该位于野巨人的领地,除了野巨人的威胁还有各种古兽出没,稍不小心便会成为它们果腹之物,不想死在巨人国,你我最好通力合作。”
“你的巨灵变身之秘传承于此处,你觉得朕会相信你?”
武则天手中金剑法宝突然化剑为丝沁入唐敖体内,随即手掐剑诀。
唐敖顿感周身穴窍如针扎一般剧痛难忍,随后又如火烧般灼痛,失声道:“魁魃之血有毒?”
武则天得意一笑:“准确的说只有在朕的操控下,魁魃之血的毒性才会发作,别以为你肉身得到了虚彦的锤炼和诸多奇葩灵药的滋补便不惧世间之毒,可惜魁魃之血乃是九幽地府的毒物,化解之法只有朕知晓,你之生死在朕一念之间,还不速速带朕前往巨人国都城?”
唐敖没想到武则天城府之深,阴毒之甚。
心中愤然之际,储物袋中突然传来阵阵异样,心中略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看起来好像受制于武则天的威胁,起身朝巨人国都城方向走去。
“这般赶路何时才能抵挡?还不施展巨灵之秘。”
在武则天的催促和威胁下,唐敖怒吼一声化身巨人。
或许是环境使然,唐敖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压制,身躯便达到了五六十丈之巨。
武则天飞身跃到唐敖头顶盘膝而坐,冷眼一看仿佛束发的配饰,竟然不显得突兀。
唐敖踏步如飞,腰间的储物袋内悄悄钻出一物,赫然是仿佛鸭子般的九头鸟。
方才武则天秘法催动魁魃之血,九头鸟便在储物袋内焦躁不安呱呱叫,隐隐传达出嗜血之意。
此刻被唐敖放出来,九头鸟的喙嘴狠狠刺入唐敖的皮肤,真如鸭子觅食般过滤着唐敖身上的魁魃之血。
随着丝丝魁魃之血被九头鸟吞噬吸收,它的双眼中显露出舒坦受用的神色。
唐敖感觉到体内穴窍滞涩感觉大为削弱,当即喜不自胜。
没想到九头鸟还有这等益处,居然可以克制魁魃之血,这恐怕是武则天万万想不到的吧!
乐极生悲,唐敖奔出巨木森林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骇的险些调头跑回森林。
头顶盘坐的武则天亦是娇呼一声差点从他头上掉落下来。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群野巨人,人数不下七八百,和唐敖一样朝前方奔跑着。
对突兀出现的唐敖并未觉得惊愕,反而叫喊着让唐敖快一点。
返回森林已然来不及,因为在唐敖的身后同样奔出一群野巨人。
数量多达近万,裹挟着唐敖只能向前奔跑。
揪住唐敖头发的武则天只是听心月说过巨人国的梗概,此时面对成千上万的巨人,大感头皮酥麻娇颜变色:“唐敖,这是怎么回事?你胆敢阴害于朕?”
唐敖心说我恨不得你去死,嘴上却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只能顺大流走着看看,幸好他们将我当作野巨人,否则就算你我有通天的本领,也休想在这些野巨人的围攻下活命。”
唐敖嘴上对武则天一问三不知,脑海中却想起读过的巨人国典籍。
若是他没有猜错,眼下所见和记载中的会盟夺王十分相似。
尤其是野巨人的首领和巨人国国王巨煌皆以死去的情况下,必然要产生新的国王。
而产生新国王的过程让唐敖为之心动,下意识的朝天空望去。
有些明白了夔祖为什么会出现在虚空裂隙内,没想到巨人国记载的天大机缘竟然会让他遇到,这是冥冥中的天意不成?
按照典籍记载,会盟夺王的关键是新生的建木。
谁能最先攀登上新生建木之巅展现万夫莫敌之勇,便可以成为巨人国国王。
新生建木不会凭空诞生,据说建木生长在虚空之中,每三千年才会开花结出种子。
由此看来夔祖背上的巨人国,和夔祖的关系不是表面上看的那样肤浅,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隐秘。
曾经的建木枯枝战场,唐敖机缘巧合得到建木之叶的树干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树桩状的半截山峰,前方的野巨人停止奔跑,一圈圈围绕着树桩山峰坐下来。
唐敖有样学样,坐下后左顾右盼,发现聚集在此地的野巨人总数不下三万。
想要在这数万野巨人中脱颖而出登上建木之巅,并且据守一段时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唐敖忧虑之际,头顶传来武则天的声音:“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为何有如此众多的巨人聚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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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闭嘴?如此啰嗦聒噪万一引起周围野巨人的注意,死的岂不是很无趣?”
唐敖回呛武则天:“不想死就安静一点。”
武则天朱唇轻抿,眼角眉梢流露出煞气。
不过唐敖言之有理,此地野巨人聚集唯有她看起来像是异类,暴露行藏殊为不智。
再者她身上伤势不轻又须巩固境界,仇怨愤恨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唐敖耳中不再出现武则天的絮叨,正待静心思量接下来的行动,周围的野巨人们纷纷蹦跳起来。
这是一种粗犷到极点的舞蹈,没有特别曼妙的姿势却流露出蛮荒古拙的气势。
“这是典籍中记载的祭祖仪式吧!据说可以招来建木之种落地生根,延续巨人国三千年繁荣昌盛,就是不知祭祀的对象是不是夔祖?”
“我的身体已经融合建木之叶,如果再得到建木之种,必然可以将巨灵之秘融会贯通,今后施展起来再无隐患,而且建木之种虽然不是镜花世界十大灵草奇葩之一,但实际效力恐怕还强于曾经服食过的朱草肉芝,因为建木乃是生长在虚空的巨树,本身并不在镜花世界内。”
唐敖一边想一边跳着和野巨人们类似的舞蹈,随后脸色隐现惊愕。
巨人国并无术法神通的传承,天符宗离去后更是如此。
但是为何此刻隐隐感觉到一股意念神识冲天而起,强度居然不亚于化神期修炼者?
凝心静气的武则天同样被震惊的睁开凤目,继而堪破玄机:“这些野巨人的舞蹈,似乎能沟通天地,与朕之前布置的混元分光镜大阵有异曲同工之妙。”
武则天话音未落,之前生长建木的地方爆发出震天轰隆声响。
空中落下一道惊雷的同时,地面上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裂隙,并且无休止的蔓延着。
数百野巨人躲避不及掉入缝隙,时隔很久才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可见这条裂隙有多深。
其他野巨人对此视若无睹,继续着可以沟通天地的舞蹈。
惊雷不时下落,地面上的裂隙逐渐增多加深,最后形成了一个方圆千丈的凹坑。
巨大凹坑的出现,令野巨人们更为疯狂。
舞蹈的同时口中呼喊着不知名的曲调。
唐敖虽然听不清楚野巨人们在唱什么,可是心神随着舞蹈和歌唱几乎离体而出。
端坐唐敖发间的武则天满面惊骇,七窍中隐隐渗出血迹来,二人竭尽全力稳守心神。
巨人国湛蓝如水洗的天空微微颤动,七彩云霞由淡变浓,交织出更多的光彩。
看起来像是乌云,但是五光十色的乌云亘古未见,雷音浩荡异彩翻腾,似乎要降下一场雨来。
野巨人的歌唱和舞蹈愈发癫狂,天空和大地的震动彷如末世来临。
唐敖努力站稳,感觉巨人国似乎在缓缓移动,逐渐的上升着。
巨人国被一层光膜笼罩,圆形光膜内包含着巨人国的天和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气泡继续升腾。
唐敖眼中露出难以抑制的震撼。
因为巨人国竟然脱离了夔祖之身,透过异彩翻滚的云层隐约可以看到夔祖在虚空裂隙中的身影。
夔祖的身形已经令唐敖看不真切,但是虚空裂隙中却有更大的影子将夔祖笼罩。
那是一棵无法形容的巨树,夔祖与之相比仿佛树上的一只毛虫,巨人国只不过是毛虫身上凝聚的一滴水珠。
三者对比,唐敖心神震荡,脑际轰鸣。
那棵看不清楚的巨树,肯定是传说中的建木无疑。
一棵生长在虚空中堪比世界大小的神树,时时刻刻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威压。
周围的空间裂隙,仿佛就是建木的枝叶随意摆动造成的。
武则天娇颜呆滞,尽管她自负已经掌握镜花世界十之五六的隐秘,对寻找到宝镜非常有信心,破镜重圆的成功率在八成以上。
可是眼前所见让她仿若自身只是蝼蚁,之前的自信和自负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场笑话。
金丹初期的武则天已经如此,仅有筑基境界的唐敖更是不济。
此时的他身体轻颤,头皮一阵紧一阵松。
若不是有巨灵之秘支撑,有巨人国光膜的庇护和夔祖的遮掩,恐怕早就崩溃了。
此地绝不是修炼者可以抵达的地方,化神炼虚境界的大能修炼者来到这里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飞蛾罢了。
将喙嘴刺入唐敖肌肤中的九头鸟,感受到建木传来的威压,无毛的身躯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哧溜一下自行钻进了唐敖的储物袋,储物袋随后发出富有韵律的颤动,小家伙看样子是被吓坏了。
唐敖已经无暇顾及九头鸟甚至头顶的武则天,眼珠不辍的盯着异彩云层外的黑影。
分心之际,雷音伴随异彩云霞又降落几十丈,一场豪雨突如其来,淋透了唐敖的全身。
这哪是雨滴,分明是灵气浓郁到极点发生了液化。
灵雨如注,对野巨人们来说仅仅是一场雨,对唐敖和武则天来说却如真正的甘霖。
置身在灵雨的笼罩中,唐敖和武则天的伤势大为好转。
灵雨汇聚形成溪流,缓缓聚集在之前的凹坑内,形成了一处灵气盎然的湖泊。
每一滴湖水皆是精粹到极点的灵气,如果能在其中浸泡哪怕半个时辰,也抵得上数十年的苦修之功。
雷音渐收,异彩消散。
没有了多彩云团的阻碍,唐敖仰头看的越发真切。
在他眼中巨大如天的夔祖,此时此刻仿佛做贼一般缓缓朝建木的高处爬去。
滑稽的就像是一只真正的毛虫在觊觎着建木果实。
忽略缩头缩脑的夔祖,建木巨树呈现在唐敖眼前。
和巨人国留存的建木有三分相似,却更加的枝繁叶茂,震撼人的心灵。
建木的根须扎入虚空之中,最为细小的根须也如传说中的虬龙一般苍劲,仿佛世上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伤害到它。
繁茂的建木之叶中,遮掩着几颗彷如日月的果实,明亮却不耀眼。
其中一颗果实正是夔祖的目标,夔祖此刻已经爬近,距离果实不到千丈距离。
唐敖盯着建木果实瞳孔微缩,尽管和巨人国典籍的记载南辕北辙,可是他明白那便是他寻找的机缘。
如果能得到建木果实,不但巨灵之秘的隐患可以消除,他的境界亦会突飞猛进,进阶金丹期都不是奢望。
金丹期对修炼者来说是一道分水岭。
金光道人是金丹期,多九公以前是金丹期,头顶的武则天如今亦是金丹期。
踏入金丹期便可以发挥法宝的全部威能,况且寿元亦会增加到五六百年。
悠长的寿命是一切的基础,可以拥有足够的时间窥视元婴境界,乃至更高的化神炼虚之秘。
唐敖渴望踏入金丹期,越阶晋升的机会就在眼前。
但是谨慎如他此刻反而平复所有的心绪,脑海一片澄明,谨记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一旦行差走错面对的将是万劫不复的险境。
武则天虽然不知道建木的来历过往,但不妨碍她看出眼前的奇遇。
双眼目光流转紧紧盯着建木果实,心下更是联想到了那一场宛若梦境的遭遇。
她俯身白狐之上最后忍不住咬了一口紫玉仙桃,眼前光华闪烁的果实即便不如紫玉仙桃,恐怕也差不到哪去,若是能有幸吃上一口……
二人各怀憧憬期盼,却皆聪明的选择了蛰伏。
别看建木果实近在眼前,可中间还隔着夔祖,还有那一层光膜,想要吃上一口建木果实其实很难。
拔得头筹喝上头啖汤的是夔祖。
夔祖爬上建木果实,单足牢牢抓住建木果实的外皮,而后如同一条蛀虫开始啃噬果肉,逐渐钻进建木果实中。
比夔祖还要大上十倍的建木果实肉眼可见的干瘪起来。
大快朵颐的夔祖不长时间钻出,开始啃噬建木果实的叶柄处。
三两口将叶柄啃断,建木果实的果核从枝头掉落,径直朝巨人国化成的水滴砸去。
夔祖身上鳞甲闪烁符文光芒,在建木果实即将击溃巨人国的瞬间,尾部射出一道光芒将果核笼罩。
果核顷刻间缩小无数倍,在巨人国光膜上砸出一个孔洞,缓缓落向那处灵气液化的湖泊。
武则天早已伺机而动,尽管建木果实的果肉被夔祖啃噬一空,可那枚果核甚至果皮亦是难得的至宝。
岂能眼看着宝物落地生根化作建木之树。
可惜没等武则天从唐敖的发间飞起来,唐敖一手捂住头顶,急促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敢在数万野巨人口中夺食?如果抢走这枚建木果核,不等你消化天大的好处,只怕已经化作野巨人的腹中之物了。”
武则天娇哼一声:“你是怕朕实力再有精进吧?想要用言语哄骗朕放弃到手的机缘,其心可诛,还不给朕退下,再敢阻拦朕便先斩了你。”
唐敖身上的魁魃之血已经祛除十之八九,不想武则天现在现身,是怕武则天莽撞之下坏了他的好事。
可惜武则天此刻实力非他可敌,大手一震被武则天荡开。
眼睁睁看着武则天化为一道匹练光华直奔半空中掉落的建木果核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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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身形快如闪电,在建木果核距离灵气湖泊还有百丈时将缩小到李子大小的果核攥在手中。
她满心欢喜未等迸发出来,檀口张开喷出一口鲜血。
小如李子果核的重量出乎她的意料,在接住果核的瞬间,好似被十万大山砸中。
金丹之躯几乎碎裂,被建木果核连带着砸入灵气湖泊中。
野巨人们看到像是飞虫一般的武则天想要窃取果核,纷纷怒吼惊天。
不过随着建木果核坠入灵气湖泊,呼吸之间灵气湖泊为之干涸。
一株建木幼苗破土而出,而后开始疯长。
几十息时间便高达万丈,和夔祖所在的建木不同,这棵生长在巨人国的建木虽然看起来也无比高大粗壮,可上面仅有不多的建木之叶。
不等唐敖细看,也没有发现武则天被破土而出的建木顶到了何处。
周围的野巨人们纷纷挥拳捶打前胸,如虎豹争食般跑到建木树下,手脚并用攀爬而上。
唐敖阻止武则天抢夺建木果核,目的便是这个时刻,夺王会盟,堂堂正正站在建木之巅。
根据典籍记载,那个时候会得到祖先的馈赠,而巨人国的祖先怎么看都像是夔祖那个巨兽。
夔祖给予的好处即使不如建木果实,只怕也不差于建木果核,否则如何能让巨人国王者镇压住诸多巨人臣民呢!
更重要的是不会引起夔祖这只巨兽的敌意,能够捕食鲲鹏的存在还是少招惹为妙。
唐敖一脚将身侧的野巨人蹬飞,粗壮的五指抓紧建木的树皮,纵身一跃超过了身前的野巨人。
他现在位于前百之列,攀登在前的野巨人体形皆比他高出三分之一,但是速度不如他,很快被他又超越了二三十人。
距离建木之巅越来越近,唐敖等人的速度却缓慢下来,和他前次攀爬建木枯树类似。
来到这个阶段,每前进一丈都要付出难以想象的艰辛。
横向突然劈来一拳。
唐敖身侧的野巨人眼看唐敖就要超越,巨大的拳头挂着劲风轰向他的脸颊。
唐敖侧身躲过,回报对方一脚。
这一脚未等踢中,另一边暗影袭来,他顿时陷入到左右夹击中。
唐敖不进反退猛地下滑,两个夹击他的野巨人拳脚对撞在一起,身体摇晃着从建木树干上跌落下去。
他趁此机会蹂身而上,接连越过前方的野巨人,已经进入到前十之列。
第一个登上建木之巅的巨人高达数百丈,头顶光膜触手可及。
可以清楚的看到光膜外的虚空巨树和另一颗建木果实上的夔祖。
巨人兴发如狂的捶打着自己的胸膛,眼露凶光盯着随后爬上来的巨人。
首登建木之巅只能说是占得一丝先机,想要获得夺王会盟的胜利,关键是要抵挡随后到来的残酷厮杀。
以一敌万,乃至数万,难度可想而知。
试图登上建木之巅的第二个巨人脚步还没站稳便被横扫而飞,跌落下去的结果难逃一死。
不过为了王者的殊荣和权势,后来者岂会轻易退缩?陆续有人爬上巅峰抢夺那唯一的位置。
唐敖瞧准机会,与另一个巨人同时跃上建木之巅。
建木之巅上的巨人稍微迟愣,他和另一个巨人已然站稳脚步,不约而同的朝中间攻杀而去。
奋勇争先舍我其谁之时,唐敖双膀麒麟臂暴涨。
尽管比对方矮小许多,实力却不遑多让。
一拳得手将中间的巨人打落巅峰,回身一脚横扫,将刚才还是盟友的巨人蹬飞坠落。
唐敖周身电光缭绕,双臂粗壮近乎拖地,吼声如雷撞向紧随而上的巨人,陷入到了漫长的据守建木之巅的苦战中。
每击退杀溃一个巨人,不等喘息片刻又要面对另一个甚至数个巨人的围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唐敖气喘如牛浑身浴血。
攀上建木之巅的巨人间隔时间越来越长,但是他的状况亦是糟糕到极点。
身上布满触目惊心的伤口,迥异于常人的恢复力远远比不上新增伤口的速度。
脚下立足之地积蓄了过膝深的鲜血,其中十分之一是从他的身上流淌出来。
唐敖不知道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
巨人国的机缘他一定要得到,不光是为了巨灵之秘,还有他身上的那块夔祖鳞甲。
他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否则不会在这里遭遇夔祖窃取建木果实。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若是不能把握这次的机会,直觉告诉他修炼一路必将不平多舛。
又有两个巨人爬上建木之巅,唐敖咧嘴而笑,笑容看起来尽显狰狞。
虽然满身伤痕但气势夺人心魄,两个巨人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合力将他掀下巅峰。
“来战。”
唐敖喊出了登上巅峰的第一句话,周围荡起金铁般的回音。
被他气势所迫,面前的一个巨人脚下站立不稳竟然自行跌落下去。
并不是唐敖太强,而是越到后来登上建木之巅的巨人实力越弱。
比如眼前的巨人身高仅到他的脖颈处,平日里断然不是唐敖的对手。
“来战。”
唐敖再次怒吼,对面的巨人身躯一颤,目光不敢和唐敖对视。
缓缓屈膝跪地,单手高举过头顶,这在巨人国代表着敬畏和臣服。
唐敖慑服面前的巨人,缓步来到巅峰边缘,声嘶力竭吼道:“不服来战——”
还在攀爬建木的巨人们仰头望着唐敖,纷纷停下了动作。
新生建木下的巨人们听着唐敖的声声嘶吼,陆续有人跪地表示臣服,顷刻间还活着的巨人跪倒一片。
“王……王……王……”
所有的巨人们退到新生建木下,口中呼喝着一个字,这个字就像是一道天生的咒文。
达到了比之前舞蹈和歌唱还恢宏的程度,直透云霄,传到了包裹巨人国的气泡之外。
恰在此时,夔祖啃噬光了第二枚建木果实。
咬断叶柄的瞬间,夔祖的眉心挤出一滴金色的血液。
血液包裹着套着果皮干瘪的建木果核朝光膜砸来,被浑身浴血的唐敖一把抓在手里。
唐敖身躯巨震身上的伤口迸射出鲜血,不由自主的单膝跪地,心中涌现不可名状的欣喜。
正待查看掌心的建木果核,手心突然传出一声碾碎核桃的咔嚓声。
建木果核碎裂成齑粉融入到金色血液中,他随即被金色的光幕包裹,手心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果皮。
唐敖身上的建木之叶符文渐次亮起,在符文的边缘多出了另一个符文,仿佛金银错般揉杂融合。
与此同时储物袋内的夔祖鳞甲自行飞出,在金色光幕中融化,又在他的身上描绘出第三个符文。
夔祖鳞甲形成的符文为紫黑色,与建木之叶的绿色符文,建木果核的金色符文套在一起。
同时亮起时仿佛穿上了坚不可摧的铠甲。
唐敖的脑海中对建木之叶符文瞬息明了,这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施展巨灵之秘,只要他有足够的灵气法力。
但是金色符文和紫黑色符文却难以揣摩明白,不猜可知绝对是比巨灵之秘还要厉害的神通术法。
尤其是夔祖鳞甲,如果参悟透彻,哪怕仅有夔祖万分之一的威能,就可以横行镜花世界吧!
夔祖接连吞噬两枚建木果实,看起来少了几分凶厉多了几分惊惧警惕。
缓缓从虚空建木爬下来,单足巨爪朝巨人国一抓,包裹巨人国的气泡迅疾飞到它的背上凹陷处。
夔祖刚想要钻入虚空裂隙离去,虚空建木上传来一声清丽的鸟鸣。
一只色彩斑斓的凤凰从建木之叶中探出头来,尽管被虚空建木对比的身躯并不大,但是和夔祖相比,仿佛一只雄鸡盯上了蜈蚣。
凤凰展翅直扑半截已经钻入虚空裂隙的夔祖。
夔祖发出如牛的巨吼声,身躯反转单足蹬向凤凰,借助反弹之力完全遁入虚空裂隙。
彩色凤凰看着消失的夔祖,张口吐出一片丹红火焰。
火焰竟然连虚空都燃烧起来,凤头随后回望被啃噬的建木果实叶柄处,神目流露出惊天怒色。
不过神兽凤凰似乎有所顾忌不敢轻易离开建木之树,尽管丹红火焰将虚空焚毁显露出片片斑驳痕迹,凤凰却没有乘胜追击。
只是看着夔祖遁逃的方向,双眼杀伐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夔祖在神兽凤凰的眼皮子底下窃取啃噬两枚建木果实,可谓得到了天大好处。
只是苦了唐敖和一干巨人国的人,夔祖能承受凤凰神火的焚烧炙烤,他们则陷入到真正的末日危机中。
包裹巨人国的光膜近乎被烧穿,天崩地裂,熔岩四溢。
巨木森林被焚烧,古兽生灵死伤遍地,唐敖还没来得及消化夺王会盟得到的好处,便置身在如此险境。
哪怕做一天巨人国的国王,也不枉他厮杀良久呀!
夔祖钻出空间裂隙仿佛天外飞来的一块大陆,陨星坠地般落在一片海域内激起百丈高的海啸激流,此后便再无声息。
不知道是被神兽凤凰所伤还是潜心消化啃噬的建木果实。
唐敖跌了个七荤八素满头包,起身再看巨人国已然满目疮痍,比他上次离开时还凄然百倍。
原本跪倒在地臣服于他的巨人们百不存一,活下来的也大多断手断脚。
想恢复昔日荣光不知道需要多少年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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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随即摇摇头,巨人国的存在和夔祖休戚相关,夔祖岂能看着巨人国衰败,必定另有补救的后招。
而且他记起巨人国的历史长短和建木开花结果的时间隐隐吻合。
加上这次夺王会盟,巨人国似乎三千年一个轮回,比如这次如果他夺得巨人国的王位,那些野巨人们又有谁知道曾经的巨煌是何许人也?
夔祖鲲鹏之流在唐敖看来已经是天地神兽,不成想在建木之树上还栖息着传说中的凤凰。
猎捕鲲鹏为食的夔祖面对凤凰扭头就跑,可见实力犹在夔祖之上。
幸好这些人力难敌,仙神退避的神兽异常罕见,否则随便打个喷嚏就会导致灭世之灾生灵涂炭吧!
武则天哪去了?
建木果核落地生根长出新的巨人国建木,难道把她顶出巨人国迷失在空间裂隙中了?
如此这般倒是邀天之幸,希望可以愿望成真吧!
……
唐敖心思紊乱脑海纷杂,好久之后才平复乱糟糟的思绪。
当务之急是离开夔祖背上的巨人国,好在包裹巨人国的光膜已经薄如蝉翼,被他一掌击开轻易脱身而出。
唐敖走出巨人国,顿感脚下剧烈震动,头顶掩过遮天暗影。
回头一看不由得如坠冰窖牙齿磕碰。
只见夔祖的头颅停在半空,一只眼睛似乎在注视着他。
随着夔祖头颅逼近,他甚至在夔祖的瞳孔中看到了千百个自己的身影。
夔祖的眼神绝对不怀好意,让唐敖想起了坊市内狂吠欲咬人的疯狗。
不过还夹杂着些许疑惑,凑近唐敖的身躯嗅了嗅,唐敖顿感一股强劲的吸力袭来,险些被夔祖吸入吞噬。
几十息过后,夔祖眼中的凶厉之色逐渐消退,扭转头颅再次蛰伏。
反观唐敖已经被冷汗浸透周身,被夔祖头颅离去带起的劲风一吹,令他禁不住寒意彻骨,此时若是被人轻轻触碰,不知道会不会碎为粉末。
本就绝顶聪明的他很快猜度出个大概。
惊动夔祖对他“青睐有加”的原因,恐怕和储物袋中的九头鸟脱不了干系。
夔祖和神兽凤凰看起来势同水火,甚至是非常畏惧,对拥有一丝凤凰血脉的九头鸟自然欲杀之而后快。
之所以疑惑退去,一来是他身上的建木之叶气息浓郁,二来又融合了夔祖的一片鳞甲。
双管齐下才可能遮盖住了九头鸟的气息,让夔祖消解了敌意,否则今天想要生离此地那是痴心妄想。
唐敖哪敢还在原地逗留,从储物袋中摸出刀型法器腾空而起,不顾有伤在身将全部的灵气法力灌注到法器中。
只求能尽快离开夔祖的神识感知范围,免得夔祖再把目光聚焦到他身上,他实在是承受不起。
唐敖御器飞行数日之久,丹田法力逐渐枯竭。
感觉离夔祖甚远,差不多离开了夔祖的身体,看到前方出现一片陆地当即降落云头,踉跄着稳住身形暗呼侥幸不已。
刚刚摆脱夔祖注视的时候,唐敖曾经试图返回大唐世界。
让他惊惧万分的是心神无法抱元守一,每次想要穿梭离开的时候,脑海如爆竹炸裂嗡嗡作响。
同时身上的三层符文交错闪烁,生出无形之力将他禁锢在镜花世界内动弹不得。
自由穿梭大唐和镜花世界一直是唐敖安身立命的根本,最大的依仗。
当这个底牌被按住无法使用,他心下不免惊慌失措,当即寻了一处隐秘之地查找原因。
三番五次的尝试过后,唐敖确认问题出在身上另外两个符文上面。
如果想再次拥有自由往来大唐和镜花世界的能力,起码要掌握第二个符文,也就是建木果核和夔祖之血融合而成的金色符文。
建木果实何等珍贵,夔祖精血亦是世间难寻,二者交融形成的符文蕴含着难以揣测的威能和庞大的精元。
可惜这些皆化作符文仿佛被封印,想要参悟透彻非短时间内可以办到。
“虽然我暂时无法返回大唐,但是武则天同样疑似遭遇不测,武周没有武则天坐镇,无法动用修炼者搅局助拳,对扬州军的威胁大为削弱,黑齿常之能征善战,薛讷程务挺亦非酒囊饭袋,支撑一段时间想来并非难事。”
有了这样的判断,唐敖总算放下一桩心事,可以全心身的投入到对金色符文的参悟中。
不过还是要先弄清楚处身之地为好,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让唐敖惊喜的是走不多远便遇到了熟人,准确的说是熟悉的人,那标志性的麻杆肚子除了无肠国人别无分号。
唐敖询问过后才知道脚下这座陆地其实是一座大岛,是无肠国京畿郡,而他此刻正位于京畿郡的海岸边。
喜的是环境还算熟悉,除了无肠国还有深目国遗址那个去处,只需找到深目国遗址的那处镜泊湖,即便不能穿梭返回大唐世界,能去往镜花世界入口和多九公等人汇合也是极好。
惊的是前次离开无肠国,他和多九公等人惹下泼天大祸。
不但害死了一二百位修炼者,还和元婴期修炼者结下仇怨,一旦被识破行藏必定有性命不保的危险。
唐敖思前想后决定先去无肠国王宫一趟,看看无肠国那处镜泊湖是否堪用。
若是能从无肠国离开,倒是不必在死亡之海上航行,免去了许多劳顿之苦。
唐敖害怕暴露修炼者的身份,舍弃御器改以健步如飞。
几日后当他来到无肠国的王宫,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富丽堂皇的王宫已经被夷为平地,国都原址皆是砖头瓦块,一处仿佛乞丐聚集之地,唐敖似乎看到了无肠国国王的面孔。
走近一看的确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无肠国国王。
不过此时哪还有半点王者风范,四肢皆已断掉,在其他无肠国人的帮助下吞咽着充饥的泥土。
原本麻杆细的腹部肿胀如斗,竟似如大唐饥民以观音土充饥的寻死之道。
“大王,怎落到这般田地?”唐敖自觉得在无肠国受益不少,不但破解了扬州军的困境,还得到了一块元磁宝石。
尤其是最后破解困局离去时,若不是有无肠国国王出售的天雷子,他和多九公等人注定难逃一死。
眼见对方如此凄惨下场,心下终归有些不忍。
国王一眼认出了唐敖,眼中先是闪过怨毒神色,随即怅然一叹:“仙师好大的胆子,惹下泼天大祸还敢回转无肠国,就不怕葬送了性命吗?”
唐敖从储物袋内拿出几粒寻常丹药塞到国王嘴里,又以法力化解了国王腹中积蓄的坚硬泥土。
“大王这么说,是那个元婴期修炼者夷平了无肠国的都城吗?”
从国王口中得知,当日唐敖等人离开后没多久,那些身死的修炼者背后的家族和宗门便找上门来。
反倒是被多九公骗了的元婴期修炼者没有露面。
国王已然决定闭关锁国,咬牙认下唐敖等人闯下的祸事,承诺以无肠国百年矿产所出平息诸多修炼家族和宗门的怒火。
这件事本可以到此为止,哪曾想有两位女仙师从天而降,开口询问唐敖的行踪。
一是有着唐敖这个缘由,二来两位女仙师姿容美貌艳绝尘寰,有几位修炼者心中生出坏水冒出歪主意,想要拿住两位女仙师逼问唐敖等人的下落。
其中一位女仙师看起来烟视媚行,举止颇为放荡。
但是当她得知唐敖被迫跳入镜泊湖生死不知,顿时变脸化作噬人的女魔头,将前来无肠国的诸多修炼者尽数灭杀。
就连随后赶来增援的几位金丹期和一位元婴期修炼者亦被此女击杀,无肠国的都城也在这一战中被毁坏殆尽……
唐敖问过两位女仙师的穿戴模样,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僵硬。
竟然是纪沉鱼和崔小莺,以纪沉鱼化神有望的境界,灭杀同阶修炼者亦如屠狗宰鸡,更别说元婴初期以下。
只是苦了无肠国,堪称流年不利霉运连连。
国王不敢流露对唐敖的丝毫不满,纪沉鱼和崔小莺的狠辣手段和强横实力已经把他吓破了胆。
末了还叮嘱唐敖:“唐仙师,无肠国非仙师久留之地,据说被令友击杀的一位修炼者乃是青云剑宗的嫡传弟子,而青云剑宗的宗主是威震死亡之海方圆百万里的炼虚期大能修炼者,唐仙师还是快些走吧!免得被青云剑宗寻得踪迹。”
“大王可知唐某的两位朋友去了何处?”唐敖被国王的话吓了一跳。
炼虚期修炼者的威能如何他没有见过,但那是比化神期还高一个大境界的高手,不禁替纪沉鱼和崔小莺担心起来。
“仙师离开不久,诓骗无肠国镇国之宝的那个女人又来了,大索国库后去了豕喙国方向,仙师的两位朋友似乎也奔豕喙国而去。”
唐敖闻听此言双目圆瞪:“大王此言当真?”
唐敖认为是武则天来到此地,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随后询问那人的相貌心下登时一松,只要不是武则天就好,否则他真的要疑神疑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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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国王描述,豕喙国相传在死亡之海外,他也只是知晓大概的方向。,距离无肠国究竟有多远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唐敖忧心纪崔二女的安危,又想探究明白究竟是谁二次来到无肠国,是否是武则天留下的后手。
正好两桩事烩做一桩,说不得要前往豕喙国看看。
临行之前唐敖环顾满目疮痍的无肠国都城,有道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无肠国的灾厄多少和他有些关系,当即从储物袋中拿出几粒木禾的种子,手掌一握蕴满灵气,郑重放到国王的手心。
“大王,两次叨扰无以为报,木禾之种播种下去可保无肠国再无饥荒之忧,唐某就此别过,告辞了。”
国王看着掌心几粒稻米,苦笑摇头之际,一粒种子掉落在地上。
眨眼之间生根发芽,随后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起来,过不多时长满了闻所未闻的巨大麦穗。
木禾之种被唐敖的灵气法力催发,结穗后自行崩落生长出一株株木禾。
看着粗壮如参天古树的木禾,看着一粒米可饱百户的麦穗。
国王再看掌心的木禾之种,巨大的喜悦来不及抒发,眼前一黑竟然惊喜的昏死过去。
唐敖来到无肠国的镜泊湖所在地,跳入其中尝试多次,每次皆被自身三重符文干扰无法发挥镜泊湖的穿梭能力。
不得已只好放弃这个捷径,御器前往豕喙国。
旬日过后唐敖走出无肠国疆域,但仍然在死亡之海的范围内。
路上偶遇一位炼气期修炼者,得知豕喙国极为遥远,兼且路上非常不太平。
他不得不改变最初的计划,准备寻找一处修炼宝地先行参悟禁锢自身的金色符文。
若是能有所收获,豕喙国之行更有底气,这便是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
心有所想,储物袋内传来震动。
唐敖伸手一摸,九头鸟出现在脚下。
再看此时的九头鸟,身上竟然长出了鸡雏般的一层绒毛,脖颈下还有拳头大的一团肉瘤,隐隐看出鸟头形状。
“魁魃之血对九头鸟来说竟是大补之物?不但长出绒毛还多了一个鸟头雏形,不知道武则天究竟如何弄到的魁魃之血,如果再多些,岂不是能尽快让九头鸟成长?此鸟毕竟拥有一丝凤凰血脉,若是九首齐出,想来会是个不错的帮手。”
唐敖正想着,九头鸟呱呱乱叫,扑棱着仍旧光秃秃的双翅直奔前方。
唐敖紧随其后,半个时辰后眼前出现了一处密林。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深吸几口顿感头脑为之清明。
看着邀功般呱呱叫的九头鸟,唐敖伸手在其头顶抚了抚,没想到此鸟还有嗅探灵气的能力,倒是意外之喜。
密林幽深,饱含灵气的浓雾随风翻滚。
越往深处行去林木之姿愈发俊美不凡,显然得益于此地灵气的滋养。
如果这般千百年下去,或许还会诞生草木精怪也说不准。
唐敖身前的九头鸟突然呱的一声蹦到唐敖怀里,只露出尖尖的屁股乱晃,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传来断喝:“来人止步。”
随着话音落下,草木发出沙沙响。
一只红毛异兽钻出来,赫然是传闻中的狻猊兽,身高丈二面目狰狞,怪不得将九头鸟吓的直往唐敖怀里钻。
九头鸟拥有凤凰血脉,红毛狻猊亦是真龙遗种,而且这只狻猊兽口鼻之间隐现焰火吞吐,已然脱离了幼兽范畴。
再看红毛狻猊背上坐着两人,皆年约三十许间,身穿兽衣脚蹬皮靴。
左侧之人秃顶无发,右侧之人只眼独耳,二人皆是筑基期修炼者。
俗话说相由心生,单看这两位的相貌八成不是善类。
秃顶无发修炼者略微突出的双眼冒着寒光,语气不善道:“道友是不是走错了路?此地乃是金光宗山门,若是不想陨落在此,还不快走。”
唐敖的修为在二人看来不过是筑基初期,轻易可以灭杀。
但是想到师尊的叮嘱,不得不耐着性子吓阻唐敖,免得节外生枝。
万一杀了小的惹来老的,师尊怪罪下来他们担待不起。
灵气浓郁之地立有山门并不奇怪,同阶无敌的唐敖虽然不把两个筑基期修炼者放在眼里,却也不会做出鸠占鹊巢的龌龊事。
略微一抱拳,并不答话转身欲走。
红毛狻猊背上的二人见唐敖如此识趣,乐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料座下的狻猊兽发出一声嘶吼,四蹄飞扬直奔唐敖,口中喷出焰火将唐敖笼罩在内。
突发的变故令双方始料不及。
唐敖以为对面二人包藏祸心,目中寒芒闪过,掌中多了一把夺人心魄的宝剑。
修罗噬魂剑一出鬼哭狼嚎,剑光分开火焰刺向狻猊兽。
红毛狻猊背上的两位修炼者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是此刻多说无益。
二人分别拿出趁手的法器,协助狻猊兽围攻唐敖。
只眼独耳修炼者手中的飞剑法器刚刚飞起便被唐敖一剑斩为两半,脸上惊惧过后露出喜色:“大师兄,此人手中居然是一件法宝。”
法宝动人心,之前尽管不知狻猊兽为何主动扑向唐敖,现在单单是唐敖手中的法宝,已经是怀璧其罪,不能让二人放过垂手可得宝物的机会。
唐敖不把两个筑基期修炼者放在眼里,却不能无视红毛狻猊。
红毛狻猊喷出的火焰威力已经不亚于金丹期修炼者的丹火,若不是手中法宝犀利,方才猝不及防必定吃亏。
“孽畜好胆。”
唐敖见狻猊兽鼻翼翕动,又是喷吐焰火的前兆,修罗噬魂剑连挥两下迫退两个修炼者。
左膀麒麟臂暴涨,掌心雷音鼓荡,拳山凝成麒麟虚影和狻猊兽喷吐的焰火对撞在一起。
一股难以抵挡的气流升腾劲力将唐敖掀到半空。
红毛狻猊被喷出的火焰倒卷,头颅须发枯黄夹着焦黑。
自它出生以来哪里吃过这种大亏,当即怒吼发出一声酷似龙吟的鸣叫,赫然是遗传自神兽真龙的另一种天赋。
尽管不如鬼王曾经施展的龙吐息万分之一,却也令人心惊胆颤,心神为之震荡。
唐敖落地后正待运功抵挡这声龙吟,身上突然闪烁紫黑色的光芒。
夔祖鳞甲所化的第三层符文自行亮起,似乎是被红毛狻猊的龙吟声激发。
几次闪烁后,紫黑色符文的力量汇聚到唐敖的咽喉处,使唐敖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吼。
“哞!”
宛若蛮牛嘶吼的声音从唐敖的咽喉冲出,瞬间盖过了龙吟声。
再看不可一世的红毛狻猊,在这声嘶吼中全身红毛炸开,好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红色刺猬。
双眼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转身想跑的时候,全身霎时间布满细密的裂纹,继而崩溃化作漫天血雨散落。
唐敖这声嘶吼似乎只对红毛狻猊有效,那两位修炼者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不过真龙遗种狻猊兽被一吼震碎,着实把二人吓的不轻,纷纷退避满脸惊悸。
揣测着唐敖是不是隐瞒了修为境界,再联想到唐敖手中的法宝,二人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唐敖愕然的看着地上碎裂的狻猊尸骨,颇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迟愣之时九头鸟一改之前的惊惧,扑棱着落在地上,大口吞噬着狻猊兽的血肉遗骸。
仿佛在品尝着世间至臻美味,嘴里同时发出咕噜呱啦的哼叫声。
后知后觉的唐敖明白了为何会发生这场搏命斗法。
红毛狻猊和九头鸟皆有神兽血脉,而神兽血脉想要成长,似乎吞噬其他神兽血脉是一条捷径。
看着九头鸟身上的绒毛愈发细密,第二个鸟头露出尖锐的喙嘴,他越发肯定了这种判断。
“好贼子,胆敢毁我护山神兽,纳命来。”
秃顶修炼者怔愕过后,又惊又怒且无比畏惧。
红毛狻猊乃是师尊的坐骑,如今却被人一吼之下分了尸,师尊知晓焉有他的命在?
只眼独耳修炼者同样激灵灵打个冷颤,掏出一件飞叉法器:“大师兄,我们跟他拼了,否则师尊怪罪下来我们一样活不成。”
二人正想和唐敖拼命,密林深处传来冷哼声。
一道身影如电来到二人身后,轻斥道:“有眼无珠的蠢货,还不退下掌嘴。”
看到师尊现身,二人同时做出缩胸端腔的动作,显然是怕极了这位师尊大人。
听了师尊的吩咐,双掌四手如转扇般噼啪落在脸上,不一会二人的脑袋便肿胀如猪头一般。
唐敖看着后来的修炼者,瞳孔不禁一缩,来人有着金丹初期的境界,一身法力比刚刚进阶金丹的武则天要深厚的多。
若是斗法起来他虽然不惧,却也少不得一番纠缠,但是看对方现身的做派似乎另有深意。
“老朽金光宗掌教肖灿,小徒多有得罪,还望道友海涵。”
肖灿说着眼光看似不经意的扫了九头鸟一下,脸上笑容甚是灿烂。
和他的两个歪瓜裂枣的徒弟不同,肖灿白发银须,身穿月白色宝衣,给人一种道貌岸然飘逸若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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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稀里糊涂灭杀了红毛狻猊,乍见金丹期修炼者,还以为对方会兴师问罪大打出手。
没想到金光宗这位掌教出人意表,不但没有怪罪他击杀了难得一见的真龙遗种,言语之间还甚是客气,这是何道理?
“肖道友,适才收手不及灭杀了异兽狻猊,该赔罪的是唐某才是。”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肖灿如此态度,唐敖自然不好紧绷着面皮冷脸相对。
肖灿摆摆手满不在乎道:“只是红毛狻猊而已,虽然难得却不罕见,身上的真龙血脉不及金狻猊万一,死了也无甚可惜,倒是道友这只九头鸟雏鸟破壳而出还不足半年便长出第二个鸟头,想必其身上凤凰血脉极为浓郁,将来必是道友斗法厮杀的好帮手。”
唐敖当然知道九头鸟身上拥有极为精纯的凤凰血脉,否则也不会引起夔祖的关注敌视。
但是眼前的肖灿一眼能看出九头鸟的来历还断言九头鸟的出壳时日。
若不是精研驯兽之道便是另有图谋,须万分小心为上。
肖灿旁敲侧击打探唐敖的来历,言语中提及无肠国的蹊跷事。
唐敖敷衍应对心下已然警觉,既然金光宗山门在此,肖灿又别有所图,他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毕竟他做不到异种狻猊兽坐骑被击杀还笑面如花,难道对方虚以逶迤在打九头鸟的主意?
“交浅不便言深,然,老朽观道友戒心十足,只好将话挑明了。”
肖灿敲边鼓不见唐敖回应,索性开门见山道:“道友可是无肠国一事中的那位唐道友?如果真是唐道友,老朽倒是有一场大造化与道友分享。”
唐敖面色一紧,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反问道:“不知道友所说的大造化是什么意思?”
“现在说来尚早,唐道友不妨先在鄙宗暂住些许时日,时辰一到老朽自然和盘托出,道友也不必担忧自身安危,老朽还没有活够,哪敢招惹道友背后的大能修炼者,岂不是嫌命长了吗!”
纪沉鱼的确是令人畏惧的大旗虎皮,唐敖又以感知探查,发现所谓的金光宗似乎仅有这师徒三人。
即便对方包藏祸心企图不轨,以他的实力怡然不惧,任何阴谋诡计皆不顶用。
倒不如趁此机会在这处修炼宝地参悟一番,悟不透金色符文还有肖灿信誓旦旦保证的大造化,他倒想看看是何种机缘。
唐敖心思一转想透其中关窍,当即应允了肖灿的邀请走入金光宗暂住。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金光宗不但丁口不济,甚至连护山大阵也没有。
一穷二白的程度甚至不能称之为修炼宗门,说是修炼家族都很勉强。
唐敖寻了一处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筑了简易的洞府,又布下一座以警示作用为主的阵法,随后安下心来参悟身上的金色符文。
密林另一边同样修筑着简陋的洞府,肖灿两个脸肿如猪头的筑基期徒弟加起来三只眼睛满是不解神色。
“师尊,那红毛狻猊乃是您老人家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又花费数十年光阴驯养的如臂使指,却被那个姓唐的说杀就杀,弟子咽不下这口气。”只眼独耳的修炼者忿忿不甘。
“师尊,那个姓唐的充其量不过筑基期巅峰,我们师徒三人合力必能将其擒杀,为何还要留他住下?弟子心中甚是不解。”秃顶汉子疑惑道。
肖灿冷哼一声:“唐敖的实力为师岂能看不穿,说是筑基中期都高看他了,不过他背后的那两个女人委实不好惹,无肠国之事尔等不清楚,只需记得不要再冲撞他,否则连为师的小命也难以保全,为师当然愤恨他击杀了红毛狻猊,可有此人在此压阵,倒不至于被人夺去了造化。”
肖灿随后简略的将纪沉鱼力压群修的事迹说了说,两位徒弟当场惊骇欲死。
万万不曾料到唐敖身后还有如此强援,能斩杀元婴初期修炼者的大能之辈,绝不是他们可以招惹。
怪不得师尊轻易将红毛狻猊之死揭了过去。
秃顶汉子随即一惊:“师尊,纪沉鱼的确非我等可以得罪,不过纪沉鱼斩杀了青云剑宗的嫡传弟子,此事肯定不会善了,她再厉害还能敌得过炼虚期强者不成?若是和纪沉鱼唐敖牵扯过深,被青云剑宗盯上可如何是好?”
肖灿手抚须髯微微笑道:“为师早已料到这一点,所以极力挽留唐敖参与此间之事,你明日便前往金蛟岛住下,一月之后将唐敖在此地的信息卖与青云阁,到时候即便得不到机缘造化,我们师徒三人舍了金光宗的基业投奔青云剑宗,亦算有了进身的资本。”
两位弟子这才明白肖灿只是利用唐敖获得此地一个月之后的造化,如果计划不顺遂再将唐敖出首青云剑宗,可谓稳赚不赔的买卖。
秃顶汉子当即应允下来,相比金光宗家徒四壁的“基业”,还是青云剑宗这座山头更吸引人。
肖灿又吩咐另外一个弟子,拿他的手书邀请几个好友前来。
即将到来的大造化单凭他和唐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获得,他不介意将好处分润出去也要务必保证成功。
唐敖对此一无所知,他盘膝坐在简陋的洞府内,凝心静气后拿出符纸将建木之叶的符文描绘出来。
对肖灿所说的大造化,他抱着得之欣喜失却亦不伤怀的念头。
更主要的目标是参悟建木果核和夔祖精血所化的金色符文。
金色符文便如巨煌时代的神血池和建木之叶,必定是巨人国此次夺王会盟的奖励。
夔祖虽然不通人语,却深谙豢养巨人国之道,这金色符文非同小可,最差也能镇压巨人国三千年气运。
可惜夔祖的计划被神兽凤凰搅乱,巨人国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再有两个三千年都未必够用。
想要参悟金色符文,建木之叶是个很好的跳板。
首先他对建木之叶符文的领悟已经透彻,其次建木之叶和建木果核同根同源,必有共通之处。
唐敖看着无比熟悉的建木之叶符文,心随意动,捻着符纸的手指逐一膨胀巨大。
接着是手腕胳膊,继而全身每一处皆经历了一次巨灵之秘的变身,昭示着他已经将巨灵之秘完全掌握。
按照此时的修为境界,对敌时最多可以施展一刻钟的巨灵变身,而且不是之前憋屈的十丈巨人,而是最低百丈之巨。
这便是他同阶无敌的依仗,乃至于可以力敌金丹初期仍可自保的本钱。
唐敖此时的异变,简直如魔鬼般恐怖骇人。
如果被肖灿师徒看到他不成比例的身躯模样,时而手掌比自身还大,头颅宛若小山而身躯如蝼蚁……只怕会有多远跑多远吧!
半晌之后唐敖轻吁口气,巨灵之秘已经完全掌握,可惜如何琢磨参悟金色符文仍然毫无头绪。
对金色符文蕴含的庞大精华元气只能眼馋却无法融入自身。
“我的主修功法是道经太素功,养浩然之气,能进阶筑基期全赖纪沉鱼的回馈反哺,实则根基仍然浅薄,毕竟踏上修炼之路的时日还太短暂,而建木之叶符文和金色符文乃至夔祖鳞甲所化的符文,玄奥难测,怕是化神在望的纪沉鱼也未必能短时间内领悟,看来是我操之过急了……”
“想要领悟金色符文的精髓,将其蕴含的精华吸收吞噬,还得自身过硬才行,以我如今筑基初期的境界万万不成,强行参悟恐怕有走火入魔之忧,所以我要先进阶筑基中期,之后再尝试参悟金色符文。”
唐敖分析过后当即断了一步登天的奢望,因为那太不现实,只有一碗的量又如何能盛放江海之水?
就算他能参悟透彻金色符文,自身也无法承受庞大精元的灌注,肯定会像被撑破的水囊爆裂,留下全尸都是万幸。
先行进阶筑基中期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实力的显著提升。
无论是接下来肖灿所说的大造化还是豕喙国之行,只要不与金丹中期以上的修炼者以命相搏,全身而退应该没有问题。
唐敖自认根基浅薄,那是相对于金色符文和夔祖鳞甲符文而言。
反观他现在想要冲击筑基中期的瓶颈却是信心十足,甚至筑基后期也想尝试一二。
冲击瓶颈最为忌讳外魔干扰,唐敖略微思量掐指打出流沙术,身下土地化为流沙翻滚。
身体缓慢沉入地下十丈有余,竟是将自身埋在地下。
而地面上流沙逐渐凝固,即便是金丹期的肖灿闯进来一时三刻也难以发现其中的端倪。
由炼气而筑基,唐敖只记得与纪沉鱼春风一度的一夕风流,未能仔细领悟跨越一大境界的益处。
此时冲击筑基中期的瓶颈,他准备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争取让自己的筑基之路越发坚实,为领悟金色符文打下良好的基础。
封固自身仍然不太保险,唐敖拿出修罗噬魂剑将其横在膝上。
以此剑法宝的灵性,遭遇意外危险时可以自行护主,只需为他争取一丝机会便可以从容施展巨灵之秘,立于不败之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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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准备妥当,拿出建木果皮弹指击碎,将芳香四溢的果皮吞入口中。
果皮顺喉而下化为一股精粹的灵气奔向四肢百脉。
强劲的灵力迸发使他忍不住全身颤动,只觉得仿佛置身地动山摇的末日,重新领略了一次巨人国的灾厄。
双手掐诀狂运道经太素功,将仿佛脱缰野马的澎湃灵力缓慢纳入到丹田气海。
腹中丹田顿时如水进油锅,顷刻间沸反盈天。
唐敖此刻就像是在驯服一匹烈马,若不能降服果皮蕴含的灵力必被反噬,弄不好还有境界跌落肉身损毁的后果。
“之前踏入筑基期恍若梦境不留痕迹,今次冲击筑基中期瓶颈,才是我自身的机缘和努力,有建木果皮之力相助,进阶中期不过水到渠成,今次说不得要拼一拼。”
唐敖的目标是筑基后期乃至是大圆满巅峰之境。
感觉经脉穴窍中的灵力逐渐被纳入丹田,丹田液化的灵气比先前扩张一倍有余,顿时按部就班的开始冲击筑基中期的境界。
几日过后,前去送信的只眼独耳修炼者返回金光宗山门,随他来到此处的还有七八人。
其中一人赫然是金丹初期境界,余者皆是筑基中后期。
肖灿对其貌不扬的金丹初期修炼者甚是看重:“左道友能来,老朽大事可期也。”
左隆环顾左右,面色有些不快道:“肖老儿,你在书信中邀我助拳,却还延请这些土鸡瓦狗作甚?难道在你看来我还不如几个筑基期修炼者吗?”
肖灿对左隆的性格极为了解,口中打着哈哈,私下却腹语传音道:“左道友何必生这闷气?诚如道友所言,这些土鸡瓦狗和我徒儿相仿,又能分润多少好处?到时候赏赐他们一些狗剩羊杂便是,只是几天之后的计划没有他们参与,我等也难以为继,施展不开手脚,还望左道友担待一二。”
左隆面色稍晴,对境界比他低的一干筑基期修炼者却无甚好脸色。
自顾去密林中修筑了一处临时洞府,静待肖灿所说大造化的来临。
肖灿对这些筑基期修炼者的态度异常友好。
别看这些人实力不到金丹期,但是背景皆不可小视,每个人都有看家本领,邀请这些人前来他可是费了不少心血算计。
“你去看看唐道友出关了没有?”
肖灿知道唐敖在简易洞府外布置了阵法,眼看机缘将近,也该请唐敖出来详谈一番。
哪曾想徒儿去不多时便回转禀报,唐敖的洞府内似乎没人。
肖灿大为惊诧,不信唐敖视天大机缘如粪土,当即前往一观,琢磨良久发现了地下的异样。
想到还有些时间,打扰唐敖静修有些鲁莽,便留下一张传音符送入了阵法内。
这一夜月朗星稀,肖灿邀来的修炼者除了唐敖之外皆聚首盘坐。
没有耐心的左隆看看周围,除了灵气异常浓郁外并无异样,开口问道:“肖老儿,你说的大造化在哪里?”
肖灿望了望唐敖的洞府一眼,右手掐指推算道:“倒是有些不巧,老朽忘了今年还有闰月存在,造化机缘还得等些时日,不过稍后必有异象纷呈,还望诸位道友不要惊慌……”
肖灿话音未落,金光宗山门的灵气突然紊乱。
起初是众人脚下,后来波及到万丈范围。
最先流露出的异象是草木枯枝升腾半空,好像被无形之力摄取,紧接着万丈之内的树木和山石皆似失去重量升空而去。
浓郁的灵气如雨滴汇聚,形成了一团团液体般的灵石,仿佛登天的台阶直达九天。
肖灿等人抬头仰望,灵液阶梯似乎连通着夜空的明月,即便心性不耐的左隆亦被眼前的奇景惊愕的目瞪口呆。
半晌后,左隆痴痴道:“相传上古年间有嫦娥奔月的奇谈,难道这便是登月的天梯吗?不知道明月中是否真有广寒宫,肖老儿,你说的大造化是想让我等效仿嫦娥登月的传说吗?”
一个筑基期大圆满的修炼者微微摇头道:“看此灵液阶梯几乎直上九霄,万丈之内还好说,万丈之外便有罡风源源不绝,别说我们承受不住罡风的吹拂,即便元婴化神的大能之辈也难以抵挡呀!”
肖灿哈哈一笑:“诸位道友想什么呢?若能如嫦娥奔月,我等岂不也是神仙之流?虽然老朽也想知道此路是否通天,但却不敢尝试,登月固然无望,但是摘星却大可尝试。”
据肖灿所说,登上灵液阶梯万里高空,罡风层附近时有飞星掠过。
众人合力或许有机会摘取一颗飞星。
镜花世界内流传天上星辰乃是仙神投影所化,获得一位神仙的投影,岂不就是天大的机缘吗?
即便传说有误,飞星亦是炼制法宝的顶阶材料,如果运气再好些摘取的飞星蕴含灵石,那他们等于获得了一座灵石山。
坐地分肥足可赚够进阶化神之资,试问在场几人谁能不心动?
“两位前辈,这灵液阶梯是否有时限?如果攀登途中突然消失,会不会有被卷入罡风的危险?”
宝物再好,机缘再大,若是没有性命享用,亦是水中捞月一场空罢了。
肖灿看了看发问的修炼者,点首道:“道友所言正是老朽想要交待的重点,灵液阶梯仅能存在两个时辰便会消失,随后因为此地灵气消耗殆尽,周围灵气倒灌,的确有可能被吸入罡风层中陨落,所以往返的时间必须拿捏准确,绝不能拖拖拉拉。”
随着肖灿的叮嘱,空中的灵液阶梯缓慢消散重新化为灵气,升腾在半空的草木竹石纷纷坠落。
众人慌忙闪避,在那一瞬间,空中的灵气似乎被无形之力汲取一空。
若是那时候身在万里高空又恰逢灵气法力耗尽,下场肯定如摔碎的树木石块,死的不能再死了。
肖灿随后道出为何邀请左隆等人共襄盛举谋取造化,原来他拥有一套合击秘术的修炼法门,可以使多人灵气互相连通叠加。
而且修炼起来极为简单,如此一来只需有人保留极少的灵气法力,众人拾柴火焰高,便不怕从九天之上坠落摔死,似乎是专门为获得摘星造化而创造一般。
肖灿解决了这一大隐患,除了左隆之外的修炼者眼珠乱转。
肖灿对这些人的想法心知肚明,如此好事自然是发起者的他得益最大,想必这些人肯定不甘心。
或者还会私下里通知家族或者宗门派来强援,行那鸠占鹊巢之举。
“诸位道友,其实还有一人受老朽邀请前来,只是之前一直闭关静修,老朽不便打扰,这便将唐道友请出来与诸位一叙。”
肖灿无视唐敖击杀红毛狻猊,为的就是现在借唐敖之势震慑别有心思的修炼者。
他可以将些许好处分润出去,却不能忍受其他家族宗门前来夺食。
当金光宗山门灵气紊乱的时候,唐敖就从静坐中惊醒了。
昨日他已经顺利进阶筑基中期,正准备鼓起余勇冲击筑基后期的瓶颈。
不料天地异变,周遭灵气被汲取一空,随着神识外放感知到的奇景,同样让他惊愕难解。
肖灿的那些话他已经听到,不由得啧啧称奇,世间竟然还有登月摘星的机缘造化,不知得到后收获几何?
感知到肖灿提及自身,唐敖知道无法再冲击筑基后期的瓶颈,索性散去道经太素功。
内视发现建木果皮散发的澎湃灵力仅仅被他汲取了二分之一不到。
如此看来不但可以有余力冲击筑基后期大圆满,凝液结丹也不是没有希望啊!
唐敖收了修罗噬魂剑,身形一颤破开包裹自身的土垣,朝肖灿等人一抱拳:“让肖道友和诸位久等了,罪过罪过。”
肖灿之前便看不透唐敖的修为境界,只是凭借唐敖的神识强度判断唐敖可能是金丹期修炼者。
此刻见唐敖神气外放,目绽毫光,分明是修为又有精进的迹象,当即恭贺道:“唐道友短暂闭关有如此精进,老朽不如也。”
唐敖谦虚两句,随即明白了肖灿为何极力挽留邀请他谋取机缘造化。
因为肖灿在将唐敖介绍给左隆等人的时候,对唐敖的身份一点儿过,浓墨重彩的介绍了无肠国之事。
目的无非是点明唐敖背景深厚,如果招惹唐敖身后的纪沉鱼,无肠国旧事难保不会重演。
唐敖名不见经传,纪沉鱼在无肠国都城大肆打杀却广为流传,方圆数十万里内皆知晓有纪沉鱼这号人物。
纪沉鱼无肠国杀出名头俨然被称为化神以下第一人,兼且喜怒无常残忍嗜杀,招惹纪沉鱼这样的修炼者,只有傻子才会做出如此选择。
心怀算计的其他修炼者确认了唐敖的来历后,立即收起了回去报信求援的小心思。
别求援不成反倒把自家宗门家族搭进去,他们各自背后虽然不乏金丹期甚至元婴期修炼者依靠,但也不是纪沉鱼的对手,还是别给自己招灾惹祸为好。
虽然能分润的好处注定很少,却比遭遇横祸强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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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炼者多为聪慧机警之人,肖灿点明唐敖背后的靠山,原本暗流涌动的情形瞬间消弭。
肖灿趁热打铁定下分润机缘造化的规矩。
唐敖独占其四,他和左隆各占两分,余下的则由其他修炼者瓜分。
对此众人没有异议,颇有些皆大欢喜的气氛。
唐敖被扯起大旗做了虎皮,机缘造化面前哪能有半点怨言。
而且眼前氛围难得,面对两位金丹初期和七八位筑基期修炼者,开口笑道:“诸位道友,我等因缘际会,不如坐而论道相互交流修炼心得,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唐敖的提议引得一片附和,肖灿身为地主便由他开始,接着是左隆和唐敖。
在乎意气之争的左隆对此深感满意,觉得唐敖虽然靠山强硬,为人处事倒是颇令他舒坦,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实际上仅有筑基中期的唐敖收获最大,在为期数天的交流中不但对修炼路途上的疑惑多有解答,更是对周围数十万里的风土人情有了了解。
心下不禁慨叹镜花世界之大穷其一生恐怕都无法走遍,而多九公曾经游历数十国度,不愧为镜花世界的灵通之士。
获益良多的唐敖最后问出了其他人都想问的不解之处:“肖道友,此地方圆万丈为何如此奇异?竟然可以孕育灵液阶梯攀登九天之上揽月摘星,有关飞星的传说真假究竟有几何?”
肖灿见唐敖开口之后余者目光灼灼望来,知晓若不解释通透,令人生疑有可能横生枝节。
他犹豫片刻说道:“事到如今老朽就不隐瞒了,老朽所在的金光宗虽然式微,但是在数千年前也是死亡之海上响当当的大宗门,不过那时候不叫金光宗,而是被人尊称为揽月宗……”
左隆哎呀一声,难以置信道:“金光宗竟然是揽月宗的分支遗留?肖老儿莫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金光宗的功法传承,可是没有半点揽月宗的痕迹呀!”
“揽月宗早已风流云散,老朽贴上二两金子又有何用?左道友就不必嘲讽老朽啦!老朽只是告知诸位这桩隐秘的来历而已。”
肖灿瞥了左隆一眼继续说道:“揽月宗之所以能如彗星般崛于死亡之海起,鼎盛时可以与青云剑宗分庭抗礼,依仗便是这登月摘星的秘境,可惜三千年前揽月宗遭遇重大变故,这处秘境被毁,宗内数位化神期修炼者先后陨落,导致揽月宗一蹶不振,又延续不到百年便解散了事,有关此处秘境的知情者少之又少,世事变迁到了如今,若不是诸位亲眼所见,恐怕也不相信世上还有这等奇妙之地吧?”
肖灿所言有理有据,容不得唐敖等人不信。
愈发坚定了诸人谋取机缘造化的决心。
又过数日便到了肖灿推算灵液阶梯出现的时间,众人养精蓄锐已久,聚在一起等待灵液阶梯的出现。
时辰一到异变再生,不过草木竹石被先前的无形之力粉碎一空。
此刻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只有蜿蜒之上九天的灵液阶梯,在夜空明月的映衬下,更像是断开的珠链瑰丽诱人。
肖灿掐算完毕,面带喜悦道:“诸位道友,时间紧迫事不宜迟,且随老朽直上九天摘取飞星,大功告成之后诸位皆化神有望也。”
肖灿一马当先跃上第一块灵液阶梯,唐敖等人紧随其后。
踏上灵液凝成的阶梯,唐敖下意识的想要尝试汲取阶梯蕴含的磅礴灵气。
耳边顿时传来了肖灿的声音:“灵液阶梯乃是我等往来根本,若是提前消失几乎等于自毁前程,还望诸位道友不要打这些灵液的主意。”
唐敖神色一凛发现其他人面色讪讪,看来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当即收摄心神向上攀登。
和攀爬建木之树的体验截然不同,有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他们,根本不费多大的力气便登上了四五千丈的高空。
不过由此向上灵液阶梯间隔更大,其间狂风扑面,众人不得不各自施展护体之法抵挡穿金裂石的风刃。
包括唐敖在内皆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此处距离罡风层还有很远,狂风之力便这般厉害,若是不小心被卷入罡风层中,几十数百年的苦修怕是要毁于一旦。
又攀登千余丈,修为最弱的一个筑基中期修炼者的护体灵光突然溃灭。
好在早有准备在身上拍了一张银色符箓,周身冒起赭黄光芒挡住了如刀似剑的烈风。
此人正待向上攀登,双眼猛地一突好像见到鬼了惊声大喝。
身上的符箓光芒瞬间溃灭,继而烈风临身落了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唐敖离陨落的修炼者不远,看的清清楚楚。
烈风中竟然有几道近乎透明的影子,正是那几个影子出手偷袭才导致修炼者陨落。
这些半透明身影围绕在灵液阶梯周围,伺机出手想要阻挡唐敖等人继续向上攀登。
左隆怒目望着肖灿:“肖老儿,那是什么东西?之前不是说攀登灵液阶梯没有危险吗?你竟然还有事情隐瞒我们?”
肖灿面带苦笑辩解道:“左道友,揽月宗秘境已经数千年未曾开启,老朽和诸位道友一样首次登临又何来隐瞒之说?那些半透明身影有些诡异,诸位道友务必要多加小心。”
唐敖觉得肖灿不会在这件事上欺瞒众人,尤其是在机缘造化未曾到手的情况下。
当即问道:“肖道友,距离摘取飞星之处还有多高?如果两块灵液阶梯之间的距离超过百丈,我等恐怕无法抵达了。”
此时两块灵液阶梯间的距离有五六十丈,半透明的影子有七八个。
再向上遇到的威胁肯定更多,超出百丈就连自负肉身强横法宝犀利的唐敖也会打退堂鼓。
因为那根本是无法逾越的距离。
唐敖加持护体灵光后抽出修炼噬魂剑,发现此剑并没有面对鬼疫时的异样。
说明那些半透明的影子绝非鬼疫鬼物,心下更是加倍小心提防。
肖灿看着灵液阶梯周围盘旋的影子,略微犹豫后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件法器,竟然是佛门钵盂。
钵盂内盛放着一团黑色雾气,对准那些影子倒扣而去。
黑雾迎风扩散形成了一条如墨染的风带,风带中的透明身影瞬间清晰无比。
竟然是七八个身穿白衣的童子。
这些童子双眼白中带绿,背后隐现烈风形成的翅膀,怪不得可以在烈风中来去快如电光石火。
唐敖等人看到这些童子的模样,皆倒吸一口凉气。
左隆更是失声惊呼:“飞天炼尸?好大的手笔,此处秘境遗迹果然是大宗气象。”
飞天炼尸乃是僵尸中的一种,比唐敖曾经面对的银甲僵尸厉害的多。
据说飞天炼尸生前必须要有金丹期的境界,还要辅以各种稀罕材料才能炼制。
眼前的七八个童子显然是精心培育炼制而成,或许如左隆所言,只有横行一时的揽月宗才有炼制飞天炼尸的资源和秘法。
左隆抽了口气继续说道:“诸位道友,看来我等可以打道回府了,有这七八个相当于金丹初期的飞天炼尸阻挡,向上通路已然断绝,不想身死道消还是退去吧!飞星虽好也得有福消受才是。”
肖灿冷哼一声瞪了瞪左隆,左手掐诀右手凌空画符。
一道道灵力轨迹落入黑色风带,墨染般的烈风突然燃烧起来,将飞天炼尸的身法速度大幅削弱。
“诸位道友,入宝山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老朽拼了这件镇狱法器不要,应该可以迟滞飞天炼尸片刻,想要搏个登天造化的道友尽管随我来。”
唐敖等人定睛一看,原本身形飘忽难寻的飞天炼尸果然被黑色狂风卷住。
而肖灿驾驭的镇狱法器则出现了一条条裂纹,的确如肖灿所说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方才第一个嚷嚷着后撤保命的左隆,此时见有机可乘,飞身越过肖灿登上了更高一级的灵液阶梯。
唐敖等人随后跟上,押后阵的肖灿没有心情计较左隆的做派,当他堪堪跃上灵液阶梯的时候,缠住飞天炼尸的镇狱法器顷刻间崩碎如齑粉。
众人惊惧过后发现飞天炼尸并没有衔尾追来,皆大大松了一口气。
左隆见肖灿望来,讪讪一笑道:“肖老儿,没想到你还有宝贝能抵挡七八位金丹初期的飞天炼尸,不知道那件钵盂为什么叫镇狱法器?难道和佛门的法器法宝有所不同吗?”
肖灿双眼望着更高一级的灵液阶梯,随口敷衍道:“金光一脉毕竟传承于揽月宗,有一两件镇宗之宝有何稀奇?左道友不也另有妙招没有施展吗!”
唐敖打断肖灿二人即将开始的口角之争,面色凝重看着微微颤动的修罗噬魂剑:“诸位道友,上方似有鬼疫出没,先有炼尸后有鬼疫,这揽月宗难道是邪魔外道不成?”
唐敖提醒的言语还未说完,头顶烈风呼号中探出漆黑如墨的鬼爪。
他当即一震修罗噬魂剑,挥洒出数百剑芒席卷向鬼爪,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豆声。
向来克制鬼疫有奇效的噬魂剑竟然没有建功,只是在鬼爪上留下了数百点痕,不禁让他大为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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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道友不必惊讶,这不是单纯的鬼疫之物。”左隆摇头晃脑道:“且看左某人来会会这个妖物,免得让肖老儿专美于前。”
左隆张口吐出一道霞光,其中包裹着四个圆环。
在烈风中陡然变大套住鬼爪,圆环震颤发出四象神兽的鸣叫声。
分别飞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牢牢将鬼爪缠缚。
“肖老儿,左某人这套四象环法宝如何?”左隆法宝缠住鬼爪,颇为得意的朝上方的灵液阶梯飞去。
肖灿微微撇嘴,揽月宗秘境早已损毁数千年,他能以一件法器困住七八位金丹期的飞天炼尸,左隆缠住鬼爪片刻又有何值得称奇?
唐敖等人则稀疏的夸赞几声,此时此刻哪有心思品鉴法宝威力如何,快速通过鬼爪的阻拦才是燃眉之急。
左隆跃上灵液阶梯,脚步未曾站稳便是一个踉跄,双眼微突紧紧盯着头顶十丈处的背影。
唐敖站上阶梯看到背影的同时,耳中传来了叮叮咚咚的琴声。
隐约可以看到烈风中的倩影正在抚琴,琴声能穿透烈风呼号传到他们的耳中,委实令他们震惊。
更为惊骇的是临近九天之上怎么会有人出现?难道是化神期以上的修炼者捷足先登?
这个时候不必肖灿鼓动,唐敖等人也知道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前进还有获得机缘造化的可能,而这个时候后退却要面对鬼爪和飞天炼尸的威胁,权衡利弊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诸位道友,我辈修炼本逆天而行,与天道争长生永存,迈过前面的这道关卡就是揽月宗手可摘星辰的秘境,吾宁死也要一搏化神机缘,否则百十年后难逃一捧黄土之命,岂不悔哉!”
肖灿仍旧呼喝豪言壮语,周身灵气迸发法力四射,径直朝上方的倩影飞去。
抖手间亮出本命法宝,居然是一件类似佛门金刚杵的兵刃,迎风化作三丈长,似腰粗的巨大金刚杵朝倩影砸去。
左隆驾驭四象环故技重施朝倩影套去。
唐敖等人不甘落后,纷纷拿出法器施展最为拿手的术法神通。
顿时一片五光十色的绚烂光芒将正在抚琴的倩影完全笼罩。
“叮……”
光芒中琴音由舒缓变的急促,好似千军万马的杀伐声透射而出。
唐敖和两位金丹期修炼者还好,余者纷纷被琴音震的口喷鲜血,神色顿时萎靡起来。
唐敖并非第一次遇到擅长音波杀伐的修炼者,不久之前在巨人国就遇到过巨人的神奇歌声。
但是像这道倩影只凭琴声就重创了数位筑基期修炼者,让他感觉浑身冰寒头皮发炸。
通向揽月宗秘境最为惊险的地方恐怕就是此处。
杀伐琴音愈来愈急,围攻之势顿时被破,肖灿和左隆收回各自的法宝转攻为守。
受伤的筑基期修炼者纷纷吞下疗伤丹药,面对时时刻刻钻进神识脑海的杀伐之音束手无策。
就在唐敖等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琴音突然一顿,琴弦崩断的声音传来。
音波杀伐登时难以为继,这等情形仿佛如有天助,众人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喜色。
背对唐敖的倩影缓慢转身,惊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穿着华丽衫裙的竟然是一具干尸,冷眼一看仿佛骷髅。
不过覆盖着一层焦黑皮肤,头顶还披散着及腰的长发,眼窝内闪烁着两团银白光芒。
不等唐敖等人回过神来,干尸抬起枯柴般的手指朝一个筑基期修炼者点来。
本就被琴音重创的这个筑基中期修炼者,护体灵光一闪而灭。
被遥遥一指点中的头颅毫无预兆的爆开,红白之物被烈风一吹化为虚无。
无头的尸身跌落灵液阶梯,被下方出现的鬼爪一握碎为粉末。
通往揽月宗秘境路上的阻挡者,看起来空有境界却实力不济,但绝不包括眼前这个一身华服的干尸。
唐敖神识感知这具干尸的境界已经达到元婴期,实力不符也有金丹后期的威能,众人合力只怕也不是这具干尸的对手。
临近罡风层还有最后一级灵液阶梯,唐敖明知道继续下去可能陷入险境甚至有性命之忧。
但是揽月宗秘境越是凶险,九天摘星的传说就越可能是真的。
放弃近在眼前的机缘造化,实非修炼者所为。
怀着同样心思的并非唐敖一人,肖灿和左隆稳了稳心神再次攻向干尸。
期望着干尸虚有其表实力不济,同时传音唐敖等人携手围攻。
干尸除却抚琴音杀之外似乎只会一指杀招。
但是当干尸这一指朝唐敖点来的时候,他才知晓这一招何等犀利。
身躯似乎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一股无形之力从四面八方朝头颅挤压而来。
若不是唐敖反应敏捷巨灵之秘瞬息而发,肯定难逃同伴爆头而亡的命运。
唐敖突然化作近百丈高的巨人,将肖灿等人吓了一跳,随即欣喜异常。
肖灿之前只想着借唐敖背后的纪沉鱼震慑想要分肥揽月宗秘境的修炼家族和宗门,却没有想到唐敖自身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完全掌握巨灵之秘的唐敖还是第一次实战对敌。
面对堪比金丹后期的干尸,心中委实没有胜算,但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
百姓俚语常说身大力不亏,唐敖化身巨人的直接好处便是更高一级灵液阶梯触手可及。
可惜没等他借力一跃而上,干尸再次出手,一指点在唐敖的小腿处爆开车轮大的血洞,使唐敖脚步虚浮单膝跪了下来。
“看来我虽然可以做到同阶无敌,但是面对金丹中后期的修炼者仍然难以匹敌,哪怕可以化身巨灵也难以弥补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肖道友,唐某暂且挡住这具干尸,尔等可借我身躯向上攀登。”
唐敖权衡利弊得失,对己方最有利的选择便是他充当肉盾抵挡干尸。
并非他舍己为人,而是肖灿之前说的明白,返回之时人数越多平安落地的机会越大,他可不想得到宝物机缘后还没捂热乎便撒手人寰。
唐敖此举堪称雪中送炭,肖灿赞了一声踩踏唐敖的脊背跃上肩头。
左隆等人有样学样,以唐敖为人形阶梯爬上了临近罡风层的那一级灵液阶梯。
干尸蓦地张开焦黑的嘴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嚎。
一指接一指朝唐敖按去,唐敖周身爆开一个个血窟窿。
若非参悟透彻了建木之叶符文,干尸这一轮狂风骤雨般的进攻,足以让唐敖横尸当场。
“唐道友,我等前来助你,快些上来。”肖灿说话间拿出一条红绫法器。
红绫在烈风中翻滚变化成红彤彤的蛟龙,牢牢缠绕住唐敖的肩膀,奋力的将唐敖向上拉去。
未等红绫蛟龙完全发力,干尸又一指点来。
红色蛟龙崩溃瓦解,化作片片红绫碎片被卷向罡风层,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左隆和肖灿几乎同时出手援救,不过他施展的是四象环法宝。
在红绫蛟龙崩溃的时候,四象虚影分别套在了唐敖的四肢,一齐发力硬生生拉开了唐敖和干尸的距离。
唐敖四肢被四象环套住,对这件法宝的威力瞬间了然于胸,不在他那件印玺法宝之下,而且又是成套法宝,可攻可守。
之前对左隆还有些轻视,如今看来左隆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一筹。
脱身之机就在眼前,唐敖在四象环的帮助下,巨人身姿凌空一蹦。
眼看着就要一头撞进罡风层,他的身体却突然变回常人大,稳稳的站在了灵液阶梯上。
唐敖身披数十创,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低头向下打量。
看到那具干尸并没有继续追杀,而是如孤魂野鬼般在两级灵液阶梯间飘荡,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左隆收回四象环法宝,皱眉看着抚摸断了一根弦的干尸:“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尸魁,生前必定是法力高深的元婴化神之流,可惜最后却做了非人非鬼的傀儡,着实令人叹息。”
“肖老儿,俗话说的好,上山容易下山难,即使我们能得到飞星异宝,若是没有万全之策离开,只怕仍旧难逃一死。”
左隆对干尸的实力极为忌惮:“真如你所说,只要我等摘取飞星,脚下的灵液阶梯和飞天炼尸等物具会烟消云散?”
肖灿信誓旦旦保证道:“这一点老朽可以拿项上人头担保,金光宗拥有的关于揽月宗秘境的离开法门最为清楚,摘取飞星后秘境会自行关闭,所有的灵气法力皆会被卷吸向罡风层,我等那个时候恐怕比凡夫俗子还不如,唯有老朽教授的合击连体秘术可以稍微抵挡,还是要多谢唐道友深明大义,若不是唐道友救下几位小友,即便我等获得机缘造化想要安稳离去仍是一大难题呢!”
唐敖等人头顶二三丈远便是漆黑如墨的罡风层。
有一个筑基期修炼者好奇罡风的威力究竟有多强,拿出一件威力不弱的法器探入罡风层。
瞬即被一股大力吸扯险些卷入其中,再看手中的法器,只剩下光秃秃的刃柄,这才始知罡风层的犀利开不得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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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灿瞥了行为有些鲁莽的修炼者一眼,不再卖关子道:“诸位道友可以看到,灵液阶梯的确延伸到罡风层中,或许真的连接着广寒月宫也说不定,不过我等的机缘却不在那里,而是揽月宗留下的一处密地,老朽这就打开让诸位道友进去一观。”
唐敖顺着灵液阶梯的轨迹,目光透入罡风层数百丈。
果然如肖灿所说阶梯一直向上延伸,可惜他此刻实力低微。
若是有元婴化神那般境界,说不得要一探究竟,验证一下上古传说的真假。
正在思量的时候,肖灿脚下站立的地方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一个小型传送阵凌空绽放着璀璨的灵力。
肖灿见宗门前辈的遗言与眼下处境严丝合缝的吻合,脸上忍不住露出狂喜神色:“诸位道友,通过这处传送阵可以抵达揽月宗的摘星秘境,老朽先走一步。”
唐敖看到肖灿的身影在阵法上一颤消失,而小型传送阵仍旧灵气逼人,便猜测传送的距离并不远,且没有太大的危险。
在别人还在迟疑的时候,第二个通过传送阵进入了揽月宗的摘星秘境。
“唐道友好胆色。”
肖灿的声音在唐敖耳边响起,夸赞了唐敖一句之后,语气有些懊恼道:“或许是揽月宗秘境太久没有开启,此地竟然荒废了,费尽心机想要图谋机缘造化,到头来空欢喜一场,老朽实在心有不甘。”
唐敖发现肖灿就在身侧丈许处,再打量这片被称为摘星秘境的地方,仅有百丈方圆。
虽然没有日月,却有白蒙蒙的光芒照亮一切,入眼所及尽皆败坏景象。
原本一处种植灵草奇葩的药园,看起来各种灵株争奇斗艳,但是随着左隆等人陆续进入。
带起的微风轻轻一吹,奇花异草尽数化作飞灰散落。
还有那些看似不凡的雕栏玉砌的建筑,冷眼一看仿佛由中品灵石构筑,其中甚至还有上品灵石的灵气波动,却也如昙花一现,灵气瞬息之间消失。
再看光彩夺目的建筑没了灵气的加持和凡俗的砖头瓦块相差无几。
唐敖捡起一块耗尽灵气的灵石,在手中掂了掂:“这里最少已经荒废三四千年的光阴,和揽月宗盛极而衰的历史刚好吻合,可惜灵石法宝亦或丹药灵草,却是一样也不见,费了偌大力气只为瞻仰古人遗迹,说来有些可笑。”
左隆眼睛一瞪:“肖老儿,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承诺的宝物呢?顶阶丹药呢?就在这里?你倒是翻出半块灵石给我瞧瞧。”
和唐敖得知我幸失之我命的心态不同,左隆等人皆是被肖灿各种诱人许诺吸引而来,满脑子充斥着一步登天化神有望的美好愿景。
希望一旦落空心态便摆不正,几个筑基期修炼者和左隆沆瀣一气不给肖灿好脸色,口中尽是埋怨言语。
失落之极的肖灿对左隆等人的嘲讽充耳不闻,几步来到摘星秘境的中间位置。
小心翼翼扑棱着地上的尘土,一座亭台雏形逐渐显露出来,看着保存还算完好的亭台,脸上失望郁闷的神情减弱不少。
“诸位道友,之前老朽承诺的法宝丹药无法兑现,但是这座摘星台仍在,我等只需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摘取飞星应该不难,飞星的价值老朽就不必细说了吧!”
左隆冷笑道:“肖老儿,就凭这座破烂的石台能摘取飞星?若是左某人料想不差,这里的摘星秘境应该是一处颇为稳固的空间裂隙,飞星从何而来?即便有飞星掠过,不把这处空间裂隙击毁就不错啦!否则我等那个时候焉有命在?”
肖灿目光炯炯看着摘星台:“左道友并非揽月宗一脉,根本无法揣测当年的揽月宗何等昌盛,移星换位在我等想来是逆天神通,可在揽月宗却不过是捕获飞星的寻常手段而已,成与不成,我等一试便知。”
唐敖见肖灿坐在摘星台的一角,招手示意其他人按照方位坐下,他略微一想后坐在肖灿的左手边。
肖灿对他报以笑容:“唐道友始终不曾怀疑老朽,倒是让老朽心中有愧,不过摘星台既然还在,摘取飞星肯定易如反掌,老朽绝不会让唐道友空手而归便是。”
唐敖背后站着令人肝胆皆颤的纪沉鱼,若是此次搏取机缘造化失败,唐敖在纪沉鱼面前嘴角一歪,肖灿委实不敢承受大能修炼者的怒火。
因此对左隆等人他可以无视,却不得不在言语上对唐敖多有安慰。
众人落座后肖灿看着另外两个空位眉头深皱,缺少两个方位的镇压,能否运转摘星台他没有把握,不过时间紧迫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了。
肖灿将自身灵气法力灌注到摘星台上,催促唐敖等人依法而行。
随着一股股灵气法力的注入,摘星台表面亮起一条条银链也似的光线。
光钱变幻无常,另有金色光点在银线上时隐时现。
“这是诸天星图?”
唐敖灌注法力的同时看着摘星台表面,脸上露出惊讶神色。
他不但熟读百家典籍,而且对医卜星象亦有涉猎。
摘星台上的银线和金点,纷纷对应着满天星斗,尤其是出现了北斗七星的金银光彩。
修炼过太上七星法的他感触极为深刻,似有所领悟。
银线金点勾勒的诸天星图越来越纷繁复杂,摘星台汲取的法力灵气亦让唐敖等人有些承受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肖灿喜不自胜的大喝一声,单手掐诀按在摘星台上,银线金点为之凝固。
肖灿手指摘星台靠近唐敖的那处角落出现的一个黯淡光点说道:“终于发现了一颗飞星,已经被摘星台锁定,接下来还望诸位道友再加把劲,飞星到手同样化神有望。”
唐敖依言增加灌注到摘星台的法力,发现摘星台上其他星辰稳固不变,唯独肖灿所说的那颗飞星正在缓缓移动。
通过坐下的摘星台的力量竟然能牵引一颗星辰,这样的伟力让他为之心颤,对盛极一时的揽月宗钦佩不已。
代表飞星的黯淡光点被牵引到摘星台正中间的位置。
肖灿强行按捺住心头的狂喜,大喝一声:“天地玄门开,手可摘星来,给我开。”
随着肖灿爆喝,摘星台上的银线金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灵力轨迹。
在座诸人对阵法都有所涉猎,皆看出那是一座非常复杂的传送阵。
唐敖定睛观瞧,脑海记下了这座传送阵的大概,觉得这座凌空构筑的传送阵之玄奇奥妙,仅次于镜泊湖延伸到虚空裂隙的繁复构造。
未等唐敖再次感慨,近乎完成的传送阵猛地一颤。
一座小山峰从空中突兀钻出,赫然是飞星的一角。
尽管只传送过来一角,亦让唐敖等人为之心惊,直觉的非神仙中人断然无法做到这种揽月摘星的神通。
左隆看着飞星一角逐渐钻出,用不多时便会挤爆这处秘境空间,下意识的挥手在飞星一角上掠过。
灰突突毫不起眼的飞星仿佛宝珠被擦拭掉了蒙盖的尘土,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华。
左隆怔愕过后失声惊呼道:“天呐!竟然是一颗灵石飞星,世上真有这种星辰存在,古人诚不欺我也!”
唐敖等人看的清楚,飞星被左隆擦亮的一处迸射出浓郁的灵力。
如果整颗星辰尽数由灵石构成,哪怕只是中品灵石,也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财富。
拥有一座灵石星辰几乎就等于无穷无尽的购买力,丹药也好,法宝也罢,悉数可以收入囊中。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面对陡然降临的一颗灵石飞星,即便是唐敖也感觉心跳快慢不一好像悬在空中飘飘然。
余者更不必多说,一时间众人目眩神迷,心神为之所夺。
“咔嚓……”
一声裂锦般的异响让唐敖等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在摘星台移星换位的神通之下,钻出传送阵的灵石飞星越来越大。
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将这处摘星秘境捣毁撑爆。
危急时刻,肖灿看了看左隆和唐敖,大喊道:“左道友,你我合力稳住摘星台,唐道友带人将灵石飞星尽快切割纳入储物袋,能得到多少就看我等的运气了。”
切割灵石飞星绝对是个肥差,但是包括左隆在内对此没有异议。
且不说唐敖背后靠山扎实,单单是面对难以匹敌的干尸时唐敖的举动,这些人多少都得承情。
再者这颗灵石飞星还不知道多大,就算唐敖中饱私囊又能装下多少?
如果肖灿等人知道唐敖手里绝不只有一个储物袋,肯定会后悔把这个切割灵石的肥差交给唐敖。
唐敖一掌拍在飞星灵石上,掌心雷音迸发,轰下了房屋那么大的一块灵石。
看品相位于中品灵石行列,唐敖将这块巨大的灵石向身后一推,让其他人收取纳入储物袋。
而他则双膀较力,左右开弓崩碎着灵石飞星。
心中不无期盼,若是能得到几块上品灵石,甚至是极品灵石,倒是不虚此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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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大肆崩解灵石飞星,可惜灵石飞星不知其大小。
包括唐敖自己的数个储物袋已经装满了,灵石飞星仍然缓缓通过空中的传送阵。
摘星秘境内裂锦声越来越响,显然即将处于崩溃的边缘。
“半个时辰攫取的中品灵石,恐怕有数千万之巨,换算成普通下品灵石,在场众人即便落点汤水也是富的流油,有道是贪多嚼不烂,我绝不能做油瓶里的老鼠。”
唐敖再次崩开一大块灵石,正准备招呼肖灿等人马上通过小传送阵离去。
大块灵石削落后呈现在面前的景象让他双目圆瞪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具由上品灵石镂空雕刻的棺材静静的镶嵌在灵石飞星内。
水属性的灵石略微泛着淡蓝色的光辉,晶莹剔透的棺椁内静静的躺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
上品灵石已然罕见,又是整块雕琢成棺椁,但这些都不是唐敖惊骇欲死的原因。
真正让他毫毛倒竖的是曾经见过棺椁中的少女,准确的说是在混元分光镜大阵牵引的前世灵识内,此女正是摆下万珑棋局的易紫菱。
唐敖不知道易紫菱是生是死,此女出现在前世灵识中,绝对跟他有莫大的关系,不论生死都要带走。
想到这,唐敖将一个慢慢囔囔的储物袋清空,倒出了难以计数的灵石,而后轻手轻脚的将灵石棺椁撬出来,小心翼翼纳入到储物袋中。
无意中被肖灿邀请闯入揽月宗的摘星秘境,唐敖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不是天文数字般的灵石,而是储物袋中的那具棺椁。
同时心生疑惑,天外飞星内怎么会有这样一具棺材盛放着易紫菱?
难道所谓的天外,其实亦是镜花世界的范畴吗?
“肖道友,我等储物袋已经没有富余,此地不可久留,快快离去。”
唐敖双膀麒麟臂齐齐向灵石飞星一轰,堪堪让传送为之停顿,立即回首对肖灿大喊说道。
肖灿和左隆二人的储物法宝内早已被装满了灵石,面对宝山实在心有不甘。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乃是人之常情,修炼者亦未能免俗。
不过却较凡夫俗子更有大毅力,皆知晓机缘如此,若再强求必遭反噬。
肖灿二人立即撒手,摘星台没有了法力加持,空中的传送阵逐渐消散。
灵石飞星倏地从众人眼前消失,引来一片惋惜悔恨声。
唐敖第一个站在小型传送阵上,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去往安全之地,然后仔细琢磨琢磨易紫菱的那个棺椁。
看看前世灵识中疑似仙人的易紫菱是生是死。
眼前光芒一闪,唐敖已然来到灵液阶梯处。
肖灿等人鱼贯而出,没等他们立足稳定,脚下的灵液阶梯突然化为灵气升腾。
丹田之内的灵气法力亦被吸取一空,唐敖等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卷向九天罡风之内。
此时方显出肖灿谋划的老辣,在他一声招呼中,唐敖等人纷纷运转那套合击秘术的法门。
手手相握,众人合力才勉强凑出一个炼气初期修炼者的法力来,勉勉强强抵挡住了这股吸扯拉伸之力。
之前阻拦唐敖等人的干尸,鬼爪和飞天炼尸,还有千百级灵液阶梯,皆被吸入九天罡风内。
那个让唐敖倍感压力的干尸,置身罡风中顷刻间化为飞灰溃散,不过令唐敖等人惊奇的是干尸身上的那套衣衫虽然有所损毁,却没有完全被九天罡风绞碎为齑粉,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看到干尸衣衫飘落,唐敖这才发现众人下坠之势越来越快,仿佛如陨星坠地般砸向金光宗所在的密林。
此时地面上光秃秃一片,原本浓郁的灵气点滴不见,仅剩下了一块块巨大的嶙峋怪石,砸在上面即便不死也难逃骨断筋折的折磨。
眼看距离地面还有数百丈,肖灿吐气开声道:“诸位道友,全部把灵气法力渡给唐道友,我等想要安然落地,只能仰仗唐道友那门化身巨人的秘术。”
唐敖顿感丹田内涌入丝丝缕缕的法力,当仁不让施展巨灵之秘。
近百丈的庞大身躯落在地上便摔回原形,口鼻间喷出三尺高的血流,随后脸面被遮盖。
唐敖伸手一扯,竟然是那具干尸身上的华丽罗裙,隐隐散发着幽香,然后才感觉全身剧痛。
不但骨折多处,五脏六腑似乎也移位了。
尽管得到了唐敖最后的庇护,肖灿等人却因为失去灵气法力变的和普通人相仿,因此受到的冲撞坠落之力超乎想像。
其中一位筑基中期修炼者运气实在不佳,眼看着就要坐地分肥却因为这一摔魂归地府,出生入死辛苦所得白白便宜了旁人。
方圆万丈内的吸扯之力逐渐消失,众人皆感觉到丹田震颤,经脉穴窍贲张。
有人立即拿出灵石恢复法力,有人则服下丹药治愈伤势。
唐敖手中攥着一块中品灵石,片刻之后灵气氤氲的灵石变成了灰白色的普通石头,旋即被他丢到一旁,又从储物袋内拿出另一块灵石汲取灵力。
眼下看来前往揽月宗摘星秘境探宝已经告一段落,称得上满载而归。
不过唐敖却比之前更加小心警惕,修罗噬魂剑被他横在膝上,左手掌心攥着一张防御符箓,就怕有人利令智昏暴起发难。
数个时辰后唐敖等人先后站了起来。
和之前的狼狈不同,此刻人人神完气足,不光是因为灵气法力补充圆满,更兼且收获颇丰心情大好。
肖灿侃侃而谈:“之前答应诸位道友,摘星台秘境内有丹药和法宝,算是老朽失言了,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今次总算没有白白忙碌一回,收获勉强称得上机缘造化,只是苦了陨落的三位道友……”
左隆开口打断肖灿的话:“肖老儿,左某人最烦你这种婆婆妈妈的人,他们死了岂不是更好,我们还能多分些灵石呢!修炼一路满是荆棘,死了就是死了,哪有这么多的弯弯绕,怪只怪他们没有那个福分,诸位快些把灵石抖落出来,好让左某人计算一下我的身家。”
左隆的话听起来不顺耳,却是修炼者心知肚明的大实话,随即目光热切的将各自的储物袋口朝下倾倒。
一座座灵石聚拢而成的山峰拔地而起,闪烁宝光映衬的熹微的天色无比绚丽,直让人觉得这是世间最美的颜色。
唐敖将干瘪的储物袋扔到地上,危难时他可以充当别人的盾牌将利益最大化,此时又岂能将自己拥有数个储物袋的事情说出来。
好在肖灿等人一来被眼前的灵石山迷惑了双眼神志,二来也没人想到唐敖会有好几个储物袋。
毕竟储物袋的价值远超储物符,金丹期的修炼者也是没有富余。
唐敖等人攫取崩解的灵石只能算是比较精粹的原石,想要流通花销必须打制成标准灵石大小。
否则吃亏还是占便宜不好说,但是并不妨碍修炼者以神识探查这批灵石的大概价值。
肖灿和左隆耗费了一些神识,探查的结果相差不大,眼前的灵石山价值相当于五千万中品灵石。
换算成下品灵石的购买力,可以买到的丹药法宝数不胜数,怪不得肖灿信誓旦旦的保证参与者化神有望。
有这笔灵石资源,只要天资不是太差,化神期不敢奢望,进阶元婴期的把握当在七成以上。
就算是用这些灵石堆砌,也能堆出一位元婴期修炼者呀!
肖灿手抚须髯哈哈大笑:“灵石虽然好,但也好入了自己的口袋才算安稳,老朽金口玉牙言出法随,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唐道友独得四成,老朽和左道友分润四成,剩下的由诸位道友均分,众位没有异议吧?”
肖灿说着将灵石山按照约定分成数份。
唐敖等人将自己所得纳入储物袋,有两位修炼者性格谨小慎微,拿了灵石后当即告辞离去。
离开的方向却不是自家家族和宗门的方位,想必是害怕大笔灵石在身招灾惹祸,打算改头换面隐匿苦修。
唐敖心急离开却没失了礼数,对肖灿的邀请郑重感谢一番。
不管肖灿有没有包藏祸心,若没有肖灿这个缘由,他哪会得到如此多的灵石?甚至是那具盛放易紫菱的棺椁呢!
片刻之后,金光宗山门处只剩下了肖灿和只眼独耳的徒弟。
这位徒弟倒是乖顺的很,将分得灵石的储物袋双手奉上,言语恭敬道:“师尊在上,弟子资质顽劣难以窥望大道,这些灵石对弟子来说无甚用处……”
肖灿接过储物袋的瞬间,一指点在徒弟的眉心。
这位徒弟没想到奉上灵石仍然找来杀身之祸,万分不解道:“师尊,为什么杀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让别人找上门来,倒不如老朽亲自作局摆一出金蝉脱壳的计谋,乖徒儿,你就安心上路吧!”
肖灿一指灭杀了徒弟,从怀中拿出两样东西。
其中一个玉瓶被他倒扣,瓶内滴落的液体浸入徒弟的身体内。
时间不长召来了一群红冠铁鸠鸟,抓起徒弟的尸身很快消失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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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灿随后有些肉疼的看看一面青铜镜。
镜面上竟然有数个光点在缓缓移动,正对应着唐敖等人离去的方向。
肖灿忍痛将青铜镜丢在地上,喃喃自语道:“本想借青云剑宗之力借刀杀人,或者留一条后路,可惜摘星台秘境内竟然只有灵石,倒是无法悄无声息的隐匿,有唐敖和其身上的灵石吸引青云剑宗的注意力,老朽可以将其他弱者身上的灵石据为己有。”
肖灿说着嘿嘿一笑,朝其中一个筑基期修炼者离去的方向飞驰而去。
“道友请留步。”
唐敖离开金光宗山门没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召唤,驻足回望发现是左隆。
左隆面带微笑看着唐敖:“据说唐道友想前往豕喙国,恰好和左某人同路,不如你我结伴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道友以为如何?”
左隆见唐敖面色迟疑,随即解释道:“不瞒唐道友,左某人虽然和肖老儿相识数十年,但是对肖老儿实在信不过,身边若是没个人帮衬,左某人的心里着实不踏实,还望唐道友不要见笑。”
左隆说罢从储物袋内拿出一片翠绿的树叶,一道法决打在上面,绿叶眨眼间膨胀变成一叶扁舟。
左隆纵身一跃招手道:“唐道友,我这件飞行法宝速度甚快,且不费多少法力,你我轮流驾驭,起码可以缩短三分之一的路程。”
唐敖略微思量蹦上飞行法宝,左隆足下灵力一闪,翠绿扁舟咻的一声窜飞出去。
风景如画反卷掠过,速度的确比御器飞行快了不少。
一盏茶功夫后,左隆轻哼一声面色微变道:“左某人就知道肖老儿贪心不足,不敢把主意打到你我身上,却不会放过另外几位道友,其中一人被我留下的神识印记突然溃灭,恐怕凶多吉少了。”
唐敖大有深意的看了看左隆。
左隆将神识标记烙印在别人身上,难道只是为了示警?
就没有杀人夺宝的想法?
他握紧手中噬魂剑,暗忖若是左隆不开眼,有阴害伤人之心,他也不介意身上的灵石再多些。
左隆自知说漏了嘴,讪笑道:“唐道友对左某人不必怀有戒心,肖老儿不敢招惹道友,左某人的胆子也不比肖老儿大多少,凭白多出一个大能修炼者做敌人,岂不是嫌命长了吗!”
唐敖回首瞥了一眼,手中剑芒吞吐不定:“或许有人就是想要虎口夺食呢?”
过了片刻,左隆才感知到身后有一道气息正在极速驰来。
唐敖的神识强度竟然比他这个金丹初期的修炼者还要强悍,果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吗?
左隆神识笼罩后面追来的人,脚步顿时踉跄,失声道:“青云剑宗?莫非揽月宗摘星秘境之事已经暴露?这帮杂碎极难对付,唐道友坐稳了。”
绿色扁舟随着左隆注入法力,速度暴增五成,在空中留下了一条纤细的绿色痕迹。
追来的人却不紧不慢,足踏飞剑迎风而立,极尽潇洒俊逸之能事,身上隐隐有青光流转,赫然是青云剑宗金丹中期的修炼者。
看到青云剑宗修炼者的境界和实力,唐敖和左隆的脸色皆变的难看的很。
左隆眼珠乱转,看到前方出现一片低矮草原,脸上的厉色一闪而过,恨声道:“唐道友,不若你我合力灭杀了身后的青云剑宗杂碎,被他这么招摇的追下去,我等拥有巨额灵石的秘密恐怕保不住呀!”
唐敖想的比左隆更深一层,青云剑宗是否得知揽月宗秘境发生的事情不好说。
但是纪沉鱼为了他斩杀了青云剑宗的得意弟子,这个仇怨绝对无法化解,因此左隆的提议正合他的心意。
一叶扁舟没入草原不久,人剑合一的修炼者飞临上空。
抖手间激发千百剑刃虚影,将地面上方圆百丈的草丛绞的粉碎,却没有发现唐敖和左隆的踪迹,同时脑后传来异响。
顿时暗道不好,飞剑舞动如山形成剑盾护住了身后。
左隆的飞行法宝的确没入草原中,不过施了个小小的障眼法,二人反而来到青云剑宗修炼者身后,出其不意出手占得先机。
唐敖的修罗噬魂剑发出鬼哭狼嚎摄人心魄的剑鸣,左隆手中的四象环法宝连环而出,四象虚影牵制住了对方的飞剑。
加上肖灿之前传授的合击秘术的法门,二人虽然首次联手对敌却十分的默契,一举将境界高于二人的青云剑宗修炼者压制住。
左隆眼看占得上风,碎嘴的毛病再次发作,言语不屑道:“我猜何人敢对左某人不利,原来是号称青云剑宗第一美男子的你呀!唐道友可能不认识此人,这个杂碎名叫赵元罡,最擅长偷鸡摸狗,尤其是偷人,据说还是其师娘的入幕之宾,深得其师娘的赏识呢!”
赵元罡冷哼一声:“左隆,你的污言秽语岂能动摇我剑心通明之境,念你修炼不易,若是自废丹田,赵某或许会饶你一命。”
赵元罡说着手中飞剑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充满剑痕的卷轴。
尽管面对唐敖二人的夹击,仍然面无惧色,唐敖二人则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卷轴蕴含的惊人灵气和法力。
“至于你,擒下你这个面首,不信纪沉鱼不找上青云剑宗。”赵元罡瞥了唐敖一眼,指掐剑诀在卷轴上一抚。
卷轴迅疾展开,成千上万道剑气狂涌而出,瞬间将唐敖和左隆二人淹没其中。
“万剑图?你那个风骚师娘竟然将此宝借给你这个小白脸,你们之间的关系果然不简单啊!”
左隆嘴里继续嘲讽赵元罡,但是面对凌厉纷杂的剑气狂潮,脸色却无比凝重。
四象环法宝被催动到极致,四神兽的虚影愈发凝炼护住周身,至于身边的唐敖是死是活就得看自身的造化了。
金丹中期,又有犀利法宝在手,赵元罡自负抓住唐敖手到擒来。
甚至还担心唐敖最好有些真本事,万一死在万剑图之下,倒是让他不好回宗门交待呢!
唐敖见过化神期修炼者,甚至和元婴期的颜紫绡对过仗,但是元婴化神境界的修炼者没有把他当作必须除掉的敌人。
反倒是赵元罡这个金丹中期修炼者,一照面就下了死手,让唐敖深刻感受到了金丹期修炼者全力一击的威力。
噬魂剑和印玺法宝眼前派不上用场,倒不是说这两样法宝不如赵元罡手中的万剑图,而是使用法宝的双方境界差距有些大。
唐敖充其量仅能发挥出法宝四五成的威能,又如何跟赵元罡一较高下?
扬长避短乃智者所为,唐敖不等万剑临身便收了法宝,身上建木之叶符文流转闪烁。
在万千剑气的包裹中,随着一声怒吼,巨大的五指如山般冲破了剑气屏障,继而露出了唐敖硕大的头颅。
唐敖虽然没有被万剑图一击灭杀,但是巨灵之身仍然被割出成百上千道伤口。
所幸剑气之伤细密且小,随着建木之叶符文的流转,几个呼吸后伤口逐渐止血愈合。
赵元罡十拿九稳的一击被唐敖以巨灵之秘破去,看着昂藏巨物般的唐敖,赵元罡不免见猎心喜。
分出一道神识操控万剑图击杀左隆,他则虚空一握,飞剑倏地在手跃向半空,兜头斩下一道匹练也似的耀目光华。
唐敖不畏锋刃,麒麟臂径直轰去,巨大的拳头和不成比例的剑尖碰撞在一起。
剑光爆闪,麒麟虚影破碎,激溅起漫天凌乱的光芒和血雨。
唐敖右手拳被一剑重创,若不是施展巨灵之秘皮糙肉厚,这一剑肯定会击溃他的拳头。
赵元罡被麒麟臂巨力反弹飞掠,握着飞剑的虎口处鲜血迸流,不论术法神通,单凭肉身之力能让他这个金丹中期的修炼者受伤,唐敖足以自傲了。
“小子资质不错,可惜跟错了人。”
赵元罡没有给唐敖喘息的机会,再次挺身而上。
飞剑在他手中被玩出花来,一朵朵剑花迎风绽放,每一朵剑花盛开必将在唐敖的身上留下血痕印记。
犀利之处倒是和干尸的指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唐敖即便施展巨灵之秘,仍然被赵元罡全面压制,除了实力不如人之外,赵元罡的实力在金丹中期修炼者内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更何况赵元罡还是剑修,战斗力直追金丹后期修炼者,轻敌之心尽去便是唐敖苦难的开始。
唐敖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巨灵之秘让他力大无穷不假,但是却无法跟得上赵元罡的飞剑之术。
赵元罡的飞剑越来越快,最后好似隐匿了剑身,只能听到剑鸣却看不到剑在何处,这让唐敖惊惧万分。
偏偏在唐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左隆那边爆响连连,万千剑气收敛。
再看左隆发髻散乱狼狈不堪,手中四象环法宝充满了剑刃刮痕。
“唐道友,左某人先走一步,对不起了。”
左隆拼着损毁四象环法宝的风险冲出万剑图,看到唐敖被赵元罡凌虐的全身血迹嫣然,一缩脖子放出翠绿扁舟。
竟然临阵脱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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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合力击杀赵元罡的是左隆,见势不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也是左隆。
唐敖被左隆的两面三刀行径气的哭笑不得,可惜赵元罡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
当赵元罡飞剑入手后,额头鬓角冒出细密的汗珠,神色却极为傲然道:“唐敖,你这巨灵变身的秘术的确不错,那就尝尝某家剑阵的厉害吧!”
赵元罡掐诀在飞剑剑刃上一拂,在唐敖周围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剑阵。
和万剑图只求犀利灭敌不同,这座剑阵异常玄妙,威能甚至强了万剑图一筹。
看着唐敖置身剑阵内,赵元罡呼了口气,他不信唐敖这次还能跑掉。
赵元罡回首看了看左隆逃走的方向,衣袖内飞出一把寸许小剑,他对着小剑念念有词。
随后一抖手,寸许小剑没入空中不见了踪迹,赫然是飞剑传书的神通手段。
再看剑阵中的唐敖,神识无法感知到一缕剑丝,可周围的剑气却无处不在。
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必将触发这座不知名的剑阵,陷入到巨大的危险中。
唐敖见过最厉害的剑修无疑是颜紫绡,那把金色小剑已经被其施展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
眼前赵元罡布置的剑阵虽然还差颜紫绡甚多,但已经有了一抹剑心通明的灵性。
这些推断告诉唐敖,他不是赵元罡的对手,这座剑阵非他之力可以破除。
明知不敌却也不能任人宰割,唐敖将纷乱的心绪收拢,双目炯炯有神看着时隐时现困住自己的剑阵。
猛地吐气开声大喝道:“唐某这便领教青云剑宗剑阵之威。”
唐敖被困剑阵,迁一而发动全身,就在他撞上剑阵的时候,十几道白色剑光横七竖八袭来。
饶是他反应快,奈何身躯庞大躲闪仍有不及,麒麟臂上顿时多了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和飞剑造成的伤势不同,隐隐有异样的力量在阻止唐敖血肉愈合。
“剑阵有毒?”唐敖甩了甩略微麻痹的胳膊,些许毒物他还不放在心上,不过这座剑阵委实犀利难当,他除了一身蛮力可以依仗别无他法,只能以蛮力破巧。
赵元罡看着唐敖仿佛无头苍蝇在剑阵内乱窜,东一榔头西一扫把做着无用的攻击,身上的鲜血和翻卷的伤口恐怖骇人,嘴角不禁微微弯翘。
别说唐敖仅仅是筑基期修炼者,即便是面对金丹后期的高手,只要让他从容布置下剑阵,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怪只怪唐敖斗法经验太少,没有及时觉察到这座剑阵唯一的弊端,那就是布置耗费一些时间,此时即便知晓也晚了。
赵元罡一颤手中飞剑,困住唐敖的剑阵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剑阵逐渐收紧的同时,白色剑光涌现的越来越密集。
赵元罡冷笑一声:“唐敖,你还是束手就擒吧!要以蛮力破解赵某的剑阵,只能说你异想天开痴心妄想,不想吃更多的苦头,马上给我停下。”
“师兄这里如此麻烦吗?”
一道惊虹从天际迅捷而至,来者是个年约二八的娇俏少女。
一身彩霞般的衣衫宝光莹莹生辉,手中握着一把匕首般的短剑。
另一只手中却攥着一颗首级,正是之前临阵脱逃坑了唐敖一次的左隆。
左隆首级上的表情充满惊骇,似乎对自己被杀感到极度不可思议。
“我这里倒是有不小的收获。”娇俏少女将左隆的首级扔到地上,又把一个储物袋抛给催动剑阵的赵元罡。
赵元罡的神识在储物袋内一扫,饶是他见多识广位列金丹中期,仍然被储物袋内的灵石吓了一跳。
这一袋灵石,已经抵得上青云剑宗三五年的积累吧!
娇俏少女见赵元罡被吓了一跳,嘴角微抿掩口笑道:“师兄也被惊吓到了吗?我对其搜魂发现,这几个人竟然找到了揽月宗摘星台秘境,切下了一颗灵石飞星的边角,被师兄困住的唐敖身上的灵石还是此人倍许呢!”
修为到了赵元罡这种程度,对灵石的需求不是那么迫切,只要够用就行。
但是面对数千万之巨的灵石财富,赵元罡岂能不动心?
情知师妹井尧春不会骗他,当即将储物袋甩给井尧春,目光爆射出凶光盯着即将倒下的唐敖,用意不言自明。
擒拿唐敖所得的灵石和左隆被杀的战利品,当然不会上交青云剑宗了。
井尧春见赵元罡没说话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若是三五十万灵石,她的确看不入眼。
但是储物袋内可是价值数千万的中品灵石,用处多多,能匿下来留作己用,好处当然大过上缴宗门。
有了这笔横财资助,井尧春有很大的把握进阶元婴化神,成为青云剑宗称老做祖的一员。
“师兄且在这里稍等,与唐敖共同进入揽月宗摘星台的还有几人,师妹我先去将那几个人料理了……”
井尧春话音未落,赵元罡怒哼一声:“师妹稍等片刻,为兄这便解决了他。”
赵元罡剑诀变换,剑阵再次缩小,陷于阵内的唐敖不想被剑阵分尸就只能散去巨灵之秘。
赵元罡看到唐敖恢复常人大,伸手朝唐敖一指:“倒也。”
唐敖应声而倒,井尧春由衷赞叹:“师兄的太乙青光剑阵已臻大成之境,即便是遇到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炼者,也能讨几分便宜吧!”
赵元罡走近唐敖,目光紧盯着唐敖腰间的储物袋,头也不回道:“师妹的无形剑功法比为兄的剑阵还要高上一阶,踏入元婴期更有神秘莫测的威能,乃是青云剑宗的镇派功法之一,为兄可不敢自比金丹后期大圆满呢!”
赵元罡的神识在唐敖身上一扫,确认唐敖已经昏死过去,这才朝储物袋一招,准备将其摄入手中。
如果内里真有数千万灵石,只怕唐敖也不能留下活口,否则他和井尧春如何隐匿这笔天降横财?
唐敖腰间的储物袋刚被赵元罡摄中,地面上飞起一道幽光。
修罗噬魂剑带起鬼哭狼嚎的啸音刺向赵元罡的丹田气海,又一只手托着一方印玺,天枢贪狼印蓦地膨胀如宫殿大小,狠狠朝赵元罡砸去。
“魑魅魍魉的手段,倒是和纪沉鱼如出一辙,不过任你奸猾似鬼也难敌赵某飞剑,你就死在这里吧!”
赵元罡手中飞剑径直飞向唐敖,透胸而过将唐敖钉在了地上。
赵元罡张口吐出一道霞光,霞光中隐含一颗宝珠,飞腾半空挡住了下坠的印玺法宝。
手腕一挥荡起层层叠叠的灵力护罩,定住了刺破衣衫的噬魂剑。
唐敖假死留作后手的两个杀招,就这样被赵元罡化解于无形。
唐敖情知动用法宝不是赵元罡的对手,所以一直隐而不发留待奇兵之效。
未想十拿九稳的一击落了空,随即感知到十丈外还有一人,竟然也是金丹期修炼者。
一颗心顿时跌到谷底,知晓今天此时怕是就要陨落了。
赵元罡夺了印玺法宝和噬魂剑,觉得这两样宝物各有妙处,当即纳入了自己的储物袋。
随后将唐敖的储物袋拿起来神识一扫,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
井尧春见赵元罡面色迟愣,心中一紧道:“师兄,难道唐敖身上没有灵石?”
如果唐敖身上没有灵石,那她到手的灵石就要分给赵元罡一半,心里着实有点舍不得。
赵元罡哪能告诉对方说唐敖的储物袋里不止有灵石,还有另外几个储物袋。
方才神识一扫,里面似乎也是灵石,足足比井尧春的战利品多了两三倍。
合该他发此横财,不过最要紧的还是杀人灭口,免得唐敖将灵石之事传扬出去。
就在赵元罡招手摄回太乙青光剑的时候,唐敖储物袋的口袋突然冒出一个丑陋的鸟头,呱呱乱叫挣扎而出。
九头鸟的爪子上挂着的储物袋被它带了出来,落地后一片晶光耀人眼目,晶光散尽后出现的是一座灵石镂空的棺椁。
井尧春看到唐敖的储物袋内又带出储物袋,就知道赵元罡对她有所隐瞒。
不过这也是应有之意,反正她从左隆脑海搜魂所得,也没有完全告诉赵元罡不是吗!
地上的棺椁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以至于让九头鸟轻易跑到了唐敖的身边。
唐敖被剑阵重创,又被太乙青光剑穿胸而过,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看到棺椁显露出来,精神为之清明片刻,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比如眼前棺椁中的易紫菱,究竟是什么人?
和他的前世又有什么关联?这些遗憾再也没有机会一探究竟……
唐敖心生慨叹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赵元罡竟然对易紫菱不敬。
赵元罡手持太乙青光剑斩开了棺椁的一角,推开价值连城的灵石棺材盖,伸手在易紫菱的脖颈间一抓。
一抹银光被他握在了手中。
赵元罡并非贪图易紫菱的美色,而且在他看来棺椁中的易紫菱早已没有丝毫生机。
让他对死人不敬的原因是易紫菱脖颈旁有一样东西,像极了传说中的某物,当即破棺看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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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罡手掌摊开,一块豆荚大的银色碎片仿佛流光在他掌心晃动。
隐约可以看到碎片上镌刻着细密难懂的符箓和花纹。
仅有豆荚这么一小块,赵元罡就看到了不下数百种符箓和咒文的组合,心中越发肯定这便是他之前猜测的某物。
与这一小块碎片比起来,数千万乃至上亿的灵石,不过是砖头瓦砾罢了。
不等井尧春看来,赵元罡将手掌一握不动声色道:“师妹,一个死人还霸占着这些上品灵石,甚至是极品灵石,委实有些浪费,这具棺椁为兄就送给你了。”
赵元罡说罢伸手将棺材内的易紫菱击飞,易紫菱恰巧落在了唐敖身边。
唐敖看着栩栩如生的易紫菱,感觉易紫菱的皮肤还有些温软,一点都不像死人。
或许是得到了那件棺椁的保护,如今被赵元罡请出灵石棺,恐怕也会红粉变骷髅吧?
井尧春没有听出赵元罡一语双关的话,但是手中握着的短剑却紧了三分。
眼前的灵石棺价值不菲,换成下品灵石亦有数千万之巨,送上门的好处焉有不要之理。
井尧春刚想把灵石棺椁纳入储物袋,心灵警兆大起,手中握着的短剑倏地消失。
只听背后传来叮的一声响,整个人随即横飞出去,身在半空已然大口吐血。
赵元罡一击得手,太乙青光剑光华大放,被偷袭的井尧春苦苦支撑,身上仍然多了数十道血痕剑创。
她万分不解娇斥道:“赵元罡,你发什么疯?难道想抢夺我身上的灵石吗?还是怕我多嘴将这件事传扬出去杀人灭口?你不要欺人太甚。”
赵元罡无心解释,只想快些击杀井尧春,然后带着天大的造化远走高飞。
只需给他百八十年的时间,青云剑宗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井尧春失了先机,实力境界皆差赵元罡一筹,片刻之后陷入岌岌可危的险境。
身上的霞光宝衣被割的褴褛不堪,隐约可见细品嫩肉一闪而过。
可惜赵元罡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思,见井尧春已是强弩之末,下手愈发狠辣。
“赵元罡,你再不住手,就不怕我自爆金丹于你同归于尽吗?放着大笔的灵石不要,却想要本姑娘的命,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肠?”
井尧春被迫祭出杀手锏,金丹期修炼者的金丹一旦自爆,威力十分惊人,方圆百丈之内肯定无一活口。
同为金丹期的赵元罡岂能不知道金丹自爆的厉害,脸上流露出几分犹豫神色。
“师兄是不相信喽?师兄该不会忘记我在青云剑宗的绰号吧?绰号鹤顶红的我置身死地,师兄觉得我会不会拉个人在黄泉路上做伴?”
赵元罡佯作投鼠忌器,手中飞剑慢了几拍,唉声叹气道:“师妹何必如此,为兄出手也是迫不得已,否则此间之事泄露出去,你我皆难逃宗门法规处置,唯有一个人才能独享这些灵石财富,而那个人只能是我。”
赵元罡说罢趁井尧春分心之际,突然脚踏中宫五指舒张,指尖迸射嗤嗤作响的剑气。
一把抓在了井尧春的丹田,抠出一块血淋淋的血肉,其中包裹着一颗璀璨夺目的金丹。
“想要自爆金丹?为兄倒要看看你还怎么自爆金丹。”
赵元罡掌心剑气纵横,井尧春的金丹顷刻间碎如粉末。
看着萎靡倒地的井尧春,赵元罡不屑道:“无形剑的确是青云剑宗有数的高深功法,可惜师妹修炼的还不到家,黄泉路上只好请师妹独自前行了。”
井尧春手捂丹田咯咯娇笑:“师兄刚愎自用的毛病一定要改改才行,否则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岂不可悲可笑。”
“故弄玄虚也不能让你多活片刻,这就上路吧!”
赵元罡不再理会井尧春说什么,手中太乙青光剑随意一抹。
眼看剑光就要切下井尧春的脑袋,就在这个时候,金丹被毁的井尧春突然横移三尺。
赵元罡惊愕中感觉背心一凉,暗道不好,却是晚了。
小巧的短剑透过赵元罡的心口,将赵元罡跳动的心脏震个粉碎。
井尧春招手摄回短剑,手掌在小腹上一抹,鲜血淋漓的伤口瞬间恢复如初,身上再次流露出金丹期修炼者独有的威压。
心脏被毁,赵元罡屈指在心口窝附近连续点击,难以置信的看着井尧春:“你竟然有两颗金丹?这不可能,唯有到了元婴期才能修炼身外化身之术,金丹期修炼者怎么会出现两颗金丹?”
井尧春娇哼一声:“我之前没有杀人灭口的心思,师兄却好生给我上了一课,若不是我天赋异禀还真陨落在此,如今换我送师兄去走黄泉路吧!”
赵元罡被无形剑重创,形势瞬息逆转,苦苦支撑的变成了他。
想着自己已经得到了天大的机缘造化,如果死在井尧春手上,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萌生退意的赵元罡只想快些离去避免再节外生枝。
只要保住传说中的宝镜碎片,百年之后这镜花世界谁还能奈何他?
没错,赵元罡在灵石棺椁内捡起的那片银光,就是传说中的宝镜碎片。
原本他还不敢肯定,现在却百分之百保证真品无疑,因为他的心脉已经被井尧春击溃,自身的补救措施收效甚微。
反倒是宝镜碎片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力量,让他此刻还能和井尧春一决生死。
主客易位,绰号鹤顶红的井尧春焉能任赵元罡从容离去?
虽然不知道赵元罡为何撕毁二人默契的协议,但是有一点赵元罡说的没错。
这么一大笔灵石想要中饱私囊,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趁得势之际剪除赵元罡的心思越发迫切。
弥留之际的唐敖此时反而成了看客,看着赵元罡和井尧春同门相残,手段诡诈,不禁微微摇头。
在偌大的灵石财富面前,难道元婴有望的两个人也看不开吗?
唐敖眼中二人交手斗法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神魂意识突然变的轻飘飘,而且真的离体而去,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着。
唐敖看到了倒在地上自己的尸身,看到了呱呱叫悲痛欲绝的九头鸟,随即来到赵元罡和井尧春斗法的战团中。
没等他惊呼出声,这缕神识倏地消失。
唐敖像是再次经历了混元分光镜牵引前世灵识的经历,周围山海依旧,就连药园苗圃亦相差无几,而且比上次的经历更加真切生动。
脚边蹦跳着跑来一只玉兔,唐敖下意识的将其抱起,缓步来到亭台楼阁附近。
仍旧是两位美女在对弈下棋,背对着唐敖的人他看不清楚,但是直面他的人却是易紫菱。
易紫菱看到唐敖怀抱玉兔走来,笑着伸手招呼,声音听起来异常清脆悦耳:“快来快来,芷馨姐姐的棋艺太厉害,马上就要破了我的万珑棋局呢!”
唐敖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到棋盘旁,这才看到和易紫菱对弈的并非前次遭遇的那个少女。
眼前被成为芷馨的少女手拖香腮,秀眉微蹙,好像在犹豫该怎么落子而不决,满满的一副娇憨姿态。
姚芷馨犹豫再三,将棋子落下后瞥了唐敖一眼,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玉兔的鼻子上刮了刮,声如黄鹂道:“还敢出来乱跑?小心仙子姐姐逮到又该大发雷霆呢!”
易紫菱咯咯笑道:“芷馨姐姐又在吓唬小白,小白不是很乖吗?哎呀!芷馨姐姐这一子落的真是巧妙,竟然要图谋妹妹的大龙,那可是不成呢!”
易紫菱再布一子,又让姚芷馨陷入到长时间的思考中,她则转首笑对唐敖:“把小白给我抱抱。”
易紫菱抱过玉兔,春葱玉指在唐敖的额头点了点:“你呀!上次惹出天大的麻烦,若不是几位姐姐求情,必然是被回炉重造的下场,记得以后不要再闯祸,仙家虽好却也薄情寡恩,再有下次姐妹们的脸面只怕不管用呢!”
唐敖记起被白泽撺掇窃取紫玉仙桃那回事,难道并非武则天臆想?而是前世镜灵真正经历过的事情?
当即下意识问道:“白泽神兽呢?”
易紫菱嘴角微微撅起,好像有些不满:“自然是被捉去毁掉根基,想要再回宫中可能要在万年之后,希望它下次别再犯糊涂,否则连六道轮回的机会也没有了”
“宫中?”唐敖心头一热,脱口而出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谁的宫殿?”
唐敖问完这句话就知道不好,因为没等易紫菱回答,易紫菱和姚芷馨与他便多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眼前的景物逐渐的模糊,好像整片宫殿陷入到了崩解破碎的境地。
再想仔细观瞧眼前突然一亮,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地上,耳边还可以听到九头鸟那哭丧的难听声音。
不由得大感惊奇:“难道我没有死吗?”
唐敖宛若做了一梦,梦醒后赵元罡和井尧春仍在激烈斗法,好像梦中场景在这里不过是一瞬间。
连他都有些疑惑,那是不是他弥留之际臆想到的幻象。
就在唐敖真假不辨的时候,激烈斗法中的赵元罡突然怪叫一声。
一点银光从他身上涌现径直朝唐敖飞来,落入唐敖的眉心后,猛地银光绽放。
唐敖的背后霎时呈现出一面宝镜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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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镜碎片仿佛倦鸟归巢。
如果赵元罡得到宝镜碎片仅仅是感觉宝镜碎片的不凡,那么唐敖才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失而复得的喜悦。
尽管他没有见过宝镜碎片,但是前世一点灵识和宝镜碎片完美契合,并且立即确定了宝镜碎片的来历。
心中生出的喜悦绝非言语可以描述,同时断定武则天肯定也得到了一块宝镜碎片。
否则又怎么解释二人身后一模一样的宝镜虚影呢!
天地至宝得而复失,赵元罡口中发出竭斯底里的叫喊声,任凭井尧春的无影剑洞穿了他的左臂而不顾,抽身飞向唐敖。
之前已经断定唐敖必死无疑,没想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天大的好处落在旁人身上,他如何能忍?
井尧春只是见到一抹银光离开赵元罡的身上,赵元罡便状若疯狂弃她而去,顿时知道那抹银光至关重要。
眼神落到唐敖身上,被唐敖身上的变化惊的俏嘴微张。
宝镜虚影浮现,唐敖沐浴在夺目光彩中,实则只是看起来好看,对他身上的伤势都没有一丁点帮助。
面对虎扑狼嚎而来的赵元罡,似乎只能闭目等死而已。
泰山压顶的危急关头,赵元罡的手指距离唐敖的脖颈仅有半尺,指尖迸射的灵气割破了唐敖脖子上的皮肉渗出丝丝血迹。
紧随其后的还有同为金丹中期的井尧春,怎么看对唐敖来说都是必死之局。
唐敖感觉融入眉心的宝镜碎片突然变的炽热无比,好似被他的死局刺激到了。
时间和空间为之凝固,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让唐敖既惊且恼,却又无可奈何。
宝镜虚影散发出一道光芒落在易紫菱身上,易紫菱的娇躯胴体发出强劲的吞噬之力,而且专门吞噬灵气。
唐敖几个储物袋中的灵石,井尧春夺得左隆手中的灵石,加上几个人原有的灵石,全部化为滚滚灵气落入易紫菱的丹田气海。
易紫菱的丹田似乎是个无底洞,无论如何都填不满,将价值上亿的灵石吞噬一空,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
唐敖等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惊人数量的灵石就这样消失了。
井尧春眼睁睁看着能帮助她结婴甚至跃上化神境界的灵石被一具尸体吞噬殆尽。
一张娇颜瞬间沁满血色,无形剑脱手即没,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易紫菱的双眉之间。
赵元罡虽然也心疼数千万灵石,可是更让他挂心的是宝镜碎片。
抓向唐敖咽喉的手仅仅顿了顿,便毫不犹豫的抠了下去,就算把唐敖挫骨扬灰也要找到宝镜碎片。
“嗯哼!”
一声嘤咛在唐敖等人耳边响起,很平常的一声呻吟,落在唐敖等人耳中却如闷雷炸响。
尤其是发出这声异样的是被认为死去的易紫菱,如何不让三人惊骇莫名。
唐敖一直关注着易紫菱。
首先是眉心融入的宝镜碎片不会无缘无故发热。
其次易紫菱的丹田吞噬了那么多灵石蕴含的灵气,若是没有半点变化,那可是一点道理都说不通。
果不出唐敖所料,易紫菱虽然仍旧双眼紧闭身躯不动,但是那声娇哼的确是从她的鼻腔中发出。
随后在宝镜虚影的照拂下,曼妙的身姿缓缓飞起,慢慢的融入到了宝镜虚影背面的十二个镜像中。
和武则天的镜像虚影相差仿佛,只是双眼没有睁开的迹象。
没等唐敖心生懊恼,化为镜像的易紫菱突然抬起纤手朝赵元罡虚虚一指。
已经失去了心脏的赵元罡头颅突然爆开,继而全身化为齑粉散落在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宛若电光石火让人猝不及防。
井尧春住脚不及沾满了一身赵元罡的骨灰,眼看就要撞上盘膝坐地的唐敖。
她不由得魂飞天外,唐敖背后的镜像虚影一指就能灭杀赵元罡,她若是沾上一点焉有命在?
井尧春情急之下身躯一滚,避免撞上唐敖背后镜像虚影的同时半截身子沉入土石中。
双目紧闭的易紫菱镜像纤手一低,一股无形之力擦着唐敖的头皮掠过井尧春。
井尧春头顶的发髻顿时散乱,霞光宝衣从中间裂开一条笔直的细线。
霞衣脱落的同时,从脖颈到丹田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未等鲜血涌出,井尧春惨呼一声,丹田内的另一颗金丹虽然没有破碎,却被无形之力化开。
先是凝成灵液,继而散为灵气,易紫菱微微一指竟然将堂堂金丹中期的修炼者生生打成了炼气期的菜鸟新丁。
声势浩大的激烈斗法到此结束。
赵元罡被易紫菱一指灭杀,井尧春生死不知,但境界跌落到炼气初期已经无关紧要。
而唐敖付出的除了一身伤痕还有寄予厚望不计其数的灵石,不过他也得到了一块宝镜碎片,并且借助宝镜碎片激发了易紫菱的某种潜能,得失利弊一时间不好判断。
“如山灵石只换来易紫菱伸了两下手指头,真的好贵,不过那些惊人的灵气被易紫菱吞噬,大部分却落在了宝镜碎片里,看来二者之间有着某种关联,就是不知道武则天那边是不是同样如此?”
看到宝镜虚影背面仍然存在武则天的镜像,唐敖就知道之前乐观的猜测化作一场空,若是武则天已死,绝不会出现在镜像上才对。
唐敖顾不上揣摩宝镜的秘密,此地连番激战法力波动紊乱,绝不是久留之地。
将地上的印玺法宝和噬魂剑装入储物袋,顺便捡起了赵元罡的飞剑和储物袋。
正待顺手牵羊摸走井尧春的储物法宝,伸出去的手却被紧紧攥住。
不等唐敖辣手摧花,井尧春白皙的手指间多了一颗灵动的水珠。
“你若杀我,这颗子母命魂珠便会碎裂,而我师父哪里有一颗母珠,你觉得能快过元婴后期修炼者的遁术安然逃离吗?”
唐敖的手蹲在半空,脸上有异道:“你想怎么样?似乎不光让唐某放过你这么简单。”
“唐道友果然聪明,妾身和赵元罡因何争斗已经不重要,关键是我的法宝沾染了赵元罡的心脉之血,若是被青云剑宗和赵元罡那个师娘知道,妾身的日子绝不好过,眼下只能先躲开青云剑宗的同门,等妾身将法宝上的血迹清理干净自会离去,唐道友以为如何?”
唐敖神识一扫,井尧春真真切切境界跌落到炼气期,在他眼皮子底下泛不起大浪。
反倒是井尧春的掣肘吊着他的性命,真的招来元婴后期修炼者,失去的恐怕不光是灵石,还有宝镜碎片的秘密和性命。
井尧春还想威逼利诱迫使唐敖就范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被包裹在一件破烂宝衣中,仿佛货物一般被唐敖拎在手中腾空而去。
唐敖离开战场一个时辰后,神识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刺痛,破烂宝衣中的井尧春却浑然无事。
情知是有大能修炼者正以强绝的神识搜天彻地,当即握紧井尧春的手腕一翻,却看到那颗命魂珠安然无恙。
井尧春虽然没有感觉到异样,但是见唐敖顿在半空脸色变换,马上猜到发生了什么。
本就失去血色的脸颊再次苍白三分:“一定是本宗长老以上的修炼者追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你没感觉到神识的异动?”唐敖说完微微摇头。
井尧春的境界已经跌落到炼气期,又如何能感知到强大修炼者的神识,不过看着井尧春身上的破烂宝衣,双眼随即泛出点点奇光。
“你做什么?”
井尧春娇躯一晃随着唐敖降落云头,看到唐敖施展了一招流沙术。
而后唐敖竟然钻进了破烂宝衣中和她一起沉入流沙,娇怒喝问的时候,脸上腾起片片红晕。
唐敖一手捂住井尧春的嘴巴,一手搂紧对方的腰肢,低声传音道:“不想被青云剑宗带回去,就别出声。”
说话间感觉胸前一热,却是井尧春的伤口崩裂,湿湿的温润的液体顷刻间沾湿他的衣衫,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
井尧春心中恼怒却不敢表露分毫,同时有些心惊胆颤。
唐敖以为凭借一件破烂衣衫就能掩盖自身气息,躲过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搜寻?
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心里开始琢磨万一被青云剑宗的某个长老找到,又该准备什么说辞才能蒙混过关洗脱自身击杀赵元罡的嫌疑。
在唐敖等人激战的地方,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悬空而立,身后陆续飞来几个修炼者,有金丹初中期亦有筑基期。
其中为首的一个金丹中期的修炼者恭敬道:“禀报长老,金光宗肖灿的弟子信口雌黄,属下没有发现唐敖的丝毫踪迹,却在金光宗原址发现了这个。”
长老接过青铜镜一看,眉头先是一皱随后舒展,吩咐道:“尔等按照青铜镜上的标记擒拿和唐敖有关的人,本长老倒要看看是谁在捏青云剑宗的虎须。”
这位长老在去往金光宗原址的时候就感应到了此处灵气法力的紊乱,知道有修炼者在此斗法。
来到地头的确感知到了熟悉的法力波动,居然是青云剑宗两位杰出嫡传弟子赵元罡和井尧春。
尤其是原地有赵元罡的陨落痕迹,身为一宗长老的他当即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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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宝衣可以隔绝神识探查,却不妨碍宝衣内的唐敖感知到不时掠过的强大神识。
以他的经验判断,其中两个神识肯定是元婴期修炼者,另有十几个金丹期修炼者的神识辅助搜寻。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半个月之久,随着时间的推移,搜寻的力度逐渐减弱。
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一个月后就感知不到了,又过了一个月,金丹期修炼者的神识只是偶尔在唐敖上方一掠而过,看起来更像是走个过场。
将近三个月时间,唐敖和井尧春挤在一件宝衣内,难免肢体相触肌肤相亲。
当唐敖觉得悄悄溜走的机会来临的时候,还闹出了不大不小的尴尬。
因为急于脱身,唐敖估计用力过猛,钻出宝衣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刺啦裂锦声响,紧随其后的是井尧春的惨哼娇呼。
原来井尧春胸前的伤口虽然结痂,却和唐敖的衣衫粘连在一起,用力纠扯后果可想而知。
井尧春的眼泪痛的仿佛断线珍珠淌落,可惜敢怒不敢言,她虎落平阳用尽心机才保住小命,触怒唐敖岂不是自讨苦吃?
唐敖瞥了井尧春身上的伤势一眼,伤口有崩裂的迹象,看着她紧捏不放的命魂珠,唐敖皱了皱眉头,周身灵光一闪已然带着井尧春来到地面上。
许是猜到了唐敖在打什么主意,井尧春急忙开口道:“你不能把我扔在这里,我现在仅有炼气期的修为和实力,万一被野修或者青云剑宗的同门遇到,肯定会很麻烦,唐道友也不希望事情的经过被人知悉吧?”
唐敖更想做的是杀人灭口。
通过神识搜寻的力度来看,青云剑宗绝非他可以招惹,就连化神有望的纪沉鱼遇到炼虚期修炼者也只能吃瘪。
万一在死亡之海范围内暴露行藏被青云剑宗盯上,可不会再有前些日子的好运气。
就算宝镜碎片里面还有一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易紫菱,可惜劳动易紫菱的那笔灵石,他至今想来都想吐血。
只是动两下手指头而已,上亿灵石就化为乌有,简直贵的离谱啊!
唐敖没有把握在井尧春捏碎命魂珠之前将其格杀,而且井尧春的话只能信三分。
毕竟对方自称绰号鹤顶红,可见极其不好对付,那颗命魂珠里面说不定就埋藏着陷阱。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但是只要你的境界恢复到筑基期,就必须把命魂珠完好无损的交给我,行或者不行你自己考虑一下。”
“一言为定。”
井尧春见唐敖眼中隐藏的杀机一闪而逝,微微舒了口气。
有关唐敖的事情她只是道听途说,知晓唐敖有个修为极高的道侣纪沉鱼。
不但斩杀了数个元婴期修炼者,还能力敌化神初期全身而退。
没想到貌似金丹期不到的唐敖也如此难缠,这便是百姓俚语常说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唐敖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套新制的衣裳递给井尧春,井尧春身上的破烂宝衣价值远超他的意料。
能隔绝元婴期修炼者神识的搜寻,绝对是防身利器,焉能平白送给井尧春。
井尧春也深刻体会到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衣衫实际的功效威能,心中觊觎念头一闪而过。
随后浑当唐敖不存在面前,当着唐敖的面换上衣裳,倒是把唐敖弄了个大红脸。
心中腹诽井尧春此女不要面皮,简直比烟视媚行的纪沉鱼还要狂野大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二人准备妥当,唐敖见井尧春在储物袋内拿出了一件飞行法器,很是羡慕。
他修炼至今经常御剑而行,还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飞行法器或者法宝呢!安稳下来不妨搜搜赵元罡的储物袋,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我想去豕喙国,你之前乃是青云剑宗金丹期的门人,应该去过豕喙国吧?用最快的时间前往豕喙国。”
井尧春这个现成的向导就在身边,比唐敖靠着鼻子下面那张嘴一路问过去肯定节省许多时间。
井尧春听了唐敖的话面上一苦:“豕喙国?去那个人头猪嘴的地方做什么?那里可不是太平之地,号称死亡之海周边最危险的国度,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身死道消呢!”
唐敖面色一沉:“我只是告诉你目的地,难道现在不上路等着青云剑宗的门人吗?”
井尧春嘟嚷了几声,驾御马车形状的飞行法器腾空而去。
身上的灵石被易紫菱吞噬一空,井尧春只好使用微薄的灵气法力维持法器的最低速度,其中辛苦可想而知,心中更是恨死了唐敖。
无奈性命操之他手,面上绝不表露出丝毫的不满和忤逆,乖乖做起了车夫。
如山灵石还没捂热乎就眼睁睁看着从面前消失,唐敖每每思来便觉得胃脘酸疼。
好在储物袋内的其他东西都在,更有赵元罡的储物袋攥在手里,多少弥补了一下他那郁结的心情。
九头鸟很快被唐敖放出来透透气,伸手抚摸着九头鸟身上那层细软的绒毛,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如果不是九头鸟挣脱储物袋的时候将易紫菱的灵石棺椁刮蹭出来,他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九头鸟对唐敖的抚弄份外受用,嘴里呱呱叫了几声婉转脖子靠着唐敖的大腿开始晒太阳,看起来舒服惬意的很。
唐敖把自己的储物袋梳理一番,噬魂剑和印玺法宝都在,其他几样东西可有可无,倒是两把刀几乎报废让他非常感慨和惋惜。
分别是从王远手中得到的摩罗刀和崔小莺赠予的高阶刀型法器。
打开赵元罡的储物袋,那件卷轴让唐敖眼前一亮。
万剑图的威力他亲身体验,堪称凌厉杀伐无双,也就是左隆和他各有压箱底的神通和宝物,否则非在万剑图中吃个大亏不可。
除了万剑图,太乙青光剑之外,还有几张符箓和几瓶丹药。
金丹中期修炼者的丹药符箓肯定有独到之处,远非筑基期修炼者可比。
就拿其中一张金色兵甲符来说,收购的话没有三五万灵石肯定买不来。
将收获分门别类整理好纳入储物袋,唐敖这才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上亿灵石换来的不光有他的性命,还机缘巧合的得到一块宝镜碎片,是时候琢磨一下宝镜碎片究竟有何妙处了。
气沉丹田运功内视,唐敖看到了融入眉心的宝镜碎片此刻高悬在脑神识海内。
散发着清冽的银色光辉,尽管仅有豆荚大,可是除却这块本体之外,宝镜其余部分皆被虚影取代。
因此乍一看非常圆满完整,好似一轮满月挂在夜空。
唐敖的神识触碰到碎片,宝镜虚影的镜面宛若活了一般缓缓蠕动,但是唐敖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宝镜背面的十二个镜像上。
模糊的镜像此时以武则天的镜像最为清晰,可谓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其次是纪沉鱼的那双眼眸,被唐敖借天地元气强行开启,虽然也算生动,可惜其余部分混沌不清,不知道对纪沉鱼究竟有没有妨碍和损害。
最后是易紫菱的镜像,除了双眼紧闭之外,镜像蕴含的灵性比武则天还要强大的多。
毕竟吞噬了上亿灵石蕴含的灵气,想到这唐敖有感觉胃脘痛了起来。
唐敖对前世镜灵之身的记忆杂乱模糊,虽然得到了宝镜碎片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挥这个天大机缘的作用。
无论是神识操控还是灵气法力灌注,宝镜碎片形成的虚影不为所动,让抱着很大期望的他无比气馁。
几次三番的尝试没有结果后不得不放弃,他觉得可能是修为境界太低,问题又兜兜转转回到原点,提升境界和实力才是燃眉之急。
“怎么不走了?”
唐敖的思绪被突然下坠的感觉打断,睁眼一看井尧春额头香汗淋漓,身上仅剩点滴法力被用来稳定飞行法器。
满身大汗手忙脚乱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太平公主身边的一个笨手笨脚的宫女,随即脸色一暗。
与娇憨佳人两界相隔,不知道伊人是否安好,后来想到太平公主搞出的结发仪式,哭笑不得之余又觉得满腹心酸无从倾述。
“就在那看着不帮忙吗?”井尧春见唐敖脸色变换,时而冷峻时而微笑,顿时没好气的嚷嚷道:“掉下去摔死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唐敖摇摇头,手掌按在飞行法器镌刻的符箓处,将法力注入其中。
原本下坠且有翻滚趋势的法器顿时稳住,慢慢的拉升平稳起来。
“我们飞了多远?”
唐敖看了看天色,金乌西坠明月东升,不知不觉竟然飞了小半天,看来他思量了不短的时间啊!
井尧春娇喘几声盘膝坐下,一边运功调息一边答道:“几万里吧!唐道友还能指望一个炼气期修炼者能御器飞行多远?若不是妾身有金丹期的经验,只怕是连御器飞行都做不到。”
井尧春见唐敖面色不愉,手指前方道:“前面不远有一处海岛,乃是远近驰名的坊市,坊市内有一座传送阵,如果可以借助传送阵赶路,最少可以节省三分之一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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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果然如井尧春所料起了兴趣。
镜花世界的传送阵虽然没有神奇到跨界传送,但是好的传送阵可以将人和物传送十几万里之遥。
如果有七八座传送阵,岂不是很快就能抵达豕喙国。
井尧春几句话很快把唐敖的喜悦敲打的干干净净。
除了前面不远坊市内的传送阵,其他传送阵皆和青云剑宗或多或少有些关系。
二人根本无法利用那些传送阵赶路。
唐敖略微一想就做出决断,尽管只能利用坊市内的传送阵,可怎么也说是一下缩短了十几万里的距离,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正这样想着,井尧春的乌鸦嘴再次把他打击到了,坊市内的传送阵的确谁都可以用,但是传送的费用却不是小数目。
而他和井尧春里里外外也摸不出半块灵石,以至于井尧春说完之后发现唐敖看她的目光蓝中带绿,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却不知灵石言语正击在唐敖的痛处。
“把你的储物袋拿来。”
唐敖的目光随后落在井尧春的腰间,不等井尧春答应就将储物袋摄入手中。
袋口朝下一倒,大半是女性修炼者的日常用度之物,能够出售之物除了几张符箓便是四瓶丹药了。
井尧春眼睁睁看着唐敖将符箓和丹药玉瓶收走,仿佛自己之物纳入袖口,气恼的她险些骂街撒泼。
她还指望用那些东西兑换灵石便于恢复境界,没想到被唐敖过了一遍手,毛也没剩一根,简直是雁过拔毛的个中好手。
知道唐敖是想凑齐使用传送阵的花费,对二人皆有好处,井尧春强行按捺心中的不悦提醒道:“青云剑宗的符箓和丹药在死亡之海周围颇有名气,想要出售这些东西必须小心谨慎,万一被人瞧出来禀报给青云剑宗在此地的据点,你我想要逃出生天可不容易。”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唐敖的修炼阅历还浅,这种修炼之外的门道,向来奉行不耻下问的姿态。
井尧春笑面如花,狡狯神色一闪而过:“特殊的门道妾身当然知道,安全方面绝无问题,不过卖出所得的灵石需要分给我三成,我需要丹药恢复境界。”
唐敖答应的很干脆:“没问题,那就这么说定了。”
早日摆脱井尧春正合他的心意,此女看似人畜无害,实际上诡计多端,与其结伴同行的压力委实不小。
鹿云岛就是唐敖二人的目的地。
此岛面积辽阔,多为平缓的草原,因不计其数的野鹿在岛上觅食如云涌动而得名。
岛上唯一一座城池便是远近驰名的修炼者坊市——鹿云城。
唐敖在距离鹿云岛百里处便收了飞行法器。
井尧春看到唐敖面色不改的将飞行法器收入自家储物袋,除了心中一阵腹诽还能做什么?
鹿云岛距离青云剑宗的山门不算太远,唐敖二人哪敢大摇大摆的在鹿云城露面。
他将那件破烂宝衣当作内衣穿在里面,外面罩上长衫,脸色用黑灰涂抹,摇身一变成了面膛黧黑的莽汉。
井尧春身材娇小玲珑,头发梳拢成丫髻,月白长衫拧了拧扯了扯,由之前的二八佳人变成黄毛丫头。
当唐敖要在她脸上涂抹黑灰的时候,她万万不能答应,自己动手画上了点点雀斑,心中百般不愿却也比黑灰涂面更让她愿意接受。
二人互相看看感觉没有破绽,一路疾行来到鹿云城外。
这是一座因修炼者而修筑的城池,往来其间鲜少看到凡人,地上走的天上飞的皆是修炼者。
面对鹿云城,唐敖感觉虽然不如大唐都城那么雄伟,也不如镜花世界内国都的富丽堂皇。
但是一股灵气扑面而来令他倍感清爽,看来在这里筑城的一大原因就是此地蕴含不弱的灵气吧!
“鹿云城上空不准御器飞行,进城要缴纳一笔灵石,但是城内却不禁制斗法……”
井尧春在唐敖身旁传音介绍着鹿云城的概况,听说进城要缴纳一笔灵石,唐敖顿足道:“我们好像没有灵石,如何进城?”
井尧春朝鹿云城外一指:“因为各种原因不想进城的还有许多修炼者,久而久之城外便也有了小型的坊市,我们只需出售一张符箓,进城的花费就能全部解决掉。”
唐敖顺着井尧春的手指望去,在高耸的城墙外的确有不少低矮残破的建筑。
这种情形在大唐长安并不鲜见,只不过依靠城墙而活的由贫苦之人换成了落魄的修炼者而已。
此时天近晌午,唐敖携井尧春走入鹿云城外的低矮巷道中。
果然出井尧春所说,每个简陋洞府外面都摆放着修炼者需用之物,有的地摊甚至摆在了狭窄的巷道中间。
可惜大多是炼气期修炼者才会用到的资源材料,唐敖看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趣。
心想这些修炼者不入鹿云城,估计和城门收取的五十块下品灵石有直接原因。
井尧春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轻车熟路带着唐敖来到一处充满油渍的洞府前,传音道:“这里住着一位筑基初期的修炼者,鹿云城外唯有他能掏出购买符箓的灵石,我却是不便露面,唐道友一个人进去吧!”
唐敖点头表示明白,抬手凌空画了一张传音符送入洞府内。
尽管这座肮脏的洞府看起来毫不设防,可是不告而入这种事唐敖绝不会做。
传音符进去没多久,洞府内传出一声召唤:“哪位道友在外面,老朽这里无甚规矩,只管进来便是。”
唐敖告罪一声进入洞府一看,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张石凳上。
手里抓着刚刚烤制好的野味,吃的满嘴流油,嘴里嘟嚷着招呼道:“道友……随便坐……”
唐敖鼻子微微刺痒,洞府内充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和味道。
而且除了那个石凳之外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这位修炼同道还真是“勤俭持家”呀!
唐敖拿出一张身上最普通的银色符箓,符箓轻飘飘飞到老者身前悬停不动,开门见山道:“道友,在下想出售这张符箓,不知道道友能出什么价?”
老者眼睛在符箓上扫了一眼,喉咙颤动吞下了好大一块肉,打着饱嗝说道:“攻击符箓,位列中阶偏上,类似于金风细雨符,八十块灵石不二价。”
唐敖脚后跟一软险些仰面栽倒。
老者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中阶符箓,可却是正宗的金风细雨符,威力十分惊人。
即便是筑基中期的修炼者猝不及防挨上一记也会吃大亏,老者却只给八十块灵石,这生意做的可比长安西市内赵扒皮的当铺还狠还黑。
八十块灵石连唐敖二人的进城费都不够,唐敖咬了咬牙,耐着性子说道:“道友,这不是类似金风细雨符,而是真正的中阶金风细雨符,激发出来威力巨大,八十块灵石是不是少了点?”
老者打嗝之后吐出一块骨头,噗的一声吐到身侧,单手把嘴边的油花擦了擦,又看了看符箓。
脸上满是为难神情道:“那就再给道友加五块灵石,八十五块,愿意出售符箓我留下,不愿意出门左转恕不远送。”
唐敖恨不得一掌毙了对方,但是想到可能引起旁人的关注,不得不把火气往下压了压。
正待继续和老者讨价还价,老者的一句话把他吓的不轻。
“道友,这符箓上有青云剑宗的暗记,最近鹿云城内外青云剑宗的修炼者增加了数倍,据说青云剑宗有个长相不赖的金丹期前辈陨落的不明不白,方圆十几万里为之轰动,道友和这件事没有牵扯吧?”
“还有这等事?”唐敖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在犹豫要不要将明显看出端倪的老者击毙在此。
老者一眼看穿了唐敖的想法,抬手在银色符箓上弹了弹:“道友是什么人,牵扯什么事,老朽一点兴趣都没有,金风细雨符价值一千五百灵石,不过要消去青云剑宗的暗记还不损伤符箓的威力,耗费的时间和功夫却不小,道友觉得八十五块灵石这个价格低吗?”
唐敖见老者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觉得不能冒险以武力解决,当即又拿出一张价值数千灵石的防御符,推送过去道:“两张符箓两百块灵石。”
老者看到第二张符箓,眼睛顿时一亮,微微点头道:“道友一看就是爽快之人,符箓老朽收了,灵石还请道友拿好。”
老者座下的石凳轻轻一转,二百块灵石分毫不差的飞到唐敖面前。
唐敖将灵石用袍袖一卷而空,大感憋闷,离去的时候甚至忘了以往的礼数,可见被老者宰了一刀心中是何等的不满。
唐敖出来寻到井尧春,将灵石分了对方一半,有些忧心忡忡道:“那个老者明显猜到我们和青云剑宗有所纠葛,会不会给青云剑宗通风报信?”
井尧春摇头肯定道:“放心吧!他不会的,甚至巴不得青云剑宗出大乱子呢!那个老家伙以前是青云剑宗的弟子,后来触犯门规被逐出山门,对青云剑宗的恨意深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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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过往,但是他不能把自身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离开鹿云城的心思愈发迫切。
“我们快些入城吧!那个老者能看出符箓上青云剑宗的暗记,你知道的地方肯定也能看出来,不会出差错吧?”
“此事妾身心里有数,道友尽管安心便是。”
二人缴纳了入城费用,唐敖走进鹿云城才发现和外面向内打量不同。
由内向外可以看到鹿云城被一层法力结界罩着,结界上不时闪现灵光花纹,可见是一座颇为玄妙的防御阵法。
布置这样的阵法消耗不小,鹿云城堪称大手笔。
井尧春没有急于带唐敖去出售符箓丹药,而是寻了一家客栈歇息。
名为客栈实际上是一座座微型洞府,比城外的简易洞府舒适百倍,还有阵法隔绝旁人神识感知的窥视。
但是价格亦是不菲,剩余的灵石仅够租用一日时间。
唐敖发现井尧春住进洞府后便一心打坐练功,被城外老者几句话说的有些心浮气躁的他问道:“难道我们就等在这里?会有人登门收购这些符箓丹药不成?”
井尧春抿嘴一笑:“唐道友莫要心急,其实这样说也没错,方才进门之际妾身已经在门上留下某种暗记,那些人只要看到自然会来找我们,他们在暗我们在明,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天黑时分,一张传音符突兀出现在洞府内。
唐敖和井尧春听罢传音的内容,互相对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在井尧春的带领下来到城内西北角的一处宅院外。
唐敖看着守在门口的两个家丁,心中突地一凛。
两个看门的竟然是修炼者而且修为不低,皆是筑基初期,看来收赃的人拥有的势力不小。
井尧春开口说出传音符上的暗语,两个筑基期修炼者齐齐点头打开门户让唐敖二人走了进去。
穿过天井眼前出现一座宽敞的厅堂,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将厅堂内外照耀的仿佛白昼。
有几个人正坐在厅堂内品茶。
唐敖二人坐下后,一个炼气初期的少女恭敬的走过来给二人倒水沏茶,随即躬身退到一旁。
唐敖刚刚端起茶杯嗅着灵气还没喝上半口,厅堂里面走出一个红脸大汉,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急匆匆的越过众人离去。
收赃之地类似当铺的死当,看红脸大汉的神态,肯定收获超过了心理预期,颇让在座的几个人羡慕。
端茶倒水的炼气期少女朝距离屏风最近的修炼者一躬身,那人便起身朝内里走去。
时间不长,这位修炼者脸色阴沉走出来,任谁都能感觉到此人身上即将爆发的戾气。
不过身为修炼者喜怒自然由心,很快转换心态,环顾唐敖等人说道:“某家有一成套法宝,诸位道友若是感兴趣……”
此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冷哼。
唐敖等人感觉头脑一阵眩晕,再看想要招揽买主的那位双手抱头痛苦嘶嚎,七窍渗出的鲜血很快染花了那张脸。
“买卖不成仁义在,坏了这里的规矩绝对不行,念你初犯略施小惩,如有下次定斩不饶。”
屏风内的人话音落下,七窍流血的修炼者满脸惊骇,如蒙大赦仓惶奔出厅堂消失在夜色中。
唐敖和井尧春四眼相望,唐敖看着井尧春脸色有异开口无声,顿时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屏风后面坐着的是一位元婴期修炼者,堂堂陆地神仙之流竟然坐地收赃,总让人感觉不太对劲。
进出的人欢喜懊恼不一而足,很快轮到唐敖和井尧春。
就在二人即将走到屏风后面的时候,那个炼气初期的少女低声道:“两位前辈只能有一人进去。”
唐敖点点头,示意井尧春在外面等着。
他迈步走进屏风却感觉脚下一空,周围环境为之变换,屏风后面竟然有一座小型传送阵。
不过看传送时的时间和感觉,似乎距离那座宅院并不远。
“休要东张西望,将你想要出售的东西拿出来吧!”
唐敖四下打量的时候,上方传来言语声,抬头一看只有一尊非佛非道的造像,不禁让唐敖啧啧称奇。
这个造像应该类似于机关傀儡,元婴级别的傀儡?还是有人故弄玄虚?
唐敖此来只求灵石,当即压下心中的疑惑将符箓和丹药拿了出来。
造像伸手一把握住,片刻之后开口道:“中阶符箓六张,高阶符箓一张,参精雪魄丹两瓶,五行丹一瓶,剑胚法宝一块,以上可有错漏?”
“无一差错。”
造像沉吟一声说道:“丹药符箓两万下品灵石,剑胚法宝一万下品灵石,是否愿意出售?”
总价只有三万灵石,而据井尧春所知使用传送阵的费用是每人两万灵石,还有一万块灵石的亏空。
唐敖思量片刻将赵元罡那把太乙青光剑拿了出来,如果会暴露和青云剑宗的瓜葛,对方凭借符箓和丹药的暗记就会知晓,怎么隐瞒都是白费力气。
索性将太乙青光剑一起卖了,反正他还有噬魂剑,用的也算顺手。
“这把飞剑法宝在下也想出售。”
造像的另一只手将太乙青光剑摄走:“此剑通体由太乙精金炼制,又以青帝之光开刃,属于飞剑法宝的上乘之作,五万灵石如何?”
唐敖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感觉坐地收赃这里和城外那个老者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丹药符箓是易耗品价值有个限制,可太乙青光剑乃是法宝中的精品,拿到坊市中随便拍卖最低能卖出十几万灵石。
形势比人强,唐敖说了一声卖,造像手中的诸多物品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储物袋。
唐敖接到手中用神识一扫,正好八万块下品灵石分毫不差。
唐敖将灵石倒腾到自己的储物袋内,正准备观察一下这个造像有何妙处。
脚下一空后眼花缭乱,眨眼间便站在了屏风里侧,看着脚下隐去的传送光芒,摇摇头走出了屏风。
井尧春等的有些不耐烦,看到唐敖出来急匆匆跑过去问道:“卖了吗?灵石除了交付传送阵的费用,还有富余吗?你答应妾身的事情可不要忘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
唐敖瞪了井尧春一眼,尽管井尧春信誓旦旦的保证这里非常安全,没有发生过有损信誉的行为。
但是一想到那尊奇怪的造像,他的心里就极其不踏实,故弄玄虚之辈大都心怀叵测,以前没有出问题,不代表永远不出问题。
二人离开宅院后返回租赁的洞府,唐敖对屏风后面的经过没有隐瞒,拿出四万灵石交给井尧春。
“明天你去确定下使用传送阵离开鹿云岛的时间,等我们安然离开此地,剩下的灵石自会分你一半用来购买丹药恢复境界。”
“吝啬至极。”井尧春白了唐敖一眼。
唐敖觉得鹿云城皆是黑店,她觉得唐敖更黑,要知道她那件飞行法器就价值十万灵石呢!
行功打坐的二人突然被一股法力波动惊醒,先后来到洞府外面。
只见一道青色剑芒直奔鹿云城上方的护罩刺去,长约十丈的剑芒刺在防御结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
井尧春看到青色剑芒冲天之势被防御结界遏制,在青色剑芒的下方陆续传来斗法的绚烂光华和灵力波动,脸色便十分难看。
面对唐敖询问的眼神,咬了咬嘴唇说道:“是花再芳师姐,除了师尊外只有师姐待我最好,师姐方才施展的乃是她的保命秘术,一定是遭遇了极大的凶险,我要去帮她。”
井尧春奔出一步便感觉身体凌空而起,原来是被唐敖抓住后衣领拎了起来。
唐敖让井尧春双眼注视着远处斗法的局面:“你去帮她?你现在只有炼气期的境界和实力,去了有什么用?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
唐敖的话仿佛一把把利剑穿透井尧春的胸膛,她已经不是青云剑宗蛮横泼辣的鹤顶红井尧春,而是有弑杀同门嫌疑又境界跌落的可怜虫。
她出去除了送死好像也没有别的用处,想通这一点,面容有些呆滞的看着被数个修炼者围攻的师姐受伤被擒。
那种无助感让她倍感煎熬,眼圈瞬间就红了。
唐敖和井尧春是敌非友,与那个金丹后期的花再芳也素无瓜葛,没觉得这是见死不救。
即便他想行侠仗义,围攻花再芳的最少有两个金丹中后期修炼者,井尧春出去是死,他出去还能活着吗?
“你……该死。”
唐敖略微分神的时候,身躯僵直的井尧春突然动了动,与此同时她的指尖传来啵啵声响。
竟然是被她用来牵制唐敖的命魂珠碎裂,是被她自己捏碎的。
唐敖惊怒不已,井尧春的师尊乃是元婴期修炼者,通过子母命魂珠可以轻易定位他现在落脚的地方。
想到即将面对元婴期修炼者的追杀,情急之下狠狠将井尧春投掷在地,摔的井尧春口吐鲜血去了半条命。
井尧春面对满面怒色的唐敖,脸上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我欠师姐一条命,若不是师姐捡拾,我早已在婴儿时夭折,修炼路上又是师姐一路扶持,没有师姐就没有我的今天,哪怕被你杀死,哪怕承受门规的处罚,我也不能看到师姐置身险境性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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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哪有心情听井尧春抒情啰嗦,将井尧春腰间的储物袋扯下来。
飞出洞府片刻又折返回来,将精气神都失去大半的井尧春夹在腋下直奔鹿云岛的传送阵飞去。
金丹期修炼者激烈斗法吸引了鹿云城大部分人的注意。
防御结界抵挡住的那道剑光属于何门何派呼之欲出,青云剑宗是死亡之海内独一无二的大宗门,还有炼虚期强者坐镇。
鹿云岛敢对青云剑宗弟子下手,这不是寿星佬喝砒霜嫌命长了吗?
唐敖夹着井尧春出了洞府不远就感觉一股巨力压在肩上,使他不由自主站到地上。
知道这是鹿云岛的禁空禁制,当即改成步行,一路狂奔的同时还听到些只言片语。
无非是替鹿云岛惋惜,这座岛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青云剑宗夷为平地,有的人已经开始想办法离开鹿云岛,免得被殃及池鱼丢掉小命。
也有人觉得不必着急,不妨留下看看风色,毕竟鹿云岛有护岛大阵防御,青云剑宗没那么快得到消息,不如留下看看有没有浑水摸鱼捞好处的机会。
唐敖却知道井尧春捏碎命魂珠,青云剑宗肯定会派人前来一看究竟。
最起码井尧春的元婴期师尊绝对会来,不杀井尧春就是留存一线生机,万一被追上可以令对方投鼠忌器。
一座巨石垒砌的建筑出现在唐敖眼前,那便是传送阵所在之处。
事到临头唐敖反而异常冷静,将晕倒的井尧春背起来,心中已有腹案。
他稳步走进去对把守在传送阵外的修炼者说道:“道友,舍妹练功出了岔子,急需救治,可否让在下现在就传送离开鹿云岛?”
守护传送阵的有四个筑基期修炼者,唐敖面前的修炼者看了看情况不妙的井尧春,沉吟一声道:“按照岛上的规矩,夜间不许开启传送阵,道友不妨再等两个时辰。”
唐敖心里哎哟一声,再等两个时辰?井尧春的师尊恐怕已经能飞一个往返来回了。
当即将四万块灵石的储物袋抛给对方,又拿出一万灵石堆放在地,佯作情真意切道:“诸位道友,救人如救火,在下实在等不得,传送花费的灵石就在储物袋内,地上的一万块灵石,就当在下请诸位道友喝灵酒品灵茶,只望四位道友通融一二。”
储物袋内的灵石确认无误,四个守护传送阵的修炼者互相看了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和唐敖搭话的修炼者袍袖一挥将地上的灵石卷走,微笑道:“道友兄妹情深在下感动之极,这便替道友开启传送阵,道友只需站到传送阵中间即可,不知道友想要传送到何处?”
“往豕喙国方向,能传送多远就传送多远,拜托诸位道友了。”
唐敖的要求如此简单,这便好办了。
四个人依法催动传送阵,随着灵力光线将唐敖笼罩,光线内的唐敖和井尧春的身影逐渐模糊。
当唐敖二人彻底不见后,传送阵灵光开始散逸。
没等传送阵闪烁的灵光彻底平息,石殿的门外急匆匆飞进一道身影。
这个身影刚刚站稳,传送阵的一角突然光彩陡升随即溃灭,显然是有人破坏了另一边的传送阵。
“副……副岛主。”
守护传送阵的四个筑基期修炼者看清飞来的身影,皆吓的不轻。
刚刚中饱私囊的行径被副岛主逮个正着,想想会受到的责罚,四个人不免体如筛糠。
让四个人更加崩溃的是传送阵的一角突然损毁,看传送的位置,正是刚才那一对兄妹毁坏了另一边的传送阵。
这时候就算傻子也知道唐敖在信口雌黄哄骗他们。
副岛主厉声喝问道:“刚才是谁使用传送阵离开?都傻了吗?长什么样子没有记住?”
和唐敖搭话的修炼者牙齿打架勉强把唐敖和井尧春的相貌描述了一下。
副岛主微微皱眉:“看样子不像是青云剑宗的门人,难道真是有急事离开的过路者?那为何要把传送阵另一边毁去呢?”
副岛主疑惑片刻,厉声吩咐道:“尔等立即将这处传送阵毁掉。”
“毁……毁掉?”四个人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时间僵在当场。
“都是聋子吗?还不戴罪立功毁掉传送阵?难道让本座亲自动手不成?”
在副岛主的喝斥下,四个人总算知道没听错,当即各施手段拆解传送阵,石殿内顿时尘沫飞扬伸手不见五指。
传送阵还没有拆完,鹿云岛上空响起惊天霹雳。
护岛大阵电芒四溢,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大约几十息过后,护岛大阵轰然崩溃。
一道剑光疑似从九天而下,径直落在鹿云岛的中间,随即地面尘暴飞扬,剑落之地方圆千丈内被夷为平地寸草不生。
剑柄嗡嗡颤动的同时,天边飞来一道流光。
人未到声先至:“何人胆敢阴害本座的弟子?本座定要让他生死两难。”
副岛主刚刚离开石殿就被眼前一幕惊呆了,他们擒下花再芳虽有泄密之忧,但是有护岛大阵结界防御,消息根本传递不了那么快。
青云剑宗是怎么知道的?而且来的还是一位元婴后期修炼者。
副岛主顿感棘手,一脸忧色的飞向岛主所在的院落内。
鹿云岛的岛主看起来非常年轻,一身白衣宛若临风玉树,端正的五官,帅气的脸膛,让人看过一眼便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看着急匆匆跑进来的副岛主,他摆手一挥:“本座已经知道来的是谁,还好只来了一位,否则本座还真舍不得鹿云岛这份家业。”
“岛主,属下前来禀报的并非此事,刚刚利用传送阵离开鹿云岛的人行事非常蹊跷,属下怀疑和肖灿等人发掘揽月宗秘境有关。”
岛主哦了一声来了兴趣,手腕一翻将一个笼子法宝抖落在地。
笼子落地变大,里面关着一个人,如果唐敖在此肯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被关起来的竟然是探宝揽月宗秘境的发起者肖灿,而原本应该计谋得逞远走高飞的肖灿此时却成了阶下囚。
副岛主将唐敖和井尧春的体形眉眼讲了讲,岛主对着笼子轻声喝问道:“肖灿,那两个人是否是和你一同进入揽月宗秘境的修炼者?”
肖灿看起来受到巨大的非人折磨,早已失去了往日智珠在握的潇洒神态。
身形佝偻看着对方龇牙一笑:“白猿,你还有脸提揽月宗,没有揽月宗你算什么东西?是揽月宗给了你这个猢狲一切,让你得以修炼功法,化形成人,你本该守护揽月宗遗脉,却觊觎揽月宗秘境之宝,坐视揽月宗衰败至今烟消云散,你死后可有胆面见揽月宗前代先祖?”
白猿轻哼一声,肖灿只觉得脑海轰鸣痛不欲生,但是口中仍然大骂白猿不止。
白猿懒得听他聒噪,将地上的笼子收回手中,负手而立道:“本座虽然一直留有神念监视肖灿的一举一动,可惜揽月宗秘境被发掘时正是本座化形之日,竟然因此错失珍宝,早知如此本座就不该选择在那个时候化形成人。”
白猿感知到天飞飞来的身影越来越近,将手中的小笼子抛给副岛主吩咐道:“一般的搜魂秘术对肖灿无效,只能慢慢折磨令其心房松懈,本座可以断定揽月宗秘境内不止有如山灵石,还有那前代宗主声称的绝世之宝,拷问肖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待本座去会会毛躁的来客。”
白猿走出房门,鹿云岛上仍旧嗡鸣的宝剑突然化作一只全身浴火的鸟儿,速度快若闪电直奔白猿射来。
“原来是金乌剑,想必是金乌剑仙驾临,本座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白猿说着张口吐出一道白虹,和金乌欲火的宝剑撞在一起。
白猿纹丝不动,金乌剑却发出一声哀鸣,盘旋着朝空中飞去,随即被一个人握在手中。
来者红发褐须正是井尧春那位元婴后期的师尊,一身火琉璃颜色的法袍,倒是和井尧春的霞光宝衣非常相似。
此刻手握金乌剑,面色凝重的看着地上站着的白猿:“你是鹿云岛岛主?鹿云岛岛主不是白长生吗?”
白猿哈哈一笑:“家父白长生,已然驾鹤西去寻长生了,在下不才接掌鹿云岛,不知道金乌剑仙为何毁去我护岛大阵?鹿云岛虽然不足一提,但是青云剑宗应该不会以大欺小吧?”
金乌剑仙褐色须髯一颤,怒不可遏道:“本尊座下弟子在这鹿云岛出了事,自然要找鹿云岛说道说道,若是本尊弟子有个三长两短,这鹿云岛今后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岛上所有人皆要给本尊弟子陪葬。”
“金乌剑仙好大的口气,白某修炼年深日久略有小成,今天就领教一下金乌剑仙的法术神通。”
白猿不知道金乌剑仙为何迅疾来到鹿云岛,听金乌剑仙的语气,他以为擒拿花再芳的事情败露。
白猿并不知道金乌剑仙是被井尧春的命魂珠碎裂引来,当即飞身和金乌剑仙斗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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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首次借助传送阵跨越十几万里的距离,与穿越镜泊湖相比,来自空间的压力陡增,身躯好像被两座山挤压着几欲碎裂,口鼻沁出丝丝血迹。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如山压力突然消失。
一紧一松让他头晕目眩,不过在传送完毕的瞬间,他持在手中的修罗噬魂剑奋力一挥将脚下传送阵的一角毁去随即萎靡倒地。
唐敖已经如此狼狈,背上的井尧春更是凄然。
她金丹被化又身受重伤,生命之火仿佛风中的一盏油灯随时会熄灭,但却诡异的没有昏迷。
井尧春脸色青灰,双眸瞳孔较之往昔扩大了一圈,看着倒地不起的唐敖又看看不远处的噬魂剑,眼中生出一道厉芒。
想她高高在上的金丹中期修炼者,竟然落到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这一切皆是拜唐敖所赐。
井尧春挣扎着朝噬魂剑爬去,每挪动一寸都要付出生不如死的痛苦,但是斩杀唐敖之心愈发迫切。
当她的手握住修罗噬魂剑的时候,杀机升腾的时候,修罗噬魂剑突然闪烁漆黑光芒。
掌心传来一股巨力将她撞飞出传送阵,虚弱到极点的娇躯呈抛物线砸落在地生死不知。
唐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恢复意识后猛地翻身跃起,噬魂剑自行飞到他的手中。
环顾左右之后脸上充满疑惑,井尧春呢?他背着井尧春一起通过传送阵,井尧春怎么不见了?
顾不上解开这个疑惑,唐敖当即盘膝打坐内视自身。
身上的伤势完好如初,筑基中期的境界甚是稳固,而且状态尚佳随时可以冲击筑基后期瓶颈。
“先弄清楚传送到了什么地方再说。”
唐敖起身朝传送阵外面走去,和鹿云岛修筑的传送阵类似,传送阵被建筑在石殿内。
踏出石殿眼前所见顿时让他提高了警惕。
石殿外倒卧着百多具遗体,似乎生前皆想跑进石殿却被人从背后击杀。
因此尸体全部面朝下,背上的伤口非常深,很多人都是因腰斩而死。
唐敖年幼时曾经跟狄仁杰相处过一段时间,对讼狱仵作之类亦有涉猎。
蹲下身观察尸体的损毁程度,心中判断这些人死去不超过半个月,而且皆是炼气筑基期的修炼者。
唐敖正想翻开另一具尸体对比验证心中的猜测,脚下尸体中突然飞出点点萤光。
尽管唐敖瞬间催动灵气法力护体,可这些点点光芒仍然钻进了他的身体内。
时间不长,唐敖感觉自己像是得了痨病,身体迅速虚弱。
手中的噬魂剑好像有千钧之重把持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唐敖弯腰双手杵地,第一个猜到的就是中了毒。
能让吞噬服食过诸多天材地宝的他瞬间中招,可见毒性之霸道非常罕有。
脑海中闪过镜花世界的各种见闻,却想不出有那种毒物拥有这样的特征。
一顿饭功夫,唐敖感觉除了身体极度虚弱外,情况并没有再继续恶化。
一身灵气法力俱在,却被那莹莹光点之毒压制,丝毫施展不得。
估计和他吞食过的仙草奇葩大有关系,否则早就身死多时了。
不过此时的他甚至还不如一个凡人壮汉,脸上不禁充满苦笑。
不知道这算不算出了虎口掉进狼窝,运气实在是差到了极点。
“总要弄清楚到了什么地方,周围有没有危险才行。”
唐敖为了防身用布条将噬魂剑绑在手腕上,即便他现在无法动用术法神通,但是凭借噬魂剑的锋利,一挥之下瞬斩虎狼应该不成问题,最主要的是还可以当拐杖使用。
拄着噬魂剑走走停停,路上陆续看到了倒毙的尸骸。
有些尸骸身下隐现萤光,吃过这些萤光大亏的唐敖敬而远之绕着走,免得身上的毒伤越来越重。
耗时近一个时辰,唐敖将传送阵所在之地走了一遍。
此地竟然是一座湖心岛,方圆数百丈,湖心岛距离岸边大概五六里地。
若在往昔唐敖可以轻易自制木筏离开湖心岛,但是湖水中时隐时现的萤光让他放不下心来。
如果湖中潜伏着厉害的古兽凶煞,趁他半渡之时暴起发难,他如今虚弱之身根本毫无应对的能力。
湖心岛上除了数百具尸体别无其他活物,某些草木和果实隐含萤光看起来皆是毒物。
好在他已然筑基,哪怕无法施展神通术法,短时间内没有饥渴而死的威胁,而且随着活动身躯,身上的疲惫虚弱感减轻了一些。
唐敖观察发现唯独那座传送阵周围没有出现萤光毒物,正准备回到那里,脚步突然一顿。
看着不远处的一具尸体,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几丈外竟然躺着一个人,这在所有面朝地死去的尸体中仿佛鹤立鸡群般醒目。
而且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碎到无法蔽体的程度,露出的肌肤白里透红,不用猜也知道是一同传送到此地的井尧春。
伸手在井尧春鼻息下探了探,又摸了摸井尧春的脉搏,唐敖确定她还没有死。
最让他惊奇的是井尧春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当他的手搭在井尧春脉门的时候竟然有灵气反震之力,不禁为之动容。
修罗噬魂剑的锋刃放在井尧春的咽喉处,只需轻轻一点,井尧春必定香消玉殒。
这是在觉察到井尧春没有中毒而且身具法力后,唐敖下意识做出的选择。
井尧春蓦地睁开双眼,目光清冽的和唐敖注视,二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唐敖被井尧春一望,杀机为之减弱,倒不是被井尧春美色所惑,而是想弄清楚井尧春为什么没有受到萤光之毒的影响,同时也想从她口中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僵局被井尧春打破,因为唐敖的眼神在她的身上看了个遍。
此时的她衣不蔽体,几乎没有任何私密可言,这种任人观瞧的滋味委实不好受,当即娇喝道:“道友打算看到什么时候?难道想要做一回淫邪之徒吗?”
唐敖手腕一翻抖落衣袖,噬魂剑的刃身在井尧春的脸颊上拍了拍。
既然井尧春没有看破,那他暂时不能让井尧春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是你害得我狼狈出逃鹿云岛,来到这个诡异之地,你觉得我会怎么对你?你已经捏碎命魂珠,还有什么可以牵制我的地方?最好识趣些,否则遍地死尸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井尧春脸上怒色一闪而过,面颊感受着噬魂剑的锋利,不敢稍动分毫。
她相信唐敖干得出辣手摧花的行径,尤其是在捏碎命魂珠之后再无牵制唐敖的手段,半条命完全攥在了唐敖的手中。
人在矮檐下岂能不低头?
井尧春编贝玉齿紧咬下唇,在和唐敖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你既然不想杀我,到底想要怎样?”
“听话就好。”唐敖慑服井尧春,心下不禁松了口气,拿开噬魂剑说道:“我们先回传送阵那里,我有话问你。”
井尧春站身起来顿感不自在,在唐敖眼前有种成了凡人青楼之中**的错觉。
不过羞耻之心很快被她抛到脑后,反正在唐敖面前也不是没有一丝不挂过,索性迈开大步朝传送阵走去。
唐敖走在井尧春身后,对井尧春完美曼妙的胴体视若无睹。
尽管井尧春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是和他有所纠葛的女人哪个不美,即便是生死大敌的武则天,只怕也略胜井尧春一筹呢!
路过一具身下萤光微闪的尸体旁,唐敖让井尧春自己剥下尸体的衣衫换上,随着翻动尸体,那些莹莹光点时聚时散让唐敖惊惧不已。
双眼目不转睛的看到尸体下钻出的灵光进入井尧春体内,而井尧春浑然无事,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唐敖坐在传送阵中间,示意井尧春坐下说话。
见井尧春离的甚远,立即用噬魂剑在地上敲了敲示意对方就近坐下,正好处在噬魂剑的攻击范围内。
井尧春束好衣带,总算不必对唐敖“坦诚相待”,心里的滋味好受许多,回答道:“妾身之前围着湖心岛转了几圈,如果没有料错的话,这里是万毒宗的坊市之一,可惜好像不久前被人屠戮一空了。”
万毒宗,唐敖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错不了,眉毛一挑问道:“你为何不惧岛上的毒物?以你如今炼气期的境界,好像扛不住此地诸多毒物才是。”
井尧春脸上露出傲然之色:“妾身绰号鹤顶红,道友觉得些许毒物能奈何妾身吗?对炼制毒丹一道妾身颇有建树,世间寻常之毒对妾身来说不值一提。”
唐敖继续套话:“岛外湖水中隐约有萤光闪烁,湖里面有何毒物?方才你翻动尸体的时候,没有看出什么吗?”
井尧春怔了怔:“岛外湖水内的确有几条毒鲨,但是哪有闪烁的萤光?道友应该是看错了吧!”
唐敖心中一突,井尧春竟然看不到那些毒性霸道的萤光?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萤光之毒仅有他可以看到?想来如此,否则以井尧春的狡狯,岂不早就发现了他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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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对井尧春的话将信将疑,看到井尧春从随身储物袋内拿出数千块灵石和几瓶丹药进献,嘴角抽搐着拒绝了。
他现在法力神通皆被萤光之毒封住,只能眼看着井尧春欣喜的汲取灵石内的灵气恢复伤势,心里郁闷至极却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一旦被井尧春瞧出端倪,他便是刀俎上的鱼肉,以井尧春对他的恨意,剐了他的心思都有吧!
翌日天光透亮时分,井尧春精神大为好转。
除了汲取灵石内的灵气,她在那些死尸上搜集到的丹药出力甚多,此时已经恢复到了炼气中期境界。
唐敖此刻连感知神识亦无法动用,但是看到井尧春精神气特别充足,愈发忧心忡忡。
随着时间的推移,井尧春恢复的肯定越来越快,万一瞧破他虚张声势,性命岂不坏在这个小娘手中?
井尧春起身看看左右:“道友,四下皆是石料无法制作木筏,妾身看到湖心岛的北面有几株老树,不如今日我们便离开湖心岛?”
唐敖正有此意,点头同意道:“你自去制作木筏吧!”
井尧春眼中异色一闪,三寸金莲挪动,很快走出了石殿。
唐敖在井尧春离去之后猛地一拍大腿,暗呼不妙。
井尧春一定看出了什么,制作木筏必定是试探之举,心下不禁懊恼自己麻痹大意,更恨井尧春的眼光委实毒辣,曾经位列金丹中期果然不是易于之辈。
万事须往坏处想,唐敖握紧手中噬魂剑脑海神思电转。
当井尧春返回说木筏已经制好,随时可以离开湖心岛的时候,他心中已经有了腹案,只是希望不要动用才好。
唐敖来到湖心岛岸边,看到井尧春制作的木筏极其简陋,仅由两棵树干以枝条捆绑而成。
井尧春跃上木筏抓起两丈长的撑杆,颇有些摇橹船娘的风姿。
木筏站上两个人之后略微下沉,将二人的鞋底浸湿没过了脚面。
井尧春手中撑杆朝岸边一杵,木筏轻快的划向湖心岛对岸,刚刚划出十余丈,令唐敖心惊肉跳的点点萤光再现。
透过略显混浊的湖水可以看到散发萤光的确是一条井尧春所说的毒鲨。
许是一条毒鲨不敢让井尧春劳动唐敖大驾出手,她将撑杆一晃,刺向毒鲨的同时抛出一张赭黄符箓。
符箓迎风化作数十道冰锥射入湖中发出噗噗声。
唐敖看到井尧春故意让冰锥符落空,暗道一声不好,脚下错步木筏一分为二,噬魂剑横在胸前护住心口。
随即一股大力袭来,伴随着叮当一声响,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身在半空发现井尧春满面得意摄回一击得手的无形剑。
趁唐敖身处半空,井尧春撒出大把符箓。
大多以赭黄低阶符箓为主,各种术法攻击将空中的唐敖包裹,看着唐敖受创多处径直落入湖水中。
井尧春娇颜一笑讥讽道:“既然中了毒还想虚张声势欺压于我,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周年,去死吧!”
湖水破浪般分开,一条大鱼张开满是细密利齿的大嘴狠狠咬过来。
同时带起来的水浪如倾盆大雨落下,使唐敖睁眼如盲无法视物。
唐敖颤栗恐惧中突然感觉如遭雷击,全身疼痛的好像被巨石砸中,咽喉腥甜喷出了一口鲜血,却是撞上了毒鲨的背鳍
令唐敖毛骨悚然的不是毒鲨口中密布的利齿,而是毒鲨身上点点萤光。
不过为了避免丧身毒鲨之口,他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手中绑缚的噬魂剑刺入毒鲨背上。
当毒鲨想要吞掉唐敖的时候,发现到嘴的美味不见了,同时感觉背上剧痛,不禁让毒鲨发出嗤嗤的怒吼声,猛地朝湖水深处潜去。
唐敖发现毒鲨创处冒出滚滚血迹,点点萤光同时汇聚到他体内,让他精神为之萎靡。
若不是手腕绑着噬魂剑,肯定会被毒鲨甩脱。
危机不止来自毒鲨,水面上的井尧春誓要将唐敖灭杀在此,手中无形剑光彩绽放。
一道道剑刃之光射入水中,湖面好似开锅一般水花翻滚。
受惊的毒鲨被殃及池鱼在湖底左躲右闪,怎能敌得过井尧春的拿手剑术神通,眨眼之间被剑刃切割成数十块。
依附在毒鲨背鳍附近的唐敖同样被洞穿了十几个窟窿,最危险的是一道剑刃距离心脉仅有毫厘之距。
井尧春又释放了数张符箓,神识感知到唐敖位于十几丈深的湖底一动不动,菱形小嘴不禁弯了弯。
她知道唐敖身上穿着可以隔绝元婴期修炼者神识的破烂宝衣,因此在判断唐敖中毒之后,特意在唐敖身上留下了某种毒药的痕迹,如今看来效果出奇的好。
井尧春犹豫着要不要就此离开,但是想到唐敖的储物袋内有诸多宝物,而且身上还有赵元罡念念不忘为之舍身亡命的异宝,心思迅疾火热。
人剑合一仿佛浪里白条刺入水中,目标直指唐敖腰间的储物袋。
纤纤玉指抓住湖底唐敖的储物袋,井尧春只觉得入手轻飘飘,竟然连衣衫一起带了起来,顿感不妙。
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手腕被衣衫下淤泥内伸出的一只手牢牢握紧。
唐敖没想到会在湖内吸收恁多的萤光之毒,早先想好的预案无法使用。
急中生智想到井尧春一定不会放弃他的储物袋,当即将衣衫褪下布此陷阱,井尧春果然上当。
井尧春运转功法全身一震,想要挣脱唐敖的抓扯,不料唐敖像是属龟鳖的。
不但攥住了她的手腕,还蹂身蹿来抱住她的双臂,张嘴咬住了她的锁骨死也不松口。
饶是井尧春如今恢复到炼气中期,仍然无法做到长时间在水下生存。
尤其是在锁骨被唐敖咬断之后,筋脉顿时不畅,呛了几口水头脑不免晕晕沉沉。
唐敖亦是强弩之末,但和井尧春一样心存杀机,努力将绑缚修罗噬魂剑的手抬起来,横在了井尧春的脖颈上。
正要一剑削去井尧春的首级,感觉到冰冷杀机的井尧春突然传音道:“你若杀我,身上所中之毒永远都无法解除。”
“你以为唐某还会信你?”唐敖无法传音,但是怒目而视的眼神清楚的表达出这个意思。
“道友错了,那点点萤光并非寻常毒物,准确说来不完全是毒物,若是施法得法,反而对修炼大有益处,道友现在是否全身法力无法动用……”
井尧春见唐敖没有痛下杀手,知道说中了对方的痛处,趁热打铁道:“此次是妾身不对,愿意接受任何惩处,若是道友担心妾身再有反复和谋害之心,妾身愿意自断全身经脉,只是那样一来却无法帮助道友炼制解毒灵丹了。”
唐敖明知道井尧春是有刺的玫瑰,带毒的鹤顶红。
但是井尧春所说的情形,和他中毒的症状分毫不差,按在井尧春脖颈间的噬魂剑无论如何都削不下去。
“带我返回湖心岛,速度快些,否则毒鲨之血会引来更多毒物。”
唐敖拿开噬魂剑,一指湖心岛方向,又看了看周围的毒血,相信井尧春能明白他的想法。
井尧春的确聪敏,娇躯一晃如游鱼般来到湖心岛岸边。
就在二人刚刚登岸之后,毒鲨所在之地卷起漩涡,数十条毒鲨嗅着血腥味寻来,争相夺食被斩毒鲨的尸体。
井尧春感觉到背心抵着的剑尖,眼角余光带着好奇瞟着唐敖,对唐敖生命力之顽强百思不得其解。
即便是金丹期修炼者落到唐敖这般境地就死了几次,唐敖却坚韧的超乎寻常。
若是井尧春知道唐敖从小到大吃了多少天材地宝就不会如此惊诧,反倒会觉得唐敖是个废物。
有那么多灵草仙株扶持,竟然还没有凝结金丹?
唐敖此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好像自从被虚彦培育调制以来,皆会陷入一个怪圈。
每有奇遇机缘总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压制,并不能立即享受绝大多数的好处,只能慢慢将沉积在身体内的一切消化吸收,令他为之郁结。
二人来到传送阵,唐敖收拢思绪看了看井尧春。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制服这个狡猾如狐,心狠手辣的女人,否则必定寝食难安坐卧不宁。
“将你的储物袋打开,把所有东西倒出来。”
唐敖看着井尧春储物袋内的一切,比之前在鹿云岛多了不少物品,想来是在湖心岛上那些倒毙修炼者身上搜刮所得。
唐敖看到一套针形法器,突然想起太上七星法中的散手秘术,略微变通少许,即便他无法动用灵力亦能彻底将井尧春掌控,当即让井尧春拿出了其中的七根牛毛细针。
“你将这些针形法器依次刺入丹田,膻中,百汇……”
唐敖见井尧春配合之极,又告诉她一段法决,让其立即修炼。
井尧春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方才没有击杀唐敖,即便再次保住性命亦会被唐敖百倍提防。
不过当她运转唐敖所教法决后,全身毫毛倒竖,发根近乎通气,闷哼一声问道:“这是什么功法?为何会禁锢我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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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锁魂术。”
唐敖只说了这种秘术的名字,话锋一转问道:“那些莹莹光点究竟是什么毒物?你会如何化解我眼下的状况?”
井尧春今次受制于唐敖,知晓已经触及唐敖的底线。
若是阳奉阴违,任她再巧言令色也保不住性命,立即把唐敖所中之毒的来历讲述了一遍。
“万毒宗有一件传承久远的奇绝之毒,名为浮生阴阳花,道友身上的莹莹光点便是浮生阴阳花的花粉,妾身猜测万毒宗肯定遭遇不测,门人弟子带着阴阳花仓皇出逃,本想借湖心岛的传送阵离开却被人在此劫杀,阴阳花被夺走,散落了一部分花粉。”
唐敖皱眉愠怒道:“既然是奇绝之毒,为何你不受任何影响?事到如今还想用谎言哄骗我?”
“妾身已然被道友吓破了胆子,如今神魂还被道友秘法控制,岂再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妾身之所以不惧阴阳花之毒,乃是因为天生至阴之体,传说阴阳极致便不惧此花之毒,现在看来传言属实。”
唐敖对井尧春的话只能姑且听之,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有把握化解我身上的阴阳花之毒?”
“妾身不敢妄言,但也有七八分胜算,只要炼制出阴阳极品类的丹药,即使不能完全化解此毒,也不至于令道友全身法力被此毒压制,到时候道友恢复一部分神通,自然就有了彻底解毒的根本。”
井尧春见唐敖脸色阴沉,急忙继续说道:“其实妾身之前已经说了,浮生阴阳花的毒亦是世间难得的灵物,蕴含阴阳大道的极致,若是使用得当,估计还会让道友的修为境界更上一层楼呢!”
“你想要炼制哪种丹药化解我身上的毒?”
“身处此地缺少炼制丹药的材料,妾身觉得不如就以道友自身为炼丹炉,以阴阳花粉为药材,炼制传说中的浮生阴阳丹,不知道友是否敢于尝试?妾身敢夸下海口,丹成之日,不但是道友解毒之时,更是修为大进的时候,或许可以一举凝结金丹也说不定呢!”
井尧春通过这些时日的观察,已经推测出唐敖的具体修为。
她相信面对凝结金丹的诱惑,唐敖就算疑心再重亦难以把持。
唐敖沉吟不语,不是井尧春的办法异想天开,实则是年少时有过心理阴影。
当年在生化寺内他就被虚彦生生炼制过一次,每每想来深深后怕。
而眼前的井尧春,可比当年的虚彦难对付千百倍,天知道这是不是井尧春的另一诡计。
正如井尧春所料,唐敖小心谨慎不假,可是对提升实力晋升境界的诱惑最终占了上风。
能在解除阴阳花之毒的情况下还能进阶金丹期,他实在没有拒绝尝试的理由。
唐敖做出决断后用言语敲打井尧春:“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出了任何差错,唐敖发誓绝不再听你狡辩言语,定要将你斩于剑下。”
“道友尽管放心,妾身这里有一套内炼心法,原本是青云剑宗凝结金丹的法门,不过很适合道友现下的状况,道友一定要参悟透彻,事关炼制浮生阴阳丹的成败,妾身可不想被道友误会包藏祸心而死于非命。”
唐敖听完内炼心法,顿感青云剑宗果然是死亡之海内的最大宗门。
这套凝结金丹的内炼心法颇有独到之处,给了他诸多启发,当即用心参悟。
“道友所中的毒,份量还不足以炼制成丹,妾身现在出去再搜集一些阴阳花的花粉。”
井尧春征得唐敖的允许后,花费了小半日时间搜集了湖心岛上的所有阴阳花花粉。
装在透明的玉瓶内,好像有无数微小的萤火虫在飞舞,又似天上密集的点点繁星,不明内情的人根本无法想象这是奇绝之毒。
“这些份量的花粉,大概可以炼制五颗浮生阴阳丹,妾身现在就可以预祝道友解毒之后功法大进呢!”
内炼之法唐敖已经领悟的差不多,他现在无法动用灵气法力,不敢保证炼制的时候一切顺利。
接过井尧春手中的玉瓶吩咐道:“现在就开始吧!”
井尧春盘膝坐到唐敖对面,纤细玉指点向唐敖的眉心。
有那么一瞬间,井尧春想要以指代剑将唐敖瞬间格杀,不过当她将玉指落在唐敖眉心的时候,强行把这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前两次她牵制要挟已经使唐敖失去了耐心,如果未能一击得手,她的下场还用猜吗?
缕缕法力顺着唐敖的眉心涌入,他紧绷的心弦随即为之松懈。
井尧春没有在这个时候耍手段,如此甚好,否则即便灭杀了井尧春,他又去找谁炼丹解毒?
法力沿着唐敖体内的经脉缓慢运行,让井尧春大吃一惊的是唐敖身上经脉穴窍阻塞的严重程度,简直闻所未闻。
顿时猜到唐敖身上绝不止中了阴阳花之毒那么简单,肯定还有其他隐疾。
这种状况出乎井尧春的预料,时间不长便让她法力大耗香汗淋漓,立即开口道:“道友经脉穴窍太过于滞涩,妾身只能改变初衷,一个穴窍一个穴窍的炼制,希望道友别认为妾身别有用心。”
以自身为炼丹炉的痛苦,唐敖刻骨铭心。
此刻井尧春法力所到之处,甚至比记忆中的痛苦还要强烈百倍。
这让他禁不住全身颤抖,牙齿磕碰的声响仿佛像用筷子敲打着碗碟。
一连七天七夜,在井尧春一手炼丹一手握着灵石汲取灵气的艰辛努力下,终于将唐敖穴窍内的阴阳花花粉炼制成了粟米粒大的半成品阴阳丹。
炼制过程中的苦楚,看唐敖此时的状态便可见一斑。
他近乎尝遍了人世间所有酷刑可以带来的痛苦,甚至犹有过之。
现在的他头发枯蒿,形销骨立,唯独双眼恢复了神韵光彩。
感知到可以动用一部分法力,唐敖立即将九头鸟从储物袋内放出来,又拿出几张符箓。
看到九头鸟的第二个鸟头即将破壳而出,欣慰的在九头鸟的头上摸了摸。
九头鸟呱呱两声,乖巧的趴伏到一旁,它马上就要生出第二个鸟头,就像是要临盆的孕妇,无精打采又紧张的情形和唐敖有些相似。
唐敖随后尝试将半成品的浮生阴阳丹逼出体内,可惜花粉虽然成丹,却和之前一样难缠,最终只能放弃,拿起玉瓶将其中的莹莹光点吸取了一部分。
炼制浮生阴阳丹的过程痛苦且枯燥,不论是以自身为熔炉的唐敖还是炼制者井尧春,都觉得这是踏入修炼路途以来的一次艰难洗练。
历经一个多月的时间,六颗半成品丹药皆藏于唐敖的穴窍内,再看唐敖已经瘦成皮包骨。
这便是以身为炉的代价,燃烧的是全身的精血元气。
反观井尧春,尽管疲累到极点整个人也瘦了一圈,但是收获也不小,对炼丹之术有了更深的理解。
还因为频繁汲取灵石内的灵气,让她的境界恢复到炼气后期,堪称意外之喜。
接下来是将这些半成品丹药二次炼制,聚炼成一颗真正的浮生阴阳丹。
井尧春看着唐敖此刻的身体状况,秀眉微蹙,以她炼制丹药的经验,唐敖接近油尽灯枯,能否支撑炼制到成丹的时候她没有丝毫把握。
“道友的肉身精华十去其九,还要继续的话,很有可能炼制失败,不如到此为止,道友已经可以动用部分法力,或许可以想别的办法解除浮生阴阳花的毒。”
唐敖知道井尧春担心什么,害怕炼制失败,他毒发陨落的同时井尧春跟着陪葬。
没错,他现在是可以动用全盛时一成的法力,正确的选择就是井尧春的建议,可惜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为山九仞岂能功亏一篑,开始吧!”唐敖散去法力催促井尧春继续。
井尧春调息完毕,正处于炼气后期的最佳状态,听着唐敖斩钉截铁的吩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心中同时向满天神佛祈祷,希望可以成功炼制出浮生阴阳丹,否则唐敖陨落之时,就是她香消玉殒之时。
当六处穴窍内的半成品丹药被聚到一起的时候,唐敖不禁低吼连连。
本就皮包骨的身躯出现了瓷片开裂般的细密裂纹,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裂遍地。
井尧春面色一暗,这种迹象出现已经注定炼制浮生阴阳丹成功的可能不足五成。
按在唐敖眉心的玉指不禁轻轻颤动,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专心致志不要分神,唐某若是丹碎身亡,你还想跟着陪葬不成?”
唐敖睁眼看着打了退堂鼓的井尧春:“如果唐某度过此劫,保证化解你身上的七星锁魂术,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井尧春银牙一咬,唐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赌一把又如何?
井尧春手掐法决,蕴满法力的一指点在浮生阴阳丹所在的穴窍,使用内炼之法炼丹,穴窍外却升腾起一抹明火。
看到这一幕的她暗道不好,原本猜测的五成把握,如今一成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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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焰火的出现使唐敖面现苦楚,豆大的火苗逐渐蔓延到全身,好像皮肤骨骼成了燃烧的干柴,发出响亮的噼啪声。
井尧春不敢怠慢,指法绚烂如翩跹的彩蝶。
不过每一次落指必会令唐敖身上的焰火炽烈一分,随着唐敖浑身浴火,半成品的丹药开始有了变化。
灰蒙蒙的外表出现了黑白二气,终现阴阳之相。
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井尧春的极限,灵石消耗一空,丹田法力耗尽。
她能做的唯有等待,但是情形委实不容乐观,让她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苦涩。
置身火焰中的唐敖感觉前所未有的渴,尤其是浮生阴阳丹所在的位置,好似吞入腹中的一团岩浆,产生的破坏力正在灼蚀他的根基。
唐敖脑海中没有丝毫杂念,没有去想身上蕴含的三重神奇符箓,没有去想曾经吞食的仙草奇葩,更没有想到宝镜碎片……
若是还有一丝侥幸,以为这些可以在生死关头救他一命,那他才是没救了。
正常的火焰颜色随着阴阳丹黑白二气的散逸,变的时而白若飘雪时而黑如浓墨。
结果就是唐敖周身的皮肤被焚毁殆尽,仅剩下了那三重套在一起的繁复咒文。
平日里隐藏的符箓纹理此时完全呈现出来,看的一旁的井尧春目瞪口呆,直猜唐敖这是把自身炼制成了法宝不成?如此狠辣果决在修炼者中也不常见。
不得不说浮生阴阳花的毒性不禁霸道,还诡异万分。
在湮灭唐敖精血元气的同时竟然没有触发三重符文,如果能将金色符文和夔祖符文的封印解开,反而会让唐敖转危为安。
可见此毒近乎拥有灵性,懂得该如何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消解了唐敖的发肤,阴阳黑白二气钻入骨骼筋络,接着便是五脏六腑,不过在脏腑遇到了顽强的抵抗。
唐敖的脏腑曾经被虚彦炼制过一次,仿佛生铁淬火化为精钢,阴阳丹的毒性短时间内无法竟全功,使他获得了一丝喘息机会。
内炼之法也是炼丹,唐敖的身体是丹炉也是柴薪,能坚持的时间越久,炼成丹药的机会也就越大。
井尧春看到唐敖恶化的情况得到缓解,不禁振奋了一丝精神,随即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平衡仅仅维持了片刻,阴阳丹散逸的黑白二气突然发生变化。
阴气内敛,阳气外放,而阳气的规模远远超过阴气。
按照炼丹师的经验,这已经处于失败阶段,等着丹药变成废丹废渣即可。
唐敖双眼蓦地睁开,眼中涌出黑白火焰,他同样感知到了崩坏的局面,目睹失衡的阴阳二气,心中不免一声叹息。
最终还是难免失败吗?难道要把生的希望寄托在三重符文和宝镜碎片上?
就在唐敖丧失信心准备听天由命的时候,看到井尧春做出了一个异乎寻常的举动。
井尧春终于明白内炼之法之所以注定失败的原因。
唐敖本身就有元阳之气,助长了阴阳丹的阳气,若想求得一线生机,必须令阴阳二气重新达到平衡。
而她的灵根属性恰好是至阴之体。
想到这,井尧春不再犹豫,并指如剑在丹田一扎,激发了至阴之体的属性后娇躯向前一倾。
上半身凑到了阴阳火焰中,颤抖的嘴唇覆盖在唐敖的双唇上,将至阴之气过渡给唐敖。
唐敖宛若沙漠中渴到极点的旅人遇到了绿洲清泉,又如久旱逢甘霖。
从井尧春口中渡来的一股气息清凉冰彻,直如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由内到外的感觉冰爽。
阴阳丹外溢的阳气被这股清凉气息压制,使阴阳二气再次达成平衡,并且开始飞快旋转,像极了活泼的阴阳鱼。
井尧春感知到情况好转,正待回身之际,浮生阴阳丹猛地一顿,继而化为成百上千条黑白扭结的气息流淌向唐敖的经脉穴窍。
竟是丹成之时即开始发挥效力,而且还有一部分通过唇齿窜向了井尧春的体内。
首先得到滋养的是唐敖的五脏六腑,随后是未曾消化吸收的建木果皮。
二者齐头并进在唐敖的四肢百骸内循环往复,滞涩的经脉穴窍一一被冲破。
唐敖就像是出闸猛虎,又似入水金龙,被毒性压制的修为境界瞬间恢复。
筑基后期的瓶颈被一冲而开,之后更是迅速达到筑基期大圆满之境。
全身液化的灵气法力开始朝丹田汇聚,仿佛方才炼制阴阳丹一般缓慢旋转,竟然如井尧春所料,开始冲击金丹之境。
与此同时被毒性溶解的肌肤被建木之叶符文取代,使他对巨灵之秘的领悟达到了至高境界。
深厚的底蕴在这一刻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唐敖曾经得到的那些奇遇机缘成为他凝结金丹的坚实基础。
当丹田内的金丹缓慢成形的时候,脑海神识亦得到拓展,不过也因此造成了一点意外。
唐敖神识的强大与生俱来,或许和他身为镜灵转世有关。
在他初涉炼气的时候神识便可以和筑基期修炼者比肩,筑基成功后神识强度不弱于金丹期修炼者。
如今迈入金丹期的门槛,识海增幅更加骇人听闻,一般金丹后期也不见得有他的神识强大。
骤然大幅增强的神识仿佛脱缰野马,与唐敖唇齿相连的井尧春只觉得受到了狂风骤雨般的冲击,让她有种面对师尊金乌剑仙时的错觉。
更让她惊骇万分的是唐敖无意识扩散的神识颇具侵略性,很快侵入她的识海,让她经历了被人搜魂的惊恐一幕。
井尧春的记忆在唐敖的神识风暴中毫不保留的呈现出来,出生即被抛弃,若不是花再芳将其捡走早已夭折。
加入青云剑宗后辛勤苦修,年少时被同门欺压苦不堪言,逐渐养成了外表无害内心狠辣的睚眦必报性格,鹤顶红的绰号那时便有了,后来与花再芳一起拜入金乌剑仙门下……
井尧春的识海宛如风中残烛,苦苦自保时发觉唐敖的神识风暴虽然骇人却没有杀机。
她尝试着释放自己的神识,很快进入到唐敖那不设防的识海中,看到了高悬于识海上方的那轮明月,看到了唐敖几乎所有的记忆。
大唐长安那个孤苦无依的流浪儿,皇宫大内的翩翩少年郎……
以记忆互相探索为开始,以翻看对方人生为结束。
但是当唐敖的识海增幅趋缓,这才发现两个人的神识竟然互相交织融合,冒然分离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唐敖和井尧春皆感觉有些不妥,神识交融记忆混杂,这已经涉及到神魂层次。
二人近不过三寸的四目相望,一时间忘记了还处于唇齿相依的状态。
“澄心明神,平识海,归元窍。”
井尧春毕竟曾经是金丹中期修炼者,研读过青云剑宗关于神魂方面的典籍,略微失神后立即开口。
唇瓣分开的那一刻,顿感边沿阵阵酥麻,不由得霞飞双颊。
发动神识风暴的是唐敖,想要让两个人的神魂平安无事,必须也要唐敖主动才行。
唐敖听了井尧春的提点,慢慢的收拢发散的神识,同时还要剔除神识内夹杂的井尧春的那部分神魂。
这种事二人皆是第一次经历,滋味简直无法用言语描述。
总之当交织的神魂分开后,唐敖和井尧春仿佛从水里捞出来,身体无比疲惫,神魂却十分亢奋。
唐敖虽然没有和井尧春有实质性的亲昵,却感觉和纪沉鱼肌肤之亲时仿佛,看向井尧春的目光不禁复杂起来。
当彼此敌对甚至厮杀的两个人,记忆中多了另外一个人的全部过往,这算不算最熟悉的陌生人?
唐敖凝神静气后暂时抛开杂念,浮生阴阳丹效力强劲,而且还一举融化了建木果皮蕴含的精元,让他进入金丹门槛。
内视中看着丹田内的金丹,惊喜之余有点诧异。
唐敖看到过井尧春被抓碎的那颗金丹,金光璀璨无比瓷实,想必其他修炼者的金丹亦是如此。
可是他丹田内的金丹除了金色之外还有着黑白杂色,这可以用浮生阴阳丹来解释。
但是为什么别人的金丹如金似玉,而他的金丹竟然软绵绵的好像卵泡?
除了金丹与众不同之外,唐敖感觉一切与之前亦是大相径庭,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总之实力肯定大幅跃进,或许这就是进阶金丹期的丰厚回报。
井尧春回过神来的时候,神色复杂的看了看唐敖。
下意识的神识一扫,随即惊喜的发现她的境界恢复到了筑基期,同时也发现了唐敖金丹的异样。
“道友还没有真正凝成金丹,勉强说是假丹境界。”井尧春犹豫片刻后开口:“妾身也有些糊涂,以道友神识之强,此刻应该进阶金丹期才对,可丹田金丹驳杂不纯,倒是与散野之修极为相似。”
唐敖发肤毁而重生,此刻头上光秃秃亮亮的没有一根毛。
听了井尧春的话,摸摸脑袋说道:“假丹?应该不是吧?难道不是因为浮生阴阳丹的缘故?或者和我服食过的仙草奇葩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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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尧春对此不置可否,她通过神魂交织知道了唐敖大部分隐秘。
聪慧机警如她,可不想仔细替唐敖分析。
万一惹得唐敖不快,以唐敖现在的实力灭杀她易如反掌,为什么还要自寻晦气呢?
唐敖再一次运转功法内视周身,除了柔软和色泽迥异的金丹之外没有感觉丝毫不妥,索性不再去想。
站起来朝井尧春伸出五指,未等井尧春脸上的惊恐神色消失,七星锁魂之针落在了他的手中。
井尧春见唐敖果真言而有信,悬着的心放下大半:“道友果然是个信人,与道友相比妾身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羞愧至极,希望之前的鲁莽行径道友不要放在心上。”
唐敖虽然决定放过井尧春,但却不是现在。
将手中细针化为齑粉后说道:“我知道你心急返回鹿云岛去救师姐花再芳,但不是唐敖危言耸听,以你现在的实力去了亦是送死,而且唐敖身边少不得你这个向导,不如你向办法通知青云剑宗有关鹿云岛的事情,然后带我前往豕喙国,如何?”
井尧春沉吟一声,心忖此时此刻绝不能忤逆了唐敖的意思。
不过唐敖所言有道理,她去鹿云岛肯定救不出花再芳,联系上青云剑宗才是上策,思量过后答应了下来。
不用强便让井尧春配合行事,唐敖心情为之大好。
随后听到井尧春说起封印记忆的言语,当即大手一挥道:“那倒不必,记忆封印有碍修炼进境,道友只需发下心魔誓言便可,唐某相信道友不是喜欢乱嚼舌根之辈。”
井尧春暗暗松了口气,若是被唐敖封印消除某些记忆,却是会对修炼造成阻碍,因此她以退为进试探一二。
结果超出了她的预期,立即发下心魔誓言,保证不会向任何人提及有关唐敖的一切。
二人在湖心岛已经耽搁了太长时间,敌对关系稍微缓和后在井尧春的带领下离开此地,前往青云剑宗位于附近的据点青云阁。
青云阁是青云剑宗开设的店铺,死亡之海稍有规模的岛屿国度或者修炼城池皆开有分号。
井尧春此时前往的青云阁分号位于冰火岛,称得上附近万里最为热闹的修炼者坊市,亦是万毒宗的宗门所在地。
唐敖登上冰火岛散开神识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冰火岛太安静了,感知不到其他修炼者的存在,联想到湖心岛那些惨死的修炼者,他加了十二分小心的同时提醒井尧春。
冰火岛因为岛上有座很高的活火山而得名,火山口熔岩翻滚,周围却白雪皑皑。
据说这种环境极其适合培育毒物,遂被万毒宗占据以为山门。
井尧春炼制毒丹造诣颇深,看着岛上多处明显毁尸灭迹的痕迹,握紧无形剑骇然道:“万毒宗难道被灭门了不成?此宗虽然差了青云剑宗甚远,但也是附近有名的大宗门,还有元婴期修炼者坐镇,出手的难道是化神期大能之辈?”
“谁知道呢!快去青云阁看看吧!或许会有发现也说不定。”
唐敖看不出所以然,无论是何人出手,反正万毒宗已然风流云散,刨根问底又有何用?他们和万毒宗的交集仅仅是浮生阴阳花的毒而已。
井尧春来到冰火岛的青云阁分号,只见此地大门洞开,地上残留有齑粉痕迹,想必此地的青云剑宗之人亦惨遭毒手。
她里外搜寻个遍未能找到蜘丝马迹,叹息之余来到了青云阁的一处隐秘之地。
唐敖见井尧春在墙壁上敲了敲,地面上出现了一条向下的台阶,跟着井尧春来到地下密室。
看到一个穿着青云剑宗服饰的中年人,二人脸上皆露出喜色。
中年人面如白纸,身披十余创,已经处于弥留之际。
唐敖不等井尧春开口,一掌按在中年人的心口,将雄浑的法力灌注进去。
井尧春拿出疗伤丹药塞进中年人的嘴里,而后轻声呼唤道:“许师侄,醒来。”
许师侄在唐敖和井尧春双重助力下,身躯一颤睁开了浑浊无神的双眼。
看到眼前的井尧春,情绪顿时激动,声音颤抖道:“井师叔,大事不好了……咳……”
许师侄因为过于激动,话没说完咳出一大口血。
井尧春急忙安抚道:“许师侄不要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慢慢道来。”
“启禀师叔,究竟发生何事我也不甚清楚,不过发生混乱时听万毒宗的弟子说,万毒宗的宗主被杀,镇宗之宝被夺走,随后冰火岛便遭遇荼毒。”
井尧春秀眉微皱,许师侄竟然什么都不清楚,至于万毒宗被灭门,她和唐敖从湖心岛一路走来已经看的明白。
正待开口,许师侄话锋一转道:“师叔,我所说的大事不好,其实不关万毒宗的事,而是附近岛屿有妖物横行,那里竟然聚集了上百妖物,似乎正在密谋大事,师叔一定要把这件事尽快上报宗门。”
镜花世界号称万族林立,但却不包括妖鬼之流。
如谪仙城和阴风洞天,修炼者与妖鬼之间泾渭分明,天然处于敌对立场,这是根本上的矛盾。
修炼者修炼所需的资源材料大部分来自于灵草灵株和诸多妖兽古兽,妖鬼之流想要进阶的捷径便是吞噬修炼者的精血神元。
不过镜花世界修炼者占据主导地位,除却几个特殊的地方,妖鬼之流仿佛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早已绝迹多年。
许师侄所说一下子冒出上百妖物,的确非同寻常。
唐敖看到井尧春满脸紧张如临大敌,心下颇不以为然。
他认识的最纯粹的妖物非花妖崔小莺莫属,并未觉得崔小莺有什么不妥,甚至比一般修炼者还要纯粹些,是个难得的朋友。
不知道诸多修炼者斩妖除魔的天性究竟有几分真假,或许图谋妖物之身含有的资源材料更多吧!
井尧春见唐敖气定神闲不为这个消息所动,便知唐敖不知道内情,立即开口解释。
“唐道友想要前往豕喙国,怕是有些难了,那豕喙国顾名思义猪嘴人身,便是有名的妖鬼混居之地,一向安分守己明哲保身,如今附近突然出现上百妖物,不猜可知与豕喙国脱不了关系,若是豕喙国有所图谋必定连番大战爆发,即便道友迈入金丹之境,想要在混战中保全亦是十分困难啊!”
唐敖闻听顿时眉头深皱,他去豕喙国为的是见纪沉鱼一面,同时查探无肠国出走之人和武则天究竟想要干什么,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变故。
豕喙国非去不可,唐敖表露出这样的意思后,井尧春情知她小胳膊拗不过大腿,当即恳请唐敖耽搁几天。
她必须把这件事禀报青云剑宗,同时将鹿云岛花再芳被擒的事情一并报上去。
井尧春此刻实力不济,只能将飞剑传书的秘术教授给唐敖。
唐敖乐得多一门术法傍身,用了一日便学的七七八八,将井尧春所忧之事以飞剑传书的法门传递给青云剑宗。
“你的师尊既然是金乌剑仙,为何还害怕被追究击伤赵元罡的事?”唐敖事后问道。
井尧春面现苦涩:“赵元罡的师娘乃是青云剑宗老祖的嫡亲孙女,赵元罡和其师娘的关系的确不清不楚,师尊金乌剑仙老人家的脾气又不好,在宗门内颇不受待见,若是让赵元罡的师娘寻到理由,师尊老人家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为弟子者岂能令长辈为难呢!”
唐敖哦了一声不再言语,井尧春安抚许师侄令其等在此处静候宗门救援,便和唐敖离开了冰火岛。
特意避开了那处妖物聚集的岛屿,绕远路前往豕喙国。
井尧春恢复到筑基期驾驭飞行法器,速度之快比前时增加了数倍,不几日便行进了数万里距离。
按照她的计算,此时距离豕喙国已经不足五十万里。
唐敖将全部的心思放在参悟金色符文上,以他迈入金丹期的境界,之前无从琢磨的金色符文终于露出些许端倪。
猜测似乎是传承自建木的另一种秘术,具体还要悟透才能一窥全貌。
闲暇之余,唐敖又将手中的法宝重新祭炼一番,特别是天枢贪狼印。
以前只能将这印玺法宝当砖头使唤,如今金丹在身,终于可以发挥此宝的全部威能。
他所修功法传承自金光道人,因此祭炼印玺法宝没有选择血祭,而是以太上七星法重新祭炼了一次。
天枢贪狼印祭炼完毕后比之前缩小了三分之二,显得愈发精致。
唐敖相信威力比以前略有增加,与太上七星法相得益彰,堪称他手中最强法宝。
一道剑光从天外飞来,唐敖抬手将寸许飞剑抓在手中,顿感身躯一震,咋舌之余猜测这应该是井尧春的师尊金乌剑仙所发飞剑传书。
果然如唐敖所料,神识一触飞剑中传出甚是严肃的声音:“鹿云岛与万毒宗之事为师已经知晓,花再芳没有大碍,然,鹿云岛岛主实为化形之妖白猿,万毒宗被灭门与其关联颇深,得信后务必立即返回青云剑宗,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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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尧春得知师姐花再芳被师尊救出,当即心花怒放。
虽然她也想马上返回青云剑宗,可是已经答应唐敖做引路向导又岂能言而无信。
通情达理的唐敖放出飞剑传书,里面有井尧春报平安的言语。
就在飞剑消失不久,前方传来法力波动,似乎有人在斗争厮杀。
唐敖神识惊人,感知到交战的双方脸上异色一闪,让井尧春驾驭飞行法器径直飞了过去。
千丈外,四名修炼者合力抵挡着一只巨兽,此时已然险象环生。
那只巨兽好似螃蟹被放大了数百倍,两只大螯甚是神勇。
反观修炼者的术法神通落在巨兽身上只能留下道道白色痕迹,双方实力相差悬殊。
若不是四个修炼者布下合力对敌之阵,只怕早已陨落多时了。
看到飞行法器上的唐敖二人,其中一个修炼者大声呼救:“路过的两位前辈,我等乃是元灵岛修炼者,还望看在我家岛主面上出手施救,我等感激不尽。”
唐敖从井尧春的记忆中对死亡之海的情况已经非常了解,知道元灵岛亦是死亡之海内比较有名的势力,其岛主元灵真人有元婴初期的修为。
井尧春见唐敖跃跃欲试,知道唐敖是想试试那件印玺法宝的威力。
当即驾驭飞行法器朝巨兽靠近:“唐道友,那只海王蟹虽然仅有筑基后期的实力,但是一身甲壳防御力非常惊人,寻常金丹初期修炼者遇到此兽亦会感觉棘手,实验法宝威力大小确是合适对象。”
唐敖点点头,身形一动飞上半空,眨眼间来到海王蟹近前。
四名修炼者见路过的唐敖果然出手相助,脸上皆露出感激之情。
反观巨兽海王蟹,硕大的仿佛精钢打造的钳子不由分说朝唐敖夹来。
“来的好。”
唐敖大喝一声,印玺法宝在手将法力灌注其中,随即脱手朝海王蟹砸去。
只见天枢贪狼印迎风化作数十丈方圆,其上纹路光彩大放。
篆字透印而出形成七颗拳头大的宝珠星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海王蟹。
这是印玺法宝的一种攻击法门,名为七星连珠爆。
拳头大璀璨宛若星辰的宝珠砸在海王蟹的大螯上,好似钢珠击卵,爆响中轻易将大螯击打粉碎,飞溅出漫天的海王蟹血液。
与此同时去势不减七星连珠贯穿了海王蟹的背壳,光华消散后,令四个修炼者手忙脚乱险些殒命的海王蟹,早已生机全无支离破碎散落在海面上。
唐敖对印玺法宝的威力大感满意,招手将天枢贪狼印摄回。
等了半晌四个修炼者才回过神来,纷纷来到唐敖近前感谢救命之恩。
有人认出随后到来的井尧春,以为唐敖亦是青云剑宗的金丹期门人,对二人大加恭维,顺便又夸赞了青云剑宗。
唐敖听起来有些郁闷,却没有表露出来,眼神示意井尧春询问一下。
“你们既然是元灵岛的修炼者,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我记得元灵岛和万毒宗的关系可不算太好啊!”
“前辈竟然不知道?”
元灵岛为首的修炼者惊诧道:“前些日子万毒宗被灭门,据说幕后元凶乃是鹿云岛的岛主,后来有人传出流言,鹿云岛的岛主白袁乃是一只化形妖兽,而且出自数千年前的大派揽月宗,此妖蛰伏数千年,暗中积蓄力量,终于在化形之后露出獠牙,招揽了为数不少的妖物成立天妖宗,自领宗主之位,宣称要毒霸死亡之海,凡是不听其号令的,不论是修炼者还是妖物,皆要一律铲除,我等是被岛主派出查探天妖宗虚实,没想到刚到这里便被海王蟹阻拦,若不是前辈出手相救,我等下场委实不敢想象。”
唐敖二人离开鹿云岛已经有些时日,没想到风云变幻如此之快,竟然发生了妖物开宗立派争夺死亡之海的大事。
唐敖有些不太相信:“化形妖物亦不过相当于元婴期修炼者,那只白猿自寻死路吗?难道不知死亡之海内不但有化神期,还有炼虚期修炼者坐镇?”
“晚辈亦是有些纳闷,不知道妖物是不是犯了浑,如此行径着实令人费解,我家岛主觉得化形之妖白猿或许背后另有靠山,亦或者并非传言的化形妖兽,而是境界更高的大妖物,这才有恃无恐的现身与修炼者争夺死亡之海。”
唐敖觉得这样的分析还算贴靠,同时心中生出几分不妙的感觉。
那只白猿竟然出自揽月宗,不知道和他进入摘星台秘境探宝有没有关系。
易紫菱的棺椁出自摘星台牵引的飞星,白猿身后另有大靠山的推测还真不好分辨。
双方正在交谈时远处有遁光飞来,亦是元灵岛的修炼者,不过却是一位金丹初期。
得知唐敖出手救下岛内之人,言语之间非常客气,并且带来了最新消息。
天妖宗屠灭万毒宗之后不久,又对十几个宗门下了毒手,而且还征服了死亡之海的一个小国。
如今已成燎原之势,宗门领地达二十万里方圆,其内妖孽横行,气焰十分嚣张。
死亡之海内的修炼者可是有炼虚期坐镇,这样的形势发展颇让人摸不着头脑。
难道强大如青云剑宗就这样任妖物肆虐吗?元灵岛的金丹期修炼者不禁向井尧春发出疑问。
青云剑宗号称死亡之海第一大宗门,俨然以死亡之海的主人自居,如果不能将这股妖焰打击扑灭,声威必定大损。
并且还会让人怀疑青云剑宗那位炼虚期大前辈是不是早已坐化仙去。
井尧春对此只能报以苦笑,她虽然之前位列金丹期,还有个元婴期的师尊。
可是青云剑宗太大而且派系众多,她也接触不到化神期,炼虚期修炼者的消息。
唐敖听完元灵岛金丹修炼者的话,脸色变的异常难看。
因为天妖宗的领地正好横亘在豕喙国之外,一想到前往豕喙国必须穿过天妖宗的领地,注定不会一帆风顺,心情哪会好呢!
元灵岛修炼者得知井尧春另有事情在身,实力不俗的唐敖又一脸不耐,当即拱手告辞。
井尧春知道爆发天妖宗之事给唐敖前往豕喙国带来了大麻烦。
依照她的心思,天妖宗高深莫测,情况不明之下应该敬而远之。
可又知道唐敖非要前往豕喙国不可,因此劝说的话不敢说出口,生怕引起唐敖不快。
唐敖何尝不知前路变的异常凶险,别看他如今实力大进,可是面对化形之妖仍然难以抵挡,那可是比肩元婴期修炼者的妖物,能全身而退都是万幸。
井尧春见唐敖望来,娇俏的脸努力露出笑容,硬着头皮说道:“道友既然一心要去豕喙国,妾身自当舍命陪君子……”
唐敖焉能看不出井尧春口不对心,实则也没想让井尧春以身赴险。
二人之前虽然彼此相杀,但随着井尧春助他炼制浮生阴阳丹,后来有神魂交织,敌对的心思早已化去,彼此之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前路艰险,你的境界又没有恢复,不宜再前进了。”
唐敖说着从储物袋内拿出几张符箓递给井尧春:“飞车法器我不能还给你,这几张符箓你留下防身,自行回转青云剑宗吧!”
井尧春万万没有想到唐敖会放她离开,回想二人相遇以来的经过,不由得百感交集。
慧黠如她可不想放过离开唐敖的机会,不过却又郑重的发下誓言,保证不会泄露唐敖所有点滴,最后福了一福。
“妾身未能帮助道友抵达豕喙国,飞车法器就算是赠予道友吧!希望道友一路平安,妾身这便去了。”
唐敖看着一溜烟跑没了影子的井尧春,对这个外表娇俏内则无法言喻的女修印象非常深刻,希望她会一路平安返回青云剑宗吧!
与井尧春分别后,唐敖检视自身一遍,而后满面凝重驾驭飞车法器朝豕喙国方向飞去,并且以强大的神识事先避开大部分妖物或者修炼者。
幸运的是没有遇到强大的妖物,紧绷的面容逐渐放松下来。
越是深入天妖宗控制的区域,唐敖神识感知到的修炼者就越少,可见元灵岛的消息非常准确。
天妖宗对修炼者施行赶尽杀绝的策略,想要一路风平浪静抵达豕喙国有些不现实。
因此唐敖面对躲不掉的妖鬼之流,选择雷霆一击将对方灭杀,免得暴露行藏陷入到妖物的围攻中。
这日将一只相当于筑基期的妖兽斩杀后,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
海面下隐现金丹期妖兽的气息,让他想躲都来不及。
分辨妖物的等级有个诀窍,筑基期以下的妖物和妖兽区别不大,顶多比普通猛兽巨大富有攻击力。
金丹期的妖物则拥有了修炼者的特征,越是和人相似,说明等阶越高,而元婴期的化形之妖则从外观上已经很难分辨与人类修炼者的区别了。
分水而出的妖物长着鱼头人身,且有四条手臂,唐敖心下一惊。
因为这头妖物显然拥有金丹后期的境界,想要速战速决避免陷入妖物重围,看来不光要杀伐果断,还需碰些运气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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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期鱼妖一对鱼眼仿佛灯笼晃了晃,口吐人言道:“眼前这位道友可是唐敖?”
唐敖悚然一惊,万万想不到一只妖物竟然能叫出他的名字,下意识问道:“你竟然知道我是谁?”
“道友想来还不知道,金光宗的掌教肖灿已经归顺天妖宗,言称道友法力无边,我家宗主甚是爱才,若是道友随我前往天妖宗,必能得到宗主重用……”
鱼妖提及肖灿,唐敖的眼皮不禁蹦跳几下。
肖灿是揽月宗探宝的主持者,而创建天妖宗的白猿亦是出身揽月宗,这里面是否有关联?
“既然是肖道友相邀,唐某焉有不去之理。”
唐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欣喜的朝鱼妖飞去。
在距离鱼妖十几丈远时突然将一副卷轴展开,赫然是万剑图法宝。
鱼妖本想诓走唐敖前往天妖宗,正沾沾自喜立下大功一件。
没想到唐敖说翻脸就翻脸,万千剑气扑面而来,饶是它有堪比金丹后期的实力亦是被弄了个手忙脚乱。
鱼妖四条手臂蓝光乍现,分别出现了一件法宝三件法器,有攻有守抵挡住了万千剑气的攻势。
唐敖悍然出手占得一丝先机,岂能让鱼妖腾出手来。
修罗噬魂剑和天枢贪狼印同时发威。
噬魂剑荡起漫天幽光,幻化出鬼影重重,在万剑图即将被攻破的时候叠加而上,又堪堪困住了鱼妖。
天枢贪狼印飞腾半空宝光闪闪,七星连珠爆再次发威轰轰砸下。
唐敖的攻势并未到此为止,周身建木之叶符文瞬间亮起。
近百丈的身躯凭空出现,麒麟双臂缭绕着电光抓住十几丈方圆的印玺法宝,以迅雷之势朝鱼妖压去。
可怜金丹后期的鱼妖还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本领,便在唐敖一连串的攻击下蒙头转向。
先是护身灵光被破,接着被七星连珠爆砸的云山雾罩,最后印玺法宝一下重击让它鱼头出现裂纹。
鱼妖手中三件法器被毁,法宝更是脱手而飞。
得势不饶人的唐敖随即拍出一张金色符箓,符箓迎风化作一团金光。
形成一张金丝交错的网将鱼妖罩住,迅疾收紧牢牢将鱼妖禁锢。
鱼妖连番受创,但它毕竟是接近化形之妖的强大妖物,口中一声怪叫,周身蓝光迸发。
金丝网罩应声而碎,现出了它的原形,赫然是一条身长十余丈的怪鱼。
鱼妖本以为现出本体,反吞唐敖易如反掌,虽然天妖宗想要活捉唐敖,但是此时此刻,它哪管得了许多。
但是当它看到近百丈的巨人唐敖,惊骇的一对鱼眼暴突,心中直觉的唐敖比它更像是妖物。
唐敖见鱼妖现出原形不惊反喜,面对金丹后期的鱼妖,他惧怕的是比拼术法神通。
可单论肉身之威,他觉得不会输给鱼妖太多。
如山拳影落在鱼妖身上,大半力道被鱼妖身上的鳞片滑开,唐敖不退反进双手下抓。
就像是年幼时在生化寺后山小溪里捉鱼,三下五除二便抓住了鱼妖的腮部。
不在乎腮边割破了手指,猛地拎起鱼妖拍打在海面上。
“啪啪……”
身高百丈的唐敖站在海中还露出胸膛以上,脚踏海底可以借力,手上的力量更强。
任鱼妖如何挣脱也无济于事,如此被摔打了几十下,已然鱼眼发暗翻起了鱼肚子。
唐敖另一只手幽光乍现,噬魂剑割开了鱼妖的肚皮剖膛取腹。
大手在鱼腹内一抓带起阵阵血雨,除却肮脏的五脏六腑,大手中还有一颗湛蓝色的球体,不知道是不是鱼妖的金丹。
到此时鱼妖已然回天乏术,若是它和唐敖比拼术法神通,即使落败也不会如此凄惨,更有极大的可能逃之夭夭。
偏偏选择现出原形,以短击长,就这么陨落在了化身巨人的唐敖手中。
唐敖此番对战金丹期的鱼妖,可谓谋得先机又手段尽出,看似交战的时间不长,却也让他气喘吁吁大感疲惫。
不过此地不是歇息的地方,他挥动噬魂剑将鱼妖斩成数断,而后尽数纳入储物袋内。
鱼妖身上的材料皆是难得的修炼之物,收获的同时还可以消除痕迹,免得被其他妖物循迹追杀。
唐敖飞遁原地数个时辰后,一个头顶无数章鱼须爪,双腿软足的妖物来到曾经激战的地方。
神识散开后面露惊骇,喃喃自语道:“此地好似留有蓝鱼兽那家伙的气息,难道遇到了高阶修炼者?还是霓虹岛得到了其他修炼宗门的支援?必须将此事速速上报宗门得知。”
驾驭飞车一路风驰电掣的唐敖,在飞车上将鱼妖身上的有用之处清理出来。
得到了鱼头一个,蓝色鳞片近千枚,还有四片非金非木的鱼鳍,其他部分皆被他焚烧成灰撒落大海。
手中把玩着湛蓝色的类似修炼者的金丹,唐敖感知到内里蕴含的浑厚精元大为欣喜,同时有些疑惑。
按照他所知的常识,鱼妖这般妖物应该拥有精魂,为何剖杀鱼妖的时候没有看到?
想到这,唐敖面色微变,猛地张口吐出一道丹火包裹住手中的金丹。
顿时从里面传出声声惨呼,一条迷你小鱼在金丹内浮现,开口求饶不迭。
唐敖见此惊出一身冷汗,暗责自己经验不足。
没有想到鱼妖的精魂会躲藏在金丹中,若是被鱼妖寻隙暴起发难,岂不是乐极生悲?
鱼妖并非不想阴害唐敖,可惜修罗噬魂剑对鬼疫之物克制之力非常强大。
在感知到修罗噬魂剑的恐怖后,它的精魂才第一时间躲入金丹,没想到如此快便被唐敖瞧破了行藏。
“唐道友饶命。”
唐敖收了丹火,手掐法决对着鱼妖金丹落下符文,感觉遏止住了鱼妖的精魂力量,这才开口道:“你为何知道唐某的名字相貌?若是再拿肖灿之言哄骗,唐某立即让你魂飞魄散。”
鱼妖见唐敖手指法决变换,急忙说道:“唐道友且慢,小妖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非小妖恶意哄骗,而是天妖宗颁布律令,如果遇到唐道友务必活捉送往天妖宗,与唐道友一般待遇的还有其他进入揽月宗秘境的修炼者。”
唐敖哦了一声,听鱼妖说出左隆等人的样貌丝毫不差,沉声道:“如此说来是肖灿投靠了天妖宗?甘为妖物走狗?”
“此事小妖并不知道详情,小妖虽然修炼小有成就,但是在天妖宗内也不过是二流之辈,在宗门内地位并不算高,所知有限。”
死亡之海内修炼者对天妖宗的了解知之甚少,唐敖擒获鱼妖精魂,自然要询问一二。
从鱼妖口中得知天妖宗的宗主是白猿不假,但是还有两个副宗主同样是化形之妖,神神秘秘的连鱼妖都不知晓具体情形。
鱼妖对天妖宗肆意横行实际上有些害怕,因为它知道死亡之海内有化神期和炼虚期修炼者。
白猿一意孤行而且似乎有所依仗,加之建立天妖宗后势如破竹的占据了二十万里疆域,群妖精神振奋。
又不见化神期和炼虚期修炼者出面绞杀,气焰便愈发嚣张。
这些情况比从元灵岛修炼者那里所说的要详细些,但还是无法解开唐敖心中的诸多疑惑。
但是有一个情况让唐敖颇为惊讶,在天妖宗范围内竟然还有一处岛屿没有被占据,且收拢了很多仓惶逃难的修炼者,那便是十几万里外的霓虹岛。
让唐敖对此上心的是霓虹岛上有一座传送阵,此传送阵直达豕喙国。
若是能通过霓虹岛前往豕喙国,不但可以节省大量时间,还可以将危险降到最低程度。
思前想后权衡利弊,唐敖立即调转方向朝霓虹岛飞去。
又过了几日,霓虹岛遥遥在望。
此岛大小和鹿云岛仿佛,笼罩全岛的是无数闪电交织的护罩,唐敖这才明白为何此岛还没有被天妖宗攻陷。
单单是这座护岛大阵便可圈可点,虽然不知道具体名称,但是看其气象,只怕是元婴期修炼者想要攻破也不是简单之事。
霓虹岛周围不见一个修炼者,透过闪电光芒的间隙可以看见岛上有为数不少的修炼者在严阵以待,亦或者是在维持着护岛大阵的运转也说不定。
唐敖的出现引起了霓虹岛修炼者的注意,当他提出要进入霓虹岛的时候。
顿时感知到有一道不亚于金丹期修炼者的神识在身上扫过,似乎在确定他的身份。
唐敖以为会费一番口舌才能登岛,没想到那道神识探查过后,护岛大阵为之变换,面前出现了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他一闪而进,身后阵法光幕随即愈合。
唐敖看着面前站着的筑基期修炼者,对对方提出的问题逐一解答。
无非是捏造一个野修身份,面对天妖宗的气焰无处藏身,得知霓虹岛成了修炼者的一处据点前来托受庇护等等。
核实身份的筑基期修炼者询问过后给了唐敖一块玉牌:“这位前辈,霓虹岛四面受敌,凡是岛上修炼者皆有抵抗妖物的义务,无条件接受霓虹岛的征召,不过前辈一路赶来必定疲累,会有三天的休息期,时辰一到还请前辈前往岛主那里领受任务,若是不听号令将会被驱逐出岛,前辈一定不要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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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点点头,打听岛上可有坊市交易之类的场所,问明地点后直奔坊市。
他对霓虹岛的安排没有丝毫抵触,甚至觉得霓虹岛能坚持到现在,除了护岛大阵防御能力惊人外,此岛岛主的能力亦非同一般。
或许是时刻面临着天妖宗的进攻,霓虹岛坊市热闹非凡,所有修炼者皆在抢购可以增加实力的东西。
小到符箓大到法宝皆非常抢手,价格亦是平日里的数倍。
唐敖身上仅有百多块灵石,可谓囊中羞涩。
看到有修炼者在摆摊兜售修炼者所需之物,有样学样将鱼妖身上的材料摆在地上,也仅仅是做个样子而已。
主要目的是探听霓虹岛的形势,最重要的是打听那座直达豕喙国的传送阵是否能用,传送需要什么条件等等。
鱼妖的材料在一众地摊货中尤其显眼,尽管不能立即增强修炼者的实力,可接近化形妖物的材料可遇而不可求。
唐敖的身前很快围拢了几个修炼者询问价格。
鱼头,鱼鳍,鱼鳞被唐敖打包作价十万灵石,面前的几个修炼者听到这个价格皆失望离去。
不是鱼妖的材料不值这个价,相反还比平日里便宜许多。
但是当此关头有十万灵石谁还买这些材料?早用来收购符箓法宝了。
他们也是抱着捡便宜的心理,见没有便宜可占又岂会浪费时间。
唐敖看似摆摊答对询问者,实际上已经散开神识感知,探听感兴趣的交谈信息。
以他远超普通金丹期修炼者的神识,普通传音入密之术皆可以窃听清楚,很快对霓虹岛的形势有了初步了解。
霓虹岛原本有修炼者数百人,岛主拥有金丹后期的境界,引人侧目威力惊人的护岛大阵便是岛主继承先祖的一块法宝阵盘所化。
这座护岛大阵名为九天神雷阵,对克制妖鬼之流占据巨大优势,相当于筑基期的妖鬼退避三舍,厉害的妖物也不敢冒然进宫。
因为一开始就依仗九天神雷阵挡住了天妖宗的侵袭,使霓虹岛声名远播。
随着远近修炼者往此处聚集,如今岛上已经有修炼者三千余人,其中还有十几位金丹期修炼者,实力已然不输于中大型宗门。
唐敖最关心的传送阵依然还在,但是掌握在岛主手中,想要传送离开霓虹岛的条件听说非常苛刻。
而且传送阵的另一边位于豕喙国边缘,据说那边亦是不太平,还有人从豕喙国往这边传送。
因此才没有造成霓虹岛修炼者仓惶出逃的局面,反而让岛上的修炼者团结起来共抗天妖宗,因为即便是传送到豕喙国,情况也不比这里强多少。
“这些材料怎么卖?”
唐敖正在听着修炼者们的言谈,眼前光影一暗。
一个翩翩美少年满脸兴奋的看着地上的材料,一边摆弄着蓝光闪闪的鱼鳞一边问道。
“十万块灵石。”
唐敖开口说了一个根本不会有人接受的价格,结果话音刚落,面前的材料就被少年衣袖一挥卷了个一干二净,地上同时多了一个储物袋。
“这里是等价于十万灵石的中品灵石,前辈可以数一数。”
少年的言语似乎把十万灵石当成十块灵石,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连讨价还价的环节都省去了。
唐敖呃了一声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少年身上,按照他的本意是不想出售鱼妖的身体材料,没想到好像遇到了财主。
这让他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好在神识在储物袋内一扫,的确是中品灵石,这才有些无奈的把腾空的储物袋还给对方。
唐敖起身在坊市内又逛了一圈,没有发现对他有用之物便朝岛上的客栈走去。
和鹿云岛上大同小异,客栈亦是一座座微型洞府,仅仅是提供个落脚的地方,灵气甚至不如鹿云岛上的客栈浓郁。
“前辈脚程好快,晚辈险些跟丢了呢!”
唐敖刚坐下,外面传来有些耳熟的声音,出来一看正是方才买走鱼妖材料的那位少年。
唐敖脸色微沉:“道友有事?”
“前辈无须起疑,在下有桩买卖还没有和前辈做完,前辈不请在下进去坐坐?”
少年面色从容,对唐敖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态视而不见,说完便自来熟的走进了微型洞府。
唐敖按捺住赶人的冲动,初到霓虹岛若是惹出不必要的麻烦难以处理,且看这个少年郎有何说辞。
“在下蒋秋辉,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岳小群。”
唐敖没有报出真名,是怕天妖宗想要生擒活捉他的消息流传到霓虹岛,转念间借用了岳小群的名号。
蒋秋辉微微一笑,从袖口内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到唐敖面前:“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前辈手中应该还有一条鱼妖精魂,介于金丹后期与化形之间,这里有十五万灵石,不知前辈是否可以割爱售与在下?”
唐敖矢口否认道:“道友猜错了,鱼妖材料只不过是我从别处收购而来,手中并没有鱼妖精魂,倒是让道友失望了。”
蒋秋辉没想到唐敖这样说,俊逸的脸膛瞬间转冷。
猜测唐敖言语的真假,口中继续说道:“不瞒前辈,在下手中一件宝物急缺器灵增加威力,鱼妖类精魂可以使宝物的威力增加一倍有余,因此十分急迫,前辈是觉得十五万灵石不够,那在下再加五万灵石如何?”
“道友可以走了,在下刚来霓虹岛甚感疲累,而且的确没有什么鱼妖精魂。”唐敖摆手做出送客姿势。
蒋秋辉眼中失望神色一闪,微微点头起身,就在转身即将离去的时候说道:“前辈若是遇到那位出售鱼妖材料的道友,不妨询问一二,在下最多可以出到二十二万灵石。”
“若是遇到定会帮道友询问。”
唐敖送走蒋秋辉,很快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二十二万灵石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是鱼妖精魂知悉天妖宗很多内部信息,尤其是揽月宗秘境一事。
一旦传扬出去必定生出罗乱,权衡利弊也只要放弃垂手可得的灵石。
第二天唐敖又在霓虹岛内各处逛了逛,得到的信息与昨天大同小异,想要用岛上的传送阵前往豕喙国,岛主那里是绕不过去的关卡。
当天傍晚,唐敖得到的玉牌发出毫光,传出一个颇为严肃的声音,让持有玉牌的修炼者立即前往岛主府。
唐敖来到岛主府的时候,大厅内已经聚集了三十余人。
听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得知这些人和他一样皆是最近几天来到霓虹岛躲避妖物的修炼者。
之前想要求购鱼妖精魂的那个少年郎亦在这里,看到唐敖后善意的笑了笑。
当大厅内的修炼者增加到五十多人的时候,一个赤睛蓝脸的金丹初期修炼者从内里走出。
一声咳嗽令大厅为之安静,随后开口道:“诸位道友皆是最近几天加入的霓虹岛,想必已经对眼下的形势有了了解,但是老朽还是要再说几句,世上没有光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尔等受益于霓虹岛的庇护,自然要出工出力共保这一方平安。”
老者顿了顿继续说道:“首先霓虹岛有权征召诸位出战妖物,若是不听号令,立即会被驱逐出岛,其次要将你们擅长的功法和法宝属性上报不得隐瞒,霓虹岛会依据诸位的长处安排任务,第三就是岛内严禁私斗,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起了冲突,有碍岛内团结,一律格杀勿论……”
老者又说了几条临时性的律令,一双赤睛扫视了几个来回:“还有哪位道友有疑问?”
大厅内先是一静,就在唐敖想开口的时候,有人问出了唐敖想问的问题。
“前辈,我等不过炼气后期境界,战力孱弱不堪,如果想要离开霓虹岛前往豕喙国,不知道需要什么条件?”
老者看着说话的修炼者,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笑容:“你想去豕喙国?老朽实话告诉你,豕喙国的情况甚至还不如霓虹岛,那里早已是妖物的天下,否则你以为天妖宗敢肆虐死亡之海?还不是仗着豕喙国在后面撑腰。”
“还有谁想去豕喙国?”老者望了望众人:“只要击杀十个与自己同阶的妖物,霓虹岛自然放行,不过传送所需的灵石需要自行承担,每人一万灵石。”
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便唐敖拥有斩杀同阶的实力,可是十个金丹期的妖物还能等死不成?
老者喝令众人等候征召领取任务后便解散了这些修炼者。
唐敖皱着眉头走出岛主府,一时间愁思百结,此地的传送阵位于岛主府内,却是不能像鹿云岛那般硬闯,这可如何是好?
“前辈请留步。”蒋秋辉的声音在唐敖身后响起,不禁让唐敖生出不耐。
这个少年是属牛皮糖的吗?死缠烂打着实令他讨厌。
蒋秋辉对唐敖不悦的脸色视而不见,面带微笑道:“前辈有没有离开霓虹岛前往豕喙国的打算?晚辈这里倒是有个门路,不知前辈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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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眼中精光一闪,下意识想要动手擒下蒋秋辉。
不过知晓这是最坏的选择,及时按捺住了杀机,神识将对方笼罩:“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
蒋秋辉跟着唐敖返回微型洞府,丝毫不在意唐敖可能暴起伤人,走进来后抢先开口解释。
“昨日与前辈分别,恰巧遇到一位交好的青云剑宗的修炼者,得知前辈和青云剑宗有点不愉快,并非晚辈刻意探查唐前辈根底,还望前辈恕罪。”
“霓虹岛竟然还有青云剑宗的修炼者?他是如何知道唐某的姓名相貌?”
唐敖被青云剑宗关注,源于纪沉鱼杀了青云剑宗的嫡传弟子,而他这个人却从未在青云剑宗露过面,这倒是有些奇了。
“据说是一个秃顶无发的修炼者出首相告,青云剑宗对其搜魂所得,对了,那个秃顶修炼者来自金光宗。”
唐敖恍然大悟,他还奇怪当时进入揽月宗摘星台秘境的时候为何只看见了肖灿的一个徒弟。
没想到肖灿早有布置将他卖的一干二净,看来自始自终小心谨慎没有错处。
蒋秋辉自以为拿捏住唐敖的软肋,唐敖身为修炼者不容于天妖宗,又被青云剑宗这个死亡之海的庞然大物敌视,肯定非常想离开死亡之海。
那么霓虹岛上的传送阵就是唐敖唯一的选择。
唐敖见蒋秋辉顾左右而言他,就知道对方占据了主动,目的无非是那只鱼妖精魂,沉吟一声道:“道友说有门路使用霓虹岛上的传送阵,不妨详细说说,唐某对此很有兴趣。”
蒋秋辉见唐敖开口这么说,心中大喜,可以断定唐敖八成手中就有鱼妖精魂,脸上激动的红润不少,少年郎之身反而多出几分娇俏姿态。
“实不相瞒,在下也想离开霓虹岛前往豕喙国,不是在下悲观绝望,以霓虹灯的力量抵抗势大的天妖宗,撑三五个月或许可能,但是在无外援的情况下,半年之后必被天妖宗所破,为了性命着想,尽快远离此地才是上策。”
“岛上那位金丹期修炼者不是说豕喙国同样危险吗?以道友的修为境界,去了只怕仍然步步艰辛吧!”
蒋秋辉微微叹息一声:“霓虹岛是覆巢之下无有完卵,豕喙国再危险毕竟还有一线生机,在下也不拐弯抹角,家父和霓虹岛主有些交情,曾经欠下家父一个人情,若是我出面表明身份想要借用传送阵离开霓虹岛,岛主必然应允。”
唐敖听到这发现蒋秋辉闭口不再言语,情知对方已经抛出橄榄枝,该是他积极回应了,当即从储物袋内拿出鱼妖精魂。
蒋秋辉看到金丹内的鱼妖精魂,双眼发直心跳仿若敲鼓,结巴道:“竟然是一条金丹后期的鱼妖精魂,怪不得道友不舍得出售,或者是嫌在下出价低了吧?”
唐敖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道友若是能带我一起用岛上传送阵前往豕喙国,这条鱼妖精魂便以二十万灵石的价格转让给道友,道友意下如何?”
唐敖说完手腕一翻将鱼妖精魂收走。
蒋秋辉恍然若失,随即精神一振道:“唐前辈果然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前辈尽管在此等候在下的好消息,不出三日一定带前辈站在豕喙国的土地上。”
与蒋秋辉口头约定好,唐敖想到即将离开死亡之海,手里还有交易所得的数万灵石,不如购买些资源材料。
与丹药法宝相比,霓虹岛上各种原材料的价格有些低廉,正好拿来供他炼制丹药练手。
通过祭炼印玺法宝,他也对炼制法器法宝生出兴趣。
可惜这两门修炼者的手艺无一不是无底洞,他只能从最便宜的材料开始上手。
一天时间花费三万灵石将一个储物袋塞的满满的,回到微型洞府一边等待蒋秋辉的好消息,一边翻看购买的仙草拾遗录和炼器入门。
蒋秋辉果然是个信人没有大吹法螺,当天天黑的时候登门造访。
提出邀请唐敖去岛主府觐见,末了神色有些扭捏道:“前辈,若是岛主说些什么过头的话,还望前辈忍耐一二,因为在下介绍前辈的时候,说是在下的道侣。”
唐敖闻听此言满面惊愕,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蒋秋辉。
女扮男装的修炼者他不是没遇到过,但眼前的蒋秋辉好像完全是个少年郎吧!怎么会是女性修炼者?
意念一动神识再次笼罩蒋秋辉,结论仍然依旧。
蒋秋辉面色飞红,轻咳一声道:“前辈不必探寻,晚辈因为修炼的功法原因才导致如此,如果不是急于离开霓虹岛,又怎么会对前辈坦诚此事。”
唐敖尴尬的干笑两声,这好像是蒋秋辉的私隐之事,他刨根问底有些不太妥当。
如果真能顺利使用传送阵,别说假扮道侣,即便是再过分一些他也可以接受。
假扮道侣口说无凭,蒋秋辉神色复杂的把自己的一些情况告诉唐敖。
有些还真的涉及到私密之事,比如她的来历,修炼的功法,甚至身上某些特征等等。
听的唐敖好不尴尬却不得不牢牢记在心里,免得应对岛主询问的时候出现差错,把戏演砸了必会横生许多事端,耽搁使用传送阵得不偿失。
唐敖的履历直接照搬岳小群的生平,已经知晓一些唐敖事情的蒋秋辉对此白眼频翻,觉得唐敖没有一点诚意。
好在二人只是临时搭伙以求使用传送阵,这些细枝末节不甚重要。
到了前去觐见岛主的时间,二人又对了一番“口供”,觉得没有大的纰漏后径直走进岛主府。
或许是蒋秋辉的父亲和霓虹岛主交情真的非同一般,二人在一位金丹初期修炼者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岛主静修的地方。
霓虹岛主看起来五旬左右,相貌与唐敖认识的卢照邻有五六分相似。
此时脸上的神色略显疲惫,显然对当下的局势不太乐观,见到蒋秋辉,一脸慈祥让二人坐下,随即神识在唐敖身上一扫,皱了皱眉便不再理会。
这让准备了好一番说辞的唐敖感觉一拳击打在棉花上,之前努力想要做戏似乎派不上用场了。
“蒋贤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贤侄节哀顺变,死亡之海如今妖物荼毒肆虐,家破人亡毁门灭派的惨剧不知凡几,遇到这样的浩劫,已非人力可以挽回,还好蒋贤弟留下了你这一条骨血,也不算绝断了传承。”
霓虹岛主缅怀了一番老友,话锋一转道:“听下面的人说,贤侄想要前往豕喙国?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豕喙国那边同样发生了重大变故,以前便是修炼者的禁地,如今再过去,以贤侄伉俪的实力委实不容乐观啊!”
蒋秋辉面上流露悲戚之色:“伯父所说小侄尽皆知晓,然,小侄修炼的功法必须前往豕喙国一趟,否则此生金丹无望,所以即便是有天大的凶险小侄也非去不可,还望伯父成全。”
霓虹岛主又劝了几句,见蒋秋辉心意已决,微微摇头道:“既然如此你便去吧!我与你父相交一场,现如今帮不上你多少,这里有五十万灵石,你们可以留作修炼之用,还有一块豕喙国的客卿令牌,虽然派不上大用场但也能免除不少小麻烦,都拿去吧!”
蒋秋辉没有矫情推却,将霓虹岛主给的储物袋纳入怀中。
霓虹岛主又说了些其他一些琐事,主要是有关豕喙国的梗概,不过岛主也事先言明,豕喙国如今大变样,他的这些讯息怕是已经没什么大的用处。
“传送阵之前出了点小毛病,如今已经修缮完毕,你们去后面自然有人开启传送阵,一路保重。”
唐敖起身谢过霓虹岛主,借用传送阵比他设想的简单容易了十倍。
看来蒋秋辉的父亲和霓虹岛主的交情的确不浅,害他做了许多无用功。
岛主府内的传送阵和鹿云岛石殿内的阵法相差无几,守护阵法的仍然是四个筑基期修炼者。
之前在大厅内对唐敖等人训话的赤睛蓝脸老者突然出现叫住了唐敖二人。
“两位前往豕喙国,老朽有一件事拜托。”
老者说着拿出一块玉简递给蒋秋辉:“豕喙国那边的传送阵有一位筑基后期的修炼者,你代老朽将玉简交给对方。”
老者说是拜托,语气却和吩咐没有两样。
蒋秋辉倒是不以为意满口应允下来,接过玉简的时候下意识的感知了一下,发现玉简被一层禁制包裹。
若是强行探究玉简上的内容,玉简肯定会碎裂损毁,立即小心翼翼的散去了神识。
就在唐敖二人站在传送阵上的时候,岛外传来轰天巨响,显然是有天妖宗的妖物前来袭扰。
老者匆忙出去查看状况,唐敖和蒋秋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传音道:“这一次不像是天妖宗的试探,极有可能一次总攻。”
四个筑基期修炼者得到岛主的吩咐,开启传送阵后,目送唐敖二人在一团灵光的包裹下身影逐渐模糊。
灵光散尽后二人消失不见,显然传送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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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白色灵光散逸,唐敖二人出现在了同样一座传送阵中。
周围站着四个筑基期修炼者,好像都非常诧异有人传送到来,惊讶的望着阵法中的两个人不知所措。
为首的一个筑基后期修炼者最先反应过来,沉声道:“两位来自霓虹岛?身上可有凭证?如若无凭无据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蒋秋辉神识一扫,将袍袖中的玉简抛向对方。
此地只有这位开口说话的是筑基后期,那么赤睛蓝脸修炼者所说的人就是他无疑。
筑基后期修炼者一把接住玉简,似乎使用了特殊的方法解除了玉简上的禁制,随即脸色大变。
“这怎么可能?岛主竟然让我们立即返回,霓虹岛要毁掉岛上的传送阵,难道霓虹岛那边出了变故不成?”
唐敖和蒋秋辉对视一眼,不再理会窃窃私语的四个人,迈步走出传送阵。
事先已经知道豕喙国这边一团糟,倒也不必通过这几人打探形势。
走出传送阵所在的建筑,唐敖二人不禁面面相觑。
原来这座传送阵竟然建筑在极其贫瘠之地,周围尽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黄沙。
唐敖的神识释放到极限范围,没有感知到任何生命迹象,甚至连一株花草,一只小虫都感知不到。
蒋秋辉看到唐敖错愕的神色,微微皱眉道:“或许正是因为传送阵位置偏僻,才没有引起豕喙国方面的注意,否则豕喙国得知有传送阵抵达霓虹岛,怕是早就占据了这里。”
唐敖认同了蒋秋辉的猜测,见对方眼神闪烁,顿时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当即将鱼妖精魂拿了出来推送到身前:“此番轻松来到豕喙国,还要多谢道友相助,这条鱼妖精魂请道友收好。”
蒋秋辉将鱼妖精魂握在手中,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同时也没有忘记将二十万灵石送给唐敖。
交易完成后蒋秋辉立即告辞离去,好像害怕唐敖觊觎身上的灵石暴起伤人,颇让唐敖哭笑不得,他看起来那么像强贼响马吗?
唐敖仅仅知道这片沙漠被霓虹岛修炼者称为荒漠,面积足有五千里方圆,位于豕喙国的边界地带。
这里向南数万里便是死亡之海,向北就是豕喙国腹地,已经不属于死亡之海的范畴。
身后传来一阵法力波动,唐敖神识一扫,发现守护传送阵的四个修炼者已经返回霓虹岛。
传送阵的一角迅疾失去了隐隐散逸的灵光,可见霓虹岛已经毁掉了岛上的传送阵。
这无异于自断生路,不知道那位岛主怎么想的?誓要于霓虹岛共存亡吗?
唐敖收拢心思辨别方向,拿出飞车法器朝豕喙国方向飞去,同时提高了十二分的小心。
综合多处得到的信息,豕喙国绝非善地,环境恶劣程度比天妖宗所辖海域犹有过之。
想要寻找纪沉鱼二女和那个与武则天有关联的无肠国人,显然不会那么容易。
一路风驰电掣,日落时分便抵达了荒漠的边际。
唐敖看着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为了安全起见没有再赶路,而是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调息打坐。
树欲静而风不止,夜半时分,打坐入定中的唐敖被惊醒。
感知到千丈外传来的斗法波动,其中一人竟然是分开没多久的蒋秋辉。
此时的蒋秋辉狼狈不堪,在一个黑影的进攻下且战且逃,身上还沾染着大片的血迹,眼看着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唐敖知道蒋秋辉有筑基中期的境界,能将蒋秋辉完全压制,那道黑影最低也有筑起后期的实力。
思虑间,蒋秋辉和黑影已经缠斗到了数百丈外,看清与蒋秋辉斗法的黑影,唐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黑影看似人形,但是却长着一张猪嘴,与传闻中的豕喙国人丝毫不差。
不过传闻是一回事,亲眼目睹豕喙国人的他仍然觉得匪夷所思。
首先可以肯定豕喙国人并非妖物,但是和猪妖长相接近,无论如何都令人生不出舒服之感。
豕喙国人手持一件飞叉法器,斗法时口中哼哼低吼,兼且冒出几句污言秽语。
不但力压蒋秋辉,还在用言语侮辱,直把蒋秋辉气的娇斥不已,形势却对她越来越不利。
唐敖看到蒋秋辉已经乱了方寸,如果他不出手相救,几十息后便会被人击杀当场,心下不禁一叹抽出了噬魂剑。
毕竟与蒋秋辉相识一场,又得益于对方才能踏足豕喙国,这个忙不帮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就在飞叉法器灵光大盛,蒋秋辉即将殒命的瞬间。
一道幽光开天辟地般落下,隐约可见巨大的剑刃虚影在豕喙国人的身上劈过。
之前声威不可一世的豕喙国人身影僵在半空,随即化作两半掉落在地,那把飞叉法器同样一分为二。
唐敖在筑基初期时便可以做到同阶无敌,如今迈入金丹初期,灭杀一个筑基后期修炼者简直易如反掌。
原本在劫难逃的蒋秋辉没想到会发出这样的变故,僵愣片刻后看到缓缓走来的唐敖。
紧绷的精神猛地放松,倏地掉落在地上翻滚了丈许一动不动了。
唐敖在豕喙国人的身上翻找,所得不过是一张储物符,里面仅有几十块灵石和赭黄符箓,还有等阶不高的几种丹药。
可见这个豕喙国人手里并不宽裕,对蒋秋辉厮杀,多半是蒋秋辉露富被其盯上了。
豕喙国人的尸身在一团火焰中化为灰烬,唐敖这才转身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蒋秋辉,略微犹豫后将其带到了隐蔽的落脚地。
蒋秋辉身上受创颇多,血染衣衫,背部有一条尺长的伤口从肩胛一只延伸到肋下,险些将其膀臂斩断。
尽管非礼勿视,可蒋秋辉衣衫多处破损,唐敖不经意间一瞥,脸上神色迅疾不自然起来。
蒋秋辉的确是女修,准确的说是更像男人的女人,起码单用肉眼凭外观看不出来有更多的女人特征,只是肤色异常白皙罢了。
唐敖将缴获的丹药塞入蒋秋辉口中,行功助其化开药力,又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套衣衫盖在她的身上。
大约一刻钟后,蒋秋辉咳出一口鲜血幽幽转醒。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蒋秋辉声音虚弱,她之前害怕唐敖觊觎身上的灵石,没想到离开唐敖没多久便险些丧命,出手救她的反而是唐敖。
早知如此还火急火燎的离开唐敖做什么?真是自讨苦吃。
“毕竟相识一场无需客气,你身上的伤比较严重,还是打坐疗伤吧!”
唐敖见蒋秋辉要起来见礼谢恩,摆手阻止了她的行为。
蒋秋辉挣扎着坐起来,抓紧身上崭新的衣衫,顿感后背宛若刀割,情知挨了豕喙国人一击重击受伤不轻。
再次谢过唐敖之后从储物袋内拿出丹药服用,争取尽快将伤势恢复。
天亮时分,蒋秋辉的伤势好了四五成,伤处皆以结痂,不过短时间内无法斗法厮杀。
偷眼观瞧入定中的唐敖,与唐敖数次接触,加上昨晚的事情,她心中对唐敖的信任大幅度提升。
想着或许唐敖根本看不上她手中的几样宝物或者几十万灵石,她之前的提防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看到唐敖从入定中醒来,蒋秋辉迟疑着要不要央求唐敖带她前行的时候,唐敖先开了口。
“道友缘何与豕喙国人斗法?又是在何处遇到了那人?”
蒋秋辉据实回答:“与前辈分开后,晚辈一路向西,在距离荒漠边缘的时候遇到了一队豕喙国人,晚辈拿出霓虹岛主赠送的客卿令牌,之前追杀晚辈的豕喙国人对晚辈甚是客气待为上宾,晚辈一时不查,让其代为收购一种炼器材料,许是身上的灵石引对方起了贪婪之心,对方立即翻脸欲杀人夺宝……”
事情的经过和唐敖猜测的出入不大,看来蒋秋辉的经验阅历太浅薄,同时对豕喙国人的脾气秉性也有了间接的感受。
蒋秋辉拿着客卿令牌对方都敢痛下杀手,此地之混乱可见一斑。
唐敖猜到蒋秋辉想要跟他一起上路,在不妨碍自己目的的前提下唐敖也乐得捎带她一程。
“道友想要去哪里?唐某马上要动身前往豕喙国都城,若是顺路可以一同前往。”
唐敖此举对蒋秋辉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心中感激难以自已,以己度人拿出灵石宝物想要感谢一番。
唐敖笑了笑,灵石法器之类被他婉拒,不过那块客卿令牌和一张豕喙国的简易地图被他摄在手中。
地图是蒋秋辉从豕喙国人手中购买,不知名的兽皮上简单勾勒着几条线,画了几个圈。
在蒋秋辉的解释下才看明白,那个最大的圈就是豕喙国的都城,想要抵达那里需要翻越几座高山,度过两条长河。
至于客卿令牌,据霓虹岛主私下交待是豕喙国一位将军所赠,而豕喙国虽然号称一国,却有着修炼者宗门的架构。
在唐敖想来豕喙国正处于乱世枭雄四方起,有兵便是草头王的阶段。
最后是变成一个国家还是大型宗门,眼下看来走向还不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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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启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二人稍微改变了装束。
全身上下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就连头上也带着垂纱斗笠。
因为下一站便是地图上的一个小圈圈,豕喙国的边境城池八王寨,唐敖必须要小心应对免得重蹈蒋秋辉的覆辙。
距离八王寨还有百余里的时候,唐敖二人陆续遇到其他修炼者。
以猪嘴人身的豕喙国修炼者为主,占了五成还多,其他则是人类修炼者和妖物鬼疫等等。
唐敖看着身边飞掠而过的类似巨型螳螂的妖物,不禁慨叹道:“都说豕喙国鱼龙混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以点窥面可见传言八成是真的。”
“前辈此言差矣,据晚辈所知,镜花世界说起来不过是一个更大的豕喙国而已,也就是因为死亡之海内有青云剑宗这个庞然大物打着斩妖除魔的幌子壮大自身,其他地方不论是人还是妖物鬼疫,大多井水不犯河水,没有至关重要的利益之争通常相安无事。”
唐敖没有与蒋秋辉争辩,他已经游历数个国度,又听多九公讲过镜花世界内众多奇闻异事。
亲眼所见和直觉皆告诉他,豕喙国绝对是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剩余十几里路,唐敖收了飞车,遁光卷着蒋秋辉来到八王寨前。
这座城池依山而建,八个城寨依次修建到山巅。
旁人不像唐敖这般谨慎,不时可以看到遁光起落,其繁华程度比鹿云岛犹有过之。
进入八王寨无需缴纳灵石,唐敖看到城寨完全有丈许见方的巨石垒砌而成。
神识略微一扫,巨石上隐含禁制之力,可见此地外松内紧,小心没有错处。
唐敖的目的是近距离探听豕喙国种种,花费几十块灵石租下了一间石屋让蒋秋辉继续疗伤,他则缓步来到这第一座城寨的大街上。
入眼所见嘴唇不禁微抿,几个凡人正在街道边上兜售新鲜的灵果,如此混乱之地竟然还能让凡人立足?
与凡人打交道唐敖求之不得,选了个年纪比较大的凡人,出手豪阔将其竹筐中的水果全部买下。
隔着斗笠传出的声音略显低沉道:“老丈,在下刚到此地,人生地不熟,想要向老丈询问一二。”
老者正握着一块灵石欣喜若狂,闻听此言又见唐敖手中隐有灵石边角。
立即扔下竹筐低声道:“客官第一次来八王寨?老朽别的不敢夸口,在这八王寨却活了四五十年,对本地大事小情无所不知。”
唐敖将掌心的灵石在老者面前晃了晃,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凉棚说道:“我们过去聊,若是老丈回答令在下满意,报酬方面必定让老丈满意。”
凉棚内是个老大娘在售卖茶水,唐敖买了一壶茶,不在乎自己乃是修炼者的身份,给老者倒了一杯茶。
“此地是豕喙国的城池,为何还有凡人居住?难道不怕那些豕喙国人或者其他妖物鬼疫突然发难吗?”
老者美美的喝了一大口茶,呼了口气道:“客官看来的确首次来到豕喙国,这豕喙国的确不是人呆的地方,记得老朽年幼时,各种妖魔鬼怪层出不穷,凡人鲜少能够活过二十五岁,但是四十年前情况略有改观,豕喙国来了一位客卿,这位客卿实力高强,而且还是人类修炼者,不忍看到豕喙国凡人受苦受难,便在国王面前进言将茶山和果木之物产出划给凡人拥有,让凡人世代行商坐贾经营这两样灵物,凡人们擅长经营此道,几十年来颇让豕喙国上下认同,凡人这才免于朝不保夕的艰辛生活,那位客卿便是我们的万家生佛呢!”
唐敖感知到购买的灵果,眼前的大碗茶内含有微薄的灵气,若不是精心侍弄恐怕产量极低。
为了获得稳定的物资供应,豕喙国国王卖了个面子给客卿,这种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没想到豕喙国还有如此悲天悯人的客卿,老者说的没错,实是万家生佛。
说话间外面风云突变,下起了绵绵细雨。
豕喙国的凡人被固化成为果农茶农,远离是非争斗日子过的安逸富足。
唐敖为之欣慰话锋一转道:“在外地时听说豕喙国混乱不堪,妖魔鬼怪横行,眼前所见却与传闻不符,还望老丈解惑。”
老者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道:“传闻其实不假,只是凡人很难接触到罢了,前些时日三岔口那里发生一场混战,参与的修炼者有近千人,双方死伤惨重,我家二小子胆大包天,事后还去交战的地方捡拾修炼者的遗物,险些把老朽吓死。”
三岔口位于高山和大河的交汇处,距离此地不远不近。
近千人的混战,场面之大可想而知。
老者自然不知道缘何引起斗法厮杀,但是从侧面证明了豕喙国的混乱并非空穴来风。
“我们凡人在豕喙国充其量是最底层的存在,苟延残喘度日而已,客官是修炼者吧?修炼者在这里那可是如鱼得水,只要有强大的法力,或者有数不清的灵石,那真是要什么有什么,仙草奇葩,威力强大的法宝,各种珍惜的资源材料数不胜数,甚至还有出售女性修炼者为奴的地方,不过只是风闻,究竟是真是假老朽就不得而知了。”
“豕喙国并不禁止修炼者之间的斗法,但是不能发生在城池内,否则会受到豕喙国的全力打压,每个月都有自持实力不俗的修炼者违反禁令被当街灭杀,在豕喙国不论是妖魔鬼怪还是人类修炼者,皆被统称为修炼者,这一点客官一定要牢记在心,可是开不得玩笑呢!”
“豕喙国的客卿制度由来已久,但是客卿也分等阶,有白铁客卿,青铜客卿和精金客卿的区别,庇护凡人的那个善人便是豕喙国十大精金客卿之一,亦是其中唯一一个人类修炼者。”
“……”
唐敖通过老者口述,对豕喙国有了直观的了解。
这里最突出的特点便是没有别处所谓斩妖除魔的正义行径,各式各样的修炼者反而混杂生存。
有的人类修炼者甚至和妖物鬼疫结成道侣,而且屡见不鲜,熟读经史的唐敖对这种现象命名为修炼者大融合。
临别之际,老者突然一拍大腿。
“还有一件紧要事忘了叮嘱客官,其他修炼者还好,豕喙国人最好不要轻信,猪嘴人身的豕喙国人谎话连篇,高阶的豕喙国人据说还会一种术法,号称以假乱真顽石点头,老朽不是修炼者不甚了了,总之宁可和其他修炼者打交道,也不要轻易和豕喙国人合作,这可是所有修炼者的共识。”
唐敖将两块灵石放到老者面前,谢过之后并没有返回租住的石屋。
老者所说不过是一家之言,偏听偏信极为不妥,他又依法施为从另外几个凡人口中打探。
最后坐实老者的话起码八成可信,豕喙国就是这么个乱中有序无可琢磨的奇异之地。
回到石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八王寨上空被一条亮红色的飘带遮掩。
这是城池启动了防御阵法,据说是为了应付飞灵虫,那是专门对修炼者有害的虫豸,具体情形就非修炼者的人所知了。
蒋秋辉早已收功完毕,伤势略有恢复,看到唐敖回转立即起身问道:“前辈,豕喙国情况如何?真像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吗?”
“这就要看从什么角度看待了……”
唐敖把探查得到的信息一五一十讲述给蒋秋辉听,末了问道:“豕喙国绝非善地,不过沿着八王寨山一路西行,大约十几万里就有另一个国度,你是想继续留在豕喙国还是前往那里?”
蒋秋辉迟疑片刻:“前辈决意前往豕喙国都城,晚辈斗胆恳请留在前辈身边,一者是为了不被旁人打扰恢复伤势,二者晚辈只相信前辈一个人,等晚辈伤好之后再考虑去向,还望前辈成全。”
蒋秋辉在唐敖眼中无疑是个累赘,但是放任其在豕喙国自生自灭又于心不忍,沉吟一声道:“好吧!但是唐某丑话说在前面,如果遭遇连自身也难以保全的情况,怕是无法顾及到你,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前辈言重了,晚辈求乞跟随已经过意不去,若是遇到那种情况,晚辈绝不会成为前辈的累赘,更不会有丝毫怨言。”
蒋秋辉如此明事理,唐敖便不再叮嘱。
“豕喙国的情况算是有些了解,你手中那块客卿令牌属于青铜客卿,还算有些用处,明天我们便去八王寨接触豕喙国此地的主事人,最起码也要得到一份详细的地图。”
唐敖选择直面八王寨的寨主,取得地图倒是其次,主要是想询问纪沉鱼等人的行踪。
以纪沉鱼的实力境界,还有与众不同的脾气秉性,只要来到豕喙国总能寻到蜘丝马迹。
一夜无话,唐敖二人这次没有戴着斗笠,而是出示青铜客卿令牌直奔山巅的城寨。
半山腰以下还能看到凡人和其他修炼者,来到山巅处的城寨,入眼所见皆是长着一张张猪嘴的豕喙国人,而且男女极好分辨。
猪嘴里生出獠牙的是男人,没有獠牙的则是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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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秋辉已然见怪不怪,对唐敖传音道:“豕喙国人看起来全部都是修炼者,就连把守寨门的亦有筑基期实力,可见整体实力不弱于天妖宗或者青云剑宗,就是不知道豕喙国有没有大能修炼者,天妖宗肆虐死亡之海,豕喙国会是幕后推手吗?”
“多想无益,那种层次的争斗已非我等可以参与,应该有多远躲多远,如果豕喙国真是幕后主谋,那么不但死亡之海不会太平,与豕喙国接壤的其他国度必将被殃及池鱼。”
唐敖想到这,尽快离开豕喙国的念头愈发迫切。
以他现在的实力境界掺合到化神炼虚等大能之辈的龌龊中,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
哪怕只是被捎带一二便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局面,非智者所为。
青铜客卿令牌开路,唐敖二人被豕喙国人引领到寨主大厅。
等了不长时间传来环佩叮当声响。
唐敖二人转首望去,只觉得一口气喘不出来,险些憋闷的剧烈咳嗽。
来者是豕喙国一位修炼者,如果只看脖颈以下,可谓曲线玲珑身姿曼妙,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令同为女性修炼者的蒋秋辉羡慕嫉妒。
但是再看脖颈以上,看一眼便会令人喷饭。
那是一个完整的猪头,其他地方倒还算是拟人化,唯独那张嘴和拱槽的猪嘴一模一样。
猪嘴口吐人言:“不知青铜客卿驾到,妾身有失远迎,还望客卿不要见怪,哼哼……”
声音脆生生的动听,但是说完话之后总会发出类似猪叫的哼哼声,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毫毛不由自主的竖立起来。
唐敖定力非凡,神识在惊愕的蒋秋辉身上一压,令其别当着矬子面前说短话。
随后将客卿令牌递给对方:“寨主言重了,我等冒昧来访,耽搁寨主清修才是罪过,还请寨主验过客卿令牌。”
“妾身朱美荣,客卿请上坐。”
朱美荣将检验过的客卿令牌还给唐敖,搔首弄姿道:“这块客卿令牌出自朱老将军,朱老将军乃是美荣的长辈,算来不是外人,客卿不必客气。”
唐敖听了朱美荣的话,看着猪嘴抿起的笑容,脑海中出现美荣二字,心里别扭劲就甭提了。
有求于人必礼下之,他努力平复心中的不适,坐下问道:“朱寨主,在下这块客卿令牌不知道拥有什么权限?还望朱寨主告知。”
朱美荣猪嘴拱了拱,哼哼道:“一般的青铜客卿拥有等同豕喙国各地城主寨主的权力,您这块令牌因为出自朱老将军,权限仅次于精金客卿,不知客卿有什么吩咐,若是本寨主能办到绝不会有半点推脱。”
唐敖哦了一声,感觉接触的这位朱美荣寨主不像贩果老丈说的那样。
除了长相令人看着揪心不敢恭维外倒是挺热情的,当即表明来意:“我需要一份豕喙国的地图,另外想向寨主打听两个人。”
唐敖将纪沉鱼和崔小莺的相貌烙印在空白玉简中递了过去。
朱美荣神识扫过微微摇头:“让客卿失望了,这两个修炼者妾身并未见过,豕喙国的地图不是稀罕物,妾身稍后就为客卿呈上。”
朱美荣说完拍拍手,对厅堂后出来的豕喙国人说道:“尔等立刻备下酒宴,本寨主要为客卿接风洗尘。”
“寨主不必客气,我还要启程赶路……”
朱美荣猪嘴一撅,佯装不悦道:“客卿是看不起妾身吗?如果被朱老将军知道妾身如此怠慢他老人家的客卿,妾身的日子可不会好过呢!赶路也不差这一天,总要让妾身尽尽地主之谊才是。”
唐敖盛情难却,而且看出若不留下用筵,朱美荣似乎不会把豕喙国地图给他,只好硬着头皮应允下来。
此举似乎赢得了朱美荣的好感,主动提出和唐敖交换修炼心得,酒席筵间更是旁征博引笑语如珠,让唐敖对其相貌的反感减弱不少。
甚至有些同情对方并非妖物,否则还可以通过修为境界的提升换一副嘴脸。
可惜豕喙国人与人类修炼者相差无几,倒是没了改头换面的机会。
唐敖对朱美荣的观感略有改变,同为女修的蒋秋辉却颇不以为然。
看不惯朱美荣长着那么丑的脸偏偏还喜欢卖弄风情,旁观者清的她甚至猜测朱美荣是不是在勾引唐敖。
如果将朱美荣的脑袋罩住,不得不说无比诱人,但是那张猪嘴一拱,怕是怎么努力都白费功夫。
蒋秋辉下意识的联想到唐敖和朱美荣在一起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万分有趣。
此举吸引了朱美荣的注意,做出一副自觉很失礼的模样问道:“妾身一时疏忽,还没有请教客卿身边的这位小哥姓甚名谁?”
蒋秋辉虽然因为修炼特殊功法的原因看起来女生男相,但是她不相信朱美荣这个金丹期修炼者看不出来,明知故问可见朱美荣腹黑的很。
“在家蒋秋辉,多谢寨主款待。”
蒋秋辉知书达理,自然不会在酒席间卷了朱美荣的脸面。
她和唐敖想到了一处,早些将豕喙国的地图拿到手才是正经的。
宾主尽欢后朱美荣没有食言,将一块带着体温的玉简交给唐敖,美眸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神色。
“妾身与客卿一见如故,可惜相聚时光短暂,实是万分不舍呀!”
唐敖尴尬的干笑两声,道谢后接过玉简神识一探,果然是一副豕喙国的山川地理图。
详细程度比蒋秋辉得到的那副强了千百倍,甚至还注明了各地有何危险等等。
目的都已达到,酒席也剩下了残羹剩酒,唐敖起身和朱美荣告辞。
朱美荣再三挽留不果,亲自将唐敖和蒋秋辉送出寨门,颇有些老友离别的滋味。
“寨主,此人既然是朱大昌余孽,为何不将其拿下?”
朱美荣返回大厅,之前布置酒菜的豕喙国人眼露寒光说道:“如果他知道朱大昌已经被杀,会不会对我等不利?”
朱美荣一改面对唐敖时的刻意卖好,手指敲打着桌案:“你认为我能拿下此人?”
“寨主刚刚晋升金丹中期,朱大昌的客卿充其量也就是金丹初期,再加上城寨内的几位青铜客卿,难道还杀不掉他?”
朱美荣冷冷的看了属下一眼,用自己也不太相信的语气说道:“此人看似金丹初期,却给我神识如渊似海的感觉,而且你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他手中的客卿令牌虽然是青铜级别,但却是数十年前颁发的青铜客卿令牌,数十年前就是金丹期,如今会是什么修为?”
“难道还会是元婴期吗?”
朱美荣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真是元婴期岂不是坏了大事,早日让其离开八王寨最好,那样一来即便出了乱子,国主也不会怪罪到我的头上。”
“而且那位客卿是不是元婴期,用不了几天我们就能知晓,给对方的地图南北颠倒,他们如果想去往豕喙国都城,注定南辕北辙径直走进小石林,希望他不会化成石头。”
朱美荣说完哼哼几声,不知道是习惯使然还是在洋洋得意。
朱美荣的属下听到小石林三个字,不由自主打个冷颤,心中已经把唐敖二人判了死刑。
唐敖二人不去还好,如果真的走进小石林绝对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唐敖和蒋秋辉越过八王寨,他将豕喙国的地图复制了一份送给蒋秋辉。
蒋秋辉看过之后眉头微皱:“接下来我们去三岔口?那里刚刚经过一场混战,会不会太危险?朱美荣言语之间为何没有提这件事?”
“或许涉及到豕喙国的内部纷争吧!这些与我们无关,如果出现意外,大不了我们绕路而行。”
唐敖接触过朱美荣后对豕喙国人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用林之洋的话说,不符合正常人的审美观点,看着就是对眼睛的无限伤害。
唐敖并不是以貌取人之辈,却隐隐对豕喙国人厌恶,确定了方向和目的地后,拿出飞车携蒋秋辉直奔三岔口。
“前辈,这里好像和贩果老汉所说有些不符啊!”
数个时辰后,蒋秋辉看着越见荒凉的地面疑惑道:“三岔口位于山河之间,我们下面却布满大石,是不是走错了路?”
唐敖回想了一下豕喙国地图,又抬首看看天上的星辰:“应该没错,或许是稍有偏颇,再赶一段路程吧!最好能寻个人再问问。”
下方的巨石大若房屋,上面呈现出鬼脸花纹,唐敖神识扫过发现只是自然风化所致,并非符箓咒文。
又前进了半个时辰,地上的巨石被一片石林取代,令他和蒋秋辉惊诧的是,石林由一个个石人雕塑组成。
巧夺天工惟妙惟肖,冷眼一看还以为地面上站着无数个真正的人呢!
“前辈,这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阴森诡异?那些石人给晚辈一种活生生的感觉,会不会是某种阵法?”
蒋秋辉定睛打量着地面上的石人,尽管明知道是石头雕塑,却给她一种和人对视的感觉,让她禁不住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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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望着下面成千上万的石人,同样觉得有些不对劲。
再次拿出朱美荣给的地图,原本三岔口的位置却遍地石人,难道真走错了路?
“下去看看。”
唐敖收了飞车降落云头,近距离观瞧这些石人感觉已经不是惟妙惟肖,而是栩栩如生。
即便是石头雕刻而成,但是极具神韵,若是这些人中了石化之术他都不觉得意外。
蒋秋辉愈发觉得胆寒,手中握紧飞剑法器下意识的朝一具石人刺去。
剑入石人寸许仿佛刺进了败革中,随着法器收回,她不禁惊呼一声。
只见石人被刺的地方汩汩流淌出鲜红的血液,此情此景让人头皮发炸。
唐敖手掐法决双眼盯盯看着石人,只待稍有异变便施以雷霆重击,让他和蒋秋辉迟愣的是石人除了流淌出鲜血外并无异动。
“前辈,我们还是速速离去吧!”
蒋秋辉看着剑尖滴下的血珠,一门心思只想离这里远些。
她的神识虽然不如唐敖强大,但是身为女人的直觉让她不想滞留此地。
此地诡异,唐敖亦不想多呆片刻,但是心中的好奇让他手抖光华,将一具石人摄入到储物袋内准备过后琢磨琢磨。
就在石人被唐敖摄走,石人所在之地突然涌出喷泉也似的鲜血,将他和蒋秋辉吓了一跳。
似乎是唐敖之举触发了某种禁制,当他拿出飞车准备离去的时候,头顶仿佛压下了无形巨山,不由得失声道:“禁空禁制?”
禁空禁制并不罕见,但是能将唐敖这个金丹期修炼者压制的无法飞盾,这就显得骇人了。
“前辈,地上有古怪。”
蒋秋辉第一时间在身上拍了一张防御符,眼尖看到鲜血喷涌处好像有无数小虫子在蠕动。
即便是修炼者,女人对虫豸等物仍然天生厌恶,看着越涌越多的虫豸脸色苍白无比。
唐敖眉头深锁,看着血液中有翅的小虫,脸色肃然道:“这或许就是豕喙国人小心提防的飞灵虫,朱美荣给的地图果然有问题,三岔口位于山河交汇处,却是没有飞灵虫存在,贩果老丈言称豕喙国人满口谎话,一时疏忽竟然着了朱美荣的道。”
唐敖对贩果老汉所说言语信了八成,却没有把豕喙国人的特性放在心上。
此时陷身石林又面对喷涌而出的飞灵虫,不免气急败坏。
八王寨的朱美荣为何给他假地图引他来到这里?他很快想到了那块客卿令牌有问题,或许那个朱美荣口口称颂的朱老将军是朱美荣的死对头吧!
唐敖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心中暗恨朱美荣手段歹毒,却无法回去找朱美荣算账,怎么也得度过眼前的危机才成。
因为随着地上喷涌的飞灵虫越来越多,那些一动不动的石人也活泛起来。
仔细一看哪是什么石人,皆是无数飞灵虫堆砌而成,怪不得蒋秋辉一剑下去刺出血来。
没有给唐敖二人多少应对的时间,飞灵虫眨眼间铺天盖地朝唐敖和蒋秋辉用来。
那些凝聚成人形的飞灵虫一个个爆开,使小石林逐渐崩溃,化作了飞灵虫的海洋。
飞灵虫和黑甲虫极其相似,翘开的背甲有一对半透明的翅膀,扇动翅膀时发出的嗡嗡声有扰乱神识的能力。
目测最具威胁的是口器,状若蚊子却坚硬锐利。
蒋秋辉的飞剑法器劈砍在飞灵虫的口器上竟然没有斩断,反而暴起火星传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蒋秋辉一剑无功,当即撒出三张离火符,在她想来但凡虫豸等物最怕火攻。
三张离火符在她和唐敖身外爆燃,形成了数丈方圆的火团,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飞灵虫竟然不惧火烧,在火焰中仍然飞腾自如。
数不清的飞灵虫扇动翅膀呼吸之间便把火焰团熄灭了。
反倒是唐敖的手段更为有效,掌心雷频发,雷音鼓荡将飞灵虫团团震落。
可惜只能震晕飞灵虫而已,时间不长又会振翅飞起,眼看着二人要被飞灵虫海淹没。
蒋秋辉百密一疏,身上加持的护体灵光被一只尾指大的飞灵虫啃噬出孔洞。
飞灵虫的口器迅疾刺在她的胳膊上,肉眼可见飞灵虫的腹部瞬间膨胀了几倍。
反观蒋秋辉的胳膊瘦了一圈泛起青白色,同时惊呼道:“飞灵虫有毒。”
唐敖屈指弹出一道灵光将叮咬在蒋秋辉胳膊上的飞灵虫击飞,发现蒋秋辉的胳膊已经由青白变成石灰色。
想到刚刚目睹的成千上万石人,怕是曾经真的是人,只是被飞灵虫害死后发生了变化。
唐敖频发雷音将周身丈许内的飞灵虫震落,正待施展巨灵之秘,依仗身高腿长抵消这里的禁空禁制快些离开。
身上的建木之叶符文刚刚亮起,储物袋内传出了一阵阵躁动,竟然是九头鸟发出想要钻出来的意念。
“呱呱……”
九头鸟钻出储物袋,兴奋的大叫起来,脖颈处的第二个鸟头虽然还没有睁开双目,但已经与原有的鸟头一般大了。
说来也是奇怪,密集如海浪潮涌的飞灵虫在听到九头鸟的叫声后,竟然畏缩不前,似乎对九头鸟有些畏惧。
但是嗜血的天性又让飞灵虫不想放弃唐敖二人这对血食,场面顿时僵持下来。
唐敖和蒋秋辉背靠背,脚下是呱呱叫的九头鸟,周遭丈许外则是越聚越多的飞灵虫。
飞灵虫震动翅膀的嗡嗡声震的蒋秋辉口鼻溢血,以她的神识强度还扛不住飞灵虫的这种天赋神通
特别是被飞灵虫叮咬的手臂,已经完全麻痹无法动弹,让她惊惧的想起了之前面对的诡异石人雕塑。
“前辈,能否让您的灵宠开路,晚辈身上的毒有些压制不住,若是不想办法恐怕会变成一块石头了。”
蒋秋辉看出九头鸟拥有克制飞灵虫的功效,急切切说道。
唐敖试图让九头鸟驱赶飞灵虫,想到九头鸟有神兽凤凰的一丝血脉,对虫豸等物应该拥有天赋克制神通。
不料九头鸟竟然不听他的号令,只是兴奋的呱呱叫,想要啄食飞灵虫却不如飞灵虫灵活迅速。
几次啄食落空后叫唤的更急,隐隐流露出让唐敖替它抓虫的意思。
飞灵虫个体并不算十分强大,让人惊惧的是数量太多,而且翅膀扇动和口器之毒使人防不胜防。
唐敖见蒋秋辉胳膊逐渐石化,身躯在嗡嗡声中颤抖不停,知道她坚持不了太长时间,看来只能把脱困的希望寄托在九头鸟身上了。
唐敖再次震落一圈飞灵虫,将几个被震晕的虫豸摄到九头鸟脚下。
九头鸟呱呱叫着,像是母鸡啄蚯蚓,咬住飞灵虫一抻脖子将其吞入口中。
九头鸟吃的非常快,几个呼吸便吞了百十只飞灵虫,唐敖不禁纳闷九头鸟把飞灵虫都吃到哪里去了?也不见九头鸟的肚子变大呀!
九头鸟大约吞吃了五六百只飞灵虫,对唐敖扔到脚下的飞灵虫便不理会。
覆盖绒毛的身躯散发出灰色的光芒,从喙嘴开始渐渐有石化的迹象。
这一幕看的唐敖心弦绷紧,难道九头鸟扛不住飞灵虫的毒要被石化了?
从喙嘴开始到爪子,九头鸟完全被灰色光芒包裹,当灰光散尽后九头鸟果然变成栩栩如生的石鸟。
唐敖还没来得及反应,九头鸟身上的石壳发生破裂,一层薄薄的石壳掉落在地。
再看九头鸟不但身上的绒毛更加细密,颜色也丰富了一些。
最关键的是第二个鸟头的眼睛睁开了,仿佛画龙点睛,第二个鸟头完全活了过来。
如雏鹰初啼,第二个鸟头发出尖细的鸣叫声,与之前的呱呱声迥然不同。
仿佛像是利刃刺进了脑海,即便神识强大的唐敖亦被吓了一跳,猝不及防下心神气血为之震荡动摇。
唐敖已经如此,蒋秋辉更是不济,贴靠着唐敖的后背晕倒在地。
而周围的飞灵虫在这声初啼中仿佛被秋风扫过的落叶,纷纷掉落在地,扭曲成团再次化为石人。
同样化为石人的还有唐敖背后的蒋秋辉,唐敖感知到禁空禁制消失,匆忙放出飞车法器卷起蒋秋辉和九头鸟飞遁。
离开小石林好远后才镇定心神,此番若不是九头鸟对飞灵虫有克制之效,他即便能突破飞灵虫海洋的包裹只怕也会脱层皮。
唐敖看着长出第二个鸟头的九头鸟,欣喜的在两个鸟头上摸了摸。
九头鸟的双头发出呱呱声和啼鸣,亲昵的蹭着唐敖的手,似乎在感激唐敖给它抓取飞灵虫。
手掌抚弄着九头鸟,唐敖皱眉看看化成石像的蒋秋辉,刚才事发仓促,他连救援的机会都没有。
更没想到飞灵虫的石化之毒如此犀利,此刻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唐敖的神识在石化的蒋秋辉身上扫过,没有感知到半点生机,蒋秋辉就这么陨落了?
回想和蒋秋辉相识的经过,男儿相的蒋秋辉一直待他以晚辈自居,能从霓虹岛来到豕喙国还是借了她的势,也答应她一路捎带。
没想到刚到豕喙国便香消玉殒,这让唐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明言把丑话说在了前面,但是看着活生生的人变成冰冷的石头,心情又怎么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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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看看左右,准备寻个风水不错的地方把蒋秋辉安葬。
手边的九头鸟却蹦跳着来到蒋秋辉身旁,仿佛骄傲的公鸡踱着方步围着蒋秋辉转了几圈。
两个头四只眼睛泛着光,猛地抻头在蒋秋辉的眉心狠狠啄下。
蒋秋辉的石像被九头鸟啄开一道裂纹,唐敖迅疾感知到了里面的生机。
本想看着九头鸟继续啄,哪知道啄开裂纹后九头鸟便不再动了,见唐敖想要碎开石像,九头鸟反而咬住了唐敖的手。
“不能这样吗?必须要像你那样自己从石壳里面出来?”
唐敖说完没想到九头鸟的两个脑袋一同点头,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生出第二个鸟头的九头鸟好像比以前聪明,更善解人意了。
蒋秋辉没有死在飞灵虫石化之毒下,这让唐敖的心情由阴转晴。
看到蒋秋辉一时间还无法像九头鸟那样破壳而出,沉吟一声将其纳入储物袋,随即双眼迸射出精光。
八王寨的朱美荣绝对包藏祸心,如果不是他拥有九头鸟这种灵宠,面对海洋般的飞灵虫难保不变成第二个蒋秋辉。
这件事若是轻轻揭过,念头委实难以通达,更对不起险些殒命的蒋秋辉。
唐敖回望八王寨方向,单枪匹马去找朱美荣报仇解气的危险程度不亚于被飞灵虫海包围。
朱美荣本身就是金丹期修炼者,八王寨还有诸多客卿,面对数个甚至十数个金丹期修炼者,他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唐敖最大的依仗便是那件可以隔绝元婴期修炼者神识的破烂宝衣。
如果悄悄潜入八王寨只面对朱美荣一个金丹期修炼者,唐敖颇有信心将其短时间内击杀。
想到就做,唐敖此刻心中杀机深沉,收了九头鸟驾起飞车直奔八王寨。
再临八王寨的时候天色刚刚擦黑,唐敖看着山巅的城寨如入无人之境潜行而上。
宝衣虽好,但却只能在不动用灵气法力的时候发挥作用,唐敖猜测是损毁的缘故。
如果能在斗法时屏蔽对方的神识感知,岂不是相当于隐匿身形,那肯定是宝衣完好时的效用,实在是行刺谋杀的犀利至宝。
心怀杀机的唐敖甫一来到山巅便弓身藏在阴暗的角落不敢动了,鬓角额头沁出一层冷汗,汗珠子流淌进眼睛里火辣辣的也不敢动弹分毫。
只因寨主府厅堂内竟然传出了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波动。
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隐藏的甚是巧妙,如果不是唐敖身穿破烂宝衣还发现不了。
对方显然也在潜伏中,这让他惊疑不已,愈发小心翼翼不敢妄动。
厅堂内灯火通明,朱美荣剧中而坐,两旁陪坐着七位金丹期客卿。
其中一人尖嘴猴腮仿佛大马猴,满嘴恭维道:“寨主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诓住了天妖宗欲要擒拿之人,待将那人捉回交换天妖宗允诺的灵石丹药,寨主凝结元婴之期不远,当一醉方休以舒胸意。”
朱美荣猪嘴微笑:“天妖宗的消息来的有点晚,那个叫唐敖之人被本寨主诓进小石林,想要寻回很是麻烦,到时候少不得要麻烦诸位客卿。”
“寨主客气作甚,天妖宗如今和豕喙国同气连枝,我们之前巴结还巴结不上,如今有为天妖宗效劳的机会,我等求之不得,只盼着能入得天妖大人法眼,被天妖大人指点一二此生便受用不尽呢!”
“常兄弟说的没错,替寨主和天妖大人效力,我等毫无怨言,还望寨主到时候在天妖大人面前美言几句,至于进入小石林寻找那石化的唐敖,便包在在下身上。”
尖嘴猴腮的常姓修炼者说道:“常某倒是忘了杨大哥的本体原形对飞灵虫有克制之效,不过那小石林凶险异常,对豕喙国人来说更是龙潭虎穴,倒是不能轻敌大意。”
唐敖听的真切,庆幸自己回返了这一趟,否则哪里知道天妖宗真的和豕喙国沆瀣一气。
而且天妖宗还把捉拿他的消息散布到了八王寨,由此推测霓虹岛怕是已经被天妖宗攻陷,甚至修复好了连接豕喙国的传送阵。
就是不知众人口中的天妖大人又是哪一位?
天妖宗紧追不舍的缘由唐敖已经猜到,肯定和灵石棺椁内的易紫菱脱不了关系,甚至最终目的就是那块宝镜碎片。
只是天妖宗亦不敢大张旗鼓到处宣扬,否则必定引来其他强大修炼者的注意。
宝镜碎片在镜花世界故老相传中可是至高宝物,各种典籍中记载因为争夺宝镜发生的腥风血雨无比详细,想必天妖宗也不敢把事情挑明了。
唐敖未及细想,厅堂那边变生肘腋。
整座山巅城寨剧烈一颤,地面出现龟裂深痕,城寨仿佛遭遇大地震整整下陷了二分之一,扬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一道惊人威压降临,将厅堂内的朱美荣等人压的喘不过气来,纷纷惊呼元婴期修炼者,各自施展护体术法冲出来。
一只百丈大的青色巨手蓦地从天而降,狠狠的拍向朱美荣。
朱美荣看到这青色光芒大手,失声道:“朱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出现,也不怕形神俱灭吗?”
回答朱美荣的是一声怒吼,好似滚滚惊雷震的朱美荣等人东倒西歪。
尖嘴猴腮的修炼者脸色煞白道:“可是朱大昌的胞弟吗?怎么进阶元婴期了?真是苦也。”
朱美荣凤目圆瞪,平复惊慌的心绪厉声道:“想他新进阶元婴初期未久,境界还不曾稳固,我等联手未必不能将其斩杀,诸位道友同心协力,拿下朱肆在国王面前必是大功一件,肯定赏赐无算。”
朱美荣言语鼓动,几位客卿心同此理,纷纷拿出看家本领得意法宝。
一时间八王寨山巅光华乱射,堪堪敌住青芒大手。
半空中随即传来一声冷哼,青光大手一收,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獠牙之影。
就像是天上下了刀子,再一次将朱美荣等人压制。
潜伏的元婴期终于显露出身形,在一团黑气包裹中,一个长着猪嘴的壮汉目光森冷打量着朱美荣,眼中似有化解不掉的愤恨和杀机。
手中拿着一把类似方天画戟的法宝,看起来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唐敖返回八王寨是寻朱美荣的晦气,夺得真正的地图,但是眼下不得不缩脖藏匿,甚至起了趁乱退走的心思。
他能敌得过金丹中后期的修炼者不假,可是面对元婴初期修炼者,还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为好。
只是不知道内里有何隐情,导致豕喙国自己人来了窝里反。
朱肆现身后意气风发,不过似乎瞧破了唐敖的行藏般在唐敖隐匿之地瞥了一眼,直把唐敖看的心弦陡然紧绷。
不知道是朱肆无意还是另有秘法看破了破烂宝衣的隐匿之能。
朱肆很快收回目光,冷冷的望着朱美荣等人,手中兵戟法宝一颤,自己身形化为流光消失在众人眼中。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尖嘴猴腮修炼者的身边,兵戟法宝雷霆一击破了对方的护体灵光,凶悍的将其劈为两半。
朱美荣见朱肆修为比她预想的还高出一筹,心儿顿时往下沉去。
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左右的客卿,心里已经生出逃遁的心思,不过还得让这些客卿替她挡住朱肆片刻才好。
“诸位道友,不要被朱肆吓破了胆子,我等抱成一团不要被其个个击破,本寨主这便发出号令,举全寨之力拿下这个恶贼。”
朱美荣说着放出一道法术,如烟火般在空中绽放。
朱肆对朱美荣的举动视若无睹,他进阶元婴期成功,此番回来就是想大开杀戒为兄长报仇。
只怕祭奠兄长的生魂不够多,朱美荣此举正中他的下怀。
朱肆单手持着兵戟法宝,另一只手在储物袋内一抓,掌心多了一把紫红色的晶莹颗粒物。
手中念了一道法决将这些紫红晶体朝朱美荣撒去,紫红晶体离手后化作一股彩色飓风席卷。
一位金丹中期的客气被卷个正着,无论施展任何神通都没能逃出飓风,在凄厉惨嚎中被化作一滩脓血身死道消。
朱美荣惊骇道:“紫晶砂,你这恶贼怎么会有如此宝物?”
朱肆冷哼一声,先后斩杀两位金丹期令其威势一时无两,猛地扑入紫晶砂中再斩一人。
朱美荣等人气势被夺,面对的又是元婴期修炼者,还活着的客卿哪还顾得朱美荣的鼓动,纷纷驾起遁光逃命。
有人比这些修炼者逃的更快,当唐敖看到朱肆扬手而出的紫晶砂法宝,就知道朱美荣等人怕是难以走脱。
此时不逃等朱肆腾出手来,拿捏他这个金丹初期的修炼者还不是轻而易举?
唐敖顾不得隐匿身形,放出飞车冲天而去,朱肆之前仅仅是觉得唐敖潜藏的位置有些异样,没想到真有人潜伏着。
想到之前探听的消息,他的嘴角微微一翘,让他的面容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诡异。
飞车被唐敖驾驭到极致,速度之快远胜往昔,不长时间便消失在天际,而且选取的方向与小石林相反,他对小石林内的飞灵虫心有余悸,即便走错了方向亦不想再入小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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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一口气飞遁千余里,神识散开没有感知到身后有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想着那元婴期的朱肆神通再惊人,想要全歼朱美荣等人也得费一番手脚,断然不能盯上他这个小人物。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心中警兆大起。
一直被他攥在手里的万剑图展开,万千剑气在头顶纵横交错,以攻代守编织出一道防御剑网。
“小子倒是机警。”
朱肆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万千剑气随着他的声音转眼消散,唐敖看着手中多出几道裂纹的万剑图,心中吃苦。
这件法宝看着是用不了几次了,更让他面带苦涩的是朱肆竟然真的追来。
难道如此快便解决了朱美荣等金丹期修炼者吗?
元婴期修炼者有多厉害唐敖早就知晓,眼前的朱肆虽然仅有元婴初期,但也非他可以力敌。
偏偏作为依仗的破烂宝衣竟然在朱肆面前无效,想要保住性命难度不小。
让唐敖有些意外的是,他严阵以待,朱肆却好整以暇,浑身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来到他面前十丈处。
看起来似乎没有敌意,让他顿时有些糊涂了。
“将你的客卿令牌拿来我看。”朱肆摊手索要唐敖手中的青铜令牌。
唐敖岂能不从,朱肆拿到令牌脸上流露出一丝追忆:“果然是霓虹岛主,这块令牌既然在你身上,想必霓虹岛主对你信任有加,你便跟在我身边吧!”
唐敖怔了怔,心思电转,加之在八王寨山巅听到的只言片语,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朱肆和朱美荣绝不是一路人,看来这块青铜令牌让他暂时得到了朱肆的信任,或者朱肆对朱美荣等人搜魂了也说不定。
唐敖权衡利弊,逃是无处逃,又不知晓朱肆如何瞧破了破烂宝衣的神识隔绝。
眼下只能虚以逶迤等待机会,尤其是得知朱肆要前往豕喙国都城,正合他的心意。
朱肆没有再说什么,遁光将唐敖卷起后风驰电掣,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唐敖看出朱肆心急赶路,对元婴期修炼者的遁速有了重新认识,更是绝了短时间内逃离的念头。
唐敖分辨方向知道之前的确被朱美荣骗了,想到贩果老丈的话,豕喙国人的言语不可轻信,不知道朱肆将他带在身边有什么图谋,总不会缺少个跑腿捎信的奴仆吧?
三岔口在唐敖脚下掠过,地势极其险要,虽不如小石林诡异,但是他若没有朱肆裹带,只身想要通过三岔口肯定不稳妥。
因为三岔口周围显露了不少修炼者的神识,其中还有人似乎想要拦下他和朱肆。
不过看到朱肆又快了几分的遁光,知晓是遇到元婴期修炼者,纷纷偃旗息鼓没了声息。
“前面是九龙口,我们暂时落脚歇息。”
朱肆周身遁光一散,唐敖看清前方地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九龙口地势比三岔口还要险峻,多条大河支流汇聚,附近还有高山峻岭,细数之下山河共有九个,暗合九龙口的地名。
同时也让他知道了朱美荣的地图虽然有假,却仅仅是南北方向颠倒,来到九龙口距离豕喙国都城就不远了。
豕喙国鱼龙混杂,唐敖跟在朱肆身边,神识便探查到几个疑似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扫来,小心戒备中发现朱肆对此不以为意,大摇大摆进了九龙口。
冷不防朱肆一掌拍来,唐敖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朱肆的手掌在肩头沾了一下。
随即感知到身上多了一股异样气息,情知是朱肆的手段布下了禁制,却不敢流露半点不满。
“你虽然是霓虹岛主信赖之人,与我有些渊源,但是我也不能完全相信,之前没有对你动手脚是考验你的心性,能忍人所不能忍,倒是堪用之人,此间事了我自然放你离去,还会送你一场造化。”
唐敖嘴角苦笑,他因肖灿所说的造化被天妖宗盯上,朱肆又来送造化,只希望不是送命才好。
同时心下好奇朱肆到底要干什么?该不是如他在大唐所做一般,想要举起反旗对付豕喙国的国王吧?
这个朱肆的兄长据说被豕喙国权臣害死,造反也在情理之中,就是不知修炼者造反和扬州军有何不同。
朱肆对唐敖使了手段便不再看管唐敖的行动,独自一人离开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唐敖看着九龙口内来来往往的各类修炼者,再次压下逃离的念想。
既来之则安之,趁此机会不妨打探一下纪沉鱼等人的行踪。
如果说八王寨是豕喙国的一座边城,那么九龙口便是重镇,而且与唐敖以往经历过的地方不同。
比如迎面遇到的就是两个妖人,一个虎头人身,一个背后长着翅膀,明显有金丹期的境界。
这样两个妖人如果出现在死亡之海,或者无肠国,那么肯定如嵇如奎等人一般要斩妖除魔。
此地却习以为常,甚至有低阶修炼者拦下妖人兜售修炼所需之物。
两个妖人倒也不恼只是摆手驱赶,看到唐敖望来感知唐敖的境界,还略微颔首。
唐敖见两个妖人与他所遇到的妖物有些不同,又想到豕喙国人大多不可信,心中一动上前搭讪。
“两位道友,在下初来九龙口,想要购买些金丹期需用之物,豕喙国人又不足信,不知两位道友可有门路?”
背生双翅的妖人哦了一声:“豕喙国人不可信倒是真的,不过道友却是问错了人,如果想要购买修炼之物应该去店铺询问,恰好我们兄弟也要前去,不如结伴同行可好?”
唐敖欣然点头,看出来背生双翅的妖物颇为健谈,便着力在其身上。
时间不长对九龙口的情况有了大概了解。
此地虽然是豕喙国重镇,却由一位精金客卿把持事务,据说那位叫恶道人的精金客卿有元婴后期的境界。
即便是遭遇化神期修炼者也能全身而退,实力委实不凡,以实力弹压住九龙口来往的修炼者不敢生事。
唐敖三人要去的店铺便是精金客卿直属,用背生双翅妖物的话说,只要有大把灵石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豕喙国人虽然不能交心,但是在买卖交易上却还有些信誉。
青云剑宗的青云阁号称死亡之海最有名的店铺,可惜唐敖没有去过。
看了眼前的门面和熙攘的人流,猜测此地不弱于青云阁多少。
在唐敖看来这家店铺类似于大唐的药房,分出了许多隔断。
分别出售丹药,功法,法宝,另有一处挂着牌子写着收购兑换的字样,与寻常市井买卖颇多相似。
唐敖是为打探消息而来,身旁的两个妖物似乎有专心求购之物,与唐敖知会一声便直奔出售丹药的地方。
唐敖看着二妖的背影,觉得如果各类修炼者能永远这般和平相处,镜花世界肯定会少许多纷争。
这豕喙国并非一无是处,起码搭起了各类修炼者互通有无的桥梁。
唐敖没有在出售的隔断内耽误时间,径直来到收购兑换的地方,对里面坐着的类似二掌柜的豕喙国人说道:“在下有些难处,不知道贵店能否排忧解难,若是让在下满意,灵石不是问题。”
二掌柜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猪嘴比较短些,听了唐敖的话哼哼笑道:“前辈有何疑难?只要是在豕喙国,就没有九龙口办不成的事情。”
唐敖也不废话,把纪沉鱼二女的相貌详细说了一遍。
“在下想知道这二人现在豕喙国何处?另外向探查一下豕喙国可有无肠国的人到来。”
二掌柜听到唐敖是想要寻人,脸面当即垮了下来:“前辈这个难处还真不好解决,豕喙国内千人百样,更有擅长变化的妖物,寻人最是苦累。”
唐敖见对方没有把话说死,当即拿出百块灵石抛了过去。
“这些灵石你拿去喝茶,在下已经说了,只要消息确切灵石不是问题。”
“晚辈尽力而为,前辈明日再来听信儿即可。”
二掌柜不动声色的收了灵石,转而询问唐敖可有愿意出售或者求购的东西,唐敖婉拒离开了这里。
其实唐敖还想问问小石林的事情,怎么能尽快把化成石人的蒋秋辉恢复如初。
可惜身上朱肆留下的印记突然炽热,知道是朱肆叫他回去,只好把这个疑惑暂时压下准备明日再问。
唐敖回到与朱肆分别的地方,脚还没有站稳便被一股大力牵引而走。
再次站稳脚步的时候发现面前除了朱肆之外,还多了两个豕喙国人,让他惊惧的是这二人亦是元婴初期。
看到朱肆摄来的唐敖,二人面色有些不悦。
其中一人皱眉说道:“朱道友,这便是你说的可信之人?不但境界低下还是国外之人,须知我等图谋联系着身家性命,容不得半点疏忽。”
朱肆哈哈一笑:“訾道友放心,朱某敢以性命担保此人可信,而且唐敖面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有我等帮衬成功的把握很大。”
另一位元婴期修炼者面色凝重:“朱肆,我等行的是虎口拔牙龙嘴里夺食的勾当,行差走错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如今死亡之海和豕喙国乃多事之秋,机会只有一次,还是从长计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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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肆瞥了唐敖一眼:“两位道友瞻前顾后太过小心,既然只有一次机会当然要一击即中,我已有腹案……”
唐敖不知道朱肆和另外两人传音说了什么,二人的脸色轻松不少。
而且看他的眼神比刚才重视许多,叮嘱朱肆多加小心后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
朱肆见唐敖满面疑惑和惊惧,沉吟一声道:“刚才的言语你听到也该有所猜测,我想让你去取一件东西,虽然无比凶险,但是事成之后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唐敖面皮僵硬,硬是挤出一抹笑容。
“晚辈似乎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不知道有什么让晚辈效劳的地方,前辈尽管明言便是。”
“此事当然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但却不是现在,我的准备还不充分,动手之前会详细说与你听。”
朱肆在另外二人面前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此时却有些举棋不定,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唐敖听不懂的言语。
翌日清晨开市后,二掌柜看到唐敖再次登门,殷勤的将唐敖引领到雅间独坐。
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前辈想要查探的事情已经有了着落,那两位姑娘前些时日的确从九龙口路过,去了豕喙国的都城,据说还是某位精金客卿的座上客。”
唐敖闻听此言大喜过望,急切问道:“是哪位精金客卿的门路?”
说完见二掌柜沉吟不语,当即从储物袋内拿出五千灵石摆在了对方面前。
二掌柜一甩袖子将灵石卷走,小心翼翼传音道:“前辈打探的事情犯了忌讳,也就是晚辈贪图这笔灵石,否则落到旁人眼耳中肯定招惹麻烦……”
唐敖离开店铺,脸色紧绷眉头深皱。
二掌柜提到的精金客卿竟然是那位给普通凡人挣得一条活路的人类修炼者。
只是那位如今的形势有些不妙,在豕喙国有失势的迹象,更让他觉得巧合的是,让其地位不稳的由头赫然是朱肆的兄长朱大昌。
唐敖久历宫闱,又在扬州军中行走,多年打磨让他隐约觉察出豕喙国内正酝酿着什么阴谋,与朱肆等人的图谋大有干系。
若是牵扯其中以他的实力注定是粉身碎骨的结果,涉及到元婴期,化神期,甚至炼虚期修炼者,根本没有任何侥幸的道理。
是冒险逃离朱肆身边还是观望风色?
朱肆在他身上施展的手段,他虽然不知道厉害但是隐隐有所猜测。
只要远离朱肆,身上暗手发挥作用的几率很小,不过应了朱肆等人的那番话。
他也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不能摆脱朱肆的钳制下场可想而知。
唐敖犹豫不决的时候,朱肆三人再次齐聚,他也从朱肆口中获悉了三人的图谋,当场目瞪口呆。
之前猜测朱肆要举旗造反,哪知道事实和他的判断相差十万八千里。
朱肆看到唐敖的反应,以为唐敖吓傻了,当然换做旁人也一样会如此惊惧,当即开解道:“唐敖,进入炼虚期修炼者的洞府盗取宝物,此事的确九死一生,但也不是没有丝毫机会,趁着祝寿时有我等三人明里暗里的掩饰帮助,加上你不起眼的身份和境界,得手的把握当在八成以上。”
唐敖口中发苦,前时想着朱肆这个修炼者要学凡人造反杀官给死去的朱大昌报仇,现在才知道是要让他去炼虚期修炼者的洞府偷窃宝物。
炼虚期啊!那已经和真正的仙人相差无几,在仙人眼底下偷鸡摸狗是嫌命长了吧!
“朱道友说的没错,太上国主两千岁寿诞,豕喙国内外前来祝寿的修炼者多如过江之鲫,的确是可乘之机,只是朱道友走的门路似乎有些不妥,令兄之死和无相真人肯定脱不了关系,我等打着无相真人的旗号前去拜寿,会不会自投罗网?”
唐敖知道无相真人便是那位人族修炼者,豕喙国的精金客卿,看来他这一点没有猜错。
这些人勾搭连环不知道憋着什么坏主意,朱肆命他窃取的宝物,肯定是关节所在,稍有差错就是万劫不复。
在炼虚期修炼者的洞府偷窃已经让唐敖心惊胆颤,随后听到那位炼虚期修炼者洞府的所在地,竟然叫石林。
联想到小石林的诡异和铺天盖地的飞灵虫,唐敖的太阳穴一蹦一蹦的疼痛,因为蒋秋辉就是前车之鉴啊!
朱肆不知唐敖心中所想,自信满满道:“无相真人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家兄的陨落和其关系不大,借着往昔的情份获得祝寿的资格不难,其实无相真人何尝不想豕喙国乱起来,只是没有机会而已,我等如果能盗走那件宝物,等于断了豕喙国的根基,他肯定乐见其成,即便猜到我等的图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唐敖发现朱肆等人的目光齐齐聚拢在自己身上,头皮不禁炸起。
这三位元婴期修炼者还真看得起他,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寄托在他身上,也不怕鸡飞蛋打?
朱肆只将那件宝物的形状特点告诉了他,那究竟是什么宝物不得而知,似乎牵扯到豕喙国的国运,该不会又是一件所谓的镇国之宝吧?
唐敖注定只是个“小偷窃贼”的角色,朱肆等人背着他又密议了一番,商定明天由另外二人带他前往豕喙国都城。
当只剩下朱肆和他的时候,朱肆语出惊人道:“你身上的避识宝衣是保命的本钱,我未曾向那二人提及,你不要说露了嘴。”
“前辈又是如何看破晚辈的行藏呢?”
唐敖对此甚是不解,破烂的宝衣绝对可以隔绝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探查,却被朱肆一眼看破,令他十分费解。
避识宝衣,形容的还真是无比贴切。
朱肆阴恻恻一笑:“这与我修炼的功法有关,你身上有飞灵虫的气息,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但是我选中你也非无的放矢,太上国主的洞府位于石林内,你身上飞灵虫的气息又是一重掩护,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一定要谨慎小心。”
唐敖这才知道破绽不是来自鄙视宝衣,而是飞灵虫的气息,心中一动将储物袋内的蒋秋辉拿了出来。
“前辈,晚辈不慎误入小石林,朋友中了飞灵虫之毒化为石像,不知道此毒该如何解除?”
朱肆略微惊讶的看了看蒋秋辉的石像:“飞灵虫的石化之毒不好解,即便有化石丹也还要看此人的运气如何,况且化石丹难求,不好办啊!”
唐敖已经看出朱肆待他的手段是恩威并施,当即央求道:“前辈手中肯定有化石丹吧?晚辈为前辈曝汤蹈火心中无怨,却不想友人化石陨落,还望前辈怜悯赐下化石丹。”
“化石丹并不在我手中,但是事成之后我保证给你弄到一颗。”朱
肆给唐敖画了饼许了愿,又是一番耳提面命,叮嘱唐敖明天在此地和另外二人汇合后,转身消失在了唐敖的神识感知中。
唐敖已经见惯了修炼者之间的尔虞我诈,但是像朱肆这样图谋大事还对身边人小心防范的做派颇不以为然,对自己的盗宝之旅甚是悲观。
纪沉鱼二人确定就在豕喙国都城,化石丹即使难寻只要有灵石买到不难。
看来豕喙国都城非去不可,倒是那石林洞府不去为妙。
至于身上的禁制手段,想必以纪沉鱼的境界化解起来没有太大难处。
唐敖思量再三决定继续按照朱肆的心意行事,等他找到纪沉鱼再起遁逃之念不晚,而且更为稳妥些。
想到能在几天后与纪沉鱼见面,他的心思不禁有些浮躁,一夜无心打坐练功,第二天早早收拾妥当等候两位元婴期修炼者登门。
唐敖对朱肆三人的图谋知晓七八分,可最为关键的地方,三人对他皆有所保留。
启程后他旁敲侧击,结果两位元婴期修炼者没有丝毫透露,那个訾道人厉声让他闭嘴,很是讨了一番没趣。
一路无话,三日后豕喙国都城在望。
与豕喙国他处不同,都城周边鲜少能看见其他族类的修炼者,来到城门前,唐敖听到把守城门的豕喙国人尊称,才知晓身边两人在豕喙国的身份不低,类比大唐亦是侍郎之列。
入城后唐敖没来得及领略豕喙国都城的细节,被二人径直带到一座气派的宅院前。
知道这肯定是无相真人的住所,心跳不禁加快,纪沉鱼和崔小莺会在这里吗?
“两位大人来的不巧,我家真人入宫觐见国王不在府内,两位大人如果有急事的话不如前往王宫,真人交待今天未必回来呢!”门房恭敬的说道。
訾道人面带难色道:“我等只为见真人一面,倒是无需进宫面见大王,便在府内等待真人回来吧!”
此言正合唐敖心意,门房不敢留难,引领唐敖三人入内奉茶招待。
品着灵气盎然的香茗,唐敖的神识缓缓散开,不料耳边传来一声冷哼如针刺脑海。
訾道人脸色不善的充满警告意味让他不敢妄动,心儿却再也无法安稳,左顾右盼的观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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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被訾道人压制不能动用神识一探无相真人的客卿府邸,但是以他的眼力观察府内可谓卧虎藏龙。
打扫庭院的仆人,端茶倒水的奴婢,皆是实力不弱的修炼者。
无相真人的地位看来确如坊间流传,乃是豕喙国一等一的权臣,即便权柄有些不稳这声势却是不弱。
苦等了大约十几个时辰,一股淡淡的威压降临,訾道人二人急忙起身。
唐敖看到走进来的人,不敢相信那便是无相真人,分明是个七八岁粉雕玉琢的童子。
事实让唐敖心中啧啧称奇,面对两个元婴期修炼者的施礼,童子摆摆小手示意二人落座。
目光落在唐敖身上,顿时让他觉得有种被一碗凉水看到底的错觉,似乎没有了丝毫秘密可言。
“你们想要去给太上国主祝寿?”无相真人听闻来意面色有些踌躇,显然知晓内里绝不是祝寿那么简单。
訾道人点头称是:“太上国主两千岁寿诞,我等仰慕之情难以言表,奈何身份低微入不得太上国主法眼,还望真人成全,哪怕远远看一眼也不枉此生啊!”
无相真人轻哼一声,屏退左右目光直视宛若刀锋:“朱肆现在何处?本真人给他指点了结婴的明路,是怜悯朱大昌仅有这一个嫡亲兄弟,而不是让他搅风搅雨。”
訾道人恭谨道:“真人明察秋毫,朱道友的确有些小心思,具体为何想必真人清楚,不管成与不成此事与真人没有丝毫瓜葛,我等身死道消亦不会攀咬到真人身上。”
“你们的胆子倒是不小,将你们带入石林洞府的确不难,本真人一道令符即可办到,可你们凭什么成事?就凭一个金丹初期的毛头小子吗?”
无相真人瞥了唐敖一眼,冷冷说道。
“此事朱道友早有安排,我等亦不知具体如何实施,只是叫我等前来拜望真人。”
訾道人谨记朱肆的叮嘱,话语似是而非没有说透。
无相真人的脸色略微缓和,不知道内心如何思量,半晌后开口道:“寿诞之日不远,你等暂且在府上安歇,兹事体大,本真人还要再想想,去吧!”
唐敖见两位元婴期修炼者起身,心中再不迟疑,微微躬身道:“前辈,晚辈有两位朋友好像在真人府上做客,不知晚辈能否与其相见叙述别情?”
无相真人哦了一声正眼看看唐敖:“本真人府上宾客络绎不绝,不知道你说的又是何人?”
“鬼国双壁之一的纪沉鱼。”唐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无相真人。
此举很是不敬,但他更怕无相真人随口敷衍,亦是担心纪沉鱼二女的处境。
无相真人听到纪沉鱼三个字,微微皱眉:“本真人倒是不记得有这样的宾客,你稍后自行去询问府上的管家吧!”
目送无相真人离去,訾道人冷哼一声看着唐敖,狠厉传音道:“小子,事情若是被你搞砸了,保证你是挫骨扬灰的下场,想要攀附无相真人,做梦。”
唐敖此刻心中欣喜,对这样的威胁全然不放在心上。
如果无相真人矢口否认,他当然不会抱太大的希望。
可无相真人让他去询问管家,这里面肯定有门道,纪沉鱼二女在府内的可能性非常大。
唐敖拿着鸡毛当令箭顶撞了一句:“真人让我去管家那里询问,小的这便去了。”
说完不管身后二人的脸色有多难看,大步走出厅堂去寻无相真人的管家。
唐敖见到管家的时候,才知道訾道人二人为何在无相真人面前谨小慎微。
因为眼前的管家好像有元婴中期的境界,这可不是宰相门人七品官那么简单。
“纪沉鱼?”
管家是豕喙国人,说话带着标志性的哼哼颤音:“方才真人已经交待,你想寻找的修炼者的确在府上逗留过几日,不过早早离开了,据说是去了某位化神期修炼者所在的国度。”
唐敖满腔欣喜顿时化为乌有,此事想必无相真人没有隐瞒的理由。
而且崔小莺的师傅就是一位化神期修炼者,与无相真人有些交集也说不定。
“真人命我将此物交给你。”管家说着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同时还有一句话叮嘱,事不可为时当以性命为重。”
唐敖接过玉盒当场打开,里面是一颗灵气逼人的丹药。
虽然不知道具体功效为何,但价值肯定不菲。
无相真人前时还冷脸相待,等他说出纪沉鱼之后又是这般做派,内里肯定另有玄机。
这些大能修炼者做事向来神神叨叨难测首尾,不知道是看在崔小莺师父的薄面上还是也想利用他成事。
寻找纪沉鱼的愿望落空,唐敖收起玉盒又问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无肠国之人的行踪。
管家对此事倒是知晓的份外清楚:“那无肠国人自称受无肠国国王的委派,进宫见了大王究竟谈了什么无人可知,据说已经被大王送往石林面见太上国主。”
唐敖的心弦骤然紧绷,无肠国人肯定受了武则天的委派,跨越上百万里的路程来到豕喙国,究竟想要做什么?
豕喙国国王似乎对其很重视,径直送到了炼虚期强者所在的洞府,武则天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呀!
忧心的两件事皆有了着落,不过对他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武则天在镜花世界经营多年,背后有何势力他看不清楚。
可是万变不离其中,武则天一心想要寻找宝镜碎片破镜重圆,所有的布置肯定围绕这件事安排。
不知道那个无肠国人究竟说了什么,竟然能说服豕喙国国王,死亡之海的变故,天妖宗的出现,背后有没有武则天的推动?
唐敖越想越觉得武则天宛若万年老妖深不可测,如果这些事皆有武则天的影子,那简直太可怕了。
以一介金丹初期的修为撬动镜花世界一方风云,他不及也。
事已至此,唐敖决心已下,绝不能被朱肆等人当刀枪使唤,早日离开这处漩涡才是明智的选择。
而且那石林洞府轻易不可进入,掺合进诸多大能修炼者的阴谋暗战中,他这个小虾米还不够资格。
遁逃之念不可抑止,但是怎么逃却有讲究。
没了纪沉鱼解除身上的禁制暗手,如何摆脱朱肆等人的控制?无相真人是不是在背后另有安排?
没等唐敖琢磨出具体的章程,催命符就到了眼前。
两位元婴期修炼者径直带他离开了无相真人的府邸,看二人脸上难以抑制的喜色,想必得偿心愿,这是要去石林洞府吧!
正如唐敖所料,他被遁光包裹一路北行,暗自对照豕喙国山川地理,目的地肯定是石林洞府无疑。
不禁暗恨之前有些优柔寡断,现在再想遁逃难度增加了百倍不止。
与唐敖预想的洞天福地大相径庭,当遁光收住,呈现在眼前的石林洞府只能用穷山恶水来形容。
与小石林有些相似,但却不见飞灵虫聚拢而成的石人,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宛如参天古树的石柱。
乍一看好似森林,离的近些发现此地竟然没有一丝灵气,这是炼虚期大能修炼者的洞府所在地?怎么会选择此地作为修炼之所?
訾姓修炼者将一块玉符抛落石林,玉符蕴含的灵气一闪即灭,下方的石柱发出微微颤音,仿佛土木机关活动,显露出一处洞口。
一个金丹期境界的豕喙国人走出来看到空中的唐敖三人,面色甚是不悦道:“三位从何而来?怎么不见无相真人法驾?”
訾道人早已备好说辞:“我等奉无相真人之命前来给老祖宗祝寿,之前玉符便是凭证,还望道友行个方便。”
“既然是无相真人差遣,尔等随我来吧!”
这个豕喙国人在前引路,唐敖走进洞口顿感冷风扑面,眼角余光偷瞧身边的两位。
发现他们和自己一般诧异,看来之前不曾来过,那朱肆又是从何处得到的洞府地图呢?
行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处瑰丽的地下世界呈现在唐敖眼前。
虽然仍是没有丝毫灵气,但这座地下城极尽凡人所能想象的奢华,他曾经居住的大唐皇城,镜花世界数国的都城与这里相比,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返璞归真,果然如此。”
訾道人感慨一声让唐敖略有所思。
据说境界到了炼虚期,本意便是炼实返虚,外观与普通凡人无异,这石林洞府的布置很是应景。
唐敖三人被安置在偏僻的宅院内,待那金丹期豕喙国人一走,訾道人施展了隔绝神识的法术。
另一位则拿出精致的阵盘,双管齐下虽然不敢保证能屏蔽炼虚期修炼者的神识,但是可以求个心安。
“唐敖,我等现在的位置在石林洞府的外围,你要窃取的宝物在百珍园,那里乃是石林洞府的重地,洞府内即便有执事的修炼者也难以进入,怎么进去我等不管,反正朱肆说你有办法,得手之后速来此处。”
唐敖看着面前石林洞府的详细地图欲哭无泪。
百珍园距离太上国主的起居室不过千丈,这是龙嘴里夺食?分明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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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诞就在明日,这个傀儡能顶你的身影免得令人起疑,我等在此静候佳音。”
訾道人对唐敖不再冷言厉色,拿出一个傀儡木人施以法术。
傀儡光华一闪变成了另一个栩栩如生的唐敖,连唐敖自己都无法分辨真假。
唐敖被遣出,很快消失在两位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感知中。
訾道人哼哼一声:“怪不得朱肆对他信心满满,竟然能躲过老夫的神识探查,看来有些本事。”
“訾兄,朱肆的安排不可全信,我们之前谋划的后手也该发动了,幸好唐敖此子并不完全知晓我等的计划,即便失手被杀也牵扯不到我们这一条线。”
訾道人狞笑点头:“朱肆以为我等图谋的是那件宝物,如果知道真相希望不会气的吐血,今次不成功便成仁,仙子那里已经存了我等的残魂,大可放手一搏。”
唐敖心惊胆颤的朝百珍园一路潜行,尽管身上的避识宝衣能躲避神识感知的探查,可是并非真正隐身,还须避开其他修炼者的双眼。
一路蹑手蹑脚小心翼翼,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石林洞府没有想到有人敢在此地行窃,竟然有惊无险的靠近了百珍园。
百珍园顾名思义其内肯定珍宝无数,但是当唐敖矗立在百珍园外,脸色苦的能拧出苦瓜汁。
入眼所见和小石林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别是百珍园内石人雕像仅有三五个,其他多是各种珍宝的雕塑。
豕喙国的太上国主有特殊的癖好吗?为什么此地全部都是毫无生机的石头雕塑?
唐敖没敢冒然触碰石雕,生怕这些雕塑亦是飞灵虫所化,惊动飞灵虫的后果比捅了马蜂窝严重千百倍。
此地不是小石林,而是一位炼虚期强者的洞府,事情败露连逃都没得逃。
目光搜寻着百珍园,唐敖且不管这些石雕有何诡异,总要先寻着朱肆等人心系的宝物才是。
很快在百珍园的一处角落看到了已经烙印在脑海中的影像。
那是一棵另类植株,下半部和普通灵草奇葩相似,结出的果实却是一件鼎形法宝,像极了被人生生捏上去的臆造品。
反正他的记忆中没有这样宝物的任何记载。
唐敖深吸几口气,不把朱肆等人索要的珍宝弄到手肯定不行,但是这么个石雕看着就无比诡异,一旦触碰起了变化又该如何自保?
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让唐敖来不及多想,赶鸭子上架般躲入百珍园。
不小心触碰到一个石雕却安然无恙,这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稍微安稳。
等路过的修炼者远去后,目光再次落在那件宝物石雕上。
在远处看的不甚明白,离的近了被他看出些许异样,百珍园内五尊人形石雕有三个就在宝物的周围。
惟妙惟肖的人形石雕似乎要去摘取植株上的法宝果实,这个发现让他头皮顿时发麻。
这些石人雕塑该不是和他一样的修炼者想要摘取法宝果实而被化成了雕塑吧?
唐敖惊惧中险些扭头就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朱肆留在他身上的禁制暗手突然发作,不禁让他惊愕四顾。
难道朱肆在附近?还是算准了时辰发动了禁制?
禁制发作后的苦楚仿佛海浪叠加,一重比一重严重,唐敖知道这是朱肆在催促。
往前一步有被石化的危险,退却则要面对朱肆的手段,他没有别的选择。
就在唐敖将手伸向法宝果实的时候,一只手在他对面凭空出现,目标亦是法宝果实。
无巧不巧的和他的手握在一起,仿佛是张飞抓刺猬,唐敖和对方皆收手不迭。
对方似乎也有隐匿的神通术法,竟然躲过了他刚才的探寻,不过此番和他触碰,术法神通顿时被破显露出了行迹。
“唐敖?”
“前辈?”
唐敖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人,喊了一声前辈后瞠目结舌,面前缩头缩脑的老头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处,因为对方是多九公。
多九公的惊愕比唐敖更甚,不过先唐敖一步回过神来,枯瘦的手指竖立在嘴唇中间。
“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回到镜花世界的?怎么没有去找我们?”
唐敖镇定心神,面对多九公连珠炮般的发问他也满腹疑惑,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辈可有办法逃离此地?”
多九公恍然大悟道:“你也是被逼来这里盗宝的?千万不要现在离开,否则你我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先稳一稳,不要惊动了其他人。”
唐敖此刻正缺个拿主意的主心骨,见到多九公顿感心中踏实不少。
以多九公的见识阅历,处理眼下面临的困境比他更有经验。
“前辈怎么在这里?小山和蝶舞等人呢?前辈是被人逼迫……”
多九公没好腔调的打断了唐敖的疑问:“还不是你小子惹出的麻烦,老夫可谓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被化神期的修炼者抓了壮丁,老夫且问你,林诗仙和你有何瓜葛?究竟是不是仇敌?”
林诗仙?唐敖想起此人乃是崔小莺的师父,而他和崔小莺关系还好,甚至胜过一般朋友。
逼迫多九公的是林诗仙?林诗仙怎么会找到多九公头上?
“此事比较曲折,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反正都是你小子搞出的罗乱,什么纪沉鱼崔小莺,到时候你自去和花蝶舞解释。”
唐敖闻听此言头皮时紧时松,万万没有想到纪沉鱼和花蝶舞会碰面。
纪沉鱼没有为难花蝶舞吧?花蝶舞若是知道他和纪沉鱼的纠葛会不会伤心?
心中涌出这些念头,一时间忘记了眼下所处的危局。
多九公狠狠剜了唐敖一眼:“你这里又是怎么回事?虽然进阶金丹初期,却似是而非,而且身上还被人下了禁制。”
唐敖收拾纷乱的心绪,长话短说把他能说的讲述了一遍,揽月宗内的事情自然要藏在心底,打死都不能说。
“看来林诗仙没有哄骗老夫,死亡之海这里的确出了大乱子。”
多九公听了唐敖的述说,脸上紧张的神情略微舒缓,长长出了口气。
“前辈,晚辈虽然置身其中,却有些摸不着头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唐敖对死亡之海乃至豕喙国的纷乱看的云遮雾罩,希望多九公能给他分析透彻。
多九公看着身侧的奇异植株雕塑说道:“此事牵连太广,涉及到三五位炼虚期大能,十几位化神期强者,说白了就是豕喙国的太上国主坐化在即,方圆数百万里的强者盯上了这块肥肉准备打秋风……”
多九公娓娓道来,唐敖才知道他的确是个小虾米,卷入其中有很多巧合推动。
豕喙国的太上国主虽然是炼虚期修炼者,可惜当初为了进阶炼虚期贪功冒进,以至于留下了不小的隐患。
最重要的是几乎半石化,无法离开石林洞府。
太上国主手中的宝物最吸引人的地方便是可以迅速塑造一位炼虚期强者。
尽管有很多弊端,但是炼虚期修炼者的强大毋庸置疑,因此各方势力皆盯上了豕喙国。
天妖宗背后确实有炼虚期的妖物坐镇,青云剑宗任妖物横行飞扬跋扈亦是对炼虚期的妖物有所忌惮。
加之为了谋夺太上国主的异宝,只能暂且放任妖物的势力范围迅速扩张。
不过另外两位炼虚期修炼者已经商量好,解决了太上国主之后顺便把天妖宗灭掉。
唐敖听完之后注意力也挪到了奇异植株上:“前辈,这个石雕难道关乎太上国主的异宝?”
“此事老夫也不太清楚,似乎那法宝果实仅仅是把钥匙,关键还在豕喙国的太上国主身上,这可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能在这里遇到你小子最好,马上离开此地,镜花世界入口那处镜泊湖亦不能呆了,先躲避风头绕过这桩烂事再说。”
唐敖见多九公让其立即返回大唐世界然后迂回到花蝶舞等人那边,唉声叹气道:“前辈之前所言没错,晚辈身上出了岔子,已经无法自由穿梭大唐和镜花世界。”
多九公顿时和唐敖一样苦了脸,本以为和唐敖巧遇能摆脱豕喙国的漩涡,没想到唐敖竟然失去了穿梭两界的能力。
这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赶吗!
“究竟是什么岔子?”
多九公不等唐敖答话,伸手按在唐敖的丹田,随即脸色大变道:“方才老夫就感知到不妥,你小子这是凝结的什么金丹?竟然连假丹都算不上,真是苦也。”
唐敖一拍手道:“晚辈身上有三重符文,皆是在巨人国所得,阻碍晚辈自由穿梭两界的便是第二重符文,如果能将第二重符文参悟透彻,晚辈相信可以做到抱元守一瞬间离开镜花世界。”
“什么符文亮出来让老夫瞧瞧。”多九公把希望寄托在了唐敖身上,双眼冒着精光盯着唐敖。
唐敖依次将三重符文显露出来,第一重符文乃是建木之叶,多九公得到建木之叶符文早有参悟,而且还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因此没有丝毫惊讶,但是当另外两重符文出现,向来以心性沉稳自傲的多九公亦是惊呼不已,双眼暴突险些掉出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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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篆神纹和夔祖之纹?老夫真不知道该夸赞你福缘深厚还是倒霉透顶。”
唐敖还是首次听闻另外两重符文的名字,多九公既然能叫出符文之名,肯定对此有所了解。
急不可耐问道:“前辈可有参悟第二重符文的办法?”
掌握符文之力还是其次,唐敖是想要快些恢复自由往来镜花世界和大唐的能力,这才是重中之重。
多九公愁眉苦脸望着金篆神纹。
“老夫年少时得到过一册记载上古符箓的残卷,金篆神纹和夔祖之纹皆位列其中,那时候还以为是某位前辈的臆测,没想到世间真存在这两种符文,想要参悟金篆神纹非常人可以办到,但是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一力降十会,以外力硬生生将其贯通,此举虽然有些不求甚解,却有几分希望掌握金篆符文的皮毛。”
多九公说着从储物袋内拿出七霞丹,微微摇头道:“七霞丹效力太差,本来是用以助你突破筑基期瓶颈,现在却是用不到了。”
唐敖心中一动,将无相真人赠送的丹药拿了出来。
“这是豕喙国客卿无相真人送给晚辈的丹药,据说对晚辈盗取百珍园的宝物有帮助,前辈看看是否能用。”
多九公看着玉盒内的丹药,双眼蓦地瞪大:“好歹毒的心肠,无相真人亦算有名的修炼者,却行此卑鄙之事,看来对太上国主的异宝争夺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通过多九公的讲解,唐敖才知晓玉盒内的丹药是比虎狼之药还猛烈千百倍的用以激发潜力的丹药。
服用后可以瞬间将实力激增数倍,但是药效短暂,而且后患无穷。
最轻的后果是经脉寸断而死,更严重的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堪称绝户药。
“前辈,透灵丹既然是虎狼之药,可有把握强行贯通金篆神纹?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吧!如果被卷入豕喙国这场漩涡,我等注定是被殃及的池鱼,绝无侥幸逃脱的可能。”
多九公思前想后没有更好的办法,面色凝重道:“这是饮鸩止渴,即便摆脱眼下的困境侥幸离开豕喙国,之后怎么办?透灵丹乃是激发潜力的猛药,任你是镜灵转世只怕也难以抵挡。”
多九公抬手阻止了将要吞服透灵丹的唐敖:“暂且不急,容老夫再思量思量,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就看我等能否寻到那一线生机。”
吞食透灵丹是最后搏命的手段,唐敖紧握丹药打量着百珍园。
“前辈,此地号称百珍园,为何灵草奇葩尽皆是石雕塑像,若是我等方才触碰到那果实法宝,是否有化成石雕的可能?”
多九公一边冥思苦想一边回答道:“那是必然,估计无相真人已经料到这一点,这颗透灵丹就是助你暂时摆脱石化危险的后手,而老夫手里亦有林诗仙给予的宝物,可以短时间内抵挡石化之危,然后借助传送符离开石林洞府,说是事后助我消除隐患且另有厚赠,那些大能之辈的话也听不得准,顺手灭了老夫才是常理。”
唐敖起身围绕果实法宝打转:“前辈刚刚说太上国主能够进阶炼虚期,与其得到的异宝密切相关,而且是土石类的宝物,难道是厚土之珠?”
“或许吧!这也是林诗仙的推测之一,传说中厚土之珠乃是大地精华,食之可以立地成仙,倒是和豕喙国太上国主一夜成名吻合,不过此物后遗症太大,更甚透灵丹,太上国主虽然进阶了炼虚期,怕是镜花世界内最憋屈的炼虚大能。”
“能有一位炼虚期修炼者镇守山门也是好的。”
唐敖难以想象炼虚期修炼者有多厉害,但是肯定比任何护宗大阵都可靠。
无论是何方势力,只需有炼虚期修炼者坐镇,就不虞宗派中落,也难怪那些人对太上国主成就炼虚的异宝眼红心热。
唐敖见多九公眉头几乎拧成铁疙瘩,不再打扰对方思索脱困的办法。
因为身侧一个石人雕塑引起了他的注意,石雕看似与普通修炼者无异,但是给他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噗哧。”
唐敖越看石雕越觉得和心中的猜测贴靠,突然伸手朝石雕的腰肋抓去。
手掌轻而易举的刺入撕开化为石头的衣衫,随即惊呼了一声:“无肠国人。”
唐敖感觉异样的石雕竟然是无肠国人,麻杆也似的腹部丝毫做不得假。
此人必定是受武则天的委派前来窃取果实法宝,如此推测武则天身后亦有化神乃至炼虚期修炼者帮衬吗?
多九公被唐敖的举动打断思路,不悦中正想斥责唐敖几句,却被无肠国人破开的石雕吸引了目光。
看着衣衫和胸腹层次分明,并非石化成一体,顿时兴奋的一拍大腿道:“老夫想到了。”
多九公双眼冒光来到无肠国人的石雕前,仔细观察一番吩咐道:“唐敖,慢慢将石雕的衣衫剥开,再把他的皮肤揭开,老夫要验证一下心中的猜测。”
唐敖本想毁掉无肠国人所化的石雕,听了多九公的话只好将这个心思压下。
反而要小心翼翼的清理无肠国人的石雕,免得影响了多九公的判断。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衣衫与躯壳间有一层细微的差别,再揭开化成石头的皮肤,层次感更加明显。
当唐敖将无肠国人石雕的胳膊几乎断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在筋肉血脉间竟然聚集着大量的土之精华,使原本无法修炼的无肠国人拥有了不亚于金丹期修炼者的灵气法力。
多九公示意唐敖停手,手指捻着山羊胡笑道:“太上国主手中的那件异宝肯定是厚土之珠无疑,可惜其并未能将厚土之珠完全炼化,否则化成石雕的无肠国人根本无法聚拢如此厚重的土之精华,这恐怕也是太上国主无法离开石林洞府的根本原因。”
唐敖挠挠头不耻下问道:“前辈,这和我们逃离此地有关系吗?能助我贯通金篆神纹?”
“总比你小子单独吞服透灵丹的把握大一些,尽可能的削减透灵丹带来的危害,而且运气好的话还能摆那些大能之辈一道,让他们的愿望落空白忙一场。”
唐敖不禁咋舌,如果一切如多九公所料,这已经不是虎口夺食,而是龙嘴里拔牙揪掉凤凰的羽毛。
和之前在无肠国王宫得罪诸多修炼者不同,甚至比纪沉鱼搅动的风浪更加可怕。
一想到同时得罪多个炼虚期,十几个化神期,数十位元婴期修炼者,他的脑子嗡嗡作响,神思已然不属于自己。
多九公何尝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但是不赌一把都不行。
他被林诗仙拿捏,唐敖也被人下了暗手禁制,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唐敖穿梭两界,利用镜泊湖的基础上。
只要唐敖贯通金篆神纹,谅那些大能之辈也寻不到他和唐敖的晦气,在镜花世界内兜圈子也能避开追索。
多九公讲透此中关节,唐敖亦知道生死在此一搏,咬牙颔首。
拿出透灵丹的同时来到果实法宝近前,一口吞下透灵丹一手握向果实法宝,奋力将植株的果实攥在手中。
透灵丹入口即化,一股让唐敖震撼的药力瞬间发散到全身。
无论是经脉还是穴窍,尽皆膨胀欲裂。
当这股药力最终汇聚到丹田,全身发出嗡鸣声,整个人险些爆掉。
唐敖咬牙忍痛引导着突然暴增的灵气法力注入金篆神纹,这第二重符文渐次亮起。
此时此刻自然谈不上参悟,只求将金篆符文全部贯通即可。
透灵丹由内而外的煎熬已经让他苦苦支撑,但是和果实法宝传来的石化之力相比,亦有所不如。
就在他将果实法宝攥在手里的时候,果实法宝好似石头开花,竟然绽放出片片石屑凝成的土之精华,使他的五指和手掌瞬间变成石头。
唐敖终于体会到蒋秋辉化成石像的惊恐,明明感知神识还在,可是身体躯壳逐渐的凝固起来。
看着手腕手臂也慢慢变成石头且有蔓延的趋势,他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多九公比唐敖还要紧张,急切道:“引导透灵丹的力量和厚土之精抗衡,不要担心被石化,在透灵丹失效前,厚土之精还无法将你变成石头,如果能汲取厚土之精为己用,那才是你的大造化。”
“我现在特别痛恨造化这两个字。”
唐敖心中暗忖,果实法宝已经被他扯断了和植株的联系,绽放的厚土之精已经完全渗透到了身体内。
如果不是透灵丹爆发的雄浑灵气,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无肠国人第二。
透灵丹代表着鲜活,厚土之精则是僵化,一动一静互相交替可是苦了唐敖。
如果炼制浮生阴阳丹好比在手指上割了个口子,那么此刻完全就是锥心之痛,他怀疑自己能否坚持到多九公所说的成功之时。
危机并不只是来自唐敖自身,当唐敖将果实法宝摘下的时候,整座百珍园为之颤动,石林洞府好似活了过来。
一道令唐敖和多九公颤栗的神识横扫而来,在百珍园外化作了一个豕喙国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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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化形。”
多九公浑身毫毛炸起,不猜可知来者是豕喙国太上国主。
他知道太上国主无法离开石林洞府,甚至连动一下都很难,却是忘了化神期以上修炼者还有这门神通。
唐敖摘取果实法宝好比太岁头上动土,不但立即惊动了太上国主,觊觎厚土之珠的各方势力先后有所行动。
控制唐敖钳制多九公的朱肆等人和林诗仙紧随其后,却被神识化形的太上国主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太上国主没说一个字,神识化形而成的法体摊开手掌抓向百珍园中的唐敖二人。
眼看二人在劫难逃,朱肆等人和林诗仙终于动手,数道光华暴起袭向太上国主的法体。
太上国主似乎洞彻了唐敖的状况,原本抓向唐敖的大手猛地翻转。
尽数将袭来的光华震散,哈哈大笑道:“本想在寿诞之日发难,没想到诸位道友这般等待不及,寿酒都没喝上一口便送诸位上路,本尊还真有些过意不去呢!”
随着太上国主的话,石林洞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体抬升破土而出。
石林内无数的石柱仿佛枯木逢春,纷纷绽放厚土精华形成的枝叶,隐隐形成了一个令人胆颤的阵法。
“袁逍,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太上国主法体大喝,石林洞府上方突然亮起万道金光。
耀眼的光芒刺的人们睁不开眼睛,神识感知瞬间处于停滞状态。
随后光芒一收,一只高约千丈,浑身金光灿灿的巨大猿猴从天而降。
此猿猴面目狰狞可怖,尖牙外突,金睛赤睫,手中握着一棵光溜溜的巨树,落地后荡起的冲击波令朱肆等人横飞出百丈远。
“金毛妖猿。”
众多修炼者看到巨大无比的猿猴,纷纷失声惊呼。
金毛妖猿身上迸发的气息略胜太上国主法体一筹,此猿赫然是炼虚期大妖。
“猪老儿莫急,这些修炼者不过土鸡瓦狗,待你家袁爷爷一个个按住打杀了。”
巨大妖猿一晃手中巨树,正待将临近的修炼者横扫,空中又发生异变。
天空闪现一条白虹,似乎将天割开,白虹所过之处甚至出现了细密的空间裂隙。
一直延伸到巨大妖猿的手边,势均力敌挡住了妖猿的横扫气势。
白虹过后,空间裂隙内走出一个年约三旬的修炼者。
手持一柄普通至极的铁剑,嘴角微翘注视巨大妖猿,神态傲然道:“袁逍,欺负后生晚辈算什么本事,你我上次斗法已有千年,今日便再掂量掂量你的斤两,看看你这千百年来是否有长进。”
“青云子。”
妖猿袁逍怒目而视,眼中闪过一抹忌惮,青云子乃是青云剑宗开派祖师,成就炼虚境界的时间远在他和太上国主猪老儿之上。
上一次斗法他就吃了暗亏,今日一见青云子,对方似乎即将步入炼虚中期境界,试问他如何不惊惧。
太上国主乍见青云子,和袁逍一样心乱。
但是为了今日所设之局他图谋百年,早已料到青云子会出现,若是计划顺利将青云子一勺烩了都有可能。
“袁逍,你我联手拖住青云子,血祭厚土之珠就交给朱某的石林洞府即可。”
太上国主一跺脚,石林再次发生变化,一根根开枝散叶的石柱瞬间现出人形,纷纷扑杀向石林内的所有修炼者。
太上国主又看了看百珍园内的唐敖和多九公,法体分出一道光芒将百珍园。
本意是想困住百草园内的贼人,不料此举帮了唐敖大忙,替唐敖挡住了其他想要谋取果实法宝的修炼者。
訾道人看着先后现身的袁逍和青云子,面皮略微抽搐对身边的人说道:“仙子果然料事如神,太上国主和妖猿袁逍早有勾连,又引来青云剑宗的青云子,不知道搅动暗流的那位是否会现身?”
“厚土之珠可以凭空塑造一位炼虚期修炼者,任谁知晓皆不会放过眼前如此良机,可笑朱肆还以为百珍园内的果实法宝就是厚土之珠,一番谋划却成了促使三个炼虚期大能混战的鼓角,怕是真的会气吐血吧!”
訾道人嘿嘿一笑:“果实法宝虽然不是厚土之珠,但却是抢夺厚土之珠的关键,绝不能让唐敖得手,訾某猜测无相真人亦在唐敖身上留了后手,我等快些将唐敖击杀,将果实法宝抢到手献给仙子就是大功一件。”
二人似乎没有把太上国主护住百珍园的禁制放在眼里,訾道人从怀中取出一张不知名的兽皮描绘的符箓。
轻轻贴在百珍园外的禁制上,眼见禁制融出一个大洞。
没等二人进入百珍园,一声轻笑在身后响起。
无相真人突然现身轻描淡写的一掌拍向訾道人。
訾道人得意笑道:“正在等真人送上门,真人送我等进入石林洞府,我等无以为报,就给真人留个全尸吧!”
另一位元婴期修炼者拿出兽皮符箓,似灵非灵的力量从符箓上散发出来兜头将无相真人罩住。
无相真人的实力境界虽然远超二人,却也被这张符箓牵制,一时间竟然和二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无相真人极为在乎百珍园内的唐敖,看到唐敖手中已经攥住果实法宝,张口吐出一件法宝。
绕过纠缠他的两位元婴期修炼者,渐渐的把百珍园融出的大洞弥补。
石林石柱所化的石人将数十位元婴化神期修炼者重重包围,不分敌友展开围杀。
每有被杀的修炼者,元婴血肉皆消融在地,显然和太上国主所说的血祭厚土之珠有关。
天上地下皆在混战,太上国主伙同妖猿袁逍堪堪敌住青云子的凌厉攻势。
下方的修炼者被石人围杀数位,一切都在依照太上国主的谋算进展着。
百珍园内,多九公急的仿佛热火上的蚂蚁团团转。
形势比他预测的还要危险,三位炼虚期修炼者的斗法威势暂且不提,十几丈外激战的无相真人和訾姓修炼者已然看的他心惊肉跳。
注视着形势变化的同时还要兼顾唐敖,心中不知道祈祷了多少次。
只盼着唐敖快些成功,下一刻就能离开石林洞府最好。
唐敖对外面的乱战丝毫不知,他现在已经成了蒋秋辉第二,全身皆被石化。
但是在石化的表面下,惊人的灵气法力鼓荡着,继续贯通着金篆神纹,同时保持着经脉穴窍的活力,不至于完全变成一块石头。
金篆神纹已经有五分之四被贯通,但是让唐敖感觉不妙的是透灵丹的药力在逐渐减弱。
如果不能在彻底失效前贯通金篆神纹,那他注定会变成石头,一切休矣!
“唯今之计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井尧春说我的金丹与众不同,多九公更是觉得似是而非,但不管怎么说,我的境界不弱于金丹初期修炼者,实力更是直追金丹后期大圆满,燃烧金丹后与透灵丹的效力叠加,怕是能在瞬间与元婴初期比肩。”
唐敖想到这没有丝毫的迟疑,运转功法将法力灵气齐聚丹田。
看起来驳杂不纯的金丹被丹火点燃,催发出近乎自曝金丹的力量瞬间充斥全身。
金篆神纹为之颤动,仅剩下头顶三阳五会之处没有贯通。
三阳五会乃是百会穴所在,唐敖身上的三重符文的交集点亦位于此处。
这让唐敖心中有所明悟,隐隐琢磨到了参悟金篆神纹乃至夔祖之纹的关键。
可惜此时无暇细想,只能孤注一掷的贯通金篆符文。
唐敖的毅力和神志近乎溃决崩断,但是正如多九公所说天无绝人之路。
在他力竭之时百会穴窍轰然贯通,金篆神纹如建木之叶符文一样被灵气法力充斥。
无形中禁锢着他的力量轰然崩塌,使他瞬间重获自由往来两界和使用镜泊湖传送的能力。
没敢耽搁哪怕一息时间,唐敖鼓起余力抱元守一,身心澄净空灵。
原本石化身躯的厚土之精被两界沟通之力碾压,发出嘁哩喀喳的破碎声,连同他手中攥紧的果实法宝一起破石而出。
多九公看到唐敖在危急关头一举成功,大喝道:“好小子,我们快跑。”
恢复自由之身的唐敖迅疾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无以复加。
三大炼虚期修炼者的交战呈现出末日降临的画面,万千石人大军气势惊天。
元婴化神修炼者不分敌我合力对抗着这支大军,但还是陆续有人被击杀,化作精血元气沉入地下。
眼前更是凶险万分,无相真人和訾道人二人就在丈许外斗法激战。
本应被波及的他和多九公,却被一层禁制护住,但是禁制之力摇摇欲坠眼看破裂在即。
“怎么会这样?”
唐敖痴痴自语,他经历的大场面以九曲通幽阵内一战为最,化神期修炼者的实力和神通令他目眩神迷。
但是眼前声势更胜那时十倍不止,被擦着碰到丝毫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还好在最后关头成功冲破了金篆符文的禁锢,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唐敖一把拉住多九公,二人的身影逐渐变淡虚化,眼看就要消失在百珍园内。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道倩影乍现,无视太上国主布下的禁制径直朝唐敖手中抓去,目标正是那件果实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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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甫一现身,空中激战正酣的三大炼虚期修炼者同时爆喝,竟然纷纷罢手转而朝抓向唐敖的此女轰去。
袁逍的枯树,太上国主的厚土之精,青云子的铁剑,不分先后齐齐落下挡住了此女的身形。
倩影咯咯一声娇笑,莲藕玉臂微微抬起。
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屈连弹,灵光迸射间以一己之力击退三大强者的联手。
实力惊天令人为之骇然。
“炼虚中期?”
青云子看着面生的倩影,手中铁剑突然化作一团滚烫的铁水。
当铁水再次凝聚为剑的时候,绽放出耀眼的精光,青云子持剑在手却选择了自保。
袁逍和太上国主听闻炼虚中期四个字,虽然心中惊惧却不能像青云子那样暂时退避。
因为对方明显是图谋厚土之精而来,难道还要把厚土之精双手奉上不成?
但是在场所有人的惊愕加起来都不如唐敖。
他在看清倩影面容的那一瞬间,脑海掀起惊涛骇浪,浑身颤抖无法自持。
以至于想不起眼前人的名字,是叫孟紫芝还是叫姚芷馨?反正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对方是因何而来?难道是为了厚土之珠吗?
还是为了宝镜的碎片和化身镜像之一的易紫菱?
唐敖思绪纷乱时,倩影张口吐出一道细如毫针的精芒刺入他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和多九公吸扯吞噬,竟然在此刻穿越离开了镜花世界。
倩影十拿九稳的一击落空,娇颜露出淡淡的惊讶,随即被难以抑制的怒火取代。
她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知道宝镜碎片和易紫菱的事情。
不过她对厚土之珠志在必得,眼看得手之时掌握厚土之珠的钥匙凭空消失,满腔怒火没有了发泄对象自然而然转移到青云子等人身上。
“坏本宫大事,尔等都该死。”倩影娇颜宛若罩着寒冰,言语清冷好似掺杂着冰茬。
袁逍猿目闪烁厉芒,手中枯树一晃:“大言不惭,炼虚中期很了不起吗?”
袁逍说话间,庞大的巨猿身形霎时缩小成常人,手中的枯树亦为之变成了一根木棍,但是全身上下的气势却比方才还要昂扬三分。
太上国主神识化形的躯体突然一散,正在围杀数十位元婴化神期修炼者的石人大军纷纷朝他聚拢。
形成了一尊非金非玉的石人,隐有炼虚初期的境界。
太上国主看了看土之精华凝成的躯体,尽管得到了十几位元婴期修炼者的精血元气,但却没有化神期修炼者的精华。
照比他预想中的新躯壳差了很多,可惜眼下面对炼虚中期的强者,哪还能计较这些。
訾道人看到现身的倩影,与石人大军激战丢了一条胳膊的他脸上流露出喜色。
飞身来到倩影身边:“仙子,柴道人遭遇不测,还望仙子救他一救。”
倩影伸手在面前空处一抓:“这些鸡杂狗碎一并收拾了也好,看着心烦。”
随着这一抓,方圆万里天地元气发生剧变,形成了一个个拳头大的球体。
球体有白有黑错落有致,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
如果唐敖在这里看到一定会有所感悟,因为这正是他看到过的万珑棋局。
成为棋子的不止是天地元气,还有置身棋局中的青云子等人。
青云子在看到万珑棋局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中光芒璀璨的宝剑举天一挥欲斩碎虚空离开此地。
同样看出不妙的还有袁逍和太上国主,皆被这一手万珑棋局震慑。
三人都是能屈能伸之辈,不必传音,只需眼神交流就知道眼下该做出什么选择。
如果不能同心协力,今天只怕谁也落不得好。
倩影看到青云子等人背靠背形成三角形,浑然没有放在心上,伸出芊芊玉手在万珑棋局上挪动,好似在下一盘棋。
随着她执黑色球体布下一条大龙,棋局内的青云子等人尽皆面色如土。
在他们面前的确出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五爪金龙。
金龙腾空,万物失色。
面对近乎实质的天地神兽,青云子等人感觉自己异常渺小,似乎一只龙爪拍来就会让他们陨落当场。
“不好。”
青云子看到黑色棋子的排列位置,作为弈棋高手的他瞬间汗透衣衫。
知道真正的杀招并非幻化而出的五爪金龙,而是这盘棋。
青云子放弃与袁逍和太上国主联手抗敌,而是飞临半空,使出全部法力催动白色棋子。
随着白色棋子移动,仿佛他在和对方手谈对弈。
白色棋子果然如他所料形成了一只青色巨虎,堪堪敌住了五爪金龙。
但是想要斩杀对方的大龙希望仍然渺茫,以他在围棋上的造诣,已经看出执白的自己完全落在下风。
袁逍和太上国主看到半空中青色巨虎节节败退,任凭青云子频繁移动白色棋子也无济于事。
二人对望一眼,太上国主颇不情愿的张口吐出一颗灰蒙蒙的珠子,赫然是他仍未祭炼完全的厚土之珠。
厚土之珠的重量不可描述,尽管太上国主被困在万珑棋局中,但是厚土之珠径直落向地面。
顷刻间冲破了万珑棋局的束缚,使他和外界重新有了紧密的联系。
“愚蠢。”青云子正在苦思破解眼前的困局,隐隐琢磨到了关键地方,刚刚落子让青色巨虎扳回一城。
不料看到太上国主的举动,忍不住破口大骂。
方圆万里内尽被万珑棋局笼罩,正与青云子对弈的倩影亦被青云子独辟蹊径的思路吸引。
看到厚土之珠被太上国主吐出,面色一喜,五爪金龙舍弃了青色巨虎直追厚土之珠而去,准备上演一幕金龙戏珠的好戏。
看到未被祭炼完全的厚土之珠,倩影微微摇头,心下哀叹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此珠如果在她手中必定大放异彩,如今只能用来塑造一个看家护院的炼虚初期修炼者,不禁为此珠感到惋惜。
青云子见对方对厚土之珠志在必得,心中暗道天助我也,迅速出手挪动白色棋子。
青色巨虎势如破竹眼看将破掉对方的大龙,他脸上的喜色还未绽放便僵硬住了。
对方仅仅挪动了一颗棋子,仿佛画龙点睛的妙招,他驾驭的青色巨虎顷刻间烟消云散。
脑海中神思电转回想刚才的步骤,懊恼的恨不得拍大腿。
他看似算无遗策的棋招,此刻看来完全落入了对方的圈套,可谓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青云子对弈失败的后果极其严重,被万珑棋局困住的元婴化神期修炼者,有几位修为境界略低者成了陪葬品。
随着青色巨虎溃散,自身精血元气被万珑棋局吞噬一空,似乎成了对弈失败的彩头。
林诗仙眼睁睁看着身侧站立的元婴期修炼者毫无征兆陨落,心头发苦。
早知道有四个炼虚期强者混战,就算有天大的好处她也不会来趟这浑水,难道千年苦修就要化为乌有?
不甘心的林诗仙绞尽脑汁苦思脱困良策,神识在储物袋内掠过。
一件残破的法宝让她秀眉微蹙随即面现喜色,尽管用掉这件法宝让她不舍,但在这样危急的关头,有什么能比保住性命来的重要呢?
林诗仙想到这将残破法宝从储物袋内拿出来,这是一块缺损两个棱角的阵盘。
法力注入其中,不起眼的阵盘先是发出阵阵嗡鸣声,似乎不堪重负随时都会碎裂成齑粉。
随后迸射出五光十色的精芒,使她看起来像是被彩色的太阳包裹着,声势竟然一举压过万珑棋局。
五爪金龙已经抓住坠地的厚土之珠,正待盘旋飞到倩影身旁。
突然出现的彩色光芒让金龙仿佛冰霜遭遇烈日,霎时化为乌有,厚土之珠再次落向地面。
“菊花台。”倩影看到彩色的光团,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即目光透过光团落在了林诗仙身上。
林诗仙看起来双十年华,丰肌玉骨,姿容虽然不算绝美但却有令人一望难以忘怀的气质。
此时的林诗仙正站在一座开满各色菊花的阵盘石台上,在她脚下五颜六色的菊花每一次绽放,都会涌现出难以名状的力量,隐隐排斥万珑棋局的黑白棋子,在万珑棋局的笼罩中挤开了一道口子。
林诗仙没想到残缺法宝果然好用,看着盛开的菊花显出颓势,哪敢再耽搁。
金莲玉足一踏,阵盘载着她冲出万珑棋局的缺口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姐姐的菊花台怎么会在此人手中?难道林姐姐也在那场浩劫中逃得性命了吗?那又为什么不来寻我呢?”
倩影患得患得的自言自语,凝望着林诗仙离去的方向痴痴而立,直到青云子等人接着林诗仙挤开的缺口逃出万珑棋局的笼罩才让她回过神来。
“本宫让你们走了吗?”倩影轻哼一声,万珑棋局再次变动。
这一次所有的黑白棋子尽数铺散开,瞬间笼罩十万里方圆。
“定。”
倩影朱唇微颤,简单的说了一个字,黑白棋子笼罩的范围内竟然为之静止。
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管青云子等人,而是伸手朝厚土之珠坠落的方向抓去,脸色随即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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讥讽的笑声从远处传来:“任你有通天彻地之能,没有垚鼎相助想要掌握厚土之珠亦是痴人说梦,老夫记住你了,来日定有厚报。”
嘲讽倩影的是太上国主。
看到倩影捞取厚土之珠无功,忍不住奚落倩影不自量力,同时还放下狠话,害他没有凝聚成最强的新生之躯,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是本宫疏忽了,厚土之珠乃是土之精华,遇土而遁了无踪迹,本宫虽然注定无功而返,但是将你炼制成傀儡也算不虚此行。”
倩影娇颜薄怒,迅疾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距离太上国主已经不到千丈,直把太上国主骇的魂不附体,二人一追一逃眨眼间消失在天边。
石林洞府因为太上国主凝聚新躯而变对残破不堪,不过百珍园有太上国主那一道灵光保护,遭受的破坏程度最低。
随着果实法宝垚鼎被唐敖取走,随着厚土之珠土遁消失,百珍园内化作石雕的灵草奇葩纷纷绽放出勃勃生机。
被唐敖和多九公当作试验品的无肠国人石雕逐渐软化恢复正常,忍不住抱着胳膊呼痛的同时暗呼侥幸。
他虽然被石化成了雕塑,但是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能在唐敖和多九公的折磨下活命,能在诸多大能之辈的混战中保全,这简直是天大的运气。
无肠国人从怀中掏出一张金色符箓,指甲在双眉之间一划,将自己印堂精血涂抹其上。
金色符箓化作一团灵光将其包裹,呈现出的形状赫然是一座传送阵。
“娘娘交待一定要跟住唐敖,想必唐敖是传送回了大唐,有娘娘的安排,应该不会跟丢了吧!”
无肠国人口中喃喃自语,身影逐渐消失在传送阵中。
镜花世界豕喙国发生的混战最后结局如何唐敖并不知晓,此时此刻他和多九公来到了大唐神都洛阳城外。
刚刚穿梭完毕,唐敖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眉心处细微的红痕迅疾朝全身扩散,整个人似乎在下一秒就会碎裂成百上千块。
就在唐敖手足无措之际,身上的建木之叶符文顺着红痕渐次亮起。
仿佛一个称职的裱糊匠人,将马上碎裂的红痕覆盖,渐渐的将红痕压制,让他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多九公见唐敖没有了性命之忧,传音叮嘱唐敖打坐调息。
他则用满是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尽管已经从唐敖和花蝶舞口中有所了解,可百闻不如一见,亲眼目睹后有新奇也有失望。
这是一个充满生机的世界,以他即将恢复金丹期的神识感知,轻而易举的笼罩了神都洛阳,感受到了洛阳的繁华和人气。
但是令他失望的是这个世界的灵气太过匮乏,只能用贫瘠稀薄来形容,哪怕是镜花世界内的穷山恶水也比这里的灵气浓郁。
唐敖借助建木之叶符文的力量彻底压制住崩碎身体的红痕,太阳已经落山,神都洛阳灯火辉煌。
以他比多九公还强大的神识,瞬间感知到了有过几面之缘的卞素云,以及那个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娇憨少女。
他有心前往洛阳城内去偷偷看一眼,但是想到武则天并未陨落,甚至在豕喙国还有能力掺合一脚,心中对扬州军的未来愈发担忧,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放到一旁了。
“前辈,扬州军就在千里之外,我的心里甚是挂记,还请前辈随我一同前往。”唐敖说着拿出飞车载着多九公直奔谷城。
多九公居高临下看着大唐世界的山川地理:“此地生机勃勃却又灵气匮乏,显然不合常理,一定有什么变故导致了如今的情形,我感觉来到此地修为境界皆被压制的厉害,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专门针对修炼者。”
唐敖有过登山的经历,点头道:“前辈所言甚是,就像是从平原去往山巅会呼吸困难一样,以前晚辈还没有明确的体会,如今步入金丹期,的确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多九公目光落在唐敖的丹田处,微微皱眉道:“不是我说话不中听,你这个金丹初期和我所知晓的任何情形都不同,不能算是真正的金丹,或许和你经历的那些奇遇有关,不是虚彦当初调制你的时候出了差错,就是后来在诸国游历出了什么岔子,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对你日后的修炼阻碍颇多。”
唐敖顿时愁眉苦脸,井尧春这样说他觉得是井尧春见识不够,多九公这样说却极富针对性。
想到炼制浮生阴阳丹时发生的意外,他几乎剖心沥胆重塑身躯,贯通金篆神纹时更是连筋络穴窍都几乎爆掉。
似乎走上了和主流修炼者完全不同的道路,也不怪多九公为此担心。
“如果老夫所料不差,你这样的状态肯定会贯穿整个金丹期,机缘差一些,此生只能止步于此,金丹化婴希望渺茫,但凡事没有绝对,如果在结婴时拨乱反正,未尝不能进阶化神炼虚,只是需要付出比旁人千百倍的努力,还需要逆天的造化机缘罢了。”
唐敖深以为然,别看他在筑基期和金丹期都能做到同阶无敌,但却是附加在各种奇遇机缘上。
对功法神通的修炼照比普通修炼者差了一些,他走的是捷径,却也是左道旁门。
同阶无敌说起来爽利无比,牺牲的则是大道之途,看来今后务必要加强对基础修炼的重视,不能自毁根基。
千里之地盏茶功夫就到了,路过均州上空的时候,唐敖看到了黑齿常之和李孝逸的军容。
武周军连营数十里,即便是在黑夜中亦呈现出庄严的杀伐之气,军心士气皆不可轻诲。
反观来到谷城上空,扬州军仅剩下数万人马,哪里还有连营军容,简直和放羊相差无几。
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一个个无精打采,即便是攸关全军的哨探亦是应付了事。
这样的军心士气一旦遭遇武周军的突然袭击,只有一个结果,大败亏输。
唐敖收了飞车和多九公联袂降下云头,守夜的小校认出从天而降的是唐敖唐侍郎,愁苦的面容为之振奋少许。
唐敖数次拯救扬州军于危难中,隐隐竖立起了直追英国公徐敬业的威望,成了扬州军的主心骨。
“唐大人回来真是太好了,小的这就是禀报诸位大人。”
唐敖感知到中军大帐内的惨淡愁云,抬手制止了小校,携多九公走进大帐内。
换做往昔,哪怕是无肠国两面国作祟的时候,唐敖的出现也会让诸位主事者起身,或招呼或相迎。
今次却没人动,似乎动一下的力气都欠奉。
坐在主位的徐敬业面若枯蒿,几乎是半瘫着。
想他自扬州起兵以来势如破竹,即将兵临洛阳城下,却在均州左近遭遇如此重大的挫折。
二十几万人马如今折损的不足四万,军心士气低落的好像明天就要分家当散伙,这对他的雄心壮志无疑是最大的打击。
在徐敬业看来均州一败涂地,大势已经无法挽回,最好的结果无非是在武周军虎视眈眈下远走海外或者南越,替大唐保存最后一丝气节。
主将是这样的心思,其他人的想法可想而知。
文官如魏思温唐之奇,武将如薛讷程务挺,对未来皆充满悲观失望。
众人皆非寻常百姓,对大势皆有一番自己的见解,面对黑齿常之和李孝逸的大军,实在生不出抵抗的念头。
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充斥中军大帐。
小将薛畅给唐敖和多九公搬来椅子,垂手站在唐敖背后,小声说道:“大人,我军昨日新败折损了万余精兵,诸位大人的心情皆不太好。”
唐敖拍拍薛畅的肩膀,外面的四万多人也算是精兵吗?拿起锄头的佃农都比这些人有心气吧!
均州一败吓破了胆子吗?还是无肠国人留下的后遗症?
没等唐敖开口振奋徐敬业等人的精气神,耳边隐隐传来鼓角争鸣声。
神识一扫发现竟然是武周军趁夜开始了进攻,想到刚才看见武周军的军心士气,趁夜袭营倒也在情理之中。
“诸位在此稍等,待唐某只身拒敌。”
唐敖觉得以自己金丹初期的实力,施展巨灵之秘屠戮三十万武周军不在话下。
虽然这只能想想,武则天放心黑齿常之的大军剿灭扬州军,肯定另有对付修炼者的后手。
不过此时他管不了许多,只能仗势欺人了。
大帐内徐敬业等人仍然没有反应,唯独多九公和薛畅陪着唐敖走了出来。
唐敖正想施展巨灵之秘化作百丈巨人,肩头突然被多九公按住了。
多九公皱眉打量着武周军的军阵,倒吸一口凉气道:“小子,如果不想你的这点人马全军覆没,最好现在就鸣金而逃,别说你一个人发挥不了多大用处,即便是老夫帮你,亦是无法翻盘之局。”
“前辈何出此言?难道我这个堂堂金丹初期的修炼者,施展巨灵之秘还无法灭杀这几十万凡人吗?”
多九公苦笑道:“如果是普通的凡人,别说几十万,几百万也不费吹灰之力,但是你且仔细看来,对面大军摆布的阵形隐含阵法,佐以几十万虎狼之气,威力已经不亚于镜花世界的护宗大阵,这恐怕才是武则天有恃无恐的原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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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九公见唐敖跃跃欲试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就知道不让唐敖吃点苦头不会相信他的话。
在唐敖飞身而起的时候叮嘱道:“人道大阵以凝聚气血声势为根本,若是感觉不妥切勿逞强,拖的越久对你越不利。”
唐敖从未听说过凡人的军阵对修炼者还有克制的能力。
多九公口中的人道大阵即便纠集无穷无尽的人,亦不过是土鸡瓦狗,还能敌得过巨灵变身之秘吗?
他飞临武周军上空,周身建木之叶符文流转闪亮,就在即将化身巨人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血形成漩涡汹涌而来。
这些漩涡随即化作笔直冲天的烽火狼烟,竟然中断了唐敖的巨灵变身。
唐敖看的真切,下方十几万精兵强将,以副将以上为中心的武周军将领,头顶形成精血狼烟,竟然是汇聚成百上千士兵的精气神而成。
虽然不是灵气法力,没有特殊的威能,却也拥有鬼神退避的声势。
在数百条精血狼烟的冲击下,他竟然无法调动灵气法力,隐现的建木之叶符文亦难以运转自如。
“人道大阵威力如斯,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如果镜花世界的凡人国度,诸如女人国拥有这样的阵法,岂不是可以横行周边数十万里方圆吗?”
唐敖愣神之际,被临近的精血狼烟波及,顿感如山压力灭顶袭来。
硬生生将他拽向武周军,一时间气势被夺,暗道不好抽身退走。
唐敖将储物袋内的符箓悉数撒落武周军,金色符文还好,能够稍微抵挡武周军的进军脚步。
淡蓝色和赭黄符文连个浪花都未能翻起便被精血狼烟一冲而溃。
多九公见唐敖没有逞强,自然不会坐视被唐敖视为心血的扬州军全军覆没,将储物袋内的符箓存货尽皆抛出,在两军阵前形成了一道各色术法揉杂而成的隔离带。
“唐敖,面对人道大阵,些许术法抵挡不了多长时间,当务之急是引兵撤退以图来日。”
多九公面对成百上千的精血狼烟,面色为之动容。
万万没有想到这十几万人马得到了人道大阵的精髓,别说他和唐敖,即便是来个元婴期修炼者,只怕也束手无策,仅剩下走为上计的选择。
唐敖无奈点头,吼声如雷策令扬州军全军撤退。
其实不用唐敖吩咐,扬州军的军心士气尽皆丧失。
当鼓角争鸣的时候,已经开始了撤退,或者说是溃败更准确。
兵败如山倒,扬州军自相践踏殒命者多达数千人,溃兵一泄百里才因为力竭而停下脚步。
各军将校收拢人马发现即使没有和武周军接战,仍然损兵折将将近两万人。
扬州军鼎盛时有二十余万人马,如今不到月余折损到两万人,濒临溃灭的边缘。
唐敖无心去看徐敬业等人愁眉苦脸寻死上吊,目光灼灼看着武周军方向:“前辈,这人道大阵怎么拥有如此威力,我置身其中竟然无法使用灵气法力,是何缘故?”
多九公面色凝重道:“老朽也是在镜花世界上古典籍中偶尔看到过只言片语,在宝镜未曾破碎时,镜花世界除了修炼者,妖魔鬼怪和像无肠国的锻体士之外,还有人皇,传说人皇尽管是普通人,却可以聚集凡人气血凝成人皇神祗,那才是真正的虚空造物,典籍上记载人皇神祗威力惊天,在上古时期使凡人免受自然灾害和来自修炼者妖魔鬼怪的袭击,老朽之前以为那不过是凡人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今日一见人道大阵,始知古人诚不欺我也。”
唐敖略有感悟,一国人皇开口可断百万人生死,正应了修炼者当中言出法随的境界,而那可是只有化神期修炼者才能掌握的神通术法。
方才置身精血狼烟中感受到无尽的杀伐之气,那是聚集成千上万普通人的气血而成,俗话说蚁多咬死象,人多力量大,人道之术的精髓亦在于此。
“前辈可否知晓人道之术的详细?如何才能破解对方的人道大阵呢?”
唐敖把目光转移到多九公身上,心下庆幸在豕喙国巧遇多九公解决了石化之忧,带着多九公返回大唐又让他免于丧身人道大阵,多九公前辈还真是他的福星。
多九公捻了捻山羊胡:“办法不是没有,那就是以人道对人道,不过观扬州军如今的颓势,即便掌握了人道之术的精髓,亦不是武周军的对手,只会更快被武周军击溃覆灭罢了。”
唐敖看了看丢盔弃甲惶惶不可终日的扬州军将士,怒其不争的冷哼一声。
指望现在这支扬州军迸发出无畏的气势和武周军厮杀,那还不如祈祷武周军皆被天雷击顶而死来的现实呢!
若是不能振奋扬州军的士气军心,匡复李唐江山,恢复李显帝位,亦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前辈,您游历镜花世界近百国度,可有振奋军心士气的法门?前辈也看到了,扬州军士气被夺,士兵没有拔刀开弓之力,将领毫无征战沙场的斗志,这样下去,晚辈的心愿此生都无法达成了。”
多九公冥思苦想,片刻之后愁眉舒展道:“你小子不说我还忘记了,早些年我游历的时候,曾经误入淑士国,那里的三军将士号称士气永不衰落,淑士国一定有振奋军心士气的办法。”
唐敖哦了一声,记得岳小群说过,君子国就是被淑士国所灭,国主柳毅不知所踪。
后来又吞并了周边数个国度,正是急剧扩张的时候,或许真有振奋军心士气的法门。
同时又不得不忧虑,淑士国这般崛起的速度和武则天有没有关系?武周军的人道之术,会不会就来自于淑士国?
多九公听了唐敖的忧虑,点头道:“你的担心很有道理,淑士国的变故我听岳小群说过,和我记忆中的淑士国已经略有不同,一切还须小心为上。”
唐敖的注意力又放到扬州军上,苦着脸说道:“扬州军能战之兵不足万人,若是再被武周军追击,怕是不用等到我找到提振军心士气的办法就烟消云散了。”
“此事老朽倒是能帮上一二,手里恰好有些布置阵法的材料,可以布成一座幻阵暂保扬州军平安,短时间内即使武周军拥有人道大阵加持,也没有办法攻破幻阵覆灭扬州军。”
唐敖闻听大喜:“前辈果然是我的福星,请受小子一拜。”
多九公泰然受之,脑海中琢磨着如何将幻阵布置的完美些,切不可在唐敖面前失了威风和炫耀的资本,否则今后还怎么做唐敖的领路人?
有了解决眼前难题的思路,唐敖这才返回中军去见徐敬业等人。
发现徐敬业等人蔫头耷拉脑袋,还不如在谷城的时候有精神,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
而在历史大势中,乌合之众的必然结局就是成为其他人成功的垫脚石,他们会是武则天称帝后的第一块垫脚石吗?
唐敖越看心中愈发不满,觉得徐敬业完全没有做到当初起兵对抗武则天匡复李显帝位的誓言。
这样的念头生出来让他感觉有些不妥,扬州军已经落到这般境地,若是不能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怕是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呀!
唐敖将百般不满悉数压到心底,从徐敬业开始,苦口婆心的一一劝慰。
虽然成效不大,但终归比没有劝慰前好了点滴,同时言明扬州军有世外高人相助,布下阵法可保扬州军免受十倍于己军的黑齿常之的进攻。
任何劝慰之言都没有这个事实来的有用。
得知可以暂时避免面对武周军的兵锋,上到徐敬业,下到普通士卒,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下些,紧绷的心弦和惧怕的内心都得到了暂时的舒缓。
唐敖对此无言以对。
徐敬业等人强打精神整理军队内务,多九公忙着布置幻阵,唐敖反倒成了闲人一个无所事事,心念一动生出了去武周军军中刺探的想法。
想到就做,唐敖在人道大阵中被压制的形同凡人,难道武周军不行军作战的时候也靠近不得吗?
如果能摘取黑齿常之或者李孝逸的首级,未尝不是提振军心士气的捷径。
数十里距离眨眼即到,唐敖观望武周军营就知道自己的愿望落空了。
尽管武周军小胜之后安营扎寨,可仍有数十道精血狼烟直冲苍穹,一副戒备森严的态势。
既然出来了,唐敖无法接近武周军营寨便直奔神都洛阳而去。
见太平公主一面还是其次,主要是想从卞素云口中询问人道大阵的详细情况。
相信以卞素云在武周那边的地位,对人道大阵不可能毫不知情。
天光熹微时唐敖来到洛阳城内,神识覆盖中卞素云无所遁形。
让他稍微诧异的是卞素云竟然受了伤,不但脸色苍白的可怕,精神状态更是宛若惊弓之鸟,也不知道这位筑基期修炼者在怕什么。
凭空出现的唐敖让卞素云失声惊呼,不但法器在手,还在身上拍了一张护体符箓。
待她看清是唐敖,下意识长出一口气,随即感知到唐敖现在的境界她竟然探查不出来,刚刚松懈的精神再次绷紧。
唐敖大马金刀般坐到卞素云对面:“卞道友好似惊弓之鸟,难道在这神都洛阳内还有道友惧怕之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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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素云挤出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皮笑肉不笑,令她的容颜美色大打折扣:“唐道友不知道吗?这么说来道友还未去见过太平公主?”
唐敖心中一紧,急切问道:“令月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
一边说一边朝之前的地宫奔去,在他的感知中太平公主就在里面。
刚刚踏入地宫两道精芒扑面而来,唐敖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护住要害,胳膊上被一道精芒划过渗出丝丝血迹。
退身定睛一看,竟然是两具奇异的僵尸,与之前灭杀的银甲僵尸不同。
这两具僵尸似乎发生了变异,周身银光中隐含金色斑点,实力已然接近金丹初期。
卞素云随后来到地宫入口,面对两具僵尸心有余悸道:“娘娘临走的时候一定吩咐过这两具僵尸保护太平公主,我本想带公主离开地宫却被他们攻击身受重伤,导致公主被困在了里面。”
唐敖闭上眼睛,感知神识中皆没有两具僵尸的存在,僵尸竟然拥有避识宝衣的特性。
怪不得之前没有发现地宫的异样,还以为太平公主和卞素云一切安好呢!
唐敖面对人道大阵束手无策,对这两具变异的僵尸却信心满满。
手中幽光一闪,修罗噬魂剑在手横扫而去,荡起的幽光充斥地宫入口将两具僵尸淹没。
卞素云看到唐敖出手,下意识的纤手掩口,打量着唐敖的目光充满难以置信。
她之前和唐敖交过手,知道唐敖不过是筑基初期。
短短时间未见,竟然拥有了金丹期的实力,唐敖是怎么修炼的?难道获得了大机缘吗?
两具僵尸变异后实力成倍增加,但是面对自负同阶无敌的唐敖,只有落败吃瘪的份。
唐敖并没有将这两具踏入金丹初期门槛的僵尸灭杀了事,而是将其制住后纳入了储物袋。
匆匆奔入地宫,唐敖很快看到了倒卧在地的太平公主。
尽管感知到太平公主没有大碍,顶多是水米未进饿昏了,但他还是紧张的不得了,一边将灵力灌注一边轻声呼唤。
“令月……”
太平公主浑浑噩噩之际,听到耳边传来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呼唤声。
睁开无神的双眼隐约看到了唐敖的面容,痴痴道:“我这是在做梦吗?临死之前能梦到郎君,真好。”
“尽说痴傻话。”
唐敖将太平公主横着抱起走出地宫,不管处身敌国对卞素云吩咐道:“叫人准备些粟米粥,切些细碎的肉末,令月喜欢喝肉粥。”
卞素云目送唐敖抱着太平公主离去,想到自己不但被武则天留下的僵尸打伤,还要被当作仆婢使唤,这命也太苦了吧?
有心不听唐敖的吩咐却又不敢,唐敖如今的实力和三下五除二拾掇两具僵尸,着实把她震慑住了。
太平公主被放到床榻上的时候才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身边陪伴她的是有血有肉温暖的唐敖。
明明心中很感动,眼角的泪水却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想要说些什么脑海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说起,暗恨自己还不如刚才浑浑噩噩时有勇气。
修炼者煮个粥速度飞快。
唐敖把汤匙放到嘴边将粟米粥吹凉些递到太平公主的嘴边,轻啊一声道:“快吃吧!这是你最喜欢的瘦肉粥。”
太平公主的眼泪滴落到汤匙内,香香的肉粥多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饥肠辘辘的她喝了几口粥,精气神比刚才强了不少。
消瘦使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大,痴愣的注视着唐敖,给人一种份外可怜的感觉。
唐敖最受不得这样的眼神,只觉得心底最为柔软的部分被触动。
抬手将太平公主眼中的泪水拭去:“那两具僵尸不会伤害你,为什么不自己离开这里?如果我晚来几天你不是要饿死了吗!”
“我知道你是在这里消失的,我想等你回来。”
修炼者的事情太平公主不懂,正因为不了解才愈发显得这样的回答蕴含了多深重的情意。
唐敖心里泛酸:“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没那么容易死掉,但却不想看着你消失在这天地之间,明天就回长安吧!神都洛阳不适合你,你应该生活在大明宫中。”
“你是在赶我走吗?”
太平公主听了这话,眼中雾气再次凝成泪水。
她舍不得和唐敖分开,否则也不会时时刻刻守在地宫中,听闻唐敖让她回长安,心儿几乎碎裂了。
唐敖再次给太平公主喂粥,解释道:“有些事不解决整日介就没有安稳的时候,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到时候我去大明宫找你,好不好?”
他不想太平公主留在洛阳城,这里注定是扬州军未来的战略目标。
等到那时候两军交战刀剑无眼,万一擦着碰着太平公主岂不后悔?
太平公主抿了抿嘴唇,双眼聚焦在唐敖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幽怨说道:“为什么不能等母后百年之后呢?一定要现在把李显哥哥送回长安城吗?母后做皇帝也没什么不好啊!这天下将来终归是李家的,只是母后心气儿太高容不得别人,等母后年纪大一些,等她老了就会明白,继承江山社稷的只能是她的子嗣啊!”
唐敖一声叹息,如果武则天只是一个权力欲望很重的普通人,太平公主的话还有些根据。
可武则天是普通女人吗?武则天想要的绝非单单是大唐江山,谋朝篡位女帝登基仅仅是武则天计划中的一部分而已。
如果不能将武则天的计划扼杀在萌芽状态,他不敢相信这个世界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不想离间太平公主和武则天的母女之情,不管武则天如何阴险毒辣,她对太平公主的关爱不是假的。
这也是他眼中武则天仅有的可取之处,大到太平公主小到唐小山,莫不如此。
唐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敷衍,把话题转移到了日常琐事上。
他知道太平公主最珍惜的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没少听她讲述先皇如何宠溺她,和宫女们打成一片丝毫没有架子,甚至和宫女们互换衣衫在宫闱内调皮捣蛋等等。
灵气的灌注和粟米粥的热度,加上唐敖提起年幼时的趣事。
双管齐下很快让太平公主笑逐颜开,二人聊的热火朝天却是苦了在一旁伺候的卞素云。
卞素云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聊的,不就是捉个蜻蜓捕个青蛙顺便用弹弓打个鸟儿吗?能把两个人乐成这样?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回去打坐疗伤呢!当然她也只能想想而已,她不敢想象如果撂挑子径直离去会不会惹恼唐敖。
见识过唐敖的厉害后,她万分不愿和唐敖再起龌龊冲突。
不过唐敖好像也不是没有软肋,瞧他宠溺太平公主的样子,太平公主在他心中的位置肯定无比重要。
若是哪天挟持了太平公主,估计要求唐敖做任何过分的事情唐敖也会应允下来吧!
唐敖来见太平公主纯属忙里偷闲,扬州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趁武则天不在大唐世界正是重塑扬州军的关键时刻。
眼看着太平公主精神焕发,他知道离别的时候到了。
冰雪聪明的太平公主察言观色猜到唐敖想离开,而且会继续和母亲作对为敌。
她夹在母亲和深爱的郎君中间,是何为难心态可想而知。
“我听你的话,今天就回大明宫。”太平公主硬撑着坐起来,宛若送别临行前的夫君。
仔细整理着唐敖的发鬓和衣衫,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太平公主的乖巧越发让唐敖觉得难过,他何尝看不出太平的难心之处。
但是有些事情必须去做,就像他明心见性时的感悟一样,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男儿生于天地之间,有些事注定了绕不过去。
唐敖走的很平静,因为太平公主不想给唐敖留下胡搅蛮缠的刁蛮印象,她的刁蛮从来不会针对唐敖。
但是当唐敖走出去之后,不免怅然若失,趴在枕头上压抑的哭泣起来。
唐敖的神识焉能感知不到这些?却只能硬下心肠径直走开。
当他离开洛阳行宫的时候身影一顿,后面出现了卞素云的身影。
卞素云距离唐敖三丈处停下,尽量表现出恭敬神色:“唐道友……前辈传音不知有何吩咐?”
唐敖将几粒七霞丹抛给卞素云:“其中的一粒丹药每次研磨些许给令月煮粥喝,剩下的两颗就算是你照顾令月的酬劳,还要保证令月的安全。”
唐敖说着一抬手将一道灵光打入卞素云体内,在卞素云的身上留下了禁制。
看到卞素云花容失色,神色淡漠道:“你不必惊惧,若是你对令月照顾有加,禁制便不会发作,好生照顾令月,她可关乎你的身家性命呢!”
卞素云目送唐敖凌空而去,感知到体内的确多了一股蛰伏的阴冷灵力,强忍着没有破口大骂。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难道只因为曾经在地宫内对太平公主有了些许不轨的念头便遭到了这样的报应?
卞素云对唐敖的强烈不满在看到手中的七霞丹之后顷刻间烟消云散。
虽然要给太平公主用去一颗调理身体,但是剩下的两颗绝对可以让她的境界勇猛精进。
一时间对唐敖的观感矛盾非常,不知道该恼恨还是该感激给她留下了如此宝贵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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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返回扬州军临时营寨的时候,看到一座中规中矩的幻阵将方圆五十里尽数笼罩。
在外面看起来雾气沼沼,走入里面却丝毫不影响视线。
以他浅薄的阵法知识看来,这座幻阵足以做到迷惑武周军。
哪怕武周军能摆出人道大阵进入其中也会云遮雾罩摸不着头脑。
徐敬业等人明显已经验证过幻阵的威力,对布置幻阵的多九公无比恭敬。
唐敖看到徐敬业等人总算有了些“活气儿”,心中郁结稍解。
多九公比唐敖还着急快点离开大唐世界,这里的灵气贫瘠程度根本不适合修炼者长住。
而且他还担心没有完成林诗仙的任务,花蝶舞等人会被林诗仙为难。
唐敖听了多九公的担忧顿时也坐不住了,叮嘱徐敬业约束扬州军将士不要离开幻阵,急匆匆的带着多九公返回镜花世界。
仍旧是位于镜花世界入口处的镜泊湖边,唐敖和多九公刚现身就引来了林之洋的惊喜呼喊。
“蝶舞姐姐,小群哥哥,大哥和多九公前辈回来啦!”
花蝶舞怀抱唐小山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湖边的时候看着分别其实没有多久,感觉像是很久的唐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已经和纪沉鱼见了一面,虽然纪沉鱼没有明确承认和唐敖的关系有多亲密。
可纪沉鱼身边的那个崔小莺无意中说漏了嘴,这让她有种心如刀割的痛苦。
唐敖哪有时间和花蝶舞互叙别情卿卿我我,拉着花蝶舞招呼林之洋等人,再次沉入镜泊湖。
林之洋看着熟悉的环境和山水,心头涌出一丝火热,同时疑惑道:“大哥,我们怎么回到大荒雪原了?”
多九公没好气道:“不跑难道等着林诗仙那个女人找上门来吗?此地距离林诗仙的洞府何止千万里之遥,就算林诗仙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我们躲在这里,大荒缺乏灵气,向来是修炼者的禁地呢!”
唐敖没有过多解释。
一来多九公说的没错,他也不想和林诗仙有所纠葛。
林诗仙虽然是崔小莺的师父,看在崔小莺的面子上应该不会赶尽杀绝,但是他不喜欢把性命交给别人掌控的滋味。
二来是不想吓到花蝶舞等人。
难道要告诉花蝶舞他们,在豕喙国的时候得罪了好几个炼虚期大能修炼者,还有可能几十个化神期元婴期在地毯式的搜索他们的行踪吗?
这不是唐敖的臆测,看青云子等人对果实法宝的看重就知道这件事没完。
他当然希望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下意识的摸了摸储物袋,想到里面的果实法宝,难道真的可以塑造一个炼虚期修炼者?
林之洋返回家乡,欢快的像一只小马驹,非要拉着唐敖等人回部落看看。
唐敖想到林之洋父母所在的部落和女人国的新址挨着,去看看也好。
不知道离开这些时间,女人国恢复重建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众人坐上飞车,让岳小群驾驭飞车后,唐敖欣喜的朝唐小山展开双臂。
如今已经长成四五岁模样的唐小山隐现美人胚子,眉眼和鼻嘴特别耐看,长大了肯定是非常了不得的大美人。
唐小山咿咿呀呀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扑到唐敖的怀里,偶尔还冒出爹爹两个字,直把唐敖喊的窝心又幸福。
一边摆弄着唐小山的小手,一边问对面的花蝶舞:“小山没有再疯长吧?是不是没有长高也没有变胖。”
花蝶舞看着沉浸在天伦之乐中的唐敖父女,沉吟一声道:“纪前辈亲自看过了,说是一两年之内小山就能长成大姑娘家,不过心智未必跟得上,不过模样长到十四五岁的时候就会慢下来,纪前辈给小山服下了一粒丹药,据说可以定固容颜,小山将来永远十四五岁不会老呢!”
唐敖抱着小山的手僵硬了一下。
多九公已经告诉他,纪沉鱼和花蝶舞见过面,他就知道这一遭躲不过,但是如何开口解释却让给他愁的心中发苦。
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能纠结,唐敖谨记着多九公给他支招的要点。
他舔了舔嘴唇道:“她怎么没有留在那里?临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花蝶舞学着唐敖的模样,区别是咬了咬嘴唇,把一块玉简递了过去。
玉简上没有任何禁制,但是她没有查看过里面的内容,她觉得这是对唐敖的尊重,也是对她自己的尊重。
唐敖脸上喜色一闪而过,这让一直盯着他的花蝶舞脸色为之黯然。
想到与他的相识相知,这便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吗?为什么感觉心里越来越痛?
玉简内有纪沉鱼诉说的思念言语,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架势,同时也说明了为什么没有等待唐敖回来先行离去。
原来根子还是出在林诗仙那里。
纪沉鱼也怕林诗仙对唐敖等人不利,所以她决定短时间内进阶化神期。
只要她进阶成功就能和林诗仙分庭抗礼,即便是动手打起来也不会让唐敖吃亏云云。
崔小莺被纪沉鱼打发回了林诗仙的洞府,而颜紫绡的行踪却一直都会在岐舌国,要给她寻找一样至关重要的灵草,用以炼制化神期巩固境界的丹药。
可见她对进阶化神期信心满满。
除了这些隐含思念之情的交待,玉简的后半段则是一套功法。
纪沉鱼知道唐敖主修道经太素功,但是道经太素功实在入不了她的法眼,便寻了与道经太素功一脉相承的功法。
相传乃是镜花世界初开时从天而降的无名神功,虽然只有半部但据说一直可以修炼到炼虚期。
唐敖的目光在功法上一扫,心弦和脑海不禁共振。
功法他倒是没有看出来,却有些眼熟,因为所谓无名神功实际上就是半部残缺的棋谱,隐含万珑棋局的步骤。
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石林洞府上空倩影一手万珑棋局令青云子等人吃瘪的场面,但也知道万珑棋局隐含大道至理,参悟透彻的话绝对是一门了不得的神通。
没想到瞌睡了有人给送枕头,有这半部棋谱在手参悟万珑棋局绝对事半功倍。
花蝶舞看着满面欣喜的唐敖,只觉得心在滴血,几次想要询问唐敖的心里是如何想的。
但是回想和唐敖在一起的过往,好像没有明确彼此的关系,她又以什么立场和身份质问呢?
尽管彼此心有灵犀,但没有郑重其事的表露心迹,终归是不算数的吧!
就在花蝶舞鼓起勇气准备开口的时候,身侧传来了林之洋的大笑声。
原来是来到了女人国的新址,到了嘴边的话顿时被她又咽了回去。
“大哥,有些不对劲呀!”
林之洋欢呼过后,感觉下面的女人国非常不妥,竟然有种让他初入女人国的错觉。
几乎被遗忘的心理阴影再次有了冒头的趋势。
“姹女玄天气。”唐敖对笼罩女人国新址的气息再熟悉不过,毕竟拿着一颗查女玄天珠降服了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呢!
可是眼下又是怎么回事?女人国仅剩的姹女玄天气不是被阴若花送给了林之洋吗?
多九公念着胡须说道:“并不是姹女玄天气,而是一种类似的天地奇珍,效果和姹女玄天气相近,如果老夫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九天玄女精华所化,看来这女人国气数未尽,另有延续国祚的异宝啊!”
唐敖眉头一皱,首先想到的便是武则天搞鬼。
女人国的依仗仅有姹女玄天气,阴若花等人皆是刚刚步入修炼路途的新人,凭什么能得到延续国祚的宝物?
唯有武则天这个前任国主还有几分可能,难道武则天则心不死还要利用女人国吗?
当唐敖降落云头看着一副新城气象的女人国,就知道女人国的变化绝对是武则天的手笔。
因为这座城池的建筑风格像极了长安城,就连最高处的宫殿也隐现大明宫的风采。
也唯有武则天这个金丹初期的修炼者才能在短时间内筑造出一座巨大的城池吧!
走进城门,入眼所见恍若昨日。
唐敖和林之洋的感触一模一样,又回到了以女人为尊的女人国。
但也有些许的不同,女人虽然还是那么高高在上,对男人的驾驭却不再那么赤裸裸。
这让唐敖的心里略微舒服了一点,同时也想迫切的见见阴若花等人,询问是不是武则天回来过。
唐敖可以说是女人国的功臣,又是阴若花的师傅,很快被引进了女人国的丞相府。
如今的丞相唐敖也无比熟悉,正是曾经想要把他和蔡兰芳撮合在一起的蔡嫣。
再见蔡嫣,唐敖险些没有认出来。
不是说蔡嫣有多大的变化,而是整个人的精神气焕然一新,或许是执掌了女人国的宰相大权吧!
他感觉在蔡嫣身上发现了几分武则天的影子。
蔡嫣落落大方,热情抓住唐敖的手拉着他坐到主位,随即吩咐府中下人准备酒菜。
尽管身上穿着儒衫长袍,流露出的却不是勃勃英气,而是女扮男装的极致魅惑。
尤其是打量他的时候眼眸好像窝着一汪水,让他有些不敢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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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嫣见唐敖神色有异,弯眉微蹙迅即明了,轻叹一声道:“唐公子一定看出了女人国的变故,其实骨子里已经和前时的女人国大相径庭,但总算有了传国的资本。”
唐敖顺着蔡嫣的话茬问道:“是不是前任国主回来过?笼罩女人国的气息是九天玄女之气吗?前任国主现在何处?”
蔡嫣对唐敖的疑惑并不惊讶:“前任国主的确回转女人国且留下了传承国祚的宝物,并且吩咐我转告唐公子一句话,让你善待小山,千万不要打九天玄女之气的主意,至于前任国主去了何处,就不是我所能知晓的了。”
唐敖早已知道武则天没有命丧巨人国,不知道去了镜花世界的什么地方。
武则天在镜花世界至少经营了十年之久,究竟有何依仗难以探究,只盼着天上落下神雷劈死她才好。
让唐敖惊讶的是阴若花和皇叔以及蔡兰芳等人皆被武则天带走,说是指点阴若花等人的修炼疑难。
天知道武则天是不是又在布置什么阴谋诡计。
既然阴若花等人不在,唐敖便没有在女人国再停留,几日后来到了大荒雪原的部落。
林之洋见到阔别多日的父母,难掩小儿姿态缠绕二老膝前,大吹法螺并且表演粗浅的术法神通。
唐敖等人笑着摇头,林父林母却惊为天人,郑而重之的对唐敖大礼拜谢。
唐敖有些不敢和花蝶舞独处,生怕花蝶舞提起纪沉鱼的事情,将唐小山送到花蝶舞怀里借口去问岳小群君子国的事情离开了。
花蝶舞怀抱唐小山,像是在和唐小山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小山啊!我该怎么办呢?要不要和你的爹爹说明白?我的一颗心都扑在他的身上,到头来却是这个结果,我是不是很没用?”
唐小山哪里能听懂这样高深的问题,不过她年纪虽小却也懂得观望风色。
看出花蝶舞的情绪不高兴,伸出肉肉的小手抚弄着花蝶舞的脸颊,咿咿呀呀的陪着花蝶舞聊了起来。
岳小群服用七霞丹后进境神速,此时已经步入筑基后期境界,每日例行的功课做完后正待休息。
看到唐敖登门急忙起身招待:“贤兄来的正好,我这里还有一包岚山清茗,这就煮来给贤兄尝尝。”
唐敖品着岚山清茗熟悉的味道:“君子国被淑士国所灭,贤弟亲身经历,不知道淑士国可有修炼者?有何依仗灭了有柳毅这个元婴期修炼者坐镇的君子国?”
岳小群苦笑不已:“贤兄有所不知,我虽然亲历君子国的覆灭,但是淑士国并没有将君子国上下赶尽杀绝,只是将君子国并做淑士国的一地州郡,相对修炼者的厮杀来说手段温和的多,至于淑士国的底细,我也不甚了解,只知道其军容之盛亘古未有,两国交战大小十余丈,君子国虽然实力不弱却没有胜过一场,可见淑士国的实力非常强大。”
岳小群抿了一口清茗继续说道:“淑士国当然有修炼者,但却不多,最大的依仗应该是人道之术,据传那是上古人皇传承下来的秘术,可使凡人拥有开天辟地之能。”
唐敖听到这心中一突,多九公提到人道大阵,岳小群亲眼目睹了人皇秘术。
如此说来武周军的人道大阵必定来源于淑士国,淑士国会是武则天在镜花世界的依仗吗?
岳小群听唐敖说要去淑士国探究提振军心士气的办法,犹豫道:“贤兄,不是小弟多嘴,淑士国与别处国度不太一样,军心士气在那里无甚用处,怕只怕照猫画虎相去甚远啊!”
唐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唉声叹气道:“我这已经走投无路,总是要去碰碰运气,即便只学到人皇秘术的些许皮毛亦是好的。”
聊着聊着,一壶岚山清茗见了底儿,话题也逐渐转移到了花蝶舞身上。
岳小群作为旁观者看得出唐敖和花蝶舞在互相逃避,其中还掺合着元婴期大圆满的纪沉鱼。
儿女情长非岳小群所擅长,但却不想唐敖在其中落的里外不是人,同时在心里也想帮帮花蝶舞。
毕竟和花蝶舞相处了不短时间,他的心里是向着花蝶舞的。
“贤兄,不是我说话不中听,纪沉鱼美则美矣但却是鬼国之人,贤兄没有去过鬼国,根本不知道那里有多可怕,我真担心贤兄一身苦修到头来为别人做了嫁衣呀!”
唐敖只当岳小群不了解纪沉鱼:“贤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沉鱼虽然出身鬼国,又是鬼国双壁之一,但已经离开鬼国千年有余,自身也早已不是鬼魅……”
岳小群见唐敖提起纪沉鱼的时候,眼角眉梢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思念之情,心中不禁哀叹:“花蝶舞啊!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唐敖的魂已经被纪沉鱼勾走,神仙来了也爱莫能助啊!”
岳小群做了最后的努力,因为他实在不想看着花蝶舞黯然神伤:“贤兄,蝶舞姑娘一直都很担心你,虽然不知道贤兄和纪沉鱼前辈未来如何,但希望贤兄不要辜负了蝶舞姑娘的一往情深,否则小弟看着都不落忍呢!”
唐敖端起的茶杯顿在半空。
岳小群旁敲侧击垒打边鼓,明里暗里的意思他都明白。
关键是自己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毅然决然的和花蝶舞划清界线?这非他所愿。
继续纠缠不清浑噩度日?更觉得是对花蝶舞乃至纪沉鱼的侮辱。
又或者鱼与熊掌兼得?这个美梦固然美好,但也仅仅能想想而已,他心里这一关就过不去。
想到这又不禁想起了和自己结发的太平公主,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肿胀的几乎快要爆炸。
不知道花蝶舞是和唐小山一顿倾诉心情缓解了不少,还是看出了唐敖矛盾的心理。
善解人意的她没有再主动提起有关纪沉鱼的半个字,就像是把脑袋塞进沙堆的鸵鸟,先顾着眼前好了。
唐敖乐的将难心事往后拖延,在大荒雪原逗留几日后众人来到白雪皑皑的镜泊湖边。
唐敖看着怀抱唐小山的花蝶舞:“蝶舞,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淑士国吗?”
“小山这么小,虽然身体康健也难敌舟车劳顿,我还是留在这里照顾她吧!”
花蝶舞何尝不想和唐敖形影不离,但是这几天和唐小山倾诉过后,她突然觉得唐小山这里才是她的突破点。
反观纪沉鱼对唐小山不冷不热,她希望能和纪沉鱼显得不一样,想在这方面胜过纪沉鱼。
唐敖觉得花蝶舞说的没错,镜花世界不是河清海晏的桃源圣地,淑士国还处于对外扩张中,如果稍有差池伤到小山岂不悔之晚矣?
唐敖心中感动花蝶舞对小山的照顾,双手握住了花蝶舞的一只手,感觉伊人素手冰凉,叮嘱道:“好好照顾自己,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花蝶舞目送唐敖等人消失在镜泊湖中,脸上的不舍神色还没有退去,眼眸突然一变。
脖颈诡异的转身露出了秀发掩饰的心月的面孔,唐小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哇哇大哭。
心月的脸上充满纠结和挣扎,但却无法抗拒武则天在她身上留下的禁制。
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块玉简,将唐敖等人的行踪烙印其中扔入了镜泊湖。
心月做完这一切正想要哄哄哭闹不止的唐小山,不料没等她付诸行动,这张面孔调转再次被隐藏了起来。
花蝶舞似乎对此一无所知,反倒是唐小山破涕为笑,伸着肉乎乎的小手去扒拉花蝶舞的秀发。
似乎在觉得刚才花蝶舞的变化是在和她嬉闹,想要找出那张陌生的脸庞。
“呀!小山不要胡闹,我的头发都被你抓乱啦!”花蝶舞双臂抬起把唐小山举起来,嘻嘻笑道。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唐敖等人这一次并未从镜泊湖中出现,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致,分明是唐敖第一次来到君子国时所在的地方。
仔细思量倒也不算偏差,因为君子国已经被淑士国吞并,这里已算是淑士国的疆域。
唐敖回头和岳小群相视一笑,二人皆想起了第一次相遇的情形。
岳小群随即感慨道:“熏华草依旧,这里却难称故国矣!”
唐敖开解道:“贤弟不必伤悲,淑士国与君子国国风相近,相传李毅未曾立国时这里便是淑士国的一部分,如今只能说是认宗归流,重新回到淑士国的治下罢了。”
林之洋早就听过君子国的各种奇异见闻,难以置信道:“两位哥哥,这里买东西真的不用花费灵石吗?那我倒要腾空两个储物袋,这种好事可并非时时都能遇到呢!”
岳小群心中一动:“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穿过君子故国前往淑士国吧!岳某想看看淑士国是如何治理君子国旧境的,淑士国人是否有君子遗风。”
唐敖拿出飞车,行不多时来到曾经担任太守的固城。
固城曾经毁于战火,如今却焕然一新,新建的城池比之前还要大上一倍。
往来其间的大多是君子国人,每个人身边的猛虎异兽便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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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正想了解一下淑士国占据了君子国后有什么具体的变化,身边的岳小群惊呼一声。
他顺着岳小群的目光看去,只见城门处走出两个故人。
吴之和和吴之祥是亲兄弟,分别担任固城的典吏和工曹。
看二人身上的服色似乎职位没有变化,满面春风的样子说明二人在如今的淑士国固城郡站稳了脚跟。
吴氏兄弟同时看到了唐敖和岳小群,这两位曾经的上官,互相对望一眼后快步来到近前,躬身施礼道:“两位大人竟然在这里,真是想煞我们兄弟了。”
唐敖见吴氏兄弟的热情不似作假,应了一声道:“不成想你二人还在固城谋差事,城内可有落脚的地方?我们进城会不会给你们兄弟带来麻烦?”
吴之和面色有些不悦道:“唐大人说的什么话?我们兄弟这一生最爽利的日子便是在您和岳大人手下为官,别说淑士国早已撤销了对君子国旧臣的缉捕,就算您两位是钦犯的身份,我们兄弟也不会和您二位撇清啊!”
吴之祥躬身摆手道:“两位大人里面请,虽然这固城太守是淑士国人,但太守以下皆是固城老人,见到两位大人只会欣喜呢!”
在吴氏兄弟的热情招呼下,唐敖等人来到了吴家的府邸。
新建的府邸金碧辉煌,却又不失读书人的典雅内秀。
进门之后便是小桥流水,水中种着菱角荷花,回廊上攀爬这青藤,走过回廊入眼是一片翠竹林,厅堂掩映其中尽显清雅朴素。
在吴氏兄弟的坚持下唐敖坐了主位,吴之和屏退左右下人,亲自给唐敖等人倒茶。
“唐大人,我们固城军民皆念想着您的功德,城内还立着一块功德牌坊,详细的记录着您保全固城军民的功绩呢!”
吴之祥端起茶杯:“今日无酒,下官以茶代酒敬谢两位大人,您们二人才是固城称职的父母官,在固城的地方志中必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我们兄弟能以和两位大人共事为荣,引以为傲,两位大人请。”
唐敖和岳小群在君子国为官的时候可谓“久经考验”,深知这样的吹捧不能往心里去,认真了才是笑谈。
不过吴氏兄弟的态度颇让二人受用,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伸手还不大笑脸人呢!
寒暄过后,唐敖放下茶杯问道:“我离开君子国后,听闻君子国被淑士国占据,如今情形如何?岳贤弟虽然亲历了此事,但后继却不甚清楚,还望贤昆仲替唐某解惑。”
“唐大人想知道哪方面的事情,我们兄弟也仅仅是知道固城的变化而已,其他地方的情况也是两眼一抹黑呢!”吴之和谦虚说道。
“淑士国没有为难君子国的旧人吧?他们如何管理君子国的旧有疆域?你们可知道国主柳毅的下落……”
唐敖的问题很多,吴氏兄弟把知道的详细述说,听说过的也讲出来没有遗漏。
至于不知道也没有听闻的,倒是不要胡言乱语了。
淑士国吞并君子国后,首先祭出了正统的杀手锏,大大减少了君子国人的抵触情绪。
而后淑士国尽显怀柔政策,不但拨下钱粮帮助固城修筑新城池,还惠及全部君子国人。
尤其重视教化,如今君子国文风之盛更胜从前。
国主柳毅在国破后不知所踪,有人说死于乱军之中,有人说远走避祸,总之彻底消失在了君子国人的视线中,生死无人知晓。
唐敖坐到心中有数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贤昆仲可在固城守军中有相熟的人吗?能否带我进去一观?”
吴氏兄弟面露难色,吴之祥告罪道:“不是我们兄弟不帮唐大人,民政方面淑士国任君子国旧人放手施为,唯独军事上不准君子国人染指,固城守军虽然仅有万人,但却没有一人是君子国的旧军,想要进入淑士国军营非常困难。”
唐敖哦了一声,随口岔开了话题,心中却打定主意晚上的时候偷偷去军营内瞧瞧,看看淑士国的军兵和武周军是否同出一辙。
由此也可以推测武则天和淑士国的崛起有没有关联。
茶叙过后天色已晚,吴氏兄弟准备酒菜。
林之洋玩心重,非要去固城转一转,分明是打着占便宜的主意,做想着不花一块灵石就把储物袋装满的美梦。
唐敖朝多九公和岳小群使了使眼色,二人心领神会替他遮掩。
他趁吴氏兄弟离开的空档激发避识宝衣瞧瞧的留出府邸,直奔淑士国在固城的军营潜去。
固城军营不见冲天而起的精血狼烟,这让唐敖稍微放下心来,但是当他潜入军营后,却又觉得别扭。
整座军营静悄悄的,似乎全军一万人皆陷入了沉睡,连个守夜放哨的军兵都没有。
固城守军的确都在熟睡,唐敖钻进几座营帐探查,顿感一拳落在了空处。
本想看看淑士国的军容,看看淑士国如何保持军心士气永不低落,结果全军皆睡,想看也无从看起呀!
“不对劲。”唐敖看着一动不动的满帐军士,故意跺跺脚仍然不见军兵们受惊醒来,下意识的朝最近的一名军士的口鼻间探去。
没等唐敖的手落下,一道惊人的神识从他的身上掠过,直把他惊骇的缩手不迭。
以他的感知强度判断,散发这道神识的修炼者最少也有元婴初期的实力,难道这是一个陷阱不成?
唐敖当即不敢再停留,依仗身上的避识宝衣可以隔绝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迅疾退出了营寨,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夜色中。
多九公没想到唐敖回来的如此之快,看到唐敖微微摇头就知道是无功而返。
加之有吴氏兄弟在座便没有细问,等宾主尽欢吴氏兄弟离去后,多九公问道:“没有什么发现吗?”
唐敖苦笑道:“前辈有所不知,城外的淑士国军营看起来就是一座死城,近万军兵竟然皆在呼呼大睡,晚辈正想一探究竟,却被一股疑似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惊退,此时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引起淑士国修炼者的注意诸多不妥,还是前往淑士国再说吧!”
多九公深以为然,君子国毕竟不是真正的淑士国,保持军心士气永不低落的法门,在固城想必也探究不出个根底。
正想说些什么,只见出去逛夜市的岳小群和林之洋回来了,林之洋一脸的不高兴,走路都带着愤懑。
“唐大哥,这君子国还是淑士国,简直欺人太甚。”
林之洋气呼呼的把出去逛了一圈的经历说了一遍,别说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还险些被讹去了数十块灵石。
岳小群满面含笑道:“之洋不听我的劝告,又不熟悉君子国之风,直愣愣的跟人讨价还价,没有被人留难就不错了,还想着占小便宜,简直笑死个人。”
唐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君子国集市的遭遇,不用问就知道林之洋没有掌握交易杀价的精髓。
安慰一番后叫众人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就前往淑士国的都城。
林之洋在夜市没有得偿心愿,临离开固城之际,却得到了吴氏兄弟的诸多馈赠。
吴氏兄弟准备了些灵草和丹药,还有一只充当坐骑的斑斓猛虎,这些东西全落在了林之洋的手中,直把他乐的小嘴合不拢,在飞车上训教着猛虎坐骑不亦乐乎。
此时唐敖驾驭飞车掠过一片八百里湖泊,这座大湖被称作琉璃大泽,看起来面积广阔湖水却仅有十丈深,因为湖水蕴含彩雾而得名,是远近驰名的肥美湖泊,养育了周边为数不少的君子国人。
就在即将掠过琉璃大泽的时候,唐敖等人耳边传来了呼救的声音,飞车不禁在空中一顿。
唐敖顺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望去,神识在湖面彩雾中扫过,不由得惊咦一声。
多九公和岳小群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多九公皱眉道:“那个女子似乎被禁制困住了,小心有诈,我等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快些赶路吧!”
唐敖正想驾车离去,突然将飞车下降了百丈左右,因为被禁制困住的女子不远处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黑色鳄鱼。
如果没有人施救,那个女子非丧身鳄鱼之口不可,见死不救不是他的性格。
要知道明心见性有所收获就在君子国,他有在此经历了梦魇一般的噩梦,对这片国度多少有些感情,更不能一走了之。
飞车遁入彩雾后,唐敖等人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被手腕粗的水草缠住。
水草颇有灵性,像极了传说中的食人草,水草上密布的毛刺已经刺入女子的皮肉肌肤,直呼正在汲取了女子的精血元气。
百丈外,一条长着金黄双眼的黑色鳄鱼缓缓靠近,微微张开的巨口露出成百上千颗尖锐的牙齿。
喷吐出令人作呕的腥气,目标亦是被困住的女子。
“诸位大人救我一救,小女子姓廉名锦枫,乃是君子国水仙村人氏,家母重病在床,小女子本想来琉璃大泽采药替家母治病,不成想被食人草困住……”
廉锦枫自报家门,因为她看出唐敖和岳小群颇有君子国官人的风采,想必不会见死不救。
她却不知真正的危险并非缠绕她的食人草,而是身后缓缓而来的巨型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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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孽畜让小爷来收拾吧!”林之洋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鳄鱼,神情振奋的拿出法器和符箓,不等唐敖阻止便径直朝鳄鱼扑去。
岳小群正想把缠缚廉锦枫的水草弄断,看到林之洋不知轻重的想要对付相当于筑基后期的鳄鱼,眼皮跳了跳紧随其后。
他可不想跟自己很合得来的林之洋受到伤害。
唐敖微微摇头,屈指连弹几道灵光将缠缚廉锦枫的食人草化作灰烬。
被困住太久又被吸食了精血元气的廉锦枫站立不稳直愣愣的摔倒,在水中无力的挣扎着。
唐敖抬手将廉锦枫摄到身边,拿出一粒普通的固本培元丹药放到廉锦枫嘴里,又把一道灵气打入其体内。
虚弱之极的廉锦枫苍白的脸色瞬间好转。
“多谢大人仗义援手,小女子感激不尽。”廉锦枫羞怯的整理着湿答答的秀发,想要跪地谢恩却做不到,总不能一头栽到水里去吧!
唐敖摆摆手:“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你想要采摘的灵药是那株水中的人参吗?”
他说着朝食人草的灰烬位置一抓,一株人参模样的植物根茎落到手中,蕴含着些许灵气,想必是廉锦枫急需之物。
廉锦枫看到唐敖手中的人参,激动的捂住了嘴巴,不住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人参,虽然有些灵气但药效对病人来说太过猛烈,你的母亲久病卧床虚不受补,这株人参用不上,我这里有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你拿回去给老人家服用,应该会药到病除。”
唐敖将丹药和人参一并给了廉锦枫,廉锦枫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不但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人参,还拿到了根治母亲疾病的丹药,感激的无以复加喜极而泣。
林之洋来到鳄鱼近前十丈处,手中法器一抖,激射出数十道波刃。
虽然无一落空劈砍在鳄鱼身上,但是让他有点懵的是鳄鱼浑然无事,甚至鳞甲上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林之洋此举无疑激怒了鳄鱼,原本半张的嘴巴突然打开,颈部蠕动发出低沉的吼声。
首当其冲的林之洋感觉仿佛被一座小山砸中,忽忽悠悠的朝湖面落去。
“没有能耐就不要逞强。”岳小群把林之洋摄到身旁:“捉对前怎么不看清楚?这个孽畜可是有筑基后期的实力,还是你认为能打得过我呀?”
林之洋小孩子心性,哪会在岳小群面前认输。
手中符箓朝鳄鱼撒去,他手中的符箓威力最差也是中阶,威力可比法器强大的多。
符箓在临近鳄鱼的时候无风自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幕把鳄鱼包裹。
岳小群看着得意洋洋的林之洋,忍不住抚着额头提醒道:“林之洋,你真是一点都不用动脑子吗?对鳄鱼使用水系符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巨大水幕非但没有困住鳄鱼,反而使鳄鱼如虎添翼。
猛地从水中跃出,口中吐出一道湛蓝色的光柱,轻而易举的将水幕击溃,直奔岳小群和林之洋。
“孽畜好胆。”
岳小群不想让林之洋再掺合,一抖手中宝剑,激射出数十道剑刃虚影。
稍微抵挡鳄鱼的同时,伸手在储物袋内一抓,一方砚台法器被他抛到空中。
没等鳄鱼有所反应,砚台法器猛地膨胀百倍,仿佛一块巨大的板砖砸向鳄鱼。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鳄鱼的脑袋被拍的四分五裂,眼看是活不成了。
林之洋焉能让岳小群专美于前,扑上去痛打落水鳄,原本还能换到千八百块灵石的鳄鱼鳞甲和利齿,爪子等等,尽数被他毁坏殆尽,让岳小群好一番郁闷。
廉锦枫看到鳄鱼的时候满脸惊恐,这才知道她的危险不光来自食人草,如果不是巧遇唐敖等人,她今天绝无幸免的可能。
“多谢几位大人除掉了琉璃大泽中的这个祸害,这条鳄鱼盘踞此地数年,吞噬了不下百人的性命,我代那些死去的人拜谢诸位大恩。”
廉锦枫被唐敖带着来到岸边,跪地给唐敖磕了三个响头。
看到唐敖等人要走,廉锦枫急忙说道:“大人请留步,天大的恩情小女子无以为报,一定要等等我。”
廉锦枫说着跳入琉璃大泽,一路朝湖中心游去。
唐敖不知道廉锦枫要做什么,他们搭救廉锦枫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是廉锦枫一再恳求不让他离去,一走了之反而不妥了。
唐敖的神识远超多九公等人,感知到廉锦枫的游泳速度很快,仿佛水里游鱼,当廉锦枫停在湖心处,深吸了几口气迅疾下潜。
感知中的廉锦枫一口气下潜到十几丈深的湖底,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当唐敖感知到廉锦枫面对的一物时,禁不住失声惊呼。
湖底有一个巨大的蚌,直径约有五十丈,蚌壳上一圈圈的痕迹显示这个蚌已经存活了千年之久,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进阶成为妖物。
廉锦枫将匕首刺入两片蚌壳的缝隙间,奋力的撬着。
巨蚌的壳很快被撬开,廉锦枫不顾危险钻了进去,时间不长慌张的朝水面游去。
钻出水面口鼻间流淌出水渍,时不时的还咳嗽两声。
游回岸边的时候,廉锦枫已经快要精疲力尽,但是脸上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献宝一般把一颗婴儿拳头大的珠子捧在唐敖面前:“这是巨蚌产出的珍珠,务必请大人收下。”
唐敖接过珍珠看了看,动容道:“这可不是珍珠啊!稍加祭炼就是一颗难得的避水宝珠,即便是潜入万丈之深的海底也不虞水压袭体。”
廉锦枫见唐敖很喜欢这颗珠子,心下无比欢喜,似乎比唐敖救了她更让她高兴。
避水宝珠对唐敖来说用处颇大,原本想要立即启程前往淑士国,这时候却不好把廉锦枫独自一人留在琉璃大泽的岸边。
询问了水仙村的位置后,众人坐上飞车直奔水仙村而去。
水仙村地处偏僻,看到飞车从天而降,淳朴的村民直把唐敖等人当作神仙对待。
唐敖给廉锦枫的母亲沉珂治好之后,廉锦枫的家门口便聚集了不少村民,拿着瓜果梨桃前来拜见。
唐敖不忍拂了村民的美意,将所有拜礼尽皆收下,转而当起了坐堂郎中将所有村民诊治一遍,之后在廉锦枫等人的拜谢中升空而去。
多九公看着唐敖将珍珠炼制成避水宝珠,颇为遗憾道:“那个叫廉锦枫的女子根骨极佳,若是稍加提点便有踏入修炼路途的可能,可惜了。”
唐敖将避水宝珠收起,微微摇头道:“前辈此言差矣!修炼道路遍布荆棘,其实做一个普通凡人未尝不是好事,廉锦枫如果成为修炼者,怕是无法适应修炼者的生活,她太善良,修炼道路注定走不远,又可何必在给了她一个希望之后,又坐视她陨落呢!”
多九公不置可否,默默记下了水仙村的位置,准备结束了淑士国之旅后就来把廉锦枫带走。
在他看来廉锦枫的资质甚至好过花蝶舞,如此璞玉泯然众人非常可惜。
数日后淑士国都城遥遥在望,唐敖等人不想打草惊蛇,降落地面后纷纷做君子国人打扮。
林之洋扮成书童骑坐在斑斓猛虎的背上,看着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淑士国都城,疑惑道:“这里和固城没有两样啊!只是看起来城池大了几倍而已。”
林之洋的修为太过浅薄,唐敖等人望着都城面色却无比凝重,因为在他们眼中,一股巨大的精血狼烟直冲苍穹,好似云罗华盖将都城笼罩,给了他们极大的压迫感。
唐敖惊愕过后满面欣喜,心中暗忖淑士国看来是来对了,此国传承人皇秘术肯定不假,与武则天必有关联。
若是能堪破其中关窍,不但可以解决扬州军的困境,还能斩断武则天的爪牙,可谓两全齐美。
岳小群系好腰间佩剑,叮嘱道:“诸位,淑士国的国风虽然与君子国相近,但毕竟有所区别,我等最好还是谨慎些,不要横生事端,一切以获得淑士国军心士气提振秘术为要。”
唐敖深以为然,整理完衣衫襟领迈步朝城门处走去。
风气习俗果然和君子国相差无几,但却没有君子国那种流于表面的迂腐之举,反而使他有种置身大唐长安的既视感。
林之洋看着城门处贴着鎏金大字,摇头晃脑道:“欲高门第须为善,要好儿孙必读书,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城内就是一间大私塾不成?”
唐敖笑着解释道:“这上联讲的是淑德,下联寓意取士,合起来便是横批上的淑士国了,平日里让你多读书,怎么连这些都弄不明白?”
林之洋最怕修炼无功之外,对读书亦是打怵不已,让他读书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嘴里嘟嚷着:“认得几个字就行了,我现在已经能背诵全篇的道经太素功呢!”
与君子国都城来去自由不同,淑士国都城的关防查验甚严,而且还要收取入城的税费。
这些皆由岳小群出面,送上吴氏兄弟开具的名刺和每人一块灵石的入城税,守城军兵循例盘查一遍后放众人进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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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洋跳下猛虎,好奇的打量着来往行人。
只见街上的人无论穷富,皆穿戴得体,头上扎着儒士巾,身穿长衫,就连行商坐贾亦是如此斯斯文文的扮相。
最让林之洋好笑的是,临街两旁时不时能看到金光闪闪的匾额。
上面不是写着贤良方正,就是年高德昭,分明有卖瓜自夸之嫌,好不可乐。
路过一块挂着弘文天下的牌匾店铺前,唐敖看着其内数十排书架,上面藏书密密麻麻,心中一动道:“或许可以从典籍上了解下淑士国的风土人情,诸位可愿随我入内一观?”
林之洋看到书本典籍头都大了两圈,多九公亦不想在粗鄙之地浪费时间,抬手指着前方的高楼说道:“那里是客栈酒楼,我和之洋去那里等你们吧!”
唐敖和岳小群联袂走进书店。
二人对学问皆有研究,对书籍甚是喜爱,看到店内精美的雕版印刷书籍。,颇有爱不释手的意思,很快便沉浸在了书海中。
唐敖侧重了解淑士国的历史风俗,希望能在字里行间有所受益,也好让他可以明了在淑士国的行事禁忌。
不过在看到淑士国竟然将修炼功法,炼丹炼器的诀要也刊行发售,心中多少有些震动。
孔子先贤门徒三千,最贤者不过七十二人,淑士国此举无疑比先贤还要有大功德。
虽然修炼入门的都是基础知识,但只要身具灵根,哪怕自学也能成为一个修炼者。
这无疑非常可怕,淑士国难道是举国皆兵吗?
“店家,这些修炼基础诀窍如此随意刊行,是得到了官府的授意吗?”唐敖叫住了正在整理书架的店主,把手里的书籍晃了晃问道。
店家年约二十余岁,拱手为礼道:“客官所言正是,不论是修炼诀窍还是百家经典,我淑士国人自可随意购买,客官不曾看到本店的书签条幅吗?”
唐敖把手里的书翻了翻,果然藏有书签。
小巧的书签上写着藏兵于民四个字,心中感触更深,觉得这淑士国能迅速扩张果然有些门道。
很快唐敖就受不了了,因为店主明显有诲人不倦的潜质,似乎觉得他颇好文风,拉着他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满口之乎者也,直把他听的脑袋嗡嗡作响,很想问问店主是不是修炼有音波类的神通秘法?
岳小群很快也得到了这样的待遇,听店主将了一箩筐,二人甘拜下风买了几本书籍仓皇告辞。
唐敖呼了口气回首看着店主颇为不舍的神情,后怕道:“不曾想世间还有舌灿莲花之辈,今日算是亲眼见到了。”
岳小群哈哈笑道:“贤兄说的不错,小弟以为自己学富五车,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今日始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单凭店主那张嘴,小弟至今还云里雾里耳朵嗡嗡响呢!不知贤兄可曾记得他讲了什么?”
唐敖汗颜道:“委实没有记住,左耳进右耳出,怕是记下了会扰乱心境呢!”
来到多九公所说的酒楼,唐敖发现林之洋笑的合不拢嘴,坐下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一旁的多九公替林之洋解释道:“林小子终于占到了便宜啊!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几句词,掉了掉书袋,被人满口称赞有学问,我看这淑士国现在也不怎么样嘛!”
唐敖笑了笑,伺候客人的店小二走了过来:“诸位客官饮酒乎?亦或是用菜乎?本店新上市的鳜鱼甚是美味,尝一尝乎?”
唐敖看着一身儒士装扮的店小二,手里还拿着一把梅花折扇,满口之乎者也,怎么看也不像是店小二,但说其是饱学之士又不太靠谱。
想想在书店内的遭遇,哭笑不得道:“那就上几道贵店的招牌菜吧!”
店小二喊了句稍等,时间不长酒菜全部上桌。
林之洋年纪虽然小,但是荤素不忌,也很好杯中之物,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拿起一粒豆状小吃嚼了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口中怪叫一声险些把酒杯扔了:“店小二,这是什么酒?分明就是醋啊!好酸好酸。”
林之洋一喊,店小二没开口,邻座的一位老者急忙低呼道:“小友莫喊,淑士国醋比酒贵,诸位只选贵的酒菜点,店家自然要上醋,而非酒也。”
林之洋嘟囔一声,还有这样的道理?这淑士国也是糊涂,哪有醋酒不分的道理。
“伙计,通通换掉,这次我们不点最贵的,把贵点好吃的挑选几样上来即可。”
店小二麻利的换了酒菜,唐敖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因为换上的酒菜一样酸的无法下咽,不是青梅就是荠菜,唐敖试着尝了尝,顿感口舌生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店小二见了唐敖的神色,摇头晃脑道:“客官想要换酒菜乎?换一碟乎?亦或换两碟乎……”
林之洋露胳膊挽袖子,气恼道:“你再之乎者也信不信小爷把你烀了?去拿些正常的酒菜,谨记一条不要酸的就行。”
店小二吓的连连称是,让本想发作一番的林之洋一拳落到棉花上,感觉浑身不得劲:“这淑士国怎么像是女人国的颠倒呢!看着着实令人生厌。”
邻座的老者见林之洋恐吓店小二,面色微变道:“大雅之堂岂可喧哗乎,你若此言无忌者累及我也,我甚怕哉,故而恳焉,兄耶兄耶,切莫再语之。”
唐敖等着听着老者满口虚词,不禁浑身发麻,却又觉得有趣,一个个强忍着笑意,只觉得浑身都要颤抖了起来。
“小儿,取一壶淡酒,佐以梅花煮肉,再来两碟青豆。”唐敖等人忍着不笑的时候,又有一人坐到了邻座,虽然羽扇纶巾,但谈吐却还让人可以接受。
唐敖再看店小二给其上的酒菜,与自己的口味相近,顿感这是一个可以交谈的人,拱手作揖道:“老丈请了,不知尊姓大名?”
“在下免尊姓儒,不知小友姓甚名谁?”儒姓老者问过唐敖的姓名,豪爽道:“既来饮酒,与其独酌不如同饮,不如屈尊过来同饮一杯无?”
“应当是我等请老丈才是。”在唐敖的坚持下,儒姓老者来到唐敖这桌,又问过岳小群等人的姓名后,众人便算认识了。
换过的酒菜齐备,唐敖先敬了儒姓老者一杯。
酒水还有些酸味,但不至于难以下咽,放下酒杯问道:“老丈,我等皆是外邦之人,不知这淑士国为何士农工商皆作儒生打扮?即便是官长亦是如此,岂不是贵贱不分?”
儒姓老者微微笑道:“敝国向来如此,然,上到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虽然服饰相同,却有布帛颜色之分,服饰以黄为尊,红紫次之,蓝又再次,青色最为卑下。”
唐敖愣了愣,细思一路走来所见,果然行商坐贾大多身穿蓝青色的儒衫,原来道理在这呢!
儒姓老者继续道:“淑士国有律令,庶民不成取得功名者谓之游民,只能充当各种贱业,不在士农工商之列,常被人耻笑,故而淑士国人人以读书为荣,虽然不能身穿蓝衫位列官吏,但也可搏得一袭青衫位列名教之中,不在游民之列。”
“以老丈之言,普通黎民百姓也要日日苦读?”唐敖想到淑士国藏兵于民,不曾想做个老百姓也要如此辛苦,举国皆兵看来并非易事。
林之洋插话道:“老丈,我看街道两旁,乃至民房墙壁外也高悬匾额,贤良方正,年高德昭好理解,哪里怎么还有改过自新的言语呢?难道是做了什么错事吗?”
儒姓老者手捻须髯:“那是其人虽在名教中,但是有失检点,做了违法乱纪之事,但又罪不至死剥去功名,便立下这样的匾额提醒其改过自新,若是再行不法之事,自有官家上门锁拿,因此淑士国才能坐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
唐敖身在官场,又博览群书,觉得淑士国这些律令风俗有可取之处。
但也未免条条框框太多了,如此治理地方,岂不是把人都管傻了吗!
唐敖与儒姓老者相谈甚欢,不过这样的好印象在临别之时大打折扣。
当唐敖结清酒宴钱之后,儒姓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块汗巾,将剩下的酒菜,诸如青豆盐豆之类全部打包揣到了怀里,脸色微红道:“既然酒钱已经付过,这些残羹与其白白浪费,不如拿回去继续食用,倒是要多谢唐兄弟的款待了。”
儒姓老者又把酒壶的盖子掀开,看到里面还剩下两杯酒的样子,叫来店小二道:“这半壶酒就寄存在你这里,若是明日少了些,定要赔我一整壶才行。”
店小二扇了扇梅花扇,苦着脸道:“老丈,这哪里还有半壶酒,莫要哄骗我。”
林之洋的胳膊肘撞了撞唐敖,传音道:“大哥,我们不是来错了地方?这里怎么更像是无肠国呢?”
唐敖瞪了林之洋一眼,见儒姓老者和店小二交涉好了,请儒姓老者先行。
儒姓老者路过门口的时候,看到餐桌上放着一根有点秃的牙签,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觉得酸味不是那么大,用手擦了擦放到了袍袖中。
儒姓老者虽然做的很隐蔽,但是岂能瞒过唐敖等人的眼睛,尽皆无语之极,对儒姓老者的告别言语也就敷衍了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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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走出酒楼不远,街角传来阵阵哭泣声,有数十人围拢看热闹。
林之洋好奇心起挤进去一看,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正坐在地上哭的伤心,真是凄凄切切我见犹怜。
唐敖翘脚看了看,问一旁围观的人:“她为什么在此哭泣?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心的事情吗?”
“此女乃是驸马府上的宫娥,因为得罪了公主驸马,被发媒官卖,小女子的容貌身段倒是不错,就是贵了些,要十块灵石或者百两黄金呢!”
唐敖闻听此言心中一动,正发愁如何了解淑士国的官场,没想到就在此地遇到了驸马府上的宫娥。
当即走上前去,对看押少女的蓝衫官吏说道:“此女既然是官媒发卖,我等外邦之人可以购买吗?”
蓝衫官吏见唐敖身穿儒衫腰佩宝剑,恭敬道:“并无限制外邦之人购买,只需灵石或者黄金足量即可,公子可愿意购买吗?”
唐敖从储物袋内拿出十块灵石递过去,蓝衫官吏立即登记在册,给了唐敖一纸文书。
签字画押留了根角后笑道:“钱货两清,此女便是公子的人了。”
林之洋见唐敖买下了少女,嗤嗤笑道:“唐大哥,不怕蝶舞姐姐刁难吗?我等来到淑士国若是再带一个姑娘回去,我委实害怕蝶舞姐姐会发怒啊!”
唐敖脸色微红,瞪了林之洋一眼,喝退围观的人来到少女面前。
见少女虽然粗布荆裙却难掩秀丽姿色,轻声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且随我来吧!”
来到多九公预定的客栈,多九公不禁盯着唐敖出神。
唐敖看了看自身:“前辈怎么如此看我?小子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呢!”
“先前错过了廉锦枫,老夫心中还有些惋惜,没想到你小子随便买下的女子,又是一块难得的浑金璞玉,稍微打磨就是可造之才,难道是你小子命理犯桃花不成?为何与你交集的女子都有这般好的资质呢?”
唐敖定睛看了看少女,方才只顾着扫了少女一眼容颜身段,此刻神识笼罩却不好反驳多九公的打趣之言了。
因为眼前的少女的确有很好的灵根,如果修炼的话进境肯定要比林之洋快百倍不止。
唐敖摇摇头,从储物袋内拿出两套干净的衣衫,让少女进里面盥洗装扮。
一刻钟后少女出来见礼,不但唐敖为之惊艳,就连岳小群等人心下狐疑,不得不怀疑唐敖是不是看中了少女的美色。
人要衣装,少女落魄被发卖时已经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如今换上崭新的衣衫,略施粉黛,越发美的令人目不转睛。
少女被唐敖等人注视,心跳如鼓略微低头,迈着小碎步来到唐敖近前深施一礼后便不再做声了。
唐敖咳嗽一声:“你叫什么名字?真是驸马府上的宫娥吗?怎么会落到被官媒发卖的境地?”
少女开口声音甜脆:“回公子的话,小女子复姓司徒名妩儿,家父乃是淑士国边关副将,因为出身良家,自幼被选为宫娥伺候公主,近日被驸马做主下嫁给驸马的门客,不曾想门客负心将我赶了出来,惹恼了驸马后被贬入贱籍发卖。”
听司徒妩儿讲述自身的来历,多九公等人来了兴趣,这才知道错怪了唐敖。
原来唐敖是想通过司徒妩儿打探淑士国的虚实,尽管司徒妩儿只是一个宫娥,但是自幼伺候公主耳濡目染,想必知道很多寻常百姓不知道的秘辛。
世上还有这等样人?唐敖几人看了看司徒妩儿的容貌,觉得不可思议。
不近女色的人或许有,但是即便不近女色,司徒妩儿这样的绝色佳人红袖添香也是赏心悦目啊!
岳小群多嘴询问了驸马客卿是什么人,当司徒妩儿把客卿的相貌说了说,多九公和林之洋不觉得如何,唐敖和岳小群却面面相觑,深感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因为司徒妩儿描述的人他们俩都有些熟悉,竟然和君子国主柳毅相差不远。
唐敖朝岳小群使了使眼色,岳小群心中有数开口询问有关那个门客的事情,司徒妩儿对此没有丝毫隐瞒。
“门客大约是年后来到的淑士国,不但勇武过人,而且满腹经纶,深得驸马和公主的赏识,准备拜门客为将军掌管驸马府的宿卫,不过小女子发觉门客似乎另有所图,行为举止有些怪异,将这些禀报给公主后,却被公主训斥了一顿。”
司徒妩儿说的太急,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公主将我许配给门客,小女子本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一心朴实的准备和门客过日子,偶然间听到驸马似乎想利用门客做什么事情,很危险的样子,小女子急匆匆的把这件事告诉了门客,不料却被门客告发,小女子被官媒发卖这便是由头了。”
大概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唐敖让司徒妩儿暂且回房歇息,和岳小群对视一眼。
“贤弟能确定那个门客便是国主柳毅吗?他为何来到淑士国驸马府做门客呢?难道是想学勾践卧薪尝胆吗?”
随即看到多九公面色疑惑,暗道自己糊涂,立即把他和岳小群的猜测讲了讲。
多九公面色凝重道:“如果那个门客的确是君子国国主柳毅,他所图必定甚大,不过与我等来到淑士国的目的倒是不冲突,不如找机会和他见一面,司徒妩儿毕竟是个柔弱女子,有些事情肯定不如柳毅知道的多。”
唐敖正有此意,沉吟一声道:“还是我去吧!毕竟在君子国的时候柳毅待我不薄,刨除梦魇之事,其他方面没有负我之处,如果能帮他一把亦是好事。”
唐敖思前想后觉得去拜会柳毅,还是带上司徒妩儿比较稳妥,借口也拿得出手。
司徒妩儿和柳毅之间曾经有过名分,他去见一面不显得突兀。
司徒妩儿得知唐敖要去见驸马的门客,脸色迅疾苍白如纸,不知道是害怕门客还是担心公主和驸马的责罚。
又一想她如今已经被唐敖购买,算是和驸马府没有了关系,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了放。
“公子唤我妩儿就好,那门客就在驸马府内,现在就过去吗?”司徒妩儿镇定心神后说道:“门客名叫徐承志,乃是驸马和公主面前的红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见我呢!”
唐敖听了门客的名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徐敬业的儿子好像就叫徐承志,难道那门客不是柳毅吗?但更不可能是徐敬业的儿子吧!
二人来到驸马府前,唐敖之前的猜想虽然近乎天方夜谭,但如何确定徐承志就是柳毅很有必要。
因此拿出了一瓶丹药后又用符箓改成了名刺,如果徐承志真是柳毅的化名,那么在看到这两样东西后,肯定会出来一见的。
“哟!这不是妩儿姑娘吗?这样的打扮还真让人看不出来呢!”驸马府外站立的军士一眼就认出了司徒妩儿,言语间有些轻佻,还想伸手调戏一二。
唐敖冷哼一声,身上金丹期修炼者的威压一闪即逝,立即把军兵震慑的手脚发麻。
知道司徒妩儿身边的唐敖深藏不露,得知了唐敖的来意后,恭恭敬敬的把丹药和名刺拿上进去通报。
心中同时腹诽司徒妩儿命好,先前被徐承志抛弃,转天就依靠上了另一棵大树,女人还是生的一张好面皮呀!
大约顿饭时间,驸马府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唐敖看着走出来的徐承志,脸上泛起一抹笑容,果然不出他和岳小群所料,此徐承志就是君子国的国主柳毅。
柳毅顺手给了守门的军兵一块灵石,深深看了唐敖一眼道:“随我来。”
驸马府附近的酒楼内,柳毅没等和唐敖寒暄,突然出手将司徒妩儿点昏,双眸绽放精光盯着唐敖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早就离开君子国了吗?”
唐敖急忙伸手把司徒妩儿搀扶住,转首笑看柳毅:“国主隐姓埋名藏身淑士国驸马府,难道不顾一国之君的尊严吗?竟然还对一个弱女子下手,实在是有辱斯文啊!”
柳毅盯着唐敖看了一会,或许是觉得唐敖不会告发他的身份,坐下道:“唐爱卿当日不辞而别,又是何道理?今日找上门来,难道想要挟制本国主吗?”
“国主此言差矣!唐某既然在君子国做过一段时间的官,自然会谨守君臣之礼,哪能做出告发国主的行径呢!只是唐某有些不明白,以国主元婴期的修为,为何以身犯险来到淑士国的都城,难道想要复国吗?”
柳毅给自己倒了杯茶:“故国早已烟消云散,复国只是笑谈罢了,而且本国主早年便出身淑士国,如果君子国被淑士国吞并,也不过是回家而已。”
唐敖想起凶手穷奇的蜃梦,疑惑道:“国主虽然出身淑士国,可是据唐某所知,国主出身北冥逍遥宗,乃是鲲鹏老祖的后裔呀!”
柳毅怔了怔:“唐爱卿知道的还不少,那是本国主早年离开淑士国后的故事了,不提本国主,唐爱卿说说你的来意吧!如果是想威胁本国主打秋风,本国主还是奉劝你打消这样的念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俗语,唐爱卿应该不会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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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得到淑士国的人皇秘术传承,了解淑士国军队士气永不低落的诀窍,我们的目的应该互不冲突吧?或许还有合作的可能。”
柳毅嘴角微微翘起,怎么看都像是在嘲讽唐敖:“唐爱卿对淑士国了解多少?淑士国的权力构成,国主的实力,国内还有那些实力强悍的修炼者,这些东西都搞不清楚,就想攫取淑士国的立国之本,本国主只能说唐爱卿有些不自量力。”
唐敖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能让一国之君藏头匿尾,甘愿给驸马和公主做门客,只此一点就能看出淑士国不简单,尤其您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期修炼者。”
“何止是不简单,淑士国的确拥有一部分人皇秘术的传承,但支撑淑士国的并非完全是人皇秘术和军心士气永不低落,本国主处心积虑的接近淑士国驸马三个月,如今也不过是略知皮毛,早知道淑士国隐藏的如此之深,当初就不该一意孤行前往北冥逍遥宗求学了。”
柳毅有些懊悔自己年少时的决定。
如果一直留在淑士国,凭他的聪明才智和天赋,不敢说千年时间谋朝篡位可以成功,但绝对可以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彻底掌握淑士国的核心秘密。
“想要跟本国主合作,你的实力还是太弱了,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根本帮不了什么忙,反而会成为本国主的累赘,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你我毕竟君臣一场,这里有三十万中品灵石,足够你进阶到元婴期使用,记住,不要再出现在本国主面前,若是坏了本国主的好事,挫骨扬灰就是你的下场。”
唐敖没想到柳毅出手如此大方,但一想到柳毅曾经贵为一国之君,国库就是其私产荷包,三十万中品灵石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柳毅宁可拿出灵石贿赂自己离开,说明柳毅的图谋非常大,顺便获得人皇秘术的可能性非常高,因此柳毅这艘顺风船绝对要搭上。
唐敖想到这衣袖一卷把桌子上的储物袋卷走,见柳毅脸色一缓准备转身离去。
他突然说道:“尽管唐敖修为低下,但自信还是有些用处,国主不妨用神识感知唐敖。”
柳毅只想快些摆脱唐敖,因为他的计划进行到了关键阶段。
如果唐敖弄出些幺蛾子肯定会让他前功尽弃,所以他才前倨后恭,想快些把唐敖支走。
唐敖的话让柳毅脚步顿了顿,随即举步前行,但或许是潜意识使然,他的感知神识落向身后的唐敖。
下一秒便僵在原地,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屋内仅有司徒妩儿一个人,不见了唐敖的踪影。
唐敖有多大能耐柳毅能判断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绝无可能。
他缓缓的转过身,唐敖果然还在原地,但是在感知中却消失了,这说明唐敖要么拥有神奇的隐匿术,要么拥有隔绝神识感知的宝物。
柳毅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否则做不出卧薪尝胆的图谋,转回身坐到唐敖面前:“你这个手段的确有些用处,刚才那三十万中品灵石算是本国主的恩赏,事成之后你我各取所需,你想要的人皇秘术传承,本国主会帮你得到。”
“请国主示下。”唐敖觉得和聪明人合作就是痛快,不必遮遮掩掩互探虚实。
他不想知道柳毅究竟有什么图谋,只要能得到他想要的就可以了。
“下个月淑士国开科取士,以唐爱卿的才学,加上本国主的帮衬,位列一甲轻而易举,唐爱卿先得到淑士国的功名再说。”
唐敖皱眉道:“国主,我迫切的想要得到人皇秘术传承,一个月?时间有些太久了。”
柳毅拍拍唐敖的肩膀:“欲速则不达,本国主不比唐爱卿着急?本国主已经等了三个月,你连一个月都等不及吗?这段时间你倒是可以通过司徒妩儿接近公主和驸马,也不要隐瞒自己的身份,淑士国对君子国旧臣还很优待。”
唐敖看着柳毅的脸:“国主不担心身份暴露吗?君子国旧臣并非我和岳小群一人,见过国主的人应该还有不少吧?”
柳毅嘿嘿一笑:“但是见过本国主这副容貌的并不多,而且在其他人眼中君子国柳毅早已死在国破之死了,站在唐爱卿面前的只是淑士国的普通门客徐承志,不是吗?”
柳毅来去匆匆,唐敖把司徒妩儿弄醒后,妩儿甚是惶恐,连连告罪道:“公子,妩儿不小心竟然睡着了,真是罪该万死,还请公子责罚。”
唐敖无法言明,想到柳毅的话趁此机会让司徒妩儿坐下:“如果我想拜见公主和驸马,怎么才能办到?”
司徒妩儿脸色瞬间苍白,娇躯不由自主的颤抖,结结巴巴道:“公子是想把妩儿送回驸马府吗?妩儿不要回去,妩儿什么都会做,端茶倒水,铺被暖床都可以,只盼公子垂怜给妩儿一条生路。”
司徒妩儿说着跪倒在地,用力的给唐敖磕头。
白嫩的额头一下便磕出血来,顺着眉眼滴落在地上,显然对回到驸马府恐惧万分。
“妩儿不要害怕,唐某既然收留了你,又怎么会把你再推入火坑,唐某是想走个捷径博取功名,并没有把你送回驸马府的意思,如果妩儿不愿意,就当唐某刚才的话没有说过。”
司徒妩儿仰头看着唐敖:“公子真的不会把妩儿送回去吗?”
得到唐敖的肯定答复后,司徒妩儿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空了,无力的瘫软在地。
“公子如果想要博取功名,驸马的确是个捷径,不过驸马此人性情暴躁,心肠十分歹毒,反倒是公主更容易接近些,公主喜欢奇技淫巧之物,投其所好必有斩获。”
唐敖带着司徒妩儿返回客栈,心中想着什么样的奇技淫巧之物能让淑士国的公主看上眼,直到见了多九公等人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面对多九公和岳小群的询问目光,唐敖传音把和柳毅的会晤经过讲了讲。
多九公皱眉道:“柳毅此人能忍所不能忍,是个有大毅力的人物,图谋甚大,和柳毅合作虽然是合则两利的选择,却要留个心眼,免得被他卖掉还帮他数铜板。”
岳小群附和道:“贤兄既然知道柳毅国主出身北冥逍遥宗,淑士国的国王肯定也知道,能顶着鲲鹏老祖的压力吞并君子国,淑士国起码不惧化神期修炼者,一切当以小心谨慎为上。”
唐敖提到奇技淫巧之物,多九公哈哈一笑道:“这一点没什么难处,只需弄一些淑士国不知道没见过的东西就能糊弄过去,包在老夫身上了。”
难题被多九公承包,众人约好明天一起去拜见驸马和公主后便各自回房歇息。
唐敖回到房间,脸色不禁微红,司徒妩儿正在给他铺床。
半跪在床榻上,妖娆的身姿越发显得玲珑,尤其是背对着他被襦群包裹的丰隆,倒是看不出十四五岁的年纪。
唐敖咳嗽一声道:“我自己来吧!你回房歇息,这些天提心吊胆肯定疲惫不堪,明天还要早起呢!”
司徒妩儿娇颜面色一暗:“公子不用妩儿暖床吗?淑士国这个时节天气阴冷,被褥很潮湿呢!”
唐敖尴尬的手都没地方放,他买下司徒妩儿可不是拿来做暖床丫鬟的。
不过司徒妩儿内心脆弱敏感,如果把话说狠了反倒会让她多想。
“妩儿知道我是修炼者吧?修炼者打坐练功忌讳被人打扰,否则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妩儿自去吧!”
唐敖想到了这个完美的理由,司徒妩儿不疑有他躬身退了出去。
其实唐敖并未哄骗司徒妩儿,自从在死亡之海和豕喙国接连进阶突破到现在,他一直没有机会巩固境界沉淀收获。
与柳毅相约一个月后行动,反而让他松了口气,想趁此机会好好的梳理一下,明确今后的修炼速度和方向。
进境神速是修炼者梦寐以求的,但是唐敖知道他的情况用进境神速来形容都显得慢了。
从踏入筑基期开始到凝成不伦不类的金丹,速度之快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留下的隐患其实和收获一样大。
而这些和他得到的宝镜碎片,易紫菱的尸体相比,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可以肯定武则天能取得今天的成就,绝对和宝镜碎片有关,甚至已经堪破了宝镜碎片的秘密,否则又怎么会夸下海口能够破镜重圆。
唐敖凝心静气,宝镜虚影在脑后浮现,看着栩栩如生的武则天镜像,强行按下心中的怒气,转而注视纪沉鱼的双眼。
发现纪沉鱼的双眸比之前更加灵动三分,这是不是说明纪沉鱼进阶化神期十拿九稳呢?
目光最后落在易紫菱的镜像上,除了紧闭的双眼外,易紫菱镜像完整的程度不亚于武则天,蕴含的钟灵毓秀之气更犹有过之。
怎么才能让易紫菱在宝镜背面胜过武则天呢?难道是要让易紫菱的双眼睁开?
那是不是代表着易紫菱活了过来,毕竟凝成镜像的是易紫菱的本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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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正在思索着有关镜像的疑问,精神突然一阵恍惚。
定睛一看竟然再次来到了镜中世界,与前两次稍有不同的是眼前虽然还是一样的亭台轩榭,但落满了灰尘,好像很长时间无人打扫。
走在手掌厚的尘土上仿佛踩着积雪,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唐敖看着身后的脚印,又看看没有其他痕迹的地面,心中猜测此时绝非他上次进入的时间点。
空境寂寥将他包围,没来由的有些担心,当即加快脚步寻找上次看到易紫菱的地方。
当他来到那片长满灵草的园子时,发现所有的灵草奇葩尽皆枯萎,带起的微风吹拂,枯萎的花草化作灰尘堆积在地上。
“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吗?难道是镜中世界崩溃的前夜?”
唐敖略微犹豫后大声呼喊,回应他的是悠荡回音,整个镜中世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心情压抑的他走在逐渐荒凉的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上次窃取紫玉仙桃的地方。
栽种的桃树变成了堆砌的尘埃,没等他走上前去,身后突然传来了低沉的喘息声,猛地回头不由得失声惊呼。
“白泽?”
唐敖看着身后凭空出现的似羊非羊的异兽,有些不敢确定。
因为此时的异兽太老了,老的哪怕挪动一小步都会让它吃力,拟人化的脸孔满是堆累的皱纹,依稀能看出一点白泽的影子。
“我等了你两万六千年,你终于来了。”白泽说完这句话好像耗尽了力气,跪趴在地上,浑浊无神的双眼紧紧盯着唐敖。
“每一次你来到这里,我们始终无法在这样的时间相遇,原本我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天可怜见让我在临死之前遇到你,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你真的是白泽?”唐敖的小身子蹲到白泽面前,伸手想要抚摸,手掌却穿过了白泽的毛发,不禁让他呆愣当场。
白泽喘息几声后说道:“那一次我们去偷紫玉仙桃,事情败露后我就被抽去了仙根精魄,但也恰恰如此才让我躲过一劫,我来到这里等待,相信你也一定会抱有一线生机,看来我的判断没错呢!”
唐敖心中有万千疑问,但是看着好像处于弥留之际随时都会消散的白泽,只能挑选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白泽,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真是仙界吗?”
“对也不对,你只需记得这里曾经是你的家,是你诞生的地方,这就足够了,我等你如此久远的岁月,可不是来回答你的疑惑,而是要给你提点,让你能够力挽狂澜把失去的抢回来。”
唐敖点点头:“你说吧!我应该怎么做?”
“你能在这个时间点与我相遇,肯定是得到了宝镜碎片,宝镜的背面有十二个镜像,集齐十二个镜像就会重塑一面投影之镜,虽然不是真正的破镜重圆,但也能发挥宝镜十只三四的威能,那个时候你就会打开镜中世界的第二重封印,我的另一缕分魂会在那里等你,它有足够的时间回答你所有的疑问,而你也会明白自己最终的使命,千万不要辜负了仙子,她宁可自己永世沉沦也要给你换取镜灵转生的机会,你欠她的太多了。”
唐敖之前便隐约猜测到十二个镜像至关重要,急切问道:“怎么才能集齐十二个镜像?且不说现在其中一个镜像与我是生死大敌,另外两个镜像也有了眉目,但是其他人呢?我又该去哪里寻找?怎么才能让她们变成镜像?”
“你是镜灵转世,对十二个镜像拥有特别的感应,尤其是我消散后,没有了我的残魂压制,遵循你的本心一定可以找到她们,至于如何让她们甘愿化身镜像,那只能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比如祭神拜仙,合体双修,神交魂通等等,只要能达到目的都可以。”
“竟然要这样?”唐敖听罢小脸微红,心里早早的把双修神交什么的刨除在外。
现在夹在纪沉鱼和花蝶舞的两人之间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两个就感觉头大无比,十二个?那肯定会死吧!
白泽虚弱道:“办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用心思考肯定能办到,我的时间不多了,你的时间看似充裕但也有限,一定要快呀!快点找到她们,快点强大起来,如果真的等到劫天降世那就晚了,仙子的牺牲,其他人的付出全部会化作乌有,而我们已经没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切记切记。”
唐敖见白泽越来越弱,好像随时都会消散,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我曾经在君子国坠入穷奇的蜃梦中,多亏了你帮我才化险为夷,那难道不是你吗?”
白泽苦笑道:“我的本体早已陨落,那只不过是我的分魂之一,它能帮你倒是极好的,可惜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下次再遇到它你小心点,没有我的掩护,你的特殊将会暴露无遗,镜灵转世的身份对你来说是个巨大的危险,那些知道些许秘辛的人恨不得生吞了你,取你而代之,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唐敖还想再问些心中的疑惑,白泽努力的把自己的爪子抬起来,缓缓的接近他的眉心。
“我马上就要消失了,真正的死亡即将来临,就让我再帮你一次,帮你开启原本属于你的印记,镜灵,我真的好怀念和你在一起的岁月,你骑在我的背上悠哉悠哉,我们一起去胡闹瞎搞,一起去偷丹药窃仙桃……”
白泽的爪间刺入了唐敖的眉心,呢喃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白泽说的那些画面似曾相识。
但随着白泽彻底消散无踪,他的心顿时空落落的难受,好像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朋友。
唐敖哭的很伤心,但却没有发出一点的声响,默默流泪的滋味仿佛酝酿依旧的醋,很酸很涩,心儿都抽搐着,直到被人轻轻一推才从梦境中苏醒。
司徒妩儿看着泪流满面的唐敖,有些不知所措。
她半夜的时候去茅房小解,听到唐敖的房间有些异响,趴在窗口发现唐敖趴伏在床上浑身颤抖,还以为唐敖真的走火入魔了。
吓的她赶紧来叫醒唐敖,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无声痛哭的唐敖,一时间僵在当场。
唐敖长出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水,心思却还沉浸在梦境中,心酸的无法自已。
“公子,妩儿去给您倒一杯凉茶吧!”司徒妩儿见唐敖默然不语她反倒稍微安心。
只要没有走火入魔就好,否则她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妨克之命了。
一杯凉茶入腹,唐敖摆手让司徒妩儿回去安歇,就在司徒妩儿即将走出门的刹那,他突然说道:“站住,转过来。”
司徒妩儿乖巧转身,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唐敖,不知道唐敖为什么叫住自己。
心里不禁有些忐忑,是什么地方惹唐敖不高兴了吗?
唐敖在看着司徒妩儿的时候,眉心仿佛落下一滴岩浆般火热,司徒妩儿同样无比震惊。
因为在唐敖的眉心上方竟然多出了一只眼睛,竖着的眼睛看起来充满诡异,尤其是竖眼的眼眸竟然五颜六色时刻变换,好像有一种迷幻的魔力让她失神呆滞,似乎陷入了其中。
唐敖闭上双眼,眉心上方的竖眼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一幕。
司徒妩儿的身上竟然开出了淡白色的玉兰花,玉兰花好像编织成的花衣,头上的头饰亦是玉兰花的花环。
司徒妩儿的身上散发出的亦是浓郁的仙灵之气……
竖眼闭上,唐敖睁开双眼一切又恢复正常,这就是神兽白泽给他开启的印记吗?
竖眼看到的是司徒妩儿的前世?还是未来?妩儿难道会是十二镜像之一吗?
“妩儿,你来。”唐敖招手让司徒妩儿来到身前,伸手握住了司徒妩儿的脉门。
法力顺着脉门流转司徒妩儿的全身,的确如多九公所说,妩儿的资质上佳,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样啊!
唐敖还想动用眉心竖眼再看看刚才的异象,不过当灵气法力灌注眉心印堂的时候,一阵眩晕感袭来。
这眉心竖眼居然不能随心所欲的使用,或者是他实力仍旧不逮?
司徒妩儿见唐敖抓住自己的手腕,娇躯随即火热起来,没等她惊呼就看到唐敖摇摇欲倒,急忙伸手将唐敖搀扶住,焦急道:“公子还是不舒服吗?要不奴婢去找多伯伯和岳公子来吧?”
唐敖摇手道:“不必了,我就是有些乏累,天还没亮,你且回去歇息吧!”
唐敖看似解开了一些心中的疑惑,但是白泽说的那些话又增添了更多的疑问,一切都会在解开宝镜虚影的第二重封印才会明白吗?
司徒妩儿谨守自己的本分,唐敖看起来情况不妥,她作为使唤丫头哪能回去呼呼大睡。
尽管唐敖一再坚持让她歇息,她还是没有走,单手托着香腮打盹,确保唐敖一声招呼就会清醒听从吩咐。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司徒妩儿见唐敖起床也跟着醒来,勤快的伺候唐敖盥洗,穿戴衣衫,或许是在驸马府上做惯了这些事情,有条不紊面面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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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看着司徒妩儿,双眼熠熠生辉。
且不管司徒妩儿是不是十二镜像之一,单单是勤勉的性情就让他觉得妩儿是个好苗子。
正如多九公所说,既然错过了廉锦枫,再对天资甚好的妩儿放任自流不管不问,岂不是可惜了如此良才璞玉。
“妩儿,有没有想过成为一个修炼者?”
唐敖想到如果司徒妩儿是修炼者,那么眉心竖眼在看的时候,是否会看出更多的东西呢?
司徒妩儿怔了怔神,惊讶的伸手指了指自己:“公子在说妩儿吗?我能成为修炼者吗?”
唐敖笑着点头:“只要你愿意学,我就教你,看你知书达礼,那就先把道经背诵熟悉吧!”
司徒妩儿看着手里道经太素功的手抄本,顿感鼻腔泛酸。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拥有灵根,但她之前是驸马府上的宫娥,之后又被徐承志赶走,被抓回去后又官媒发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成为修炼者的一天。
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她脑筋有些僵直,手捧道经只知道对着唐敖傻笑。
天光大亮,唐敖等人准备妥当在司徒妩儿的陪同下来到驸马府,路上唐敖询问多九公,究竟准备了什么奇技淫巧之物。
多九公却卖起了关子,不论唐敖怎么问就是不吐口,只是让唐敖放宽心,如果不能投公主所好,他甘愿砍下自己的脑袋。
多九公既然夸下如此海口,唐敖自然不好在刨根问底,只盼着多九公别搞砸了才好。
驸马府的守卫仍旧是昨天那个军兵,看到唐敖等人谦恭的不得了。
唐敖也没有让其失望,甩出一块灵石让其通传,就说君子国旧臣唐敖前来拜见公主和驸马。
听到唐敖自报家门,军兵略微一愣,估计是没想到唐敖会是君子国旧臣。
进去之后没多长时间,军兵急匆匆跑出来,脸上笑的和一朵花仿佛:“唐大人请,驸马就在二门处迎接您呢!”
如果是一个外邦士子书生,驸马鲜于志早就叫门房打发走了,他贵为淑士国驸马,大权在握,哪有恁多闲扯的时间。
不过唐敖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君子国仍在的时候就是固城太守,贤名远播,如此有才学之人他自然求之不得。
唐敖见到鲜于志的时候脸上的异色一闪而过,以为见到了两面国的那个鲜于虎。
因为二人的相貌太相似了,简直和亲兄弟仿佛,但是想想一个在淑士国,另一个远在两面国,二人应该没有关系。
“唐大人,久仰久仰。”鲜于志哈哈大笑,给人一种礼贤下士不拘小节的姿态,说着迈步出迎,拉住唐敖的手把臂一起进入了厅堂。
唐敖对君子国了解甚深,不用装扮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君子国人,告罪坐下后先把司徒妩儿叫了出来。
“驸马,唐某心下有些惶恐,昨日入城后偶遇妩儿,当即被妩儿的美貌所动,将其买了下来,事后才知道妩儿乃是驸马府上的宫娥,还被驸马下嫁给门客,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今日就将妩儿送还驸马府……”
司徒妩儿不知道唐敖这是以退为进,闻听此言仿佛五雷击顶,险些栽倒在地,双眼噙着泪花即将滚落。
鲜于志笑着摆手道:“一个宫娥而已,唐大人不必如此,能跟着唐大人亦是妩儿的福气,鲜于与有荣焉!”
司徒妩儿虚惊一场,得知驸马鲜于志不再追究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掩饰着拭去眼中的泪花,迈着金莲碎步上前道:“驸马,唐公子有稀奇之物想要进献给公主殿下。”
鲜于志哦了一声,他的权势来自于淑士国的公主,对公主束莲芳的喜好烂熟于心。
没想到唐敖会在这方面下功夫,想来是有投靠之心,当即大喜道:“如此甚好,来人啊!马上去把公主请来。”
环境佩叮当中,一位佳人在宫娥的簇拥下来到厅堂,只见束莲芳年约双十,虽然容颜算不上绝美。
可一身英姿飒爽之气扑面而来,竟然不让须眉。
鲜于志把唐敖介绍给束莲芳,至于多九公等人则被一语带过,随后微笑道:“殿下,唐大人要进献稀奇之物,还请殿下上座。”
束莲芳瞥了唐敖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司徒妩儿身上,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道:“本宫见过的稀奇之事数不胜数,还望唐大人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唐敖看了看多九公,心弦有些紧绷,借着司徒妩儿的关系和在君子国的名声搭上了鲜于志和束莲芳。
但是关键还要博得束莲芳一笑,否则之前的铺垫毫无用处,反而还会惹来束莲芳的不快,妨碍到柳毅的计划。
多九公躬身而出,尽量猫着腰,使他看起来更显苍老和不起眼,声音沙哑道:“公主殿下,可否命人煮上一锅滚开的水,就是肉片下去眨眼就熟透了的那种。”
束莲芳点点头,侧身对身边的宫娥吩咐了几句。
时间不长有人拿来了一口大黑锅和数十捆柴薪,就在厅堂内点火烧水,盏茶功夫锅底冒泡,升腾起了白色的雾气。
“好烫。”宫娥想要试一试水的温度,手刚放到黑锅上方便给热气嗤了一下,急忙收手不迭,再也不敢去试沸水的温度了。
束莲芳看看沸腾的水花,目光转移到多九公身上没有言语,但是她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按照多九公的要求已经烧开了一锅水,是不是该让她看看有什么稀奇事了?
多九公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双手奉上道:“公主殿下,请将玉盒内的东西放入沸水中,老朽敢保证这是公主殿下没有见过的稀奇事。”
束莲芳来了兴趣,起身亲自把玉盒接在手中,打开一看面露诧异,唐敖等人或者神识探查或者亲眼目睹,也都看到了玉盒内的东西。
竟然是几块冰,大小不一的冰块中冻着几条或大或小色彩斑斓的小鱼儿。
束莲芳拿起一块好奇的看了看,似乎很喜欢冰内的小鱼,皱眉问道:“真的要把冰块放到开水里吗?这些小鱼儿应该还没有死吧?扔进去有些可惜呢!”
多九公笑道:“很高兴这几条小鱼能得到公主殿下的喜欢,但是把它们放进锅中,更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希望不要变成一锅鱼汤。”束莲芳把手中的冰块扔到满是沸水的锅中,包裹小鱼儿的冰块很快融化。
但是她预想中的一锅鱼汤并没有出现,脱离的冰块的束缚后,尾指大的小鱼欢快的在锅中游着,似乎极其喜欢这一锅热水。
“真的很有趣呀!”束莲芳咯咯笑起来,将玉盒中的所有冰块投入锅中。
几条小鱼丝毫不惧滚烫的热水,互相追逐嬉戏,就和活在普通的水中无异。
柴薪燃烧完毕后,沸腾的水逐渐平息,慢慢冷却的过程中,小鱼儿周围开始出现冰晶,当柴薪完全熄灭后,冰块再次把小鱼儿包裹。
束莲芳满脸兴奋道:“快把鱼儿捞出来,明天本宫就进宫给母后看一看,这倒真是个稀罕物呢!”
多九公给了唐敖一个胜利在望的眼神,开口道:“公主殿下,老朽这里还有两个稀罕物,请公主殿下上眼呐!”
多九公说着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两只羊,比寻常的羊要小一半左右,落在地上咩咩的叫着。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两只羊跑到厅堂外,竟然噌噌的上了树,爬到了树梢处啃食嫩叶。
唐敖不知道多九公一夜之间在哪里弄来的两样稀罕玩意儿,开水养鱼羊上树,不由得朝多九公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副甘拜下风的神情。
“甚好,甚好。”
束莲芳满意的看了看唐敖等人,回身对鲜于志说道:“驸马招揽的果然是栋梁之材,一定要令其为国所用,本宫在父王母后面前亦会提上几句,不行,本宫现在就要进宫。”
束莲芳风风火火的带着开水养鱼羊上树进宫献宝,鲜于志招呼唐敖重新落座,对唐敖能令束莲芳开心的手段赞赏不已。
不管唐敖是不是存心献媚,只看准备的这两样东西,都是不易寻找之物,由此可以看出唐敖的投靠之心。
“唐大人,淑士国恢复君子国故地后,曾经颁布一道旨意,凡是君子国旧臣一律将三级留任,唐大人之前位列殿臣,降三级亦是州郡主薄别驾的官位,不知道唐大人是想即刻上任呢还是另有想法?”
唐敖拱手道:“驸马,唐某听闻淑士国下个月会开科取士,唐某自认才高八斗满腹经纶,想要谋求晋身之资,不知道驸马能否提携一二,唐某必定感激不尽。”
鲜于志恍然大悟,暗赞唐敖聪明。
如果唐敖以君子国旧臣的身份充任淑士国的官吏,身上就摆脱不掉敌国旧臣的标签。
反之亦然,若是唐敖考取淑士国的功名,那谁还会计较唐敖的出身,只会承认唐敖淑士国士子的身份。
万一金榜题名在金殿上奏对得当,那前途才是一片光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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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人志向高远,本驸马大为钦佩,不如这样吧!距离开科取士已经不足一个月,唐大人就在驸马府住下备考,一切需应之物本驸马保证准备妥当,而且还有些亲近之人要介绍给唐大人认识。”
唐敖对此求之不得,当即拜谢不已。
对鲜于志的想法心知肚明,无非是拉拢自己让自己成为驸马一党罢了,正好虚以逶迤深入刺探淑士国的虚实。
鲜于志给唐敖等人安排了一处幽静的小院,美其名曰安心读书,并且约好晚间排摆酒宴,将驸马身边的亲近人介绍给他认识。
从鲜于志的态度来看,他示好的投名状鲜于志完全接下了。
唐敖见驸马府上的人离开,走到多九公面前问道:“前辈,那开水里还能游的小鱼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异种灵兽吗?还有可以上树的羊,是从哪里弄到的?”
多九公没有再卖关子:“斑斓小鱼名为热鲷,最爱热水,唯独火山口内才可能恢复活力,平日里会把自己冻成一坨冰,会上树的羊更简单了,那可不是普通的羊羔,而是拥有一丝神兽白泽的血脉,焉有不会上树的道理,这两样东西皆是老朽多年前的私藏,今天为你拱手让人,你可要转作灵石如数赔我。”
唐敖笑着应下来:“前辈,既然淑士国亦有修炼者,那肯定有交易的坊市或者店铺,前辈不妨去探看一看,我们也好购买些修炼所需之物。”
“对极,柳毅白给了三十万中品灵石,正好拿来花费。”林之洋知道唐敖白白得了三十万中品灵石,一早就惦记上了。
“嘘!小心隔墙有耳。”唐敖瞪了林之洋一眼。
林之洋也知道柳毅的身份绝对不能被旁人知道,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保证下不为例。
多九公携岳小群去探寻修炼者的坊市店铺,林之洋言语一声在驸马府内闲逛,实际上是借着年纪小的优势搜集有可能用到的信息。
唐敖则在司徒妩儿的陪伴下攻读淑士国的文章典籍。
修炼者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和芥子纳须弥的识海,唐敖很快把淑士国开国以来的所有知识详细记住。
不过想要消化,写出合适的文章还需要几天的磨合。
司徒妩儿看着唐敖如此厉害,眼中几乎可以看到闪烁的小星星,对唐敖的崇拜上升到了最新高度。
唐敖一笑置之,告诉司徒妩儿,如果她修炼有成,哪怕只是炼气后期开拓了识海,想要考出个女状元轻而易举。
傍晚时分,多九公等人陆续回来,探寻的坊市和店铺被多九公烙印在一块玉简内甩给了唐敖。
林之洋游荡了大半个驸马府,却是一无所获,倒是和驸马府上的几个少年混熟了。
酒宴开席的时间到了,唐敖只带着岳小群赴宴。
厅堂内除了鲜于志,还坐着七八个人,柳毅正在其中,他和柳毅对了对眼神,无声交流后被鲜于志推到上座。
鲜于志将唐敖的来历和学识讲述一番,得知唐敖是君子国旧臣,在座的人大多不屑一顾。
但是听到唐敖准备参加不久之后的科考,对唐敖顿时另眼相看,当唐敖还是一个修炼者的事实摆出来后,开始对他热情了起来。
除了柳毅之外,有两个人引起的唐敖的主意,分别是驸马府的长吏束玉辉,此人乃是偏远的皇亲国戚,在驸马府的权势仅次于束莲芳和鲜于志。
另一个人则是门客,不过却有金丹初期的境界,不苟言笑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眼神不时瞥唐敖一眼。
在唐敖有所感觉的时候又把眼神挪开了,这让他对这个名叫桑拓的修炼者有了戒心。
在鲜于志的主持下,这顿勉强可以称为接风宴的气氛非常好,直到午夜才散场。
唐敖知道柳毅肯定有话说,离开厅堂后没有返回僻静的小院,而是径直走出驸马府。
果然不出唐敖所料,不一会身后传来灵气波动,没等他转身,身体凌空而起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夜色中。
“桑拓有意跟着你,我们先把他甩掉。”柳毅的话传到唐敖耳中,在他神识感知的范围内,桑拓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柳毅才停下脚步。
“国主不怕被桑拓看出破绽吗?我也有些警觉,他好像总是偷偷关注我,我初来乍到没有得罪他的地方吧?”
柳毅不屑的轻哼一声:“猪狗不如之辈理睬他作甚,若不是害怕引起鲜于志和束莲芳的警觉,早把他灭杀了,与其担心他还不如多注意束玉辉,那才是咬人不叫的狗奴才,机警的很。”
“国主带我来到这里,想必有什么话吩咐吧?”
柳毅点点头:“你能如此快博得公主和驸马的重视,不枉本国主看重你,有些事也可以给你些提点,束莲芳也好,鲜于志也好,不过是我们达成目的的垫脚石,是我们接近淑士国国王的媒介,他们二人还接触不到淑士国的核心机密。”
唐敖刚才在酒席筵间已经听说,淑士国的国王束荣并非修炼者,但是深谙人皇秘术传承,是近几代成就最高的国王。
另一个淑士国的顶梁柱则是大国师曹光,传说拥有化神中期的境界。
这两人是淑士国对外扩张的两条腿,缺一不可,而且二人还形影不离。
他已经见识过数位炼虚期强者,对化神期修炼者虽然甚是敬畏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国主,你想要对付的人是束荣和曹光?他们一个掌握一国权柄,一言既出血流漂橹,另一个法力高强位列化神,唐某实在想不出国主有什么依仗能对付这两个人。”
柳毅听了唐敖的话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兴致勃勃道:“这样算计成功了才有成就感,我们的实力在他们眼中的确卑微的很,但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本国主要让他们知道,拿走本国主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柳毅话锋一转:“这方面的事情由本国主来解决,你能隔绝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还不够,我这里有一种隐匿术,你抓紧时间修炼,小有所成与你身上的避识宝衣叠加使用,短时间内应该可以避开化神期修炼者的神识,时间不用多长,一刻钟足矣!”
唐敖眼皮一跳,被朱肆胁迫去石林洞府窃取垚鼎已经吃过苦头,柳毅这是要做朱肆第二吗?
不对,朱肆那是胁迫自己,与柳毅合作却是自己愿意的,本质上不同。
“国主,能否把话说明白?究竟需要唐某怎么帮你?唐某需要的人皇秘术传承如何弄到手,既然是合作,唐某觉得应该开诚布公,否则劲力不能往一处使,很可能导致功亏一篑呀!”
柳毅不为所动道:“隐匿术在这块玉简内,事关你的性命一定要用心修炼,本国主不是说了吗!等到你考取了淑士国的功名,本国主的计划自然和盘托出,否则你连束荣的面都见不到,又怎么能帮到本国主。”
唐敖接住玉简还想说些什么,柳毅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不见。
他将玉简收好看了看天色,此时返回肯定会引起桑拓的怀疑,不如趁此机会去见识一下淑士国修炼者的夜间坊市。
据多九公说远近驰名极为考验眼力呢!
辨明了方向,唐敖驾云而起直奔淑士国都城西北方,顿饭功夫一座充满灵气的山谷呈现在面前。
与他预想中的偏僻低调不同,山谷内灯火通明,修炼者来来往往遁光不时闪现,竟然非常热闹。
让唐敖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降落云头,身后传来了桑拓的声音。
“唐道友的遁术好生犀利,桑某本想与唐道友结伴而行,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呢!”
唐敖心中一凛,转身微笑拱手道:“我道身后是哪位,没想到是桑道友,早知道便和桑道友联袂而行了,早就听说淑士国的坊市非常热闹,心急想要一睹为快,还望桑道友见谅。”
桑拓深深的看了唐敖一眼:“无妨,今后还要共同给驸马爷效劳,我们长处的机会多的很,唐道友先请。”
唐敖心中腹诽,面色不变当先走进坊市,进了山谷看的更为真切。
此地被管理的井井有条,规划统一的店铺,摆摊的区域,夜间的照明设施等等,背后肯定有淑士国的支持。
桑拓见唐敖愣了愣神,朝前方的地摊处一指道:“这处坊市桑某来过两次,最为考验修炼者眼力的便是哪里,唐道友可有兴趣前去一观,若是眼力过人或许还大有收获呢!传说有同道花费百块灵石就买到了一件蒙尘的法宝呢!”
唐敖哦了一声,来到排列整齐的数百个地摊处打量,发现地摊上出售的大多是法器符箓和炼制丹药的材料,但是整体品质很令人满意。
他随意扫了一眼就看到了金丹期修炼者能使用到的灵草。
原本他是来开开眼界,但是身边多了一个心怀叵测的桑拓,倒是不好表现出自己擅长什么需要什么,而且那些灵草别处也买得到,因此不动声色的挨个地摊看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百丈处传来了争执声,声音越来越大,还有动手斗法的趋势。
唐敖和桑拓与其他人一样好奇心起,走过去一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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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为了采到这株祥麟草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我刚刚没有说过非买勿动吗?你伸手就把祥麟草弄断了,你必须赔偿,或者拿出五万灵石,或者给我一株一模一样的祥麟草,否则此事没完。”
“五万灵石?你怎么不去抢?我看一百块灵石都不值,你是准备讹人吗?我就是不赔你又怎么样?”
争执的双方皆是筑基初期修炼者,唐敖很快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卖家的灵草被潜在买家损坏,卖家要赔偿,本来无可厚非,但是卖家开口就要五万灵石,委实有些讹诈的意思。
祥麟草的用途非常单一,可以吸引鳞甲类异兽进入陷阱加以捕捉。
虽然传说连化形期的鳞甲类妖兽都难以抵挡祥麟草的诱惑,但如果布置陷阱的时候吸引来的是一只普通穿山甲,那就得不偿失了。
争执还在继续,唐敖的目光落在了无人问津的那株祥麟草上,只是看了一眼便挪不开眼睛了,心跳陡然加速。
那根本不是祥麟草,而是与祥麟草极其相似的另一种灵草,虽然已经断成两半枯萎,却不影响其入药炼丹的价值,是炼制回阳丹的一味主药。
回阳丹不光是金丹期修炼者用来精进修为的丹药,还有治疗外伤的奇效。
一瓶十粒装的回阳丹,价格最低也要十万灵石,卖家开口要五万灵石倒也不算太过离谱,当然这是按照回阳草的价值来计算的。
唐敖不敢保证别人认不出回阳草,当然不想可遇不可求的灵草落入他人之手。
装作和事佬凑上前,拿出君子国人的迂腐做派道:“两位道友都消消气,以和为贵嘛!不如双方各让一步如何?”
“不行。”
两个筑基期修炼者异口同声的回绝了唐敖的劝和好意,情绪都很激动,已经拿出法器符箓,想要以斗法结束争执。
唐敖抖手打出一道法力形成的光芒将二人割开,像是君子国的私塾先生一般开始苦口婆心的劝架。
而且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引经据典没有重样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君子故国。
显然君子国人的德行淑士国人都清楚,看到君子国人出面,纷纷退避,心中皆下了断言。
这个斗法厮杀看来没戏了,倒是有可能两个筑基期修炼者被烦的爆炸,合力把唐敖这个好心人给灭了。
“两位道友听我说,我们修炼者虽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是上古年间传下的老话儿说的好……”
唐敖倒是没有把人聒噪的口吐白沫的功力,但也把两位筑基期修炼者烦的不行。
卖家已经不耐烦了,急吼吼道:“你还有完没完,你口若悬河也没用,能赔我灵石吗?一千块灵石也行,你拿得出手吗?”
“你们要谨记修炼者的本分,戒急用忍,一千块灵石是吗?我出了。”
唐敖等的就是卖家这句话,当即拿出十块中品灵石交给卖家。
卖家没想到磨磨叽叽的唐敖竟然在这个时候如此爽快,生怕唐敖反悔,收了灵石把断成两段的灵草塞到唐敖手中,也没有了摆摊的心思,收拾收拾起身离去。
一场争执因为唐敖的介入消弭于无形,围观的人很快散开。
唐敖刚把回阳草纳入储物袋,身侧的桑拓轻笑一声道:“其实唐道友不必如此煞费苦心,能认出此草是回阳草而非祥麟草的修炼者并不多,摆地摊这片区域甚至除了你我之外没有金丹期修炼者呢!”
唐敖的笑容僵了僵,没想到桑拓会认出真正的回阳草,果然不简单,心中对桑拓的戒心又提升了几分。
“拙劣行径倒是让桑道友见笑了,不过回阳草对唐某有大用,出此下策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唐敖解释一句后继续在地摊处闲逛,或许是方才出手豪阔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很多摊主纷纷另外拿出些东西,希望能达成交易。
唐敖入手了几样炼制丹药的材料,还有几张特殊用途的符箓,桑拓也卖了一件残缺的法宝。
二人很快来到了店铺林立的区域,这里才是坊市的中心区。
桑拓充当向导道:“要说这里的坊市,第一店铺非琅琊阁莫属,其内堪称珍宝无数,进去一次没有十万八万灵石根本出不来,据说还有化神期修炼者偶尔光顾呢!”
唐敖总觉得桑拓这话,话里有话,但这仅仅是一种感觉,他来这里的坊市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真的想要购买用于修炼的丹药,夯实他金丹初期的境界。
“两位前辈,需要些什么,晚辈乐于为两位前辈效劳。”刚步入琅琊阁,迎面就有一个机灵的炼气期修炼者迎上来,举止谦恭的说道。
唐敖环顾左右:“唐某想购买些金丹期修炼者精进的丹药。”
“前辈来的巧了,琅琊阁的炼丹师刚刚出了一炉紫荆合络丹,乃是金丹期前辈当中极受欢迎的丹药。”
此人说着头前带路,把唐敖和桑拓领到了一处柜台前。
“紫荆合络丹,一瓶二十粒,八万灵石。”柜台后面是个筑基期女性修炼者,已经听到了唐敖的话,不等唐敖开口询问便报出了价格。
唐敖示意对方把紫荆合络丹拿出来,女修自然不怕有人敢在琅琊阁内搞小动作,将一瓶丹药放到了唐敖的面前。
唐敖打开玉瓶,一股精粹的灵气混合着丹药的香味扑鼻而来,虽然他没有听说过紫荆合络丹,但是这瓶丹药适用于金丹期修炼者绝对假不了。
“这瓶紫荆合络丹唐某要了,还有吗?”
一瓶二十粒丹药唐敖自用都不够,还有多九公等米下锅呢!方才听说炼出了一炉紫荆合络丹,他想全部买到手中。
唐敖的大气和爽利让女修刮目相看,立即弯腰在柜台后面拿出了三瓶紫荆合络丹:“这一炉总共炼制出了八十粒成品丹药,全部都在这里了。”
唐敖验证无误后,当场把三十二万灵石交给了女修,末了问道:“还有其他金丹期修炼者适用的丹药吗?”
他的手里不光有柳毅白送的三十万中品灵石,还有蒋秋辉给的灵石,加起来换算成下品灵石多达五六百万。
虽然不能和曾经没焐热的上亿灵石相比,但是在修炼者中也是小有财富呢!
凡人还讲究银钱在手打腰提气,修炼者其实相差不大,出手阔气的唐敖自然别有一番气质。
几十万灵石砸出去,几乎把站柜台的女修砸的满眼小星星,应声不迭把金丹期适用的几种丹药全拿了出来摆在唐敖面前。
八十多万灵石将这些丹药全部纳入储物袋,别说女修有些傻眼,就连桑拓看唐敖的眼神也有些变了。
眼光时不时的落在唐敖的储物袋上,猜测这唐敖还有多少灵石。
将琅琊阁内金丹期适用的丹药搜刮一空,唐敖又来到出售符箓的柜台,瞄准了高阶金色符箓。
高阶符箓已经可以对元婴期修炼者构成一定威胁,他觉得和柳毅的合作不能不防着一手。
因此不管是防御类的符箓还是进攻型的符箓,只要是高阶,不管需要多少灵石,全都不在乎。
在他看来灵石没有了可以再赚,丢了性命才是万事皆休。
如果唐敖只是在琅琊阁花费百多万灵石还能让身边的桑拓镇定的话,当唐敖陆续从其他店铺内狂买丹药符箓,总花费接近五百万灵石后。
桑拓看唐敖的眼神有些异样,仿佛不是在看人而是打量怪物。
鲜于志贵为驸马,束莲芳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让这对夫妻一下子拿出数百万灵石恐怕也会伤筋动骨,反观唐敖混不在意。
桑拓心中不禁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针对唐敖了。
收获颇丰的唐敖欣喜不已,虽然储物袋内的灵石还剩下不到五十万,但换来的是增加修为和实力的丹药符箓,远比灵石令他踏实。
看看天色不早,对身边的桑拓说道:“桑道友,眼看天就要亮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啊?好的。”桑拓收摄心神,乘上唐敖的飞车朝淑士国国度飞去。
“唐道友是不是有些心急了,有道是财不露白,看来唐道友在坊市内出手豪阔引起了别人的觊觎呀!”桑拓感知到身后陆续飞来的几道遁光说道。
唐敖笑了笑,这种情况早在他意料之中,淑士国尽管有君子国的风范,但是在修炼者中还是讲究实力为尊。
他仅有金丹初期的境界,某些自认比他厉害的修炼者当然不会放过自己这样的肥羊。
伸手从储物袋内拿出几张金色高阶符箓,淡然道:“刚好可以验证一下高阶符箓的威力,希望他们不要让唐某失望。”
桑拓发现唐敖没有径直返回淑士国都城,反而转向比较偏僻的地方,眼皮不禁跳了跳,心思难免有些火热。
如果他暴起发难能不能吃下唐敖?以他的实力灭杀金丹初期的唐敖应该没有太大困难吧?
桑拓有些拿不定主意,决定还是先看看唐敖的深浅再说,等会儿与唐敖联手拒敌,也能麻痹唐敖给他下黑手创造条件,争取做到一击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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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遁光很快追赶上来,来者一共四个修炼者。
其中三个是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后期。
唐敖不知道这四个人是合伙还是跑单帮,但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连话都懒得说就将手中的高阶符箓拍了出去。
高阶符箓的威力果然非同凡响,第一张符箓暴起大团金芒将最近的金丹后期修炼者笼罩。
唐敖看了看身边的桑拓:“还望桑道友出手相助,回到驸马府唐某定有厚报。”
“唐道友客气了,且看桑某的本事。”桑拓身形一晃从唐敖身边消失,再出现是已经挡住了以为金丹中期修炼者,二人很快在空中厮杀在一起。
唐敖见金丹后期修炼者几十息内无法破除捆仙符和陷空符,目光落在直奔自己而来的两个金丹中期修炼者。
口中呔了一声,噬魂剑在手,同时祭其印玺法宝,毫不畏惧的以一敌二迎了上去。
“小辈,把你购买的符箓和丹药交出来,或许还能饶你一条小命。”唐敖当面的修炼者手中拿着飞刀法宝,似乎觉得唐敖在劫难逃,还说了句场面话。
“大言不惭。”唐敖一剑挥出将其逼退,印玺法宝将另一侧的修炼者砸退后,抖手又是两张高阶符箓,却是以进攻为主的金戈符和甲炎符。
以符箓占得先机后,唐敖手中符箓不时飞出,好像不要钱一样砸向两位金丹中期修炼者。
可怜二人实力非常不俗,却也被高阶符箓压制的死死的,而且逐渐险象环生。
谁也不会猜到,唐敖会如此使用高阶符箓,不应该用在非常之时吗?
要知道每一张高阶符箓价值最少两三万灵石,而且是一次性物品,再财大气粗的修炼者也架不住这样消耗。
只能说他们以前没有遇到唐敖这样的修炼者,唐敖觉得符箓既然比术法神通省力还快捷,那么花费灵石换取斗法的胜利乃是上策,符箓买来或者绘制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如果让这几位金丹期修炼者知道他内心的想法,恐怕会被气的吐血吧!
唐敖陆续拍出了十几张高阶符箓,看到那个使用飞刀法宝的修炼者左支右绌显露出败象,当机立断蹂身而进。
噬魂剑舍弃不用,双手托住印玺法宝。
天枢贪狼印瞬间膨胀到十几丈方圆,被他狠狠的砸了下去,与此同时还释放出了七星连珠爆的自带神通。
使用飞刀法宝的金丹中期修炼者被印玺法宝砸个正着,还没等落地便成了一滩血水,腰间的储物袋也被唐敖顺手摘取。
正应了那句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从这四个金丹期修炼者追来到唐敖灭杀使用飞刀法宝这位,总共还不到三十息时间。
虽然他依仗符箓占得先机,但是实力之强悍同样惊人,能灭杀同阶修炼者,甚至是高出一个小境界的修炼者,绝非符箓加持就可以办到。
唐敖的惊人实力把一同围攻他的另一位金丹中期修炼者惊骇的怪叫连连。
他正想顺手把这位也送到阎王地府,可惜威能如愿,因为那个被困住的金丹后期修炼者打破了两张符箓的束缚,径直奔他飞来。
“小辈,依仗符箓算什么本事,今日就让你瞧瞧本尊的厉害。”
金丹后期修炼者似乎害怕唐敖不要钱似得撒出大把高阶符箓,在他看来唐敖手中之物全算是他的,使用一点他的收益就会减少一点,因此出手很辣无情,想要将唐敖瞬杀当场。
金丹后期修炼者使用的是一件异形法宝,好似一座莲台。
莲台上却坐着一个漆黑的鬼物,被祭起后散发漫天黑光,让原本已经熹微的天光再次陷入到黑暗中。
金丹后期修炼者正想施以辣手,突然呆滞当场,因为在他的感知神识中竟然失去了唐敖的踪影。
这怎么可能?在他的法宝笼罩范围内竟然会发生这种异事?
一声惨叫在黑光中传来,唐敖的身影一闪即逝,当金丹后期修炼者来到惨叫发出的地方,看到的是身首异处金丹被毁的同来之人,唐敖却再次不见了踪影。
金丹后期修炼者顿有毛骨悚然之感,再次确定无法搜寻出唐敖的踪迹后,再也不敢停留,收了莲台法宝惊慌退却。
眨眼的功夫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与桑拓赌法厮杀的金丹中期修炼者没想到他们气势汹汹而来,本想宰肥羊杀人夺宝,结果却是虎头蛇尾,不但陨落了两人,还把实力最强的金丹后期修炼者骇跑了。
“想跑?晚啦!”桑拓趁对方分心之际突然拿出另一件法宝。
仿佛琉璃珠的法宝竟然在对方的身前自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后,空中只剩下了半边身躯,同样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桑拓之所以没有迅疾将对手击杀,就是想要看看唐敖的实力究竟如何。
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唐敖不但斩杀了两位金丹中期修炼者,还把金丹后期修炼者吓跑了。
心下不禁怀疑唐敖是不是隐藏了实力,因为他刚才也在感知中失去了唐敖的身影。
“唐道友好本领。”桑拓称赞道:“没想到唐道友以金丹初期的境界竟然能斩杀两位金丹中期,倒是让桑某心下惴惴不安呢!”
“桑道友过奖了,唐某只是擅长一门隐匿术而已,还有那么多的高阶符箓,如果被他们得逞,唐某干脆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桑拓哈哈一笑,突然面色大变抽身退避,惊怒道:“唐敖,你竟然暗下杀手,这是什么意思?”
唐敖偷袭竟然没有命中,面色转冷道:“明人面前何必说暗话,桑道友难道不想将唐某击杀夺取丹药和符箓吗?唐某只是把危险提前消除罢了,可不想身边有个虎视眈眈的威胁。”
“一派胡言。”桑拓当然不会承认对唐敖的灵石和宝物起了觊觎之心:“你若将我斩杀,如何向驸马和公主交待?桑某离开驸马府的时候,可是说了要去寻你呢!”
“还要多谢方才几位道友,让唐某有了动手的理由和借口,灭杀你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你今天就留在这里吧!”
唐敖对桑拓有些忌惮,出手就是几张高阶符箓。
桑拓大骂不已的同时,觉得自己即便全力施为亦非唐敖的对手,打定主意先把唐敖甩掉。
正待施展拿手的遁术,耳边突然传来呱呱的聒噪声,让他头脑略微阴沉,一愣回神后已然被唐敖的高阶符箓纠缠在当场。
唐敖的身边多了一只双头怪鸟,呱呱声和嗤嗤声令桑拓心烦意乱,有心把唐敖的灵宠击杀,看到唐敖又拿出几张金色符箓,脸色顿时绿了。
“唐敖,今日桑某不死,定要把损失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桑拓斗志全消,手中多了一张金色符箓,竟然是唐敖一心收购却没有获得的传送符。
唐敖没想到桑拓拥有传送符,今天如果让桑拓逃走,那他打入淑士国内部的计划不但前功尽弃,还会引起鲜于志夫妇的怀疑。
眼看着桑拓手中的传送符亮起,急中生智的他突然抱神守一。
但却没有穿梭回大唐世界,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在两界来回移动,如此频繁的往返,让唐敖大感吃不消。
桑拓使用了传送符后,怒目望着唐敖,正想着回去如何在鲜于志面前编排唐敖的不是。
传送符上的力量突然紊乱随即消失,看着自己仍然停留在原地,不由得魂飞魄散,失声道:“唐敖,你竟然可以震荡虚空,绝非金丹期修炼者……”
“唐某也很好奇,你为何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有所图谋,看来只能我亲自搜魂寻找答案了。”
唐敖虽然破坏了桑拓的传送,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头晕目眩摇摇欲坠,知道是大耗心神导致,必须要速战速决快些离开此地。
“做梦。”桑拓听闻唐敖要对他搜魂,大骂一声后不退反进。
手中多了一颗琉璃珠法宝,和他击杀金丹中期修炼者的法宝一般无二,分明存了和唐敖同归于尽的心思。
“你想死也得让我寻找到答案再死不迟。”唐敖身上的建木之叶符文突然亮了起来,不过仅有右臂膨胀了数十倍。
一指弹飞了桑拓手中的琉璃宝珠,反手将桑拓整个握住,踏上飞车拖拽着巨大的手臂拳头离开了斗法的地方。
在唐敖离开半个时辰后,天色大亮,陆续有遁光朝此处汇聚,感知到这里残留的法力波动,回想坊市间的传言,议论纷纷。
无非是谈论出手豪阔的唐敖生死如何?大部分修炼者觉得唐敖不懂隐敛,平白招惹祸端,肯定凶多吉少了。
就在众人即将散去的时候,从淑士国国度方向飞来了几道飞快的流光。
一个紫袍金带的修炼者来到此处,顿时让十几位修炼者噤若寒蝉,有人认得这位紫袍金带的修炼者,赫然是淑士国的东宫太子束玉明,赫赫有名的元婴初期修炼者。
束玉明看了看远房表哥束玉辉,冷声道:“你确定昨夜驸马鲜于志的两个门客来到了这里吗?从斗法的痕迹来看,二人生还的机会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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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的手从桑拓的头顶拿开,通过搜魂他已经知道了桑拓所有的隐秘,对自己先下手为强的举动庆幸不已。
这个家伙就是个人渣,修炼者中的败类,踏入修炼门槛三百年来,坑杀阴害的修炼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完全是猜测别人的尸骨走到了今天的境界。
一团火将桑拓焚化成灰,就连桑拓腰间的储物袋都没有留下。
唐敖神思电转,桑拓的死可以推到那几个心怀不轨的修炼者身上,但是他也得撇清嫌疑,不能留下丝毫破绽。
还好破坏桑拓传送的疯狂之举让他看起来就受创不轻,因此返回驸马府将此事禀报给鲜于志的时候,没有引起鲜于志的怀疑,反而让鲜于志大发雷霆。
鲜于志的两个门客只是去夜市逛了逛便一死一伤,折损的是他的脸面。
接下来的几天坊市那边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即便是背景深厚后台强硬的琅琊阁也派人来跟鲜于志告罪,送上了好大一份赔礼。
唐敖一边养伤一边把精力放在了研读学问文章上面,在坊市购买的符箓和丹药分给了多九公等人一些,他们这个小团体在驸马府上蛰伏了起来。
淑士国的学问当然不包括诸子百家四书五经,但是天下文章都是共通的。
唐敖徜徉其间自觉受益匪浅,脑海中也有了参加科考时应该写什么样文章的雏形。
“公子,妩儿还有些疑难之处……”司徒妩儿给唐敖倒上一杯香茗,把参悟道经第一篇时的不解当面问出。
她的资质本就超群,短短几日就触摸到了修炼者的门槛,一个月之内必定可以达到炼气一层的境界。
唐敖详细的把司徒妩儿的疑惑指点清楚,没等司徒妩儿感谢的话说出口,小院外面传来了说话声,正是驸马鲜于志。
鲜于志真正做到了礼贤下士,一日一小筵,三日一大宴,如果唐敖身上不是背负了特殊的使命,还真想和鲜于志放下心防把酒言欢,可惜这只能是想想而已。
鲜于志是来告诉唐敖一件喜事,他被国王束荣钦点为这次科举的主考官。
唐敖不但考中轻而易举,就是位列状元榜眼亦不在话下,不过其中猫腻甚多,所以只能给唐敖内定一个探花的位置。
唐敖不由得哑然失笑,在大唐世界他是凭借自己的文章才学获得了探花之位,没想到在镜花世界的淑士国还是探花,这也太过于巧合了。
鲜于志早就考校过唐敖的学问,知道以唐敖的才气,不走自己的门路也会有个好前程。
他略带歉意道:“唐大人有状元之才,奈何这次参与科考的有大国师的子嗣和太子的门生,本驸马还拗不过那两条大腿,还望唐大人体谅。”
“驸马说的什么话?唐某既然来到驸马府,那就是真心投靠,就算驸马没有安排这些,唐某一样会为驸马效力。”
场面话唐敖自然要说,又不会掉二两肉。
鲜于志对唐敖的态度非常满意:“虽然状元榜眼被抢走了,但是本驸马要让他们知道,比拼真才实学,唐大人才是真正的状元,稍后太子会在东宫设宴,唐大人不必给他们留脸面,若是能狠狠挫挫那两人的锐气,本驸马定有重赏。”
唐敖心中一突,太子的东宫肯定位于内城王宫,不知道柳毅会不会去。
柳毅处心积虑的通过鲜于志接触国王和大国师,目的应该是进入王宫有所图谋,这好像是个不错的机会呀!
猜测很快变成了现实,桑拓被唐敖除掉之后,柳毅的地位水涨船高,俨然成了驸马府的第一门客,鲜于志去东宫赴宴就带了他们两个人。
唐敖觉得鲜于志的运气有些不好,视为心腹的自己和柳毅,实际上都是三心二意的在利用鲜于志。
不知道得到真相之后鲜于志会做何感想?会不会吐血三升?
太子东宫远比驸马府富丽堂皇,唐敖见到淑士国未来的一国之君后,心儿猛地一翻个,下意识的看了看身侧的柳毅。
他没有想到太子束玉明会有如此高的境界,元婴初期的神识非常强大,不会发现柳毅也是个元婴期修炼者吧?
柳毅看似随意的晃晃头,唐敖心领神会,说来也是他白白担心。
如果柳毅会被人一碗凉水看到底,那也不用图谋什么大事,早早寻个灵气绝佳之地隐居就好了。
太子设宴,与会者皆是淑士国地位崇高之辈,唐敖和柳毅是门客的身份,只能站在鲜于志的身后。
这让唐敖恍惚想起了年幼时和李显前往李贤府上做客的往事,和今天相差仿佛,只是不知道今天自己是不是剽窃一下王勃的斗鸡檄文。
想到王勃,唐敖微微皱眉,自己似乎把王勃这个人忘了。
不管王勃为人如何,对王勃的才学他非常钦佩,这样的人才应该尽量笼络到扬州军中才好。
就是不知道王勃愿不愿意成为“乱臣贼子”,这件事等返回大唐世界后应该当面问一问。
唐敖走神之际,束玉明的话头突然提到了他:“驸马,那位少年公子便是唐敖吗?果然是一表人才允文允武,我淑士国就缺这样的栋梁,驸马为国举贤,本宫敬驸马一杯。”
鲜于志心中暗骂腹诽,他已经使人打探出太子门生的根角,完全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账东西,却霸住了榜眼之位,好不着恼。
但是面上却谈笑风生,把太子门生吹捧了一番,反正是花花轿子众人抬,难道还要互相拆台不成?
毕竟上面还有国王和大国师压着,闹的难看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唐敖的目光转向大国师曹光的子嗣,在他想来曹光乃是化神期大能修炼者,子嗣应该也是天资过人之辈,结果却大吃一惊。
对方竟然真的是个没有丝毫灵气法力的普通人,难道是极不受宠的子嗣吗?
否则以曹光的境界,就算是一头猪也会培养成猪妖了吧!
曹爽见唐敖望来,面带微笑礼貌点点头,配上英俊的皮囊,给人一种温文儒雅的感觉,颇有士子风流的风采。
开席之后公主束莲芳来到东宫,这几日或许是得到了热鲷鱼和羊上树,使她心情大好看起来份外明媚。
让她得到了父王母后欢心的唐敖在场,自然要另眼相看,引的旁人侧目不已。
“昨日有异邦人士献上了稀罕物,今天本宫让诸位大开眼界。”
束莲芳拍拍手,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见两个人被牵进了大厅内,引的众人惊呼不已。
唐敖看着狗头人身的两个人,想起了多九公的见闻,这两位肯定是犬戎国人,长着狗脑袋人身子,真应了人模狗样那句话。
据说犬戎国的男人这般模样,女人却长的非常美丽漂亮,而且对待丈夫甚是谦恭,在伺候丈夫用膳的时候,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敢抬呢!
束莲芳见两个犬戎国人引起了旁人的惊呼,心中大为兴奋道:“诸位有所不知,在百万里之外的海上有一国,其国之人便是这般异类,今天本宫就让这犬戎国人表演人形斗犬,不知道诸位可有彩头?”
公主设赌,在座的就连太子也得给个面子,众人纷纷下注,而且赌注非常大,就连不是修炼者的曹光也拿出了十万灵石。
唐敖知道自己在坊市内花费数百万灵石的事情肯定瞒不过鲜于志,因此也没有藏头匿尾的打算,一样拿出了十万灵石,跟着鲜于志压临近自己这边的犬戎国人获胜。
唐敖正想着要不要应景来一副斗犬戎国人檄文的时候,尴尬的一幕上演。
两个犬戎国人丝毫没有争斗的意思,而且满眼不屑的看着高高在上的束玉明等人。
“尔等既然知道我们是犬戎国人,竟然还胆敢如此无礼?我等奉国王之命前去给清虚仙子献礼,却在半路被歹人阴害锁拿,奉劝你们立即将我们所有国人开释礼送出境,否则保证让尔等吃不了兜着走。”
犬戎国人口吐人言,大声训斥着束莲芳等人,这让视犬戎国人为异类的人们有些措手不及。
而且犬戎国人提到的清虚仙子是什么来头,太子束玉明略有耳闻,立即不满的看了看束莲芳。
束莲芳显然还没有意识到烫手山芋在她的手里,冷哼一声后张口吐出两道毫光,分别刺入了犬戎国人的眉心中,连束玉明都没来得及阻止。
两个犬戎国人瞬间发狂,状若疯狗撕咬在一起,大厅内很快血溅五步,腥味扑鼻。
唐敖有些不忍的别过头去,他见过妖兽,去过豕喙国,倒是没有把犬戎国人当作异类,束莲芳此举的确有些过分了。
转头不去看两个犬戎国人的厮杀,唐敖的目光和曹爽对视,心头不禁一暖,看来淑士国人也不全是束莲芳之流。
曹爽再次微笑点头的时候,唐敖的耳边传来柳毅的传音,带着几分忧虑。
“犬戎国也叫犬封国,清虚仙子左融春号称炼虚后期大神通修炼者,若是知道献礼的犬戎国人被劫持转卖,所有经手之人怕是难逃责罚,希望不会搅合了我们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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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仙子左融春?
唐敖想起纪沉鱼留给自己的玉简提到过一嘴,虽然也怀疑清虚仙子就是九曲通幽阵忘川河上的那个鬼物,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或许只是左融春的子嗣门人吧!毕竟炼虚后期的修炼者距离他太过遥远。
否则借忘川河的那场情谊,攀上清虚仙子的关系,那就不会再惧怕武则天的后手了。
炼虚后期,即便在镜花世界亦是顶尖的存在吧!
唐敖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大厅内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
两个犬戎国人双双倒毙在地上,让本想出一把风头的束莲芳讨了个没趣。
酒宴沾染血腥,唐敖没有了现场做一篇斗狗檄文的心思,鲜于志似乎也有些不满公主的刁蛮任性,借口身体不适早早退席。
唐敖和柳毅跟随在后离开东宫。
当筵席散场仅剩下束玉明姐弟的时候,束玉明怒目看着束莲芳。
“公主殿下,为什么致死两个犬戎国人?你这样只会给淑士国招灾惹祸,左融春是炼虚后期修炼者,一根手指就能让淑士国烟消云散,你想做淑士国的千古罪人吗?”
束莲芳心中还有怒气,白了束玉明一眼。
“清虚仙子左融春的名头本宫自然听说过,不过那已经是几千年前的老黄历了,据本宫所知,左融春销声匿迹千余年,只怕早已坐化,蛇巫山没有传出消息,就是扯大旗作虎皮而已,千古罪人?你这个帽子扣的好大。”
“不可理喻。”束玉明与束莲芳话不投机,对这个公主姐姐非常看不惯。
总觉得束莲芳行事太过乖张,早晚会惹出大麻烦。
束莲芳哪会在这里看束玉明的脸色,当即拂袖而去。
“去大国师府上。”束玉明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想要去曹光那里打探一下左融春的事情。
作为储君,未来的淑士国国王,他不能坐视因为些许小事得罪了炼虚后期的修炼者。
国师府位于王宫的最北端,就在那处类似大明宫含元殿内,束玉明来到这里也不敢太过僭越放肆,老老实实的命人通传。
时间不长一个小道童领着他来到了曹光静修的地方。
曹光身为化神期修炼者,又是淑士国国师,地位超然。
但是束玉明每次见到曹光的时候,感觉不到丝毫压力,反而有种如沐春风的滋味。
曹光面如冠玉,一身儒衫,若不是两鬓雪白,肯定会被认为和曹爽是双胞胎兄弟,或许这也是曹光对子嗣后代曹爽另眼相看的原因之一。
束玉明这样想着,礼数一样不落,看到曹光摆手才坐到近前。
“国师,外邦人氏进献了两个犬戎国人,却被束莲芳当作斗犬致死,犬戎国人临死前放言说是去给清虚仙子左融春献礼,此时小子总感觉有些不妥,会不会招致左融春的报复?”
曹光慢条斯理道:“犬戎国不过蕞尔小国,左融春成名数千年不假,亦是炼虚期大能,但也有千多年没有露面,此事不足为虑,即便左融春还活着,难道还会为了两个犬戎国人掀起灭国之战吗?”
束玉明心下稍安道:“看来是小子想多了。”
“你将来乃是一国之君,为国忧心分属应当,但也不要吹毛求疵,眼光放的要大,要长远,事必躬亲任你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这是你的缺点。”
束玉明受教道:“国师教训的是,不过将来有曹爽兄弟辅佐小子,小子应该会轻松不少。”
“曹爽并非修炼者,寿元顶天一百五十年,他能帮你的有限,你也不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就是你,未来的国君,要学会乾纲独断啊!”
束玉明唯唯应声,随即不解道:“国师,小子几次都想询问,却又不敢提起,今天不得不说,曹爽兄弟聪明绝顶文采风流,国师为何只让其做个凡人,百年后化作一捧黄土?曹爽不是国师最疼爱的子嗣吗?”
曹光瞥了束玉明一眼,顿时让束玉明感觉脊背微凉,就在他觉得可能犯了曹光的忌讳时。
曹光叹息一声道:“一切皆有命,半点不由人,做个凡人也是不错的。”
束玉明不该再提曹爽的事情,朝左右看了看道:“国师,媚娘姐姐不在吗?小子上次见到媚娘姐姐还是半年前,难道媚娘姐姐又在闭关吗?”
“媚娘有事出去了。”曹光见束玉明面色失落,微微摇头道:“倒是有一件事媚娘要拜托你,有一个名叫唐敖的修炼者来到了淑士国,想要谋取人皇传承秘术,你多加小心。”
“唐敖?”束玉明刚刚和唐敖分开,只是不知道彼唐敖是不是国师口中的唐敖,既然是媚娘姐姐关注的事情,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他都记在了心里。
束玉明随即不屑的笑了笑:“世人都知道淑士国拥有人皇秘术传承,却不知道唯有王族一系才可以真正掌握,即便将就施展,也要王族成员风险大半精血,外人想要掌握,无异于痴人说梦。”
“你知道有这么个事情就好,我有些累了,退下吧!”
束玉明看不出曹光有丝毫的疲累,但还是躬身施礼道:“小子告退,对了,这是媚娘姐姐上次说起需要的东西,小子就留在这里了。”
束玉明把一个储物袋留下,似乎因为没能见到口中的媚娘姐姐一面怅然若失。
曹光等束玉明走了,拿起储物袋探查一番,随手扔在了身侧的鱼缸内。
入水溅起的并不是水花,而是几滴水银色的液体,像极了镜泊湖水。
束玉明离开国师府,随口吩咐身边人:“去驸马府上知会束玉辉一声,让他严密监视那个叫唐敖的门客,稍有异动即刻回报本宫知晓。”
驸马府内,唐敖诧异的看着柳毅:“我还以为国主会在王宫内有所动作,那处最高的宫殿就是国师曹光的洞府吧?在化神期修炼者眼皮子底下做事,还真是毫毛都要竖立了起来呢!”
柳毅面色凝重道:“本国主还没有活够,曹光可不是普通的化神期修炼者,与淑士国王族同宗同源,说的明白些,曹光才是淑士国的太上皇,是淑士国的根基柱石。”
唐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秘辛,怪不得酒席筵间曹爽对东宫太子,位列元婴期的束玉明毫无巴结姿态,原来身份地位一点都不输于束玉明呀!
“国主,鲜于志已经给在下内定了探花的功名,国主的计划是不是该告诉我?”
唐敖不知道柳毅具体想要做什么,曹光这个大国师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刃,不做到知己知彼他的心里着实没底。
柳毅沉吟一声,摇头道:“还不到时候,鲜于志虽然做了主考官,但不到张榜公示之时就还存在变数,反正也没有多长时间,唐爱卿且安心等待吧!”
唐敖目送柳毅离去,心下着恼不已,柳毅摆明了利用自己,自己却没有太多反制的手段。
希望柳毅不要过河拆桥,否则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唐敖把自己的忧虑说给多九公和岳小群,二人也想不出应对的策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关键还是不久之后举行的科举考试,只要他再做一次唐探花,才能从柳毅那里略窥端倪。
时间如水流淌,明天淑士国就要开科取士,都城内云集了各地的士子书生,大街小巷一派热闹景象。
在小院内苦读了半个多月的唐敖静极思动,带着司徒妩儿来到了大街上。
抛开淑士国的酸腐之气,唐敖仿佛又回到了在大唐世界赶考时的心态。
这是他在镜花世界中遇到的和大唐世界最像的国度,虽然身在他乡却犹如故国般舒适。
司徒妩儿昨天正式踏入炼气一层,成为一个修炼者,多年苦想梦寐以求的愿望成为事实,她的欣喜发自内心,直把唐敖当作再生父母一般。
“公子,前面好热闹,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司徒妩儿经过近段时间的相处,知道唐敖没有公子架子,完全是把她当成小妹妹,潜移默化使她在唐敖面前开朗了许多。
唐敖神识一扫,前面的街口有几个异邦人士在表演杂耍,其中两个还是修炼者。
各种吞火弄焰的小把戏连绵不绝,引发围观者阵阵喝彩叫好,淑士国的修炼者身份尊贵,平日里可是看不到这样专门为表演而诞生的术法神通。
“公子,那个小姑娘也是修炼者吗?竟然能把火焰做成一匹小马驹,好厉害呀!”
司徒妩儿刚刚能感知到灵气的存在,对比她年纪还小的修炼者能操控火焰非常羡慕。
唐敖看了看,那个小女孩应该是君子国曾经的仇敌天渊国人氏。
不过听岳小群说,天渊国如今也被淑士国吞并,天渊国的修炼者流落到淑士国都城卖艺为生,背后恐怕另有心酸。
否则以修炼者的身份地位,哪会抛头露面搏凡人一笑呢!
“唐兄。”唐敖听到身后传来招呼,回头一看略微诧异,竟然是曹爽。
“大考之前出来放松,唐兄好兴致。”曹爽的身边也带着一个女伴,身上散发着不弱的灵气波动,居然是个筑基初期修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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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拱手还礼:“曹兄见笑了,唐某之前并非淑士国人,对淑士国种种非常好奇,趁此机会出来看看热闹,倒不是放松呢!”
“唐兄此言差矣!唐兄出身君子国,且不说君子国和淑士国的渊源,唐兄如今参与淑士国开科取士,那就是正统的淑士国人,切不可妄自菲薄呀!”
曹爽看了看天渊国少女的表演,似乎提不起兴趣,侧身朝不远处的酒楼一指道:“相请不如偶遇,在下请唐兄喝一杯,不知唐兄是否赏脸?”
曹爽相邀正在唐敖下怀,曹爽是国师曹光最喜欢的子嗣,或许从曹爽这里能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四人联袂来到酒楼,曹爽可能是这里的常客,店小二摇着折扇把四人领到楼上的雅间,献媚道:“曹公子,本店新到了一批稀罕食材,保证对公子的口味,还有番邦人氏贩卖的烈酒,与淑士国的酒水迥然相异,公子不妨尝尝。”
曹爽颔首道:“小二,多上淡酒清食,把你介绍的几样酒菜也端上来吧!”
“听闻唐兄不喜淑士国的饮食,今天便借唐兄的光尝一尝异国风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唐敖心中本来就有鬼,听了曹爽这话,眼皮不禁跳了跳。
自己与曹爽不过一面之缘,曹爽从哪里知道自己的饮食习惯?难道有人在暗中监视不成?
盏茶功夫,酒菜齐备,曹爽亲自给唐敖倒了一杯酒。
酒液清冽略带青色,像是大唐世界的剑南佳酿,与竹叶青相差无几,入口绵柔回味却辛辣的很。
曹光似乎不擅长饮这种烈酒,一口入腹脸色瞬间胀红,放下杯子爽朗道:“好酒。”
唐敖见此心中一动,存了把曹爽灌醉的心思,施展出在大唐练就出来劝酒的本事。
一会行酒令,一会吹捧夸赞,两壶酒很快被他送到了曹爽的口中,曹爽的脸色此刻堪比关二爷,红若重枣。
曹爽虽然有了八分醉意却仍然足够矜持,话题被他逐渐转移到了明天的科考上,询问唐敖对明天科举考试的看法,猜测可能出现的题型等等。
唐敖对淑士国的科考揣摩已久,言谈之间头头是道,大部分和曹爽的想法不谋而合,直让曹爽引为知己大呼相见恨晚。
二人各自的女伴也没有枯坐干等,出乎唐敖预料的是,司徒妩儿竟然认识曹爽的女伴。
互相出身差不多,如今又都成为修炼者,女儿家自然也有了感兴趣的话题。
“琼英姐姐,您和曹公子的婚事定下来了吗?”
戴琼英面带微笑,眉宇间却有些愁丝:“不过是侍妾之位罢了,哪里算是婚事,趁夜入了门而已,连个名分都没有。”
司徒妩儿哦了一声,想要劝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也能猜到戴琼英的忧愁是什么,修炼者的寿元远比凡人长久,怕是守不到白头偕老之时,这对女孩子来说才是莫大的悲哀吧!
戴琼英瞥了唐敖一眼:“不说姐姐了,倒是妹妹苦尽甘来,能追随在唐公子左右,日后亦算有了依靠,唐公子还不禁妹妹修炼,以后我们姐妹要时常走动多亲多近。”
司徒妩儿嘴上答应的欢快,然而作为宫娥丫鬟出身的她深知这一切都是唐敖给予。
若不是唐敖教授她修炼法门,即便她追随在唐敖左右也得不到戴琼英的重视,因为以前的他和戴琼英分明是两个阶层的人。
唐敖琢磨着曹爽已经醉的差不多了,立即将话题引到了治政强军上。
紧紧围绕淑士国的士气军心永不低落这一点,希望能从酒醉的曹爽口中掏出些真材实料。
“曹贤弟,唐某在君子国时也算是出将入相,对治理地方执掌军阵小有心得,来到淑士国博取功名就是为了一展所长,然,淑士国良才辈出猛将如雨,唐某甚是惶恐,心中有些疑问不知道曹贤弟能否予以解答?”
曹爽醉眼惺忪,脸色红扑扑的好似猴子屁股,听了唐敖的话,手掌狠狠拍着桌案道:“唐兄有什么话尽管说,只要在下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曹贤弟,治理地方唐某已经有了见识,不过淑士国治军极为严苛,非士卒不得踏入军营一步,唐某心中好奇,淑士国的治军核要是什么样子的?为何禁非军兵进入营寨呢?”
曹爽努力睁大双眼,摇手道:“不可说,不可说,此乃祖宗家训,老祖宗就是这么传下来的,后代子孙又岂敢更改,淑士国以军户传家,凡是军将士卒出身,生生世世为淑士国的军兵,不得从事其他职业,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下才疏学浅还看的不太明白。”
唐敖哦了一声,这一点就是他以前不知道的,大唐世界施行的是府兵制,淑士国以军户传家,世代为兵卒,两者孰优孰劣还看不真切。
“曹贤弟,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是唐某从君子国一路走来,远远观望,却并未看到有辎重粮草存放之地,难道淑士国的军兵士卒都不吃饭吗?”
曹爽手指唐敖连连摇晃:“唐兄还是以君子国人自居,这样不太好啊!这些疑惑曹某也有,可惜淑士国兵部排除在省部之外,由国王直掌,内里如何运作调度乃是国之机密,非国王亲信不可知晓。”
……
唐敖旁敲侧击,曹爽所说有些是他闻所未闻的,有些疑惑看起来曹爽的确不知道。
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却也不是没有收获,原本他已经设定好了明天想要写的文章,但是和曹爽一番交谈后立即改了主意,决定以军事入手。
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再说,反正他的探花之位已经内定,就算考的再差也没关系。
如果对了淑士国国王的脾气,或许还能有意外收获。
唐敖见曹爽最后醉的一塌糊涂,抢在戴琼英之前结清了酒钱,搀扶着曹爽将其送回曹府。
当唐敖和司徒妩儿离去之后,原本应该醉的云遮雾罩的曹爽突然从坐上坐了起来,眼珠转动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吩咐戴琼英拿来纸笔,刷刷点点写了一封信递给戴琼英:“把这封书信交到太子手上,若是太子问起唐敖的事情,你便把今天在酒楼唐敖说的那些话复述给太子。”
戴琼英对曹爽的转变见怪不怪,曹爽虽然是个凡人,却也天赋异禀,那就是千杯不醉。
在曹爽醉话连篇的时候,她就知道曹爽想要在唐敖身上试探什么。
叮嘱曹爽歇息后,戴琼英怀揣书信直奔内城东宫。
就在距离内城王宫还有千丈之时,她突然眼前一黑,身子被迅疾拖入小巷内,停在了神情有些猥琐的多九公面前。
“我这老胳膊老腿,还把我当傻小子使唤,真是的。”
多九公先是把戴琼英的储物袋搜寻一遍,没有刻意的东西,随即在戴琼英的怀里找到了那封书信。
将内容一字不差的记在脑海后恢复原装,一道法力将戴琼英甩到了街上。
戴琼英只觉得一晃神的功夫眼前黑暗消失,心中狐疑的看看左右,并没有觉察到有何不妥,摸了摸怀里的书信还在,继续朝王宫走去。
多九公回到驸马府,朝唐敖竖起大拇指:“小子,你怎么知道曹爽会有所行动?曹爽不是已经醉的爹妈都不认得了吗?”
原来唐敖把曹爽送回府邸后,立即给多九公飞剑传书,描述了一下戴琼英的容貌衣着后,让多九公赶紧来曹爽府外盯着。
结果多九公守株待兔逮个正着。
唐敖笑了笑:“前辈有所不知,曹爽肯定以前肯定没有喝过烈酒,尽管醉态逼真,但和真正的醉酒还是有些异样,最可疑的是曹爽的眼神散而不乱,如果曹爽是修炼者还好解释,若不是,那就只剩下装醉这个理由了。”
“让你算着了,曹爽给太子束玉明写了一封信,字倒是不多,我一字不落的背给你听……”
唐敖听完了多九公的复述,在信中曹爽只是告诉束玉明他对淑士国军政比较感兴趣,有刺探军情的嫌疑,其他方面一切正常。
“前辈怎么看?”唐敖皱眉问道。
多九公捋了捋胡须:“如果往坏的方面想,你的意图被人看出来了,曹爽邀你喝酒乃是有意为之,就是想继续试探你,往好的方面想,你得到了太子束玉明的青睐,想要把你拉入太子那边的阵营。”
唐敖点点头,他的性格就是未料胜先考虑败,思考问题往往从最不利的设想开始。
如果自己被束玉明怀疑了,会有什么后果?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表面想要谋取人黄传承秘术之前,任何人都会看在鲜于志的面子上不敢动他。
这也是柳毅甘愿做鲜于志门客的原因,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明天就是科举考试的日子,不管我的意图有没有暴露,曹爽和束玉明为何会怀疑我,开科取士是一道分水岭,只要我有了淑士国探花的名位,便处于不败之地,等到那个时候从柳毅口中知道完整的计划再考虑进退,前辈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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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九公想了半晌,吧嗒吧嗒嘴。
“我之前心里总感觉不踏实,有不好的预感,柳毅也好,我们想要获得人皇秘术传承也罢,似乎都不会取得成功,曹爽的举动更加重了这种感觉,那就再等两天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淑士国都城为之沸腾。
唐敖还是低估了以读书传家的淑士国对科举考试的重视程度。
别的不说,满大街都是身穿长衫儒服的士子,神识一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还是附近范围。
他不敢把神识笼罩全城,害怕引起元婴期以上修炼者的注意,猜测今天参加科考的士子总数会超过十万人,文风之盛远超大唐世界。
当年太宗皇帝那句天下士子尽入吾毂中矣的豪迈言语,用在这里更加合适。
考场呈八卦方位围绕内城修建,八个考场每一个都占地五十亩,地面平整洒满了黄沙,每一条桌案上摆好了笔墨纸砚。
监考的官吏尽职尽责,数量丝毫不必考生士子少,几乎达到了人盯人的程度。
唐敖自认见过不少大场面,但是能把科举考试弄的如此恢弘大气,连他也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
对鲜于志说的内定一甲前三名的话信心不太充足了,尽管鲜于志是主考官,可在十万考生面前想要作弊,万一激起考生的不满,鲜于志即便贵为驸马估计也弹压不住。
既来之则安之,唐敖在监考的带领下寻了座位坐定,很快把心中的忧虑平复下去。
心中反而生出一股争强好胜的念头,他觉得以自己的才学,即便没有鲜于志的帮衬作弊,难道就不能取得淑士国的功名吗?
鲜于志站在台上,时间不长有圣旨从王宫内传出,里面封着今次科举考试的题目。
传旨太监将圣旨恭敬的交到鲜于志手中,鲜于志没有当场宣读,而是诵读了一段晦涩难懂的咒文,随即周身灵光大盛,竟然一分为八。
八个鲜于志单凭肉眼无法辨别真伪,在绝大多数士子考生眼中,这八个鲜于志似乎都是真的。
唐敖看到鲜于志的神通,心头一突,没想到鲜于志还有类似一气化三清的术法。
虽然达不到一气化三清那么玄妙,可一分为八也不是寻常修炼者可以办到,同时对鲜于志的实力有了大概的了解。
七个鲜于志分别飞向其他考场,唐敖心中一动,猜测眼前的鲜于志应该就是本体,这是一种直觉,因为他在这里。
唐敖的眉心竖眼一闪而没,嘴巴不禁微微合不拢,双眼震惊神色被强行隐去,磨墨的手禁不住微微颤动,显然心情绝非表面这样平静。
圣旨打开后,鲜于志的声音响彻全场:“道者,万物之始,是非之纪也,是以明君守始以知万物之源,治纪以知善败之端,故虚静以待,令名自命也,令事自定也,虚则知实之情,静则知动者正……”
全城十万考生凝神静气听着考试的题目,当鲜于志的声音告一段落后,考生们纷纷有所动作,或者奋笔疾书,或者闭目思索。
唐敖没想到题目和自己设想的有些偏差,想要把这道题目牵扯到军政上,还真有些难度。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唐敖决定以孙子兵法开篇提纲挈领:“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唐敖读书时便推崇法家,虽然汉武之后独尊儒术,可历朝历代莫不是外儒内法。
想必这样的切入点应该符合淑士国的国情,前后有剽窃之嫌,但是居中的精华皆是他的见解。
倒并非一味的吹捧淑士国现行的军政,而是融入了大唐世界继承先贤千百年的学术精华,相信能在镜花世界淑士国荡起滚滚雷音吧!
唐敖并非第一个交卷,当他把名字题写好之后,所在考场仅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士子,示意身侧的监考把试卷呈上去。
一直监考着唐敖的官吏在唐敖写下第一行字的时候便被吸引了,此时已经可以全篇背诵唐敖的这篇文章。
将试卷拿在手中微微有些颤抖,低声道:“公子大才,必能一举成名天下知。”
“呈前辈吉言。”唐敖谦逊一番,和其他士子一样等在原地。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所有的士子皆交卷之后,鲜于志宣布本次大考结束,明天会张榜公示结果。
唐敖不去考虑鲜于志主考评定试卷的事宜,回到驸马府后没有再踏出一步。
因为他有高中的信心,不论是鲜于志之前的承诺还是今次自己的发挥,只要有一个奏效,都没有名落孙山的道理。
司徒妩儿并不知道唐敖来到淑士国的目的,对唐敖的这次科举考试比多九公等人还要上心。
看到唐敖满面春风归来,话语间带着彩头说道:“公子一定可以金榜题名,妩儿命人去买了好多爆竹呢!到时候一定要让都城的所有人都知道。”
唐敖将一块中品灵石抛到司徒妩儿手中:“去醉香楼买些番邦烈酒,顺路把徐承志请来。”
司徒妩儿起初见到柳毅的时候还有点尴尬,毕竟二人曾经有过夫妻名分。
但是短短一个月时间过去,随着她成为修炼者,对这些身外之名混不在意,尴尬之情转而变成了些许的畏惧。
因为化名徐承志的柳毅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高阶修炼者,作为凡人的时候感觉不到,可作为修炼者,那种仿佛高山随时倾倒的压迫感,让她惊惧万分。
“还好有公子可以依靠。”司徒妩儿将烈酒和下酒菜摆好,想到唐敖便把柳毅带来的威压一扫而空。
乖巧的她猜到唐敖可能有事情相谈,将碗筷弄好后就懂事的离开了房间。
柳毅瞥了离去的司徒妩儿一眼,唐敖打趣道:“国主曾经的三千佳丽,妩儿如果位列其中亦是佼佼者吧?为何将妩儿弄到官媒转卖的境地?唐某记得国主可是怜香惜玉的很呢!”
“本国主信不过她,奉劝唐爱卿也不要被温柔乡消磨了英雄志,这里毕竟是敌国,行差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一定要慎重。”
唐敖不以为意,起身给柳毅倒了一杯酒:“国主,从现在开始到明日张贴金榜,也不过十几个时辰,只待唐某名列前茅,还望国主将您的计划和盘托出。”
柳毅端起酒杯颜面一饮而尽:“这一点唐爱卿尽管放心,只要确认你能走入淑士国的金銮殿,见到国王束荣,本国主自然不会有丝毫隐瞒,因为像唐爱卿这样的帮手并不好找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唐敖把话题聊到了北冥逍遥宗上面。
诸如北冥逍遥宗的位置,鲲鹏老祖是否真是神兽鲲鹏等等,柳毅对这些没有隐瞒,让唐敖对北冥逍遥宗有了很多了解。
谈论过各地风俗,又转移到对修炼的见解上,唐敖知道柳毅真正的境界和实力,将心中有些不解的疑难趁此机会发问。
柳毅就像是一个好老师,解答的非常透彻,甚至还替唐敖分析了一下唐敖金丹异样的原因和解决的办法。
“唐爱卿,想必你能在短时间内进阶金丹初期,有过很多奇遇机缘吧?可惜没有规划好修炼的进度和方向,导致金丹出了岔子,但是这些都不要紧,只要在凝结元婴的时候做好充足的准备,走过的弯路自然迎刃而解,本国主敢断言,只要唐爱卿能结婴成功,前途必然不可限量,成为化神期修炼者也不过是需要时间累积苦修罢了。”
多九公和井尧春都这么说过,如今柳毅也这样说,唐敖对未来的修炼之路多了几分信心。
但是修行好比逆水行舟,他如今的精力大半被武则天革唐代周牵扯,想要顺利凝结元婴,眼下来看似乎遥遥无期。
金乌西坠,明月东升。
当夜空的月光逐渐被天边的熹微取代后,唐敖转首望了望王宫方向:“国主,想必唐某的功名座次已经排布完毕,国主不如先行询问一下鲜于志?”
“不急,空口无凭,总要以金榜题名为证。”
柳毅否决了唐敖的建议,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淡青色的酒液,突然话锋一转,石破天惊道:“唐爱卿不是镜花世界的人吧?”
唐敖闻听此言,脑海中仿佛荡起漫天雷音嗡嗡作响,矢口否认道:“国主说什么?唐某有些听不明白。”
“唐爱卿应该知道本国主话里的意思,不过唐爱卿不承认也没关系,因为无关大局,本国主只是觉得你身上的气质和另一个女人非常相似,而那个人自称来自大唐世界。”
唐敖正不知道该怎么接柳毅的话的时候,司徒妩儿连跌带撞的跑进来,气喘吁吁。
“公子,中啦!中啦!一甲第三名,只待金殿策对后就是稳稳的探花郎呢!”
唐敖知道司徒妩儿肯定回去张贴金榜的地方等待,此番言语肯定是在看到榜上他的名次准确无误后才回来的。
“金榜题名尘埃落定,唐某洗耳恭听。”
唐敖借此机会避开了柳毅的追问,但是心中却如油烹一般。
如果他所料不差,柳毅遇到的那个自称来自大唐世界的女人,非武则天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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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毅没有再深究唐敖的来历问题,因为这跟他的计划没有冲突,摆手让司徒妩儿离开,随即布下了一个隔绝六识的结界。
“唐爱卿,在淑士国都城生活了一个月,有没有觉得淑士国有什么地方与众不同,或者说不合常理?”
唐敖皱眉思索片刻:“此国与君子国看起来相差不大,唯独让唐某觉得不妥的地方就是军营,不论是固城外的营寨还是国都附近的驻军,唐某没有发现非军卒之外的人进去过,就连身居高位的淑士国官吏似乎也和驻军不相往来,这对一个国家来说显得太反常了。”
柳毅击掌笑道:“唐爱卿果然观察细致入微,有没有兴趣随本国主去都城外的军营看一看?距离金殿殿试还有些时间,本国主正好表现一下合作的诚意。”
唐敖曾经前往淑士国都城外的军营,结果却和固城外的营寨相差无几,处处透着诡异。
柳毅既然这样说肯定知道他不清楚的内情,当即好奇心起道:“既然国主相邀,唐某焉有不从之理。”
柳毅随手扔出一个木偶小人,落地化身成唐敖的模样。
一边布下阵法一边道:“对外就说你在闭关精心准备即将开始的殿试,应该可以争取两个时辰,本国主这便带你去看看淑士国最大的秘密。”
唐敖神识一扫,柳毅这个元婴期修炼者布置的假相瞒过前来通报喜讯的人毫无问题。
即便是鲜于志夫妇来此也只能干等着而已,不虞窥破其中的关窍。
二人从驸马府的后门离开,城门刚刚开启便混在进出的百姓中离开了都城,目的地就是附近一座小山上的淑士国军营。
这里唐敖曾经偷偷潜入过一次,和固城军营一样,里面的将军士卒那时候都在呼呼大睡,也正是他觉得极为反常的地方。
“国主,淑士国的军营为什么毫无生气?完全就和死人的坟墓没有两样,但他们却是活生生的人。”
“因为他们的确是活死人,唐爱卿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淑士国的军队为什么士气永不低落吗?答案就在这里,唐爱卿能指望行尸走肉拥有士气吗?既然没有士气,又何来低落之说。”
唐敖脑袋嗡嗡作响,难以置信的看着手边熟睡的淑士****兵。
自己可以感知到士兵的呼吸,心跳,柳毅却说这些都是活死人,类似僵尸的存在,和自己之前的猜测有着天壤之别。
“本国主也是最近才知道,所谓的人皇秘术传承核心便是制造出这些介于生死之间的军队,不管人皇秘术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不容我们不信,唐爱卿看到他们陷入了沉睡,但是只要一声令下,这就是一个杀戮机器,不知道疲倦,一直战斗到生命尽头的行尸走肉。”
唐敖的手指终于落在了军兵的口鼻之间,均匀的呼吸气流冲击着自己的手指。
略带一点温度,似乎证明军兵还活着。
或许是一道神识,亦或者一阵鼓角争鸣,军兵就会翻身跃起拿起刀枪准备征战厮杀。
唐敖知道柳毅带自己来到军营的目的,绝不会是印证整个军营都是活死人。
起身看了看身边的柳毅没有言语,知道柳毅肯定还有话说。
“唐爱卿想要人皇秘术的传承,本国主保证给唐爱卿弄到手,不过任何收获都要拿出匹配的付出,本国主想要的不是人皇秘术的传承,而是整个淑士国。”
尽管早有预料,唐敖听了柳毅的话还是觉得石破天惊。
以一个人,哪怕是元婴期修炼者,想要图谋一国的难度太大。
更别说是淑士国这种蒸蒸日上正在极力开拓疆域的鼎盛之国了。
柳毅笑了笑:“本国主知道唐爱卿一定觉得这是异想天开,淑士国疆域广袤,臣民千万,更有所向无敌的兵锋,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疑似化身中期的大国师曹光,怎么看本国主都没有胜算,是吗?”
拥有化神期境界的大国师曹光只是一方面,淑士国的国王束荣,太子束玉明等等,亦是实力强大的修炼者。
柳毅只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就敢放出豪言谋取一国。
如果不是唐敖对柳毅有些了解,他一定认为柳毅这是疯了。
柳毅见唐敖点头,嘿嘿笑道:“淑士国的确强大,纵横周围十几万里没有敌手,但是淑士国的强大不过是外强中干而已,只需要摧毁这个国度的一块基石,整个淑士国就是轰然崩塌的下场,以唐爱卿的聪明才智,应该知道这块基石是什么吧?”
“人皇秘术传承?”唐敖不确定说道。
“对也不对,人皇秘术的传承,本国主已经略知皮毛,虽然强大但也不是没有弱点可寻,真正的基石是淑士国的王室,因为只有传承自上古人皇的血脉,才能如臂使指的施展人皇秘术,非王室成员,准确的说若不是王室嫡系,根本无法驾驭淑士国的军队,指挥这只永不陷落的军队征战沙场。”
唐敖皱眉道:“据我所知,别的地方已经可以复制淑士国的这种作战方式,将成百上千人的气血凝成精血狼烟,甚至可以令金丹元婴期修炼者束手无策,国主又该如何解释这一点呢?”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已,那便是本国主所说的皮毛了,如果本国主将其中的诀窍告诉唐爱卿,唐爱卿肯定不会费吹灰之力就能建立一支战无不胜的凡人大军,但是结果本国主敢断言,唐爱卿不会愿意接受。”
唐敖回想武周军数十万人马如潮水般进攻,成百上千道精血狼烟冲天而起可以压制住修炼者,这样的画面令他热水沸腾。
如果可以的话,他非常希望扬州军也拥有那样的战斗力。
不过柳毅接下来的话让他好似冷水浇头怀抱冰,激灵灵的打起了冷颤。
“精血狼烟之法,不过是人皇秘术的皮毛,反噬的作用最为明显,如果唐爱卿有那样一只军队,那最好还是速战速决,用那只军队尽可能的扩大战果,因为用不了一年时间,精血狼烟就会烟消云散,所有的士卒兵将只有一个下场,成为真正的死人,或许有运气好的可以活下来,却也是只知道饥饱的傻子而已。”
唐敖觉得手心有些冰凉,黑齿常之和李孝逸的大军肯定施展了人皇秘术中的精血狼烟,那么二三十万大军最后的结果全都变成活死人吗?
武则天肯定知道精血狼烟的弊端,为了剿灭扬州军竟然狠辣到如此程度,视数十万大军的生死而不顾?
只求黑齿常之的军队可以迅速扑灭扬州军,这种只问胜负不计较过程的手段,唐敖自愧不如。
因为他无法坐看胜利之后数十万人变成活死人。
“没有别的办法吗?”唐敖像是在问柳毅,又像是扪心自问。
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把扬州军变成行尸走肉,成为他一个人的奴隶,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柳毅一边朝军营中心走一边说道:“这正是本国主想要和唐爱卿合作的关键,想要完全的控制这样一只军队,唯一最省力的办法就是获得人皇血脉,行那鸠占鹊巢之举,神不知鬼不觉的掌控这支军队。”
换血之术在修炼者当中并不罕见,将自身的血脉替换成更适合修炼某种功法秘术,达到走捷径的目的。
柳毅想要一人谋国,就是准备兵行险招,以最精纯的人皇血脉掌控淑士国这支战无不胜士气永不低落的军队。
以这支军队抗衡淑士国王室,乃至对付大国师曹光。
“今天带唐爱卿到这里,是想先给唐爱卿一点信心,证明本国主的想法具有可行性。”
柳毅来到军营中心,中军大帐被一个阵法保护着,以唐敖的阵法造诣看不出深浅。
但见柳毅神色轻松,想必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高深阵法。
柳毅感知着中军大帐的灵气波动,能困住金丹后期的阵法在他眼里随手可破。
当即挥手散出一片灵光将周围包裹,同时法力凝成一把灵气盎然的小剑。
小剑眨眼之间化作万千虚影,落在阵法上发出雨打芭蕉的噼啪声,密集的程度好似爆豆。
阵法亮起的护罩只抵挡了几个呼吸,便在万千小剑的攻击下啵的一声溃灭。
笼罩中军大帐的阵法被破除后,柳毅一挥手,他布下的结界迅速扩散,几乎笼罩了大半个军营。
不是他力有不逮,而是再扩大面积就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就在柳毅将结界范围扩大的时候,中军大帐内突然走出两个人。
其中一个顶盔掼甲一看就是领兵大将,身后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修炼者,感知之下竟然有金丹后期的境界。
这两个人的目光有些呆板,将军手按腰间剑柄,怒目而视道:“来者何人?”
唐敖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原本静悄悄的活死人军营,突然出现两个可以走动的人来,岂有不怕之理。
刨除将军身后站着的金丹后期修炼者,他觉得眼前开口说话的将军更令人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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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从将军身上感知到了一股难以理解的气息,似人非人。
与洛阳地宫内变异的两具僵尸有些相像,却比变异僵尸还要厉害百倍不止。
柳毅听了将军的话,面色不变。
好整以暇的心态让心中忐忑的唐敖安心不少,相信柳毅敢带自己来到军营,应该是有十分的把握。
否则以柳毅的性格和行事方式,绝不会冒这样的凶险。
唐敖抖手亮出修罗噬魂剑,后退两步站在了柳毅身旁。
已经不是菜鸟小毛头的他深知,此时此刻不但要防备将军和那个修炼者,身旁的柳毅一样不可信。
柳毅似乎对唐敖的心思一清二楚,但也不以为忤。
“唐爱卿,不知道你有没有观察过蚂蚁窝,对蚂蚁的习性又知道多少?做个形象的比喻,淑士国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蚂蚁窝,束荣和曹光就是这个蚂蚁窝的蚁后,控制着淑士国的运转,而眼前这些熟睡的活死人士卒,则是专门负责寻找食物的蚂蚁种类,眼前的将军和修炼者类似于监工的角色,如果我和你现在拥有淑士国的人皇血脉,那么只需一句话就能指挥动整个军营内的一万人马,甚至不需要太过精纯的人皇血脉,唐爱卿觉得这是不是很有趣?”
唐敖听柳毅把淑士国的军兵比喻成蚂蚁窝,竟然非常形象。
如果柳毅的行动取得成功,鸠占鹊巢获得淑士国军队的控制权,还真有可能把淑士国从束姓变成柳姓。
但是心中还有一个疑惑,如果单纯的只为了颠覆一国,获得这个国度,柳毅用不着如此处心积虑吧?
柳毅肯定还有什么事情隐瞒着自己。
将军身后站在的金丹后期修炼者突然开口道:“将军大人,这两个擅闯军营者皆有金丹期的实力,而且还在中军大帐周围布下了结界,凭我们想要擒下这两个闯入者,必须要动用烽火阵才行。”
将军哦了一声,呆滞的双眼看着唐敖和柳毅时多了一丝神采。
“如果把这两个修炼者的精血给我吞噬,我是不是就能进阶?获得更大的权力,统率更多的士兵?”
“这一点毫无疑问。”金丹期修炼者活动了一下筋骨:“还请将军速速发动阵法,如果惊动其他军营的将军,或者是上官,我们就捞不到丝毫好处了。”
将军冷哼一声,迅疾按住了腰间宝剑的卡簧。
一道惊虹乍现,手中多出一把明晃晃的宝剑。
宝剑出鞘,柳毅布下的结界范围内,那些昏睡中的士兵突然活动了起来,拿起身边的刀枪兵器,组成了一个阵法。
随着军兵的移动,点点火星从地面涌现出来,逐渐汇聚成了赤红色的焰火。
柳毅的脸上仍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唐爱卿,那些布置烽火阵的军兵就交给爱卿,待本国主帮你取得如何掌握人皇秘术的关窍。”
如果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唐敖还有点于心不忍。
但是打杀这些活死人心中毫无压力,只见他身影一晃,手中修罗噬魂剑绽放出大片的幽光。
幽光所过之处围拢的军兵被腰斩者多达百人,当幽光还没有消散的时候,这些真正死去的士兵才横尸倒地。
诡异的是,被腰斩的士兵受创处没有一丝血迹流出,更印证了柳毅的猜测。
这些人已经不是真正的人,就是些似人的怪物僵尸罢了。
唐敖就像是闯进羊群的猛虎,手中噬魂剑仿佛解牛的庖丁。
烽火阵还没有来得及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两千多围绕着中军大帐的士兵就全部倒在了地上。
“贼子大胆。”
手持宝剑的将军见唐敖三下五除二就杀光了布置烽火阵的士兵,僵直的面容露出几分厉色。
这些军兵是他保持如今地位的根本,如果被唐敖杀光,他就成了光杆司令。
别说谋求更高的职位,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剥夺统兵之权,成为一个普通的士卒,这绝不能接受。
将军的宝剑没有刺向唐敖,反而刺入了地面。
一股灵气波动从次面八方汇聚到将军身上,唐敖仔细感知发现那并不是灵气,而是整座军营蕴含的精血元气。
余下八千士卒的精血元气汇聚到将军的脚下,顺着宝剑灌注到了将军的身体内。
原本只比普通人强壮些的将军瞬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盔甲被将军突然暴涨的体形胀破,使将军变成了身高三丈左右的小巨人,浑身上下蕴含着浓郁的气血。
即便唐敖嗅到这样的血气,仍然感觉有些恶心,因为那些血气好像摆放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单单是腥,还很臭。
“跟我比大,只能说你撞在了铡刀口下。”
唐敖皱着鼻子,不敢完全施展巨灵之秘,害怕把柳毅布置的结界撞碎。
只见他空着的手突然朝将军一抓,手臂突然暴涨十倍,和身体的比例相差极其悬殊,比将军更像是怪物。
柳毅瞥了唐敖一眼,微微摇头道:“死气和其他气息不同,专门污秽蕴含灵气的法宝和术法,这也是人皇秘术能够抗衡修炼者的原因之一,也罢!不让你吃点苦头,你还无法理解人皇秘术的厉害。”
柳毅这话说的有点晚了,唐敖巨大的手掌仿佛抓鹌鹑一样把将军握在手心里。
没等做出其他动作便甩手不迭,只见将军周身冒出漆黑的血液,沾染了唐敖一手。
那些漆黑血液似毒非毒,在唐敖的手中冒起白色的烟雾,腐蚀性无与伦比。
即便唐敖的皮肤完全是由建木之叶符文构成,仍然被腐蚀了一片,露出了鲜红的血肉。
唐敖大吃一惊,反观将军讥笑不已。
“修炼者?修炼者在人皇面前也只能匍匐跪地俯首称臣,本将军真怀念那个时代啊!那个时代人皇为尊,尔等不过是最好的奴隶罢了。”
如果将军是一个修炼者,唐敖不禁为怀疑对方是不是修炼者了什么特殊的魔功。
但将军绝对是个普通人,由此可见人皇秘术有多厉害。
如果像将军这样的人再多上十几个,怕就要逼的他手段尽出胜负还不知道呢!
将军没给唐敖感慨的时间,大踏步来到唐敖近前,身上的肌肤自行裂开,流淌出黑色的血液,带血的拳头狠狠的砸向唐敖。
唐敖一拳迎上去,虽然把将军震退,自己却也后退了一步。
由此可见那些汇聚在将军身上的不光是精血元气,还包括八千将士的力量,这太可怕了。
唐敖看了看被黑血沾染的拳头,被腐蚀的血肉冒起嗤嗤白烟,但也仅此而已。
将军蕴含的黑血可以腐蚀建木之叶符文,却伤不到他的根本。
构成金篆符文的血肉看似被腐蚀,实际上穴窍稳如泰山,这让他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
挨打不还手这么憋屈的事情唐敖怎么能接受呢!
尽管受限于地理不利,无法动用强大的术法神通和符箓,但他自信仅凭肉身就能把聚集了八千将士精元的将军灭杀在地。
修罗噬魂剑被唐敖扔回储物袋,原本握剑的手臂同样暴涨,与此同时双臂符文闪亮。
浅绿色的符文蔓延开来,轻而易举的把沾染的黑血清除掉。
双膀麒麟臂,唐敖完全掌握金篆神纹后还是第一次用于实战。
只见两条粗壮骇人的膀臂上,不光有建木之叶符文,还隐隐浮现出点点金芒,金绿交错间迸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唐敖小心翼翼的压制着双膀之力,好在对力量的掌控细致入微,只要注意些就不会弄破柳毅布下的结界。
咚咚两声,唐敖的拳头先后砸在将军身上。
第一拳把将军震退三步,第二拳就将将军的身体击打出了更多的裂纹,黑血仿佛喷泉激射。
将军似乎有意为之,大部分黑色淋在了唐敖的身上。
“雕虫小技。”唐敖讥讽说道。
如果将军仅有黑血腐蚀和八千人之力,那么将军在他手中绝走不过十个回合。
确定可以将将军击杀后,唐敖的目光看了看柳毅和那个金丹期修炼者。
与唐敖单纯比拼力气不同,柳毅在和金丹期修炼者斗法,柳毅要压制对方的同时还要提防对方破坏结界。
斗法不禁显得束手束脚,空有元婴期的实力也只能小心施展。
一枚金碗状的法宝被柳毅祭出,在对方的周围十丈处再次布下一重防护。
柳毅这才施展出强大的实力,不再掩饰身上元婴期修炼者独有的威压。
手中各握着一把法宝飞剑,如苍鹰捕兔扑向金丹期修炼者。
金丹期修炼者感知到柳毅的真正实力,不由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道:“这不可能,你是元婴期修炼者,怎么能踏入军营?”
眼看柳毅临近,他怒吼一声,浑身暴起团团金光,好像被数十个金色的气泡簇拥着。
柳毅手中飞剑法宝连番攻击,每一次飞剑落下都会刺破一个金色气泡。
但是金色气泡没有消失不见,反而融入其他气泡中。
十几息过后,原地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气泡,厚度和韧性异常惊人,柳毅两次刺击均未能将金色气泡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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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毅似乎并不在意,好像这样的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一边继续刺击着金色气泡,一边打量着唐敖和将军的厮杀,面色逐渐的凝重起来。
柳毅选择和唐敖合作,除了自信能压唐敖一头,令唐敖为他所用之外,还想借唐敖之手印证心中长久以来的猜测。
看到将军的腐蚀黑血和八千人之力仍然对唐敖无可奈何,他的心隐含一丝火热。
“生死危机关头,应该能看清楚人皇传承秘术的一丝精髓吧!如果人皇秘术仅有这点威能,淑士国又依仗什么四面扩张呢?”
将军的两大杀招被唐敖轻而易举的破解,黑色腐蚀和八千人之力对撼唐敖的双膀麒麟臂毫无胜算。
但是将军好像并不焦急,就像是一块滚刀肉,不论被唐敖击退几次,斗志依然没有减弱半分。
看架势即便缺胳膊断腿也难以阻挡他对唐敖的杀机,完美的诠释了淑士国士气永不低落的美名。
面对蒸不熟煮不烂好像铜豌豆的将军,唐敖双臂轮转。
在结界的狭小空间内他发挥出了巨灵之秘的极限战斗力,两条粗大的膀臂和拳头灵巧到极点,密集的轰在将军身上。
将军身上流淌的腐蚀黑血和八千人之力,哪能挡住唐敖这样魔性的攻伐。
片刻之后整个人被轰成碎块,漆黑的血肉散落满地。
柳毅略感诧异的看了唐敖一眼,唐敖金丹初期的境界在他眼中一览无遗。
能以这样的境界击杀淑士国的统军将领,实力已经出乎了他的预料。
但是唐敖觉得这样就彻底杀死了将军?如果淑士国的秘密如此简单,那就好了呀!
果然如柳毅所料,就在唐敖击杀将军略微松懈的当口,地上黑色的血肉在某种神秘力量的主导下缓慢的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古怪的人。
这个人浑身漆黑,面目模糊。
准确的说根本没有五官,仅能笼统的分辨出头颅和四肢,但就是这么个东西,乍一现身便让唐敖和柳毅的心弦紧绷了起来。
“就是这种感觉。”唐敖想起了在固城外军营内从他身上扫过的疑似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和眼前怪人身上散发的神识极为相似。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柳毅没有像唐敖那样失态惊呼,反而像是解开了一直萦绕心头的难题,脸上隐现激动。
看到唐敖仍旧像之前那样以巨力灭杀怪人,皱眉提醒道:“不要和它硬碰硬,唐爱卿不是他的对手,此敌只可智取不能力敌。”
柳毅的提醒有点晚了,唐敖一拳轰出,正中怪人的头颅。
预想中头颅爆开的情景没有出现,一股难以描述的反震之力令他倒退数步。
难以置信的看着仍旧站立原地的怪人,咋舌不已。
唐敖对自己这一拳有多大的力量非常清楚,即便是一座小山头挨了一下也会崩塌。
怪人却什么事都没有,难道怪人的身体坚硬到了堪比精金的程度吗?
一愣神的时间,怪人动了。
速度之快远超唐敖的想象,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怪人的拳头就来到了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扭头躲避躲开了要害,可怪人的拳风刮过,竟然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大吃一惊的唐敖接连倒退。
怪人却得势不饶人,以堪比瞬移的速度牢牢压制着唐敖。
唐敖的肩胛和左臂分别挨了怪人一击,顿感仿佛被十万大山撞中,气血浮荡险些翻倒在地。
柳毅见唐敖虽然落在下风,一时半刻却没有性命之忧,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身前被金色气泡包裹的金丹期修炼者身上。
此时金色气泡的颜色比黄金还要灿烂,不但阻挡了柳毅的视线,还隔绝了神识探查。
一声低沉的吼声从金色气泡内传出,金色气泡随即变形,不时出现凸出的痕迹。
有的痕迹像手掌,有的痕迹像是脚印,还有半个模糊的头颅凸起,似乎里面的金丹期修炼者想要破开金色气泡。
没等柳毅出手,金色气泡突然破裂,从里面飞出一个令他毫毛倒竖的怪物。
如果不是怪物身上穿着金丹期修炼者的衣衫,完全联想不到金丹期修炼者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只见此怪物头颅膨胀了两倍,长满了金色的细密触须,一只眼睛长在脸孔中间,嘴唇消失,长满了里出外进犬牙交错的利齿。
身上裸露的部分不再是皮肤,而是一枚枚金光闪闪的鳞片。
怪物全身上下充满了金属质感,柳毅尝试着射出一道剑刃虚影。
落在怪人身上发出了沉闷的金属碰撞声,说明怪人极有可能完全是有金属构成。
当金丹期修炼者变成这样的怪物后,牢牢压制唐敖的怪人突然停下了对唐敖的进攻,头颅好像望着金丹期修炼者,突然从腹中喊出了一句话:“兵来。”
唐敖趁此机会退到柳毅身边,有点气急败坏的看着柳毅:“国主,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该给唐某一个解释吗?”
柳毅面色凝重看着怪人和金丹期修炼者并肩而立,二者竟然逐渐的融合在一起。
当即皱眉道:“之前本国主只是猜测而已,猜测的话又怎么和爱卿说呢?不过本国主现在已经可以回答你的疑惑了。”
柳毅说着不再压制自己的威压,手中两把飞剑法宝合二为一,合并成了一把名为君子剑的本命法宝。
目光灼灼的盯着正在融合的两个怪物道:“这就是淑士国的终极秘密之一,看到那个黑血凝成的怪人了吗?如果本国主所料不差,那就是上古人皇身躯的一部分,而金丹期修炼者则是人皇的一部分使用的兵器一部分,以前本国主就奇怪淑士国的军营为何是这样的配置,现在清楚了。”
唐敖嘴巴微张,晃晃头道:“国主不是在开玩笑吧?上古人皇血肉的一部分?即便人皇有莫大威能,可以比肩炼虚期修炼者,可人皇已经死了多少年?人皇也不是修炼者,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呢?”
“人皇的确不是修炼者,可是唐爱卿不要忘了,淑士国才立国多少年,人皇秘术又传承了多少年?淑士国也不过是拾人牙慧捡到大便宜而已,以前久远的岁月中,一定有人在人皇遗体上做了手脚,让人皇化身成了淑士国的守护神。”
唐敖还是不能理解,一个死去了无尽久远岁月的普通人,怎么就成了神?
难道不是被祭炼成了僵尸之类的怪物吗?
柳毅见怪人和金丹期修炼者已经快要融合完成,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
“两个时辰的时间快过去了,你施展隐匿术和避识宝衣,将这张符箓贴到怪人身上。”
唐敖接过符箓,额头的青筋不禁蹦了起来,有心不想过去,耳边传来了柳毅的声音。
“唐爱卿,证明你价值的时候到了,想要获得本国主的信任,想要知道本国主的详细计划,想要获得人皇秘术的传承,可不能红口白牙说说而已。”
唐敖闻听此言只能硬着头皮走向怪人。
如今怪人融合了金丹期修炼者后,长出了五官,看着怪人的五官他的心不禁偷停了两下。
因为怪人的五官相貌竟然和淑士国的典籍记载中人皇的容貌极其相似,这让他对柳毅的话信了三分。
姑且将怪人称为人皇好了,人皇身上凝聚着无尽的杀伐之气,一只独眼闪烁着凶光。
面对迅疾飞来的唐敖,人皇突然一错脚步,整个人仿佛离弦之箭射向唐敖的心口。
隐匿术和避识宝衣竟然无效。
人皇速度太快,唐敖之来得及抬手抵挡,一股巨力便从胳膊上传来,随即身体横着飞起。
人皇的手臂和金丹期修炼者融合后,手中长出了一把利刃,轮起来朝飞着的唐敖一斩。
若是被一击斩中,唐敖即便不会身首异处也肯定不好过。
唐敖面对没有融合之前的人皇,尚且感到人皇的力量非常大,如今被融合后的人皇击飞,心中大感骇然。
因为人皇如今的肉身之力,竟然比他化身巨人后还要强大三分,而且完全感知不到丝毫的灵气波动,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国主,此獠实力惊人,如果不能全力施为,唐某绝不是它的对手,只是如此一来就难免会打破结界,将你我暴露出去。”
唐敖虽然落在下风,但是不要忘了这是在结界之内。
他必须把实力压制到合适的范围内,否则他和柳毅的踪迹被淑士国的人发现,那才是真正的糟糕境地。
柳毅伸手在君子剑上弹了一下,剑身发出一声轻鸣。
“比本国主的预想要厉害些,但是越厉害越好,唐爱卿的顾虑很对,看来只能由本国主伸手牵制它了。”
柳毅说着再次加持结界,手中的君子剑法宝非但没有巨大化,反而缩小成了一根绣花针,其上灵光流转。
在他的操控下,绣花针大的君子剑围绕着人皇时隐时现。
仅凭肉眼观察,就像是人皇的身体外出现了一道道纤细的豪光,使人皇变成了刺猬。
“疾。”
柳毅突然伸手朝人皇一点,原本速度快到只剩一片残影的人皇突然被定在半空,伸出的手臂距离唐敖不到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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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不可失,唐敖忍者全身的剧痛把手中金色符箓贴在了人皇的额头。
就像是一物降一物,当金色符箓贴住后,人皇瞬间失去了力量跌落在地,咣当一声变成了无法动弹的雕像。
柳毅迅疾出手将人皇纳入储物袋,随后又拿出两截奇异的木头,当着唐敖的面雕刻起来。
很快木头变成了将军和金丹期修炼者的模样,连续两口灵气喷吐在木偶上,灵光一闪栩栩如生。
唐敖看着和初见时的将军和金丹期修炼者毫无二致的木偶傀儡,下意识道:“这样能隐瞒多久?如果恰好有人走进军营,岂不是立即露了馅?”
“只需瞒过几日就好,几日之后如果我们没有成功,能不能瞒住别人已经不重要了。”
柳毅撤掉结界,转身定睛看着唐敖:“唐爱卿的表现有点让本国主失望啊!隐匿之术竟然没有对人皇发挥作用,这对接下来的计划有不小的影响。”
唐敖回想和人皇交手的经过,摇头道:“国主是想唐某在化神期修炼者眼皮子地下隐匿,可人皇并非修炼者,之所以揪住唐某不放,和隐匿成功与否没有关系,因为只要人皇看得到唐某,又何来隐匿一说呢?”
柳毅一想是这么个道理,他想要唐敖躲避化神期修炼者的神识感知,而不是眼睛。
方才竟然钻进了死胡同内,想来着实有些可笑。
二人悄悄溜出军营,神不知鬼不觉的返回了驸马府,化成唐敖的那个木偶和周围的阵法没有异样。
柳毅懒得将阵法撤掉,只是把扮成唐敖的木偶收了起来,坐下后等着唐敖发问。
他知道唐敖肯定有很多疑问。
唐敖心中千头万绪,各种疑惑涌在咽喉,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柳毅面带微笑:“既然唐爱卿不知道如何开口,那本国主就先说说吧!有关人皇秘术传承,本国主现在就可以告诉唐爱卿,当然只是皮毛,但也足以让唐爱卿掌控万名军兵以下如何做到士气永不低落,人人悍不畏死。”
“愿闻其详。”
这的确是唐敖比较关心的问题,也是他来到淑士国的目的。
尽管只是万人,但也能确保扬州军面对武周军的人道大阵不至于没有接战就崩溃退避,扬州军无论如何再也经受不起挫折了。
“办法其实很简单,只要像刚才那样,寻一处淑士国的军营,将统兵将领逼迫的现出人皇血肉,将人皇血肉炼化后给凡人服用,顷刻之间就能得到一支能征善战百折不挠的铁军。”
唐敖眉头紧皱:“国主,人皇血肉就是那种腐蚀性极强的毒药,凡人如果吞服,岂不是立即就会化作青烟死掉?”
“彼之毒药吾之蜜糖,对修炼者来说的毒药,凡人服用却没有丝毫毒性,唯一的后遗症便是一年之后全身精血元气溃散而亡,等于是在透支凡人的生命在一年中爆发,这也是淑士国的军兵战无不胜的原因。”
“不对吧!”
唐敖疑惑道:“那么淑士国的军营为何没有出现国主所说的现象?如果淑士国的军兵仅有一年的寿元,又有多少士兵的生命可以供淑士国挥霍?淑士国岂不是早就土崩瓦解了。”
柳毅微微一笑:“这又涉及到了人皇秘术传承的核心秘密,我们刚才对敌的时候,将军汲取的是麾下近万人的力量为将军一人所用,当将军觉得不是唐爱卿的对手后,便使用了人皇血肉,其实淑士国每一个将军级别的军官,在入职的时候都会得到一滴人皇血肉,正因为有人皇血肉的存在,和淑士国的士兵保持了微妙的未知的平衡,所以在没有战斗的时候,淑士国的士兵常年会陷入沉睡。”
柳毅见唐敖想要开口,摆手打断唐敖继续说道:“本国主知道唐爱卿在疑惑什么,唐爱卿对佛门有多少了解?众生膜拜贡献信仰香火,佛祖菩萨会在凡人面前显露真身吗?实不相瞒,本国主曾经有幸见过真正的菩萨,在菩萨眼中众生不过是蝼蚁罢了,与花草树木没有本质的区别,但是菩萨因为信仰之力和香火的延续,不得不维持神迹传说,本质的道理和人皇在淑士国的传承没有太大区别,本国主正是因为见过真正的佛陀菩萨,才想到了淑士国的本质。”
唐敖越听越糊涂,柳毅怎么把话题扯到了神佛上?
他自幼熟读佛门典籍,后来踏入修炼一途,知晓佛门的力量和修炼者略有不同。
倒是有些像人皇身上流露的气息,皆非纯粹的灵气法力。
柳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说,话锋一转道:“本国主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国王束荣和大国师曹光,就像是军营内的将军和金丹期修炼者,二人本就是一体,融合在一起后境界虽然还是化神期,但是实力足以匹敌炼虚初期修炼者。”
唐敖差一点跳脚,炼虚期修炼者有多大能耐他太清楚了。
柳毅不论有什么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太低。
反正他已经知道了淑士国士气永不衰落的原因,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唐爱卿现在想要退出?恕本国主无法答应,本国主知道唐爱卿是个重情义的君子,所以在刚才离开驸马府的时候,略微使了个小手段,多九公也好,岳小群也罢,甚至那个小丫鬟司徒妩儿,生死如今都在本国主的掌握之中,唐爱卿如果不愿为本国主所用,那几个人只能洗干净准备投胎去了,至于来世能不能再世为人,有些不好说呢!”
“你……”
唐敖没想到柳毅会打多九公等人的主意,柳毅的确把自己看的通透。
自己不会置多九公等人的生死而不顾,被拿捏住这样的软肋,根本没有了退路。
柳毅轻笑道:“唐爱卿不必动怒,本国主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只要唐爱卿与本国主合作,保证多九公等人毫发无伤,事成之后还有完整的人皇秘术传承双手奉上,唐爱卿意下如何?”
唐敖平复心中的惊怒,双眼直视柳毅:“国主,既然话说到这个地步,又何必再遮掩其他,唐某不相信仅仅为了一个淑士国,国主就甘愿冒此奇险得罪化神期修炼者,国主究竟想要什么?至于谋取一国或者人皇秘术传承,还是不要说了。”
柳毅略微一怔,随即笑道:“唐爱卿果然是聪明绝顶之人,本国主再隐瞒,反倒显得没有诚意,罢罢罢,本国主就实话跟爱卿说吧!本国主的目的的确不是鸠占鹊巢谋取淑士国,而是想要得到完整的人皇遗体,只要把人皇遗体掌握在手中,世间何处不是淑士国?这镜花世界再大本国主也无处不可去得。”
唐敖不知道柳毅是不是信口开河,但这个理由比夺取一国令人信服些。
人皇遗体包含完整的人皇秘术,柳毅一旦成功,几乎就是人皇再生。
如果麾下拥有数倍于淑士国的军队,即便面对炼虚期修炼者,也会像上古人皇一样拥有匹敌之力吧!
“想要我做什么?”
唐敖不得不妥协,就像柳毅说的那样,重情重义的他,无法做到视多九公等人的生死不闻不问。
柳毅击掌道:“其实唐爱卿的任务非常简单,本国主需要人皇后裔最为精纯的血脉,据本国主所知,束荣最小的女儿生下来的时候,天现异象,根据起居注记载,束荣让大国师曹光看过,小公主的血脉直追当年的人皇,而唐爱卿只需把小公主从王宫之中偷盗出来即可,余下的事情就不劳唐爱卿费心了,本国主得到小公主之后,一定把多九公等人放回。”
唐敖还以为柳毅会把他当成炮灰,没想到竟然如此简单。
但是听到淑士国的小公主今年不过四五岁大,偷盗出来落到柳毅手中肯定会被吞噬炼化人皇血脉,心中不由得有些抵触。
这等于间接杀害了淑士国的小公主吧!
就在唐敖心绪难平的时候,小院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没等跑进院门,报喜的声音先后响起,却是驸马府上的宫娥奴婢得知唐敖高中,特来报信讨赏钱。
柳毅看出唐敖内心的挣扎,一边撤去阵法一边说道:“唐爱卿,你与小公主非亲非故,却和多九公等人感情深厚,如何取舍不用本国主教你吧!等会儿便是金殿殿试,殿试之后国王束荣会在御花园设宴宴请三甲进士,那便是你行动的唯一机会,本国主预祝唐爱卿马到成功。”
柳毅说着把一块玉简甩给唐敖:“里面有王宫的详细地图,本国主做标记的地方就是小公主的寝宫,何去何从,唐爱卿可要想清楚了。”
唐敖下意识接住玉简,感觉好像握住了一块烫手山芋。
看着陆续跑进小院的宫娥,远处隐约出现的鲜于志,心情之沉重非言语能形容。
何去何从?这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选择,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做父亲的人。
站在同为父亲的立场,真的有些下不了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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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于志批阅了一夜的考生试卷,即便他可以一心八用,仍然累的眼前直冒金星。
但是他再疲累也挡不住心中的喜悦,见到唐敖之后双手竖起大拇指。
“唐大人高才,之前想着替唐大人谋个恰当的位置,现在看来是本驸马杞人忧天,对唐大人信心不足,该罚,等王上御花园赐宴的时候,本驸马一定自罚三杯。”
唐敖谦逊道:“驸马过奖了,唐某只是粗通文墨,没有给驸马爷丢脸,唐某心中甚是欣慰。”
鲜于志大有深意的拍了拍唐敖的肩膀:“说的没错,唐大人是本驸马的门客,金榜题名本驸马脸上有光与有荣焉!快些收拾收拾随本驸马进宫,金殿殿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鲜于志说着又招呼柳毅。
柳毅虽然不是文才,但鲜于志非常看重柳毅的实力,在他眼中这个徐承志懂进退明事理,值个极好的帮手。
他当然要时刻带在身边,就算充当个护卫也是极好的。
按照淑士国的风俗,金榜题名的唐敖要插红戴花跨马游街,这是属于读书人的崇高荣誉。
骑在高头大马上接受跪在街道两旁的人们膜拜,还有那胆大之人冲破人群,手里拿着笔墨纸砚,苦苦哀求唐敖留下墨宝等等。
如果唐敖不知道淑士国的根底,肯定认为这是一个书生的理想国,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儒道盛世。
但是通过柳毅的分析,这一切不过是表象。
淑士国的本质不过是以举国之力才温养供奉着人皇遗体,让淑士国王室据为己用。
满街文士等同于不计其数的蚂蚁,他们生老病死所做的一切,对自身没有丝毫意义。
淑士国军心士气永不低落,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士气,又何来低落一说呢!
他们或许就生活在一场更大的蜃梦中,一旦人皇遗体不再,淑士国的军队土崩瓦解,这些凡人又该何去何从?
唐敖满腹心事走走停停,两刻钟之后来到了王宫大门外,和其他高中的士子下马等待国王束荣的宣召。
王宫外面禁制喧哗,但还是有士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谈论着接下来的殿试。
殿试一过这些士子们就将分出三六九等,而金殿三甲无疑是所有士子为之眼热的名头。
“唐公子,恭喜恭喜。”曹爽温文尔雅走到唐敖近前,拱手为礼道:“小弟已经看到了唐公子的文章,果然非同凡响,令曹某受益良多,等会儿御花园宴请完毕后,唐公子务必要到舍下小聚,曹爽还有很多文章上的诀窍向唐公子请教。”
唐敖嘴上答应心里却有点腹诽。
曹爽此人看似风流倜傥,交游广阔,丝毫没有架子,但骨子里却和太子束玉明勾连不清。
是了,柳毅说国师和国王两位一体,难道下一代淑士国的国王是曹爽?
束玉明是个修炼者,淑士国江山还能轮流坐吗?
鲜于志听到曹爽夸赞唐敖,抿嘴笑道:“曹公子的文章也称得上惊神泣鬼,得到了一干审卷考官的赞赏,本驸马在此预祝曹公子殿试拔得头筹,稍后还得请状元郎喝一杯呢!”
“驸马客气了。”曹光见鲜于志说话阴阳怪气,知道这位驸马一直不喜欢自己,索性闭口不言。
没有等太长时间,随着宫门大开,太监宣旨,三百六十位淑士国新科进士陆续走进金銮殿。
其中一人越过唐敖和曹光,大咧咧的几乎和宣旨太监并排走,如此行径惹人发笑。
鲜于志轻哼一声,对唐敖传音道:“那就是太子的门生,据说和太子妃乃是一母同胞,太子妃的才学本驸马佩服的很,只是这位未来的国舅爷,委实让人不敢恭维。”
唐敖已经听鲜于志说过太子门生的一些糗事,比如骡马不分,照猫画虎等等。
现在亲眼见到果然有些缺心眼,这样的货色竟然被内定为第二名榜眼,的确有些滑天下之大稽,真的侮辱斯文。
金銮殿内,此时被布置成了一座小考场。
三百六十位新科进士在宫娥太监的引领下挨着坐下,随后淑士国的文臣武将分列两旁。
金色龙椅的下首摆放着一个紫红色的凳子,太子束玉明正襟危坐,见人来的差不多了,起身喊喝道:“吉时已到,请父王上殿主持殿试。”
鼓乐声随之响起,悦耳的乐曲中,两排宫娥当先而出,紧接着是华盖玉顶。
云罗伞盖下站着一人,面貌与束玉明有几分相似,不过更具威严。
双目如电扫视了金銮殿一圈,无人敢与之对视,就连心怀不轨的柳毅也低眉顺耳恭敬的很。
束荣来到龙椅前,一边坐下一边说道:“诸位在十万士子中脱颖而出,堪称国之栋梁,淑士国的未来就在尔等手中,还望诸位同舟共济保我淑士国万世昌盛,奠定镜花世界第一大国的传奇。”
“我等同心协力为国效死,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三百多位新科进士起身施礼,异口同声说道。
“朕心甚慰。”束荣满意的点点头:“殿试遵循古礼,试题乃是上古人皇时期的某一场殿试试卷,且让朕看看朕之股肱之臣与先贤比较又是如何。”
束荣说完一摆手,太监总管捧着一个漆封的锦盒放到束玉明面前,由束玉明亲手打开朗声宣读。
“闻古之善用人者,必循天顺人而明赏罚。循天,则用力寡而功立;顺人,则刑罚省而令行;如此,则白黑分矣。治国之臣,效功于国以履位,见能于官以受职……”
殿试的题目说完之后,束玉明命人反倒沙漏计时,当沙漏内的细沙全部滴落,大概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新科进士们急忙研磨思考,有才思敏捷者已经开始提笔答题了。
唐敖磨墨之后,眼角的余光发现那位太子门生书写的最快,恐怕其早就知道殿试的内容。
已经找人写好了文章,现在只是照抄而已。
再看曹爽运笔如飞,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因为离的近,唐敖眼角的余光能看到曹爽书写的只言片语。
不管曹爽为人究竟如何,才学倒是一等一,他甚至有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墨汁研磨好之后,唐敖闭目沉思,大约一刻钟之后才开始提笔答题。
人主之所以身危国亡者,大臣太贵,左右太威也。
所谓贵者,无法而擅行,操国柄而便私者也。所谓威者,擅权势而轻重者也。
此二者,不可不察也。夫马之所以能任重引车致远道者,以筋力也。
万乘之主、千乘之君所以制天下而征诸侯者,以其威势也。威势者,人主之筋力也。
今大臣得威,左右擅势,是人主失力;人主失力而能有国者,千无一人。
虎豹之所以能胜人执百兽者,以其爪牙也,当使虎豹失其爪牙,则人必制之矣。今势重者,人主之爪牙也,君人而失其爪牙,虎豹之类也……
唐敖觉得自己的这篇文章非常契合殿试的题目,可以说首尾呼应,点题精准。
如果没有歪门邪道的干扰,完全有把握问鼎状元之位,可惜了。
这一次殿试没人抢先交卷,就连那个缺心眼的太子门生早早答好了试题,仍然老老实实的坐着不动,可能是为金銮殿内的气氛压住了吧!
“当。”
沙漏内的细沙完全倒转,太监总管轻咳一声宣布殿试结束,宫娥将试卷收上去摆在了国王束荣的面前。
束荣阅卷的速度非常快,一目十行,三百多位新科进士的殿试策对一刻钟就全部看完了,而后闭目沉思。
再次睁开眼睛后命太监总管拿来空白的圣旨,提起朱砂笔在上面刷刷点点。
太监总管就站在束荣身后,看到圣旨上朱红色的御批,脸上的讶异神色一闪而过,下意识的朝太子束玉明的位置看了一眼。
“宣旨吧!”束荣放下朱砂笔,示意太监总管宣读圣旨。
太监总管应了一声,双手颤抖拿起圣旨,说话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尖利三分,听起来有点刺耳。
“钦点殿试第三名探花,天渊郡极小天。”
当唐敖听到第三名探花不是自己的时候,下意识的朝站在金殿旁的鲜于志看了一眼。
鲜于志脸上的神色同样惊愕,唐敖的心咯噔一下。
如果不能位列殿试前三甲,那就不能进入御花园,柳毅的计划将没有实施的可能性,难道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吗?
“钦点殿试第二名,淑士国曹爽。”
第二名榜眼成了曹爽,唐敖记得鲜于志说过曹爽是内定的状元郎。
难道太子束玉明已经不要脸到了这种地步,为了未来的国舅爷不惜得罪大国师曹光。
“钦点殿试第一名,君子郡唐敖。”
当太监宣布最终的状元人选时,唐敖满面错愕。
自己没有第二次做成探花郎,却成为了淑士国的状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国王束荣看破了太子束玉明和驸马鲜于志的小伎俩?乾纲独断拨乱反正了?
“三位还不上前谢恩?”太监总管宣读完圣旨后,发现被叫到名字的新科进士没一个人站出来,急忙开口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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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收摄心神,目不斜视走到金銮殿正中,与熟悉的曹爽和陌生的极小天一起跪倒谢恩。
当堂由宫娥上前披挂吉服,穿紫服绯,极尽尊容。
束荣随即宣布一个时辰后御花园设宴,金殿前三甲将陪王伴驾,朝会就此散场。
文武百官在束荣走后将唐敖三人团团围住,恭贺之词不绝于耳。
束玉明,鲜于志的态度迥然不同,草包小舅子没有位列前三甲,这出乎了束玉明的预料。
他明明和父王提过这件事,父王当时也首肯了,怎么到金銮殿上就变了卦?
鲜于志则神采飞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扬言要举荐唐敖出任大理寺卿,位列国之柱石职位。
并且历数唐敖在君子故国的政绩,吹捧唐敖的同时,无形中把自己拔高了一层,俨然成为慧眼识千里马的伯乐。
唐敖的心思又怎么会放在这些过眼云烟上,不动声色和柳毅对视一眼。
柳毅做出了一个伸手抓握的手势,唐敖知道柳毅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正事儿,务必要把淑士国的小公主弄到手。
恭贺完毕后,唐敖在鲜于志的带领下来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的环境极其优美,种植的无一不是仙草奇葩,他的眼神不经意的落在王宫的最高建筑上。
看似随意实则有心问道:“驸马,稍后设宴的时候,大国师会出场吗?我要应该怎么做才不会显得失了礼数?”
鲜于志微微笑道:“这等凡俗之事大国师又怎么可能出场,大国师一向闭关清修,鲜少有人能见到大国师呢!这样也好,你抢了曹爽的状元郎之位,大国师如果出现岂不是打各方的脸面,本驸马也心中惴惴呢!”
唐敖心下稍安,只要不是直面化神期修炼者,或许会像柳毅预想的那样乐观在偷抢小公主的时候避开曹光的神识吧!
距离开席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唐敖借口小解在太监的引领下离开了御花园。
刚来到无人之处,身侧的太监倏地定在原地,柳毅的身影诡异的冒了出来。
柳毅拿出之前的那个镌刻着唐敖的木偶在地上一掷,当即出现了两个分毫不差的唐敖。
“保持这个木偶人栩栩如生,以本国主的法力也仅仅能维持半个时辰,唐爱卿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动手,若是不能在开筵前返回,事情就将败露,你我则死无葬身之地矣!”
唐敖深深看了柳毅一眼:“国主,希望你言而有信,事成之后把多九公等人放回来,否则唐某和国主必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望国主三思。”
“唐爱卿尽管放心,多九公等人只是被本国主制住放在了隐密处,只要得到小公主,本国主自然会把那个地方告诉唐爱卿,时间紧急,爱卿快去快回。”
“得手之后唐某还要返回这里?如果小公主失踪,王宫必定震动,挖地三尺也会把人找出来,而我们这些外来人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怎么能躲过束荣等人的盘查?”
柳毅自信满满道:“这一点无须唐爱卿担心,本国主自有办法,本国主还要这张面皮,只要得到小公主,无论唐爱卿想要的人皇秘术传承还是多九公等人,本国主通通都给爱卿。”
唐敖目送柳毅带着木偶唐敖返回御花园,知道机不可失,立即按照脑海中烙印的王宫地图,径直朝内宫潜去。
一路上避开出现的宫娥太监,又施展隐匿术配合避识宝衣,倒是无惊无险的来到了内宫。
“右边是太子东宫的后门,前面是坤元殿,小公主的寝宫位于坤元殿后面的碧海宫,其间还要越过一条溪流,时间很紧迫啊!”
唐敖躲在草丛中等着一队宫娥远离后,仿佛猿猴一般迅捷扑入坤元殿。
坤元殿内空无一人,唐敖暗道天助我也,一路疾行穿越而过。
就在即将看到碧海宫的时候,前方传来说话声让他不得不硬生生停住脚步,躲进一旁的帷幔中。
束莲芳的声音带着几分俏皮:“姐姐离开就是年余,想煞妹妹了,父王和母后亦思念的紧,修炼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不如求大国师赏赐一粒仙丹,姐姐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进阶元婴期,到时候就能多陪陪妹妹了。”
“妹妹说的轻巧,修炼一路不进则退,又岂是丹药之力所能左右,丹药法宝等皆是外物,外力有时穷,唯有自身不断努力才是正道,妹妹要多花些时间在修炼上,那些奇技淫巧之物玩玩可以,切记玩物丧志啊!”
帷幔后的唐敖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心跳险些停止,全身毫毛不由自主的竖立起来,因为说话的人正是武则天。
之前早有猜测武则天和淑士国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此刻亲耳听到,仍然感觉如雷轰顶。
唐敖盼着武则天和束莲芳快些离开坤元殿,偏偏事与愿违,二女竟然在殿内聊了起来。
束莲芳满口答应道:“姐姐教训的是,妹妹记下了,对了,姐姐让妹妹关注的那个唐敖,究竟是什么来历?难道姐姐春心动想要招唐敖做驸马吗?妹妹倒是举双手赞成,唐敖的文章和境界皆是上上之选,倒是比妹妹嫁的鲜于志强上数倍不止呢!”
武则天啐了一口道:“妹妹胡说些什么,唐敖此人和我有大过节,得知他来到淑士国,我寝食难安,不把他挫骨扬灰就算了,还要招他做驸马?当他是十世善人转世吗?”
束莲芳哦了一声:“姐姐和他有仇怨?那又为何央求父王把状元郎的位置给他?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只是想要稳住他,大国师正在启动王宫的阵法,一旦开启必让他插翅难道,待把他生擒活捉,我还有些事情问他,弄清楚心中的疑惑之后再将其凌迟处死不晚。”
“姐姐,妹妹听父王说,要将你许配给曹爽,妹妹一万个不愿意,曹爽虽然是大国师的嫡亲后裔,但却是个凡人,姐姐招曹爽为驸马,岂不是等着守寡吗!”
武则天再次啐了一口,显然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打岔道:“我们快些过去吧!我虽然很恨唐敖那个小贼,但也想看看他如今变成了什么样,修为是不是有所精进,如果还是筑基期修炼者,折磨起来就少了许多乐趣呢!”
二女缓步从唐敖的身前走过,唐敖屏住了呼吸,将隐匿术和避识宝衣发挥到极致,生怕稍有不慎引起武则天的注意。
同时心如油烹,万万没有想到武则天会在淑士国,而且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甚至设好了全套,只待大阵发动就把自己生擒活捉。
武则天二女远去,唐敖发现自己的衣衫被冷汗浸湿了,脑海中神思电转。
仅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绝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被王宫大阵困住。
“还是先把小公主拿在手中,然后立即离开王宫,只要掌握住了小公主,应该会让国王束荣投鼠忌器,就连柳毅也不敢轻易杀掉多九公等人。”
唐敖定下策略后一闪身离开坤元殿直扑碧海宫。
碧海宫的规模不大,仅有四五间房,两个七八岁的宫娥百无聊赖的守在宫门口。
看到大摇大摆出现的唐敖,其中一个人起身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来到后宫?”
唐敖之前就想过偷抢小公主不能鬼鬼祟祟,那样只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听了小宫娥的话微笑施礼道:“在下乃是新科状元,奉大王之命前来面见小公主,大王命我给小公主画一副像,敢问小公主在碧海宫吗?”
“原来是新科状元,既然大王有命,状元郎便随奴婢来吧!”
搭话的宫娥好奇的看了唐敖几眼,头前带路把唐敖领进了碧海宫。
穿过两间院子,唐敖看着映入眼帘的寝宫,心中再次纠结起来,但很快把自责压在心底。
想着既然武则天现身,柳毅的计划不见得会成功,很有可能胎死腹中。
那么小公主的生死还在两可之间,自己只要尽量维护小公主的性命,就不算太亏心吧!
“状元郎,小公主还在歇息,请状元郎稍等……”
唐敖已经看到轻纱帷幔内床榻上躺着一个小女孩,不问可知就是小公主。
没等两个宫娥把话说完,迅疾出手将二人点晕,轻轻放在地上后上前撩开轻纱。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安静的熟睡着,眉眼鼻嘴和束莲芳完全不同,抬手在小公主的头顶一点,确认小公主昏迷后将其纳入储物袋。
刚想离开的唐敖看着倒在地上的宫娥,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将两个宫娥抱到床上伪装成有人熟睡的样子。
这样多少也能给他逃离王宫争取片刻时间。
“御花园肯定不能回去,武则天看到木偶扮成的自己,用不了一时片刻就能瞧出不妥,柳毅那里来不及通知,还是先离开王宫这处险地,脱离大阵的笼罩范围再说。”
唐敖辨明方向后没敢靠近大国师曹光的住处,而是潜入了坤元殿外的小溪,顺着水道漂流来到了王宫外。
这时候仍然不敢施展遁术,他相信只要显露出一丁点的痕迹,就会被大国师曹光觉察。
他虽然没见过曹光,可化神期修炼者的神识有多强大可是亲眼目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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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脱下紫色吉服埋在土里,换上了黑色的对襟短褂。
这在淑士国是最没有地位的贱民打扮,而后迈开大步如飞般直奔城门。
出了城门速度又陡增三分,出逃的方向正是君子国。
如果柳毅知道事情败露,有极大的可能前往君子国寻他。
就在唐敖离开淑士国王宫不到半个时辰,王宫方向突然传出了惊天动地的灵气波动。
一道肉眼可见的法力之柱直冲云霄,更有数十道流光从王宫四散开来飞盾向八方。
唐敖早已掐算着时间,在惊天异象迸发后立即停下脚步。
此时因为距离淑士国都城不远,街道两旁还有茶棚打尖的野店。
他寻个茶棚要了一壶淡茶,一边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天空越来越多的遁光。
虽然早知道淑士国的修炼者不多但是境界都很高,但亲眼所见,单凭遁速判断,刨除大国师曹光,淑士国竟然还有几十位元婴期修炼者。
金丹期修炼者更是不下数百人,完全称得上镜花世界的强国大宗。
“我这是捅了马蜂窝吗?”唐敖喝茶的时候不由得咧嘴,但却不后悔。
就算没有和柳毅合作,被柳毅拿捏,单单认定淑士国是武则天的坚强后盾,自己也会捅一捅这个马蜂窝。
哪怕给武则天制造些许障碍也是好的。
“我偷抢来的小公主,好像比柳毅说的还重要啊!”
唐敖放下茶杯下意识的摸了摸储物袋,一个小公主就让化神期的大国师曹光发出惊天之怒,数十元婴数百金丹为之驱驰搜寻。
这本身就充满了矛盾,小公主身上肯定有大秘密。
最先掠过唐敖所在之地的是有若实质的强大神识,不猜可知来自大国师曹光。
唐敖紧绷着心弦,将隐匿术和避识宝衣运转到极限,如果不能避过大国师曹光的神识搜寻,一切休矣!
希望柳毅没有信口开河吧!
唐敖只觉得全身上下好像被一股清凉气息扫过,这股气息没有片刻停留,显然把他当成了普通的淑士国人。
随后又是数十道上百道气息掠过。
很快唐敖看到空中出现了修炼者,他们展开了拉网式地毯式的搜寻。
凡是可疑的人,尤其是修炼者,尽皆被他们锁拿带走,紧随而至的是淑士国的军队。
唐敖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淑士国军队,和在军营内的活死人不同。
出现在路上的军兵士气高昂,弓上弦,刀出鞘,满满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咚啪!”
王城的西北方向空中炸起了一团焰火,唐敖看着方位就知道自己和柳毅去的那个军营的异样暴露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天上飞的修炼者,地上的淑士****兵,短时间内增加了一倍还多。
唐敖明知故问道:“店家,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淑士国又要打仗了吗?”
店家亦是贱民,但是还有穿灰色长衫的资格,鄙夷的看了看唐敖。
“你这泥腿子懂什么,我淑士国战无不胜,唯有你这种粗鄙之人才害怕征战,下辈子好好投胎,争取做个真正的淑士国人,免得糟蹋了粮食。”
唐敖不以为忤,心中忧虑道路上很可能会出现画影图形。
看着店家烧火煮水的灶台心中一动,满脸赔笑道:“店家,我看你那炉台有些破旧,小的刚好会收拾炉灶,不如帮店家收拾一二?”
“不要想赖着我的茶资。”店家以为唐敖没钱付账,脸色顿时变的比刚才还好难看。
唐敖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店家紧绷的面皮这才松弛些,看看有碍观瞻的漆黑炉台,嗯了一声道:“那就收拾收拾吧!只给你一个铜板哟!”
灶台很快被唐敖修整完毕,他的身上和脸上也沾满了锅底灰。
这样易容完全是权宜之计,甚至还会引起淑士****兵的注意,有掩耳盗铃的嫌疑。
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只想离淑士国都城远一些,心里的安全感就会多一分。
不知道是唐敖的运气好还是淑士国方面把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了唐敖这个修炼者身份上。
一连三天,不论是修炼者还是淑士国的军兵,对他都没有盘查。
唐敖没有庆幸,因为此时他距离淑士国都城仍然不算太远,一个普通的筑基期修炼者三天能飞几十个来回呢!
他知道不能再走了,必须得另想办法离开淑士国。
而且他对储物袋内的小公主有点好奇,难道小公主还是淑士国的镇国之宝吗?
泽云城外,唐敖把身上的对襟短褂埋在土里,换上了一身青色长衫,脸上建木之叶符文闪烁。
五官面容稍微改变了些,这才慢悠悠的走进城内。
寻店住宿略过不表,唐敖包下一间单独小院吩咐店家不要打扰,又布置了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法,这才把小公主从储物袋内取出来。
不料一同出来的还有憋闷多日的九头鸟。
九头鸟对小公主极其感兴趣,罕见的没有呱呱噗哧叫,而是围着小公主闪动着没毛的翅膀。
两个鸟头不时的嗅着,四个眼珠子乱转不已,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唐敖生怕小公主被九头鸟给吞了,拿出几粒丹药逗狗般扔出去让九头鸟自己寻找。
九头鸟嗅到丹药的香气,撒欢的扑棱着,玩闹的不亦乐乎。
唐敖在碧海宫只是一瞥,如今仔细打量小公主,发现小公主年约五岁左右。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不知名气息,和军营内将军身上的人皇气息有些近似,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小公主对淑士国的重要。
“怪不得柳毅要将此女的血脉吞噬掉,在没激发人皇秘术前就有如此浓郁的人皇血脉,一旦激发那还了得?”
唐敖说着拿出一个玉瓶,指尖闪烁一道灵光,在小公主的手腕处划出一道伤口,接满了一小瓶鲜血。
和他所料不差,小公主的血液比常人的鲜血要黑一些,但却没有将军身上的腥臭之气,反而还有淡淡的海棠花芬芳。
“柳毅说人皇血脉乃是修炼人皇秘术的关键,我不过是想要破除武周军的人道大阵,灭掉武周军的精血狼烟,倒是不必加害小公主的性命,不过人皇秘术传承和多九公等人皆在柳毅手中,小公主能否活命,决定权根本不在我的手上啊!”
易子而食的惨剧唐敖曾经见过,眼前的小公主与他非亲非故,之所以心生怜悯不过是因为小公主和自己的女儿唐小山年纪相仿,有点于心不忍罢了。
如果真到了舍弃小公主才能换回多九公等人性命的地步,他知道自己肯定会选择多九公等人。
就在唐敖嗅着小公主那瓶鲜血的时候,九头鸟突然从房间的角落窜了过来。
速度快如闪电一嘴把玉瓶叼走,两个鸟头互相争食,玉瓶内的鲜血很快清洁溜溜了。
唐敖目瞪口呆的时候,吞食了小公主血液的九头鸟,两个嘴巴里冒出阵阵幽光。
两双眼睛很快翻白,倒地后抽搐不已,眼看着就要变成死鸟,这可把唐敖吓的不轻。
没等唐敖展开救治,抽搐中的九头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原本仅有一层多彩绒毛的鸟身,竟然长出了黑色的羽毛。
虽然仅仅在翅膀末端长出了寸许长的羽毛,但也让九头鸟看起来终于有了一分鸟样。
长出零星的羽毛后,九头鸟不再抽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小公主。
仿佛贪杯的醉鬼,两个鸟头瞄准了小公主手腕上的伤口狠狠啄了下去。
“住嘴。”
唐敖一伸手把九头鸟从地上拎起来,小公主的人皇血脉能让九头鸟略有成长固然是好事。
但是小公主关乎着多九公等人的性命,被九头鸟吃掉岂不是坏了大事。
九头鸟顿时狂躁起来,两个鸟头的喙嘴啄不到小公主,转而狠命的啄唐敖的手腕,完全一副醉汉撒泼的模样。
唐敖气恼的把九头鸟塞回储物袋,拍打几下终于让九头鸟老实了。
目光再次落在小公主身上,唐敖的嘴唇紧紧抿着,脑海中冒出的想法让他慢慢伸出手,按在了小公主的头顶。
一道法力融化了小公主头顶的淤血,小公主悠悠转醒。
眼皮还没睁开就先开口说道:“环儿,九曜莲子羹好了没有?快盛些来。”
唐敖轻咳一声:“小公主,九曜莲子羹这里没有,不如换些别的吃食可好?”
小公主双眼睁开,惊愕的看着眼前陌生的唐敖,正待呼喊惊叫,菱形小嘴迅疾被唐敖捂住。
“小公主,唐某不想行鲁莽之举,还望小公主安分些,否则唐某只好施展些手段让小公主安静下来了,现在唐某把手拿开,小公主最好不要呼喊,可好?”
小公主轻轻点头,当唐敖的手拿开后,惊讶道:“你是唐敖?”
唐敖头皮一麻,愕然道:“你怎么会认得我?你究竟是什么人?难道不是淑士国的公主?”
“媚娘姐姐的绢帕上有你的绣像,就挂在寝宫的床头,没事儿的时候就用绣花针刺着玩……”
唐敖闻听此言脸色不禁发黑。
武则天这是有多痛恨自己,竟然弄上了巫蛊之道,不扎小人画绣像,天天用针刺扎。
这么想起来,身上不禁有些刺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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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我饿啦!我要吃九曜莲子羹,千年灵芝汤也可以,再不济,来一碗雪参泡制的酸浆也凑合。”
小公主分明不把自己当外人,颐指气使的吩咐唐敖给自己准备吃食,所点之物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佳肴美味。
唐敖翻了翻白眼,又一想小公主看起来和唐小山一般大,实在发不了脾气。
从储物袋内拿出一粒七霞丹,塞到小公主手中当灶糖哄着:“小公主,你既然是淑士国的公主,对人皇秘术传承知道多少?如果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丹药,都送给你。”
小公主接过七霞丹舔了舔,感觉味道还行,摇头晃脑道:“你是在欺骗我对吗?把我当成小孩子,从我这里得到人皇秘术在你看来肯定很容易,哼!我偏偏不告诉你。”
唐敖面皮微红,被小女孩当面揭破心思,委实有点尴尬。
但是小公主的回答让他的心不禁火热,小公主没有一口回绝,而且透露出对人皇秘术知之甚详的姿态。
这总比从别人口中获得人皇秘术要容易的多。
“小公主,那要怎么才能把人皇秘术传承告诉我呢?”
“嘎嘣。”
小公主把七霞丹当作糖豆嚼碎咽下,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我要好吃的,你能给我弄到好吃的我就告诉你,我告诉你哟!媚娘姐姐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东西,我就教了媚娘姐姐很多术法神通,还有那个曹大光,总是骗我,说是给我检查身体,在我身上摸摸挲挲,最讨厌了。”
唐敖听了小公主的话眉头深皱。
听话听音,小公主好像不是淑士国的公主,反倒像是被淑士国软禁的人。
曹大光?应该就是大国师曹光,曹光和武则天都要讨好小公主?这根本不合常理呀!
“小公主,你不是淑士国的公主吗?束荣不是你的父王?武……媚娘又怎么成了你的姐姐?”
“我怎么知道,偷偷告诉你哦!媚娘姐姐说我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是不是很神奇?”
小公主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招着小手让唐敖附耳过来。
“其实我知道媚娘姐姐在骗我,那不是石头,就是装死人的棺材,我在老百姓家里看到过,不过他们的棺材没有我的好看,我的棺材亮闪闪的可漂亮了。”
唐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一直窜到顶梁门。
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亮闪闪的棺材,武则天获得的宝镜碎片。
这一切串连起来,不就是他在揽月宗摘星台秘境的翻版吗!
眼前的小公主难道就是那个什么梦境中的人,和易紫菱一样?只是她比易紫菱幸运的多,复活了?
唐敖感觉脑子有点乱,又拿出几粒丹药塞到小公主的手里。
让有些话痨倾向的小公主瞬间停止了絮叨,慢慢的品尝几粒丹药各有什么不同的滋味。
“武则天一定和我一样机缘巧合进入了真实的梦境中,得到了装殓小公主的棺椁,捡到了宝镜碎片,虽然不知道小公主为何复活没有变成镜像,但武则天肯定从中得到了天大的好处,破镜重圆之法没准就是小公主教武则天的,正因为小公主的来历特殊,因此一失踪便举国震动,惊动了化神期的大国师曹光。”
“本想获得人皇秘术的传承,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如果小公主真是和易紫菱一样的出身来历,那绝不能再让其落入武则天之手,甚至不能交给柳毅,可是柳毅不见兔子不撒鹰,又该如何搭救多九公等人呢?”
“小公主既然知晓镜中世界的事情,为何白泽说镜中世界已经全部毁灭了?这又是说不通的地方啊!”
唐敖越想头越大,剪不断理还乱。
没等他继续深思,小公主又开始嚷嚷饿,又让他准备各种没听过,但听名字就知道没处寻找的美味佳肴。
他的脑袋更大了。
“我饿啦!不给我弄好吃的,我就什么都不说,媚娘姐姐和曹大光弄的那些东西我都吃腻了,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小公主的脾气上来,再次开始大喊大叫,险些把房盖鼓动起来。
唐敖伸手捂住小公主的嘴巴:“小公主切莫声张,如果你想要吃好吃的,就必须听我的话,明白吗?不听话别说没有好吃的,以后你就饿着吧!”
听到要挨饿,小公主可怜巴巴的点点头,大眼睛瞬间生起雾气快要哭的样子。
“我不吵了可以吧!唐敖,你去给我做个蒸龙肝,我好久都没有尝过蒸龙肝的味道,你根本不知道龙肝有多么好吃,比熘凤脑好吃,凤脑太酸了。”
唐敖听了小公主的话,呆若木鸡嘴巴合不拢。
龙凤那是天地神兽,眼前这个小公主却张口闭口蒸龙肝熘凤脑,胡言乱语倒还罢了。
如果小公主以前的生活的确如此,那岂不是真正的神仙?
为了让小公主安静些方便套话,唐敖把储物袋内的东西都抖落出来。
结果没一样让小公主看上眼,唯独看到九头鸟的时候,小公主双眼冒光。
“九头鸟的雏鸟?这个好,拿来烤着吃味道好极了。”
九头鸟似乎听懂了小公主的话,没有几根毛的翅膀乍起来。
两个鸟头吱呱乱叫,竟然和小公主打起了嘴仗,顿时让唐敖有种按下葫芦起来瓢的苦恼。
强行把九头鸟塞回储物袋,又用在坊市买来的丹药暂时哄住小公主。
唐敖旁敲侧击道:“小公主,唐某跟你打听个人,认识易紫菱吗?姚芷馨呢?还有个叫紫琼什么的姑娘?”
小公主做出努力回想的神情,在唐敖殷切的期盼中摇了摇头。
“不认识,她们是做什么的?我应该认识她们吗?难道她们也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
“这孩子,脑袋估计出了问题,就知道吃了。”
唐敖心下如是想着,当即换了个思路:“小公主,媚娘和大国师都问你什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小公主做出为难的样子:“我答应过媚娘姐姐和曹大光,不告诉别人,不过如果你让我吃一顿好吃的,我就告诉你,不骗你哟!”
唐敖突然想起易紫菱那微微一动的手指头,那是汲取了上亿灵石才让易紫菱稍微动了动。
小公主对天材地宝制成的佳肴美味如此执着,或许就是她复活的根本原因。
只有不断的汲取天材地宝中的精华,才能让她吐露有关镜中世界的点滴,如此比较还是小公主好养活一点啊!
“小公主,好吃的会有的,唐某发誓只要得到天材地宝就送给你吃,但是唐某现在迫切需要得到人皇秘术的传承,否则唐某根本没有心思帮你弄到那些你想吃的东西,这是一个因果关系,因果关系你懂吗?”
“不懂。”
小公主回答的异常干脆,唐敖为之气结,敢情数十万灵石买来的丹药,全喂了猪吗?
有心使用暴力手段胁迫小公主,但是对上小公主那副为了吃什么都可以不顾的可怜眼神,唐敖委实下不了手。
关键是他不知道小公主的底细,如果小公主和易紫菱一样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
动动手指头就把他灭杀了,那才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呢!
打不得骂不得,还要好吃好喝招待着,唐敖觉得抢到手的不是一个公主,反而是个小祖宗。
就在唐敖垂头丧气的时候,小公主揉了揉肚皮,眨巴眨巴眼睛。
“唐敖,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好吃的,你带我去可以吗?只要你把我带过去,我就告诉你人皇秘术的传承。”
峰回路转让唐敖大喜过望,看来自己刚才掰皮说馅小公主不是没听进去,兴奋道:“你说吧!哪里有好吃的?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淑士国九龙潭?你不会真的想让我给你蒸龙肝吧?龙乃天地神兽,别说我一个小小的金丹期修炼者,即便是化神期的大国师曹光,遭遇真龙也会瞬间变成软脚虾呀!能不能换个地方?”
“穷奇之穴?呵呵……小公主实不相瞒,在下和穷奇兽之间有过节,还不想亲自上门把自己当成穷奇兽的点心,再说穷奇和腾根兽的巢穴紧挨着,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九龙潭,咱们还是免谈吧!”
小公主接连说了几个藏有美味佳肴的地方,无一不是险绝之地。
而且真龙也好,穷奇也罢,根本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
不禁苦着脸道:“小公主,能说个我力所能及的地方吗?”
小公主脸上的神情比唐敖还要凄苦,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可是人家真的不喜欢吃素,媚娘姐姐和曹大光总是拿那些素食糊弄我,嘴里都淡出鸟来了,要不我们把九头鸟烧来吃好不好?烤的不如烧的香,我亲自动手,保证你吃的连鸟骨头都不想吐出来。”
唐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感觉和小公主说话完全是在对牛弹琴。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即拍起大腿道:“我知道有种东西你肯定没吃过,也肯定爱吃,快到储物袋中来,我这就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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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不是有意欺骗小公主,自己的确知道一个地方有堪称天材地宝的美味。
但是距离淑士国很远,以自己现在的情形根本无法过去。
耳边清静后,唐敖思量自己如今的处境。
回到君子国是必须的,和柳毅接上头才能搭救出多九公等人。
但是在淑士国上下遮天蔽日的封锁中前行,无疑要冒巨大的危险。
隐匿术和避识宝衣可以隔绝化神期以下修炼者的神识感知,建木之叶符文形成的皮肤可以随意改变样貌。
但仅凭这两点就高枕无忧,心中始终没底。
一旦被识破陷入重重包围中,怕就只剩下了穿越逃跑的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选择。
因为多九公等人的性命还把持在柳毅手中,万一柳毅恼羞成怒把多九公等人全杀了,岂不是让他悔恨终生。
“一定有办法,只是我还没有找到而已。”
唐敖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残灯如豆被他衣衫带起的微风吹拂着东倒西歪。
一只飞蛾几次三番的想要靠近油灯,却因为油灯的炽烈被逼退,但却没有丝毫放弃。
对眼中的光明非常执着,哪怕最后葬身在灯火的炙烤下也在所不惜。
“骨碌碌。”
唐敖的脚下传来玉瓶的晃动声,看到玉瓶内沾染的黑色血迹,他的脑海突然冒起一道灵光,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
当即把玉瓶捡起来,几缕血丝痕迹传来了异样的气息波动,感知到这股波动,他的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飞豹军是淑士国的精锐之一,这支军队人人跨骑飞豹,堪称虎狼之师。
王克爽是飞豹军中普通的一名士卒,对自己的身份异常骄傲,毕竟能入选飞豹军非常令人羡慕,比淑士国其他军的地位要高出不少。
王克爽的记忆很混乱,他知道自己经常熟睡,清醒的时间很少。
当他披挂整齐出动的时候,对熟睡的记忆又很模糊,这让他十分费解。
和同伍的其他人提起此事,却被伍长好一顿训斥,心中的疑惑便一直埋在了心底。
昨天飞豹军接到军令,一万军兵全部动员,人手拿着一张绣像画,据说画上叫唐敖的人是敌国细作,务必要生擒活捉。
即便是发现唐敖踪迹者,也有千两黄金的赏赐,飞豹军的军心因为奖励激励,士气在原有的基础上又暴涨了数倍。
可是王克爽被压在心底的疑惑再次冒了出来,千两黄金虽好,但是得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花费这笔黄金,好像也没有地方可以花费呀!
今天轮到王克爽职守放哨,骑在肋生双翅的飞豹上围着军营打转,一丝不苟眼珠不辍,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这是他的天职,容不得半点懈怠。
前方的草丛中出现了一点晃动,因为居高临下看的非常清楚,王克爽一夹飞豹。
飞豹的双翅扇动两下便来到了灌木丛中,鼻孔喷吐这白烟,似乎对草丛中躲着的东西很感兴趣。
“呱呱。”
鸟鸣声刺耳,颇有穿金裂石的威能,王克爽只来得及看到灌木丛中出现了一只长着两个脑袋的怪鸟,正待惊呼眼前突然一黑失去了知觉。
唐敖将淑士国的这名军兵放倒,又顺手制服了飞豹,这便是他昨天想到的李代桃僵之计。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那么混入淑士国的军队中就是最好的出路。
之前他不敢行此险招,因为淑士国的军队太诡异,他混进去好比和尚的脑袋上落个蜜蜂,太明显不过,等于自投罗网。
但是小公主的血液让他茅塞顿开,就有了现在的行动。
他探了探淑士****兵的鼻息,又搜魂一番,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个军兵实际上已经死了,记忆混乱断层的厉害,只是被秘术炼制宛若生人,这种法门应该是人皇秘术的核心机密之一。
小心翼翼把军装脱下来,将士兵的尸体入土为安,唐敖摇身一变成了王克爽的模样。
又在身上涂抹了些小公主的血液,隐隐散发出了和淑士****兵一样的气质。
就连那只暴躁不安的飞豹再看见唐敖后也安静了下来,他便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九成九。
唐敖骑着飞豹返回飞豹军,被伍长再次训斥了一顿,见没有被识破,他的心彻底安稳,不禁有些窃喜和得意。
相信曹光和武则天等人再厉害,也想不到他如今混入了淑士国的军队吧!
略作休整的飞豹军再次开拔,同时从各级军官手中传下了另一张绣像。
唐敖看着绣像上的柳毅,嘴角泛起一抹苦涩,柳毅的身份也暴露了吗?
柳毅是君子国的国主,想必小公主失踪这口大黑锅,柳毅帮着背负了一半吧!
就是不知道柳毅是如何逃出淑士国都城的,能在大国师曹光和若干元婴期修炼者的眼皮子底下溜走,果然有几分本事。
飞豹军前进的方向恰好是君子国旧地,与唐敖的目的地不谋而合。
再加上飞豹军中传下的抓捕柳毅的通缉令,唐敖知道柳毅应该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至于能不能在君子国故地碰面,那只能寄托虚无缥缈的运气了。
唐敖混迹在飞豹军中,对人皇秘术的感触非常深刻,这好像就是柳毅所说的皮毛。
武周军中人道大阵和精血狼烟的施展,算不上多高深的神通,仅仅是把被控制的军兵气血聚集起来灌注到各级军官身上,再由各级军官中转灌注到主将身上,使主将拥有万人敌的力量。
这种办法看似没什么,但也仅是人数少来说,一万军兵的确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
但是十万,百万,千万呢?
当千万人的精血元气通过这种办法汇聚到一个人身上,哪怕那个人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炼虚期修炼者遇到恐怕也会选择退避三舍吧!
这即是淑士国藏兵书中所说的由量变达到质变,以凡人对抗苍天的终极法门,这就是上古凡人屹立在镜花世界的坚固基石吧!
飞速前行的飞豹军突然停了下来,领军大将骑在飞豹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时间不长一道流光从天边飞来,停住后化作两个身影。
看清楚来的修炼者,混在飞豹军中的唐敖下意识的把头低了低,来者赫然是武则天和太子束玉明。
“媚娘姐姐,此地距离君子国故地已经不远,不如我们随军行动吧!媚娘姐姐不要动气,小妹一定会没事的,很快就能找到,本宫一定会把唐敖和柳毅碎尸万段,以消媚娘姐姐心中的怒气。”
束玉明对武则天说话的时候,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爱慕之情。
武则天轻哼一声,心中的隐秘却无法对束玉明说清楚,甚至有些事情还要瞒住大国师曹光。
想到小公主被唐敖抢走,她的心就像是被乱箭刺中,痛的她几乎暴走,对束玉明表现的爱慕情意视而不见。
束玉明倒也不以为忤,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唐敖看着听着,心中不禁大骂武则天是个******,竟然让元婴期的束玉明叫媚娘姐姐,想想都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酥酥麻麻的难受。
武则天和束玉明留在了飞豹军中,唐敖更加不敢造次,时刻省着己身生怕露出破绽。
让他略微放松的是,无论武则天还是束玉明,都没有关注到自己,在旁人眼中他就是个飞豹军普通士卒王克爽而已。
这样的身份让唐敖有机会接近武则天和束玉明,每当飞豹军休整的时候,全军将士陷入沉睡。
唐敖就像是一只警觉的狸猫,依仗隐匿术和避识宝衣的加持,悄悄靠近武则天和束玉明的营帐。
倒不是想窥视奸夫**可能发生的苟且之事,而是想弄清楚淑士国如今的动向,又会布置什么办法抓捕自己和柳毅。
让唐敖略感诧异的是,武则天在束玉明面前不假辞色,尽管只有金丹初期的境界,却把元婴期的束玉明压制的死死的。
每每看到束玉明眼中对武则天的痴迷,唐敖就有点替这位东宫太子可惜。
着了武则天的道,束玉明此生怕是化神无望,被武则天利用吞掉能剩几块骨头都是祖坟冒青烟呀!
军帐内,束玉明讨到道:“媚娘姐姐,大国师刚刚传来讯息,君子国柳毅现身在岚山附近,虽然没有被生擒,但十几位元婴期修炼者已经把岚山团团包围,就算柳毅化成一只飞虫也休息再逃走,只要抓住了柳毅,一定可以逼问出小妹的下落。”
“唐敖的踪迹呢?除了唐敖本人之外,他身边还有叫多九公和岳小群的两个修炼者,还是没有丝毫消息吗?唐敖能躲得过,多九公等人总不会原地消失了吧?”
武则天不是没想过唐敖偷走了小公主后立即离开了镜花世界,但是她之前留下的诸多后手反馈回来的消息却不是这样。
唐敖似乎还在淑士国,这可不像唐敖的做派,那家伙不是奉行打不过就跑的策略吗!
面对自己和淑士国举国之力,还有胆子躲躲藏藏不跑,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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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武则天担心的是丢失的小公主,如果唐敖搞清楚了小公主的来历,或者从小公主口中知道些隐秘。
她多年的布置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样的结果她无法接受,必须要尽快的把唐敖找到,把小公主抢回来。
束玉明尴尬的干笑道:“媚娘姐姐恕罪,与唐敖同来淑士国的几个人,在唐敖没有参加开科取士之前就消失了,好像被什么人控制了起来,鹰扬军正在加紧搜捕,只要他们还在淑士国就一定跑不掉。”
束玉明的眼神越来越柔和,壮着胆子继续说道:“媚娘姐姐,小弟之前的提议,不知道姐姐想的怎么样了?只要媚娘姐姐答应,这淑士国将来不会有叫束玉明的国王,只会有一个叫武媚娘的女王,小弟爱慕之情日月可鉴,天地可证,媚娘姐姐就给小弟一个机会吧!”
武则天淡淡的瞥了束玉明一眼:“媚娘证道之心同样天地可鉴,在没有进阶元婴期之前不会考虑这些,还望太子理解媚娘的苦衷,一切还是等媚娘进阶元婴期再说吧!”
“可是媚娘为何拒绝大国师的好意?只要服下大国师炼制的结婴丹,媚娘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结婴成功啊!既然有捷径可以走,为何还要苦苦修炼呢?”
“那样拔苗助长的元婴期,不过是浮沙聚塔,水中之月,非媚娘所愿,太子的好意媚娘记在心里了,来日方长,又何必急在一时呢?难道太子只是贪图媚娘的美色?待媚娘年老色衰之后一脚蹬开吗?”
束玉明立即否认,他是真的爱极了媚娘。
只觉得天上地下没有比媚娘更好的女人,是他梦寐以求的道侣。
一连串表白心迹的言语脱口而出,不希望媚娘误解了他的情意。
“媚娘还需要一些人皇血脉吧?本宫拼着留下暗伤也给媚娘凝炼出来。”
束玉明当即盘膝打坐,片刻之后从眉心处凝成了一粒血珠,这滴血珠蕴含着浓郁的人皇血脉气息。
当这滴人皇血脉脱离了他的眉心后,他的气血瞬间衰败了许多,好像大病了一场。
武则天将人皇血脉摄入手中,感知到束玉明蕴含的人皇血脉虽然还算浓郁,却仅有小公主的百分之一。
她已经断定小公主诞生自镜中世界,又怎么会和上古人皇有血脉联系?
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人皇血脉对武则天还有大用,面对一片痴心的束玉明,心中虽然不喜却也没有再冷脸相对。
仅仅是一个淡淡的微笑,便让束玉明倍感欣喜。
殊不知在武则天心中,这样的软骨头最无趣,再者束玉明描绘的淑士国女王之位,她很稀罕吗?
只要她想做淑士国女王,还不是大国师曹光一句话的事情,可惜大国师曹光提出的条件远比束玉明苛刻的多,她还在考虑当中。
“明天就会抵达君子国的琉璃大泽,那里地势便于隐藏,太子要多费些功夫,媚娘有些累了,太子也早些歇息吧!”
武则天下了逐客令,束玉明不好再赖在营帐中,叮嘱武则天好好歇息后退出了营帐。
唐敖佯装熟睡,耳中听着二人的对话。
原本聪明睿智的束玉明就这样被武则天玩弄于股掌之中,为了博得武则天的爱意竟然不惜献出淑士国,简直和历史上烽火戏诸侯令褒姒一笑的昏君相差无几。
储君的魂魄都快被武则天勾走了,国王束荣知道之后不知做何感想,会不会提剑把束玉明一剑劈了?
束玉明对熟睡中的唐敖视而不见,唐敖又等了一刻钟。
就在他以为武则天打坐入定,想趁此机会返回自己的营帐时,帐内突然又多出一个人影。
唐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影是如何出现的。
武则天的身影在帐内烛火的照射下映在帐篷上,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说道:“你去心月那里关注一下唐敖的动向,再把这滴人皇血脉送回大唐世界交给黑齿常之,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覆灭扬州军,朕不想在徐敬业那等蠢猪身上浪费精力,借助人道大阵荡平扬州军后,命令李孝逸转进扬州,继续担任扬州道行军大总管,他的任务是造船,能造多大的船就造多大,最好能轻便的在海上航行。”
武则天顿了顿:“黑齿常之荡平扬州军后,转任关内道大总管,朕这里有一封密旨,你一定要亲自交到黑齿常之手中,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凭空出现的影子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得了武则天的吩咐后,又在帐篷内突兀的消失了。
这让眯着眼睛注视帐篷的唐敖心弦紧绷。
心月果然和武则天勾搭连环了吗?武则天身在镜花世界竟然还能遥控大唐世界的军事安排,并且把人皇血脉送了过去?
得到束玉明的人皇血脉,武周军的人道大阵和精血狼烟岂不是如虎添翼?
多九公布置的幻阵能抵挡住吗?
唐敖不由得心乱如麻,却无计可施。
自己分身乏术,眼下根本回不得大唐世界,即便是回去了在没有掌握人皇秘术传承的情况下又有什么用?眼睁睁看着扬州军覆灭吗?
事情的关窍还是在眼前,只有获得了人皇秘术传承,才有希望击溃武周军的人道大阵。
事有轻重缓急,只能先把储物袋里的小公主哄好,获得人皇秘术传承,先行回转大唐世界解决扬州军的危机,再返回来搭救多九公等人了。
在帐外听到武则天的布置,唐敖不得不改变去和柳毅汇合巧遇的计划。
柳毅被困在岚山距离此地太远,如果柳毅运气好的话,或许能逃出来继续赶往君子国故地呢!
有这样的时间差,差不多能让他解决扬州军的危机了。
混入飞豹军费了些心思,想要离开也不是那么简单。
唐敖回到营帐后神识探查储物袋,丹药已经被小公主过滤一遍所剩无几,剩下的皆是小公主连打牙祭都看不上的破烂货。
唐敖看着梳理出来的几样法器,几张高阶符箓,发现自己遇到小公主后一直在破财。
先前是没了丹药,如今为了布局还要损失法器符箓,小公主似乎取代了专门带来灾厄之运的九头鸟,成了名副其实的灾星。
盘算好时间,唐敖先是把高阶符箓激发出去,又在脚下施展了流沙术。
当半个身子即将陷入地面的时候,将几样用不到的法器自爆了事。
符箓和法器爆发的威力惊天动地,以唐敖所在营帐为中心,方圆百丈数十个帐篷悉数被摧毁。
五百丈内亦有不少军帐被波及,甚至武则天和束玉明所在的帐篷也被掀开了盖子。
事发突然,休整沉睡的飞豹军在迟疑了几十息后才在束玉明的统领下奔赴爆炸的中心点。
看着一片狼藉的营帐,束玉明对随后赶来的武则天说道:“媚娘姐姐,飞豹军无缘无故遭遇袭击,十之七八是唐敖动的手,或许全国动员彻查,已经让他不好再隐匿行藏了。”
武则天不置可否,但对束玉明以飞豹军军营为中心展开搜寻没有阻止。
束玉明判断是唐敖搞的鬼,武则天却深知唐敖没有这个胆量往刀口下撞。
或许是淑士国的内部出现了不稳定因素,那个驸马鲜于志就很可疑,因为君子国柳毅的事情最近焦头烂额,很可能搞出其他的事情转移来自束荣和曹光的责难。
飞豹军在原地彻查了三天毫无所获,束玉明判断失误感觉在武则天面前丢了面子,把气恼撒在飞豹军身上。
严令飞豹军一天之内就要赶到琉璃大泽,近万人马用最快的速度远离了这片发生意外的土地。
唐敖逃亡经验丰富,深陷在土中一动不动,原本四五天就应该安全了,他却一直等了十天之后才从土里钻出来。
壮着胆子散开神识没有觉察到危险,立即迈开大步狂奔而去。
唐敖的目的地同样是琉璃大泽,但却选择了和飞豹军不同的方向。
当他来到琉璃大泽附近的水仙村,没有惊扰其他人,而是悄悄潜入了廉锦枫的家里。
水仙村民风淳朴,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到来给这个平静的村庄招惹灭顶之灾。
但是在不敢动用术法神通的前提下,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带他顺着琉璃大泽进入水道,这个人非廉锦枫莫属。
廉锦枫正在给母亲捶背,乍见突然现身的唐敖,纤手掩口,惊愕过后立即抢过去把门闩上。
拍着胸脯小声说道:“恩公,前几日村子里张贴了海捕公文,上面画有恩公的绣像,恩公放心,水仙村没有人说过这件事,官府的人来晃了一圈就离开了。”
唐敖先是给廉锦枫的母亲执了晚辈的礼数,老太太的心思和廉锦枫一样,担心唐敖遇到了什么意外。
甚至让廉锦枫把地窖收拾收拾,先躲避几日再说。
得知唐敖迫切想要沿着琉璃大泽的水路出海,廉锦枫没说半个不字,在准备渔船的同时还心思细腻的把亡父的衣衫找出来让唐敖换上。
二人安顿好老太太,扮作渔家趁夜航行在琉璃大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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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琉璃大泽的南端连着白水,顺着白水而下八百里就是出海口,我们的船太小,即便借助水势也需半个月才能抵达。”
廉锦枫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水仙村周围五十里,这些信息还是听村子里出过海的老人提起她记下的。
唐敖心急却也知道欲速则不达,一切以安全为主。
多花费些时间不怕,只要不暴露行藏就行。
小渔船在划入白水后,唐敖想起了多九公的慨叹,心中一动道:“锦枫,你的根骨资质堪称上佳,愿意修炼吗?”
廉锦枫怔了怔,随即欣喜道:“恩公,我可以成为修炼者?是不是修炼就会有恩公的神通术法,以后再也不会害怕食人草和鳄鱼了?”
“这是自然,但是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令你有个心理准备,修炼者固然有常人所不及的力量,但是修炼者所处的世界远比凡人世界复杂千百倍,可以说是步步荆棘,稍有不慎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廉锦枫不等唐敖说完抢道:“我不怕,我想成为修炼者,成为恩公这样的仙师,等到那个时候我就有能力保护母亲,保护水仙村的村民不受那些虫豸怪物的侵害。”
面对心质淳朴的廉锦枫,唐敖微微摇头。
廉锦枫心地善良出发点是好,可惜一步踏入修炼之门,那就是身不由己的局面,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和林之洋司徒妩儿等人一样,唐敖传授给廉锦枫的仍然是道经太素功。
有时候唐敖觉得死去的金光道人应该从棺材里爬出开感谢自己,正因为自己才使得金光道人的道统神通传承了下去呢!
廉锦枫的天赋的确如多九公所说,甚至还在司徒妩儿之上。
三篇道经读过一遍便倒背如流,悟性惊人的询问着道经的疑难之处。
当天光熹微的时候,居然就感知到了身体内存在的灵气,令唐敖震惊不已自愧不如。
淑士国的搜捕扔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唐敖和廉锦枫进入白水后遭遇了三次盘查。
此时廉锦枫还不是修炼者,唐敖又有隐匿术和避识宝衣在身,过程有惊无险,二十多天后就来到了白水出海口。
唐敖知道若不是有廉锦枫帮忙掩护,想要如此顺利抵达海边非常困难。
也幸亏他没有顺着白水潜水而行,因为在白水之中淑士国的军兵布下了密密麻麻的铁蒺藜和鹿角,稍有不慎就得暴露行藏。
“锦枫,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这里有些灵石和丹药,还有对道经太素功的注解,你回去后仔细研读,一定要谨记不可松懈,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莫要辜负了自己一身好根骨。”
廉锦枫知道唐敖肯定要去做危险的事情,恨自己如今只是凡人帮不上恩公,就连央求唐敖将她带在身边的话也说不出口。
因为那样只会让她成为唐敖的累赘。
“恩公放心,锦枫一定日夜苦修,只是……锦枫还有再见恩公的那一天吗?”廉锦枫只怕今日别过,再相见已是百年身。
唐敖点头:“待我忙完了手中的事情就来寻你,多九公前辈还想收你做徒弟呢!对你蜗居水仙村大为惋惜,我今次也算帮他弥补了遗憾。”
唐敖和廉锦枫约定好之后,纵身跳入大海再也不怕显露行迹,如浪里白条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廉锦枫站在船头直到唐敖消失很久才收回目光,暗暗给自己打气加油。
“锦枫啊锦枫,能得仙师青睐传授修炼之法,此乃天大的机缘,绝不能辜负了仙师恩公的一番美意,一定要努力呀!”
唐敖落入海中,储物袋内那颗廉锦枫赠送的宝珠稍加祭炼就成了避水珠。
在避水珠的光芒笼罩下,水下方圆三丈的水被分隔开来,走在越来越深的海水中仍然如履平地毫无憋闷之感,心下不禁又赞了廉锦枫一声。
当海水深达千丈的时候,唐敖把储物袋中的小公主摄出。
小公主朝左右看了看,大眼睛仿佛冒着光,小嘴嘟囔着:“好吃的在哪呢?唐敖你是不是骗我?手里的珠子不错,能吃吗?”
唐敖脸色微微发黑,耐心解释道:“好吃的会有的,我现在就带你过去,至于能不能吃到嘴里,还得看我们的运气如何。”
在淑士国博览群书的时候,唐敖在一本破旧的地方志上看到了一段记载。
上古之时,有倏和忽两个天地神兽,时常跑到神兽帝江的家里做客,得到了帝江的殷勤招待。
倏和忽总在帝江家中大吃大喝时间长了感觉过意不去,在一起商量怎么报答帝江的恩情。
它们发现帝江虽然有六翅四足,却没有和它们一样的七窍,没有七窍就看不到听不到,也享受不到世间的繁华,便想办法给帝江凿通七窍。
帝江欣然同意,在倏和忽的帮助下终于凿开了七窍。
可惜在帝江七窍开启之后便血流不止而死,闯了祸的倏和忽很伤心,一直陪着帝江的尸体相处了很久。
帝江虽然死了但是灵魂还在,一直守在尸体中不愿意离开,久而久之灵魂液化。
每隔三千年时间便从凿通的七窍中流淌出少许,被称为帝流浆,乃是天地珍宝之一。
尤其对妖物有大补之效,据说寻常妖物喝上一口帝流浆就能化形成妖。
小公主听完唐敖的讲述,对帝流浆兴趣大增,左顾右盼道:“帝江的尸体在哪呢?我们快去把它搬走,这种好东西绝不能给别人留下,你的力气大吗?不如把帝江的尸体砸开,把里面的帝流浆全部吃掉,倒是省下了搬动尸体的力气。”
唐敖对小公主连锅端的想法不敢苟同。
帝流浆如果真的存在,又岂是能轻易到手之物,虽然那本地方志的记载可信程度很高,但是年代太久远了,难保不是以讹传讹。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帝江的尸体再说。
二人下潜越来越深,唐敖的神识透过避水珠的保护,仅能延伸出不到百丈。
尝试着将一件法器送出避水珠外,法器在巨大的水压中顷刻化成一团碎末。
若不是有避水珠保护,那便是他们二人的下场。
小公主被唐敖的举动吓了一跳:“我们现在在万丈水下吗?”
“即便没有万丈也相差不远,这样的深度化神期修炼者也难以抵达,可惜神识无法及远,想要验证那本地方志描述的真假得费些时间。”
唐敖说完不再理会张口吃闭口吃的小公主,仔细的在海底寻找着疑似帝江的尸体。
按照地方志上的描述,帝江身躯庞大宛若一座城池,重点寻找海底的凸起准没错。
“唐敖,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呀!”
小公主突然不再念叨吃食,而是皱着小眉头手指前方:“那里聚集了很多海兽,我们不会被它们吃掉吧?”
唐敖定睛一看,握着避水珠的手抖了抖。
只见在他们前方百丈处游过一只仿佛山峰的海兽,悬着的心还没有放下,身后洋流涌动,又是几条庞大的海兽从他们身边游过。
另有不计其数的各种各样海兽,却对他们俩视而不见,急匆匆的朝前方游去。
小公主的鼻子突然紧了紧,小脸露出陶醉的表情:“好香,一定是你说的帝流浆,那些海兽都是冲着帝流浆去的,唐敖我们快走,帝流浆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海兽越聚越多绵延数十里,唐敖和小公主此刻不必刻意寻找,坐在一只海兽的背上搭乘“顺风车”就能抵达帝江的尸体所在地。
小公主没有再嚷嚷抢先行动,因为周围的海兽太多了。
其中不乏接近化形期的海兽,一旦和这样等阶的海兽起了冲突,别说帝流浆没得喝,他们自己就可能会成为海兽的点心呢!
唐敖的一半心思不在帝流浆身上,透过避水珠的光亮打量着数不胜数的海兽,对镜花世界的了解又多了一层。
如果说陆地各国或者大宗门是修炼者的天下,妖魔鬼怪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那么镜花世界的大海就是妖魔鬼怪的乐园,很难想象在海底一隅会有如此多的海兽。
整个镜花世界的海底又会有多少化形期以上的妖物?恐怕一点都不比陆地上的修炼者少。
是什么原因让海底世界的妖物无法显露在世人面前?难道是镜花世界的规则吗?
传说中的帝江尸体,会不会就是妖物中的炼虚期大能呢?
倏和忽在地方志的记载中没有死去,该不会一直守护着帝江的尸体吧?
按照传说的内容,倏忽二怪的脑筋实在不大清醒,这种为帝江守墓的行径不是干不出来。
跟随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海兽群游了两天两夜,一座海底巨山呈现在眼前。
神识无法离体太远,但是凭肉眼观察,仍然能看出此山隐约有着巨兽的雏形。
诸多海兽也都各自寻了舒适的地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小公主提鼻子嗅了嗅:“香味越来越浓郁了,它们一定都在等待帝流浆出现,唐敖,我不想帝流浆被这些海兽吃掉,那简直就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你快想个办法啊!只要你把帝流浆弄到手给我一个人喝,我不光教授你人皇秘术的传承,我还知道很多功法,全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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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没有嗅到哪怕一丝香气,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
听了小公主拙劣的诱骗言语,微微摇头道:“先看看情况再说,怎么也得确定真的是帝流浆,如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弄到的是一碗酸浆酒,岂不白费了力气。”
疑似帝江遗体的海底巨山被数不清的海兽盘踞,但却有七个地方例外。
仔细一看极其类似五官七窍,这让唐敖对巨山即帝江遗体的判断提高了几成。
唐敖和小公主来到了酷似帝江嘴巴的位置停下,二人身边聚集着成百上千只海兽。
距离嘴巴越近,海兽的实力越强,反之亦然。
似乎觉得唐敖二人没有威胁,几只接近化形期的海兽权当二人不存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帝江的嘴巴。
海兽聚集的速度越来越小,偶有强大的海兽赶来,将七窍附近的其他海兽赶走。
每当此时海底就像是开了锅,厮杀中水花飞腾,不死不休。
小公主突然伸手指着好像帝江左眼的位置,激动道:“快看,那里出现了变化,怎么像是升起了一轮月亮呢?”
唐敖定睛望去,帝江左眼处涌现了一丝白色的光亮。
光亮慢慢富集,逐渐填满了左眼,整个过程就像是先有月牙后有满月。
当左眼处完全被银白色的光填满,就仿佛海底生出了一轮明月。
紧接着是右眼,然后是其他关窍,大约一个时辰后,七轮满月似的光团将附近两万里的海底映照的仿佛白昼。
与此同时每一团光亮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一次唐敖也嗅到了,香味仿佛陈年佳酿,闻之醺醺欲醉。
就在小公主按捺不住心中的馋虫,想要飞身扑到最近的光团中时。
唐敖一把将其拉住,低声道:“小公主且慢,这帝流浆好像不是谁都能喝道,你看那边。”
小公主顺着唐敖手指的方向看去。
最早形成明月光团的左眼处,一缕银色光芒溢满而出,仿佛滴下的眼泪。
一只接近化形期的海兽兴发如狂张口将这滴帝流浆吞入腹中,结果发生了让这只海兽恼怒,唐敖二人惊愕的一幕。
这滴帝流浆竟然没有实质,看似有形却无实,穿过了海兽的身体继续朝下面落去。
陆续有海兽争抢把帝流浆吞噬,却像是无福消受尽皆透体而过。
“怎么会这样?”
小公主失声惊呼,本以为帝流浆是到嘴的美味,结果帝流浆似乎还认人认兽,即便吃下去也不一定能消化,这是什么道理。
小公主话音未落,一只人首鱼身的海兽在众多海兽争抢中把帝流浆吞噬。
和其他海兽不同,这滴帝流浆被其吞噬后,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银光,方圆万里内睁目如盲。
当银光消散后,只见人首鱼身的海兽完全褪去了海兽的模样,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身上散发出元婴期修炼者的法力波动,小腹丹田处隐约可见小小的元婴在欢呼雀跃。
它竟然因为一滴帝流浆鱼跃龙门,一举成为化形期海兽,拥有了比拟人类元婴期修炼者的实力和境界。
刚刚还在打生打死争抢帝流浆的众多海兽,见人首鱼身的海兽获得了帝流浆的机缘。
纷纷罢手转而回到七轮明月处守候,等待随时都会溢满而出的帝流浆。
人首鱼身的海兽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声,化作一道流光朝远处飞驰而去。
所过之处海兽纷纷退避,望着这道远去的遁光眼神中满是羡慕和嫉妒。
又一滴帝流浆从帝江的耳边溢出,结果和刚才相差无几,最先得到帝流浆的海兽未必就是胜利者。
最终被一只海狸兽吞噬消化,尽管海狸兽仅有金丹中期的实力,但还是在帝流浆神奇的力量在化身人形,取得了比人首鱼身海兽还大的机缘造化。
小公主眼看两滴帝流浆落入海兽之口,焦急中张嘴咬住唐敖拉着她的手,言语不清道:“松开我,帝流浆的出现肯定非常困难,我不能眼看着帝流浆被这些海兽糟蹋,我一定要尝尝帝流浆的滋味。”
唐敖被小公主咬的手腕刺痛,却没有松手,语气无比沉稳道:“何必舍近求远,别忘了我们就在帝江遗体的嘴边,既然别处关窍能溢出帝流浆,我们眼前肯定也有,若是你去了别处,恰好这里溢出帝流浆,你千万不要后悔。”
小公主闻言松开了嘴巴,一方面是觉得唐敖言之有理。
另一方面是发现她根本挣脱不开唐敖的手掌,白费力气做什么?
唐敖的判断很快得到了印证,眼前如明月的光团越来越明亮,终于溢出了一滴帝流浆。
最先吞下这滴帝流浆的海兽注定要失望了,随后十几只海兽皆未能将帝流浆据为己有化作晋身之资。
帝流浆陆续穿过十几只海兽径直来到了小公主的面前。
小公主激动的张开小嘴,轻轻一吸将这滴帝流浆吞入口中。
结果让她大失所望,没等她品尝出帝流浆的滋味,帝流浆竟然从她身体中穿透而过,不由得神情呆滞起来。
唐敖当然也想服食这等天材地宝,但却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因为帝流浆实在太诡异,看着扑面而来的帝流浆,下意识的张嘴咬住。
入口香味浓郁,味道比朱草肉芝还要令人回味无穷。
没等唐敖仔细回味帝流浆的美味,眉心处的竖眼突然睁开,同样迸射出银光。
与此同时脑后浮现宝镜虚影,吞下的帝流浆化作一点银芒落在了易紫菱的眉心。
易紫菱的镜像微微颤动,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一道缝隙,一只手慢慢抬起来对准了海底的七轮明月光团。
七轮明月似乎受到了巨大力量的牵引,竟然缓缓挣脱巨山的束缚,先后朝易紫菱飞来。
变生肘腋,唐敖的注意力却没有落在宝镜虚影和易紫菱的镜像上,反而呆若木鸡的看着身前的小公主。
被他眉心竖眼的银光照耀,小公主周身绽放出海棠花,眼神迷离。
娇小的身子越来越小,宛若飞天一般被竖眼摄取。
再次出现时已经成为了宝镜背面的十二个镜像之一。
小公主居然是白泽所说的十二个人之一,这让唐敖有种撞大运的感觉。
可惜眼下没有惊喜的时间,随着易紫菱抬手举指,七轮明月银团先后被吸纳进入易紫菱的体内。
易紫菱睁开一道缝隙的双眼微微瞪大了些,虽然没有完全睁开,但已经能够看出黑白分明的眼白和星眸。
易紫菱吸收了七团银光,宝镜虚影逐渐黯淡。
唐敖在宝镜虚影消失的瞬间,好像看到易紫菱望来的眼神,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欣慰还有满满的鼓励。
没等唐敖琢磨明白,眼前的海底巨山失去了类似七窍的存在后轰然崩塌。
数不清的海兽纷纷盯住了唐敖这个罪魁祸首,这还不足以让唐敖惊惧,因为更恐怖的画面随即呈现。
帝江之山崩塌的时候,海底突然闪烁两道凌厉无比的气息,将厚重如山的海水切割开来。
两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巨兽从海底钻了出来,每一只都有不亚于鲲鹏和夔祖的身形,像极了地方志记载中的倏忽二兽。
此地不可久留,唐敖可不想成为倏忽二兽的点心,泄愤的对象。
立即按照之前的计划抱神守一穿越离开了镜花世界。
倏忽二兽守护帝江遗体无尽岁月,当帝江之山完全崩塌才清醒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周围聚集的海兽顿时遭了殃,不计其数的海兽成了倏忽二兽泄愤的对象。
以至于方圆十万里的海面尽赤数年不散,可见流淌了多少海兽的鲜血。
唐敖脑后宝镜虚影生变的时候,远在淑士国的武则天第一时间有了反应。
她的身后同样出现了宝镜虚影,亲眼目睹了易紫菱微微睁开的双眼,小公主被摄入其中。
气怒攻心当即呕出大口鲜血。
小公主的来历的确如唐敖所猜,是武则天在得到宝镜碎片的同时捡到的。
她不是没想过将小公主炼化成为奴仆,可惜手段尽出未能奏效,退而求其次,在满足小公主口腹之欲的同时捞取好处。
但是天大的好处却被唐敖窃取,她如何不气不怒,为唐敖做嫁衣的滋味让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淑士国外海发生的变故传到武则天耳中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月之后。
武则天来到海外打量着海水皆被染成红色的海面,秀腕险些扼断,知道这里就是唐敖炼化小公主的地方,当场心乱如麻。
很多后继的计划全盘落空,紧握的粉拳指甲刺入掌心流淌出鲜血恍若未觉。
“唐敖,你虽然炼化了两个镜像,但朕鸠占鹊巢亦是十二镜像之一,不信你还能炼化朕,你不是想要帮助李显恢复帝位吗?朕就让你看看,你的心愿如何化作乌有,即便背负杀子之痛,朕亦要令你的念想付之东流。”
武则天一边说着一边手掐法决,周身瞬间被水银色的液体包裹,光芒绽放后消失在海面上空,显然是离开镜花世界返回了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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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时节,花草凋谢。
江南洪州滕王李元婴府上却灯火通明,曲乐不断,歌舞频频。
李元婴乃是高祖李渊最小的儿子,太宗李世民的弟弟。
为人骄奢淫逸,品行不端,但是擅长歌舞工于书画,自称笔下所画蝴蝶可以裂纸而出,对自己的才情甚是自负。
一曲歌舞终了,洪州都督阎洪亮击掌赞叹道:“王爷的编舞愈发精湛,比之秦王破阵舞亦不遑多让,微臣观之此刻仍然心潮澎湃难以自己。”
李元婴对这等吹捧言语早就听的腻了,自己虽然自负,但是岂能和太宗皇帝相比?
如今李唐式微,阎都督这话如果传扬出去,被武媚娘身边的酷吏听到,说不得又是一桩麻烦事。
“阎都督,本王督促修建的滕王阁建好了吗?是否和本王在SD滕州的滕王阁一模一样?”
李元婴没有丝毫政治野心,只想着这辈子能安稳度过就好,享受一番荣华富贵亦不枉在人世间走一遭。
阎洪亮拍着胸脯保证道:“王爷放心,昨日已经修筑完毕,之所以没有及时禀报王爷,是因为洪都来了一个人,微臣觉得如果能让那人给王爷的楼阁题诗作序,滕王阁必定可以名动天下流芳百世。”
李元婴哦了一声:“谁呀?竟然有如此能耐。”
“前朝散郎,王勃王子安,王勃先前任虢州参军犯了事,几乎被开刀问斩,恰遇大赦逃得一命,昨天途经洪州欲往交趾探望其父,微臣已经约好王子安,令其为王爷的滕王阁写一篇文章。”
李元婴听说过王勃此人,年未及冠便充任朝散郎,祸起斗鸡檄文被赶出沛王府,后来发生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但是王勃的才情世人共知,对阎都督的提议昕然应允:“既然是王勃赋诗,那就要多给些润笔银子,明RB王广邀洪都文武,王勃之作若是合本王心意,另有重赏。”
阎洪亮应了一声躬身退出王府,命人将车驾赶到洪州驿馆。
没等他下车,地面忽然一阵震动,身体站立不稳额头磕在车辕上,伸手一抹满是鲜血。
“哎呀!本都督受伤了,你先去一关通报王勃一声,让他明天务必要写出好诗文,否则本都督饶不了他,快快,马上回去找洪州最好的郎中,本都督的头好像裂开了。”
罪魁祸首正是从镜花世界返回的唐敖,因为将小公主莫名其妙的摄入到宝镜背面成为镜像之一,易紫菱有吞噬了全部的帝流浆。
导致他根本无法控制回到大唐的落脚地,甚至是四仰八叉的砸在地上,夯出了三尺深的人形凹坑。
帝流浆引动易紫菱,捎带脚把小公主化身镜像,这对唐敖来说好像做梦一样。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端倪,但直觉知道自己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躺在地上凝望满天星斗,唐敖的的嘴角微微翘起。
今天将是一道分水岭,在和武则天的明争暗斗中第一次掌握了主动权,不用猜也知道武则天肯定知道了小公主的变故,应该会气的吐血吧!
神识散开感知到了受伤离开的官吏,唐敖的眉头随即皱了皱。
就在不远处的驿馆内,居然感知到了一位熟人。
难道这次返回大唐落在此处,就因为之前生出心思想要见那人一面吗?
驿馆内残灯如斗,一个年约二十六七的青年正借着微弱的光亮手不释卷。
身上的长衫浆洗的微微泛白,身材消瘦,五官面相略带愁苦,如果不是唐敖印象深刻,几乎不会认出来那就是有名的大才子王勃。
唐敖只记得王勃被赶出沛王府后被人举荐为官,眼前看来似乎过的并不如意,简直可以用身无长物穷困潦倒来形容,感觉被磨平了棱角。
不知道王勃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让其发生如此重大的改变。
“咳咳……”
油灯的烟雾呛的王勃接连咳嗽,掩口的衣袖拿开,上面居然沾染了几滴鲜血。
他一边挽起衣袖遮掩血迹,一边把油灯调亮,自言自语道:“为滕王新建的楼阁赋诗,又该从何处入手呢?虽有腹案却拿捏的不太准确,若是写的不伦不类,岂不弱了我的名望。”
唐敖耳中听着王勃的言语,微微摇头。
王勃看似被磨平了棱角,但是骨子里还是那个少年成名陪王伴驾的高才博学之辈,一身傲骨仍然在。
唐敖此刻心情不错,解决扬州军的危机也有了眉目,便想和王勃接触一下。
若是能将此人招揽到反对武则天的大业中,肯定会让扬州军的声威涨上两分。
唐敖起身后没有改变容貌,与王勃当年一别,自己的变化很大,如果不是自报家门相信王勃肯定认不出自己来。
来到驿馆外轻轻敲打房门,口中说道:“久闻王大人为文光昌流丽,在下仰慕已久,不知王大人能否赏脸一会?”
房间内响起脚步声,王勃推门看着外面站着的少年公子,谦逊道:“王某早已不是朝廷命官,大人之语愧不敢当,同为后学末进,以文会友乃王某所愿,兄台里面请。”
唐敖略微躬身走进来,和感知到的不同,王勃似乎比他设想的境遇还要困顿。
桌案上摆放着一壶浊酒,一碟盐豆仅剩下几颗,这便是王勃的晚饭吧!
寻常酒食在储物袋中常备着,唐敖趁王勃转身引请的时候把佳酿和下酒菜拿出来,一一摆在桌案上。
“在下不请自来略备薄酒,还望王大人……王兄不要嫌弃粗鄙。”
“甚好,甚好,只是让兄台破费了,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王勃月余不知肉味,每日最奢侈的便是饮上一壶酸浆劣酒,看着桌案上的几样酒菜和佳酿,鼻孔不禁有些酸楚。
“在下免贵姓唐,王兄请坐。”唐敖伸手给王勃斟酒,打开话匣子道:“久闻王兄大才,那还是先帝在位的时候,不知道王兄后来去了何处?”
王勃道谢举杯,一饮而尽杯中酒,长叹道:“去岁返回长安参加科考名落孙山,好友凌季友当时担任虢州司马,便举荐我充任了虢州参军,不料有一个叫曹达的官奴犯了罪,求到我的头上,我见其身世可怜,便将其藏匿在了府中,哪曾想曹达竟然一命呜呼,事情败露,我因为私杀官奴犯下死罪等待秋后问斩,却逢天下大赦保住一命,唉!”
唐敖可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听完王勃口述就知道此事甚是蹊跷。
王勃为什么保护官奴曹达?曹达不明不白死在王勃家中是谁下的毒手?
王勃听了唐敖的疑惑,苦笑道:“曹达乃是虢州知州的奴仆,我在知州的筵席中与其相识,见其被知州打骂,便赋诗暗讽了知州的为人,知州不好对我撒火便把曹达痛打一顿,我心中过意不去才将其收留……”
唐敖举一反三,猜测王勃是被陷害的,王勃就是有持才傲物的性格,肯定被知州嫉恨,设计构陷王勃不过小事一桩。
即便王勃遇到大赦未死,这仕途之路便算终结了,那知州好深的心机谋算。
此事过后王勃不但倒霉,还连累其父被远贬交趾做了蛮荒之地的县令,知州堪称是杀人不见血的好刀子。
王勃听了唐敖的分析,呆愣半晌,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今想来可不就是被人构陷诬告了吗!
当即饮下一大口酒,呼了口气道:“往事已矣!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唐敖点破其中关窍,见王勃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神情却懊恼不已,话锋一转道:“王兄之才天下共知,有此遭遇令人扼腕叹息,然,王兄可知这不过是表面光景,内里还是武周革唐所导致,不知道王兄对武周治政有何看法?”
王勃几杯烈酒入腹,彻底放下心防:“牝鸡司晨而已,虽号称武周,亦不过是二三十年的气数,王某虽然远离庙堂官场,却也知道武周倒行逆施,革唐代周,亲小人远贤臣,大肆杀戮李唐宗室,今日之李唐,不过明日之武周罢了。”
王勃对废太子李贤有很深厚的感情,李贤之死的原因天下皆知,他对武则天政权的观感可想而知。
只是多年来被现实磨平棱角,自不会行那少年狂妄之举,唯有夜深人静发发牢骚而已。
几壶佳酿大半被王勃喝掉,有了七八分醉意的王勃把不请自来的唐敖引为知己,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醉话。
唐敖已经试探出了王勃的想法,有很大的把握将其劝到扬州军中为匡复李显帝位出谋划策。
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明天在把心意和盘托出不迟。
天蒙蒙亮的时候,头缠绸布的阎洪亮亲自来到驿馆请王勃前往滕王阁。
唐敖见驿馆的人越聚越多,只要暂且把心意压下,得知滕王李元婴邀请王勃为滕王阁赋诗,也想看看如今王勃的才情如何,有没有退步,便和王勃一起来到了赣江边上。
新建的滕王阁雕梁画栋,堂皇奢华,被李元婴邀请来的洪州文武和地方名人对此赞不绝口。
皆认为滕王阁将是天下第一名楼,李元婴和滕王阁必将百世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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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婴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建成的滕王阁,举目远眺心旷神怡。
不住赞道:“这一处滕王阁,比本王在SD的滕王阁更加高耸华贵,修筑此楼阁的工匠每人赏银百两。”
阎洪亮大拍马屁道:“王爷体恤,微臣代数百工匠拜谢王爷大恩。”
嘴上这样说,心里已经想好,那些摆砖弄瓦的泥腿子每人给个百多文钱就算了,剩下的赏钱自然要落入我的荷包,一进一出就是近万两银子啊!
李元婴环顾左右:“阎都督,昨日不是说长安才子王勃途经洪州吗?王子安何在?”
王勃昨夜喝多了酒,微微有点宿醉。
闻听滕王李元婴呼唤,脚步有些踉跄上前:“草民王勃在此,拜见滕王千岁,千千岁。”
李元婴以貌取人,发现才名远播的王勃邋遢的很,心下有些不喜。
但是滕王阁新建又不好坏了心情,沉吟一声道:“久闻王子安大名,王大才子观本王这楼阁如何?若是让王大才子即兴赋诗一首,可写得吗?”
王勃方才登上滕王阁的时候,便喜欢上了居高临下观望的美景,心中文思正盛,抱拳道:“请王爷命人磨墨三升,在下必定一挥而就千古名篇。”
李元婴一声令下,仆婢们摆上桌案,备上笔墨纸砚。
王勃看着两方砚台,摇头道:“不够不够,最少亦要三升浓墨,否则断了思绪岂不懊悔难续。”
足足一瓮磨好的墨汁摆放在王勃身前,王勃提笔沾墨,文思如泉涌。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顿饭功夫,一篇滕王阁序诗跃然纸上。
王勃对自己的文章诗词极为满意,擦拭着鬓角微微沁出的汗珠,觉得这篇文章,怕是此生的最高成就。
再想书写这等文章,没有天时地利人和,此生无望矣!
唐敖站在王勃身侧,将滕王阁序的写作过程从头看到尾,心下竖起大拇指,暗赞不已。
不论是自己的才情,还是公认的另一个大才子骆宾王,在这篇诗赋前皆黯然失色。
李元婴听着王勃将滕王阁序和后面的诗朗诵一遍,对王勃顿时刮目相看。
他虽然品行不端,可也略有才气,知道这篇文章的确称得上千古佳作。
没等李元婴赏赐的话说出口,突然在人群中有人高声喊喝道:“王爷,王勃此子居心叵测,竟然在诗赋中诅咒王爷,其罪当诛。”
众人纷纷侧目,当王勃看到说话的那个人,不由得浑身颤抖。
仍然握在手中的狼毫甩下了点点墨汁,原本苍白的面色陡然变的青灰,喉咙发出了异样的咯咯响声。
“王兄,怎么了?”唐敖见王勃脸色灰白,额头青筋蹦起,显然是气怒攻心的前兆。
急忙伸手在王勃的背心上一拍,轻轻渡了一丝灵力进入王勃体内。
王勃被唐敖拍了一下,憋闷之气为之通畅,恨声道:“那便是虢州知州,害我丢官罢职险些丧命,害我老父飘零蛮荒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虢州知州亦看到了王勃的状况,手捻八字胡道:“王勃,本官说你心怀不轨居心叵测难道是冤枉你吗?你这人在虢州犯下重罪,恰逢新皇大赦天下逃得一命,不找个清静的地方修身养性,还敢出来招摇,本官问你,诗中最末两句,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难道不是诅咒滕王早死的谶言吗?”
“一派胡言。”
王勃作诗末尾两句不过是发自内心的感慨,融入了他这十几年来的满腹心酸。
本是自哀,在虢州知州讲来却成了诅咒滕王李元婴的意思,险些把他气吐血。
李元婴顺着虢州知州的思路一琢磨,王勃诗句还真有些大不敬的诅咒之嫌,脸色顿时变了,沉声道:“来人啊!把王勃这个狂生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王府仆婢不由分说,上前扭住王勃。
正要把王勃拖出去,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推开,出手的正是唐敖。
唐敖面带嘲讽,伸手一招将李元婴手中的滕王阁序诗摄入手中。
“王兄,如此佳作岂能明珠暗投,权当给瞎子点灯吧!虢州知州,你还不把构陷诬告王兄的事实招来,更待何时?”
唐敖之言仿佛斧劈刀削落入虢州知州的脑海中,面对一介凡夫俗子达到了言出法随的效果。
虢州知州脑际嗡嗡作响,不由自主把因为王勃作诗暗讽自己,怀恨在心构陷王勃的细节全讲了出来。
王勃听完虢州知州的讲述,不由得放声大笑,笑的涕泪横流,末了伸手点指虢州知州:“狗官,枉我在虢州为你出谋划策治理地方,你便如此回报我吗?”
唐敖同样伸手一指,结果和王勃截然不同。
虢州知州的脑袋噗的一声爆开,血溅当场。
滕王阁内顿时炸了锅,就连恨不得杀了虢州知州的王勃也惊骇不已,望着唐敖讷讷无言。
李元婴不知道虢州知州的脑袋为什么爆开,但唐敖肯定脱不了干系,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杀人,来人啊!将此人拖出去斩了。”
唐敖脚步一跺,除王勃外众人皆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唐敖朝身前的王勃躬身作揖道:“王兄,真的认不出在下了吗?当年沛王府一别,可还记得在下那句鸡犬过霜桥,一路梅花竹叶?”
王勃双眼蓦地瞪大,惊愕道:“你……你是唐敖?”
有了唐敖的提醒,他逐渐把眼前之人和当年那个聪慧伶俐的少年童子联系起来,和眼前之人的相貌渐渐重合。
唐敖微笑点头:“昨夜把酒言欢得知王兄心迹,今日便去吧!武周天下没有王兄立锥之地,扬州军却可以让王兄一展所长尽显抱负。”
唐敖说着从储物袋内拿出飞车,携王勃登上飞车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滕王阁。
灭杀虢州知州是知州该死,言语不堪的李元婴乃是高祖幼子,李显的叔爷爷,看在李唐宗室的面上他没有为难。
王勃坐在飞车中,脚下白云飘飘,山峦河流,市坊城池飞速掠过,心儿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双手紧紧抓住车栏,难以置信道:“王某这是在飞吗?世间竟然有如此神通?唐敖,你是神仙不成?”
唐敖看着遥遥在望的扬州军军营:“雕虫小技尔,不足王兄挂齿,唐某将王兄赚来,共襄匡复庐陵王帝位大业,王兄不怪在下吧?”
王勃想起昨夜面对唐敖直抒胸臆,唉声叹气道:“牝鸡司晨有违天道,王勃当然想拨乱反正,奈何家父远在交趾南荒,为人子者岂可不管不问,待王某前往交趾探望父亲后,自会来扬州军投效。”
“这有何难,王某一日之间就可将王老大人从南荒交趾接到扬州军中,你们父子同为庐陵王效力,在英国公帐前听用,岂不又是一段佳话。”
唐敖降落云头,看到多九公布置的幻阵仍然在发挥作用,黑齿常之和李孝逸的大军驻扎在二十里之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暗忖自己回来的正是时候,最好能抢在武则天的布置之前将黑齿常之的大军击溃,那就更美妙了。
唐敖归来,扬州军文武齐聚,精神面貌照比唐敖离开前略有起色。
面对徐敬业等人期盼的眼神,唐敖给出了定心丸:“诸位,大败黑齿常之和李孝逸的契机就在眼前,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再灭武周军二十万。”
言语安抚激励众人士气后,唐敖将王勃介绍给徐敬业等人。
王勃的才名在场之人莫不知晓,对王勃加入扬州军予以高规格对待。
徐敬业假借庐陵王李显之名,任命王勃为书记官,地位和骆宾王等同。
王勃见扬州军文武济济一堂,相处和谐,郁结的心绪一扫而空。
加之唐敖承诺从交趾南荒接回父亲,立即全身心投入到反抗武周的大业中。
唐敖心中虽有定计,但是扬州军此刻毕竟式微,以两万人马对抗二十余万武周军,胜算太过渺茫。
因此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小公主的人皇秘术传承上。
回到自己单独的营帐,唐敖盘膝而坐,随手布下简单的阵法后宝镜虚影浮现而出。
只见小公主的镜像和武则天等人大相径庭,仿佛缩小了十几倍的小人儿处身在小黑屋中神情呆茫,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唐敖眉心竖眼射出一道银光,回旋着落在小公主的镜像上。
小公主镜像绽放出点点七彩光尘,倏地从宝镜背面消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过身后一缕七彩萤光仍然和宝镜虚影联系在一起。
小公主一现身,对着唐敖劈头盖脸怒不可遏道:“唐敖,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去了一个漆黑无比的地方,那里很可怕,你马上将我放出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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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急忙撇清自己:“小公主,当时情形如何你尽皆看在眼里,并不是唐某造成了小公主如今的境地,怎么能错怪到唐某身上呢!”
小公主为之语塞,随即尽显刁蛮:“我不管,都怪你,那里又冷又黑,我现在很饿,你快给我弄些好吃的,不然,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唐敖有求于人,赔笑道:“小公主,帝流浆是没有了,但凡有其他天材地宝唐某一定为小公主寻来,只是唐某如今处境艰难,急需人皇秘术传承摆脱困境,还望小公主施以援手,唐某必定没齿难忘,若是小公主袖手旁观,唐某败亡之日,小公主怕是再也没有脱离那黑暗之地的希望。”
小公主眼珠乱转,沉思良久神情慧黠道:“人皇秘术传承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能把我送回那处黑暗之地,看到我身上包裹的七彩萤光了吗?只需要每天十块中品灵石,就能保持七彩萤光不散,让我不坠入那里。”
唐敖欣然同意,天材地宝难寻,灵石眼下倒是不缺。
趁着小公主心情还好当即追问人皇秘术传承。
小公主满脸不高兴,指甲刺破自己的眉心,凝成了一粒指甲大的血珠。
忿忿抛给唐敖道:“人皇秘术的传承没什么稀奇,主要还是我身上的人皇血脉,你将这滴人皇血脉炼化,将其给凡人士卒服用,我再传授你一道控制之法,便算是掌握了人皇秘术,但若想要精通非一日之功,也要为付出更多的人皇血脉,不给我弄来好吃的,我就不告诉你。”
火烧眉毛先解眼前之患,唐敖的目的是击败拥有人道大阵的武周军,对所谓人皇秘术传承并不热衷。
通过李代桃僵王克爽,他已经感觉到人皇秘术有很大弊端,虽然号称传承自人皇,却怎么看都不像正道。
小公主随后把人皇秘术的入门心法告诉唐敖,见唐敖一边炼化人皇血脉一边参悟秘书传承。
百无聊赖的她倏地溜出营帐,在扬州军营内逛荡着。
小公主身上的七彩萤光非凡人可见,守在营帐外的军兵看到她从唐敖的帐内出来,以为是唐敖的随身侍女,爱屋及乌对小公主的疑问一一解答。
小公主很快摸清了唐敖和扬州军的处境,脸上的笑容隐含一丝狡狯。
心中暗忖道:“臭唐敖,如果不给我弄来好吃的东西,扬州军全军覆没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人皇秘术的弊端。”
因为七彩萤光和宝镜虚影的牵制,小公主无法离开唐敖太远。
在军营内逛了片刻甚感无趣,不经意间看到一个文士打扮的小老头在一堆火旁忙碌着。
木棍搭设的架子上烧烤着不知名的食物,隐隐传来的香气让她垂涎不已,吃不到天材地宝,偶尔吃些粗鄙之食打打牙祭也是好的。
“老先生,你在做什么呢?”
小公主走近之后,鼻子使劲的吸了两下,觉得粗鄙之食上传来的香味非常特别。
虽然没有蕴含精粹的天地灵气,但也让她很想尝尝味道。
魏思温被突然出现的小公主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个四五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面带微笑道:“军中辎重短缺,老夫设下陷阱捕来一只大鸟,便烧来解馋,小姑娘是何人啊?”
“我是随唐敖来的。”小公主双眼瞪大,一眨不眨的盯着散发香味的烤鸟。
看到魏思温把一小撮褐色的粉末撒在烧鸟上,引她垂涎的香味再次浓郁,发问道:“老先生,这是什么东西?好香啊!”
魏思温呵呵笑道:“这是西域番邦的一种佐料,名为孜然,烧烤添加此物最为合适。”
听小女孩是唐敖身边的人,魏思温见鸟翅膀烤的差不多熟透了,趁热撕下来递过去:“尝尝。”
小公主搓了搓手,把鸟翅膀接过来张嘴咬下一口,双眼随即瞪的更大了。
嗯嗯不已道:“好吃,老先生的手艺真好,再给我一个鸟翅膀吧!我喜欢吃活肉。”
魏思温笑着把另一只鸟翅膀撕下来给了小公主:“好吃吧?那就多吃点,你叫什么名字?既然和唐侍郎在一起,也是修炼者吗?”
小公主嚼着肉的动作顿了顿,脸色有些黯然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以前应该有名字,后来忘记了,人人都有名字,就是我没有,我勉强算是修炼者吧!”
魏思温叹息道:“你没有父母吗?人生而有父母,姓氏早已注定,原来是个可怜的娃儿。”
魏思温心生怜悯,本来用以解馋的烧鸟全都给了小公主,看着小公主满口称赞自己的手艺,高兴的嘴巴合不拢。
小公主意犹未尽,小舌头舔着油滋滋的手指,满脸期盼道:“老先生,明天还烤鸟给我吃好不好?唐敖最坏了,答应给我弄好吃的,却总是食言,这还是我一月以来吃的第一顿饭呢!”
“好,明天再给你烤鸟吃,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运气捕来飞鸟。”魏思温笑呵呵的答应着。
小公主拍着胸脯说道:“没关系,我来捕鸟,老先生烧烤的时候孜然一定要放的多一些,我喜欢孜然的味道。”
“那可不成,有道是美味不可多用,吃的太多容易腻了伤了,要懂得细水长流。”
魏思温抬手摸了摸小公主的头:“老夫送你回唐侍郎的帐篷吧!这么长时间不见了你,唐侍郎恐怕会着急呢!”
“臭唐敖才不会,他就知道利用我而已,老先生,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捕鸟吧!”
小公主说着不等魏思温开口,拉着魏思温的手朝不远处的灌木丛奔去。
一老一小在林木中好一番折腾,鸟儿没有,倒是收获了几只肥硕的野兔。
趁着柴火还没有熄灭,魏思温把野兔剖洗干净,一边烤兔一边和小公主闲聊。
小公主吃着烤兔满嘴流油:“老先生,您方才说人生而有姓氏名称,我感觉自己没有怪怪的,老先生给我起个名字吧!”
魏思温烤兔的手僵了僵,定睛看着小女孩:“老夫曾经有一个年幼的女儿,可惜早早夭折了,若是你不嫌弃就用她的名字,叫魏红樱可好?”
“魏红樱?挺好的,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小公主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皱眉道:“既然是老先生小女儿的名字,那我是不是也要管老先生叫爹爹呀?”
“老夫可没有这个福分呢!”魏思温知道小公主的修炼者身份,岂敢胡乱攀亲戚。
不料他对了小公主的脾气,非要认下这门亲戚,无奈之下只能生受了。
魏红樱蹦蹦跳跳兴奋异常,以前没有考虑到名字的事情,在武则天身边和淑士国,人人皆以公主相称。
如今拥有了自己的名字,焉能不高兴,引的魏思温亦是老怀大慰,看着眼前的魏红樱,就像看到了夭折后死而复生的小女儿一般。
直把此红樱当作彼红樱,烤起兔子来份外卖力。
魏思温是个文人最重礼教,既然认下魏红樱这个义女,当然不能草草了事。
等魏红樱吃的五饱六足,便带着魏红樱来到唐敖的营帐外。
魏红樱毕竟是唐敖身边的人,想要定下父女的名分,怎么也得知会唐敖一声。
唐敖炼化人皇血脉比较顺利,参悟人皇秘术传承却出了岔子。
照猫画虎的路子不能走,因为扬州军的兵力太少,与武周军比拼人道大阵和精血狼烟是取死败亡之道,只能出奇制胜。
除却人道大阵和精血狼烟外,人皇传承中还有不少秘术,唐敖精挑细选选择了名为内圣外王的人皇阵法。
他自认掌握庐陵王李显正朔,当以堂堂正正的王者之气,王者之师荡平武周军。
岔子就出在内圣外王之上,顾名思义,以圣人的才德施以王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以扬州军如今的状态,勉强施行只怕也难以发挥出此阵的厉害。
正在纠结的时候,魏思温带着小公主来到帐外,小小的阵法当然挡不住小公主。
得知小公主和魏思温结了干亲,被魏思温起名魏红樱,唐敖乐见其成再三恭喜魏思温。
听完魏红樱和魏思温结缘的经过,不禁无言以对,心想魏红樱这个小公主,不会是想着不劳而获吃烧烤,才认下魏思温这个义父的吧?
魏红樱对魏思温看起来很尊敬,不过面对唐敖的时候没有好脸色。
听到唐敖选择了人皇秘术中内圣外王的阵法,撇嘴道:“内圣外王需王气相辅,纵观扬州军上下,哪有一丝王气?看在义父的脸面上提醒你的,失败了可不要怨我哟!”
唐敖闻听此言茅塞顿开,刚才参悟的时候总觉得差点什么。
被魏红樱提点后眉开眼笑道:“王者之气吗?红樱你的身上不是多的很吗!再来几滴人皇之血岂不大功告成。”
武周军中大帐,黑齿常之居中而坐正在听取支度使薛克构的汇报。
薛克构满面愁苦,脸色堪比苦胆汁,口打唉声道:“大帅,军中存粮仅够半个月支用,战马的草料不足十天,如果不能尽快剿灭扬州叛军,不用扬州叛军反攻,我军恐怕会自行崩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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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齿常之眼睛瞪的浑圆,怒喝道:“你待怎讲?从神都洛阳出兵时,本帅亲自清点粮草,足够二十万人马使用半年有余,这才短短几日粮草便不敷使用,是不是你克扣粮饷中饱私囊?”
薛克构唉声叹气:“大帅有所不知,自从我军摆布人道大阵,士卒食量飞涨,火头军铆足了力气天不亮开始埋锅造饭,仍然供不上全军食用,有的士卒每餐要食米八升……”
黑齿常之怒哼一声:“从即日起三军将士每日减至两餐,早饭只煮稀粥即可。”
“大帅使不得。”
侍御史魏元忠开口劝阻道:“减粮之策卑职和薛大人已经试过,只一日时间士卒倒毙近万人,恕卑职说句丧气话,若是不能足量供应粮草,不出三天我军会无一活口,大帅布下的人道大阵,损耗的是将士们的精血元气,充足的粮草只是权宜之计,此战过,这二十万大军怕是……”
黑齿常之知道魏元忠没说出口的结果是什么。
早知道则天皇帝传授的人道大阵有这样的弊端他绝不会使用,可惜如今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心中不禁悔恨万分。
“薛大人,日夜不停快马催促洛阳运送粮草,此事你亲自督促,不要有丝毫懈怠。”
黑齿常之的目光又落在李孝逸身上:“李大人,整军备战刻不容缓,还请李大人继续充当先锋官,争取一举荡灭扬州叛军。”
李孝逸的脸色不比薛克构好多少:“大帅有所不知,徐敬业的叛军龟缩不出,扬州叛军阵地被怪雾遮绕,前锋几次试探进攻,皆以迷路收场,白白折损了上千精兵,徐敬业分明是得到了修炼者的帮助,仅凭我军人道大阵还不足以荡平扬州叛军。”
“魏大人,洛阳还没有消息吗?扬州叛军有修炼者相助,我军的修炼者在哪里?”黑齿常之语气不善的责问着魏元忠。
魏元忠讪笑两声,作为武则天的近臣,他对修炼者的事情知道的比黑齿常之等人多一些。
武则天派修炼者伏击唐敖失败的密信早已经到了他的手上,此后再无消息传来,让他怎么回答黑齿常之?
只能言语敷衍连声说快了快了。
黑齿常之手捋须髯,谋算如他焉能看不出魏元忠言语多有不实。
行军打仗讲究以正合以奇胜,他不敢把希望寄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修炼者身上。
在他看来打仗拼的就是血性,正因为这个缘故当初才选择使用了则天皇帝教授的人道大阵。
“传本帅军令。”黑齿常之站起身来,李孝逸等人随即面容整肃。
“明日卯时埋锅造饭,三军将士饱餐后击鼓进攻。”
黑齿常之将军令投掷在地上,面对李孝逸等人说出的各种困难充耳不闻。
李孝逸等人见黑齿常之心意已决,只得接令出帐安排出战事宜。
中军大帐内仅剩下黑齿常之一人的时候,他从怀中拿出一张不知名的兽皮,一瓶漆黑如墨的鲜血。
怔怔看了半晌,自言自语道:“则天皇帝教授的秘术委实歹毒,却也不是没有变通之法,经过几次施展,我已经掌握了人道大阵的精髓,如今军中粮草不继,若是施以变通之法行那破釜沉舟之举,不但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人道大阵的力量,还有可能挽救气血大亏的二十万大军,只是此法乃是我自行琢磨,若是出了差错该如何是好?不管了,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则天皇帝既然把剿灭扬州叛军的责任压在我身上,我只求一胜,不愧对麾下三军将士,至于我这一条命死又有何足惜。”
黑齿常之说罢,拧开玉瓶将里面漆黑的血液一饮而尽,展开兽皮仔细揣摩。
他的脸上不时浮现黑色气息,最后凝成实质溢出,又诡异的钻进七窍中。
翌日卯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武周军在黑齿常之的部署下埋锅造饭,今日餐食量大管饱,武周军将士多日来第一次吃上饱饭,争抢犹如猪拱槽。
但是仔细一看却能发现,不论武周军士卒吃多少,吃多饱,脸上仍旧鲜有血色。
双眼时不时冒起绿光,好似饿死鬼一般。
军中存粮在一餐之间被消耗大半,支度使薛克构看着越来越少的粮草,欲哭无泪。
苦着脸对身边的魏元忠说道:“魏大人,大帅这是什么招数?哪有寅吃卯粮的道理,一旦粮草耗尽,我军危矣!”
魏元忠听到战鼓擂响,面色肃然道:“大帅或许是迫不得已,扬州叛军不知晓我军的底细,若不背水一战才是十死无生的局面,我们为臣子者,为属下者,应当相信陛下相信大帅。”
薛克构双手一摊:“不相信又怎么样?我这个支度使明天之后便无粮草可以支度,不知道多年前的佩剑是否生了锈迹,待薛某寻来以备不时之需吧!”
武周军粮草告急,大帅黑齿常之准备破釜沉舟之际。
扬州军的士气随着唐敖将炼化的人皇血脉散布军中而高昂,一扫之前的颓势。
薛讷和程务挺作为扬州军的主将,看到麾下能战之兵虽然不足两万,但是人人奋勇紧握刀枪,对二十万武周军的惧意烟消云散,纷纷来到徐敬业面前请战。
扬州军的士气虽然高涨,徐敬业的头脑还没有昏掉。
以两万对二十万,即便武圣孙子复生亦难以办到,但军心士气可用,或可积小胜而成大胜。
除却军心士气恢复外,徐敬业更看重的是唐敖连夜绘制的符箓,对唐敖所说内圣外王之阵更有信心。
将数十张符箓分发到薛讷等将领手中:“诸位,这些符箓乃是我军取胜的根本,可以克制武周军的人道大阵,只待武周军精血狼烟一起,尔等便把符箓贴在身上,时机不能早亦不能晚,切记切记。”
程务挺接过符箓建言道:“英国公,哨探来报武周军营内星火点点,或是在埋锅造饭,我军不如将计就计,留下老弱残兵守在幻阵内,由卑职和薛将军各率精兵排摆侧翼,只待武周军杀来便施二龙出水阵,截取武周军一部陷入幻阵内,定可取胜。”
徐敬业沉吟一声道:“程将军之策甚好,本国公准了。”
徐敬业说罢看了看身侧的唐敖:“就由唐侍郎居中引敌,唐侍郎意下如何?”
唐敖心中略微有些不快。
扬州军布下内圣外王之阵,必能抵消武周军精血狼烟的威胁,正是他施展巨灵之秘建功立业之时。
到时候凭借一己之力或可重创武周军,如此良机却因为徐敬业的吩咐贻误。
难道徐敬业还怕他抢了扬州军反败为胜的风头吗?
不等唐敖开口,徐敬业自说自话道:“既然唐侍郎没有异议,那么诸位便整军备战吧!”
唐敖话到嘴边只能咽下,此时此刻断然不能削了徐敬业的威信,坏了扬州军的大好局面。
好在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只需激励起扬州军的士气,挽住扬州军的颓势,不败即是胜利。
卯时一刻,天边传来咚咚战鼓声响。
唐敖凌空而立打量着武周军方向,只见扯地连天的武周军人马汹汹而来,仿佛黑夜中滚动的乌云,迅速的朝扬州军阵地压来。
令唐敖大感惊诧的是武周军既没有布下人道大阵,亦没有激发精血狼烟,仅以虎贲之势杀奔幻阵而来。
他的眉头不禁深锁,完全没有料到武周军会这么做。
魏红樱突然出现在唐敖的身边,望着武周军的盛容摇晃着小脑袋:“唐敖,我虽然不懂行军打仗,但是对面的主将显然得到了人皇秘术的精髓,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应该立即鸣金收兵,退避三舍保存实力。”
“为什么?”唐敖不解的看着魏红樱。
“这是我的直觉,我感到身上的人皇血脉因为武周军而逐渐沸腾,扬州军内圣外王的气势被完全压制,一旦武周军激发精血狼烟,扬州军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信不信由你。”
魏红樱难得正色跟唐敖说话,唐敖已经感觉有些不妙,但却心存侥幸。
觉得自己参悟出来的内圣外王之阵高出人道大阵一筹,应该可以压制武周军的精血狼烟。
如果还未接战便鸣金收兵撤退,他愿意,徐敬业能答应吗?
就在唐敖犹豫不决的时候,武周军已经杀到幻阵近前,阵势突然散开,仿佛无头苍蝇钻进幻阵内。
正以为武周军自取灭亡时,一道道精血狼烟冲天而起,上千道精血狼烟在幻阵上方汇聚,凝成了一团有如实质的血云,随即狠狠的砸了下来。
多九公布置的幻阵被血云一击,摧枯拉朽般溃灭。
武周军随即如潮水般涌入扬州军阵地,将士叫嚣如雷,彻底将扬州军阵地淹没。
扬州军两翼,薛讷和程务挺将符箓贴在身上,符文流转中,各自麾下将士的精血元气瞬间汇聚到二人身上。
以二人为中心,一圈圈人皇气息好像涟漪荡漾,被人皇气息涟漪扫过,武周军顷刻间倒下一大片。
看到唐敖之策有效,薛讷和程务挺兴奋万分,正想率军冲杀武周军,战场的形势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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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百上千道精血狼烟从武周军阵中直冲苍穹,再次汇聚成了浓郁的血云。
不过这一次血云没有砸下来,反而越压越低,离地不过三五丈,最后竟然闪烁着血色雷电下起了血雨。
魏红樱的小脸紧紧绷着,伸手拉住唐敖的衣袖晃了晃。
“内圣外王之阵可以压制人道大阵和精血狼烟,但绝不是武周军的对手,对面的主将在燃烧人皇血脉,不在乎反噬,达到了人皇一怒血流漂橹的境界,一旦扬州军被这场血雨淋透,将会无一活口。”
功亏一篑的滋味委实不好受,唐敖之前信心满满,预想着二十万武周军灰飞烟灭。
结果却颠倒过来,即将覆灭的成了扬州军,还有完全覆灭的风险,这让他如何接受情何以堪。
“不最后拼一把,我心不甘。”
唐敖不再听魏红樱的话,全身符文流转,在血雨倾盆中身形蓦地膨胀到百丈高。
人皇秘术对修炼者的克制立即显现出来,每一滴血雨落在他的身上,都会冒起青白烟雾,将肌肤烧灼出点点坑洼。
“吼!”
唐敖怒吼震天,双臂再次暴涨,如虎入羊群冲进潮水般的武周军中,一拳击杀数百人,一脚踩死数十人,当着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薛讷和程务挺见唐敖发威,立即趁势反攻。
两侧的扬州军就像是两把利剑从武周军侧翼刺入,按照之前的作战计划,将近三万武周军被截留在原本幻阵的位置。
精血狼烟化作了血雨倾盆而下,扬州军又有内圣外王之法,看起来占尽上风。
被唐敖和薛呈二部困住的三万武周军支撑不了多长时间,就在唐敖亦觉得魏红樱危言耸听,扬州军仍然取胜希望的时候。
武周军的中军位置突然打出旗语,竟然舍弃了被困住的三万武周军,疯狂的撤退了。
这让唐敖等人怔了怔,不过被困的武周军奋力厮杀突围,扬州军这边无暇顾及武周军主力为何撤退。
答案很快呈现在扬州军和唐敖面前,三万武周军看到主力撤出战场,立即放弃了突围和抵抗。
不等扬州军上前厮杀,纷纷用刀剑自刎栽倒当场。
三万将士的鲜血和血云降下的血水混合在一起,一股令唐敖心悸的波动迅疾从地上蔓延开来。
唐敖最先感觉浸泡在血水中的双脚传来剧痛,低头一看不由得心惊胆颤。
以防御力著称的建木之叶符文形成的肌肤,竟然在血水中被眼中腐蚀。
他下意识的遁到半空,扬州军的将士却没有他这样的本事。
不论是将军还是士卒,沾染到血水后,皮消骨融,别说死无全尸了,就连一丁点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整个完全融入到了诡异的血水中。
“啊呀!”
唐敖看到这一幕,好似被五雷击顶摇摇欲坠,此时已经顾不得其他,伸手将飞车拿出来,尽可能的搭救徐敬业等人。
空中血云造成暴雨如注很快肆虐成了洪水,唐敖哪怕施展巨灵之秘,仍然感觉势单力孤,所能搭救的人极其有限。
而且血色暴雨中,腐蚀之力对他的威胁越来越严重,皮开肉绽几乎露出了金钻神纹凝成的骨头。
全身的灵气法力在大量流矢,在血色暴雨中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扬州军陷入到覆灭边缘,退避十里之外的武周军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帅黑齿常之站在一处山包上打量着在血云和血雨挣扎的扬州军。
他的头发胡子一夕之间变的雪白,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更多,好像苍老了二十岁不止。
李孝逸在临战前才从黑齿常之口中得知详细的作战计划,他知道黑齿常之是个狠角色。
只是没想到黑齿常之对敌人狠辣,对自己同样毫不留手,为了胜利可以付出一切。
“大帅,除却做诱饵的三万虎贲全军覆没外,我军另有十万士卒禁不住人道大阵汲取精血元气而倒毙,陆续恐怕还有万余人死去,能战之兵已经不足四万了。”
黑齿常之的声音同样衰老了很多,沙哑道:“传本帅的命令,李孝逸暂代行军大总管之职,领兵三万马不停蹄直取扬州,务必要一举捣毁扬州叛军的根基,殿中侍御史魏元忠接任监军,领临近各道州府事,薛克构立即回转神都洛阳押运粮草不得有误,另外要密切注意各地局势,小心有前唐宗室效仿徐敬业起兵……”
李孝逸等人欣然领命,又等了片刻不见黑齿常之继续说话。
李孝逸感觉有些不妥,上前轻轻一碰,只见黑齿常之瞬间崩解成灰尘四下散逸。
“这……”李孝逸始知黑齿常之方才所说皆是遗言,为了武周军这一场胜利,为了一举荡平扬州叛军,黑齿常之不惜一死。
为臣为将做到这一步,已然无可挑剔。
黑齿常之的死激发了李孝逸等人的斗志,却选择了隐瞒黑齿常之的死讯。
李孝逸相信这应该是黑齿常之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遗言之一。
转身看了看魏元忠和薛克构,沉声道:“大帅的命令诸位已经听到,为了则天陛下,为了大周社稷,吾等自当以大帅为榜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遵循着黑齿常之的遗命,李孝逸率领三万武周军避开血雨洪水肆虐的区域,绕道赶赴扬州准备捣毁扬州叛军的老巢。
魏元忠和薛克构各行其事,一方面从各道州府抽调兵马壮丁,一方面从神都洛阳转运粮草。
当武周军兵临扬州城下的时候,李孝逸发现扬州城四门大开,不战而平扬州。
立即飞马向洛阳送达捷报,并且将扬州叛军覆灭的消息传檄天下。
扬州军败了,比前几次败的还要彻底。
唐敖忙紧忙出救下了徐敬业等扬州军骨干外,仅有不足千人逃出生天。
军师魏思温在飞车上力谏徐敬业不要返回扬州,那肯定是自投罗网,众人商议一番决定在都梁山落脚,徐徐图之。
都梁山,唐敖众人皆垂头丧气,反抗武则天,匡复李显帝位的事业,因为连续吃败仗遭受沉重打击。
就连唐敖的信心亦被摧残的千疮百孔,原本胜局底定,哪曾想兵败如山倒。
想想扬州军鼎盛时拥兵二十余万,如今都梁宫内大猫小猫三两只,对比之强烈令人心中滴血。
唐敖打破了沉默,从储物袋内拿出丹药,命薛畅把丹药给受伤的军将士卒服下。
当着众人的面自责道:“都怪唐某考虑不周,大意轻敌,致使扬州军惨败至此,唐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徐敬业摆手打断了唐敖的话道:“唐大人此时揽下责任又有何用?扬州军败了,一败涂地,在场诸位谁又想吃败仗?只能说武氏势大,我军以一州之力起兵,抗衡武周两次数十万大军的碾压,败了才是常理,如今的局面,难道还不如我等刚入扬州之时吗?”
徐敬业的脸色显露出不正常的红润,越说越来劲:“那时候我们兵不过百,将只薛将军和程将军,却赚取扬州易如反掌,如今尚有百战之兵近千人,文臣武将俱在,大不了从头再来。”
唐敖听了徐敬业的话,心中感慨英国公果然是将门勋贵之后,没有两面国无肠国的影响,吃了数次败仗几乎仅以身免。
却在跌入谷底遭受沉重打击后仍能激起斗志,不愧是扬州军的主心骨。
魏思温颔首道:“英国公言之有理,百姓间有俚语,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们如今就是光脚的,武周军是穿鞋的,只要我等斗志未消,反抗武周的大旗就不会倒。”
唐之奇附和道:“诸位大人说的没错,扬州军一败涂地了不假,但却没有覆灭,只要我等继续举起反周大旗,总有仁人志士前来投奔。”
徐敬业成功鼓舞了士气后,转首看着唐敖:“唐大人,武周军之所以能取胜,依仗的无非是修炼者的术法神通,本国公不得不把扬州军壮大的希望寄托在唐大人身上,还请唐大人传授排兵布阵之法。”
唐敖知道徐敬业所说的乃是人皇秘术传承,心中不禁有些犹豫。
站在魏思温身旁的魏红樱给唐敖接连使眼色,明显不同意唐敖将人皇秘术传承教授给旁人。
没有人皇血脉强行施展秘术,就是一把双刃剑,伤人更伤己。
“请唐大人传授我等术法神通。”薛讷,唐之奇等人纷纷行大礼参拜,求唐敖传授人皇秘术。
唐敖顿时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难受滋味,犹豫不决左右为难。
魏红樱突然在魏思温的耳边低语两声,魏思温脸色微变,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义女魏红樱。
见魏红樱郑重其事的点着小脑袋,急忙起身道:“此事不妥,人道大阵,内圣外王之法,皆有难以承受的后遗症,诸位如果不信,可派遣机灵军兵前往武周军军营刺探,武周军因为施展人道大阵,伤亡只怕更甚,主将都有可能阵亡,人道大阵好比虎狼之药,食之虽然可以大增气力,但药效一过苦不堪言,唐大人千万不要将人道大阵广而告之,非扬州军之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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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敬业的提议被魏思温打岔错开,唐敖眼睛冒着光把魏红樱拎到都梁宫外。
眼珠不辍盯着魏红樱,语气恍若冰茬:“你明知道我参悟出来的内圣外王之法敌不过人道大阵?明知道武则天那边另有后手,为什么不告诉我?”
魏红樱对唐敖的威胁目光视若无睹,摆弄着手指头。
“你又不给我弄好吃的,我凭什么告诉你?如果不是看在义父的脸面上,我都懒得最后提醒你,媚娘姐姐钥匙那么容易对付,早就被曹大光吃的骨头渣渣都不剩了。”
唐敖做梦亦没想到,魏红樱竟然是个细作,正待发怒,看着仰起头来神情倔强的魏红樱,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说来也不怪你,是我行差走错导致扬州军近乎覆灭,如果我听从你的建议,就不会死那么多将士。”
魏红樱瘪了瘪嘴,做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不是我给你泼冷水,你斗不过媚娘姐姐,她时时刻刻的算计我,哄骗我,路数比你高明的多,反观你呢!头脑发热就刚愎自用,没有被人道大阵吞了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不知道烧了多少高香呢!”
唐敖被四五岁的魏红樱数落,半点脾气都没有。
因为魏红樱全说在了点子上,回想在飞豹军军营内武则天的布置,想必扬州军之败早在武则天的意料之中。
无论是大局观还是具体的谋划定策,他都略逊武则天一筹。
心神镇定下来的唐敖闭目沉思,设身处地的想着如果他站在武则天的角度,接下来会怎么做?
越想头皮越酥麻,急匆匆的返回都梁宫内。
“英国公,武周军直取扬州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擒贼先擒王,我们才是武周军的目标,都梁山不能呆了,若是我所料不差,应该已经有修炼者在来都梁山的路上,我们马上撤走。”
修炼者的神通已经让徐敬业等人寒了胆子,徐敬业急的拍大腿道:“如今扬州军残兵败将不过千余人,又能去哪里呢?在修炼者眼中,我等不过是一碾而亡的虫豸,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可以立锥呢?”
薛仲璋又将自己之前的提议说了出来:“诸位,金陵有帝王之气,凭借长江天险足以固守,如今我军虽然丢了扬州,但是楚州还在我军手中,可命李崇福率麾下兵马夺取常州,润州,作为奠定霸业的基础,而后再向北图谋中原,如此一来我军进可攻退可守……”
薛仲璋侃侃而谈。
之前他的提议被众人否决,是因为扬州军士气正盛,兵力雄厚。
如果不向西进军,就会让天下人怀疑扬州军起兵的动机,究竟是想匡复李显的帝位还是拥兵自立?
现在不同往日,扬州军不但连吃败仗,老巢扬州已经丢了。
再行谋取金陵就能堵住天下人之口,少了大义的束缚掣肘,行军打仗将更加灵活,让武周军摸不着头脑。
魏思温当初极力反对薛仲璋的计划,是因人势顺天命。
现如今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扬州军眼下最好的选择。
可是金陵固若金汤,凭借他们这点人马,即便有李崇福的两万楚州兵相助,想要拿下金陵城的困难不比进攻洛阳小。
众文武围绕薛仲璋的提议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最后达成的共识是双管齐下。
先是快马传令李崇福攻打常州和润州,牵制武周军在扬州的兵力。
其后由徐敬业带着残兵败将渡江,乔装改扮混入金陵城伺机而动,行那夺取扬州的故技。
制定了接下来的大方略,徐敬业等人的目光皆落在了唐敖身上。
计策方略再好,有一个难题绕不过去,那便是武周军方面的修炼者。
如果被武周军内的修炼者阻挠,或者行那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神通术法,扬州军最终亦难翻身壮大。
唐敖可以肯定武则天必有后手,甚至有可能将淑士国的修炼者带到大唐。
目的却不是剿灭扬州军,诛杀所谓的叛军仅仅是捎带脚,自己才是武则天的眼中钉肉中刺,仇怨纠葛的核点便是宝镜碎片,这是解不开的仇疙瘩。
“来自武周军修炼者方面的威胁,皆有唐某应付,诸位大可放心。”
事到如今唐敖没有推脱的可能,因为自己不找武则天的麻烦,武则天就会放过自己吗?
与其等着武则天杀上门来,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魏红樱对唐敖的豪言壮语嗤之以鼻,人小鬼大的她十分不看好唐敖。
奈何自身被炼化成为十二镜像之一,算是和唐敖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因此在扬州军撤离都梁山,她和魏思温惜惜话别后来到唐敖身边,故作语重心长道:“臭唐敖,现在不跑等着媚娘姐姐找上门来吗?”
“就你话多。”唐敖心气儿不顺,意念一动径直把魏红樱收入宝镜虚影内。
孤零零站在都梁山上琢磨着自己该如何行动,才能出乎武则天的预料,打武则天一个措手不及。
神都洛阳,与唐敖上一次到来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内皇宫大半掩映在红白相间的浓雾中,若是有修炼者在此,定能看出整个皇宫处于极其厉害阵法的笼罩中。
红白雾气内,琼楼高宇雕栏玉砌,行走其间的宫娥太监不时流露出惊惶的神色。
只因这座凭空出现的楼宇太高,站在栏杆处向下观望眼晕心慌,对那几位凌空如履平地的仙师羡慕到了极点。
如今洛阳城内,上自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对武则天是净光天女转世深信不疑。
若不是天女转世,能有如此威能吗?天降神迹修筑接仙台迎来仙师吗?
一名小太监急匆匆登上接仙台,脚步踉跄几次险些跌倒。
在接仙台的中段被人喝问:“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冲撞了陛下,顶撞了仙师,焉有你的命在。”
“父亲,支度使薛克构送来密奏,十万火急需呈报陛下。”年约十三四岁的高力士紧握手中加了火漆的奏折,气喘吁吁道。
大太监高延福哦了一声,不解道:“捷报不是刚刚送达吗?难道前方战事发生了变故?”
“孩儿不知,但是看薛大人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妙。”高力士小心翼翼的回答。
如果是捷报,高延福自然会抢着呈报给武则天,方才那封捷报就得了不少赏赐。
这份十万火急的密章,还是让干儿子送到女皇陛下面前吧!若是被皇帝陛下迁怒,那也是干儿子运道不好。
“既然是急报,你便送去吧!在皇帝陛下面前小心些,切记不要招惹仙师不快。”
高延福将高力士让过去,看着高耸入云的接仙台,喃喃自语道:“不知道仙师都喜欢什么,如果能博得仙师欢心被收入门墙,咱家获取还能把丟了的宝贝重新修炼出来呢!”
高力士跑到接仙台顶端累的气喘如牛,宽阔的玉石平台地面上镶嵌着可以自行发光的宝石。
那是火属性灵石,不过高力士不认得,头微微垂下,偷偷打量不远处。
只见则天女皇居中而坐,两旁的桌案后坐着十几位仙师,这些仙师对则天女皇恭敬的很,令高力士对则天女皇愈发敬畏。
连仙师都要恭维,女皇陛下果然是天女转世群仙回护啊!
武则天正在设宴招待十几位修炼者,正如唐敖所猜测的那般,她将淑士国修炼者带到了大唐世界。
其中有两位元婴初期,余下的亦是金丹中后期修炼者,他们的修为境界虽然比武则天高,但是武则天背后站在淑士国国王和大国师曹光。
因此对武则天的驱驰没有丝毫怨言,也不敢有。
武则天没有借束荣和曹光的威势狐假虎威,反而对这些修炼者礼遇有加,酒宴之上的灵茶瓜果无一不是珍品,令这些修炼者大感满意。
“高力士,有什么事情吗?”武则天感知到小太监神色惊慌,记得高力士的名字,轻声问道。
高力士没想到自己的贱名女皇陛下竟然知晓,一时间错愕当场,心中狂喜难以自已。
看到女皇陛下面色不悦,惊出一身冷汗道:“启禀陛下,支度使薛大人有密报呈上,请陛下过目。”
武则天伸手一招,薛克构的密报轻飘飘落在手中。
拆开火漆掏出密报一看,娇颜瞬间转冷,将密报狠狠拍在桌案上,娇怒道:“唐敖,害我军中大将身死,朕不杀你誓不为人。”
在淑士国得知唐敖炼化了第二个宝镜镜像后,武则天进行了一系列布置。
可惜因为唐敖比她早返回大唐世界,黑齿常之承受不起人道大阵的消耗背水一战。
尽管捷报传来,可薛克构随后送达的这份密报将她的好心情完全破坏。
密报上的内容可谓触目惊心,二十万大军仅剩四万余人,主帅黑齿常之心力交瘁而死。
她的家底儿再厚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啊!
武则天一怒,高力士噤若寒蝉,在座的修炼者同样为之心惊。
他们皆知武则天的境界,但就在武则天发怒的瞬间,好像天威降临,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心肝一颤,对武则天的实力又了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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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士国太子少师颜姓修炼者开口劝慰。
“长公主不必动怒,想那唐敖不过金丹初期,依仗两样法宝翻云覆雨搅浑水,实不足为虑,本官既然奉国王和国师之命前来,定会帮助长公主将其擒杀。”
武则天在淑士国的真正身份是大国师曹光的弟子,国王束荣的义女,因此淑士国修炼者大多以长公主称呼武则天。
“长公主,这大唐国偏安一隅,并非修炼者的福地,唐敖毕竟是金丹初期,要小心他仓皇逃走,因此最好设下一个诱饵,令其不得不来,到时候我等布下天罗地网,晾他插翅难飞。”
另一个元婴期修炼者,淑士国尚书左丞田文楷手捻须髯说道。
唐敖只能生擒活捉,否则如何破镜重圆?
武则天对田文楷的建议有些心动,而且有两个绝佳的诱饵人选,分别是李显和太平公主。
李显与唐敖名为君臣实是手足,太平更是单恋唐敖多年,这两个人如果出现危险,唐敖绝对会来。
然而李显和太平是她一双儿女,修炼者斗法又难以掌控,万一被殃及……
行大事者岂能拘于小节,武则天很快把心中的柔情压下,对敬陪末座的卞素云说道:“卞道友辛苦一趟,去长安将太平接来接仙台,多日不见朕十分想念她。”
卞素云被唐敖种下禁制保护太平公主,却又被武则天一纸传书召到洛阳,两下受着夹板气却不敢声张。
听到田文楷的馊主意,心里犹豫着要不要知会唐敖一声?若是被武则天发现了怎么办?
卞素云和高力士一起离开接仙台,武则天后面和一干修炼者如何商议的她没有听到。
她看到身侧的小太监甚是机灵,心中一动道:“你叫高力士?”
高力士对仙师又敬又怕,听到卞素云招呼,急忙躬身几乎跪在地上道:“小人正是高力士,仙师有何吩咐?”
卞素云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张符箓和一粒七霞丹递给高力士:“你去城外寻个僻静的地方将这张符箓点燃,若是有人去问你的话,你就说天下不太平,记住了吗?”
高力士没想到自己还有帮仙师办事的一天,兴奋的连连点头:“仙师放心,小人这就去,保证不会误了仙师的大事。”
在高力士想来仙师无小事,再小的事情对一介凡人来说也是天大的事情,千千万万不能怠慢了。
卞素云利用高力士给唐敖传递模糊的信息,实际上是做着两面讨好的准备。
唐敖的厉害她亲身经历过,身上又有唐敖种下的禁制。
但武则天贵为一国之君,金丹期修炼者,如今又不知道在何处招揽来传说中的元婴期大能。
她可不敢表露出丝毫的忤逆之心,这种两面三刀的生活委实不好过,她却没有选择的余地,气恼的跺跺脚飞身前往长安城。
高力士自觉得了美差,知会义父高延福一声后偷偷离开宫殿。
凭借宫内的腰牌从侧门出了洛阳城,左右寻了寻,来到一处香火荒废的土地庙内。
双手颤抖拿出火折子,点燃火绒后将卞素云给的符箓燃烧成灰。
左等右等不见人来,高力士急的直搓手,想走又不敢走,生怕与应该来的人失之交臂没法和卞素云交待。
团团转之时,身后突然凭空出现一个黑影,吓的他哎呀一声险些瘫软在地,耳边传来冷冽的声音:“是卞素云让你来的?她人呢?”
高力士深吸口气强行镇定心神,小心翼翼回答道:“卞仙师命小人来此,让小人转述一句话,天下不太平,这是卞仙师给小人的凭证。”
来者正是唐敖,在距离洛阳很远的时候便得到了卞素云的传讯,紧赶慢赶来到地头却只见一个小太监。
不过小太监说的话让他心中一凛,接过七霞丹验证无误,觉得卞素云话里意有所指,是说大唐的天下不太平还是令月有了危险呢?
“洛阳城内有什么变故吗?”唐敖只是随口一问,不料小太监的回话让他有了意外收获。
高力士对修炼者仙师哪敢说谎,把接仙台和众多仙师齐聚的事情讲述一遍,浑不知自己不小心做了唐敖的细作。
怕什么来什么,唐敖已经感知到洛阳城内阵法的行迹,却没想到武则天真敢引狼入室。
随即摇摇头,武则天聪明绝顶,绝不会吐露镜花世界和大唐世界的不同。
那么最好的说辞无非是大唐世界亦在镜花世界内,仅是类似君子国的一个国度罢了。
“你做事不错,这粒丹药拿去服用吧!保你可以益寿延年。”
唐敖将一颗普通的固本培元丹药送给高力士。
高力士大喜过望,直觉的眼前这个修炼者比卞素云还好打交道,本就机灵的他打蛇随棍上:“仙师,小人高力士,不知仙师还有什么吩咐,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力士哪能想到唐敖的身份,在他看来仙师应该都是一伙的。
有卞素云吩咐在前,巴不得能抱紧仙师的大腿,哪怕做个伺候仙师的童子,也比在皇宫之中做总管来的爽利呀!
唐敖不知道武则天把什么人带到了大唐世界,听了高力士的话心中一动:“倒是有一件小事,你把接仙台内的仙师相貌说来我听,不要有丝毫的遗漏。”
高力士心中觉得奇怪,但还是把颜少师田文楷等人的容貌说了说。
唐敖大感满意,又是一粒丹药送出,并且给了高力士一张传音符,有所吩咐的时候传音符自会燃烧。
高力士把传音符贴身藏好,欢天喜地的离开了土地庙。
知己知彼才能有所应对,唐敖不得已把魏红樱从宝镜虚影内弄出来。
魏红樱一现身便开始破口大骂唐敖不仁不义等等,被唐敖迅疾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阵阵呜呜声。
“唐某的处境你已经一清二楚,此时此刻就不要落井下石了,即便是看你的义父魏思温的脸面,也请你安静些可以吗?”
魏红樱点点头,当唐敖把手拿开后,数落之词连续不停,还好知道轻重没有高声喊喝。
“义父比你强多了,起码还会亲手给我烧鸟烤兔吃,你呢?把我从淑士国王宫偷抢出来,我吃到什么了?不但没吃到东西,还被你给炼化成了一尊镜像,你这样不觉得亏心吗?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做噩梦吗……”
唐敖对魏红樱的嘴巴算是甘拜下风,摇手告饶道:“红樱,唐某为人顶天立地,亏欠你的心中有数,早晚会连本带利回报于你,这笔帐只要唐某不死,自会还上的。”
魏红樱见唐敖发了狠话,声音调门转为正常。
不过小脸依然紧绷,大眼睛翻着白眼:“你知道就好,别欺负我年纪小脑子不清楚,别的记不住,别人欠我的吃食一点都不会忘呢!”
唐敖再三保证,把高力士说的几个修炼者的相貌告诉魏红樱,末了问道:“红樱认识他们?”
“颜少师和田文楷见过,二人皆是元婴初期修炼者,进宫觐见束荣的时候我碰到过,其他人没有印象,想必不是元婴期,顶多是淑士国的金丹期小角色。”
听闻有两个元婴期修炼者在武则天身边,唐敖的心顿时忽悠了一下。
余者尽管不是元婴期,也肯定是金丹期,这么一股修炼者的势力几乎可以荡平大唐世界了。
唯一让唐敖稍感欣慰的是前来洛阳城的路上,亲眼目睹了武周军的惨状。
正如魏红樱所说,人皇秘术传承的反噬绝非普通人能承受,扬州军差一点被覆灭,武周军也好不到哪去。
大帅黑齿常之殒命,军心有些混乱,倒是给了扬州军喘息之机。
唐敖曾经埋怨魏红樱教授人皇秘术传承的时候给自己掺沙子埋钉子。
后来得知魏红樱并非刻意,除了她自身的人皇血脉说不清来历,小脑袋里的记忆也混沌的很。
其实这更让唐敖感觉庆幸,因为武则天同样在魏红樱身上套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就连人皇秘术传承也非魏红樱教授,而是从太子束玉明那里得到,人皇血脉亦是束玉明心甘情愿的献给武则天的。
如果武则天使用魏红樱身上的人皇血脉,人道大阵威力肯定更强大,扬州军能否得以保存还是未知数呢!
魏红樱见唐敖愁眉苦脸一筹莫展,想着自己梦寐以求的美味暂时没了着落,不知不觉的站在了唐敖的立场。
小眉头皱着说道:“还是逃走吧!以你现在的实力境界,根本不是元婴期修炼者的对手,更别说两个元婴期和十几个金丹期了,一旦陷入围攻绝无侥幸之理。”
唐敖苦笑道:“我又能逃到哪里去?这里是我的家乡,有我在乎的人和事,我可以一走了之保全自身,他们呢?眼看着落入武则天的手中被蹂躏折磨吗?”
魏红樱顿时语塞,瘪着嘴想了片刻:“既然不能远走高飞,那就得解决眼前的困境,但以你的实力没法应对,差距太大,你认得实力高强的修炼者吗?求援或许是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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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高强的修炼者?”
唐敖第一个想到的是事实上的道侣纪沉鱼,元婴后期大圆满,如今正处于进阶化神期的关键时刻,不知道有没有突破瓶颈进阶成功?
实力高强的亲朋好友仅有纪沉鱼,但是唐敖摆弄手指算了算,仇人倒是有不少大能之辈。
首先是觊觎垚鼎的三四位炼虚期修炼者,拿捏胁迫多九公等人的林诗仙亦是化神期。
因为揽月宗摘星台秘境欲擒自己而后快的白猿等等,任何一个皆有能力把他轻易碾杀。
想到这唐敖脑海中灵光一闪,隐约有了驱狼吞虎之计。
如果谋划得当让双方打起来,是不是可以浑水摸鱼以小博大坑武则天一次?
此事需从长计议,容不得半点马虎,因为稍有不慎就能把自己卷进去渣都不剩。
豕喙国大能混战就是前车之鉴,自己的实力太弱小了。
唐敖觉得自己最大的杀手锏和保命的本钱就是易紫菱,他判断易紫菱的境界肯定高出炼虚期。
可惜仙子出手太贵,第一次就吞了上亿灵石,第二次直接把帝流浆风卷残云。
他上哪去淘换请易紫菱动动手指头的灵石和天材地宝啊!别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仅次于易紫菱的小吃货魏红樱呢!
“先去长安把太平截住,武则天有过扼死亲生女儿的前科,难保不打太平公主的主意,另外卞素云久在武则天身边,把卞素云这根钉子嵌入武则天阵营对自己大有裨益,起码也能弄清楚武则天的具体动向。”
唐敖想到这不再迟疑,离开了元婴期修炼者的感知范围后,驾驭飞车用了不长时间来到长安城外,和带着太平公主的卞素云恰巧相遇。
太平公主再见唐敖,身心瞬间化作一滩水,整个人几乎黏在唐敖身上。
她已经从卞素云口中得知母亲武则天要对付唐敖,唐敖的处境前所未有的危险。
眼神中满满的皆是忧虑,却乖巧的一言不发,和卞素云的处境类似,夹在唐敖和武则天中间,难心之处非言语可以描述。
唐敖听完卞素云的讲述,知道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凶险,想要破解武则天的诱饵之计,只能抢在武则天之前施展驱狼吞虎的计策。
如此这般才能保全太平和李显不受伤害,但也是把自己置身到万劫不复的险境中。
“卞道友,你仍然带着太平前往洛阳吧!多加小心不要让武则天对你起了疑心,若是有什么紧要之事可以告知小太监高力士,让他转告我,至于太平的安危唐某就拜托卞道友了。”
卞素云面色肃然道:“前辈,不是晚辈说丧气话,陛下身边的元婴期修炼者看起来法力高强实力惊人,以前辈的实力难以抗衡,退避周旋才是上策。”
“此事我心中有数,卞道友牢记我的叮嘱即可。”唐敖转而看着怀里的太平,轻叹一声道:“令月……”
太平公主太守捂住了唐敖的嘴巴,善解人意道:“不必担心我,别忘了我们是结发夫妻,帮不上你的忙但也不会拖累你,我在长安城外寻了一处风水宝地,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即便生不能同衾但求死同穴,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令月一定会生生世世陪着你,让你补偿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刻意冷淡。”
太平公主说的清淡,骨子里却表明唐敖一旦身死她不会苟活于世,用情至深可见一斑。
唐敖感动的同时心怀深深的愧疚,因为他想到的不光是近在眼前的太平公主,还有闭关冲击瓶颈的纪沉鱼,守在大荒雪原照顾小山的花蝶舞,甚至想到了和自己神交过的井尧春……
满目怜花空念远,何不怜惜眼前人。
唐敖收摄心神暗暗责备自己的不对,低头看着一颗心系在自己身上,看淡生死的太平公主,温柔至极的在太平公主的嘴唇上吻了吻。
太平公主双眼蓦地瞪大,这是她多少次梦中才出现的场景,没想到今天变成了现实。
她能感受到唐敖这一吻蕴含的深深情感,绝非之前略带的敷衍。
眼中蕴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顺着两侧眼角滴落在空中,被阳光一照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像极了太平此刻的心情。
卞素云见唐敖和太平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忍不住咳嗽一声:“前辈,我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回去晚了恐怕引起陛下的怀疑,您看……”
唐敖深吻过后定睛看着太平公主:“令月,不要整日介愁眉苦脸,相信我不会有事的,就在那等着我回来,好吗?”
脸上挂着泪珠的太平公主展颜微笑的同时嗯了一声:“去吧!我就在那等着你回来,哪怕天荒地老也要不见不散哟!”
卞素云看不下去了,接住唐敖还回来的七霞丹,见唐敖没有反对立即带起太平公主直奔神都洛阳。
临近洛阳城的时候,卞素云轻轻咳嗽清了清嗓子:“令月,把你怀里的匕首给我。”
太平公主脸色微变,下意识道:“素云姐姐说什么?”
卞素云抿抿嘴,伸手从太平公主的怀里摄出一把仅有中指长,锋刃蓝汪汪的匕首。
看颜色分明涂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法力迸发将匕首融化成铁水溅落在地:“令月,我知道夹杂在母亲和情郎之间的滋味究竟有多难受,我的处境和你差不多,但是你这样的想法太幼稚,一旦被陛下觉察反而会适得其反。”
太平公主不由得盯着卞素云,难以置信道:“素云姐姐,你和唐敖难道……”
卞素云被太平公主的话气的翻白眼,没好气道:“唐敖是香饽饽吗?所有女人都要围着他转?我的身上还有他种下的禁制呢!但凡事有点怜香惜玉之心,会这么待我?”
太平公主吐了吐舌头,挽住卞素云的莲藕玉臂:“素云姐姐不要气恼,都怪他太在意我的安危,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所谓的禁制肯定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让你对我好一点罢了。”
卞素云带着太平公主来到接仙台复命,对修炼者有所了解的太平公主丝毫不怯场,来到武则天近前盈盈一拜。
没有称呼母后更没有山呼陛下,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母亲。
武则天情知太平对自己的怨气不小,对太平言语间隐含的执拗不以为意,郑重的将太平公主介绍给颜少师等人互相认识。
当介绍到田文楷的时候,田文楷双眼冒光,赞了太平公主一句,话锋一转道:“长公主,不知令爱可曾婚嫁?”
此言一出,武则天和太平公主脸色皆变,原因却各不相同。
不等武则天回答,太平公主抢先答道:“回前辈,太平早已嫁作人妇。”
不管田文楷有什么心思想法,太平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而且她没有说谎。
不论是和薛绍天下皆知的婚礼,还是和唐敖地宫结发相拜,她怎么算皆已不是未及笄的少女了。
田文楷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惋惜道:“犬子田横在淑士国亦是青年才俊,惜乎没有和长公主结亲的缘分,真是可惜呀!”
武则天瞪了太平一眼,时间不长高延福来报,庐陵王夫妇已到了洛阳城内,正等待宣召。
太平公主自从李显被贬后就没有再见过最疼爱她的兄长,听到武则天下旨让李显夫妇进宫后,翘首看着被云雾遮掩的玉石台阶。
当李显和韦氏现身,太平公主的鼻孔不由自主的酸楚。
与记忆中的兄长相比,李显不但身形消瘦憔悴很多,两鬓竟然有了白发,兄长今年才多大呀!
太平公主几步跑过去,仿佛乳燕投林扑入李显怀中,眼含担忧声音哽咽道:“王兄,怎么成了这般样子?”
“令月。”李显再见小妹,脸上的愁容略微舒展,看着泣不成声的太平公主,一边拍打太平的后背一边说道:“有什么话稍后再说,不能在君前失仪呀!”
李显安抚太平公主,让韦氏搀扶着哭泣的太平,他几步来到武则天近前,双膝跪倒道:“儿臣庐陵王李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显没敢少一样礼数,甚至比面对先皇李治的时候还要谨小慎微。
心中没有把武则天当作母后,而是当作大周皇帝陛下。
今次被接到洛阳城,他内心无比忐忑,因为不知道等待他的命运是什么。
是像兄长李弘那样被毒杀?还是再次被远远贬斥?能不能活着离开洛阳?
忧谗畏讥感怀命运多舛,正是他未老先衰两鬓斑白的重要原因。
武则天亦是多时未见李显,此时和太平公主一样被吓了一跳,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曾经贵为天子意气风发的亲生儿子。
看着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如惊弓之鸟的李显,武则天心有触动,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李显鬓角的霜丝,却被连滚带爬闯进来的高力士打断。
舔犊之情一闪而逝再也不见了踪影。
高延福见干儿子摔的鼻青脸肿,这等君前失仪有很大的可能被武则天下令拖出去斩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上前给了高力士一击沉重的耳光,怒斥道:“顶撞陛下和诸位仙师成何体统,若是说不出个子丑演卯来,小心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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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涕泪横流,结结巴巴说道:“启禀陛下,越王李贞,琅琊王李冲父子造反,韩,鲁,霍,纪,范阳王等密谋响应,举起匡复庐陵王的旗号,号称拥兵十万进逼东都,上蔡已经失守……”
武则天听完高力士的话面无表情。
李显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徐敬业在扬州起兵传檄天下准备匡复自己的帝位,自己觉得还算有点盼头。
因为唐敖就在扬州军中,地位仅次于徐敬业,自己相信唐敖是忠心为他的帝位和性命在奔走努力。
越王和琅琊王等人的动机,李显可以猜个大概,完全是自保的行为。
可叹诸位叔伯兄弟自保,偏偏把他的旗号竖立起来,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若是惹母亲动怒,今天只怕是下不了接仙台呀!
李显战战兢兢中终于听到武则天开口了,心下不禁一松。
因为武则天没有借五王起兵的缘由训斥他,而是开始了从容的布置。
“命左豹韬卫大将军麴崇裕为中军大总管,夏官尚书岑长倩为后军大总管,凤阁侍郎张光辅为主帅,领兵十万讨伐李贞,但凡参与五王叛乱者,皆锁拿东都枭首示众。”
武则天的语气异常冰冷。
琅琊王李冲等人起兵作乱,不过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真正让她忧虑的是扬州军和唐敖。
因为有唐敖这个修炼者辅佐,扬州军一日不灭就有可能死灰复燃。
李显听说参与起兵的李唐宗室都将会被枭首示众,心似油烹又像刀绞。
可惜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连一句劝说求情的话也不敢说出口,生怕武则天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武则天看了看憔悴不堪的李显,又瞥了大气不敢喘的韦氏一眼。
“你们夫妇一路舟车劳顿,便在接仙台住下吧!有太平陪着你们应该不会觉得憋闷无趣。”
李显的心咯噔一下,顿时知道自己和太平这是被变相软禁了,是因为扬州军吗?是因为唐敖吗?
李显还不知道扬州军几乎全军覆没的事情,谨慎守礼躬身告退,带着眼含泪花的太平公主和不知所措的韦氏去往接仙台偏殿。
武则天双眼微闭片刻,彻底将舔犊之情深埋在心底。
她已经是修炼者,凡俗间的儿女情长注定会渐行渐远,今次利用一双儿女亦是迫不得已。
以后不会了,因为只要唐敖上钩,她发誓会将唐敖一举擒拿,不给唐敖翻身逃走的机会。
诱饵已到,该是钓取唐敖的时候,武则天相信只要唐敖知道太平和李显来到洛阳的消息,一定坐不住。
她却不知道,接仙台内发生的一切,都被不起眼的小太监泄露了出去。
土地庙内,唐敖听着高力士诉说头尾,嘴唇紧紧抿着半晌不语。
越王李贞和琅琊王李冲父子起兵反对武则天,他一点都不看好,如果所料不差,那些密谋响应的诸王到了关键时刻很可能打退堂鼓。
他们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武周大军一旦压境,只会做鸟兽散,最惨的可能阖家而亡。
心思转到李显和太平身上,换做以前的唐敖,得知李显和太平可能有危险,肯定会一头扎进武则天布置好的陷阱。
虽然他也不敢肯定武则会不会杀害李显,但一头撞过去绝对是下策,被武则天牵着鼻子走落入险境。
“还是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吧!武则天的谋算是攻敌所必救,算准了我肯定上钩,那么我也可以有样学样,武则天的软肋在哪里?无非宝镜碎片和破镜重圆的美梦。”
唐敖不敢把战场放在洛阳,那才是置李显和太平于死地,毕竟元婴期修炼者一出手,对凡人来说就是毁天灭地的劫难。
他突然想起在淑士国飞豹军中的时候听到武则天的话,抬头问高力士:“你能接触到朝廷的奏折表章吗?可有关于朝廷命令李孝逸在扬州造船的内容?”
高力士冥思苦想,脸上随即一喜道:“仙师不说小人还真想不起来,就在年初的时候,陛下已经开始命人造船了,而且都是可以在海上航行的大船,前些天亦有圣旨送到李孝逸军中,似乎在申斥李孝逸造船不利。”
唐敖想不通武则天为什么要让李孝逸拼命造船,难道是在未雨绸缪害怕兵败的扬州军远遁出海吗?
不对,武则天身边那么多修炼者,只需出动两位金丹期修炼者就能封锁海岸港口阻力扬州军逃往海上,那么全力造船肯定另有图谋。
高力士的地位虽然卑微,但是作用出乎唐敖的预料。
之前本想利用这个小太监,现在他改变主意,又给了高力士几粒丹药,没有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你是谁?唐敖?”
高力士拿着丹药欣喜若狂之际,闻听唐敖自报家门,就好像正在打鸣的公鸡突然被扼住了脖子。
惊呼声戛然而止,脸色猛地胀红,伸手指着唐敖惊骇欲死。
想想则天女皇提及唐敖时眼神冰冷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唐敖而后快。
而自己却在和唐敖勾搭连环,还在无意中帮唐敖做事,高力士害怕的哭了起来,最后一时气息不畅直挺挺晕倒在地。
唐敖见自己的身份把高力士吓晕过去,微微摇头将一缕灵气过渡到高力士的体内。
高力士悠悠转醒,语带哭腔道:“唐……探花坑煞我也。”
“高大人,事已至此没有了回头路,唐某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保证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卞素云的嘴巴也严实的很,只要高大人继续帮唐某的忙,唐某绝不会少了高大人的好处。”
唐敖软硬兼施,高力士思前想后,成为修炼者的奢望逐渐战胜了心中对武则天的恐惧。
“唐探花,我可以修炼吗?能成为仙师那样高来高去的陆地神仙吗?”
唐敖没料到高力士的野心还不小,神识在高力士的身上一扫,摇头道:“高大人没有灵根,而且身体有缺陷,不适合修炼。”
见高力士垂头丧气,唐敖话锋一转道:“不过即便不能成为修炼者,也可以学习锻体之术,小有所成后包管高大人长命百岁,且有万夫不当之勇。”
高力士脸上的沮丧被希望替代,人活七十古来稀,长命百岁岂不是药王孙神仙之列吗!
还能有霸王之勇,等到那个时候,自己岂不是可以做天下第一宦官?
激荡复杂的情绪逐渐平复,高力士咬着牙,跺着脚,拿出极大的决心毅力说道:“唐探花有什么吩咐?只要高力士能做到,绝不会有丝毫推诿。”
唐敖没说自己的目的,反而誊写了一份锻体术的修炼法门送给高力士,让其牢记之后一定烧毁。
末了只让高力士寻机会给李显和太平公主捎个口信,为了怕李显二人不相信高力士,唐敖还给高力士做个信物。
太平公主曾经最喜欢玩的玩具弹弓。
太平公主唐敖已经见过,让他忧心的是李显,通过高力士之口他已经知道,李显过的非常不如意。
年纪轻轻华发早生,时刻都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长此以往损耗生机气血,对寿元极其不利。
明目张胆的给李显送丹药肯定不行,绝瞒不过武则天的双眼,只能想个办法迂回将养李显的身子骨。
把高力士打发走,唐敖的心里冒出了个理想的人选,药王孙思邈。
唐敖记得孙思邈隐居在太白山,展开自己的谋划前抽时间过去求孙思邈前往洛阳照料李显和太平公主应该不难。
毕竟孙思邈对修炼非常热衷,只需几粒丹药就够孙思邈研究好几年了。
想到孙思邈,唐敖不禁想起了记名弟子张果老,上次匆匆一别,张果老替他寻找大唐世界的修炼者出山辅佐扬州军。
除了劝出一位五龙祠的杜光外再无消息,不知道张果老现在怎么样了。
如今大唐世界多了淑士国的十几位修炼者,千万别发生意外呀!
无巧不成书,当唐敖来到太白山的时候,不但见到了孙思邈和卢照邻,还和随后赶来的张果老在半山腰遇到。
张果老见到唐敖,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满口邀功道:“师父,弟子先是去了武当山,结果得知扬州军兵败,又去江南,却寻不到师父的踪迹,没想到在此和师父相遇,真是太好了。”
唐敖见张果老拍着大白驴的屁股,尽管知道张果老不是有心这样说,但是想想扬州军如今的处境,脸皮难免火辣辣的。
强行拿出做师父的威严,咳嗽一声道:“你这老儿好长时间不露面,究竟去了何处?”
张果老持续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道:“师父有所不知,弟子今次立下大功,替师父寻访到了几位神仙中人,那几位仙师都答应出山帮助师父,师父快随弟子前去看看吧!”
惊喜突如其来,张果老本是唐敖布下的闲子,能招揽到三两个炼气期修炼者帮衬一下扬州军,像杜光那样就不错了。
但是当他随着张果老来到地头神识一扫,嘴角不由自主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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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僻静的小院内,四位筑基期修炼者在唐敖的感知中仿佛明灯闪亮。
其中一个还是筑基期大圆满,距离凝结金丹仅有一步之遥。
张果老收了大白驴抢先上前推开房门:“诸位道友,家师前来拜会。”
唐敖紧随其后,看到里面的四个修炼者微微一愣。
四人皆是姿色过人的女修,年纪最大的那位就是筑基期大圆满,看样子有三十余岁。
体态丰腴肤白貌美,眼睫毛特别长,眨着眼睛扑闪扑闪的十分吸引人。
另外三位明显有血缘关系,眉眼相似,身材高挑亭亭玉立。
乍一看好像三胞胎,实则春兰秋菊各有姿容,四个人站在那里令简陋的小屋显得熠熠生辉。
唐敖被四女晃的眼睛花了花,张果老上前引见。
“师父,这位是孟芸芝孟道友,这三位分别是华芝,玉芝,瑶芝三位道友,四位道友乃是一母同胞,久在海外修行,皆有一身了不起的神通。”
“四位道友,这便是张果老儿的师尊唐敖。”张果老一边说一边端茶倒水,极有眼力劲儿。
唐敖回过神来躬身为礼道:“在下唐敖见过四位道友。”
唐敖又一次想起了武则天打造海船的举动,联想到孟识四女出身海外,心下不禁揣测。
好像蝶舞所在的宗门亦在海外,难道海外还有一方天地?
孟芸芝微笑还礼,神识在唐敖身上一探脸色顿时微变,不动声色的和其他三姐妹交换了下眼神。
在张果老插科打诨下很快熟识,气氛比双方设想的都要好。
来的路上唐敖从张果老口中得知,孟氏四姐妹已经答应帮唐敖辅佐扬州军。
但是唐敖不会冒然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因此熟悉过后开门见山。
“四位道友,据唐某所知大唐世界修炼者凤毛麟角,通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在洞天福地清修,是什么原因打动了四位道友愿意出山帮助在下?在下甚是不解还望诸位道友解惑。”
孟芸芝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听了唐敖的话点点头。
“唐道友的疑惑在情理之中,即便道友不问芸芝亦会讲说出来,不瞒道友,我们四姐妹其实招惹了厉害的仇家,无处可去偶遇张果老,得知唐道友法力高强可为依靠,遂前来投奔。”
唐敖哦了一声,顺着孟芸芝的话问道:“道友的仇家是在海外吗?海外的修炼者多吗?唐某不过一介金丹初期,恐怕有负诸位道友的期望。”
“唐道友过谦了,道友虽然仅有金丹初期的境界,但一身血煞之气令妾身噤若寒蝉,若是妾身所料不差,道友斗法厮杀之能远在境界之上,寻常金丹中后期的修炼者恐怕未必是道友的对手呢!”
唐敖眉头微皱了一下,不太明白孟芸芝所说的血煞之气何解。
但孟芸芝能看出他的实力远超普通金丹中后期修炼者,这份眼力委实毒辣,没有接话茬而是静待下文。
孟芸芝恭维了唐敖几句,继续说道:“道友说的不错,我等姐妹的仇家的确在海外,不知道友可曾听过海外三仙山?”
唐敖怔了怔,通晓百家经典的他当然知道何为海外三仙山。
分别是方丈山,瀛洲山,蓬莱山。
就连始皇帝嬴政为了求长生不老之药,还曾经拍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前往海外蓬莱求取仙药呢!
但那不是传说杜撰吗?
唐敖修炼有成后虽然没有刻意寻找大唐世界的洞天福地,但是张果老和杜光却游遍三山五岳四海五湖。
仙山之说虚无缥缈,难道真的存在不成?
孟芸芝听了唐敖的疑惑,孟芸芝说道:“前辈不知道也没什么奇怪,因为我们也不知道海外仙山是否真的存在,尽管我等来自海外,曾经亲眼目睹过仙山,可惜从来没有登上仙山半步,真假委实难辨。”
唐敖奇怪道:“诸位道友确信看到的不是海市蜃楼吗?”
他有过坠入穷奇蜃梦中的经历,很自然的认为孟芸芝所说的海外仙山是海市蜃楼。
就像是沙漠之中突然映衬出绿洲幻影,皆是视线被迷惑所知,原理和幻阵有几分相近。
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另外三姐妹,其中的孟瑶芝摇头道:“前辈所说虽然有道理,可前辈如果看到仙山上真的走出人来,便不会这么认为了,我等姐妹的仇家便是海外仙山蓬莱中走出的一位修炼者,那人坏的很,依仗实力高强法术通玄,竟然想要强纳我等姐妹为妾做他的练功鼎炉,我们姐妹见机逃的快,后来听说那人在海外肆无忌惮,海外有一半的宗门被其征服沦为了他的奴隶呢!”
唐敖听了孟瑶芝的话坐不住了,海外三仙山上走出的修炼者?
如果孟氏姐妹不是信口开河所言属实,那么武则天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打造海船亦是为了海外三仙山吗?
“几位道友还请仔细道来,尤其是那海外三仙山有何奇特之处,千万不要有点滴遗漏。”
随着孟芸芝娓娓道来,孟瑶芝等姐妹补充,唐敖对海外之地有了大概了解。
所谓三仙山并非海上的岛屿,而是时隐时现在天空之中,非凡人可以用肉眼看到。
方丈,瀛洲,蓬莱三山相距不远,但是根本没有攀登的路径。
即便修炼者可以看到,但走近之后三仙山就从眼前消失了,等离开远些又会出现。
唐敖判断三仙山应该真的存在,但却和大唐时间不在一个时空当中,有些类似于空间裂隙中的建木,只是跟大唐世界有些许的联系罢了。
至于从三仙山上走出的修炼者细想起来亦不奇怪。
建木之树上还有凤凰筑巢,仙山之上岂能无人居住?
确认三仙山的真伪,唐敖喜忧参半。
喜的是三仙山上必定有数不清的天材地宝,如果搜集的足够,不但可以满足魏红樱的需要,说不定还能再次使易紫菱出手。
那时候武则天及其身边的元婴期修炼者肯定灰飞烟灭。
忧的是武则天打造海船的目的非常明确,肯定亦是出海寻找三仙山。
若是被武则天捷足先登,他就连半点翻盘取胜的希望都没有了。
唐敖心乱如麻,与孟氏四姐妹相谈过后借口身体疲乏离开了小院。
目送唐敖和张果老离去,孟瑶芝皱起愁眉道:“几位姐姐,这个唐敖靠得住吗?能是那个魔头的对手吗?”
孟华芝摇摇头:“唐敖虽然有金丹初期的境界,却不像张果老说的那么厉害,芸芝姐姐,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据说卞家人亦在大唐,要不要和她们联系一下?”
“卞家姐妹个个心肠歹毒,我是信不过。”孟玉芝瞪着凤眼说道:“尤其是卞彩云,在海外时竟然将我等的行踪故意泄露,险些将我等姐妹置于死地,这笔帐迟早要跟她算一算。”
三姐妹拿不定主意,目光最终落在孟芸芝身上。
大姐才是她们的主心骨,且看大姐做什么选择吧!
孟芸芝在妹妹们的注视下沉吟片刻。
“大唐修炼者如花草凋谢,能帮得上我们的眼前来看仅有唐敖,毕竟唐敖有金丹期的境界,而且实力十分不俗,暂且托庇在其麾下亦无不可,然,海外之事错综复杂,那个魔头的实力更是难以揣测,尤其牵扯到三仙山,若是依我之见终生都不回转海外才好。”
“可是那个魔头放出话来,必将我等擒拿以做鼎炉,万一追到大唐来又该如何是好?到时候唐敖抵挡不住,我等姐妹的结局岂不是悲惨万分。”孟瑶芝忧心忡忡道。
孟华芝附和道:“瑶芝说的没错,更让我担心的是大唐的天地灵气贫瘠稀薄,远逊于海外,我等即使可以苟且偷生,在修炼进境上怕是难有寸进,数十年的苦修最终化作一捧黄土,心下着实不甘啊!”
孟氏四姐妹在为将来忧心不已的时候,唐敖回到孙思邈的住处,眉心同样拧成了铁疙瘩。
张果老还以为自己好心办坏事,心下惴惴不安道:“师父,难道这孟氏四姐妹有什么不妥吗?弟子被他们骗了?她们是武则天派来的细作?”
唐敖摇头道:“你做的不错,孟氏姐妹之言应该属实,只是为师没有料到海外竟然是那般模样,而且武则天或许早已知道端倪,诸事交集在一处,为师的心境有些乱了。”
唐敖见张果老想要劝慰自己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抓耳挠腮的样子份外可乐。
心中抑郁的情绪稍微舒缓,招手让其来到身前:“这些时日为师没有尽到教授之责,你的修为境界进步缓慢,这样下去不行,为师这里有些丹药你拿去服用,另有一些炼气期的修炼心得,定要仔细研读。”
张果老接了丹药和玉简,自责道:“都怪弟子性情驽钝资质低下,未能给师父分忧解难,弟子一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师父的教诲和期望。”
师徒二人交谈之时小药童前来知会。
先前结伴出游的刘神威和卢照邻回到山上,孙思邈准备了百草宴请二人过去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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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神威对唐敖有救命之恩,卢照邻亦是诗文之友,还曾赠送唐敖金液大丹,这二人他无论如何也要见上一面。
再见卢照邻时,唐敖惊讶发现卢照邻的腿疾竟然好了大半,虽然有些坡脚但行动已然无碍。
再看孙思邈亲自准备的百草宴,大多以灵芝人参等大补之物为主。
其中一面紫盖灵芝的年份不少于五十年,对凡人来说功效堪比普通丹药。
怪不得卢照邻的腿脚好的这般神奇,整日介和药王孙思邈泡在一起,想不康健也难啊!
“唐公子别来无恙?”卢照邻看着唐敖眉开眼笑,他已经拜孙思邈为师学习医药病理。
但隐居山林一身文才无人倾诉推敲,能和唐敖这个探花郎一聚,焉能不高兴。
刘神威依稀记得唐敖年幼时的模样,对坊间流传的时事亦有耳闻。
不知不觉曾经奄奄一息的小孩子,如今已经名满天下担负起了匡复李唐宗室的重任,想来不胜唏嘘呀!
唐敖对孙思邈等人礼让一番,坚持让孙思邈坐在上首。
看到桌案上无酒,当即从储物袋内拿出魏红樱看不入眼的酒浆,亲自给孙思邈三人斟酒。
四溢的酒香立即把众人的谈性压了压,品尝过修炼者饮用蕴含灵气的美酒,吃上两口百草精华烹调的菜肴,直觉的人生如此再无所求。
孙思邈没有灵根成为修炼者,可是他年逾百岁,看遍世态炎凉人生百态,一眼就看出唐敖隐藏很好的愁思。
当即举杯开解道:“老朽生于乱世,历经数朝,对社稷天下气运之道略有涉猎,自天地初开以来,未闻有女子开基建国者,唯独武曌是个异数,气运之隆亘古未有,以牝鸡司天下国运却未曾衰败,然,武曌能有百岁乎?这天下终归还是要重归李唐,公子只需静待其变即可。”
唐敖面带苦涩,以常理度之孙思邈所说很有道理。
史书有证,即便强如秦皇汉武,亦未能寿元过百。
可惜武则天与其他人大相径庭,其本身就是金丹期修炼者,拥有镜花世界的宝镜碎片,在修炼一途的成就不可限量。
即使武则天再难有进境,金丹期的寿元还有五百年,很难想象大唐在武则天的治下再过五百年。
或许用不了百年光景,世间便会忘却李唐为何物,只记得大周皇帝净光天女吧!
个中苦楚不足向孙思邈等人道来,唐敖回敬孙思邈一杯,话题逐渐转向轻松自在。
他博学多才,不论是医药之理还是诗词歌赋,样样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百草宴气氛越发热烈,连带他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卢照邻将新作的诗文拿给唐敖观看,当唐敖看到其中一句,心有触动大声呼好。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待看到完整的长安古意诗文,更是拍案叫绝赞不绝口。
刘神威适时说道:“某在长安为官时,听闻坊间流传大唐有文坛四杰,分别是卢公,杨炯,骆宾王与王勃,卢公之才亲眼所见,骆宾王讨武曌檄文名动天下,可惜久不闻杨炯和王勃的诗作,惜哉!”
唐敖对杨炯略有耳闻,因为杨炯的堂弟杨神让就在扬州军中担任中军右司马,为人亦有文采。
听到刘神威惜乎王勃,哈哈笑道:“刘先生有所不知,王勃王子安前日作得一片千古佳作,待唐某吟来。”
听罢唐敖诵读滕王阁序诗,滕王阁如同就在眼前,对王勃之才大加赞赏。
刘神威点首道:“我看大唐文坛四杰,应该去除杨炯而让于唐探花,那才名副其实呢!”
唐敖谦逊道:“刘先生谬赞了,杨炯的诗词在下听过几篇,雄健气魄当世称绝,文坛四杰必有其一位,小子还差的远呢!”
唐敖很长时间没有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中,每日里不是打坐修炼就是操心扬州军,整个人好似琴弦紧绷。
今日和孙思邈等人小聚,如焚之心为之清冽,原本有些混沌的脑海清晰许多。
百草宴正要散场之时,唐敖感知轻颤,神识中孟氏四姐妹联袂而来神色略显惊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四个筑基期修炼者如此慌张。
孟瑶芝推门而进,稍稍一愣后朝唐敖使了使眼色。
唐敖和孙思邈等人告罪,来到屋外便听孟瑶芝急迫道:“前辈,我等姐妹刚刚得到消息,海外三仙山有异动。”
唐敖此刻思路无比清晰,之前的腹案在脑海中逐渐完备,安抚道:“几位道友稍安勿躁,唐某近日将前往海外,几位正好与我同行,唐某正要掂量掂量那个魔头的斤两。”
孟芸芝忧虑不已:“唐道友,那魔头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元婴期修炼者,我等前往海外岂不是羊入虎口?此事还望道友慎重,从长计议。”
唐敖心中苦笑,海外只有那个所谓的魔头疑似元婴期,可洛阳却有两位元婴期呢!
如何架秧子驱狼吞虎颇费心思,但必要的前提是把武则天等人引往海外,避免九州生灵涂炭乃是重中之重。
因此海外之行少不了孟氏四姐妹这几个向导。
武则天以李显和太平公主为诱饵,唐敖则是把自己当作诱饵,外加那件份量极重的至宝垚鼎,定可以在海搅他个地覆天翻。
即使武则天觉察到是个陷阱,只怕也会一脚踏进去。
至于引来镜花世界的大能之辈,倒是要小心行事,化神期以上的修炼者绝不能招惹。
否则就不是驱狼吞虎,而是把自己卖个干干净净了。
唐敖在太白山逗留了一天时间,将计划中可能出现的漏洞一一弥补。
确认有九成把握后才带着孟氏四姐妹拜别孙思邈等人启程前往海外。
途径扬州,唐敖看到扬州码头聚集了数千造船工匠,可以用于海上航行的大船已经造好数艘。
在孟芸芝的提醒下,现身出手抢夺一艘之后将余下的海船尽数击毁。
相信李孝逸肯定会把他的行踪快马飞报洛阳,令武则天引他入洛阳的谋算落空,反而被他牵着鼻子走。
海船乘风破浪,唐敖站立船头疑惑道:“孟道友,前往海外难道只能乘船吗?飞行遁术无法抵达?”
“唐道友说的没错,至于是何道理妾身委实不知,似乎海外之地完全被巨大的阵法笼罩,不但有微弱的禁空禁制,还有遮掩效果,尤其是靠近时隐时现的三仙山最为明显,那里虽然灵气浓郁,却和别处很不一样,道友到了那里就会知晓。”
唐敖听了孟芸芝的话,越发觉得海外三仙山附近和空间裂隙有关。
这样也好,免得他把镜花世界的修炼者引来的时候大费周章,更不怕镜花世界的修炼者跑到大唐去肆虐。
扬州海船被毁的消息传到洛阳接仙台,一向镇定自若的武则天乱了方寸。
的确如唐敖所料,她对海外之事略知一二,因为被她招揽的卞素云就来自海外。
武则天的想法是解决了唐敖和扬州军之后再前往海外一探究竟,她的推测和唐敖相仿,认为海外三仙山与空间裂隙有关。
其中蕴含的机缘堪比她得到宝镜碎片,当然不想把海外之事让淑士国的修炼者知道。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武则天在洛阳张网以待,吃定唐敖会以身犯险。
结果唐敖的举动大出她的意料,更惊愕唐敖是怎么知道海外之事的?
原有的布局和谋算落空,武则天不得不改变计划。
海外机缘她绝不能让唐敖得到,唐敖已经得到一块宝镜碎片,又炼化了十二镜像中的两个,再得到海外造化……
武则天不敢细想下去,当即召集颜少师和田文楷等人。
颜少师等人以为大唐是镜花世界一隅,根本没有想过两地分别处于不同的时空。
听闻海外有机缘造化,众人皆兴奋不已,帮助武则天是看束荣和曹光的身份地位,但是能有好处可拿才不会觉得白来一次。
武则天改变策略后,将卞素云叫到身边:“素云出自海外,这一次海外之行还要素云出大力气,朕这里有些丹药和法器,素云拿去增进修为防身。”
卞素云听说武则天要前往海外,花容不禁失色,惊惧道:“陛下,海外无比危险,除却三仙山的诡异之外,那个魔头实力惊人,不是素云说丧气话,即便陛下身边有两大元婴期修炼者保护,依然步步凶险处处杀机呀!”
武则天胸有成竹:“素云的忧虑朕自有解决的办法,现今只缺可以在海上航行的巨船,朕记得素云有一艘,暂且借朕使用如何?”
卞素云哪敢说个不字,离开海外已经两年对自家姐妹甚是想念,她也想回去看看。
可惜孤身一人不敢回归海外,有武则天和元婴金丹期修炼者随行,起码性命有所保障,那就回去看看吧!
武则天当即安排朝廷事务,以宰相裴炎总管政务,梁王武三思执掌御林军,颁布旨意令李孝逸和张光辅继续剿灭扬州军和各地起兵的藩王。
造反谋逆的李唐宗室,皆杀无赦。
碧波千顷,万里无云。
天空和大海近乎一个颜色,令唐敖想起王勃的名句,秋水共长天一色,只是孤鹭被换成海鸥,围绕着海船在空中盘旋飞舞。
孟芸芝打坐练功后走出船舱,看着站立船头唐敖的背影上前道:“循着星座的方向再航行十日,就会抵达海外,妾身这里有一份模糊的海外岛屿图,请道友过目。”
孟氏姐妹虽然出身海外,但是对海外的全貌了解并不多。
在玉简中只记述了十几座岛屿,七八个修炼宗门的位置,最让唐敖记挂的三仙山所在的海域十分模糊。
孟芸芝似乎知道唐敖心中有何疑问,解释道:“海外修炼资源虽然不错,可是由于有三仙山存在,即便是修炼者也时常迷路,等闲不敢靠近三仙山附近,因此对哪里的情况所知少之又少。”
“孟道友,按照海图记载那七八个宗门是还没有被所谓的魔头占据,对吗?那么我们前往九夷宗落脚可好,那里距离三仙山好像最近。”
孟芸芝忧虑不已道:“我们逃离海外的时候,九夷宗的确存在,就是不知道这些时日过去九夷宗有没有被那个魔头征服占据。”
唐敖皱眉沉思,熟悉隋末和近几十年历史的他记得平定高丽的时候,有倭国使者朝贺。
所献山川地理图记载的位置和孟芸芝的玉简地图有几分重合,难道海外倭国亦是修炼之国吗?
孟芸芝听了唐敖的疑惑,掩口轻笑道:“唐道友所说倭国,我们姐妹曾经去过,那里一片荒芜,虽有人居住,却大多处于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其上虽有一国却还不如大唐一城之地繁华,与海外之地不可同日而语。”
确定地图上的九夷宗不是倭国属地,唐敖又继续观看玉简内的其他内容。
海外之地的灵气虽然比大唐陆地浓郁的多,但是记载中修炼者最高境界不过金丹后期大圆满。
因此疑似元婴期的魔头才横行无忌所向披靡,仅仅数年时间便占据了海外十之六七的地域。
船行不止一日,当唐敖听孟芸芝说前方七百里便是一处修炼宗门赤耀宗,当即驾驭飞车前往。
七百里距离对唐敖的遁术来说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但是令人啧啧称奇的一幕发生了。
唐敖凌空站在飞车上,在方圆千里范围内没有看到一座岛屿,更别说修炼者了。
仅有不弱的灵气在海面上飘荡着,隐隐显露出阵法的痕迹。
孟芸芝见唐敖返回,微笑道:“妾身所言不假吧!海外之地仅能乘船抵达,而且非修炼者无法进入,这片天地似乎被一座庞大的阵法笼罩自动排斥凡人,曾经有凡人尾随我等姐妹,明明相距不过十几丈,他们却睁目如盲看不到我们呢!”
唐敖始知此地诡异属实,只得老老实实的呆在船上。
又过了三天,孟瑶芝手指海中突然出现的陆地兴奋道:“前辈,几位姐姐,赤耀宗到了。”
若不是唐敖之前有过神识探查,此刻肯定难以相信海面上突然出现的庞大陆地是真实的,只会以为是海市蜃楼。
感知中赤耀宗所在的岛屿面积足有近百个长安城大小,偏偏他先前无论是肉眼还是神识都没有发现。
孟瑶芝命船上的船工将海船抛锚定在海上,转身对唐敖说道:“唐道友,看赤耀宗的情形,应该还没有遭到那个魔头的荼毒,妾身和赤耀宗还算有几分交情,不如前往赤耀宗打探海外最近的消息,道友以为如何?”
海外的一切对唐敖来说皆是陌生,欣然允之。
他想切身实地的感受一下海外和大唐究竟有何不同,与镜花世界又有多少相似。
这关乎到他的布局,若是不能将镜花世界的仇家引到此处,此前的诸多谋划怕是要全盘落空。
赤耀宗的宗主是个金丹中期修炼者,以孟氏四姐妹的身份地位高攀不上。
她们交好的是赤耀宗的一位客卿长老,筑基后期的修炼者闵兰荪。
唐敖施展内敛之术,权当是孟氏姐妹的随从,在旁观看闵兰荪和孟氏姐妹互叙别情。
闵兰荪看起来年约双十,但修炼者的年龄凭外表难以判断,尤其是女修对身姿容貌极为在意,绝大多数女修皆修炼有驻颜术。
闵兰荪眉清目秀,左脸颊长着一颗红痣,给人几分俏皮的感觉,性格亦是活泼外向,拉着孟氏姐妹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孟芸芝心中急迫但也不得不顺着闵兰荪的性子,半晌之后才提到正题。
“闵妹妹,最近海外可有那个魔头的消息?九夷宗还安好吗?”
闵兰荪的笑容随即僵在脸上,眼神在唐敖身上一瞥。
孟芸芝心领神会道:“闵妹妹但说无妨,唐敖唐道友绝对信得过。”
闵兰荪点点头,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随手布下隔音结界将房间笼罩。
“芸芝姐姐多久不在海外了?竟然不知道九夷宗的事情?就在三个月前九夷宗被夷为平地,全宗上下近万人被那个魔头掳走,下场可想而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孟氏姐妹还是被震惊的呆若木鸡。
九夷宗的实力在海外位列前三,说灭就灭了?难道那个魔头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元婴期不成?
闵兰荪的声音越来越小,神色却逐渐凝重。
“姐姐有所不知,那个魔头现在不是孤身一人,据说身边有了诸多帮手,皆是凶残暴虐之徒,而且并非一味打杀,九夷宗被灭,传言是其宗主被暗中控制炼成了傀儡,妹妹怀疑赤耀宗如今亦被那些魔头渗透,恐怕就要重蹈九夷宗的覆辙呢!”
唐敖插言道:“闵道友,不知那些魔头的实力究竟如何?除却最先走出三仙山的魔头,其帮手亦是出自三仙山吗?”
这个问题他必须弄清楚,如果三仙山内的修炼者出来的越来越多,绝非大唐世界之福。
闵兰荪摇摇头:“具体的情况外人不得而知,但是据我观察,魔头的帮手似乎都是被其炼制的傀儡,其中不乏海外有名的修炼者,当然也有为虎作伥者依附在魔头麾下助纣为虐。”
“他们修炼的功法和神通,与普通修炼者有什么区别吗?”
“我没有和魔头那边的修炼者厮杀斗法过,但是一位好友曾经死里逃生,据他所说魔头那边的功法歹毒犀利,出手狠辣,这也是他们被称为魔头的原因之一,除此之外和我等没有什么不同。”
闵兰荪又想了想,脸色有些苍白道:“我怀疑赤耀宗被渗透,是无意中发现宗主在修炼功法的时候,竟然在吞噬修炼者的精血神魂,手段与魔头无异,几位姐妹如果不来赤耀宗,我也准备近几日就离开,免得落个九夷宗的下场,几十年苦修毁于一旦委实不甘。”
唐敖对妖魔鬼怪皆不陌生,实际上的道侣纪沉鱼之前的本体还是鬼国之人呢!
看着噤若寒蝉的闵兰荪,继续问道:“闵道友可否详细说说?那究竟是什么功法?”
以他的博学多才和见识,如果熟悉了所谓魔头的功法,或许可以分析判断三仙山的来历。
毕竟任何功法皆有源流,即便他不懂,稍后去往镜花世界也可以向别人询问。
闵兰荪心有余悸道:“当时因为太过慌乱,又怕引起宗主的注意,所以看的并不真切,但大概就是宗主活生生的吞噬了修炼者的精血神魂,而且那个被宗主吞噬的修炼者是赤耀宗的一位护法,这也是我判断此宗主已非从前宗主的原因,那位护法和宗主的交情非常好,真正的宗主又怎能下得了毒手?”
唐敖想不出那是何种功法,继续询问赤耀宗的实力。
如果实力不济的话,他或许可以施展雷霆手段一举将赤耀宗拿下,等到那个时候不管赤耀宗的宗主有何隐秘,和海外魔头究竟有没有牵扯,肯定一目了然。
有闵兰荪这个客卿长老在,唐敖对赤耀宗的情况很快摸清楚了。
除却赤耀宗主外,还有一位金丹初期的长老,十几位筑基后期的宗门核心,余下的便是数百位炼气期弟子。
唐敖心下盘算以自己的实力和诸多法宝,一人荡平赤耀宗或许有些难度。
但如果擒贼擒王,只对付赤耀宗宗主和几个宗门核心,成功的把握在九成以上。
唐敖为了心中的大计谋划良久,绝不能出现计划之外的变故,因此了解海外魔头之事怠慢不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掌握了海外魔头的情况,或许还能让其成为全盘计划中的一颗棋子也说不定。
孟芸芝得到唐敖的传音,芳容血色尽去,她知道唐敖拥有金丹初期的境界,实力或许还能力抗金丹中期不落下风。
但张嘴就要擒拿赤耀宗的宗主和那位金丹期的长老,这还没吃闵兰荪摆下的酒宴,难道就醉了吗?
“唐道友切勿冲动,闵妹妹所言不过是臆测之词,若是无缘无故和赤耀宗为敌,万一……”
唐敖传音打断孟芸芝的话:“夜长梦多,赤耀宗主既然修炼魔头功法,实力进境肯定非常迅速,拖的越久对我等越不利,况且唐某也要让诸位看看我的本事。”
唐敖身边没有帮手,有些事做起来难免捉襟见肘。
孟氏姐妹的实力虽然不高但能招揽亦是一股助力。
他便想趁此机会出手震慑一番,不管当初孟氏姐妹的心思如何,托庇之请有没有包藏祸心。
相信在看到他的强大实力后,孟氏姐妹即便有什么小心思亦会收敛的干干净净。
胆大心细的唐敖当然不会大张旗鼓的闯进赤耀宗的山门内行凶,一切须闵兰荪配合行事。
而能够打动修炼者的无非是利益罢了,当他允诺事成之后获得的战利品分给闵兰荪一半。
闵兰荪略微思量便答应下来,同时声名若唐敖不是赤耀宗主的对手,她可以随时遁逃。
孟芸芝等姐妹互相看了看,她们几人加上金丹期的唐敖,突然发难未必没有成功的希望。
如果一举控制住赤耀宗主,将赤耀宗据为己有,等于又有了在海外立足的根本。
因此不等唐敖动问,四人纷纷表示赞同。
唐敖对闵兰荪和孟氏姐妹的想法一览无余,要知道赤耀宗有两位金丹期修炼者,还有十几位筑基期。
几十上百年囤积的丹药法宝数量肯定不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说的直白些修炼者才是世间最势力人一群人,无利不起早,没有足够的利益收获,谁会跟着他冒此风险呢!
闵兰荪身为赤耀宗的客卿长老,手底下也有几个信得过的心腹。
虽然是些炼气期的修炼者,左右不了战局,却也能做些站岗放哨的职责。
大战在即,唐敖将几乎空瘪的储物袋抖了抖,从里面拿出几件法器,皆是中高阶的精品。
饶是孟芸芝等人出身灵气不弱的海外,看到这几件法器的时候仍然为之眼热,双目放光。
毕竟总体上大唐世界修炼者的水平远不如镜花世界,唐敖拿出的法器品质比她们现在使用的法器强了不止一筹。
唐敖让孟芸芝等人自行选择趁手的法器,至于威力更加强大的符箓,唐敖没有拿出来。
双方合作的基础太浅薄,他不得不留一手防备孟芸芝等人临阵倒戈。
尤其是闵兰荪,初次见面就一起图谋大事焉能不小心对待。
闵兰荪听完唐敖的计划,细想一遍没有丝毫破绽,当即带着唐敖等人前往赤耀宗的宗内禁地拜访赤耀宗主。
理由相当充分,她招揽到孟氏四姐妹,四个筑基期修炼者加入赤耀宗这可不是小事,当然要知会宗主知晓。
唐敖跟在众女身后,近距离感知赤耀宗,当进入所谓的禁地后,神识中立即感知到了两位金丹期修炼者。
另有七八个筑基期修炼者在不远处的洞府中修行打坐,一切和普通的宗门没有两样。
“按照刚才唐某的计划,在下一人独挡赤耀宗主和长老,尔等则负责缠住其他赤耀宗修炼者,令其无法催动护宗阵法。”
听了唐敖的传音孟芸芝等人频频点头,神情略微有些紧张。
不知道是在担心唐敖能否力压两位金丹期修炼者还是在担心自己此行是否顺利。
当唐敖的神识锁定了两位金丹期修炼者,悍然说了声动手,孟芸芝五人当即和他分开行动。
负责守护赤耀宗阵法的弟子很快发现了异样,纷纷示警,随即术法神通闪耀夜空,将孟芸芝等人尽数笼罩。
孟芸芝娇笑一声,身为筑基后期大圆满的修炼者,自有她的傲气和实力。
轻斥一声率先出手,使用的正是唐敖赠送的法器,一件水蓝色的丝带晃动,一圈圈水属性的法力波纹荡漾。
形成的圈刃后发先至,将赤耀宗弟子的术法神通尽皆抵挡。
“好法器。”
孟芸芝感受到丝带法器的犀利,忍不住赞了一声。
看到对面一个筑基中期的赤耀宗门人狼狈退避,一纵身追了上去。
闵兰荪不甘落后,吴钩形状的法器发出一阵剑鸣,随即将法器驭出在空中光华闪烁,瞬间分出数百道光影。
对面的赤耀宗门人微微失神之际,数百道光影仿佛烟花炸开,形成的绚丽光幕将赤耀宗门人包裹其中。
被剑影包裹的赤耀宗门人分别施展防御法器,并且在身上拍了一张防御符。
可惜没有丁点作用,一声惨叫后,筑基初期的他便被光影击溃成数十块,修为性命瞬间化做乌有。
孟芸芝眼皮微微一跳,有些羡慕的看着闵兰荪手中的吴钩形法器。
早知道吴钩法器如此犀利,她就不选手中看起来光鲜无比的水蓝丝带了。
孟瑶芝等人亦没有闲着,将守护护宗大阵的赤耀宗弟子杀退,对阵法略微精通的孟华芝悍然出手,将护岛大阵的中枢破坏。
护宗大阵被破坏,立即惊动了不远处在洞府内修炼的几位筑基期修炼者。
其中一人看到手持吴钩的闵兰荪,惊怒交加道:“闵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反出赤耀宗不成?”
闵兰荪娇哼一声,用怜悯的目光打量着说话的修炼者:“尔等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赤耀宗主早已被海外魔头炼成傀儡,日夜吞噬赤耀宗弟子门人的精血魂魄修炼歹毒功法,若是信本长老的话,我等一起攻入禁地和赤耀宗主对质,若是不信,那也不要阻拦本长老斩妖除魔。”
闵兰荪说的好听,下手却毫不留情,动力就来自刚刚被她一招击杀的筑基期修炼者。
她已经将死去的修炼者储物袋收入囊中,神识略微一扫令她大感满意。
因此不管唐敖那边能否成功,她已经有了离开赤耀宗的想法,临走之前能大捞一笔修炼资源当然是极好的。
令闵兰荪没想到的是,对面的修炼者丝毫没有觉得惊愕,惊怒的神色收敛,换做一丝嘲笑讥讽。
“闵长老知道的还真不少,既然知道了这些,那便把你送到宗主面前,让宗主的神功更进一层吧!”
随后出现的另一位筑基期赤耀宗门人面色冷峻:“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那就开始最后的血祭吧!希望宗主能神功大成,我等亦可更上层楼,真期待一朝步入金丹期呀!”
二人话音未落,刚刚被孟华芝破坏的护宗大阵突然发生了变化。
禁地周围地面开裂,升腾起一根根石柱,分明是另一种未知阵法。
令孟氏姐妹和闵兰荪大惊失色的是那些石柱上皆绑缚着修炼者,其中不乏赤耀宗自己的门人弟子。
闵兰荪娇喝道:“孟家姐妹,此处有些诡异,我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我等快些将眼前二人击杀,速速离开此地……”
闵兰荪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些石柱上绑缚的修炼者突然肚裂肠流,一身精血魂魄皆被石柱吸收。
随即闵兰荪等人视线为之模糊,竟然被困在了不知名的阵法中。
“哎呀!什么鬼东西。”
孟瑶芝眼前地面诡异蠕动,竟然从地下钻出了一个闻所未闻的怪物。
依稀有人的特征,但头顶流淌出一条血线,她手中法器一斩,怪物竟然丝毫不损,似乎根本就不存在。
数百个这样的怪物陆续出现,将孟瑶芝等人团团包围。
众女术法神通尽出仍然无济于事,虽然眼下怪物没有异动,但众女皆知陷入到了大麻烦中。
焦虑之时,孟芸芝等人的耳边突然传来唐敖的声音。
“诸位道友不必惊慌,此阵的作用是汲取修炼者的精血魂魄用以修炼魔功,真正受益的是赤耀宗主,诸位不过是被阵法波及而已,只需谨守心神,按照唐某所说攻击定可脱困而出。”
孟芸芝等人没想到唐敖的神识强度如此惊人,要知道她们陷入这座阵法根本感知不到外面情况如何。
而唐敖可能正在面对赤耀宗主和长老,居然还有余暇顾及她们,心中皆不禁猜测,难道唐敖隐藏了实力,并非金丹初期修炼者吗?
唐敖所说的破阵之法被孟芸芝等人牢记在心,很快寻找到了阵法的薄弱处,合力开始轰击。
阵法之外,那两位筑基期修炼者看着大阵摇摇欲坠,顿感惊慌,下意识的朝宗门禁地深处望去。
“宗主为何还不出现?血祭大阵已经完成,若不能尽快吞噬这些精血元气,白白浪费岂不可惜。”
“你快看,禁地深处传来剧烈的发力波动,难道闵兰荪还勾连了外人?快招呼其他人过来助阵,关键时刻绝不能打扰了宗主的进阶大计。”
这样的应对策略有些晚了,当赤耀宗的另外几位筑基期修炼者赶到时。
不知名的阵法突然崩溃,孟芸芝众女脱困而出。
双方没有再言语纷纷下死手,压箱底的本事尽出,光华乱颤混战在一起。
此处战场胶着,唐敖所在的禁地深处比外面还要惊险百倍。
当他进入禁地后就感觉到有些不妥,以他强大的神识竟然失去了赤耀宗主的身影,仅有赤耀宗的长老还在他的感知中。
与此同时,孟瑶芝等人看到的血线纷纷从天而降灌注到赤耀宗长老体内。
这种情形极其类似于豕喙国太上国主重塑肉身之法,当即传音给孟芸芝等人先行毁掉那座不知名的阵法。
神识中丢了赤耀宗主的身影,再出其他变故,这次偷袭赤耀宗的计划可就完全破产了。
随着外界阵法被孟瑶芝等人破掉,一动不动的赤耀宗长老睁开双眼,眼神怨毒的盯着唐敖。
“何方小辈?胆敢坏本长老的大事,纳命来。”
唐敖舌绽雷音,手中幽光闪烁,修罗噬魂剑以开天辟地之势朝对方刺去。
看到唐敖出手的气势,赤耀宗长老双眼一突,周身冒出浓郁青光,三把青色飞剑连环点向噬魂剑,随即在身上拍了一张防御符。
剑影交击,争鸣声不绝于耳。
唐敖一击没有得手,掌中多了一块宝光闪烁的印玺。
七星连珠爆轰轰而出,印玺法宝随后化作房屋大朝赤耀宗长老砸去。
长老冷哼一声,张口吐出一颗菱形冰晶抵住了砸来的印玺法宝。
冰晶乍现周围百丈内温度急速降低,竟然比镜花世界大荒雪原还要严寒十倍不止。
“若是元婴期修炼者本长老还会忌惮一二,就凭你这个小辈,是来赤耀宗送死吗?”
长老说罢,菱形冰晶突然化作一朵冰焰滴落在地,禁地内瞬间化为冰雪世界。
唐敖只觉得感知神识几乎被冰封冻住,天枢贪狼印和自身的联系被大幅度削弱,手中的修罗噬魂剑险些拿握不住掉在地上。
不由得变颜失色,惊愕赤耀宗长老的法宝如此犀利。
赤耀宗长老占得一丝先手,斗法经验丰富的他焉能放过趁势灭敌的良机。
三把青色飞剑突然膨胀巨大,皆有丈许长三尺宽,挟着凌厉之气斩向唐敖。
唐敖身体行动不便,情急之下巨灵秘术悍然发动,周身符文闪烁,在三把巨剑即将斩来的刹那。
整个人突然化作数十丈高的巨人,将屋顶直接掀开爆起浓浓的烟尘。
三把巨大飞剑分别斩在他的胳膊,肋下和大腿上,鲜血飞溅如雨,将鼓荡的烟尘瞬间沾湿清空。
随即彻骨之痛袭来,让他不由自主的狂吼了一声。
长老没有料到唐敖有此神通,本想将唐敖斩成数段,结果只是在唐敖的巨大身躯上留下了恐怖的伤口。
惊惧咋舌的同时,伸手召回飞剑,脚步一跺,无数冰晶爆起将唐敖彻底笼罩。
唐敖没想到甫一交战便受了重伤,尽管自己没有轻敌,可对方的术法神通与大多修炼者迥异,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在有巨灵之秘傍身,否则方才已然被斩成几段死于非命了。
赤耀宗长老的实际战力同样让唐敖惊诧,他自负同阶无敌,可是面对金丹后期大圆满,无限接近元婴初期的赤耀宗长老,想要短时间内取胜显然不现实。
一顿繁奥的咒语从唐敖口中念出,鲜血激溅的伤口在建木之叶符文的闪烁中逐渐愈合。
噬魂剑舍弃不用,头顶的印玺法宝光彩大放,被他一把握在手中。
印玺上镌刻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淌而出,形成类似护罩的光幕抵挡住了无数冰晶。
冰寒依旧持续,大幅度削弱着唐敖的战力,即便他化身巨人仍然感觉手脚麻木行动不便。
在时时慢半拍的情形下,完全成了赤耀宗长老的靶子,只能挨打鲜有还手的时候。
赤耀宗长老见唐敖没有被自己的冰晶法宝冻裂而死,心下同样有些惊惧。
冰晶法宝来历非凡,他使用数次皆将强敌灭杀,自认金丹期内没有对手,甚至想过遇到元婴初期修炼者,凭借冰晶法宝亦能力敌而不落下风。
两个皆自信同阶无敌的修炼者,宛若针尖对麦芒。
一人仗着巨灵秘术防御力无以伦比,一人对冰晶法宝寄予厚望,场面当即呈现胶着状态,一时间谁也奈何不得对方。
几乎在同时,唐敖和赤耀宗长老都想到了借助外力破局灭地,只是选择略有不同。
赤耀宗长老头顶猛地窜出成百上千条血线,纷纷没入虚空,但这却逃不过唐敖的神识感知。
在唐敖的感知中,有近百条血线刺入了赤耀宗弟子的头顶,眨眼间被吸成干尸。
精血元气皆被赤耀宗长老吞噬,随着赤耀宗长老大补气血,包裹着唐敖的冰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原本白色的冰晶变成血色,冰寒之气陡然增加十倍。
唐敖的手在僵硬麻木中终于摸到了储物袋,从中取处了七八张金色的符箓。
这些高阶符箓既有防御亦有进攻,此刻却管不了那么多,被他一起激发。
在血色冰晶的包裹中,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多彩光辉。
赤耀宗长老瞠目结舌,随即大骂不已,高阶符箓在海外非常罕见,因为能绘制高阶符箓的修炼者必须要金丹期以上才可以。
而且制符成功率极低,而唐敖拿出的七八张符箓,无一不是高阶中的精品。
看起来好像出自元婴期修炼者之手,威力可想而知。
僵局在高阶符箓爆发的时候被打破,唐敖不进反退,率先脱离了血色冰晶的范围。
当他站到血色冰晶之外,因为温度的巨大变化,周身竟然泛起密密麻麻的水泡,继而爆裂开。
仿佛脓疮溃破看起来狼狈不堪。
赤耀宗长老目光冰冷中带着贪婪盯着唐敖:“小辈看起来有些本事,但是既然来了想要离开赤耀宗绝无可能,你的一身精血元气,足以让本长老进阶元婴期,还是乖乖留下来吧!”
巨大化的唐敖在其眼中,代表着庞大的精血元气,加上唐敖金丹期的境界,赤耀宗长老吞噬唐敖的心情急迫到极点。
头顶窜出的血线更加密集,如雨丝横扫,又似灵蛇腾空,想要将唐敖吸成人干。
血线飞窜的同时,赤耀宗长老亦发生了惊人的变化,身躯逐渐融化成一团血水。
从血水中钻出的身形再也没有半点修炼者的特征,就像是一个只长着嘴巴的怪物,而密集血线正是长老嘴边的触须。
唐敖看到赤耀宗长老的变化,惊恐万分道:“血魔,你已经不是赤耀宗长老,而是血魔。”
血魔之名唐敖在一本典籍上看到过只言片语,配图与眼前的怪物极为相近。
典籍中记载血魔形成的条件非常苛刻,但只要有了气候便是天地间恐怖的存在,绝不能以修炼者来衡量血魔的实力。
血魔被唐敖一语道破来历,只有一张嘴的身躯略微颤了颤,随即倏地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唐敖近前,赫然是拥有了元婴期修炼者的元婴才能掌握的瞬移神通。
唐敖吃惊非小,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马车大的血魔仿佛水蛭贴在了他的大腿伤口处。
随即感觉到气血精元在被血魔大口吞噬汲取,让他产生了眩晕感,这是大量失血导致的结果。
血魔的神识之音在唐敖的脑海中响起。
“真是难得一见的血食啊!精血元气竟然堪比元婴期修炼者,你是我见过的最强金丹期修炼者,可惜你的一切都将为我所有,成为我进阶元婴的垫脚石,你应该感到荣幸万分。”
唐敖收摄略显慌乱的心神,化身巨人的自己精血何其多也,一时半刻还不会被血魔吃干抹净。
越是这般危急时刻越要冷静,他看着大腿上吸附的血魔,修罗噬魂剑再次出现,带起一溜幽光狠狠的朝血魔斩去。
举刀劈水水更流,血魔本就是如血液般的存在,噬魂剑将血魔斩成两半。
可是在瞬息之间两半血魔又合二为一,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法宝不顶用,唐敖又拿出一张高阶符箓,这是一张价值超过五万灵石的金系进攻符箓,被他狠狠的拍在了血魔身上。
金光暴起,好像平地诞生了一颗小太阳,将赤耀宗照耀的仿佛白昼。
耀目之光散尽,血魔依然活蹦乱跳,言语中充满讥讽。
“感觉怎么样?如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对自己施展一张高阶符箓的滋味如何?痛彻心扉吗?”
正如血魔所说,当金光爆射的时候,唐敖几乎皮开肉绽,几乎和硬抗了元婴初期修炼者一击仿佛,举动和自杀无异。
因为血魔彻底成了附骨之蛆,血魔嘴边的触须更是和他的血肉交织在一起,在有的地方甚至取代了血管。
唐敖知道赤耀宗的长老应该就是这样被血魔吞噬的,血魔伪装成了赤耀宗的长老,蛰伏起来慢慢的吞噬着赤耀宗的所有修炼者。
想要不被血魔拿去当作皮囊,必须尽快把这个可怕的令人恶心的家伙弄死。
“咦!你的经脉穴窍和其他修炼者大相径庭,似乎是后天炼制而成,怎么会这样?”
血魔已经吞噬了唐敖大腿附近的精血元气,好端端巨大的股腿凹下去一个大坑,看起来非常恐怖。
让血魔有些诧异的是唐敖的精血元气被它吞噬后,剩下的经脉穴窍却啃不动。
这在以往是从未出现的状况,经脉穴窍乃是修炼者储藏灵气法力的枢纽,那才是它最渴望的美味。
结果唐敖的经脉穴窍根本蒸不熟煮不烂,以它血魔之躯竟然无从下口。
说者无心听者有异,唐敖发现血魔尽管吞噬了自身的精血元气,但是对建木之叶符文形成的肌肤,金篆神纹和夔祖之纹形成的经脉穴窍无能为力。
心中顿时大喜,想到了反败为胜的契机。
巨灵秘术被唐敖散去,恢复常人大小后完全置身于血魔的包裹中,看样子似乎被血魔一口吞在了嘴里,贯穿肉身的无数血线仿佛渔网,将其牢牢的禁锢。
血魔未曾想到猎物会彻底放弃抵抗,当即大喜道:“这样就对了,抵抗只是无谓的挣扎,顺从我,奉献你的精血元气,让你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这是你的荣耀。”
“做梦。”
唐敖冷哼一声,虽然全身精血流逝的速度成倍增加,但是建木之叶符文同样闪亮流转。
如草木枝叶初发,将他的全身映衬的绿莹莹。
符箓纹理和无数血线纠缠交织,唐敖的身躯越发显得枯瘦,红绿相间的颜色忽强忽弱。
总体来说血魔代表的红色血线占据上风,激动加戏弄的言语不时在唐敖的脑海中响起。
唐敖不为所动,只是尽可能的催发建木之叶符文,心中底定的信心来自建木,来自建木果核和夔祖之血。
不管血魔怎么诡异如何犀利,能强过建木?强过夔祖?
唐敖还有一个奢望,金篆神纹虽然在太上国主的百珍园被强行贯穿,但却无法为他所用。
除了参悟起来非常困难,最大的难题是无论他想什么办法,都不能再触动金篆神纹分毫。
似乎只有在生死危机临身时才能略窥一二。
这是一场赌博,自己赌的是身上三重神纹的强大,赌的是自己对判断的准确。
哪怕赌输了他还有逃命的本钱,反正也要前往镜花世界一次不是吗!
血魔感知到口中猎物的精血越来越少,仅剩下闪烁着绿色光辉的符文和经脉穴窍,桀桀笑道:“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挣扎?入我之口就像是粘在蜘蛛网上的小虫,只有被我吞噬这一个结果,就让我敲开你的第一个穴窍吧!希望会给我带来巨大的惊喜。”
唐敖此刻经历的局面,像极了炼制浮生阴阳丹,甚至比那次的情形还要凶险。
血肉早已被血魔吞噬一空,仅剩下了附着的建木之叶符文肌肤和另外两重神纹构成的经脉穴窍和脏腑。
骨骼已然被血线侵蚀猩红一片,情况看似危急到极点。
“建木,夔祖,不要让我失望啊!”
唐敖对血魔蚕食自身穴窍视若无睹,继续敞开了让血魔吞噬,当血线刺入膻中位置的时候,异样的感觉从穴窍内传出。
先是传来蛋壳破裂的声响,随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穴窍中流淌出来。
原本蛰伏不动的金篆神纹受到刺激,自行渐次亮起。
这是唐敖第二次感受到金篆神纹的活跃,全神贯注不放过哪怕一丝细节。
血魔终于敲开唐敖的一个穴窍,穴窍中喷薄而出的精元让其大喜过望。
密集的血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朝唐敖膻中穴窍汇聚。
血魔最终成功占据膻中穴窍,以此为根基继续蚕食其他穴窍。
血魔的形态也发生巨大变化,占据唐敖失去的血肉,准备把唐敖变成第二个赤耀宗长老。
这种情况和唐敖所知的夺舍不同,血魔需要的只是一个新的载体和躯壳,因此没有朝唐敖的识海下手,颇让唐敖有些郁闷。
若是血魔侵入到他的脑海,或许还能借血魔之力对宝镜碎片多几分了解。
唐敖没有丝毫慌乱和惊惧,因为当他感觉到膻中穴窍流淌出来的是什么后,就知道自己应该赌赢了。
他感知到浓郁建木果核之力和夔祖之血的精华,因为血魔的刺激遍布全身,这是他以往想做无法做到的。
刹那之间,唐敖有种自身化作虚空建木的错觉。
在他参悟透彻建木之叶符文的时候,总感觉缺点什么,现在明白了。
建木之叶符文可以让他化身巨人,固然是无比强大的术法神通,可归根结底仍旧是无根浮萍。
因为叶子失去树干枝桠的寄托,只有飘零凋落的结果。
如今被血魔激发的金篆神纹,就像是建木枝干,让建木之叶有了依靠。
二者互为依托表里,形成了一个类似周天循环的过程,唐敖相信今后再施展巨灵之秘,肯定比以前还要强悍三分。
血魔显然没有意识到唐敖体内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当血魔自以为掌控了唐敖的躯体后,分出数百道血线将唐敖的头颅包裹。
兴奋异常道:“又有血食自动送上门来,可惜与你这个猎物相比,她们不过是鸡肋罢了。”
唐敖的神识感知仍在,血魔说完之后亦感知到了孟氏姐妹和闵兰荪来到了禁地中。
此时正是他专心致志观察金篆神纹变化的关键,委实分不出心来提醒诸女小心。
“唐前辈。”孟瑶芝看到唐敖的时候,发现唐敖的脸色有些异常的红润,禁地内却不见赤耀宗宗主和长老。
一边上前一边问道:“前辈,这里没有人吗?”
“难道我不是人吗?”血魔此时掌控着唐敖的身躯,眼神有些邪魅的看着走近的孟瑶芝。
猫戏老鼠般突然出手将孟瑶柱的手腕抓住,一道血线刺入孟瑶芝的脉门。
顿时让孟瑶芝全身酸软无力,随即被拉扯扑到了“唐敖”的怀中。
孟瑶芝软绵绵趴在唐敖身上,羞恼娇怒。
她对唐敖一直很尊重,敬唐敖是修炼前辈,又答应庇护她们姐妹,多少对唐敖有几分好感。
此时此刻却悉数被唐敖的轻薄举动破坏的一干二净,将唐敖当作了觊觎她们姐妹美色的登徒子。
可惜孟瑶芝脉门被制没有力量反抗,当脸颊被抚摸的时候,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蹿升到天灵盖。
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惊怒道:“前辈请自重。”
孟芸芝等人全神戒备,神识横扫禁地发现仅有唐敖一人。
正想询问唐敖禁地内有何变故的时候,听到孟瑶芝的娇斥,这才发觉孟瑶芝和唐敖的姿势有些不对。
“瑶芝。”孟芸芝不好指摘唐敖的不是,看似责备孟瑶芝不知检点,实际上在提醒唐敖:“还不退下?这般样子成何体统……”
让孟芸芝没有料到的是,她的话音未落,几道血线从唐敖身上激射而出,分别没入自己和闵兰荪等人体内。
一身灵气法力被瞬间禁锢,僵立当场再也动弹不得。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血魔制住孟芸芝几人,一边继续消化唐敖一边将几女摄到身前。
伸出手指勾起孟芸芝的下巴,啧啧有声道:“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就是精血元气差了些。”
“你不是唐道友?”孟芸芝看到唐敖双眼泛着血光,神情与先前迥然不同,心脏顿时咯噔一下。
想到闵兰荪说过的那些话,娇颜倏地变色如土头皮发麻。
血魔笑声如夜枭:“唐道友?应该快被本尊炼化成庞大的精元气血,暂且留尔等小命,让你们见证本尊进阶元婴期的盛况,能在临死之前目睹这些,亦算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孟芸芝随即感觉眉心一痛,一滴精血被“唐敖”手指粘着放在口中舔了舔,听到了轻蔑不屑的话语。
“味道实在差了些,当餐后点心都勉强啊!”
“放开大姐,你这个魔头,早晚不得好死。”浑身娇软无力的孟瑶芝喝骂着。
但是看她依偎在“唐敖”怀里,加之语气绵软,哪还有丝毫威胁,实则更像是在软语撒娇。
“唐敖”用带着孟芸芝血迹的手指在孟瑶芝的脸颊上捏了捏,感受着孟瑶芝吹弹可破的爽滑肌肤。
自言自语道:“总是直接吞噬精血元气虽然爽利,却少了乐趣,听说修炼者有双修道法,滋味美妙无穷,要不要在你们身上试一试呢?”
此言一出,孟氏姐妹和闵兰荪皆花容失色。
若是陨落,对修炼者来说是时常会想到的命运终结,她们在踏上修炼道路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
可如果在临死前还要饱受折磨侮辱被当作鼎炉吸尽元阴而死,那实在太凄惨了。
诸女此刻皆萌生死志,奈何身不由己,想自爆而死难如登天。
“唐敖”口中是这样说的,亦是这样行动。
手掌顺着孟瑶芝的衣襟领口探进去,即将触摸到那女儿家禁地的瞬间,整个人突然颤了颤,手掌也僵直住了。
孟瑶芝羞愤欲死,当她听到大姐的话,听到“唐敖”的亲口承认,还在懊悔误会了唐敖前辈,很是为唐敖前辈陨落感到可惜。
随即整个人的心纠了纠,想要不论身家清白还是数十年苦修即将崩坏在不知名的敌人手中,羞愤神色瞬间变成了万分的惊恐。
孟瑶芝几女黯然神伤之际,在几女看不到的唐敖体内,血魔内部,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也是血魔停止了侵犯戏弄孟瑶芝的真正原因。
唐敖脑海神识仍在,对孟芸芝等人的遭遇洞若观火,可惜正在关键时刻爱莫能助。
他的全部心神皆在关注着金篆神纹的变化,就像是在观察一粒种子落地生根长成建木的过程,。
过生长的仅有仿若金属的枝干,而滋养金篆神纹生长的正是血魔敲开的一个个穴窍内蕴含的精元。
当建木枝干生长到一定程度,和建木之叶符文再次融合,与以往的几次融合不同,这次更像嫁接。
以建木之叶符文为突破口,唐敖在建木之叶嫁接在枝干上的时候,清清楚楚的窥视到了完整的经过。
唐敖自认对身上的三重神纹极为了解。
可是看到建木之叶的嫁接过程后才知道自己先前无异于坐井观天,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对建木的了解太过肤浅。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作为整体的建木之叶符文和金篆神纹,实际上是由难以计数的更加细小的符文组成。
每一个基础符文比发尖还要小千百倍。
它们虽然简单,仅有十几种,但是十几种细小符文却有着成千上万种组合变化。
这才是符箓之道的究极奥义终极秘密,他一瞬间好像打开了全新的修炼大门。
细小符文重组建木,以唐敖的脏腑为土壤,以骨骼为枝干,以皮肤为叶片,成长的速度骇人听闻。
而浇灌建木生长的源泉就是血魔吞噬而成的血魔之躯。
逆转在眨眼之间完成,让血魔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感觉积攒无数年囤积的庞大的令它可以进阶元婴期的精血元气被迅速抽取,倒灌进唐敖的体内。
“该死的,你究竟做了什么?停下,给我马上停下。”
血魔的声音在唐敖脑海中响起,前一刻还是大声喝骂,下一秒却变成了苦苦的哀求。
“唐道友,身为血魔的我修炼不易,形成自我意识就已经耗费了万年时光,每一次进阶皆经历了千辛万苦,还望道友体念上天有好生之德,饶在下则个,在下愿意让道友种下禁制,生生世世为奴为婢,为道友鞍前马后效劳,只求乞得一命……”
唐敖置若罔闻不为所动,哪怕他想要收下血魔这个奴仆也办不到。
因为建木生长的过程不在他控制之中,他也在随波逐流的任由建木在体内疯长。
全部的精神皆集中在金篆神纹和建木符文的组合变化上。
血魔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万年苦修最终给唐敖做了嫁衣。
唐敖牢记符箓的最终奥义,对血魔的生死早已不放在心上。
大道三千共有一个源头,一法通万法明。
唐敖看到了符箓之道的终极奥义,触类旁通对修炼有了全新的认识,隐约触摸到了属于自己的道。
这种经历最少也要发生在炼虚期修炼者身上,他却机缘巧合的早早有了明悟,不能不说危机中除却危险还蕴含着机缘。
“三重神纹是我晋身之资,掌握符箓的终极奥妙,佐以万珑棋局蕴含的功法,完全可以自创出属于我的神通秘法,在进阶金丹时我便走上了和旁人不一样的修炼道路,那就顺着我自己开辟的道路走下去吧!我坚信这条路没错,最后一定可以抵达大道本源,成就我的辉煌,完成一个个需要我解开的疑惑,承担我身为唐敖,身为镜灵的责任和使命。”
血魔苦苦求饶的声音已经消失许久,唐敖身上的血色消褪的一干二净。
回过神来感觉手中略有异样,下意识的往下摸了摸,盈盈一握和弹滑的感觉好像唤醒了心底最深处被封印的记忆。
让他不可抑止的想起了纪沉鱼,是因为太想念她吗?竟然在此时想起了这等旖旎的回忆。
“嘤咛!”
一声娇呼让唐敖回过神来,随即脸色红的好似猴子屁股。
他的手竟然在孟瑶芝的衣襟内,方才的回想并非凭空杜撰,而是手里真实的握着某物。
仿佛手中握着的是烙铁岩熔,唐敖甩手不迭,口中讷讷无言。
结果孟瑶芝一声嘤咛后娇躯向后倒去,他下意识的伸手揽住:“孟道友小心。”
“你是唐前辈?”孟瑶芝来不及羞恼,看到唐敖眼中再也不见了那邪魅的血光,没来由的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松泛些。
唐敖一动,孟芸芝等人身上的禁锢随即被解除,纷纷开口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唐敖乐得揭过和孟瑶芝刚刚的尴尬和非礼,把和血魔的交锋简短解说一遍。
众女听罢皆后怕不已,若不是唐敖最后关头反败为胜反将血魔吞噬,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生不如死都是一种奢望吧!
“外面的情况如何?”
唐敖的神识在赤耀宗一扫,发现仅有数十个炼气期弟子,倒是地上卧着不少干尸。
想必皆是被血魔吞噬而死的赤耀宗门人,大多是筑基期修炼者。
实力规模不弱的海外宗门,就因为一个血魔而溃灭,唐敖心生感慨之余又心生警惕。
此血魔并非孟氏姐妹口中的魔头,那魔头如今是什么境界?元婴初期?还是更高?
“既然赤耀宗已然算是灭宗,那么我等暂且接收这里的一切吧!闵道友之前是赤耀宗客卿长老,想必知晓宗门库藏的所在地,由孟芸芝道友一同将库藏之物取出来分润,其他人将散落在赤耀宗各处的门人弟子集中起来,唐某还有些事需要他们去做。”
尽管过程有些凶险,但是赤耀宗毕竟成了唐敖等人的囊中之物。
想到分润赤耀宗这等宗门的库藏,即便沉稳如孟芸芝亦难掩娇颜上的喜色,暗忖得了赤耀宗的库藏,金丹必定短期有望。
就在众人准备分头行动之际,孟瑶芝突然惊呼一声,弯腰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菱形冰晶:“这是什么……”
唐敖看到孟瑶芝手中的菱形冰晶,头皮发炸脊背通凉,心中警兆大起断喝道:“快放开。”
唐敖开口为时已晚,菱形冰晶化作一朵龙眼大的冰焰顺着孟瑶芝的莲藕玉臂蔓延。
唐敖喊喝的同时当机立断,手中噬魂剑幽光一闪。
暴起的剑芒顺着孟瑶芝的肩头削落,将孟瑶芝的右臂斩断,及时阻挡了冰焰的蔓延。
被冻成冰晶的孟瑶芝右臂落地,在稀里哗啦中摔成一堆散碎冰晶。
再看孟瑶芝,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倒在唐敖怀中,鲜血顺着肩头创处染透了半边衣衫。
唐敖出手如电将孟瑶芝断臂处的穴道封禁,随后将昏迷不醒的孟瑶芝甩给迟愣的孟芸芝,高声喝道:“诸位退后,这里的血魔好像不止一个。”
孟芸芝接住妹妹后,心疼的看着妹妹,将几粒疗伤丹药塞到妹妹口中,脚下移动和闵兰荪等人背靠背。
唐敖之言让她们惊惧万分,面对血魔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不要把我和那个血淋淋的家伙并列,他还不配。”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唐敖等人面前,看到现身的人,闵兰荪惊呼道:“赤耀宗主。”
赤耀宗主没有理会闵兰荪,招手将地上的冰晶摄入手中:“不要随便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会丢掉性命,那个女娃仅仅失去一条手臂远远不够。”
赤耀宗主好像想说教,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菱形冰晶,一边好奇的看着唐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底闪过了一抹忌惮之色。
“你是什么东西?”唐敖不相信眼前的人是赤耀宗主,因为对方的身上散发着和血魔相近的气息,与正常的修炼者大为迥异。
分明不是被夺舍就是被某种怪物附身了。
“我就是赤耀宗主,否则你以为呢?”赤耀宗主笑呵呵说道,手中把玩的冰晶突然绽放出冰焰,将禁地再次变成了冰雪世界。
如果说冰晶在血魔手中只是一块薄冰的话,那么在赤耀宗主手中则变成了三尺厚的坚冰。
孟芸芝闵兰荪等人还没有生出反应便被生生冻在原地似乎变成了惟妙惟肖的冰雕人偶。
唐敖猝不及防亦是全身僵硬,神识扫过孟芸芝等人,发现几女只是被暂时封冻没有性命危险,这才放下心来面对着赤耀宗主。
眼神满是怪异道:“你也来自三仙山?唐敖真的很奇怪,明明是仙山,为何总出来些魑魅魍魉呢?”
赤耀宗主虽然不承认自己和血魔来自一个地方,但听到唐敖提起三仙山,便抑制不住怒道:“不要跟我提那个牢笼,我已经逃出来不会再回去,谁也不能阻挡我对自由向往的脚步,我不是任人把玩的宝物,我有自己的身体和神识,我就是我……”
唐敖脑际轰鸣作响,福至心灵道:“你是灵体?法宝通灵后形成的灵体?”
唐敖觉得自己严格来说亦算灵体,因为他前世便是宝镜之灵,镜灵转世才成为如今的唐敖。
没想到除了自己之外,世间还有灵体存在。
灵体和器灵又有不同,形象的说,器灵只是被豢养的猛兽,灵体则是脱离了法宝桎梏的猛兽。
二者看似差不多,实际上不可同日而语。
唐敖的目光落在赤耀宗主手中的冰焰上,如果他所料不差,那枚冰晶就是赤耀宗主的法宝本体。
赤耀宗主诞生于冰晶之内,又反过来将法宝炼化?灵体修炼者都是这么诞生的吗?
那么身为镜灵转世的自己呢?
赤耀宗主好像感觉自己的话有点多了,怒喝一声,手中冰焰片片绽放。
每一片冰焰花瓣皆像是漂浮的雪花,足足一百多片可以冻住空间的花瓣朝唐敖席卷而去。
唐敖已经有过面对冰晶冰焰的经验,而且此时更是将两重神纹融汇贯通,境界虽然没有太大进展,可实战能力却比之前进步很大。
周身符文稍微流转就将僵硬的身躯运转自如,心里的自信愈发高涨起来。
相生相克就像是阴阳两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冰晶化成的冰焰模糊可以归类为五行中的水,那么土可克水这一点毫无疑问。
唐敖没有拿出任何法宝,双手掐诀凌空画符,施展的是刚刚领悟出来的符文奥义。
指尖勾勒形成了近百个与土有关的符箓,蒙蒙黄光将他周身笼罩,继而化作铺天盖地的土系法术。
气势之盛丝毫不弱于冰焰花瓣,每一种土系法术的威力相当于中高阶符箓。
突然集中爆发的威力把唐敖自己吓了一跳,因为有些符文组合之后他知道肯定是土系术法,但具体有何威力并不清楚。
面对唐敖这一手,赤耀宗主被吓了一跳。
首先是没想到唐敖竟然不惧冰焰的酷寒之力,其次是唐敖出手令他眼花缭乱。
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没有那个修炼者可以一瞬间凌空绘制如此多的符箓。
尽管都是些中高阶符箓,威力还伤不到他,可声势的确非常唬人啊!
唐敖的土系符箓和冰焰花瓣甫一接触,迅疾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惊天巨响。
可是场面看起来劲爆,效果却让双方都有点不满意。
冰晶花瓣未能将唐敖伤到分毫,近百个土系法术亦是无有建树,竟然是势均力敌的结果。
没有给赤耀宗主施以先手的机会,唐敖神思电转,双手十指好像在弹奏着琵琶,在身前勾勒出一道道金黄符文痕迹。
整个人仿佛是土系术法的源头,以汹涌澎湃之势朝赤耀宗主轰去。
赤耀宗主轻轻一点身前的冰焰,冰焰升腾化作一副丈高的冰晶盾牌将所有的符箓攻击抵挡。
与此同时赤耀宗主的身体逐渐变白,形成了一个通体透明的冰人。
让唐敖惊骇震撼的是,赤耀宗主的体内赫然还有两朵冰焰,分别位于冰人的心脏和脑海。
变化成冰人的赤耀宗主伸手在心口位置一点,第二朵冰焰脱体而出,使禁地的温度再次大幅度降低的同时。
赤耀宗的冰人之躯泛起了层层叠叠的冰茬,乍一看好像直立起来的北极熊。
唐敖在看到赤耀宗主体内另有两朵冰焰的时候便有不好的预感。
这恐怕才是赤耀宗主真正的实力,已然无限接近于元婴初期修炼者。
或者以灵体的实力来划分,比元婴初期也弱不了多少。
唐敖自负同阶无敌,尤其是在领悟金篆神纹的奥妙,体内仿佛变成建木之后。
但是能否战胜元婴期修炼者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更别说赤耀宗主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修炼者,而是一个灵体。
赤耀宗主接连催动两朵冰焰,这是他的极限。
虽然看不起同样从三仙山出来的血魔,但是他自身仍旧不是元婴期修炼者,修炼的路子亦和血魔大相径庭。
血魔吞噬的是赤耀宗门人弟子的精血元气,而他吞噬的则是赤耀宗的各种法器法宝。
精血元气好找,法器法宝却数量有限,否则他驾驭三朵冰焰灭杀唐敖易如反掌。
灵体食粮难寻,赤耀宗主有些肉痛的看了看冰人之躯聚集的冰茬,突然浑身一颤。
周身冰茬瞬间被其震落,汇聚成一道手腕粗的白光朝唐敖射去。
没有任何词语能形容这道白光的速度,在唐敖看来比瞬移还要快的多。
他只来得及勾勒出几个土系防御符箓,就听到身前传来冰裂声响。
凌空勾勒的符箓痕迹居然被冻住,随即感觉心口一热,剧痛随即蔓延全身。
低头一看心窝处多出一个拳头大的孔洞,鲜血正汩汩流淌染红了衣襟。
唐敖后怕且庆幸,若不是之前和血魔对战时将建木符文和金篆神纹融合,使自己的身躯再次发生变化坚韧了千百倍。
赤耀宗主这一击肯定会洞穿自己的心脏,让自己陨落当场。
赤耀宗主看到一击未能将唐敖抹杀,仿佛透明人的双目显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冰棱杀看似轻描淡写,却是他极为重视的杀招,损耗的不光是吞噬过的法器法宝之力,还有灵体的根基。
在他判断中即便是元婴期修炼者被突袭,不死也会丢半条命。
可结果事与愿违,唐敖看起来仅仅受了轻伤,连心脏都没有被重创,焉能不让他惊愕。
“赤耀宗的库藏几乎被我吞噬一空,这里已经没有逗留的必要,那么拼却受伤将眼前之人灭掉,再寻个安身立命之处倒也不错,而且那个疯子最近又有突破,三仙山周围绝对不能呆了,免得被那个疯子给吞了。”
赤耀宗主想到这,盯着唐敖的双眼愈发冰冷。
最后一朵冰焰被他催动离体,三朵冰焰融合成一朵脸盆大的冰焰,冰焰落地随即爆开。
这一次形成的冰晶花瓣多达数百枚,隐隐形成了一座阵法将唐敖和孟芸芝等人囊括其中。
看到唐敖没有做出及时应对,赤耀宗主大喜过望。
不管唐敖有多大的能耐,一旦陷入他本命灵体形成的阵法内便注定了陨落的下场,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唐敖猜到这冰焰阵法和赤耀宗主的灵体有关,就像是他的印玺法宝篆刻的符文一样的道理,只不过威力比镌刻在法宝上要强悍十倍有余。
退路早已准备好,但他还想拼一把,看看自己和疑似元婴期的赤耀宗主有多大的差距,也算是为了将镜花世界修炼者引到海外的预演吧!
建木之叶符文和金篆神纹被他一挥而就,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棵冲天而起的符文巨树。
与虚空建木极其相似,只是大小不及真正虚空建木的半个枝桠。
唐敖背靠符文建木,信心和豪气难以抑制的澎湃着,当建木虚影几近凝实的时候,储物袋颤动几下。
九头鸟竟然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凑趣,准确的说是建木的气息把它吸引了出来。
九头鸟蕴含凤凰血脉,蹭蹭窜上符文巨树后,两个鸟头发出各不相同的鸣叫。
听起来仿佛公鸡司晨,只是听起来宛若破锣刺耳难听,偏偏自以为好听,越叫越起劲。
即便身为主人的唐敖听着都感觉发根竖立,更别说从未被九头鸟叫声洗礼过的赤耀宗主了。
“九头鸟?”赤耀宗主一眼认出了九头鸟,甚至对唐敖背后的符文巨树亦有模糊印象。
如临大敌继续催动本命法阵,希望可以尽快将唐敖等人冻裂成灰。
唐敖面色凝重,心随意动,背后的符文巨树缓缓蠕动,无数细小符文形成的根须艰难的扎入冰晶花瓣中。
枝叶在酷寒中发生沙沙声响,起初细碎低沉,但很快盖过了九头鸟呱呱嗤嗤的叫声。
仿佛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将冰晶花瓣震荡的随之颤动起来。
赤耀宗主连番催动冰焰始终无法撼动摧毁符文巨树,这让他生出不妙预感。
特别是沙沙作响的符文枝叶,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为了不引起那个疯子的注意,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速战速决。”
赤耀宗主沉吟一声,透明的冰人之躯像是被阳光照射绽放出七彩光华,让他看起来充满神圣感。
嘎巴喀嚓的声响密集从冰躯内传出,在表面形成了纵横交错的裂纹,从裂纹处迸射出惊天动地的灵力,神似法宝自爆前的声势。
赤耀宗主双手交握,数百枚冰晶花瓣瞬间回射到他的手中,汇聚成了一把冰茬密布的冰剑。
仅有三尺长的冰剑看起来普通至极,好像一碰就会碎裂。
“你能看出我的本体是灵体,亦算有些眼力,今天死在我的本体手中,也不算辱没了你。”
赤耀宗主双手握着冰剑,身披七彩光辉,口中呢喃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唐敖看着冰剑听着赤耀宗主的呢喃,一道七彩光刃倏地从冰剑中爆射而出,冰冷的禁地空气似乎被这一道光刃斩为两半。
从天而降的光刃首先劈砍在符文巨树的顶端,轻易将数十片符文之叶击溃。
“不好。”
唐敖感知到符文巨树受损,当即抱元守一,他和背后的符文巨树眨眼间被银光笼罩,闪烁几下消失在赤耀宗的禁地内。
有信心是好事,但面对险境仍然坚持到底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可是唐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会带着孟氏姐妹和闵兰荪,还有赤耀宗主一起来到镜花世界。
突然出现的眩晕感令赤耀宗主握着冰剑的手僵了僵,随即大吃一惊。
因为他此刻竟然置身在陌生的地方,周围尽是矗立的石人雕塑。
唐敖同样目瞪口呆,看看赤耀宗主,望望身后的符文巨树和孟氏姐妹等人,还有宛若石林的人形雕塑。
这里赫然是飞灵虫的聚集地,他竟然来到了豕喙国。
疑惑随后释然,首先是赤耀宗禁地被冰剑封冻形成了一个整体,被他一同带入镜花世界。
至于为何会来到豕喙国飞灵虫聚集地,肯定和储物袋内石化的蒋秋辉脱不了干系。
赤耀宗主感知着这个和三仙山,海外皆不一样的世界,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唐敖,嘴角微微翘起。
握着冰剑的冰人之躯迅疾腾空,挥洒出数丈长的剑刃朝唐敖和符文巨树斩去。
唐敖绝非不知所措,而是感觉运气似乎特别好。
看到赤耀宗主一剑挥来,同样翘了翘嘴角,伸手对着数尺外的石人雕塑弹出一缕灵光。
石人雕塑顷刻间爆开。
唐敖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接二连三的石人化作飞灵虫,似乎地面上一下子多了滚滚乌云。
飞灵虫聚集翻涌,瞬间将唐敖和赤耀宗主淹没。
赤耀宗主的七彩光刃还未斩在符文巨树上就被难以计数的飞灵虫抵挡。
飞灵虫震动双翅的声响彻底扰乱了赤耀宗主的神识,让其仿佛置身小黑屋,再也无法感知周遭的一切。
“该死,这是什么虫豸。”
赤耀宗主挥舞冰剑形成了一道绝对有效的防御,将成百上千的飞灵虫斩杀,在飞灵虫的海洋中开辟出供他容身的空间。
不过紊乱的神识稍稍向外探知,才发现虫豸越来越多杀不胜杀。
反观唐敖这边虽然亦被飞灵虫淹没,但是符文巨树上老神在在的九头鸟仿佛定海神针。
两个鸟头呱呱嗤嗤的叫声震慑的飞灵虫不敢靠近唐敖周围三丈内。
不但唐敖轻松自在,一同被带着穿越镜花世界的孟氏姐妹等人也安然无恙。
唐敖朝九头鸟招招手,九头鸟扑棱着丑陋的翅膀落在他的肩头。
灵智已经开启些的它感觉到唐敖抚摸脖颈时传来的赞许之意,越发洋洋得意。
第二个鸟头甚至倏地弹出舌头仿佛青蛙捕食,将三丈外的一只仿佛无头苍蝇的飞灵虫粘住吞到口中,咀嚼的模样像极了得到糖果零食的小孩子。
唐敖抚摸着九头鸟脖颈处隐隐鼓起的肉瘤,手一僵心一怔,难道九头鸟又要进阶了吗?
琢磨着此地有九头鸟照看,孟氏姐妹等人安全无忧,倒是要看看身为灵体疑似元婴初期的赤耀宗主的境况如何。
尽管神识堪比元婴初期,可唐敖站在安全边缘仍然无法确切感知到赤耀宗主的情况。
只能模糊的感觉到赤耀宗主的境况和他初入飞灵虫海类似,而对方身边可没有九头鸟这样的灵宠,下场可想而知。
“离的再近些,看看赤耀宗主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唐敖将建木巨树散去,化作点点基础符文没入头顶,缓缓的朝赤耀宗主靠近。
距离一丈左右的时候,终于可以比较清楚的感知到对面的状况了。
赤耀宗主的实力绝对强劲,身体周围已经堆满了飞灵虫的尸体,或许是功法神通使然,飞灵虫大多是被冻毙的。
不过也有些飞灵虫死而不僵,缓慢的钻入地下,企图从地下靠近赤耀宗主。
此刻赤耀宗主的冰人之躯裂纹更多,显示他的状况并不好。
手中无以伦比的冰剑照比对阵唐敖时冰茬的数量减少了三成,与其说是冰剑还不如冰棍来的更加贴切。
唐敖双目突然一凝,发现赤耀宗主似乎又在准备某种秘法神通。
一剑将飞灵虫荡开三尺后,冰剑猛地朝地上刺去,原来是发现了有死而不僵的飞灵虫钻到了脚下。
以赤耀宗主为中心,层层冰花好似涟漪扩散,瞬间将地里的飞灵虫冻毙。
周围的飞灵虫又死去了万余只,冰花去势不衰却在向空中蔓延,最后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冰罩。
赤耀宗主略微松了口气,一手握着冰剑,一手掐诀念咒,冰罩缓缓离地升空,企图飞离此地。
看到这一幕的唐敖险些掩口失笑。
因为赤耀宗主很快面临了他上次进入此地遭遇的难题,禁空禁制。
离地不到丈许的赤耀宗主身体猛地一僵,冰罩好似被无形的重压之力击溃,咔嚓咔嚓碎裂成无数块。
赤耀宗主强行遁空离去的举动,似乎引发了更大的灾难,小石林内所有的石人崩溃化作飞灵虫。
此时此刻不但地面上飞灵虫足有五尺厚度,空中的飞灵虫也遮天蔽日,面对这种情形,赤耀宗主终于慌了。
唐敖同样看出赤耀宗主处境不妙,但却没有立即出现痛打落水狗,而是在等一个契机。
常言有云困兽犹斗,更别说疑似元婴初期的修炼者临死一击了。
“希望飞灵虫的毒对灵体也有效吧!那样一来就能省下不少力气。”
唐敖等待的契机就是把蒋秋辉变成石人的飞灵虫之毒。
只要赤耀宗主被一只飞灵虫叮咬,那时便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赤耀宗主逃不走,飞灵虫又杀不完,精气神和最初的意气风发相比判若两人。
扫灭飞灵虫的同时怒喝道:“小辈,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这算什么本事?想要借这些怪异飞虫灭杀我吗?有能耐我们面对面打一场,不要弱了修炼者的身份……”
唐敖对此嗤之一笑,这时候想要和自己单挑对决?灵体的脑子有些不好使吗?
坐看强敌灰飞烟灭不选择,偏要亲自下场,那是只有傻子才干的出来的蠢事吧!
没有得到唐敖的回应,赤耀宗主愈发气急败坏,手中的冰剑挥舞的更加癫狂。
一道道冰刃光华收割着飞灵虫的生命,可惜飞灵虫的数量是个天文数字,即便这样杀下去没十年八年好像杀不完。
百密总有一疏,或许是赤耀宗主力有不逮,或者是飞灵虫太狡猾。
有一只飞灵虫在被冰晶包裹中落在了赤耀宗主脚下,几个呼吸后啃噬开包裹着它的薄薄冰壳,振翅落在了赤耀宗主的小腿上。
尖锐的口器无视赤耀宗主冰人之躯叮了进去。
一只飞灵虫的石化之毒仅仅让赤耀宗主的冰人之躯稍微僵硬了一下,只是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又有两只飞灵虫落在了赤耀宗主的小腿和肩头。
赤耀宗主终于发现了不妥,看着自己冰人之躯突兀出现的石化部位,尽管只有铜钱大小,还是让他惊骇欲死。
慌乱中冰剑绽放出比之前还好强烈的光彩,几下便击溃了数万只飞灵虫。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当赤耀宗主第一次被飞灵虫叮咬的时候,便注定他逃不出被石化的命运。
因为小石林内的飞灵虫实在太诡异了,在唐敖看来甚至不亚于太上国主的石林洞府。
在唐敖的感知中,赤耀宗主先是被几只飞灵虫附在体表,随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赤耀宗主彻底被飞灵虫淹没。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感觉应该差不多了才让九头鸟“引吭高歌”,将周围十丈内的飞灵虫驱赶走,显露出了赤耀宗主的身体。
果然不出他所料,赤耀宗主此刻和蒋秋辉一样完全石化,保持着挥剑劈砍飞灵虫的姿势动作。
看着赤耀宗主的下场,他不由得唏嘘感慨,再强又如何?灵体又怎么样?最终还不是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赤耀宗主的遭遇就是一面镜子,折射出修炼道路的不容易,必须步步小心谨慎,否则眼前石人就是他未来的可能结果之一。
长吁短叹的唐敖突然发现赤耀宗主的石人双眼动了动,随后一股彭湃的威压从赤耀宗主的身上涌现。
来不及多想,唐敖双手符文流转,金绿两色的光芒耀眼夺目。
突然膨胀数十倍的双拳狠狠的轰在了赤耀宗主的石人身躯上,发出了连绵不绝的巨响。
唐敖感觉好像把赤耀宗主的石人击溃了,当光芒散去,看到地上散落的东西。
他惊愕的双眼发直,好半晌说不出半个字来。
赤耀宗主的石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地上的十几件法宝,数十件极品顶阶法器。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把赤耀宗主的本体冰剑,孤零零的刺入地面半尺。
剑柄轻轻颤动着好像在感伤着赤耀宗主的彻底死去。
唐敖怔了怔,很快兴奋的笑声不绝,冰剑和满地的法宝法器,估计是赤耀宗主多年来吞噬所得,是组成灵体的关键,被他一拳轰杀后显露出了原形。
如此多的法宝法器,价值绝不能用灵石来衡量,因为除却冰剑外,其他法宝法器亦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无疑是一场大丰收,借助飞灵虫海捡到了大便宜。
唐敖伸手想要将冰剑摄来,作为赤耀宗主灵体诞生的法宝,肯定有特殊的地方。
尤其是其内蕴含的三朵冰焰威力非凡,很是让他眼馋觊觎,若是能炼化为他所用,威力肯定在印玺法宝和噬魂剑之上。
甚至不弱于他刚刚领悟的符文运用之道。
结果让唐敖大吃一惊,冰剑在地上纹丝不动,不信邪的他走过去握住剑柄,奋力一提。
冰剑终于被他拿了起来,却感觉十分吃力,看似轻飘飘的冰剑重量竟然如山。
唐敖打量着重如巨山的冰剑,在剑柄处看到了几个模糊的字迹,手指拂去剑柄的冰霜,隐约辨认出寒月之刃,红珠手记八个字。
“寒月剑是这把冰剑的名字吗?倒是非常贴切,红珠手记是什么意思?人名吗?”
唐敖又将寒月剑看了看,在剑身上看到了三朵仿佛冰晶焰火的暗纹,想必就是赤耀宗主施展的拿手绝技之一。
这把寒月剑无疑是重宝,唐敖爱不释手却不堪其重,只能暂且收入到储物袋中。
陆续将地上的法宝法器摄来,笑的嘴巴合不拢,直觉的赚大发了。
“这是什么东西?”
唐敖捡起一块类似玉简的法宝,玉简散发着强大的灵气威压,第一眼看起来和印玺法宝相似。
下意识的将神识侵入其中,脸色随之精彩纷呈,有惊愕,喜悦,后怕和恐怖,不一而足。
半晌之后唐敖的神识从玉简退出,怔怔的看着玉简。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法宝,里面还记录着许多杂碎的东西,显然是霸占赤耀宗主肉身的灵体从别处得到的,而且和寒月剑一样出自三仙山。
唐敖对三仙山非常好奇,玉简法宝中略有提及,甚至还有一小块三仙山的地图。
记录了瀛洲山方圆十万里内的地理山川,物产产出和几处危险。
地图标注的面积仅有瀛洲山的百分之一,由此可见瀛洲山之大,三仙山又有多大。
他心下不禁狐疑,三仙山真是类似虚空建木那样的空间裂隙?怎么越看越像镜花世界和大唐世界,皆是自成一界的地方呢!
“赤耀宗主和血魔皆有逃离三仙山的只言片语,说明二者曾经长时间被囚禁在三仙山某处,就连孟氏姐妹所说的魔头亦是从三仙山遁逃而出,能囚禁这三位的地方想必不是善地,驱狼吞虎之策须要小心谨慎,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唐敖想到孟氏姐妹不禁口打唉声,光顾着捡拾赤耀宗主身体内爆出的诸多法宝,却忘了诸女还处于危险中,罪过罪过。
小石林内的飞灵虫在九头鸟的叫声中逐渐恢复成一尊尊石人雕塑。
唐敖来到孟氏姐妹身前,发现几女仍然处于冰封状态,此地凶险不可久留,先找个稳妥的地方再施救不迟。
唐敖带着几个“冰雕美女”一路疾行离开小石林,而后将众女搬上飞车直奔八王寨。
他回到镜花世界的目的就是吸引几个厉害的仇家,有嫌隙的大能修炼者前往大唐海外,让其和武则天那边狗咬狗,他好坐看鹬蚌相争。
豕喙国这边上次厉害的时候还有些首尾没有处理干净,如果当初给他种下禁制的朱肆没死,以其元婴期的境界,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再临八王寨,唐敖眉头不禁紧皱。
昔日繁华的豕喙国边城,短短时间内竟然空无一人破败不堪,山巅长的城寨隐约还能感知到斗法后的灵力痕迹。
一看就是有元婴期以上修炼者在这里斗法过,被殃及的八王寨就这样荒废了。
唐敖降落云头落在山巅城寨上,看着一条长达数百丈,深达十余丈的沟壑将营寨一分为二,当即咋舌不已。
更坚信自己判断无误,这里肯定有元婴期以上的修炼者厮杀过。
唐敖寻找了一间还算完整的院落,随手布下简单的阵法后,将孟氏姐妹等人从飞车中一一摄来。
起初他以为化解梦孟氏姐妹的险境轻而易举,真的入手才知道想的太简单。
寒月剑冰焰的威力强横霸道,想要救诸女出险境,只有慢工出细活。
以灵气法力慢慢将冰封融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被放在首位的是孟瑶芝,孟瑶芝之前沾染冰焰失去了一条手臂,而且还是唐敖亲自砍下来的。
于情于理他都甚是过意不去,哪怕他的本意是为了搭救孟瑶芝。
透过透明的冰封,孟瑶芝肩头的伤口清晰可见,唐敖抿抿嘴暗叹孟瑶芝运气不佳。
少女今后只能独臂了,除非机缘深厚可以修炼到化神期,方能以逆天之法将断臂重新修炼出来。
唐敖没有冒然施救,而是盘膝打坐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神完气足法力充满后抬手按住孟瑶芝的额头,缕缕灵气法力缓缓将孟瑶芝笼罩。
如同在孵小鸡,只待孟瑶芝破冰壳而出起死回生。
冰封孟氏姐妹的只是寒月剑内冰焰的余威,仍然让唐敖大感棘手,为孟瑶芝解冻的过程非常缓慢。
不是他没有加速解冻的能力,而是不敢肆意为之,免得给本就重伤的孟瑶芝带来难以补救的伤害。
十几个时辰过去,在唐敖的帮助下,孟瑶芝身上薄薄的冰壳变成了粒粒霜花。
当孟瑶芝右臂的伤口渗透出血迹,唐敖的心终于放松,按住孟瑶芝额头的手掌心流淌的灵气法力稍微增加三分。
只听一声薄冰破裂的脆响从孟瑶芝身上传出,软化的娇躯擦着唐敖的掌心向前扑倒,直挺挺的跌在唐敖的怀中。
恢复意识的孟瑶芝轻哼着,娇躯不时痉挛,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睁开无神的大眼睛。
入眼所见并不是让她惊恐万分的血魔和赤耀宗主而是唐敖,紧绷的心弦登时松懈。
苍白的脸颊紧贴着唐敖的胸膛,语如蚊鸣道:“前辈,我没有死吗?”
唐敖点点头,轻轻把孟瑶芝平放在地,指尖灵力锋芒如剑,将孟瑶芝左肩的衣衫化为灰烬。
尽管露出了一片诱人的雪腻,他却视若未见,小心翼翼处理着孟瑶芝的伤口。
死中得活固然令孟瑶芝惊喜,但是看着唐敖整理的左肩伤处,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不争气的仿若断线珍珠一颗颗滚落腮边。
唐敖见不得女人哭泣,处理好孟瑶芝的伤处,好言安慰道:“孟道友不必伤悲,与断臂相比保存性命难道不值得高兴吗?况且只要孟道友有进阶化神境界的一天,准保可以断臂再生,其实某些秘术在元婴期就可以将残断的肢体修炼出来呢!”
孟瑶芝自怜道:“我现在不过筑基期,距离元婴化神遥遥无期,此生怕只能以残躯度过……”
唐敖当然知道修炼路途有多艰难凶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孟瑶芝,只要将这个话题引到旁处:“孟道友自行打坐恢复,我还要解救令姐等人。”
孟瑶芝这才发现除自己外,大姐和闵兰荪等人还处于冰冻状态。
自怨自艾顿时消失无踪,焦急道:“前辈快些,莫要让大姐等人出了意外。”
两天一夜之后,唐敖终于将孟芸芝等人全部从冰封状态解救出来,为此付出的代价是精疲力尽。
唐敖以打坐恢复为由暂且离开了孟氏姐妹和闵兰荪,实际上是有些信不过这几女。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关系亲近的修炼者反目成仇的例子屡见不鲜,更别说他和孟氏等人还不算太熟呢!
孟芸芝等人恢复的比较快,此刻正在小声议论。
首先是不知道唐敖如何将她们从赤耀宗主的手中救了出来,其次是注意到八王寨和赤耀宗禁地迥然相异,单单灵气的浓郁程度就让她们吃惊非小。
“大姐,这里是什么地方?看起来不像是海外啊!”孟华芝站在八王寨最高的建筑上远眺说道:“我还没有来过灵气如此浓厚之地,难道我们脚下有一条灵气地脉吗?”
孟芸芝摇摇头:“多想无益,等唐道友回来我们问问他就是了。”
闵兰荪娇哼一声:“芸芝,你难道没有看不出来,唐道友似乎不信任我们,害怕我们在其恢复时下毒手呢!”
孟玉芝噗哧一笑:“谁让兰荪姐姐的绰号叫小毒蜂,若我是唐前辈,就冲姐姐的绰号亦要提防一二吧!”
闵兰荪啐了一口,正待反驳,一直沉默的孟瑶芝突然开口说道:“前辈小心些亦是对的,我们姐妹如果没有经历此事,又何尝相信前辈呢!原本的心思不就是利用前辈谋个平安吗!”
此言一出众女皆沉默不语。
还是孟芸芝开口打破这异样的平静:“小妹说的没错,唐道友的确是个正直的真君子,不但解我们姐妹于危困中,亦没有趁火打劫将我们制住,等唐道友回来,我会和唐道友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孟瑶芝脸色突然一红,想起唐敖曾经有意无意做的那些举动,顿感身体某处尖端有些火热。
但是绯红的脸很快变的苍白,暗忖道:“我已经成了残躯之身,前辈断然不会喜欢我的吧!”
孟芸芝不清楚小妹的心理变化,见小妹脸色忽红忽白,关切道:“瑶芝怎么了?身体还不舒服吗?不要难过了……”
看着孟瑶芝空荡荡随着微风摆动的衣袖,心疼的走上前把孟瑶芝搂在怀里低声安慰。
“唐前辈回来了。”
孟玉芝的话打断了姐妹二人的低语,众女纷纷扭头望着神清气爽飞盾而来的唐敖,一起上前拜谢唐敖的救命之恩。
唐敖坦然受之,因为解救孟芸芝等人的确耗费了不少法力,更主要的是耽误了时间。
他恢复完毕立即回到八王寨,就是想快些把孟芸芝等人送回海外赤耀宗,有些安排还须要几女出力呢!
对孟氏等人提出的疑惑,唐敖只说使用了一张随即传送符,此地具体是哪里自己也不太清楚。
为了转移诸女对八王寨所在地的疑惑,唐敖提起赤耀宗的库藏,此举果然有效,毕竟那才是实打实的利益呀!
如何返回大唐世界成为摆在唐敖面前的难题,他曾经有过携带多九公前往大唐的经历。
可是那仅仅是一个人,看看身边的五女他不禁感到头疼。
思路已经从死去的赤耀宗主身上得到启发,必须将五女当作一个整体,难道还要借助寒月剑再把五女冰封冻住一次吗?
且不说五女是否愿意,会不会起疑,唐敖自己也没有把握。
孟瑶芝对唐敖有种异样的感觉,敏锐的看出唐敖微微皱起的眉头,轻声问道:“前辈,有什么不妥吗?是不是我们姐妹成了前辈的累赘?”
唐敖沉吟一声,谎言不打草稿道:“此地距离赤耀宗不知道多远,我手里只有一张传送符,若想提高传送的成功率,我们需要站紧些,你们的……手臂最好抓紧我。”
唐敖说罢看到孟瑶芝脸色黯然,暗忖不妥,当着孟瑶芝的面说起手臂二字,岂不是面对瘸子说短话,揭人家的伤疤吗!
为了掩饰尴尬,他当即凌空画符,摆弄出一张似是而非的传送符。
孟芸芝等人虽然是女人,但修炼者在男女之防方面不像凡人那样被礼教束缚。
听到唐敖说到传送符使用的要点,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纷纷伸出双手或者握住唐敖的手臂,或者抓紧唐敖的肩头。
唐敖仿佛置身脂粉堆中,如兰似麝的体味芬芳钻进鼻孔,有那么一瞬间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不过在看到仅剩一只手的孟瑶芝吃力的挤在众女中,想到此刻自己实际上在欺骗众女,轻轻一咬舌尖,微微刺痛让他脑海中旖旎心思尽去。
孟瑶芝五指抓着唐敖的衣襟,突然感觉腰肢一紧一暖,本就紧挨着唐敖的娇躯贴靠的更加瓷实。
不由得仰头看向唐敖,和唐敖垂下的目光相遇。
唐敖的眼神清澈透亮不带一丝遐思,轻轻点头给了孟瑶芝一个鼓励的眼神。
孟瑶芝还没来得及体会唐敖眼中的意思,眼前顿感眩晕,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已经回到了赤耀宗禁地内。
传送准确无误,唐敖略微后怕的将怀里的孟瑶芝松开,有些急迫道:“诸位道友,之前破坏赤耀宗的护宗大阵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我等占据赤耀宗,不知道哪位道友对阵法之道精通?还请尽快修复护宗大阵以防不测。”
孟芸芝和闵兰荪对视一眼,孟瑶芝开口道:“妾身对阵法之道略知一二,由妾身和玉芝妹妹去修复阵法,唐道友等人尽快前往赤耀宗库藏重地吧!”
唐敖没有品出孟芸芝言语中蕴含的深意,白费了孟氏姐妹和闵兰荪争取唐敖信任的苦心,当即点头带着闵兰荪等人前往赤耀宗库藏。
闵兰荪头前带路,轻易击溃了防护库藏重地的阵法,走进里面一看,惊喜中还有大大的失落。
惊喜来自库藏内堆积如山的灵石和资源材料,大致估算不下百万灵石。
但是众女期盼中的法宝法器却仅有不入流的几件,品质远不如她们手中被唐敖赠予的法器。
唐敖早有预料,血魔盯上了赤耀宗上下当作血食,赤耀宗主的灵体则把库藏内的法宝法器据为己有当作进阶之资,能剩下好东西才怪。
最大的好处已经被唐敖收入囊中,他大大方方的一挥手:“这里的灵石诸位道友拿去平分,有几样药草唐某还能用得上,便不客气了。”
能够拿下并且霸占赤耀宗,唐敖一人居功至伟。
闵兰荪等人觉得唐敖一人拿去三分之二的收获亦不为过,没想到唐敖却只选择了几样灵草植株,不免觉得受之有愧,纷纷开口推辞。
唐敖面色一整:“诸位道友的境界皆不如我,正需要灵石丹药加强实力,这里些许灵石对我没有大用,诸位就不要再推辞了。”
闵兰荪见唐敖言语诚挚不似虚伪,不禁对唐敖高看一眼,觉得唐敖是个值得深交的我辈中人。
当即不再客气,代表孟氏姐妹谢过唐敖,玉臂一挥将库藏内的灵石等物品摄入储物袋。
先前被制服的赤耀宗炼气期门人大部分还在,非常时期唐敖展现出杀伐果断的性格。
给这些人种下禁制后,命令这些人务必听从孟芸芝等人的号令,违令者杀无赦。
唐敖觉得在八王寨耽搁的时间太长,说不定此刻武则天那边已经踏入海外之地,驱狼吞虎之计必须加快进行。
赤耀宗这个据点极其重要,在他的计划没有圆满前绝不能丢失,而孟芸芝等人的实力又太弱,万一和武则天那边遭遇,几乎没有抵抗能力。
当赤耀宗护宗大阵被孟芸芝修复好之后,唐敖考虑再三从储物袋中拿出两件法宝。
一件是颜色漆黑的小瓶,表面布满了玄奥的符文印记,另一件则是成套法宝四枚蓝光闪烁的宝环。
唐敖将漆黑小瓶递给孟芸芝:“这件宝刹琉璃瓶法宝,拥有多种变化,内里更有宝刹琉璃液,乃是佛门至宝,使用得当即便面对元婴期修炼者亦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还望道友迅速将其炼化。”
成套的宝环被他分别送给孟瑶芝等人:“镇元环的威力同样不弱,你们四人合力施展,更能发挥成套法宝的妙处,祭炼之法就在各自的镇元环内。”
孟芸芝等人眼力非凡,看着两样法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法宝乃是修炼者的保命利器,岂不闻本命法宝的说法源远流长,唐敖这次送给她们的可不是法器,而是真正的可以用来做本命法宝的重宝。
单单是法宝上泛起的宝光就已经让她们挪不开眼睛。
唐敖没有说武则天可能会带着元婴期修炼者现身海外,生怕孟芸芝等人未战先怯。
毕竟不是每个修炼者在面对元婴期大能的时候都能像他这样波澜不惊。
“孟道友,我要离开赤耀宗几天,这段时间内绝不能让赤耀宗有闪失,否则我等在海外将没有立足的根本,因此在遭遇强敌,甚至面对魔头的时候,希望诸位能坚持住,我最多只需五天时间就能回来,这两样法宝就留给诸位加强实力以防不测。”
没等孟芸芝开口说话,孟瑶芝抢先道:“前辈放心,我们一定会守在这里直到前辈回来,即便神仙下凡也休想踏足赤耀宗,除非踏过我们姐妹的尸体。”
孟芸芝深深看了孟瑶芝一眼,顺着小妹的话说道:“唐道友尽管放心吧!妾身不敢说大话,但如果只需要几天时间,相信有护宗大阵和道友留下的法宝,一定不会出纰漏。”
唐敖见众女为首的孟芸芝开口答应,知道孟芸芝是个守诺之人,就算遇到危险也不会做出不战而逃的龌龊事,肯定能给他争取几天时间。
当即抱拳告辞离开了赤耀宗,寻了无人之处抱元守一凭空消失不见。
孟芸芝稍微熟悉了一下宝刹琉璃瓶,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和激动。
因为唐敖说的是送给她而不是借给她,那么这件法宝今后将归他所有,是不是将其炼化成自己的本命法宝?这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难题。
看到正在把玩镇元环的孟瑶芝,孟芸芝秀眉微蹙,嘴唇轻启传音过去。
孟瑶芝不明所以的抬头看着大姐,见大姐点头,立即把镇元环收起来。
二女来到僻静处,孟瑶芝面带微笑:“大姐,单独把小妹叫出来,有什么事吗?”
“瑶芝,你和唐道友是怎么回事?”孟芸芝开门见山问道。
孟瑶芝怔了怔,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孟芸芝的问题。
难道告诉孟芸芝,唐敖的手有一次没放对地方吗?这让她如何启齿?
“没怎么啊!”孟瑶芝依旧面带浅笑说着。
孟芸芝轻叹一声,小妹的心事已然写在了脸上,肯定对唐敖心生好感。
作为一个修炼者,走在诸位姐妹前面的修炼者,她对小妹的情丝极度不看好,但是小妹不承认,她冒然开口劝阻更加不妥。
斟酌了一下用词,孟芸芝语重心长道:“小妹,修炼道路不但遍布荆棘,而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绝不能三心二意乱了心境,你虽然失去了一条手臂,但也不要黯然神伤,只要一心朴实的把心思用在修炼之道上,断臂将来必定可以重生,我辈修炼者最重要的是什么?寿元和境界,二者相辅相成,谁不想寿元千年乃至长生不死?谁不想位列化神炼虚法力通天?可惜想要走到那种境界,太难了,孤注一掷都未必能做到,一旦分心就更没有了希望,大姐真的不想看到诸位妹妹有人坐化在大姐之前……”
孟瑶芝终于明白了大姐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脸色瞬间黯淡。
她对唐敖有好感被大姐看出来了,但是大姐的话仿佛一把刀子刺入了她的心脏,感觉好像比失去手臂还痛。
大姐无情的点出了她和唐敖的差距,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女修,另一个则是实力惊人的金丹期修炼者,应该是没有发展可能吧!
“大姐,我知道了,我去炼化镇元环,免得遇到敌人的时候没有应对的手段。”
孟瑶芝不想让大姐看到自己伤心落泪的模样,转身跑进了赤耀宗深处。
孟芸芝一万个不愿意点醒小妹瑶芝的美梦,可现实就是这般残酷。
长痛不如短痛,若是让瑶芝整个人完全陷进去再点醒,瑶芝能承受的了吗?
唐敖再临镜花世界,这次出现的地方则是君子故国固城之外。
驱狼吞虎之计固然急迫,但是趁武则天在大唐世界的时候把多九公等人救出来亦是不可多得的良机。
而且柳毅此人实力非凡,若是能将柳毅诓到大唐海外,亦是虎狼中的一员,如果能达成合作关系他的计划就更臻于完美了。
唐敖有八成的把握柳毅回到了君子故国,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和柳毅相遇。
当他站在固城外三十里心里琢磨着这些心事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斗法厮杀的灵力波动。
神识一扫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交战的双方赫然是柳毅和淑士国太子束玉明。
斗法已至白热化,柳毅和束玉明境界相差无几,一个是淑士国太子,一个是亡国之君,手里的法宝和神通术法层出不穷,杀的难分难解不分胜负。
唐敖隐匿术和避识宝衣齐用,悄悄潜伏在战团边缘。
目睹两大元婴期修炼者的斗法,不得不承认二人在元婴期内皆是佼佼者,比朱肆和訾道人高出不止一筹,可见同样是元婴初期实际战力亦有高低强弱之分。
“柳毅,念在你出身淑士国,又和北冥逍遥宗有些关系,本太子才手下留情,别给脸不要脸,若是还厮杀下去,本太子就真的下杀手了。”
柳毅轻笑道:“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本国主会害怕吗?你是害怕我如果死在这里,你们没法面对北冥的责难吧?放心,本国主虽然是鲲鹏老祖的爱徒,却不会拿着师尊的名头招摇撞骗。”
二人话不投机斗法愈发惨烈,方圆里许几乎化作一片焦土,灵力波动使十里之内没有活物。
眼看着是打出了真火,不死不休的局面。
唐敖心中矛盾难以抉择,究竟要不要出手帮柳毅?
柳毅如果陨落或者远遁逃命,多九公等人肯定没有生还的可能,但是柳毅之前挟持多九公等人的举动让他颇为不快且忌惮,柳毅此人行事缜密狠辣,之前想与其合作会不会是与虎谋皮?
元婴期修炼者斗法,绝对瞒不过化神期的大国师曹光,所以唐敖对柳毅的处境不看好。
换做他是柳毅,肯定不会和束玉明缠战,因为被束玉明缠住就表示很快要面对曹光那个化神期修炼者。
怕什么来什么,在唐敖还没有做出选择的时候,一道金光从天外飞来,迅雷般落入战团。
惊天巨响过后束玉明和柳毅皆被震退分开,二人皆是一副披头散发的模样。
但是柳毅看起来伤的比束玉明惨的多,护身法衣被化作褴褛,胸前皮开肉绽隐约可见用一只手掌的印记。
“以大欺小,你也就这点本事吧!”柳毅朝金光飞开的方向鄙夷道。
嘴上虽然不留口德,逃跑的速度却一点不慢,周身冒起浓浓的血色光辉,血光猛地溃散。
再看柳毅已经消失在原地,二次出现已在千丈之外,反复闪烁几次血光彻底不见了。
束玉明朝金光射来处一躬身,二话不说朝柳毅消失的方向追去。
唐敖没敢轻举妄动,那道金光极有可能是大国师曹光出手,他没把握长时间瞒过化神期修炼者的神识,等到觉得安全的时候,现身出来皱眉沉思。
“柳毅出现在君子国,绝不是为了怀念故国而来,那么只有一个解释站得住脚,柳毅判断我会来君子故国,与其疲于奔波的寻找柳毅,不如让柳毅自己找上门来,怎么才能让柳毅得知我在等他呢?我又该在什么地方等他呢?”
唐敖足足想了一个时辰,脑海中才略有雏形,改头换面直入固城来到了吴氏兄弟的府上。
吴之祥兄弟再见唐敖,几乎被吓的半死。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淑士国对前国主柳毅和旧臣唐敖搜捕的力度空前,悬赏亦前所未有的高。
唐敖对此心知肚明,出手就是两件高阶法器,单刀直入道:“两位贤兄,唐某想求贤昆仲一件事,这两件法器权当报酬,还望两位贤兄不要嫌弃。”
吴之和看着品相不俗的法器,脸上惊惧之色稍微收敛,苦笑道:“唐大人有什么吩咐?如果我们兄弟办得到,当然不会推辞,但也希望唐大人不要强人所难啊!”
唐敖令吴家兄弟拿来纸笔,将王勃的名篇滕王阁序诗书写一遍:“贤昆仲可否将这篇文章雕刻刊布?务必做到淑士国和君子故国人人得知。”
吴氏兄弟一听唐敖这话,悬着的心皆放归原位,当即应承下来。
吴之祥看着滕王阁序诗的落款,惊讶道:“这不是唐大人的文章吗?海外渊沉多林岳?这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文采,我们兄弟不如也。”
唐敖没有解释,相信这片文章流传后只要柳毅看到就能明白署名多林岳是什么意思。
而选择和柳毅在淑士国外海碰面,是因为他手握避水珠,柳毅如果想要耍花样,他也有应对的手段。
将此事拜托吴氏兄弟尽快进行,唐敖当即起身前往白水出海口。
途径琉璃大泽水仙村的时候没有停留,不是不想看看廉锦枫的修炼进境,而是不想把廉锦枫牵扯到巨大的危险中。
入水之后唐敖发现曾经乱成一锅粥,疑似倏忽二兽的巨大海兽已经不见踪影,海面下洋流缓缓流淌,松了口气将魏红樱放了出来。
魏红樱现身即化身话痨,一口气不停歇的指责唐敖,甚至辱骂言语没有重复的。
唐敖没有和魏红樱一般见识,等魏红樱感觉累了,将赤耀宗库藏的几样灵草植株拿出来在手中一晃。
顿时让魏红樱从小泼妇变成乖乖女,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这是知道刚才骂唐敖太过分了吧!
唐敖看着魏红樱仿佛小兔子般啃噬着灵草植株,显得份外可爱。
“帝流浆没有让你喝到,这两样灵草就当是些许的补偿,另外有件事我要问你,你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
魏红樱一边吃一边点头,只觉得现在的唐敖看着无比顺眼,不过好像只要给她好吃的,她看谁都顺眼。
“柳毅如果得到你,他会怎么做?”
魏红樱翻了翻大眼睛:“应该是要炼化我的血脉为他所用,便于他施展完整的人皇秘术,顺便控制淑士国吧!可惜这个想法注定成空,因为我已经被你炼化成了似人非人的镜像,人皇血脉柳毅注定得不到。”
“那有什么补救的措施吗?”唐敖头疼问道,想要从柳毅手里救出多九公等人,魏红樱是最大的筹码。
可惜魏红樱如今成为十二镜像之一,无论如何都交不出去,也不能交给柳毅。
魏红樱啃噬灵草的动作僵了僵:“办法不是没有,把我按倒放血喽!其实我的人皇血脉可以拿出来交换,只要给我足够的好吃的,让我把失去的血脉弥补回来就行。”
这的确是个折中的办法,或许可以让柳毅答应。
但是一想到魏红樱所说的美味佳肴,唐敖的头皮顿时像开裂般疼痛,这个小妮子的胃口大的很,不容易满足啊!
“你在做什么?”吃掉灵草植株的魏红樱无聊的看着唐敖在水中忙碌,好像在布置阵法。
但和她所知的阵法都不太像,只见符文印记却看不出哪里是阵法中枢和放置灵石的枢纽。
“柳毅应该快来了,以他的境界肯定会以势压人,得让他知道我可不是任凭他拿捏的,若是动起手来,这就能给他来个下马威,让他坐下来跟我谈,而不是斗法厮杀。”
魏红樱对此表示怀疑:“管用吗?柳毅是元婴期吧?你这劳什子怪东西,能震慑住元婴期修炼者?别给人家下马威不成,反倒让人打跪下,那就丢人喽!”
唐敖强行按捺扼住魏红樱玉颈的冲动,随后有些自傲道:“这是我从符箓之道中领悟的一种符文阵法,对付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炼者有效,对元婴初期应该也差不到哪去,就看柳毅有没有机会领教符文之阵的厉害了。”
算无遗策的唐敖在刚刚布置好符文之阵后就感知到了海面上柳毅的遁光,抖手甩出飞剑传书。
十几息不到,狼狈不堪的柳毅来到了唐敖面前。
固城之外柳毅就已经惨不忍睹,此刻更是没有了能下眼的地方。
一条手臂齐肩而断,左腿剩下小半截,看到唐敖感知到周围隐含的符文灵力,略微点头当着唐敖和魏红樱的面开始打坐疗伤。
魏红樱见唐敖脸上神色犹豫不决,嗤笑一声传音道:“这个时候最好别趁火打劫,任何一个元婴期修炼者都有临死反噬的秘术,更何况他虽然受创颇重,但元婴丝毫不损,你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唐敖的小心思被魏红樱道破,尴尬的干笑两声,似乎是认同了魏红樱的判断,没有对看似重伤的柳毅下手。
反而充当了护法之责,静待柳毅疗伤完毕。
柳毅伤的很重,但是恢复的一点不慢,尤其是断掉的膀臂和小腿,在吞下一粒丹药后竟然神奇般生长出来。
这让一直盯着柳毅的唐敖惊愕之余心中一动,不知道柳毅还有没有这种断肢再生的灵丹妙药。
讨来一粒送给孟瑶芝,能否让孟瑶芝失去的手臂再长出来?
“唐爱卿果真信人也。”
柳毅长身而起瞥了魏红樱一眼,朝唐敖拱手为礼:“就知道唐爱卿能够说到做到,不枉本国主一直在淑士国徘徊等待。”
唐敖轻咳一声:“淑士国小公主虽然在唐某手中,但却出了点差错,国主想要得到她身上的人皇血脉几无可能。”
“唐爱卿何出此言?”
“因为唐某在无意中将她炼化在宝物中,她已经成为唐某本命法宝的器灵。”
柳毅呵呵冷笑:“唐爱卿在说笑吗?小公主的人皇血脉固然好,难道爱卿就不顾多九公等人的性命?本国主看错人了?唐爱卿并非重情重义之辈?”
唐敖微微摇头,眉心一热背后浮现宝镜虚影。
站在他身边的魏红樱倏地被吸入到宝镜背面,算是坐实了他方才的言语。
目睹此景柳毅的脸色瞬间铁青,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唐敖会把淑士国小公主炼化成了法宝器灵。
全盘计划因为唐敖此举而前功尽弃,柳毅此刻恨不得立即击杀唐敖以消心中之恨。
“国主且慢。”唐敖见柳毅处于盛怒爆发的边缘,急忙开口道:“出现这样的意外非唐某本意,国主需要的是她身上的人皇血脉,可否退而求其次,只取她身上的精血加以炼化……”
“你懂什么。”柳毅咆哮道:“没有人皇血脉,就算掌握了人皇秘术传承也发挥不了最大的威力,无法如臂使指控制淑士国的百万大军,让本国主拿什么抗衡束荣和曹光?本国主身上被曹光留下了神识印记,终日惶惶如丧家之犬东躲XC本国主已经快要藏不下去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人皇血脉上,你却跟我说人皇血脉没有了?本国主一掌毙了你。”
气急败坏的柳毅悍然出手,君子剑狠狠朝唐敖的脖颈削去,誓要把坏他好事的唐敖置于死地。
唐敖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手握避水珠急速下潜,指尖冒出点点萤光,仿佛点燃了爆竹的火药捻子。
海下方圆十里内瞬间亮如白昼,正是他布置完成的符文阵法。
尽管是他自创的阵法,但还是能看出虚空建木的痕迹,每一个符文的脉络传承于虚空建木。
就像是一片十里方圆的巨大叶片,翻卷着把他和柳毅一起包裹沉入海底。
一千丈……三千丈……五千丈……
柳毅起初没有觉得不妥,但是当深度超过七千丈,庞大的水压让他有些吃不消了,君子剑晃动间爆射出万千剑影。
一来是想破开在他眼中一无是处的叶片阵法,二来是想将拥有避水珠的唐敖斩于剑下。
结果却让柳毅呆愣当场,唐敖拥有避水珠,在水中的遁术几乎不亚于元婴初期的他。
而他看不入眼的符文阵法,却抵挡住他含怒一剑的攻击,竟然没有被强力破掉。
柳毅怒极反笑:“有点意思,这就是你的依仗吗?”
柳毅说罢双手合握君子剑,分错之时,君子剑化一为二,二又变四,由四成八……
一座剑山在柳毅手中形成,这才是柳毅的最强战力,却被用来对付仅有金丹初期的唐敖。
可见唐敖的举动把他气成了什么样,几乎失去理智。
“君子不器,唯极于剑。”
柳毅朗声开口,脸上的暴虐盛怒瞬间消弭于无形,转眼变成一个浊世佳公子。
话音一落剑山崩塌,爆发出了比符文阵法还强烈十倍的光芒。
唐敖布置的符文阵法被飞射向四面八方的剑影穿过,眨眼间千疮百孔失去了作用。
以柳毅为中心形成一团方圆数里的光团,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剑影冲出海面的部分甚至使烈日阳光黯然失色。
唐敖从未轻视柳毅,但是目睹柳毅如此强绝的杀招,仍然觉得低估了对方。
他自负同阶无敌,击杀金丹中后期修炼者如砍瓜切菜,柳毅同样在元婴初期光芒四射,一样可以灭杀元婴中后期修炼者吧!
被惊骇的魂不附体的唐敖不等万千剑影刺来,遁术再快三分。
就在剑光临身的刹那来到万丈深的海底,而柳毅的杀招被强大的水压凝固,成为强弩之末随即溃散。
此情此景让唐敖直擦冷汗,只差一点点就陨落在柳毅的剑下,委实太惊险。
看来符文阵法虽有独到之处威力也不弱,但面对元婴期修炼者还是无法当作杀手锏使用。
后怕不已的唐敖握紧避水珠,神识在柳毅的绝招爆发中根本无法及远。
足足几十息过后才感知到柳毅,发现柳毅没有追下来,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国主,可曾消气了吗?”唐敖小心翼翼传音道,真应了魏红樱那张乌鸦嘴,险些让他被柳毅一招灭杀。
况且柳毅掌握着多九公等人的生死,不低声下气些岂不是把多九公等人坑杀了?
见柳毅没有回应,唐敖继续说道:“出了这样的变故唐某始料不及,已经想出折中的办法,人皇血脉虽然达不到国主需要的精纯程度,但应该勉强可用。”
“说来听听。”柳毅未能一剑击杀唐敖,又见唐敖仗着避水珠躲在海底,只能耐着性子询问唐敖的补救之法。
柳毅听完唐敖的述说,沉吟良久道:“成不成试过才知道,先将小公主的人皇之血给本国主一用,若是能借助人皇血脉消除本国主身上的追踪印记,本国主保证放了多九公等人,否则你就等着和本国主一起死吧!”
唐敖不敢相欺,只能对魏红樱说声对不起,强行抽取了魏红樱的一缕精血送给柳毅。
柳毅接到从水中涌来的人皇之血,迫不及待吞噬炼化。
人皇之血入口之后就见他身上暴起一条条青筋印记,整个人近乎变形,时而从头顶鼓起一个肉包,时而在身上凹陷一块,看起来极度诡异恐怖。
随着魏红樱的人皇精血被柳毅炼化,其身上的青筋痕迹迅速消退,但没有完全消失。
这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人皇血脉竟然无法清除大国师曹光在他身上留下的追踪印记。
“不想被曹光堵在此地形神俱灭,马上随本国主走。”柳毅将脸上失望的神情隐去对海底的唐敖传音。
见唐敖无动于衷,立即威胁道:“难道唐爱卿不想多九公等人活命吗?”
这处软肋被柳毅拿捏,唐敖岂能不跟柳毅走。
但是柳毅刚刚一剑之威犹存,千万别没有把多九公等人救出反将自己搭上,那就亏大了。
柳毅似乎看出唐敖的顾虑,冷哼一声道:“小公主身上的人皇血脉对本国主还算有些用处,杀了爱卿本国主去哪里再寻人皇血脉?不要再耽搁时间,曹光很快就会追踪到此地了。”
唐敖闻听此言反倒有恃无恐,曹光来了难道还能潜入万丈海底吗?
他巴不得曹光惊动倏忽二兽,就算曹光是化神期修炼者恐怕亦不是倏忽二兽的对手吧?
这样的念头刚刚冒出来,唐敖脊背微凉,下意识转身朝后面看去,双眼几乎暴突出来。
两只巨大的眼睛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身后百丈外,不知道是倏忽二兽中的哪一个。
唐敖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浑身毫毛竖立,不等柳毅再催促,身形如电朝上方遁去,临近柳毅时大声喊道:“快走……”
正应了倒霉喝凉水亦会塞牙的俚语。
唐敖的话还没有说完,海面降临无上威压,波涛起伏的海面转瞬平滑如镜,好似被无形之力压住,不再泛起一丝波澜。
柳毅先是感知到海面上的威压,继而感知到水下传来的惊天灵压,和唐敖面面相觑,嘴唇不由自主的颤动着:“下面是什么东西?炼虚期大能?”
唐敖面带苦笑,看起来却比哭还难看。
海面上不猜可知是大国师曹光寻踪而来,水下哪位不管是倏兽还是忽兽,实力比曹光只高不低,他和柳毅夹在中间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因为被他视为保命利器的可以自由往返大唐和镜花世界的能力,竟然被那双巨大双眼注视后暂时失去了作用。
“爱卿有何良策?”
柳毅深知处境的凶险,他和唐敖的仇怨在即将面临的死劫前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修炼者最珍惜的就是性命,此时此刻和唐敖合力才有一点点活命的希望。
唐敖已经分析出为何不能离开镜花世界,他的心境有些乱了,无法做到抱元守一专心致志。
而始作俑者就是海底的那只巨兽,当他感觉脊背微凉的时候,似乎已经受到巨兽神识的影响。
听了柳毅的话,唐敖紧咬银牙:“多九公等人在哪里?”
“你小子。”柳毅没想到命已经快没了,唐敖还在惦记多九公那些人,不知道唐敖是真傻假傻,拎不清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告诉我多九公等人的下落,我们一起想办法逃走,否则现在就分道扬镳,是死是活各凭本事运气。”
唐敖并不傻,唯有在这样的危急关头柳毅才可能说真话。
柳毅没好气儿道:“多九公等人被本国主困在淑士国九龙城北部的一座荒废宅院内,本国主布置了一座杀阵和一座幻阵,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绝没有性命之忧。”
唐敖无法离开镜花世界,但是对三重神纹的领悟让他对符文之道见解过人,有信心凌空绘制随机传送阵。
至于有没有效果,能否逃离此地,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撞大运吧!
神识中已经感知到大国师曹光就在万丈之外,海下的巨兽亦在飞速上浮。
间不容发之际,唐敖双手指尖闪烁着金绿色交织的灵力,一座随机传送阵仅用了三息时间便绘制完成。
仿佛收拢的花瓣,将他和柳毅包裹后迅疾消失在原地。
顷刻之后天外飞来一道遁光,搅动海上天地元气为之紊乱。
光芒散尽后露出的身影正是大国师曹光,站在唐敖和柳毅消失的地方,他脸上的神情狰狞扭曲。
曹光扭曲的五官突然僵硬,万丈海面在他的威压下原本平滑如镜,此时却出现了一个漩涡。
漩涡内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巨大眼睛,在看到这双眼睛的瞬间,曹光身躯轻颤冷汗直流。
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双眼睛带来的压力,唯有炼虚期修炼者才能让他噤若寒蝉。
曹光没有细看实力达到炼虚期的巨兽究竟是什么长相,怪叫一声,周身冒起耀眼的灵光,瞬移脱离巨兽双眼的凝望。
当他出现在千丈外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继续瞬移,灵光几下闪烁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海面陆续出现漩涡,巨兽终于显露出半个身子。
它虽然没有夔祖和鲲鹏那么巨大,身躯却也超过万丈,这还仅仅是它露出海面的部分。
巨兽的反应有些迟钝,唐敖和柳毅以及曹光都跑掉之后,它的身躯终于泛起无以伦比的灵气威压,海面上聚拢了比别处浓郁百倍的灵气。
似雾的灵气被巨兽一口吞噬,它的身体逐渐缩小并且变换成了人形。
如果唐敖等人在此看到这一幕,绝不会感到危机杀戮,反而可能羞愧或者大笑。
因为化成人形的巨兽看起来让人忍俊不禁。
光秃秃的脑袋长着稀疏的头发耷拉在肩膀上,双眼呆滞没有丝毫神采。
朝天鼻流淌着鼻涕,嘴角略微歪斜淌着口水,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傻子。
傻子般的化形巨兽抬手挠挠头,鼻子发出抽嚏声,嘴里发出唆啰流涎的声响,言语不清道:“好熟悉……是帝江哥哥……帝江哥哥已经死啦……呜呜……”
傻子哭泣的样子十分伤心,身体晃动间脚下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
仔细一看可以发现在傻子的脚踝上紧紧箍着一条锁链,锁链已经嵌入到他的血肉中,不知道被锁链锁住了多长时间,令他被锁住的脚踝变了形。
如果唐敖在这里的话,看到傻子脚上的锁链一定会惊愕万分,同样的锁链他在另一个地方看见过,九曲通幽阵内忘川河上的乌篷船,有着一模一样的锁链。
傻子哭了一刻钟,就像是忘记了这个事情,身形钻入海底。
随着他再次化作巨兽,那条锁着脚踝的锁链同样随着膨胀巨大,隐约可见每一个锁环上都有相同的古篆字迹:天刑之罚。
再说被巨兽吓破胆的曹光,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远在十万里之外。
身上的遁光收敛后微微有些气喘,难以置信道:“淑士国外海什么时候出现了炼虚期的海下巨兽?若是前往淑士国肆虐,我又岂能抵挡的住。”
“都怪该死的柳毅,竟然盗走了我进阶炼虚的机缘。”
曹光始终以为唐敖是受了柳毅的指使偷走小公主,恨不得将柳毅抽筋拔骨。
略微喘息后脸色再次狰狞,双手掐诀催动留在柳毅身上的印记,选准了方向后遁光再起追踪而去。
唐敖连续施展其次随机传送阵,自己都不知道传送到了哪里,不过盘算自己的法力消耗和符文传送阵的威力,应该还没有超过二十万里方圆。
柳毅突然闷哼一声,哇的呕出一口血,身上浮现出青筋纹理。
柳毅双眼厉芒乍现,擦着嘴角的血迹道:“不能停,曹光肯定就在附近,绝对不超过十万里距离,否则我身上的印记禁制发作的不会这么厉害,快走。”
唐敖看出柳毅不似作伪,心下不禁腹诽柳毅在把他当傻小子使唤。
随机传送符勾画起来的确简单,但是损耗的灵气法力一点不少,这样逃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唐敖并非没有想过趁柳毅身上禁制发作的时候弃之而去,但是有几个原因让他没有付诸行动。
首先没有确定多九公等人的生死,难保柳毅不是欺骗言语。
其次是柳毅的修为境界刚好符合他驱狼吞虎的计策,既不高的离谱又很有实力,对付武则天身边的两个元婴期修炼者,即便以一敌二也有一战之力。
最后则是觉得柳毅此人和其他修炼者有着本质的区别,作为曾经君子国的国主,柳毅胸中尚存浩然之气。
明心见性的唐敖对这一点不会看错,心里已然生出一丝结交之心。
柳毅心里的小心思和唐敖不谋而合,刚才禁制发作的时候,柳毅觉得唐敖肯定会弃他不顾。
毕竟面对大国师曹光的追杀,随时都可能身死道消,而且他已经把多九公等人的下落告诉了唐敖。
所以看到唐敖在他的催促下再次画出随机传送符,眼前一花又来到了陌生的地方,禁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不自己一个人跑?多九公等人的下落本国主并未骗你。”
唐敖从储物袋内摸出灵石,汲取其中的灵气恢复损耗的法力。
听了柳毅的话就是一愣,随后面带苦笑:“你我亦算不打不相识,而且还曾君臣一场,在唐某眼中国主和那些急功近利杀人夺宝的修炼者有着本质不同,唐某的话可能有些矫情,但是真的不想看到国主就这么陨落在曹光手中。”
柳毅闻听此言没说话,但是看唐敖的眼神和之前大相径庭。
虎落平阳之时,龙游浅水之际,唐敖这番话让他深受触动,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要知道他刚刚还想一剑灭了唐敖泄愤呢!
柳毅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身上青筋再次暴起,唐敖不用柳毅开口,扔掉手中灵气尽失变成灰色的灵石,继续带着柳毅夺路狂奔。
“国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来我所绘制的皆是随机传送符,根本控制不住方向,很有可能还在方圆二十万里内画圈,下一次就有可能直接传送到曹光面前,想跑都来不及,二来我的灵气法力终有耗尽之时,等到那个时候除了坐以待毙,恐怕没有其他出路。”
柳毅何尝不知危险处境并未得到改变,犹豫再三后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示意唐敖将玉盒打开。
唐敖打开玉盒顿感惊人灵气扑面而来,玉盒内摆放着三枚翠绿欲滴的丹药。
每一枚丹药内似乎有生灵在颤动,若不是玉盒本身自带封禁阵法,唐敖觉得三枚丹药肯定会遁空飞走,因为它们已经有了灵性。
“这是三枚百脉生机丹,服下一枚可以使法力在半个时辰内暴涨两倍有余,而且与虎狼之药不同完全没有反噬,本国主现在无法服用,唐爱卿拿去吧!希望借助丹药之力可以拜托曹光的追踪。”
唐敖没有听过百脉生机丹的名字,但是看丹药就知道每一枚皆价值连城,想必这样的灵丹妙药柳毅也珍视的很。
若不是生死关头绝不会拿出来,更不会让他服用。
柳毅继续说道:“随机传送符虽然无法控制传送的方向,但是只要有阵盘定位,大概的方向应该能掌控一二,这件阵盘法宝爱卿暂且拿去用,脱险后还给本国主即可。”
意外的惊喜让唐敖满脸兴奋,灵丹妙药在手不虞法力耗尽,阵盘法宝用来定位随机传送符。
他二话不说将一枚百脉生机丹吞入口中,眨眼之间勾勒出传送符,在符文闪亮的时候一指手中的阵盘,带着柳毅再次消失在原地。
寻踪而来的曹光感知着空气中散逸的法力,冷哼一声继续催动柳毅身上的禁制印记。
结果让他大吃一惊,柳毅竟然脱离了他可以催动印记的范围,这怎么可能?
曹光早已料到柳毅每次从他面前差之毫厘逃掉,肯定拥有不少传送符。
他穷追不舍的目的就是耗尽柳毅的传送符和法力,而且有信心抓住柳毅。
因为柳毅之前十几次使用传送符,都未能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他可以感应到柳毅体内禁制印记的大概方位。
现在却感知不到了,这让曹光百思不得其解,不甘心的仿佛无头苍蝇在十几万里方圆内乱窜,时不时催动禁制印记。
结果可想而知,他彻底失去了感知柳毅方位的手段。
数个时辰后,唐敖耗尽百脉生机丹爆发的药力,疲惫不堪的停止了连续数十次的随机传送。
按照传送符可以传送的距离,此地距离白水入海口最少有百万里之遥,再也不怕曹光衔尾追来。
柳毅和唐敖对视一眼,二人突然同时大笑起来。
能在不知名的炼虚期巨兽眼皮子底下,能在化神期修炼者的追杀下逃出生天,不笑难道还哭吗?
又是三个时辰过去,唐敖和柳毅法力和伤势恢复如初,眼神再次对望。
柳毅拱手道:“此次能够脱险全赖唐爱卿之功,可否给本国主五十滴人皇之血,你我君臣的嫌隙一笔勾销如何?”
唐敖心头一松,不过一次从魏红樱身上抽取五十滴人皇精血,魏红樱恐怕承受不住。
“国主,这个是否能延缓一二,就以一月时间为期限如何?”
柳毅欣然应允,谋划淑士国之事他已经布局将近半年时间,多少不差一个月。
见唐敖欲言又止,开口问道:“唐爱卿还有什么话说?尽管开口无妨。”
唐敖犹豫再三,七分真三分假道:“在下有一事劳烦国主,请国主出手对付两位元婴初期修炼者,分别是淑士国的颜少师和田文楷,事成之后唐某定有重谢。”
“那两个家伙吗?”柳毅之前假意依附淑士国驸马,对颜少师和田文楷并不陌生。
虽然那二人是元婴初期修炼者,但他没有放在眼里,以他的实力甚至可以以一敌二将那两人灭杀。
唐敖不等柳毅答应,继续说道:“他们和淑士国的长公主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三座仙山,对我辈修炼者而言亦是难得的机缘造化,虽然会有些凶险,但海外三仙山并无化神期以上修炼者,应该有惊无险……”
唐敖此刻就像是当初的金光宗掌教肖灿,舌灿莲花邀请柳毅前往海外三仙山获得机缘。
说到后来面色不禁微红,因为他给柳毅画出的大饼比当初肖灿画的大饼大的多。
至于大饼会不会缩水变成芝麻,他委实不敢保证。
厚道的他除了没有点明三仙山没有位于镜花世界内这个关键,其他有关淑士国修炼者,海外魔头等等事无巨细的讲述了一遍,最后等着柳毅做出选择。
“机缘天降,不取反受其咎,想来一个月时间足矣!我们这就动身吧!”
唐敖闻听大喜,成功说服柳毅虽然和驱狼吞虎之计略有出入,但柳毅无疑是个强有力的帮手,一人就能抵挡淑士国两位元婴期修炼者。
没有颜少师和田文楷的压力,他面对武则天丝毫不打怵,或许在海外三仙山就能和武则天来个彻底的了断。
命运似乎在和唐敖开玩笑,当他准备去救出多九公等人,带着柳毅返回大唐世界的时候。
天象忽变,远处好像有一座山倾倒而来,同时还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响。
二人神识俱颤,因为那倒下的并非高山而是奔涌高达万丈的海浪。
唐敖有些愕然,刚才光顾着说服柳毅没有注意周围的山川地理,他和柳毅竟然来到了死亡之海。
巨型海啸如山倒来速度飞快,面对这等天地巨变唐敖和柳毅只能退避三舍。
柳毅的反应比唐敖快一线,遁光将唐敖一裹再出现时已在百丈外,险之又险的没有被巨型海啸撞到。
“那是法术神通?”唐敖看着身后越来越高的海啸,惊恐发现直达天际的水幕内隐约可见人影。
有的人还活着,各施保命之法,可惜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水幕的包裹。
柳毅面色煞白遁光不停,但只比如山水幕快一点点,随时都会被卷入巨大海啸。
亡命奔逃的并非唐敖和柳毅,海啸前方偶有遁光乍现,继而一座岛屿出现在海面上。
唐敖看着熟悉的岛屿外型和护岛大阵,正是死亡之海内的霓虹岛,不禁惊讶如此长时间过去,此岛竟然还没有被妖物攻陷占据。
“国主,是否前往霓虹岛躲避海啸?”唐敖话音未落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幼稚。
因为霓虹岛外有一处无人礁石,方圆数百丈,在甫一接触到巨型海啸边缘的时候就被一撞成齑粉。
由此可见霓虹岛在这大海啸面前根本就是一枚鸡蛋,绝对无法保全。
柳毅的遁速在诸多奔逃的修炼者中算是顶尖存在,唐敖亲眼目睹有落后的修炼者被海啸撞上。
有的人下场如被撞碎的礁石死于非命,有的人境界实力颇高,进入海啸形成的水幕成为里面奋力挣扎的一员。
唐敖散开神识,发现海啸波及的范围远远超出他堪比元婴初期修炼者的神识可以感知的范围。
神识中海啸仿佛飞速移动的水上巨山,横扫一切碾压所有,令他不由自主的毫毛倒竖,催促柳毅再快些。
柳毅面露骇然,因为他们刚刚越过霓虹岛,霓虹岛就被海啸装的粉碎,护岛大阵只闪烁了一下便熄灭了。
哪还用唐敖催促,当即以自残的功法加快遁速。
片刻之后一座很大的岛屿出现在前方,唐敖福至心灵道:“海啸肯定是术法神通的一种,而且目标就是那座岛屿,妖物的大本营,这是准备将妖物一举荡平吗?甚至不顾其他修炼者的性命?”
唐敖在豕喙国的时候和多九公早一步离开,未曾目睹林诗仙离去后发生的炼虚期大战,否则肯定能分析出更多信息。
“来不及了。”
柳毅眼瞪欲裂,他已经拿出了看家本领,甚至自残消耗精血元气。
可惜随着海啸临近妖物大本营,奔涌的速度陡然提升,在他们即将靠近妖物大本营的瞬间撞上了海啸水幕。
唐敖瞬间勾勒出建木之叶符文,将他和柳毅包裹住,随即感觉就像是撞在了坚不可摧的巨山上。
建木之叶符文崩溃,二人双双吐血,成为被海啸裹挟的修炼者和妖物之一。
水幕外,妖物大本营只比霓虹岛多坚持了十息时间,就在强力碾压中崩溃化为齑粉。
成百上千的妖物被撞死,数个化形期以上妖物被卷入海啸中,其中不乏化名鹿云岛岛主的妖物白猿。
亲眼目睹妖物大本营被摧毁,唐敖还没来得及感慨,柳毅惊恐万状道:“不好,这海啸内有阵法力运转,肯定是想将水幕内的修炼者全部炼化,好狠的心肠。”
唐敖知道柳毅所言不假,他有过被炼化的经历,清晰的感知到水幕内霸道的法力在流转。
每有一波法力从他身上掠过,皆会带走丝丝缕缕的精血元气,毋庸置疑,这样的手段肯定出自炼虚期修炼者。
“国主为我护法,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我们的运气吧!”
唐敖深知炼虚期修炼者的厉害,在海底的时候被倏忽二兽中的某一个看一眼就让他短时间失去了穿梭两界的能力,不知道在这个炼虚期修炼者施展的术法中是否亦有压制。
如果压箱底的保命秘法不能动用,他和柳毅肯定难道被炼化的命运。
柳毅二话不说鼓起余力为唐敖护法,一面抵抗者水幕内的炼化之力,一面防备着被水流带来的其他修炼者的干扰。
心中期盼着唐敖的手段能有用,他真的不想死在这里啊!
唐敖同样不想死,危急关头唯有奋力一搏,抱元守一时脑后浮现出宝镜虚影。
意念灌注其中,除了武则天外,纪沉鱼的双眸,陷入半醒半睡的易紫菱,飞扬跳脱的魏红樱,皆受到他的影响,不由自主的反馈出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
唐敖得到这股力量的加持,心境愈发空灵,眉心竖眼睁开身不由己将这股力量散布出去,眨眼之间充斥海啸水幕,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凝固冻结。
柳毅的脸上保持着惊惧骇然的神情,不远处的修炼者和妖物同样如此。
扩而广之,水幕内还活着的上百妖物和修炼者,皆被这股不知名的力量禁锢,甚至连神识感知亦不例外。
唐敖对此一无所知,全神贯注的想要带着柳毅离开海啸水幕前往大唐世界。
却不知道再一次把海啸水幕内的其他修炼者当成了一个整体,在他和柳毅消失的瞬间,白猿等修炼者亦一同不见。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如山海啸为之崩塌,天地异象恢复正常。
在海啸形成的万里之外,一个飘逸若仙的女修面色愠怒,漂亮的双眸迸射出寒光厉芒,语气森然。
“是谁坏了本仙子的好事?青云子和袁逍?你们竟然还敢出现在本仙子面前?看来是没有吃够苦头,青云剑宗和万妖岛的覆灭不够让你们心痛,那么本仙子就把你们揪出来挫骨扬灰好了。”
在她看来能破掉她这一手堪称夺天地造化的神通术法的人,唯有炼虚期的青云子和妖猿袁逍。
至于豕喙国的太上国主,早已被她炼化成了一件异宝,此刻就戴在她的手腕上。
在她身后訾道人噤若寒蝉,他知道身前的仙子很厉害,灭杀炼虚期的太上国主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一路走来目睹仙子狠辣的手段,灭青云剑宗,屠万妖岛,逼的青云子和袁逍仓惶而逃,称其为死亡之海方圆百万里之主毫不夸张。
可正因为如此,訾道人反而愈来愈害怕,因为面前的仙子脾气太不好,甚至可以说见火就着。
让他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虎吃掉啊!
訾道人硬着头皮说道:“仙子,青云剑宗和万妖岛的余孽被救走了?这么说青云子和袁逍还是不愿屈服?二者皆是炼虚期大能,如果仍旧这样逃匿下去如何是好?”
身形飘逸的仙子冷哼一声:“逃?能逃到哪去?不管青云剑宗和万妖岛的残存修炼者是不是被他们救走,本仙子已经展现了他们无法抗衡的实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他们不傻,很快就会做出抉择。”
訾道人顺着话茬恭维一番,可惜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被斥责几句大气也不敢喘,越发后悔攀上这位炼虚期大能了。
“咔嚓……”
唐敖耳边响起薄冰破裂的连续轻响,凝固的时空瞬间被打破,看到身边柳毅扔在,正准备松口气的他心房陡然收紧。
周围除了柳毅之外居然还有好多修炼者和妖物,粗略一看皆是海啸中挣扎的那些人。
“我竟然将这么多人带到了大唐世界?该死的,怎么会这样?”
唐敖可以带着数人往返两界已经得到印证,武则天同样有这样的能力。
但是一下子带着上百位修炼者穿梭两界,把始作俑者的他吓了一跳。
随即想起在海啸中动用了宝镜碎片的力量,难道宝镜虚影还有这样的能力?
没等唐敖细想,众多修炼者纷纷回过神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令他们绝望的巨大海啸消失不禁欣喜若狂。
但是看到身边的旁人,上百修炼者短时间内划分成两个阵营。
一方以妖物为首,聚拢在白猿身边,另一边则以金乌剑仙为首,双方也同时看到了孤零零的唐敖和柳毅。
因为二人在划分阵营的时候没动,特别的显眼。
“唐敖。”
“唐道友。”
白猿和一个女修异口同声说道。
白猿早已从肖灿的记忆中得知了唐敖的存在,如今还活着进入揽月宗摘星台秘境的修炼者只剩下唐敖一人,白猿想要的东西肯定在唐敖身上。
女修则是和唐敖有过神交经历的井尧春,乍见唐敖又惊又喜,招呼唐敖之后在师尊金乌剑仙耳边低语几句。
金乌剑仙大有深意的瞥了瞥唐敖。
唐敖看着双方,只好暂时抛下懊恼和自责,携柳毅朝井尧春这边靠拢。
他们毕竟是修炼者,岂能与妖物为伍?而且又有井尧春这个熟人在,这样的抉择对他们最有利。
唐敖和柳毅约好之后已经准备放弃驱狼吞虎之计,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竟然遭遇巨大海啸这种天地巨力,鬼使神差把诸多修炼者和妖物带到了大唐世界。
这让他不得不继续推行谋划好的计策,心中祈祷能得偿所愿,千万别出大纰漏。
一旦其中有强大的修炼者和妖物离开海外前往大唐,大唐世界肯定鸡犬不宁生灵涂炭,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井尧春风采依旧,已然恢复了原有的境界,修为甚至略有精进,对飞来的唐敖微微一笑:“唐道友,这是我的师尊金乌剑仙,这是我师姐花再芳……”
唐敖听了井尧春的介绍,以晚辈身份给金乌剑仙见礼。
对方是元婴期修炼者,大礼参拜也不为过,而且通过读取井尧春的记忆,他对金乌剑仙颇多了解,其人值得结交。
花再芳看起来和井尧春年岁相仿,肤色略黑,但脸型和五官皆是上等之姿。
手中握着一把飞剑法宝,大眼睛充满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唐敖,心中暗忖:“这就是师妹一直念念不忘的唐敖?境界有点低,皮囊长相倒是不错,师妹若是和他结成道侣肯定便宜他了。”
唐敖哪知道花再芳的脑海中想着和这些,见礼时看到花再芳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等他琢磨,耳边传来金乌剑仙的话:“唐敖,此地是什么地方?上一刻我等还置身险境,如今怎么来到此处?”
唐敖急忙答道:“前辈,这里是海外三仙山秘境,有三座仙山时隐时现,内里珍禽异兽无数,宝物堆积如山,据说进入其中还有可能获得仙缘,立地成仙……”
唐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而且并非传音入秘,是当着所有人把三仙山的机缘讲述出来,远处以白猿为首的妖物也可以听到。
唐敖已经豁出去了,最大的希望就是把这些人都带入海外三仙山,免得到处流窜祸害大唐世界。
他能把这些人带到大唐时间是机缘巧合,再想把这些人原封不动的送回镜花世界,难度太大他根本办不到。
希望他的推测正确,三仙山位于空间裂隙内,进去想再出来同样难上加难。
至于柳毅和井尧春等交好之辈的安危,他只能尽力而为。
三仙山被夸大成仙家秘境,金乌剑仙和白猿等人将信将疑,或许是唐敖的运气非常好。
他也觉得自己的话不可信的时候,远处海面上灵气突然紊乱,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在灵气雾中若隐若现,为刚才他的谎言背了书。
金乌剑仙和白猿等人脸上的神情皆是一怔,随即欣喜若狂。
作为元婴期修炼者,他们可以清晰的感知到灵气雾中山峦的奇异。
有那性子急的修炼者和妖物,先行一步飞掠向时隐时现的仙山,结果却让人大吃一惊。
竟然穿透了仙山,好像那只是海市蜃楼并非真正的山峰。
唐敖见白猿和金乌剑仙眼神狐疑望来,硬着头皮说道:“想要进入仙山有些难,需要一个海外魔头的三魂七魄或者一个名为武则天女修的精魂气血,若是将这二者擒杀,入宝山易如反掌。”
这便是唐敖临时改动的驱狼吞虎之计,借助修炼者和妖物对三仙山的觊觎,将武则天和那个未曾谋面的魔头置于死地。
如果计划顺利,他相信武则天和那个魔头必死无疑。
能修炼到元婴期和妖物化形,金乌剑仙和白猿心智过人,对唐敖的话没有完全相信,只是姑且听之罢了。
尤其是白猿,相对于所谓的海外三仙山,它更在乎的是唐敖手里的宝物,那才是它望眼欲穿的重宝。
“唐敖,将你在揽月宗摘星台得到的棺椁交出来,白某饶你不死,如若不然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区区一只猢狲就敢口吐狂言,本国主有些时日没有品尝猴脑的美味了。”
没等唐敖接话,柳毅满脸不屑的说道,话音未落元婴期的威压透体而出,把白猿和金乌剑仙吓了一跳。
被唐敖带到大唐世界的修炼者和妖物,境界最高的便是金乌剑仙和白猿。
余者虽有三两个元婴期化形期,但更多的则是金丹期境界,突然又出现柳毅这个元婴期,瞬间打破了双方阵营的平衡。
金乌剑仙感知到柳毅的境界先惊后喜,他与白猿在鹿云岛斗过一场势均力敌。
如果和柳毅联手,灭杀白猿的把握大增,当即给柳毅传音,以二人皆是修炼者的立场,他相信能说服柳毅联手灭妖。
柳毅何尝不想灭杀白猿等妖物,可惜他现在不过是个样子货银样镴枪头。
显露威压震慑白猿可以,一旦真的斗法就露陷了,却又不能不回应金乌剑仙的提议。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做出一副唯唐敖马首是瞻的模样:“此猢狲当杀否?”
唐敖对柳毅的状况心知肚明,二人不必传音眼神交流就能演好双簧。
当即做出大局为重的表态:“白岛主,揽月宗摘星台之事可否暂且放到一旁,如今仙山就在眼前,白岛主不想入山探宝吗?如果执意要和唐某斗法,唐某亦不是胆小怕事之人,你若战,那便战。”
白猿没敢应战,首先是对金乌剑仙的实力极为了解,其次柳毅身上的威压让它吃不准。
贸然动手陷入被围攻的境地败多胜少,因此就坡下驴道:“也罢,仙山在前岂可视而不见,摘星台之事本岛主自会找你了结,说说看,怎么才能进入海外仙山来着?”
唐敖摇身一变成了和事佬,转首对金乌剑仙传音说道:“前辈,斩妖除魔虽然是我辈分内之事,可进入仙山乃当务之急,还望前辈暂且不要灭杀白猿,等我们进入仙山再下手不迟。”
金乌剑仙权衡利弊点点头:“既然你对海外仙山如此熟悉,便依你吧!”
唐敖不知道武则天此时有没有来到海外,不能把这些修炼者和妖物晾在此地。
为今之计只能先去找那个魔头的麻烦,当即头前带路前往赤耀宗所在的山门。
说到对海外的熟悉,他哪里及的上土生土长的孟氏诸女,寻找魔头的巢穴得让她们做向导才行。
至于武则天,既然是为海上三仙山出海,总有碰面的时候。
修炼者和妖物相距千余丈来到赤耀宗山门,着实把山门内孟氏诸女和闵兰荪吓的花容失色。
望着空中疑似元婴期修炼者的遁光和威压,孟瑶芝战战兢兢,决心却比其他人坚决。
“大姐,我们既然答应前辈守住赤耀宗,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前辈失望,就由小妹来掌控护宗大阵吧!”
护宗大阵是姐妹几人最大的倚仗,御敌于山门之外的手段。
但是面对强大的敌人,掌控阵法之人却要承受最大的危险。
一旦阵法被破非死即伤,因此孟芸芝没有答应小妹的请求,而是一人撑起护宗大阵。
小妹对唐敖有情意,她对唐敖却有承诺,主持阵法还是让她来吧!
孟瑶芝嘴唇微抿,独臂紧绷,手心牢牢攥着镇元环法宝。
孟芸芝和闵兰荪等人分工明确,各安其位准备迎接踏入修炼道路最大的凶险。
孟玉芝因为慌乱首先祭出镇元环,精气神高度紧张,法宝威力的加持让她双目泛起点点灵光。
最先看到蜂拥而至的修炼者长什么模样,也因此心神剧变,祭在头顶的镇元环掉在地上发生当啷声响。
“玉芝,怎么了?”孟芸芝关心的语气中略微有些责备。
岌岌可危之际玉芝竟然出现这样的状况,接下来还怎么斗法?
如何与闵兰荪等人合力施展镇元环法宝的威力?
孟玉芝神情激动,伸出玉指指向空中,蹦跳着语无伦次道:“大姐,是前辈,不是敌人,是前辈啊!”
孟芸芝等人听了孟玉芝的话定睛一看,可不是吗!
飞临护宗大阵上空的第一个修炼者就是唐敖,原来是虚惊一场,随即又有些疑惑。
那么多看起来实力高强的修炼者皆是唐敖找来的帮手吗?
“瑶芝……”
孟华芝发现小妹突然身子绵软朝地面倒去,急忙伸手想要把孟瑶芝扶起来。
不料凌空飞来一道灵光,速度比她还快将孟瑶芝护住,出手的正是唐敖。
唐敖降落尘埃借着搀扶孟瑶芝的举动,以崔小莺所授的腹语传音给孟芸芝等人,让她们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
千万别在柳毅等人面前露出破绽,更是严令诸女对大唐之事只字不提。
孟瑶芝紧绷的心弦因为看到唐敖安然无恙而突然松懈才导致晕倒。
此时被温暖的灵气包裹,微微睁眼看到唐敖的脸庞近在眼前,脸色不可抑止的绯红。
随即感受到唐敖坚实宽广的怀抱,只想着时间在这刻停止,一直到天荒地老才是人间美事。
唐敖没有注意到怀里孟瑶芝的异样,孟芸芝却看的清楚明白,急忙上前把孟瑶芝接过来,不动声色道:“道友放心,妾身知道该怎么做如何说。”
“怎么了?”孟瑶芝终于回过神来,可惜对唐敖刚才的叮嘱一个字也没记住。
这让孟芸芝禁不住翻白眼,心中暗忖小妹你再这样下去,怕是默默喜欢唐敖都办不到,因为心事全被你写在了脸上啊!
井尧春对唐敖的了解可谓从里到外,在她所知的记忆中没有孟氏姐妹几个人。
那么这是唐敖和她分别后新结交的修炼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让她微微皱眉的是唐敖怀里孟瑶芝的神态,她的想法和孟芸芝不谋而合。
唐敖怀里的小妮子对唐敖有情,而唐敖却没有拒绝,表面上看就是如此。
不禁让她想起了和唐敖有情感纠葛的几个女性修炼者,不由得扪心自问,唐敖是轻薄滥情之人?
花再芳对井尧春和唐敖的关系份外好奇,看到唐敖和孟瑶芝的举动后悄悄留意身边井尧春的反应。
看到井尧春秀眉微蹙隐含不悦,当即误解了井尧春和唐敖的关系,嘴角下意识翘了翘。
看着一只胳膊的孟瑶芝被唐敖搂在怀里,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小师妹看来是单相思,要不要帮帮忙呢?那个身有残缺的少女,完全和唐敖不般配嘛!
唐敖哪能想到点滴小事就让认识他的女修们衍生出诸般想法。
略微心安后拿出地主姿态,幸好赤耀宗库藏还有些家底,招待金乌剑仙和白猿等人不至于寒酸。
分宾主落座,唐敖看着泾渭分明的修炼者和妖修,朗声道:“诸位道友能听唐某之言,唐某深感欣慰,我等合力才有进入仙山获得宝物的机会,有道是一根荆条易折断,一捆荆条……”
“唐敖,说这些废话作甚,有好处当然可以暂时合作,还是开门见山吧!我等妖修最见不得虚头巴脑。”白猿冷言冷语道。
唐敖干笑一声,似乎对白猿的态度不以为忤,反而饶有兴趣的继续夸大三仙山的玄妙。
几乎将三仙山描绘成真正的仙境,说到后来连甚至自己都险些相信了。
眼看金乌剑仙面色亦有些不耐,唐敖这才收了口,好像画龙点睛道:“想要进入三仙山,必须灭杀武则天或者魔头其中一个,武则天行踪不定难以捉摸,那个魔头却有迹可寻。”
白猿身旁另一位化形期妖物深深望了唐敖一眼,阴阳怪气道:“你该不是和武则天或者那个魔头有仇怨吧?假借我等之手替你报仇,倒是拨得一手好算盘,当我等皆是痴儿傻子吗?”
被点破心思唐敖神色不变,就算白猿和金乌剑仙等人知道又如何?
他就是想借刀杀人,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除非白猿等人不想进入三仙山,否则只能受此挟制。
唐敖直接无视了化形期妖物的话,伸手朝孟芸芝一招:“有关那个魔头的踪迹,芸芝知道的比较详细,就让她为诸位解说一二。”
化形期妖物被唐敖这般冷对,霍然站起准备给唐敖一点颜色看看。
白猿不悦的瞪视顿时让其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冷哼一声再次坐了下来。
孟芸芝已经从唐敖的叮嘱中得知金乌剑仙和白猿等人的境界修为。
尽管有唐敖撑腰打气,可是面对元婴期修炼者说谎让她打心底里惶恐不安。
唐敖眼见孟芸芝状态不对劲,腹语轻传,落在孟芸芝耳中却恍若雷音轰鸣,顿时收摄心神。
“诸位前辈,那个魔头具体是什么修为境界晚辈不敢妄言,但据其肆虐海外的手段,最低亦是元婴初期修炼者……魔头的老巢位于海外蓝棉岛,乃是一大绝地。”
蓝棉岛距离时隐时现的三仙山很远,可能是那个魔头刻意拉开和三仙山的距离。
至于魔头为什么没有彻底远遁反而在海外肆虐荼毒,内情无人知晓。
蓝棉岛终年被蓝色如棉絮的雾气笼罩,因此而得名,而且蓝色雾气对修炼者颇多掣肘。
筑基期修炼者一旦进入其中短时间还好,超过小半日就会出现中毒迹象,轻则境界跌落实力大损,重则魂魄飞散身死道消。
当那个魔头占据蓝棉岛后,蓝棉岛的内情更不为外人所知,只知有一位正义感十足的金丹后期修炼者曾经入岛准备斩妖伏魔。
可惜一去杳无音信,甚至没有在蓝棉岛掀起丝毫波澜。
这也是孟芸芝判断魔头境界的有力佐证,毕竟只有魔头高出一个大境界才能轻而易举的击杀金丹后期修炼者。
孟芸芝继续补充道:“这里是魔头没有占据蓝棉岛之前妾身对蓝棉岛的了解,蓝棉岛不但是和火山岛,岛内更是因为海水侵蚀形成了四通八达的熔岩通道,通道内终年蓝色雾气不散,比岛上的蓝雾更具威胁。”
金乌剑仙打断了孟芸芝的讲述:“具体说一说那个魔头,你见过吗?魔头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术法神通?有没有其他心腹和帮手?”
孟芸芝对此所知有限,道听途说又不敢在金乌剑仙面前讲出来,而且她谨记唐敖的吩咐。
只能笼统概括绝不能叙述细节,因此她的回答是一问三不知。
尽管对孟芸芝的话不太满意,金乌剑仙凭借多年的经验心中已有计较。
“老夫身为青云剑宗长老,元婴期修炼者,此次海外仙山之事以老夫为主,诸位道友没有意见吧?”
唐敖闻听此言不禁对金乌剑仙刮目相看,同时瞥了井尧春一眼,这就是井尧春记忆中那个有勇无谋的师尊?
看来井尧春对其师尊的了解亦不全面呀!
青云剑宗的确是棵大树,哪怕青云剑宗遭遇不明势力的绞杀,仍然在在场的修炼者中有极高的威信。
至于白猿等妖物那边,因为整体实力略逊修炼者一筹,对金乌剑仙的话只能生受着无从反驳。
金乌剑仙扫视一圈,重点关注了白猿和柳毅,见这两个最有力的竞争者没有吭声,顿时松了口气。
“依老夫看来那个魔头几次现身皆有蓝黑雾气相伴,不是妖物便是鬼疫的可能最大,因此诸位道友须多准备克制这两者的功法秘术和法宝,这倒是让白道友占了不少便宜,毕竟对付妖物鬼疫你们的办法多的很呢!”
白猿冷哼一声没有回应,通过孟芸芝的只言片语,它的判断和金乌剑仙差不多。
若魔头是妖物鬼疫它对付起来易如反掌,此刻正在琢磨取得魔头的魂魄精血后,又该怎么和唐敖合作下去?
进入仙山后是先探寻宝藏还是趁机将唐敖擒获,拷问摘星台内那具棺椁的下落。
金乌剑仙不知白猿心中想法,话锋突然一转道:“然,老夫斩妖除魔无数,倒是有一件异宝专克妖魔鬼疫,诸位请看。”
金乌剑仙说着从储物指环中拿出一把尾指长的黑色小剑,此剑一出大厅内空气为之凝滞,继而视线扭曲。
众人的心神似乎被牵扯险些被吸进黑色小剑内。
白猿看到黑色小剑,脸色动容惊愕道:“九幽剑?你竟然有九幽剑?”
金乌剑仙得意道:“白道友不愧是当年揽月宗之人,竟然认得这件法宝,没错,这便是专门克制妖魔鬼疫的九幽剑,真正来自九幽地府的法宝,有此宝在手我们擒获魔头不费吹灰之力。”
白猿定睛看着金乌剑仙手中的九幽剑,突然哈哈大笑,或许是得意忘形,笑声最后宛若猿猴啼鸣,刺的人们耳朵极不舒服。
白猿笑过之后摇头道:“金乌剑仙,险些被你给骗了,你手中的确是九幽剑不假,可惜并非真正的九幽之宝,只是仿制的赝品,不过的确有些克制妖魔鬼疫的功效,看来我们很快就能进入仙山了。”
仿造的赝品九幽剑被白猿一语道破,金乌剑仙老脸微红。
“不管老夫手中九幽剑是不是仿制品,但是对妖魔鬼疫的克制肯定有效,老夫也希望诸位多准备这方面的法宝,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若是真的丧生在魔头之手,别埋怨老夫没有提醒诸位就好。”
唐敖对金乌剑仙的话深以为然,不管那个魔头有什么能耐,多准备应付的手段没有坏处。
趁着前往蓝棉岛还有些时间,他也得精心准备一番呢!
筵席散场后,柳毅看着唐敖还回来的一枚百脉生机丹,没有客气吞入口中,自去打坐炼化丹药的药力。
聪明如他猜到唐敖肯定在借刀杀人除掉那个魔头,但他没有点破。
三仙山对他的吸引力很大,必须尽快恢复伤势才有把握在三仙山内有所收获,甚至不介意在擒杀魔头的时候多出一份力。
“国主,当日在海底见国主拥有断肢再生的术法和丹药炼制之法,不知国主能否教给在下?”
柳毅顿时想到了那个和唐敖相拥的残缺女子,微微一笑从储物袋拿出一块空白玉简,在额头贴了片刻甩给唐敖。
“没想到唐爱卿还是个风流种子性情中人啊!”
唐敖笑了笑没有辩解,与柳毅分开后一边探寻玉简内的断肢再生之法,一边去找井尧春。
死亡之海发生的变故他迄今为止一头雾水,希望能从井尧春那里搞清楚。
花再芳感知到唐敖的身影,揶揄般对身边的井尧春说道:“师妹,那位唐郎来了,要不要姐姐出去给你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井尧春猜到唐敖见她所为何事,啐了一口道:“师姐说的什么话,我和唐道友没什么,只是不打不相识而已,是很合得来的道友。”
“哟!既然合得来,那么道友和道侣一字之差,师妹可得努努力,不要被后生晚辈拔得头筹啊!”
井尧春佯装生气,没等她在开口,唐敖已经来到外面求见。
当即狠狠的瞪了瞪花再芳,警告意味非常明显,花再芳佯作害怕的点点头,却伸手示意让井尧春快些把唐敖叫进来。
井尧春熟悉师姐的脾气秉性,越是遮掩越会让师姐纠缠不清,再说她和唐敖光明磊落,有什么好遮掩的?
这样说好像也不对,两个人之间真的光明磊落吗?
怀着复杂的心情,井尧春亲自把唐敖迎到屋内。
唐敖早已感知到花再芳在这里,彬彬有礼的上前和花再芳打招呼,随后开门见山询问死亡之海的变故。
提起这件事,井尧春和花再芳的脸色皆有些苍白。
井尧春深呼吸几口气道:“唐道友居然不知道?说来也是,那时候道友已经去了豕喙国吧!”
井尧春娓娓道来,花再芳适时插话补充。
原来那日井尧春和唐敖分开后径直返回青云剑宗山门,救治受伤的花再芳,日子过的平淡无奇,直到两天前发生重大变故。
青云剑宗的开山祖师青云子突然返回宗门,召集了元婴期以上的门人弟子,限令所有青云剑宗的弟子立刻化整为零离开死亡之海。
青云剑宗的人被青云子的命令搞的云遮雾罩,不明白青云子为何一副如临大敌,宗派即将不保的神态。
但祖师有命下面的人焉敢不从?青云剑宗上下立即行动。
可惜没等青云剑宗的人撤离,天地突发异象,竟然下起了斗大的火雨。
火雨用了不长时间就将青云剑宗的护宗大阵崩溃,随后门派上下亲眼目睹了永生难忘的一幕,让他们做梦皆会惊醒的一幕。
青云子竟然和一个飘逸若仙的女修厮杀斗法,而且青云子明显处于下风,青云子可是炼虚期修炼者,即将步入炼虚中期的大能之辈,陆地神仙之流啊!
在青云剑宗门人弟子眼中的无敌老祖,竟然被人压制的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这让宗门上下为之震撼恐惧,始知青云子下令宗门逃命并非无的放矢。
在青云剑宗近万子弟门人的注目下,青云子毫无祖师威仪抱头鼠窜,甚至为此被击毁了一具身外化身。
青云子逃之夭夭,那个飘逸若仙的女修并没有放过青云剑宗,施展了一种惊天撼地的大神通术法,几乎将青云剑宗灭门。
目的只是为了逼出躲起来的青云子。
后面发生的事情唐敖亲自参与,但听完井尧春的述说仍然感觉后怕不已。
猜测那个压着青云子的女修,会不会是超越了炼虚期的修炼者,因为能造成如山海啸的大神通,即便是炼虚期修炼者也很难办到。
唐敖估计万妖岛的情形和青云剑宗差不多,皆是因为得罪了那个强大的难以描述的女修。
想到这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好像他也得罪了那个女修,储物袋中至今还留着女修志在必得的垚鼎呢!
“唐道友?”井尧春见唐敖走神了:“唐道友不必害怕,那个女修虽然无人能敌,但是好像不会离开死亡之海,我们如今身在海外三仙山附近,此地距离死亡之海应该很遥远,她不会追来的。”
唐敖尴尬的笑了笑,那个女修的确没有跨界追踪自己的能力,但是在镜花世界呢?
招惹了一个疑似超过炼虚期的修炼者,等于脖子上多了一把随时砍脑袋的大刀。
他不过是小小的金丹期修炼者,青云子,巨猿袁逍都不是那个女修的对手,他恐怕经不住人家一根手指的触碰吧!
聊完了正事儿唐敖准备起身告辞,井尧春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蓼花香味,被她塞到了唐敖的手中。
“这是我在青云剑宗的一些私藏,还有师尊给的丹药材料,不值多少灵石,对道友应该有些用处。”
唐敖神识在储物袋内一扫,脸色动容。
储物袋内的东西尽管不值多少灵石,但每一样对他都有用处,井尧春熟知他之前的记忆,分明是精心为他准备,尽管此时大多用不上了,但井尧春这份心意很重。
“多谢。”唐敖收下了井尧春的储物袋,深深看了井尧春一眼转身离去。
当唐敖走远了,花再芳啧啧两声:“师妹,我之前还疑惑你准备那些东西做什么,原来是为了他呀!可是怎么看都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行,我得告诉唐敖,你为了搜集那些东西吃了很多苦头呢!”
井尧春脸色绯红,哎呀一声:“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你不明白的。”
井尧春跺着脚想阻止花再芳,却见花再芳只是嘴上说说并没动地方,顿时知道又被师姐打趣了。
不过心思顺着师姐的话茬,她怎么也很想让唐敖知道她的辛苦和付出呢?
赤耀宗另一侧,白猿居中而坐,看着从外面返回的化形期妖物问道:“海坤,有什么收获吗?”
名为海坤的化形期妖物就是和唐敖还有柳毅发生口角的那位。
进来后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寻了个炼气期修炼者,通过搜魂得知和唐敖所说出入不大,海外三仙山确有其事,而且那个肆虐海外的魔头就是从三仙山出来的,擒获魔头应该可以进入三仙山不假,至于那个叫武则天的修炼者,炼气期修炼者的记忆中没有丝毫印象。”
白猿松了口气:“既然三仙山不假,那么先把唐敖之事放一放,一切以进入三仙山为重,白某亦对那三座仙山很好奇。”
海坤迟疑一声:“白大哥,还是联系不上老祖吗?追杀老祖的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以一击之力荡平我们万妖岛和青云剑宗,小弟实在害怕的很。”
白猿嘴唇不由自主的哆嗦几下:“那等层面的事情我们就算知道也插不上手,相信袁逍老祖应该无碍,否则那个女人不会把火气撒在我们和青云剑宗身上,先办好眼前的事情吧!你给我盯紧唐敖,一旦进入仙山就给其雷霆一击,切记一定要抓活口,最差也得活捉唐敖的魂魄。”
“白大哥,此事有些不好办,唐敖看起来不但和金乌剑仙交好,身边那个元婴期修炼者柳毅亦不是等闲之辈,若是一击不中,我们只怕承受不起对方联手的反噬啊!”
白猿沉吟一声,锋利的长指甲在桌案上敲了敲,闭目沉思片刻说道:“唐敖和柳毅或许交情莫逆,但是和金乌剑仙那些修炼者并非铁板一块,只要有足够的利益筹码,让其和唐敖柳毅翻脸也不是做不到,此事容我再思量思量。”
孟芸芝心怀忐忑的看着走来的唐敖:“唐道友,妾身方才没有说错话吧?”
面对那么多高阶修炼者,甚是一小半是妖物,孟芸芝的心弦一直紧绷着,害怕坏了唐敖的大事。
唐敖笑了笑:“做的不错,甚好,不过有件事我必须再确认一下,三仙山虚无缥缈,道友所说可以登临的时间没有差错吧?”
将金乌剑仙和白猿等人诓住,重中之重是可以登临三仙山。
如果到时候这张牌失效或者被拆穿,后继一系列计划将彻底落空,他的处境将极其危险,大唐世界更危险。
孟芸芝信誓旦旦道:“这一点妾身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再过半个月,三仙山会有两个时辰从虚幻变成真实,这个规律一直很牢靠,绝不会出差错。”
唐敖松了口气,半个月时间,足够他带着金乌剑仙等人屠灭魔头击杀武则天,然后再带着金乌剑仙等人直上三仙山。
驱狼吞虎的计划堪称完美,而且进入三仙山等于将所有修炼者置身于一个整体环境中。
大有可能将整座山搬到镜花世界里面,就像他那次搬走北芦关那样。
唐敖的本意不想让孟芸芝等人继续掺合此事,但是他的话刚出口,孟芸芝等人便极力反对,而且理由非常充分。
唐敖对魔头的了解太少,对海外情况不熟悉,少了她们做向导事倍功半,还有可能出现意料之外的麻烦。
见众女皆是这般心思,唐敖郑重感谢,目光最后落在孟瑶芝身上:“瑶芝姑娘,有件事我想单独和你商量,你随我来。”
孟芸芝诧异的看着唐敖和孟瑶芝走进禁地之内,心境顿时乱了。
她对自家小妹太了解,在和唐敖独处的时候有可能说出一些冒傻气的痴话,万一惹唐敖不快如何是好?
出乎孟芸芝的猜测,唐敖赫然孟瑶芝在禁地内只逗留了不到一刻钟。
孟芸芝看到走出来的小妹脸色异样,不知道和唐敖说了什么,耐着性子没有询问。
直到唐敖走了才一把将孟瑶芝拎到旁边:“小妹,唐道友说什么了?你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孟瑶芝摇摇头:“大姐,我的心里有些乱,想一个人静一静,等我想好了再告诉诸位姐妹吧!”
孟瑶芝说着抛下满腹疑惑的孟芸芝诸女,一个人跑掉了。
唐敖对孟瑶芝说的话很简单,却给孟瑶芝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那便是如何断肢再生。
柳毅给唐敖的玉简上,断肢再生的办法有三种,唯有一种适合孟瑶芝如今的情况,因为孟瑶芝的境界太低了,只能使用嫁接之术。
说白了就是安装一个傀儡般的手臂,恰好柳毅精通此道,为孟瑶芝雕刻一个假臂轻而易举。
让孟瑶芝难以抉择的是一旦安装傀儡假肢,虽然看起来和往昔无异,但却不能做到如臂使指。
而且傀儡假肢亦算事法宝范畴,一旦和断臂处连接好便断绝了今后重新修炼出真正手臂的可能。
孟瑶芝如今的境界虽然低,但也曾憧憬过境界突飞猛进的美梦,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安装的假肢法宝就会显得非常别扭,而且无法更换。
是获得眼前暂时的完整还是谋求境界提升后真正的完美,这个选择题让她不会做了。
可是他必须尽快想明白给唐敖一个答复,因此想一个人静一静想清楚明白。
唐敖不知道和孟瑶芝的单独交谈不但让孟芸芝等人想多了,还让小妮子孟瑶芝陷入巨大的苦恼中。
但是即使知道也只能暂且放在一旁,驱狼吞虎之计大体说得上顺遂,不过他还有一个心结,就是不想借着柳毅狐假虎威。
虽然和柳毅积攒了些交情,但依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他向来不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
唐敖早已坚定了修炼的功法和方向,身上的三重符文和半部万珑棋局足够他修炼到化神期,能琢磨透彻的话梦中都会笑醒。
除此之外,他认为自己的短板是术法神通和法宝,面对元婴期以上修炼者,不论是巨灵之秘还是符文奥义,无法弥补境界上的巨大差距,他此时急需强有力的攻杀灭敌手段。
布下隔离禁制,唐敖把储物袋内的法宝倒出来,一眼就看中了赤耀宗主的本体寒月剑。
寒月剑刃身中的三朵冰焰威力让他心动不已。
距离出发前往蓝棉岛还有数个时辰,完全将寒月剑祭炼成功难度太大,根本不是他现在的境界能办到。
稀里糊涂的血祭?那只会糟蹋了寒月剑这等重宝,好在唐敖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妙计。
魏红樱被唐敖从宝镜虚影中召唤出来,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对唐敖看都不看一眼。
谁让唐敖叫她出来没别的事,更不会给她好吃的,反而要放她的血,她能给唐敖好脸色就怪了。
唐敖拿出井尧春赠送的储物袋,心中不禁感激井尧春是他的及时雨。
因为储物袋内有几样灵草植株堪称奇葩,炼丹入药价值颇高,更难得的是生吃起来的味道也别具一格。
唐敖笑呵呵的把灵草植株拿出来,放在鼻子面前嗅了嗅,像极了拐带孩童的人贩拍花子。
但是魏红樱偏偏就吃这一套,双眼盯住唐敖手里的奇葩,眼珠子直勾勾转不动了。
魏红樱一把夺过奇葩,边品尝边说道:“又有什么事求我?事先说好啊!不能再抽取我的精血,否则我马上跟你翻脸哟!就算强行抽取精血,亦要过了明天,否则我会元气大伤甚至死掉。”
唐敖将寒月剑横在魏红樱面前:“红樱你的体质特殊,有些像是传说中的灵体,你来试试看能否驾驭这件法宝,千万小心不要被宝剑伤到。”
魏红樱白了唐敖一眼,小瞧她吗?
看着眼前的寒月剑有点特别,随意伸手握住剑柄,结果令人捧腹大笑的一幕发生。
寒月剑的重量即便唐敖提握亦有些吃力,更别说我小公主魏红樱没有丝毫防备,被寒月剑顺带着跌倒在地惊呼中吃了一口土。
“啊呀!”
魏红樱坐在地上,吐掉口中的尘土,瞪了忍俊不禁的唐敖一眼,随后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寒月剑,似乎对这把宝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但是脱口而出的话让唐敖忍不住翻白眼,觉得高估了魏红樱。
“里面的冰花能吃吗?”魏红樱的白嫩小指头在剑刃上敲了敲,丁香小舌忍不住舔着红唇。
正在想怎么才能把剑刃中的冰花敲出来,她很想尝尝冰花的味道。
“不怕被冻成冰块可以试试,但是首先你得能把剑拿起来吧?”
唐敖相信自己的判断,魏红樱的情况极其特殊,介于生命和灵体之间,如今又是宝镜虚影镜像之一。
如果能掌控使用这把寒月剑,无疑会让其成为他的一招杀手锏,即便不如易紫菱勾勾手指头那么犀利,想必亦能对元婴初期修炼者构成威胁。
魏红樱果然受唐敖激将,娇哼一声握紧寒月剑,不知道施展了什么秘术,慢慢提起寒月剑。
剑身仿佛被赤耀宗主催动出现了细密的冰茬,随即三朵冰焰浮现在剑刃上凝结成了冰晶。
唐敖观之大喜,魏红樱却意犹未尽,大眼睛看着变成冰晶的冰焰,微微摇头道:“好像不是这么用的耶!我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以前在哪里见过吗?”
魏红樱下意识舞动寒月剑,重如山岳的寒月剑在她手中轻若纸片,随着剑身晃动,冰晶再度绽放成冰焰并且合三为一,在寒月剑的剑尖凝成好大一个花朵。
“定。”
魏红樱娇声大喝,寒月剑居然悬空不动,她小心翼翼凑近剑尖的冰焰花朵。
小眉头越皱越深,喃喃自语道:“我肯定在哪见过,这朵冰花好熟悉,怎么就想不来呢?”
唐敖看到魏红樱仿佛魔症一般絮絮叨叨,甚至伸出手指去触碰冰焰花朵,激灵灵打个冷颤:“住手,别碰它……”
魏红樱闻言小手一顿,但是唐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她的指尖已经接触到冰焰,仿佛被绣花针刺了一下,缩手不迭,惊人的一幕再次发生。
冰焰花朵在魏红樱一碰一碰之下发出破裂声,眨眼间化为一根根冰丝钻进魏红樱的手指。
紧接着是剑身上的冰茬,最后是整把寒月剑,全部化剑为丝进入到了她的体内。
“唐敖,我好冷,好累。”魏红樱脚步踉跄,双眼微眯,即将跌倒时被唐敖抄在了手里。
唐敖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心疼寒月剑被魏红樱吞噬了倒是其次。
更在乎的是魏红樱别有个三长两短,他真的不希望小家伙出现意外。
魏红樱似乎觉得唐敖的怀抱很温暖,使劲往唐敖的怀里蹭了蹭,舒展双臂紧紧搂抱着:“真的好冷啊!我好像要被冻死了,都怪你是个乌鸦嘴……”
魏红樱说话声越来越微弱,整个人气息亦是如此,唐敖不由得心急如焚,突发妙计竟然有可能要了魏红樱的小命?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让魏红樱尝试驾驭寒月剑了,现在怎么办才好?
手忙脚乱的唐敖一边想办法,一边紧紧搂住魏红樱,希望自己的体温能让魏红樱感觉舒服些,甚至为此把自己的衣襟敞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脚步声,做出了抉择的孟瑶芝出现在唐敖面前。
但是当孟瑶芝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整个人惊呆了,单手捂住檀口,生怕捂不住会惊叫出声。
孟瑶芝脸上的神情可谓瞬息万变,从最初的惊愕,到如今的失望,中间还夹杂着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
总之她现在的心前所未有的混乱,而造成这一切的缘由是唐敖的举动。
唐敖害怕魏红樱香消玉殒,除了情感因素,最大的忧惧来自宝镜虚影和十二镜像。
按照白泽口述,一旦确认是宝镜十二镜像之一,就牵扯到宝镜的终极秘密,是否可以破解开第二重封印。
若是缺少了身为镜像的魏红樱,后果的严重性可想而知。
手忙脚乱加心慌的唐敖在刚才的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没有想到施法帮助魏红樱,反而做出了不像是修炼者甚至是愚蠢的行为。
他竟然慌不择路的企图用身体温暖魏红樱冰冷的小身子。
结果就是呈现在孟瑶芝眼前的这一幕。
唐敖敞开衣襟裹着魏红樱,双手在魏红樱的娇躯上下其手,试问不明内情的人看到这般场景会怎么想?
最让孟芸芝无法接受的是魏红樱看起来……好小。
唐敖在孟瑶芝眼中成了一个有怪癖的修炼者,看到唐敖的手还在魏红樱的小身子上摩挲。
情不自禁的回想起赤耀宗禁地内她被唐敖伸进衣襟内的记忆片段,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孟瑶芝以为撞破了唐敖的好事,震惊过后的第一反应是夺路而逃。
但是刚刚转身就不由自主的飞向唐敖,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被摄到唐敖身边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耳边传来唐敖焦急的求助。
“马上布置一个阵法,以火属性为主。”
孟瑶芝的出现让慌乱的唐敖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蠢了。
吩咐孟瑶芝布阵的同时,掌心按住魏红樱的脊背,雄浑的法力毫无保留的灌注到魏红樱体内。
法力刚刚涌入唐敖便暗道不好,吞噬了寒月剑的魏红樱和常人的体质完全不同了,根本没有经脉穴窍存在。
甚至已经没有了精血肉身,变成了和赤耀宗主差不多的灵体。
不但灵气法力帮不到魏红樱,反而被寒月剑的冰寒之力波及,瞬间感觉如置身冰窖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孟芸芝听了唐敖的话,看到唐敖的状态。
后知后觉的单手一抚额头,她错怪了唐敖,眼前两人分明是进入走火入魔的状态。
可笑她还以为唐敖对怀中的小女孩意图非礼不轨,不由得懊恼悔恨自己竟然不相信唐敖。
此时不是分心的时候,孟瑶芝立即从储物袋内拿出布置火属性阵法的材料。
布阵并非她所擅长,但简单火属性阵法完全可以用火属性灵石代替,恰好她分润赤耀宗库藏的时候得到了数量不菲的火属性灵石。
几万块火属性灵石被孟瑶芝按照八卦方位排摆在唐敖二人周围。
随着她打出一道法决,澎湃的火灵力顷刻间充斥在方圆丈许的房间内。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意识模糊的魏红樱睁开双眼,短暂的清明中,微微仰起头,声音微弱道:“那把寒月剑我没有能力掌控,根本吃不下,寒月剑化剑为丝很快会在我体内形成剑丝脉络和穴窍,继而鸠占鹊巢,寒月剑有灵性,它需要一个器灵,不要做无用功了,否则会把你自己搭进去,炼制寒月剑的修炼者,一定是合道期以上的神通大能,这把剑不祥,你不要用……”
周围火灵力汹涌澎湃,但是对他和魏红樱好像没有丝毫帮助。
就像是用一根烛火炙烤万年寒冰,效果用杯水车薪来形容都夸大了。
“别说话,更不要睡着了,一定要保持清醒,我来想办法。”
唐敖安慰鼓励着魏红樱,心却一直跌落。
事实正如魏红樱所说,化剑为丝的寒月剑在占据魏红樱的身体,在用剑丝构筑经脉和穴窍,活生生把魏红樱变成寒月剑器灵。
这把寒月剑竟然如此诡异,没有了赤耀宗主的掌控据居然可以自行炼制出器灵来。
难道赤耀宗主的那些话皆是自夸?赤耀宗主根本就是被寒月剑控制的器灵和傀儡?
魏红樱摇摇头:“没用的,现在放弃我和寒月剑还来得及,否则寒月剑的剑丝会蔓延到你身上,你会被殃及,甚至连成为器灵的机会都没有。”
唐敖的另一只手按在了魏红樱的小腹丹田上,尽管那里已经感知不到丹田气海所在。
他还是继续灌注法力帮助魏红樱抵抗寒月剑剑丝的侵袭改变,因为他没有放弃的理由和资格。
“你真的好傻哟!”
魏红樱小腹微热,状态稍微好转一些,噘着小嘴道:“是不是觉得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做梦,你把我从淑士国偷了出来,让我没有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还把我变成似人非人的存在,你还欠我很多好吃的,对,很多好吃的,下辈子一定要还给我,不行,这辈子就要烧给我……”
魏红樱的声音越来越弱,体内寒月剑的剑丝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小小身子慢慢佝偻起来逐渐僵硬。
不过脸上仍然保持着倔强和调皮神情,没有吃到唐敖承诺给她的好吃的,似乎让她很不甘心。
“给,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以后有什么天材地宝灵草奇葩,都给你吃。”
唐敖说完感觉不太对劲,魏红樱身上的冰寒骤然加倍,正在朝赤耀宗主那样的冰人转化,急道:“你别放弃,坚持住,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唐敖紧紧怀抱冷如坚冰的魏红樱,转首对愣神的孟瑶芝吼道:“还有火属性灵石吗?全都拿出来,火属性法宝法器也行,统统都当柴烧。”
孟瑶芝并不知道魏红樱对唐敖的重要性并非男女之间,她误会了。
以为唐敖对怀里的小女孩用情至深,被此深深触动。
二话不说把剩余的火属性灵石的灵力激发,有挑拣出火属性的法宝法器,真当柴烧掷到灵石阵法中。
同时言语有些慌乱道:“前辈,晚辈还能做什么吗?”
唐敖用最短的时间做出了选择,深深望了孟瑶芝一眼。
“另外布置阵法隔绝这里的一切,然后为我护法。”
唐敖想要借助宝镜虚影的力量,甚至可能动用到宝镜碎片,这是他最怕外人知道的秘密。
一旦被镜花世界的修炼者得知他拥有宝镜碎片,他就将成为众矢之的人人杀之而夺宝。
他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孟瑶芝,不知道孟芸芝会不会看出宝镜虚影甚至碎片的不凡。
一切只能赌了,因为他想不出还有其他办法,只能搏一把挽救魏红樱这个镜像之身不被寒月剑取代。
孟瑶芝点头,紧绷着娇颜开始布置。
幸好唐敖二人身上的冰寒之力浓而不漏,周围的火属性灵石亦被简易阵法束缚。
她只需要一个普通的阵法就能遮掩一切。
短短十几息时间,孟瑶芝布置好之后准备替唐敖护法,但是看到唐敖的举动和后续的变化,整个人再次惊呆了。
素手再一次捂了檀口,将惊呼声堵在了嗓子眼。
在孟瑶芝眼中,唐敖和怀里的小女孩变成了和赤耀宗主一般的冰人,让她猜到唐敖是想炼化寒月剑增强实力。
结果事与愿违被寒月剑反噬,如果单单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她惊愕万分。
在唐敖二人逐渐向冰人转化的时候,唐敖的脑后浮现出一面镜子的虚影。
虚影凝实后居然把唐敖怀里的小女孩吸了进去,在背面形成了小女孩的镜像。
随后消失不见的还有唐敖,唐敖就这么突兀的在孟瑶芝眼前消失。
既没有出现在镜子的前后面,也没有出现在别处,彻彻底底的不见了。
好奇的孟瑶芝本该替唐敖护法,可唐敖不见了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觉得唐敖的消失和面前出现的镜子有很大关系,忍不住想要走近看一看。
结果当她踏足到距离镜子七八尺远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失去了知觉。
房间内宝镜虚影悬空,若是有修炼者目睹到浓郁的火灵力中的宝镜,绝对可以一眼看出宝镜虚影的不凡,而且随手取走易如反掌。
这是唐敖镜灵转世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和凶险,因为他彻底放弃了对宝镜虚影的掌控,此举无异于太阿倒持。
但是除此之外又能怎么办呢?任由魏红樱被寒月剑附体,从宝镜虚影的十二镜像中剔除?
那结果肯定也好不到哪去,所以他只能搏一把,赌他的运气不会太差。
但他绝不会想到,为他护法的孟瑶芝会因为好奇,让他的赌博获胜的几率无限降低。
唐敖和白泽之魂最后一次见面后,梦境中的世界彻底崩溃化作虚无。
因此对自己出现在一片漆黑的虚空并没有太紧张,按照白泽的叮嘱,只有在集齐了十二镜像后才能打开关于宝镜的第二重封印,再次进入不一样的梦境世界。
唐敖想要帮魏红樱脱离寒月剑的掌控,或者让魏红樱反败为胜彻底掌握寒月剑,最大的依仗和底牌便是宝镜的碎片。
随着他心境空灵,漆黑的虚无一抹亮光闪过,虚空中一块破碎的镜片缓慢翻滚着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里不是镜中世界?”
唐敖伸手握住宝镜碎片,看着一面亮如水银一面灰蒙蒙的镜片满是狐疑。
这和他打算借助宝镜碎片帮助魏红樱的想法南辕北辙。
唐敖悚然而惊,下意识握紧宝镜碎片。
他最担心的是拯救魏红樱被武则天干扰,因为武则天手里也有一块宝镜碎片,拥有感应镜中世界变化的能力。
毕竟第一次进入镜中世界还是拜武则天所赐。
这样的猜测让唐敖忧心如焚。
魏红樱的情况万分危急,多耽搁一秒钟都可能被寒月剑得逞,继而破坏他集齐十二镜像。
更让他恐惧的是不知道武则天得到的那块宝镜碎片有何奇异能力。
万一魏红樱出现意外反而被武则天捡去便宜怎么办?
唐敖将神识扩展到极限,仔细探测此地和镜中世界究竟有没有关联。
刚刚做出这个举动,耳边传来一声娇弱的叹息:“别浪费神识感知了,在我的领域中只有空间而没有时间,你的境界太弱,根本看不到我。”
“谁?你是什么人?”
唐敖下意识想要祭出法宝施展术法神通,随即脸色如土。
他竟然无法动弹分毫,这片虚无的空间竟然被禁锢,他就像是被琥珀包裹的小虫子。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想救那个被寒月剑附体的小家伙吗?如果想,那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不是吗?”
说话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但开口就捏住了唐敖的命门。
唐敖脑海神思电转,可惜这样的情况下别无出路:“你能做到?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准备进入三仙山吧?我需要里面的一样东西,你拿出来给我,我帮那个小家伙摆脱困境,你意下如何?”
“这样利用人的手段太弱智了吧!魏红樱危在旦夕,我根本不可能答应你这个要求。”
“别急着拒绝,我可以先出手帮助魏红樱,甚至可以让她彻底掌控寒月剑,让其成为你的杀手锏,使你拥有面对元婴初期而不落下风的能力,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唐敖无言反驳,而且他除了接受还有别的出路吗?
幸好对方答应先帮魏红樱摆脱危机,就冲这一点他也甘愿被驱驰。
“你想要什么?”
“三仙山其实是一座完整的山,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一分为三,但是很快它们将重新凝成一座仙山,在瀛洲山有一座宫殿,正殿的二层楼内有块供奉的玉牌,我就要它。”
唐敖心中惊骇狐疑,对方对三仙山看起来非常了解,竟然知道这等隐秘。
当即神识传音道:“你也来自三仙山?那个魔头究竟是什么?有何境界实力……”
神秘声音饱含不悦道:“有些事知道的越多,没命越快,你这是答应了我的要求吗?牢牢记住,必须得到那块被供奉的玉牌,否则你会后悔终生。”
声音随即越发冰冷:“又来了个找死的小家伙,看在你还有些用处的份上,暂且饶她一命只让她吃点苦头,记住你的承诺,你毁诺我毁你。”
声音随后陷入沉寂,唐敖的神识狂涌而出。
“你要怎么救出魏红樱?魏红樱如果有差错,我绝不会帮你拿到那个玉牌,你还在吗?出来说话。”
回应他的是虚无中燃起的熊熊火焰,手中的宝镜碎片不翼而飞,脑海一阵晕沉。
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仍然坐在房间内,刚才的发生的一切就像是意识错乱产生的梦境。
但是随后发生的情形让唐敖目瞪口呆。
本已经被摄入镜中世界的魏红樱再次出现在他的怀里,本应该替他护法的孟瑶芝突兀现身趴在了他的背上。
三个人就像是被人从某处丟了出来,模样略显狼狈。
没等唐敖细想,怀里的魏红樱由冰白瞬间转换成火红,如同一只被煮熟的龙虾佝偻的更厉害了。
从魏红樱的身上涌现出他从未见过的火焰,火焰一看就有熔金化石的高温,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炙烤之痛。
只是将三人的衣衫损坏,唯有他身上的那件破烂避识宝衣还算完整。
不知名的焰火涌现后又回归到魏红樱体内,唐敖亲眼目睹之下,寒月剑的剑丝被火焰一根根逼出魏红樱体外。
这让他有个猜测,火焰应该是在炼制法宝,重新洗练寒月剑。
事实正如他所料,温度极高的焰火对他和魏红樱以及孟瑶芝没有半点伤害。
唯独寒月剑承受不住退出了对魏红樱身体的控制,在全部寒月剑剑丝离体的刹那,彻底陷入火焰的包裹中。
剑丝凝成寒月剑,极富灵性的它似乎知道处境危险,数次左冲右突想要挣脱火焰的包围。
然而却无济于事,甚至让火焰钻进了剑身,在剑刃上凝成了三朵红色的花朵图案。
“当啷。”
唐敖看到火焰消失后寒月剑掉落在地,目光在剑身上一扫。
三朵火焰和三朵冰焰交错排列,使寒月剑看起来更加不凡。
下意识的伸手一摄,寒月剑竟然不再沉重如山,反而轻飘飘的落在他的手中。
在唐敖的手握住剑柄的时候,一段法决冲入他的脑海,正是掌控这把被重新炼制的寒月剑的诀窍。
末尾还注明最好让魏红樱驾驭新的寒月剑,而他只能发挥出寒月剑七成的威力。
唐敖握着寒月剑久久无语,本想增强实力把主意打到寒月剑身上,哪曾想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险些害得魏红樱陨落,十二镜像缺一,最让他惊恐莫名的是那虚无空间的遭遇,那个人究竟是谁?
唐敖猛地回头,宝镜虚影还在,他的目光聚焦在易紫菱身上,心下狐疑道:“会是她吗?很有这个可能,但如果不是呢?”
他的疑惑刚刚生出来,身前身后同时想起哼痛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胸前怀里的魏红樱光滑如瓷,好像烧制出来的釉彩,睫长眼大眨了眨,小眉头微微皱着:“唐敖,怎么了?”
唐敖身后一人斜倒,他反应迅速一把接住,随即暗道不好。
因为滑倒下来的孟瑶芝同样白白净净,就这般被唐敖抓着素手坦诚相见。
“啊!”
孟瑶芝和魏红樱的尖叫声仿佛时间最强力的二重唱,震的唐敖眼神有点呆滞。
傻傻的看着二女从他怀里和身边蹦跳离开,慌乱的找衣衫往身上披。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当口,有一人推门而进。
目睹此情此景后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最后装傻充愣道:“咦?怎么没人呢?难道都出去了?我到别的地方再找找。”
如此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再次让唐敖三人尴尬万分。
甚至觉得闵兰荪是故意这么说,没错,进来的正是绰号小毒蜂的闵兰荪。
他不用猜也能想到孟芸芝等人随后皆会知道房间内发生了什么,肯定得误会。
“前……前辈。”
孟瑶芝开口后不知道继续往下说什么,羞恼和羞怯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脸红如朝霞,末了狠狠一咬嘴唇转身离去。
情况异样的是魏红樱,对刚才发生的事失去了记忆,只记得唐敖让她驾驭寒月剑,后面发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胡乱套了件衣衫盯着唐敖手中的寒月剑:“成功了吗?拿来给我瞧瞧。”
魏红樱说着不等唐敖答应伸手夺下寒月剑晃了晃,小眉头皱了皱,似乎也知道了驾驭寒月剑的诀窍,红嘟嘟的小嘴念念有词。
寒月剑顿时光芒大放,红白两种花朵竞相绽放,冰焰寒彻骨,红焰化金晶,水火两种属性一同爆发。
“不好。”
唐敖感知到暴虐的水火灵力,以迅雷之势抱住魏红樱和寒月剑消失在原地。
红白相间的灵光冲天而起,方圆百丈内无论任何东西,先是被冻裂成齑粉,继而化为飞灰。
光芒之盛近乎烈日当空,不过持续的时间很短。
几息过后,唐敖看着眼前一片狼藉,感知到远近的异动,立即把魏红樱和寒月剑摄入了宝镜虚影。
就见宝镜背面的魏红樱镜像,手中多了一把寒月剑形状的小剑。
唐敖对寒月剑的威力咋舌不已,这样的威能绝对可以威胁到元婴初期修炼者。
喜悦过后心头愈发沉重,再次回头看着逐渐消失的宝镜虚影,目光聚焦在似醒非醒的易紫菱身上。
“唐爱卿……”
“前辈。”
“唐敖。”
陆续有修炼者来到近前,看到唐敖周围的情况纷纷惊愕。
尤其是感知到此地残存的灵气法力,打量唐敖的眼神和之前迥然不同。
柳毅深深看了唐敖一眼,他猜测唐敖有杀手锏,只是没想到杀手锏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悍。
如果在淑士国外海和唐敖死战,单凭唐敖刚才这招的威力他不死也得受重伤。
金乌剑仙和白猿等人看着唐敖的时候面色凝重,对唐敖的重视程度再次提高。
刚才红白灵力冲天的画面让他们颇为忌惮。
孟瑶芝去而复返,衣衫已经整理规整,和井尧春孟芸芝等女的想法差不多,皆怕唐敖出现意外。
唐敖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惊容,面露歉然道:“让诸位道友受惊了,唐某刚刚修炼一种秘术,没曾想出了点小问题,还望诸位见谅。”
金乌剑仙干笑道:“只要是对擒杀魔头有益处,神通自然多多益善,老夫倒是很好奇唐道友的秘术是什么,看起来威力很强大啊!”
金乌剑仙一直直呼唐敖其名,但是在见到刚刚的异象后,立即改口称道友拉近和唐敖的关系。
唐敖随意敷衍几句,金乌剑仙当然不会奢望唐敖会自暴压箱底的杀手锏秘术。
哈哈几句话锋一转:“如今诸位休整的差不多,那么现在就出发前往蓝棉岛吧!”
金乌剑仙看似有意卖弄,大手一挥甩出万道金光。
众人皆被其带上了巨大化的本命法宝金乌剑,在空中拖曳着溢彩流光直奔孟芸芝指向的蓝棉岛。
当金光收敛时,一座被蓝色雾气笼罩的岛屿呈现在唐敖等人面前。
蓝棉岛由于处在蓝色雾气的包裹中,看不出真正的大小。
唐敖尝试神识感知,发现蓝色雾气竟然有隔绝神识的作用,以他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仅能在岛上延伸出百多丈而已。
孟芸芝提醒道:“诸位前辈,这便是那个魔头的老巢蓝棉岛,蓝色雾气不但有毒,而且还滋生很多毒虫,前方千丈处有一个入口,晚辈对蓝棉岛的了解就这么多了。”
金乌剑仙点点头,给了爱徒花再芳使了一个眼色。
花再芳心领神会,飞剑瞬间离手在面前荡起近千道剑影。
剑影所过之处蓝色雾气被一扫而空,不过随即又从别处涌来,但也足以让人看清楚前面的路了。
唐敖在鹿云岛目睹过花再芳被数位金丹期修炼者围攻被擒,看到花再芳小试牛刀微微颔首。
花再芳的实力远胜同阶金丹期,怪不得白猿为了活捉她费了些心思。
不过方才千道剑影看似威风无两,但是与柳毅的剑山杀招相比又逊色的多。
或许同为剑修的金乌剑仙才能和柳毅比拼剑术吧!
借助花再芳使眼前蓝雾稀薄的空档,众人纷纷打量那处入口,有十丈方圆,正如烟囱般向外喷吐着蓝色雾气。
许是被花再芳刺激到,随着蓝雾涌出的还有成百上千只毒虫,类似蜜蜂却有手指长,通体湛蓝表明有不小的毒性。
白猿岂能让金乌剑仙一伙专美于前,冷哼一声朝身后努努嘴。
一个金丹期的妖物越众而出,长着人的脑袋和身体,但是皮肤表面布满暗青色的原型鳞片,冷眼一看弄不清楚是什么妖物。
只见其对着蜂拥而出的毒虫咧嘴一笑,突然张开大嘴吐出一条鲜红的舌头。
舌头弹射出十几丈远,在空中来回扫过几遍,鲜红的舌头便成了蓝色,赫然是将数不清的毒虫粘在长舌上。
蓝色舌头倏地收缩回来,此妖一边咀嚼一边笑道:“味道还不错,就是毒性不够强,希望接下来出现的毒虫别让我失望啊!”
唐敖等人心神一禀,此妖的本体不是癞蛤蟆就是大蜥蜴,哪一样都令人不舒服。
特别是孟氏诸女看见此妖咀嚼毒虫时嘴角流下的蓝色粘稠液体,强忍着没有干呕出声。
金乌剑仙转首对孟芸芝问道:“蓝棉岛岛内甬道四通八达,除了这个出入口外,还有没有其他出口?”
孟芸芝摇头道:“前辈恕罪,晚辈之前仅仅遥望过蓝棉岛,具体的情况并不熟悉,有没有其他地面上的出入口委实不知。”
金乌剑仙随即发号司令,金丹中期以下修炼者和妖物,留在蓝棉岛外围警戒,发现非己方修炼者一律杀无赦。
而后带着唐敖等人直扑入口,手中的金乌剑被九幽剑取代,防备可能出现的妖魔鬼疫。
唐敖在阴风峡谷和九曲通幽阵内见识过很多鬼疫妖物,手里就有一把专门克制鬼疫的修罗噬魂剑。
但是当金乌剑仙催动九幽剑,浑身不由得感觉紧绷。
急忙运功收摄心神,不敢再多看九幽剑一眼,心下加了几分提防。
原本对仿制九幽剑不屑一顾的白猿,眼睛微微眯了眯,显然亦是看出金乌剑仙手里的九幽剑即便是仿造品,威力同样不可小觑。
金乌剑仙将唐敖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带微笑一马当先走进去。
唐敖和柳毅注视着白猿等大妖物,白猿没有迟疑紧紧跟上金乌剑仙的步伐,唐敖和柳毅走在最后。
“唐爱卿,那个猢狲与爱卿早有嫌隙?不管蓝棉岛内魔头实力境界如何,须对那猢狲多加防范。”
柳毅对唐敖传音道:“金乌剑仙那边亦是不可完全信任,唐爱卿切勿被美色遮迷了双眼啊!”
唐敖脸色微红,想必在孟瑶芝布置的阵法被红白火焰破坏后,没能瞒住柳毅等几个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窥视。
想想就觉得尴尬,但知道柳毅说这些话是为了自己好,含混中点头称是。
唐敖引着金乌剑仙等人抵达蓝棉岛欲剪除魔头的时候,大唐海外一艘海船正在破浪前行。
以武则天为首的修炼者站在船头,皆目不转睛的看着海面上浮现的巨山。
武则天红唇微抿,目光从若隐若现的巨山转移到身侧一位筑基期女修炼者身上。
此女的身段容貌和卞素云有几分相似,但是比卞素云多了几分慧黠和灵动,对武则天毕恭毕敬的很。
“彩云姑娘,这一年来海外三仙山有没有异动?”
武则天的声音非常和蔼,极具亲和力,看起来把卞彩云当作自家姐妹,比对卞素云还要亲近。
卞彩云不敢托大,恭敬道:“回陛下的话,海外三仙山一年来多少有些变化……”
卞彩云把海外的一些情况俱细无遗的讲给武则天,重点亦是提到了那个魔头的形势手段。
但是对武则天询问唐敖等人行踪却摇头不知。
武则天敢断定唐敖就在海外,而且目的有二。
首先是围魏救赵之计,攻己所必救,减轻扬州叛军的压力。
其次是对海外三仙山有了兴趣,想要入山搏得机缘和宝藏。
海外的山川地理诡异,武则天没有把握尽快找到唐敖,那么只能以三仙山为主。
只要抢在唐敖前面进入三仙山,断绝唐敖的机缘后再守株待兔等唐敖送上门来,这是目前对她最有利的选择。
卞彩云趁武则天蹙眉沉思之际,眼神落在卞素云身上,不满的神色一闪而过。
卞素云知道妹妹恼恨自己带来了武则天等人,可她身不由己又有什么选择?
难道妹妹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就可以进入三仙山吗?
妹妹彩云的确天赋过人,可惜实力和眼界皆有待提高,那份刻意装出的模样落在武则天和两个元婴期修炼者眼中,怕是早已漏洞百出呢!
果然不出卞素云所料,武则天很快直指卞彩云想要隐瞒的核心。
“最近是否可以进入三仙山,三座仙山既然有人可以出去,那么当然可以进去,进出的时间和地点应该非常苛刻,彩云姑娘仔细说说,千万不要有什么遗漏。”
卞彩云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朝卞素云瞄了一眼。
看到卞素云让自己实话实说的眼色,略微犹豫说道:“晚辈没有进出三仙山的能力,但是道听途说加以总结,倒是发现了一个规律,每隔半个月时间三仙山的确会显得特别真实,应该可以进入,但海外的修炼者没人敢真的进去,生怕失陷其中难以出来。”
武则天满意的朝卞彩云笑了笑:“两位大人怎么看?是否对这三仙山有所了解?”
尽管海外三仙山出现在大唐世界,但是她和唐敖的猜测相差无几,认为三仙山和镜花世界有关。
田文楷刚刚以神识探查过,三仙山看似相距不远,可实际上位于空间裂隙虚空中。
明明毫厘的距离也有可能相距万里,而且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关三座仙山的信息。
“颜大人乃是淑士国少师,博览典籍满腹文章,或许知道一二,老夫却是点滴不知呢!”
田文楷把武则天的这个问题踢给了颜少师。
颜少师手捋须髯,颇为自得道:“老夫之前还真没想起什么来,但是听了卞姑娘的话,倒是回忆起年少时读过的一篇上古典籍,其中记载神仙居住的地方为仙境,而最为有名的仙境便是蓬莱,方丈,瀛洲,被称为三岛或者三仙山,传说这三处仙境万仙云集,仙宫无数,仙宝遍地,仙丹横流,没有抵达三仙山的时候,看着像是在云端,但真的登上仙山反而好似在水下,眼前所见和上古记载非常符合,或许真是三仙山也说不定。”
武则天心神激荡:“颜大人此言可当真?三仙山上果有仙人?”
颜少师不敢保证,目光落在虚幻的三座巨山上迟疑道:“典籍上虽然这般记载,但真相究竟如何,没有进入其中谁也不敢断言这三座巨山就是三仙山,而且有句话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武则天从颜少师口中得知三仙山的典故,对颜少师愈发看重。
“微臣倒是不希望眼前是真正的三仙山,长公主请想,仙山是凡人可以进入的地方吗?凡夫俗子看不到海外的三座仙山,而我等在真正的仙人眼中与凡夫俗子又有何异?此山看似大机缘,甚至是仙缘,但有没有命出来可不好说啊!”
武则天有八成把握认定三仙山为真,一双凤目闪烁着精光。
“还有半个月时间,我们可以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颜大人觉得时机一到三仙山会合在一起?”
“若眼前果真是传说中的三仙山,那么只有三山合一的时候才能挣脱空间裂隙的束缚,但肯定有时间限制,可惜典籍上对此没有记载,还望长公主慎重。”
颜少师确定眼前是三仙山后,反而不像之前那么有积极性。
人越老胆越小,这一点放在修炼者身上同样适用,因为修炼者更惜命。
“颜大人,镜花世界关于宝镜破碎消失的记载,是在三仙山的传说之前还是之后?”
武则天的眼神越来越亮,粉拳紧握盯着颜少师问道。
颜少师考据学问在淑士国极有名望,皱眉沉思片刻道:“二者皆是非常久远之前的传说,但以老夫来看,三仙山应该在宝镜破碎传说之前就存在,毕竟那个时候据说能看到神仙,而如今镜花世界就连合道期的大能修炼者都已经是传说了。”
武则天闻听此言难掩心中的兴奋,望着虚幻飘渺的三仙山娇颜露出美艳之极的笑容。
“诸位道友,三仙山可能藏有仙缘,我等既然有缘遇到,岂能望仙山而不入?那样会遭天谴的,不过颜大人所言极是,三仙山肯定危险重重,容朕仔细思量谋划,以确保万无一失。”
武则天等人在三仙山附近出谋划策的时候,蓝棉岛唐敖一行却显得波折不断。
唐敖手持修罗噬魂剑,剑影爆射中将一只类似蛮牛的鬼疫斩为两半。
惊悚的画面随即出现,本应该碎裂溃散的蛮牛鬼疫竟然没有死透。
两半身躯仍然悍不畏死的朝唐敖扑来,直到唐敖凌空画符射出两团火焰才将其彻底击杀。
“这里的鬼疫和镜花世界的鬼疫有很大不同,难道是两界的差异吗?”
唐敖心中暗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金乌剑仙等人消灭鬼疫的时候遇到了同样的顽强抵抗。
甚至一位金丹后期的修炼者反应稍慢受伤挂了彩。
花再芳将一只蛇形鬼疫斩杀,对身边的井尧春传音说道:“师妹,这些鬼疫有点古怪,虽然神智不高,可总给人一种杀不完的感觉。”
井尧春也注意到这点:“师姐,我击杀鬼疫的时候,发现凝成鬼疫的阴灵之力凝而不散,我已经把这个疑惑告诉了师尊,有师尊和这么多同道在应该不会出差错,我们很快就能擒杀那个魔头。”
花再芳看了不远处的唐敖一眼,恰好看见唐敖皱眉的瞬间,随即听到唐敖示警。
就在唐敖话音一落的时候,四通八达的甬道内各种鬼疫蜂拥而出。
幸好有金乌剑仙等元婴期修炼者顶在前面,否则定会让旁人措手不及,甚至出现伤亡。
“这样下去不行,蓝棉岛地下的洞道太多,我等聚在一处那个魔头根本不敢现身,一路推进又可能给魔头脱逃机会,看来得分头行事。”
金乌剑仙一人灭杀了绝大多数蜂拥的鬼疫后说道。
唐敖早有此意,灭杀魔头和击杀武则天相比轻重立判。
他不想在蓝棉岛耽搁太多时间,马上附和道:“前辈言之有理,如何分兵派将还请前辈示下。”
金乌剑仙朝左右看了看,也没什么好分派的。
白猿等妖物害怕被修炼者算计自然不会分开,能放心分头行事的只能是修炼者这边。
“白道友自领一路从左边走,柳道友和唐道友带几个人从右面走,老夫走面前这条路,诸位没有异议吧?”
金乌剑仙这样的分派方案当然没人反对,尤其是白猿等妖物。
井尧春既想留在师尊身边,又想去唐敖那里。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股劲道将她推出飞向唐敖身旁。
回头一看出手的人,赫然是嘴角微翘的师姐花再芳。
井尧春再想回到金乌剑仙身边未免太着痕迹,只能瞪花再芳一眼,随即脸色微变,和师尊金乌剑仙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
左中右三路齐头并进,唐敖朝身旁的井尧春说了句小心,紧跟着柳毅继续深入。
井尧春亦知道此时此刻擒杀魔头乃是第一要务,儿女情长断然不可滋生,当即持剑跟上。
只是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选择的位置恰好可以帮唐敖抵挡突发状况。
柳毅将面前的鬼疫击杀后,双手一搓散射缕缕金光,将凝而不散的阴灵之力包裹,形成一个金球被他摄到手中。
一边看一边皱眉道:“唐爱卿,这似乎不是单纯的鬼疫,阴灵之力中夹杂着淡淡的魔气,若是本国主所料不差,这些鬼疫并非自然产生,而是被凝炼出来。”
唐敖早就看出这一点,补充道:“不光如此,在下曾经去过阴风峡谷,此地的鬼疫做不了假,说这些鬼疫皆是魔头凝炼而出有些说不通,莫非此地连接着真正的九幽地府?”
唐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没等来柳毅的见解,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厉啸。
啸声穿金裂石令人耳膜刺痛,众人皆感知到此啸声和寻常鬼疫不同,不再多说纷纷朝啸声的源头飞去。
当唐敖等人看到发出啸声的东西无不心惊。
首先可以确定那曾经是个修炼者,现在却好似四不像。
头颅被从中切开分为两半,颅脑中伸缩着一个小小的鬼头。
手臂被巨大的螯钳取代,双足好像章鱼的触手在地上蠕动着,胸腹内五脏六腑外溢,怎一个惨字了得。
“这是被魔头掳来的修炼者。”
唐敖看着怪物身上依稀可辨的服饰,与孟芸芝所说的九夷宗修炼者一模一样。
而且在袖口位置绣着金色的花纹,说明此人未被魔头调制时曾是金丹期修炼者,在九夷宗地位颇高。
柳毅剑眉紧蹙,打量怪物的眼神异常锐利。
“唐爱卿确定此人是被那个魔头掳来此地?若是这般,本国主倒是知道那个魔头为何物了。”
颜少师博学多闻对三仙山的传说知道一鳞半爪,但是和君子国主相比又差了一个层次。
当柳毅看到被调制修炼者的惨状,顿时想起在北冥逍遥宗求学问道时听师父说过的一段秘辛,与眼前怪物的模样分毫不差。
柳毅不用唐敖等人询问便娓娓道来:“这是一种传承久远的妖魔祭祀之法,借此增强妖魔自身实力境界只是顺便为之,真正的目的是……”
怪物裂开头颅中的鬼头没有给柳毅继续说下去的时间,再次发出先前的厉啸声。
触足蛇形奔来,两只大螯闪烁妖异邪光夹向柳毅,不知道是神志不清还是未把元婴期的柳毅放在眼里。
唐敖轻喝一声跃过柳毅,手中修罗噬魂剑剑光暴涨。
他想掂量一下怪物的实力,亦算间接和那个魔头交手,因此出手便是苍鹰捕兔般的全力一击。
噬魂剑本身就有克制妖魔鬼疫的威能,尽管唐敖受境界所限无法发挥出此宝的全部力量。
可面对的亦非真正的妖魔,爆射的剑光轻易抵挡住怪物的两只大螯。
他正想一鼓作气将怪物绞杀,身后的柳毅突然传音示警:“快躲开,它要自爆了。”
金丹期修炼者自爆有多大的威力在场的人清楚无比,首当其冲的唐敖来不及撤回修罗噬魂剑。
左手五指指尖迸射灵光,瞬息之间绘制出一道防御符箓。
井尧春在听到柳毅爆喝的时候下意识朝唐敖扑去,想要帮唐敖抵挡怪物。
此举却反而救了她自己,因为唐敖绘制的防御符恰好把她也包裹在里面。
柳毅身为元婴期修炼者,自然不惧怪物自爆,但是其他人就没有这样的能力和井尧春的运气了。
一声惊天巨响在众人耳边炸裂,怪物的身体整个爆开,飞溅的血肉溅落十丈方圆。
唐敖绘制的防御符发出嗤嗤声响冒起蓝色烟雾,将防御符侵蚀大半。
柳毅挥手间灵气法力爆发,将怪物爆开的血肉凝滞在身前。
跟随唐敖而来的数个修炼者或多或少被怪物血肉溅在身上,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呈现。
只见几个修炼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不论他们施展任何办法自救依然无济于事。
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变成一团脓血汪在地上。
井尧春看着同门内以为金丹后期的修炼者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娇颜瞬间失去血色。
后怕中回望唐敖,如果没有唐敖及时施展的防御符,那她岂不是……
唐敖心思缜密,瞬间猜到井尧春为何能躲进他的防御符内,分明是井尧春害怕他遭遇危险。
准确的说是时刻关注着他,哪怕有一点分心,井尧春必定香消玉殒。
看着井尧春面无血色浑身颤抖,唐敖道:“此地诡异凶险,由此可见那个魔头非常难以对付,你不要离开我丈许方圆。”
唐敖不是觉得井尧春实力太弱,而是敌人太强,加上和井尧春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焉能坐视井尧春陨落在蓝棉岛内?
井尧春心有余悸点点头,怪物自爆的威力着实把她骇的不轻。
唐敖的话语也让她的心里生出一丝火热,心中暗忖道:“他是关心我吗?一定是关心我的吧!”
柳毅双手再次搓出金丝,将凝滞在空中的怪物血肉包裹浓缩成金色球体。
面色肃然继续刚才的话题:“看到那些被怪物自爆消融而死的修炼者了吗?他们慢慢会变成和自爆怪物一模一样的存在。”
柳毅话音未落,汪在地上的脓血果然发生蠕动,慢慢形成怪物未自爆前的形状。
唐敖和井尧春脸色皆变,一个怪物自爆就有偌大威力,这几个一起自爆,岂不是超过了元婴初期修炼者的全力一击?
柳毅当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不知道施展了什么秘术,口中吐出七彩霞光。
地上未成型的怪物被霞光一掠,如朝露遭遇烈阳,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唐敖看着彩霞面露愕然,失声道:“穷奇之术?国主你和穷奇……”
柳毅知道唐敖想说什么无奈苦笑道:“君子国以穷奇为瑞兽,养腾根为灵宠,是本国主在北冥逍遥宗学到的神通,那只为难唐爱卿的穷奇神兽的确和本国主有些关系,但不是爱卿想的那样,或许是唐爱卿身上有什么让穷奇觉得有趣的地方吧!”
唐敖闻听释然,以他和柳毅现在的关系,柳毅没必要替穷奇遮掩诓骗。
联想到挣脱穷奇蜃梦时出现的白泽神兽,估计缘由就是自己身上白泽留下的某种痕迹吧!
柳毅见唐敖并未追问穷奇之事,愈发觉得唐敖此人可以深交。
“上古有十二凶兽的传闻,又被称为十二天将,十二凶兽专门与妖魔鬼疫为敌,比如疏胃喜欢生吃鬼虎,雄伯专吃鬼魅,而穷奇和腾根的食物则是蛊,本国主之前只是猜测,方才以穷奇之术灭杀怪物,已经可以肯定怪物是蛊的一种,那么蓝棉岛上的魔头,必定是蛊魔无疑。”
唐敖对蛊魔陌生的很,可是蛊魔可以和传说的十二凶兽中的穷奇腾根并别,可见其极难对付。
而且蛊魔顾名思义,擅长蛊术,这也解释了海外被其灭掉的宗门高阶修炼者为什么被掳走。
肯定是被蛊魔炼制成了某一种傀儡般的蛊虫。
唐敖随即自嘲,自己似乎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纠葛甚深。
首先已经是事实上的道侣纪沉鱼是鬼魅出身,又在阴风峡谷遭遇过鬼虎,雄伯之魂等等。
九曲通幽阵内也阅鬼疫无数,如今蓝棉岛内还藏着一头实力强劲的蛊魔,难道自己生辰八字和鬼疫妖魔犯冲吗?
柳毅将手中金球抛给唐敖和井尧春。
“本国主虽然断定魔头就是蛊魔,但蛊魔究竟有什么手段威能知之甚少,你们手中的金球蕴含阴灵之气和些许魔力,能在十丈范围内感应到蛊魔和其傀儡蛊虫,勉强算是我们的先手吧!希望那头蛊魔的实力在我们可以对付的范围内,否则我们极有可能沦为蛊魔的傀儡,务必要多加小心。”
井尧春接住金球,心慌意乱道:“前辈,我师尊那边还不知道蛊魔的身份和底细,万一落入蛊魔的圈套该如何是好?晚辈这就去通报师尊。”
柳毅阻止道:“金乌剑仙的境界比本国主还高,又手持九幽剑,若是连刚才那样的局面都控制不住,你去亦是枉然,至于白猿等妖物那边,我们却是管不了许多,希望它们运气足够好吧!”
唐敖觉得柳毅言之有理,而且他也不放心井尧春原路返回。
蓝棉岛地下通道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着了蛊魔的道,从旁附和道:“此时回去万万不可,不如施展飞剑传书之术提醒金乌剑仙前辈。”
井尧春满面忧色将一把小巧飞剑甩出袖口,时间不长一柄飞剑盘旋飞回井尧春头顶。
她的脸色无比难看道:“飞剑传书无法使用,蓝色雾气什么时候有了腐蚀飞剑的毒性?”
唐敖若有所思道:“或许是我们斩杀蛊魔傀儡引起了蛊魔的警觉,如今只能前进无法后退,早一点擒杀蛊魔才是解决的根本之道,井道友以为如何?”
井尧春别无选择,想想师尊的境界和实力,悬着的心稍微放松。
身边的唐敖亦是她关心所在,可惜怎么看都是唐敖在照顾她,她反倒成了唐敖的累赘,又岂能再让唐敖心中为难。
三人意见统一后继续前进,路上遭遇的鬼疫不计其数,但没有再出现一个蛊魔傀儡。
唐敖索性把九头鸟放出来,只要不遇到高阶鬼疫和妖魔,九头鸟对付普通鬼疫轻而易举,只需呱呱嗤嗤的叫唤就能替他开路,倒是剩下不少气力。
柳毅知道唐敖有这样一只灵宠,因为九头鸟境界太低未曾关注过。
此次看到九头鸟在鬼疫中势如破竹当着披靡,顿时多出几分兴趣。
仔细看过九头鸟,柳毅不禁惊咦一声:“唐爱卿这只灵宠,可不是普通的九头鸟,蕴含的凤凰血脉虽然仅有丝毫,却精纯的很,这应该是一只变异九头鸟。”
唐敖哦了一声:“变异九头鸟?国主何出此言?”
唐敖想起九头鸟的来历眉头不禁一跳,好像九头鸟的确不该出现在九曲通幽阵内,更不该和望乡台三生石有关。
难道在九曲通幽阵布置好之前,九头鸟的卵就已经在那里了?
“灵宠等阶的划分通常和修炼者等同,唐爱卿这只九头鸟应该是拥有筑基期的实力,但观其对鬼疫的杀伤,实力几乎不弱于金丹初期,这说明这只九头鸟拥有克制鬼疫的天赋,而另一只鸟头则不然,二者截然相反,这和典籍中记载的九头鸟情况不符,若是本国主所料不差,当它生出第三个鸟头的时候,应该稳稳拥有金丹初期的境界,第三个鸟头的天赋神通肯定也不一样,爱卿倒是好机缘,这只变异九头鸟将来必是一大斗法助力呀!”
唐敖闻听苦笑,九头鸟如果真是变异而生,那么想要进阶怕是越往后越难。
这是修炼者的共识,变异灵宠虽好但是养起来太贵,他已经有了一个仿佛催命鬼的魏红樱,再来好几个脑袋的九头鸟。
家大业大恐怕也得转眼成空吧!
井尧春对九头鸟的印象更深刻,因为当初和唐敖神交一场,九头鸟就在一边旁观来着。
还好九头鸟只是灵宠,如果是筑基期的妖物开了灵慧,那她岂不羞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九头鸟带来的运气,唐敖这边寻找出很远亦没有发现蛊魔和蛊魔傀儡的踪迹,而且还被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柳毅以化剑为丝的神通深入墙壁近千丈,确定后面再也没有通道,也就是说他们负责搜寻右路的任务完成了。
按照唐敖三人的意愿,当然是向中路的金乌剑仙靠拢。
但世间不如意事常十之七八,他们刚准备动身的时候,耳边传来异样的啸声,类似猿猴啼鸣,不猜可知来自白猿。
“看来白猿那边有发现,我们马上过去。”
柳毅周身灵光外放裹住唐敖二人,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来到白猿这边,金乌剑仙等人随即抵达。
让唐敖心中一颤的是不论白猿还是金乌剑仙身边皆少了数位修炼者,估计同样遇到了蛊魔的蛊虫傀儡。
唐敖见井尧春顾盼横波中的征询之意,当即点头,井尧春就把柳毅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蛊魔?”金乌剑仙和白猿见闻广博,多少听说过蛊魔,但也仅限于此。
对蛊魔有什么能耐,神通如何两眼一抹黑。
白猿损失了几个金丹期的手下,正在盛怒中,冷哼一声道:“传说中蛊魔难缠之极,今天就让我等领教一番,白某有八成的把握蛊魔就在前面不远处,还望诸位同心戮力灭杀此獠。”
金乌剑仙沉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既然白道友有把握,那么需要周全布置,立即通知外面的人进来,此地要布置一座阵法,防备蛊魔逃走。”
布置阵法的时候,唐敖通过井尧春从花再芳口中得知金乌剑仙等人的确遇到了蛊魔傀儡,而且还是接近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傀儡。
自爆的威力比唐敖等人遭遇的蛊魔傀儡更强,即便是金乌剑仙也只来得及护住身边的青云剑宗弟子门人。
而且因为对蛊魔不了解,置那些脓化的血水于不顾,使蛊虫傀儡增加到六七具,强大如金乌剑仙也是费了些手脚才全身而退。
至于白猿这边的情况,白猿不说别人亦不好问,但是看白猿头上的白毛没了一绺就知道同样吃了大亏。
三路人马没得安生只缘对蛊魔太陌生,而陌生的敌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困敌阵法布置完毕,白猿抢先步入通道。
通道仅能容一人通行,众人鱼贯前行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好像一座蓝色的湖泊呈现在面前。
仔细一看哪是湖泊,分明是浓郁了数百倍的蓝色雾气。
金乌剑仙白眉微蹙:“此地竟然能隔绝老夫的神识感知,恐怕有古怪,先收了这些蓝色毒雾再一看究竟不迟。”
金乌剑仙说着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个亮金色的葫芦,准备把这里的蓝色毒雾统统吸走。
众人明知道这一片蓝色毒雾亦是难得的好东西,或许可以炼制出威力不俗的宝物。
可惜一来没有盛放毒雾的法宝,二来也不想和金乌剑仙争抢,只要站在一旁等着金乌剑仙清除拦住去路的毒雾。
金乌剑仙正待打开宝葫芦,蓝色雾气突然翻滚好似烧开的锅。
紧接着雾气中心出现一个漩涡,随着漩涡的扩大,蓝色雾气以飞快的速度消失。
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似的。
事发突然,唐敖等人纷纷拿出各自的法宝严阵以待。
当蓝色雾气消失殆尽后,包括唐敖在内的修炼者皆神色骇然。
心智不坚者还倒退了好几步,盖因眼前所见太过恐怖。
蓝色雾气底部竟然躺着一条百丈长的龙,与传说中的真龙丝毫不差,只是看起来过于凄惨。
一根龙角断折,蓝色的龙鳞所剩无几,没有鳞片遮挡的龙身处布满伤口,流淌的血液亦是蓝色的。
四只龙爪有三只不翼而飞,断口整齐像是被人用利刃削去。
蓝色真龙的模样虽然惨不忍睹,但是一双硕大的龙目亮如满月,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唐敖这些修炼者。
呲开龙牙微微颤动,似乎随时会暴起伤人,隐约可见淡蓝色的雾气在龙牙间进进出出……
穷奇雄伯或者白泽腾根这样等阶的神兽,镜花世界的修炼者都不陌生。
有些修炼者和唐敖一样见过堪比化神炼虚的强大凶兽和神兽,但是面对眼前的蓝色真龙,所有人感觉像是做梦。
明明对龙凤等神兽耳熟能详,但是谁也没有见过真龙天凤,乍一看到近乎垂死的真龙,全部懵在当场,完美的解释了什么叫叶公好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在场的元婴期修炼者。
金乌剑仙等人目泛精光,真龙啊!一条真龙从上到下皆是宝贝,如果侥幸获得真龙的精魄元神,岂不是一步登天?杀化神斩炼虚不要太简单啊!
众人皆醉我独醒,在场的修炼者唯有唐敖一人对此表示怀疑,因为他曾经在虚空建木上看到过神兽凤凰,甚至险些死在凤凰之火的焚烧中。
既然真龙和凤凰齐名,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天地间还有什么能威胁到真龙?
面对奄奄一息的蓝色真龙,金乌剑仙等人不约而同的飞了过去。
谁也不想眼前的至宝被旁人获得,位于前列的金乌剑仙和白猿甚至互相扯起了后腿。
“利令智昏。”
唐敖没想到金乌剑仙等人会在这个时候犯糊涂,要知道即便眼前真的是龙,此地还有一个实力未知的蛊魔。
蛊魔会放任真龙在此不管不问?怎么看这都是一个陷阱。
唐敖不进反退,同时凌空绘符,一片深绿色的叶状符文把自己和身边的井尧春包裹。
井尧春不知道唐敖这是何意,但她对唐敖无条件信任,并且招手把师姐花再芳叫到身边置于唐敖符文的保护下。
与此同时,金乌剑仙等人在距离蓝色真龙还有数丈的时候悍然出手。
金乌剑仙上手就是本命金乌飞剑,金光化作三足金乌朝蓝色真龙的头颅奔去,目标明确是想获得真龙的精魄元神。
柳毅和白猿等人不甘落后。
柳毅的君子剑发出阵阵剑鸣,一座剑山凭空出现,如泰山压顶朝蓝色真龙的头颅压去。
白猿和海坤联手,白猿双手握着白色棍棒法宝,海坤张口吐出一颗漆黑宝珠。
二妖的选择和金乌剑仙与柳毅不同,皆对准了蓝色真龙的中段,绽放的灵光看起来像是要给真龙开膛破肚。
看似奄奄一息出气多入气少的蓝色真龙,面对数个元婴期修炼者的围攻,亮色龙目厉光一闪。
龙吟响起的同时,口中吐出一道亮蓝色的光芒。
不论是金乌剑仙的本命飞剑还是柳毅等人的攻击,皆被这道蓝光罩住难以寸进。
在胶着中,仅剩一爪的蓝色真龙挣扎着爬了起来,上半身姿态昂扬。
亮色双目倒影出金乌剑仙等人的身影,一股冰冷的气息瞬间将金乌剑仙等人罩住。
“龙困浅水,今日合该让尔成全老夫的机缘。”
金乌剑仙并未被蓝色真龙的气息吓阻,口中叱咤一声,整个人犹如一把锋芒四射的利刃,与手中的金乌剑合二为一。
气势之盛令柳毅等人纷纷侧目,显然皆没想到金乌剑仙的实力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强悍。
面对锋芒毕露的金乌剑仙,蓝色真龙目光一凝,口中喷吐的蓝光愈发凝炼。
但除此之外并未显露其他神通天赋,怎么看皆是强弩之末的样子。
金乌剑仙气势蓄足,嘴里念念有词,与本命法宝合二为一的他竟然施展出御器化形之术。
众人眼前被爆射的金光晃了晃,再看金乌剑仙立足之处被一只硕大的三足金乌取代。
三十丈方圆的三足金乌尽管不如蓝色真龙大,可气势丝毫不弱,且灵动异常。
若不是亲眼目睹谁也不相信眼前的三足金乌是金乌剑仙的秘术神通。
三足金乌发出类似雄鸡打鸣的叫声,振翅而飞一个盘旋扑向蓝色真龙。
同时带起点点金色萤光,将柳毅等人的术法神通光芒尽皆压了下去。
白猿呲牙露出利齿,眼中隐含忌惮之色。
当日它和金乌剑仙在鹿云岛交手,可未曾见过金乌剑仙施展这一招,此时的金乌剑仙怎么看都比它更像是大妖物。
“柳毅,海坤,岂能让金乌剑仙置身险境,我等一起上。”
白猿说的冠冕堂皇,听着像是替金乌剑仙担忧,实际上是不想让金乌剑仙专美于前独占至宝。
柳毅和海坤闻听此言正中下怀。
海坤口中的漆黑宝珠散发出炽热的高温,燃烧出黑色的火焰。
火焰随即爆开形成一张大网,倏地落下兜向蓝色真龙仅剩的那只龙爪。
柳毅故技重施,但这一次剑山之威比刚才强大倍许。
而且以他为中心延伸而出,使其看起来仿佛巨型海胆,浑身是刺砸向蓝色真龙的龙背。
白猿双眼略微游移,收了手中的白色棍棒,念出一段法决后浑身的白毛根根竖立。
身躯瞬间膨胀数十倍,竟然是和巨灵之秘差不多的神通,变成了一只高达数十丈的白色巨猿。
蓝色真龙面对四位元婴期修炼者的猛攻顿感不妙,昂扬的龙身猛地下陷呈盘龙之势。
身上所剩不多的龙鳞支棱着,做出鸟儿振翅的动作。
一圈圈蓝色的涟漪波纹荡漾开来,竟然挡住了金乌剑仙等人的攻势。
稳住局面后蓝色真龙吟声不断,荡漾的涟漪突然密集了十几倍,并且变形聚拢直奔三足金乌。
似乎在蓝色真龙看来对它威胁最大的就是金乌剑仙。
三足金乌一声鸣叫后张口吐出十几颗金色光团,让金乌剑仙没有想到的是,蓝色真龙龙鳞震荡的涟漪居然无视金色光团,顷刻间来到眼前。
金乌剑仙所化的三足金乌来不及躲闪,只好将金光闪闪的双翅展开当作盾牌护在身前。
龙鳞涟漪被阻挡,金乌剑仙还没来得及欣喜,涟漪层层叠叠袭来令他全身震颤,身剑合一御器化形的神通顿时被破。
三足金乌化作点点金光消散,金乌剑仙在金光中大口吐血。
手中本命飞剑险些把持不住,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满面骇然道:“这不可能。”
蓝色真龙重创金乌剑仙,龙鳞再次震颤,分别将柳毅等人击退。
但是它付出的代价则是龙鳞崩溃,龙身本有几分真龙威势,此刻看起来却像巨大的鳗鱼,光溜溜的甚是滑稽。
白猿看到蓝色真龙龙鳞尽散,眼角瞥到金乌剑仙伤的不轻,迅疾给海坤传音道:“金乌剑仙抵挡了大部分龙威,蓝色真龙这次真的是强弩之末,斩龙之机就在眼前。”
柳毅同样看出有便宜可捡,正准备与蓝色真龙近身斗法耳边突然响起传音声。
脸上闪过一抹犹疑,最后任大好机会从眼前溜走抽身后撤。
“唐爱卿,为何将本国主叫回来?爱卿可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真龙啊!真龙。”
柳毅虽然听了唐敖的建议后退,但唐敖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害他错失机缘,他绝不答应。
唐敖看到白猿和海坤的举动,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嘲讽般的笑容。
“真龙?我看未必,如果那是真龙我等还能站在此处?哪怕真龙打个喷嚏也会让我们灰飞烟灭吧!国主稍安勿躁,且看那两个大妖物有没有命回来。”
白色巨猿张口吐出一道霞光,霞光中肯定是白猿的本命法宝。
妖物通常是将身体的某一部分炼制成本命法宝,或者内丹或者犄角尾巴之类,但是白猿的这道霞光中竟然是一本书。
更神奇的一幕随后上演,数十丈高的白色巨猿竟然凌空盘膝,手中握着书卷念念有词,隐约可以听出是一段经文。
随着白猿施法,七彩宝光从它身上绽放,黄钟大吕般的梵音禅唱震荡着人们的耳膜。
“佛门神通。”
唐敖等人惊愕不已,任谁也没有想到大妖白猿的本命法宝会是佛宗神通。
虽然佛门以对世间万物一视同仁而著称,但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讽刺啊!
更讽刺的还在后面,七彩佛光纵横交错在白猿的身上形成一件多彩袈裟。
白色巨猿看起来像极了降临世间的佛陀菩萨,当所有的经文被白猿念出后。
白猿一指点向蓝色真龙,背后居然出现了一轮明月。
这已经不是术法神通,而是受到了佛门秘法加持,此时此刻说白猿就是佛陀也不会有人反对。
白猿这一招果然厉害,手中本命法宝被它抛向蓝色真龙。
梵音禅唱中经卷法宝好似灵山压顶,狠狠的砸在了蓝色真龙的中段。
另一侧的海坤同样没有闲着,虽然声势不如白猿但也拿出了压箱底的术法神通。
漆黑宝珠幻化出无穷无尽可以焚毁一切的黑色火焰,将蓝色真龙罩在原地,使其无法躲避白猿的致命一击。
七彩佛光迸射,黑色火焰横流,蓝色真龙置身其中被遮掩住庞大的身形。
随后一声巨响和龙吟,同时传出绚烂的光华。
凌空而立的白色巨猿似乎被什么东西惊吓,口中嗤嗤怪叫身形极具缩小,招手摄回本命法宝退避三舍。
白猿反应够快,海坤就没那么幸运了。
黑色火焰突然翻滚将海坤卷入其中,佛光和墨焰的阻挡让唐敖等人看不真切,却能听到龙吟声和海坤凄厉的惨叫声。
当光芒散尽,呈现在眼前的一幕,让众人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凉气。
蓝色真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头顶断折犄角,仅有一足的三丈高龙人。
不过此刻龙人张开大嘴正在吞噬海坤,海坤也仅仅剩下了半截身子,元婴估计是被龙人吞掉了。
堂堂元婴期修炼者居然落了这么个下场。
柳毅目瞪口呆的看着蓝色真龙化为人形,失声道:“你不是真龙,你是蛊魔?也不对,你应该是获得了一具蓝色真龙的尸骸,将自身和龙尸融合在一起,妄图获得真龙之身。”
“你说的都对,我还要谢谢你们呢!原本融合真龙之身遇到了困难,这具龙身内竟然还有真龙残存的精魄,幸好你们替我将蓝色真龙的残留精魄击溃,让我顺利获得真龙之身,作为回报我会把尔等通通吞噬,让尔等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蛊魔话音刚落,残缺的龙人瞬间长出了新的龙角和肢体,浑身冒出蓝色的龙鳞。
气势一再拔高,直到拥有了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威压才停下。
与此同时,蛊魔口中发出龙吟,龙吟声非常古怪,像是某种音波类的神通,让人头脑眩晕失神。
在场除了唐敖之外的金丹期修炼者毫无预兆的纷纷昏迷倒地。
看到金丹初期的唐敖浑然无事,蛊魔不禁惊咦一声看了看唐敖。
唐敖惊惧中神识一扫井尧春等人,发现井尧春等人只是被龙吟声震晕并无大碍。
心下稍安迅疾将井尧春和花再芳保护起来,至于其他人则爱莫能助。
至此在场的仅剩下金乌剑仙,柳毅和白猿这三位元婴期修炼者,还有唐敖这个金丹初期。
局面看起来对唐敖等人极其不利,因为蛊魔还有何种神通皆是未知。
但单单是融合的真龙之身就不可小觑,等闲法宝对真龙强悍的身体没多大作用。
“唐爱卿早就看出蓝色真龙有古怪?”
柳毅全神戒备,一边防范蛊魔一边问唐敖,如果不是唐敖传音示警,被蛊魔吞噬的恐怕就不是海坤而是他。
唐敖指尖流淌的符文终于将井尧春和花再芳保护的严严实实。
听了柳毅的疑问苦笑道:“国主谬赞了,我只是觉得真龙绝不会出现在此地,即便出现也不会是活的,再联想到蛊魔操控傀儡的天赋有所判断而已,只是没想到蛊魔竟然融合真龙尸骸,这次我们麻烦大了。”
唐敖对蛊魔不了解,但对真龙的威能,通过虚空建木上的凤凰可见一斑。
哪怕是死去的真龙尸骸,亦不是元婴期修炼者可以抵挡。
当务之急已然不是斩妖除魔,而是想办法逃出生天。
柳毅深以为然,转首盯着蛊魔,对金乌剑仙和白猿说道:“两位道友,事到如今是什么情况皆摆在眼前,当此时我等必须同仇敌忾共抗蛊魔,如果还隐藏实力,那么我们的下场注定是被蛊魔逐个击杀成为蛊魔的大补之物,要知道蛊魔虽然还没有突破元婴期,但是其实力绝不会弱于化神初期修炼者,诸位以为然否?”
白猿失去了海坤这个左膀右臂,柳毅和金乌剑仙又同为修炼者。
柳毅的话正中它的下怀,附和道:“柳道友所言不错,希望面对这种境况,你们真的会和我同心协力。”
白猿摆明了不信任柳毅和金乌剑仙,害怕被背后捅刀子下黑手。
金乌剑仙冷哼一声做出了实际行动,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个金光璀璨的玉瓶。
将瓶中的丹药分别抛给白猿和柳毅,甚至在他眼中境界低微的唐敖亦没有落下。
金色丹药灵气逼人,唐敖拿在手中就知道这是和百脉生机丹一个等阶的灵药,药效应该大同小异。
果不其然,白猿拿到金色丹药后面带喜色:“这是青云剑宗的剑魄丹?服用之后可以立即恢复伤势并且使灵气法力暴增三倍?”
“仅对化神期修炼者以下才有如此功效,而且持续的时间只有两个时辰,化神期修炼者服用只能用来疗伤。”
金乌剑仙将剑魄丹一口吞服,伤势顷刻间好转,并且爆发出了强横的气势,虽然不如蛊魔但也差不太多。
白猿和柳毅见金乌剑仙先吞服了剑魄丹,二话没说纷纷将丹药吞下,一时间旧伤尽复法力暴涨。
唯独唐敖没有服用,一来是不清楚剑魄丹有没有副作用,二来他没有正面和蛊魔交战。
身上一点伤没有,服食剑魄丹未免浪费。
此段说来话长,实际上柳毅等人几个呼吸就商议好了共同进退一起抵挡蛊魔。
面对气焰升腾的蛊魔,单打独斗他们皆不是蛊魔的对手,即便达成真正的联手,亦是心下惴惴不安。
蛊魔对柳毅等人的联手之举无动于衷,龙目越过柳毅等人落在包裹井尧春二女的符文上。
略有所思后再次瞥了唐敖一眼,让唐敖瞬间额头冒出冷汗。
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了蛊魔的关注,难道蛊魔认出了建木之叶符文?
唐敖惊惧的同时,目光落在蛊魔身上不由得一凝,下意识伸手点指蛊魔的脚踝,失声道:“你竟然也被锁链捆绑?不对,锁链困住的应该是蓝色真龙。”
唐敖方才没有注意,而且双方斗法光华乱闪也看不真切,此时略一打量让他发现了一件奇事。
蛊魔脚踝上缠绕着一条锁链,赫然和忘川河乌篷船那个被困的人是一模一样的锁链。
他记忆力过人这一点绝不会看错,锁链的符文形状丝毫不差,分明同出一源。
不过一个在大唐世界,一个在九曲通幽阵内,怎么会因为一条锁链联系起来?
锁链困住的究竟是蛊魔还是死去的蓝色真龙?
应该是蓝色真龙的方面大一些,又是谁帮忙断开了锁链?
蓝色真龙是不是在挣脱锁链的时候死掉的?
唐敖满腹疑惑无从解答,蛊魔在听到唐敖的话之后,双目精光爆射,居高临下喝问道:“你在别处见过同样的锁链?告诉我在哪里,我可以饶你不死。”
唐敖突然笑了,当他认出诡异锁链后,悬着的心稍微松了松。
自从参悟了符文奥义,他对任何符文的了解非常人可及。
虽然现在还没看出来锁链上的符文如何催动,但已经看出那是禁锢之法。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他双手在空中仿佛绣花般绘制出一张灵力纠缠的符箓,随即被他一掌拍散。
就像是发动了土木机关,唐敖刚拍碎符箓,蛊魔脚踝上的锁链突然绽放出忽明忽灭的光芒。
锁环处逐渐收紧,余下三尺长拖拽在地的断折锁链同样充满了灵性,如灵蛇般缠绕在了蛊魔的大腿上。
柳毅等人面对蛊魔心弦紧绷,生怕行差走错被蛊魔击杀陨落。
万万没有料到她们中实力最低的唐敖竟然看出蛊魔的弱点,而且还有办法控制。
对唐敖刮目相看的同时纷纷出手,这样进攻的良机他们焉能错过。
蛊魔冷笑连连,对金乌剑仙等人的攻势视而不见,双眼凝视唐敖:“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居然还可以操控天刑锁,可惜天刑锁已断,对我的影响微乎其微,我可不是那只被天刑锁镇杀蠢龙。”
蛊魔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金乌剑仙等人攻势临身时突然消失在原地。
唐敖早有预料蛊魔真正的目标是自己,目的是逼问另一条所谓天刑锁的下落。
因此在蛊魔消失的瞬间他也消失在原地。
金乌剑仙等人联手一击落空,柳毅担心唐敖的安危正想回身搭救。
却发现消失的蛊魔出现在唐敖站立的地方,而唐敖则瞬移一般躲在了十丈开外。
出手无功的蛊魔怒吼一声,身上新生的龙鳞振荡出密集的涟漪波纹,眨眼间笼罩百丈方圆。
蛊魔双目隐现血丝盯着唐敖:“这可是蓝色真龙的天赋神通龙鳞波,我看你还能躲到哪去。”
唐敖当然没有瞬移的本事,躲避蛊魔的手段是活用可以随意穿梭两界的镜灵转世天赋。
但是蛊魔和金乌剑仙等人不知道,因此看到唐敖以金丹初期就拥有瞬移神通,对唐敖的实力又有了重新的定义。
在面对蛊魔的时候唐敖成为他们有力的帮手。
唐敖感知到龙鳞波袭来,自身仿佛处于深水激流中站立不稳,当即不再隐藏实力。
巨灵之秘施展的同时,印玺法宝和噬魂剑双双在手,一剑劈向蛊魔,天枢贪狼印亦是化作十丈方圆狠狠的砸向蛊魔。
蛊魔的注意力被唐敖吸引,柳毅等人焉能坐失良机。
金乌剑仙再次身剑合一化作三足金乌,白猿亦是猿啼阵阵露出巨猿本体。
唯独柳毅不擅长巨大化的法术又不是大妖物,只能继续施展威力最强的剑山神通。
蛊魔再次落入围攻,但是他不以为意。
口中龙吟声响,周身蓝光迸射,一条近百丈的蓝色真龙蜿蜒而出,无视金乌剑仙等人的攻杀,以比瞬移还快的速度扑向唐敖。
唐敖讥讽一笑,心里有种大人逗弄小孩子的快感。
在蛊魔化成的蓝色真龙的龙须触碰到自己的时候,再次从蛊魔眼前消失,再出现时仍旧距离蛊魔十丈左右。
如此三番五次,蛊魔连唐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反倒被唐敖等人的术法神通击中数次。
不过蛊魔也显露出自身的强悍,真龙之身无以伦比,硬抗法宝神通的轰击油皮儿都没有破一点儿,尽显真龙神兽的强大。
哪怕只是一具被融合的龙尸,亦不是谁都可以亵渎。
蛊魔渐渐失去耐心,真龙之身再次膨胀。
龙鳞波几乎凝成实体将周围洞壁空间拓展数倍,口中喷吐出蓝色光芒将袭来的三足金乌和白色巨猿击退。
而后任凭柳毅的剑山砸在身上不管不顾,龙首昂扬抬起,龙牙支棱,似乎在酝酿着了不得的大神通。
唐敖这一次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没有冒然躲闪,而是将仅剩一枚的百脉生机丹吞入口中。
法力暴涨的同时周身迸射出金绿交错的光芒,建木之叶符文和金篆神纹被他催动到极致,威压短暂逼近元婴初期,实力暴涨了不止三倍。
金乌剑仙等人不知道唐敖还有这种底牌,正在酝酿大杀招的蛊魔亦是一愣。
就在蛊魔迟愣的一息之间,唐敖巨大的双手灵巧的勾勒着。
一枚枚简单的符文从双手间源源不断的流淌而出,数不清的符文聚拢成堆,绽放出如骄阳的耀眼光芒。
“天刑锁?”
蛊魔看到唐敖凌空绘制的巨大符箓,隐约可见天刑锁的雏形,不由得惊骇欲死。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唐敖不但能叫出天刑锁的名字,竟然还可以绘制出符文版的天刑锁。
看到耀眼符文逐渐勾连成锁链模样,再次震惊的满身龙鳞都翘立起来,宛若被惊吓到的猫咪炸了毛。
战场瞬间万变,蛊魔先是一愣的时候给了唐敖施展符文奥义的时间,接着被符文版的天刑锁震慑的又呆滞了几秒钟。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符文天刑锁已经成型,在空中形成了一条百丈长,三尺宽的巨大符文锁链。
“困。”
唐敖舌尖绽放雷音,锁链符文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曲线缠绕向蛊魔龙身。
龙鳞波震荡的涟漪波纹被符文锁链一荡而溃,眼看就要把蛊魔龙身捆住。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蛊魔口中喝出玄奥难明的几个咒音,蓝色真龙倏地在原地消失让符文锁链扑了个空。
蛊魔虽然觉得唐敖的符文天刑锁似是而非,但他没有勇气尝试符文天刑锁的威力。
蓝色真龙的凄惨下场他亲眼目睹过,他的实力境界不及全盛时蓝色真龙万分之一,岂敢以身犯险。
蛊魔没敢硬接符文天刑锁,退避躲闪的他没有料到的是唐敖这一招仅仅是诱敌之计。
似乎算准了他不会硬接,在符文天刑锁落空的瞬间突然炸裂。
数不胜数的基础符文充斥方圆百丈内,瞬息之间将蛊魔囊括其中,就连柳毅等人亦不例外。
这一刻显露出唐敖掌握符文奥义后的厉害,竟然以方圆百丈的空间为符纸,符文亦不是服服帖帖的平面,而是呈现出立体感。
这些符文再次勾连纠集,形成了一条条小型的天刑锁,使蛊魔再无躲避的机会。
蛊魔百丈长的龙身避无可避,仿佛置身于网中的鱼儿,使其凶性大发,怒吼连连道:“自以为掌握了天刑锁的一点皮毛就作为依仗,那就让我领教一下你这天刑符文的厉害吧!”
蓝色龙身腾空而起,口中喷吐的蓝光化作雨滴。
每一滴皆有如山之重,溅落在天刑锁符文上的时候,轻而易举的将基础符文击溃。
紧接着没等唐敖有所应对,水滴爆燃成幽蓝色的烈焰,尽显龙之威能。
蛊魔铁了心将唐敖等人一举击杀,将数百丈空间化作一片火海后并未罢手。
龙背上九九八十一枚龙鳞掉落,在空中形成祥云图案,云蒸霞蔚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或许是出于妖物本能,白猿看到祥云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白毛竖立。
双眼圆瞪欲裂大声吼道:“快阻止他,绝不能让他施法完成,否则我等皆会陨落在此。”
白猿说着双掌拍打胸前,咚咚声中,背后浮现出一个金色的虚幻身影,赫然是炼虚期大妖袁逍的模样。
袁逍的虚影出现后手中巨树横扫祥云,二者相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和一连串惊天巨响。
龙鳞祥云被袁逍虚影的神通阻挡,祥云中酝酿的东西未能及时钻出。
白猿施展了这一保命神通后,袁逍的虚影迅疾溃散化作一根尺长的金色猴毛飘落尘埃。
袁逍虚影出现的时候,金乌剑仙和柳毅皆被炼虚期的声势吓的脸色大变,同时明白蛊魔鼓捣出龙鳞祥云肯定是极大杀招。
否则白猿断不会如此反应,还把明显是保命的手段施展了出来。
二人见唐敖扔在积蓄符文之力,不约而同的各施大神通术法轰向那团祥云。
蛊魔桀桀而笑对白猿等人的举动很是不屑,他不相信祥云会被区区几个元婴期修炼者破坏。
事实如蛊魔所料,尽管被三个元婴期修炼者阻拦,祥云仍旧如花绽放。
内里钻出一条白色的虚影,头尾随即衔接如中空圆环,当这个圆环现身后,包括唐敖在内的众人皆感觉心头一沉,有种面对死亡之海大海啸的错觉。
首当其冲的柳毅和金乌剑仙本能的退避,尽管白色圆环看起来不起眼,可散发的威压让他们噤若寒蝉,只怕退的慢一些会遭遇灭顶之危。
白色圆环内泛起点点荧光,而后如万千萤火虫飞出。
荧光灵动异常的朝唐敖等人汇聚,所过之处划出虚空裂痕。
且不说柳毅等人惊骇欲死,就连极力模仿天刑锁符文的唐敖也看的头皮发麻,失声道:“太阴幽荧。”
天地元气分阴阳,太阳之气形成的神兽谓之太阳烛照,太阴之气谓之太阴幽荧。
其他如真龙天凤朱雀玄武等等皆是阴阳二气所化,称之为所有神兽凶兽的始祖也不为过。
唐敖做梦也没有想到蛊魔融合的蓝色真龙竟然可以召唤出太阴幽荧的虚影。
说明蓝色真龙生前等阶极高,或许还有太阴幽荧的一丝血脉,一点都不输于虚空建木上的神兽凤凰。
唐敖迟愣之时,太阴幽荧的威力终于显现。
被点点荧光临身的金乌剑仙和柳毅双双吐血,身体宛如凋零的树叶朝地面上落去。
白猿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像是被不灭之火炙烤,妖躯上如雪白毛多处焦黑,痛的它龇牙咧嘴却避无可避。
当唐敖喊出太阴幽荧四个字的时候,纷纷重伤的三大元婴期修炼者眼中流露出绝望神色。
被唐敖提点他们也想起了关于太阳烛照和太阴幽荧的传说,没曾想传说变成现实发生在眼前。
尽管太阴幽荧看起来虚虚的一碰就会碎裂,但是在太阴幽荧之力耗尽前,他们恐怕早已陨落多时矣!
唐敖看到太阴幽荧虚影一出,己方联手之势冰消瓦解,自身布置的天刑锁符文也支离破碎。
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眉心竖眼睁开的瞬间说道:“蛊魔,你妄动太阴幽荧之力,就不怕引火烧身?就算你融合了蓝色真龙步入化神之境,也承受不住太阴幽荧的怒火吧?据我所知太阴幽荧护短的很,岂会坐视拥有其一丝血脉的蓝色真龙陨落?”
蛊魔放声狂笑:“你知道的的确不少,可那又如何?我现在可不是单纯的鬼疫之身,而是真正的龙身,别说太阴幽荧消失已久,就算仍然存在,又岂会舍得杀我?你是在拖延时间吗?等到太阴幽荧的虚影自行崩溃……”
“你这样说也无不可,我也很想试试太阴幽荧之力究竟有多强。”
唐敖背后宝镜虚影闪现,魏红樱凭空出现站在他身后,原本有些不满的神色在看到蓝色真龙后瞬间瞪大双眼。
“真龙?我要吃蒸龙肝。”
魏红樱此时觉得唐敖是世间对她最好的人,竟然真的弄来一条真龙。
记忆中蒸龙肝的美妙滋味印象深刻难以忘怀,今天终于可以一饱口福了吗?
唐敖面色微黑,魏红樱这是看不出眼下的形势吗?
伸手将寒月剑摄入手中,法力灌注剑身,红白两色的光芒迸射中升腾起密布的符文。
冰晶化作冰焰绽放出片片花瓣,红色的火焰如水银泻地,站在中间的唐敖在握住寒月剑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与刚才迥然不同。
虽然不像金乌剑仙和柳毅那样身剑合一,但是宛若利刃出鞘的锋芒有过之而无不及。
蛊魔看到唐敖的变化和手中的红白利刃,略感不妥的他没有等着太阴幽荧之力灭杀唐敖,而是龙身晃动催发出无尽的水火之力。
兜头盖脸朝唐敖汹汹而去。
唐敖似乎对自身的险境无动于衷,法力继续灌注,直到他掌控下寒月剑能承受的极限,而这个极限就是吞下百脉生机丹后暴涨的法力被吸了个一干二净。
仍然感觉不太保险的唐敖将金乌剑仙给予的剑魄丹吞入口中,几近枯竭的法力再次回满并且同样暴涨数倍。
当这些法力全部注入寒月剑,他义无反顾的挥起剑刃朝蛊魔所化的蓝色真龙和那个圆环状的太阴幽荧斩去。
看似轻飘飘绵软无力的一剑斩出,蛊魔催发的水火之力如被热汤所泼的雪,顷刻间化为无形。
而后冰焰形成的花瓣一片片的组合攒集,眨眼间化为一朵巨大的冰焰花朵。
无限冰寒之力从冰焰花朵中向四周蔓延,威力之强更胜赤耀宗主催动冰焰时的十倍还不止。
赤红色的火焰如水流淌,十息时间仿佛火山爆发喷溅而起。
同样是水火之力,蛊魔借助蓝色真龙展现的水火之力已经让人叹为观止。
可与寒月剑释放的水火之力相比,犹如小孩子过家家般上不得台面。
寒月剑释放的冰火之力终于交汇共济,冰与火的力量完美结合。
虽然是相克的两种力量,却在短时间内融合在一起,爆发出来的威力远超唐敖和蛊魔的想象。
继清空的蓝色真龙水火之力后,冰焰和火焰交融着充斥数百丈的空间,正面硬撼蛊魔所化的蓝色真龙。
目睹寒月剑的威力后,蛊魔叫苦不迭,他虽然能召唤出太阴幽荧的虚影,可必须时刻保持真龙之身。
现在这种场合保持真龙之身岂不就是成为唐敖的靶子?
那把释放出冰火之力的宝剑,已经不是普通的法宝,完全有斩龙的威力,他不敢保证无坚不摧的真龙之身能抗住唐敖一剑之威。
蛊魔权衡利弊,没有收起真龙之身,而是龙身盘卷形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模样。
龙腹上片片龙鳞浮现出幽蓝之色,同时张口吐出一颗蓝汪汪的宝珠,赫然是蓝色真龙的本命灵珠,亦是传说中的龙珠。
龙珠出现后蛊魔忍痛将其轰向寒月剑释放的冰火之力,然后小心翼翼的来到太阴幽荧虚影附近。
龙爪一探将中空圆环虚虚握住,顿时有更多的荧光从圆环中间涌出,紧随在龙珠之后轰向冰焰和火焰。
双方的攻势毫无花巧的对撞在一起。
蓝色的龙珠砸在冰焰花朵上,点点荧光挡住了火焰爆裂的力量,场面顿时陷入胶着中。
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唐敖服食丹药的效力逐渐减弱,优势迅速朝蛊魔这边倾斜。
蓝色龙珠和点点荧光将冰与火的力量彻底压制,唐敖落败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蛊魔终于松了口气,他的底牌已经全部拿了出来,龙珠攸关他和蓝色真龙的融合,太阴幽荧之力动用起来要冒着极大的反噬危险。
不过如今看来一切都值得,将眼前的唐敖和数个元婴期修炼者击杀炼制成蛊魔傀儡,他应该可以走出此地了吧!
从此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以天龙之身真真正正的遨游在天地间,谁会知道他曾经是鬼疫蛊魔?委实壮哉!
期待中的胜利转眼成空,唐敖嗑药爆发的强绝实力犹如昙花一现,冰与火被压制的毫无反抗能力。
眼看就要承受龙珠和太阴幽荧之力的轰杀,他的心境顿时动摇,犹豫着要不要暂避锋芒躲入镜花世界。
这个逃跑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唐敖掐灭了。
此时此刻他不是一个人,有交情逐渐加深的柳毅,有关系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的井尧春,蓝棉岛之外还有孟氏姐妹等人。
他可以一走了之逃出生天,留下这些人怎么办?统统成为蛊魔的血食和傀儡吗?
蛊魔一直滞留在海外蓝棉岛,目的就是为了融合蓝色真龙的尸身,如今蛊魔大功造成,岂会蜗居在海外?
肆虐大唐世界毋庸置疑,不难想象蛊魔出世后大唐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唐敖并非迂腐之人,但是胸中浩然之气不是假的,让他现在一走了之绝对做不到。
他觉得这是心态问题,不管胜负成败结果如何,他必须要拼尽全力才不会留下遗憾和自责,他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正在酝酿气势积蓄力量的唐敖,心中可谓壮怀激烈。
但就在这个时候,魏红樱几句话就把唐敖高昂的气势给折损的七零八落为之气结。
“你到底行不行啊?我想吃个蒸龙肝就这么费劲儿?你不是答应我弥补没有喝到帝流浆的遗憾吗?我怎么发现你好像要被人吃掉的样子,你是不是打不过那条大虫子?一条龙你都打不过,以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哄骗我?我有那么好骗?”
魏红樱此刻仿佛话痨鬼上身,嘴巴嘚吧嘚仿佛连珠炮没有丝毫停歇。
试想正在斗法厮杀的关键时刻,耳边冒出这么个不懂得轻重的话痨,唐敖被气的险些吐血,几乎用吼声说道:“你行你来呀!不行就闭嘴。”
“哟呵!”
魏红樱的倔脾气服过谁?尤其是在吃这方面,眼看着一条蓝色真龙就在眼前张牙舞爪,在她眼中代表着无尽美味的蒸龙肝。
她原本就有些跃跃欲试,如今再被唐敖的话语一激,冲上前撞开唐敖,双手握住了寒月剑的剑柄。
长长睫毛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盯着蛊魔所化的蓝色真龙,似乎在选什么位置下刀合适。
不但唐敖为之气结,就连身为敌人的蛊魔也被魏红樱的举动逗乐了。
在他看来魏红樱是一个灵体,应该是某件法宝的器灵,甚至有极大的可能是寒月剑的器灵。
一个器灵竟然反客为主的把主人挤兑到一旁,这在修炼者世界中可谓罕有之事。
特别是听到魏红樱的那些话痨言语,居然大言不惭的准备吃蒸龙肝。
这个器灵的脑子看起来有问题,许是炼制的时候炼傻了吧?
唐敖的无奈和蛊魔的轻视,丝毫没有阻挡魏红樱对蒸龙肝向往的脚步。
她馋的口水已经流出来了,嘴里魔症般念念有词:“蒸龙肝的味道肯定最好啦!不过油烹龙皮也很好吃,就是龙鳞不好剥,龙筋可以煮的烂一些免得塞牙,龙心绝对应该烤着吃,用义父给我的孜然调味,咕噜,这么大一条龙,足够我吃一年了呵呵。”
魏红樱的语速越来越快,起初唐敖和蛊魔还能听清楚,后来则只剩下了一片呢喃。
但是魏红樱脸上的神情看起来非常幸福,好像已经把蓝色真龙烹制成了一桌大餐美味,她正在大快朵颐一般。
从魏红樱喧宾夺主抢下寒月剑,到化身话痨嘟囔个没完没了,其实时间并不长,否则蛊魔也不允许呀!
看到龙珠和太阴幽荧之力完全爆发,大局已定,蛊魔难得消遣了唐敖和魏红樱两句。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你以为你们是谁?神仙吗?即便是神仙当年也没有完全灭杀我,神仙已化黄鹤去,而我还在世间横行,你们只不过是我的食物和傀儡……”
“聒噪。”
自己就是话痨的魏红樱开口打断蛊魔的狂言,好像极度厌恶蛊魔抢了她的风头。
大眼睛聚光似的盯着蓝色真龙,口中随即说出了晦涩难明拗口之极的一段咒文。
当魏红樱这段咒文出口,蛊魔所化的蓝色真龙做出拟人的惊恐表情,似乎遇到了让其恐惧万分的事情。
以至于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道:“冥印屠龙咒,寒月刃,你手中拿着的是红珠仙子的本命仙宝……”
魏红樱念完蛊魔所说的冥印屠龙咒,精神略微有些恍惚,好似被人附体一般从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蓝色真龙附近,无视太阴幽荧散发的点点荧光,手中寒月剑迸发冰与火的力量,比唐敖施展寒月剑时犹有过之。
在唐敖眼中强大到令人绝望的蓝色真龙,在面对魏红樱的时候竟然毫无反抗能力。
魏红樱庖丁解牛般手持寒月剑,每一剑落下去皆会在蓝色真龙上留下惊人的伤口和挥洒的蓝色血液。
而且每一剑都很致命,十几剑落下就使蓝色真龙从空中跌落。
魏红樱得势不饶人,拗口的冥印屠龙咒越来越流利。
与之对应的是蛊魔的凄厉嘶吼,然而除了吼叫,蛊魔毫无应对法门。
因为冥印屠龙咒就是为了屠龙而创造,完美的压制了蓝色真龙的所有天赋神通。
首先被寒月剑破开的是蓝色真龙的脊背,龙背上的龙鳞被蛊魔自行揭掉充当召唤太阴幽荧的祥云。
因此魏红樱手持寒月剑如热刀切牛油,把蓝色真龙的脊背彻底剖开。
其次是斩断蓝色真龙的四肢龙爪,每一剑落下去只割开血肉,精准的避开了龙爪和龙身连接的骨骼。
四肢龙爪掉落后,魏红樱反手一剑从龙身上撩到龙首下颌处,可谓是开膛破肚的一剑。
接下来就更简单了,比庖丁解牛还轻松。
魏红樱化身嗜血屠夫,一点点打理着美味食材,最后将龙首完整切下来。
伸出小手顺着龙首的创口探进去一阵摸索,掏出了一块湛蓝色的晶石,一条迷你蓝色小龙在晶石内上下翻滚。
“这笔帐我会记住,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记住你了。”
魏红樱手中的晶石突然炸裂,蓝色迷你小龙倏地从魏红樱手中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洞壁出口,闪烁一下便彻底没了踪影。
唐敖神情呆滞的站在原地,看着提握寒月剑的魏红樱,看着被肢解的百丈长蓝色真龙。
身受重伤的金乌剑仙等人则比唐敖还要惊愕,疑似身在梦中。
灭顶之危就这样解除了?蓝色真龙被屠杀,蛊魔逃走,这样的逆转让他们一时半会儿无法回过神来。
做出屠龙壮举的魏红樱,呆滞的双眼迅疾被精光取代。
随后看着满地真龙尸骸雀跃蹦跳,邀功似的回首对唐敖说道:“看吧!我跟你说过龙肝凤脑很好吃,我以前就吃过,你还不相信,一会儿我露一手让你瞧瞧,可惜这条蓝色真龙太瘦了,肝儿不肥,蒸龙肝没有多少油水……”
唐敖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深深的望了魏红樱一眼。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刚才大发神威的不是真正的魏红樱,魏红樱只是被附体了而已,会是她吗?
唐敖回头看了看逐渐变淡的宝镜虚影,看着似醒非醒的易紫菱。
无论是重新炼制寒月剑还是刚才屠龙之举,易紫菱的嫌疑最大,他曾经亲眼目睹过易紫菱的强大实力。
她已经醒了?为什么不亮明身份直说呢?
满腹疑问被唐敖暂且压下来,巨大化的身躯并没有恢复,而是三下五除二的把地上被肢解的龙尸体尽数纳入储物袋。
一条真龙身上的材料有多珍贵毋庸置疑,他可不想全被魏红樱吃掉。
唐敖的举动刺激到了魏红樱和金乌剑仙等人。
唐敖没想过吃独食,若不是金乌剑仙等人先前合力与蛊魔斗法,消耗了蛊魔的实力,迫使蛊魔神通尽出,他即便有寒月剑和魏红樱这种杀招也未必能真的屠杀掉蛊魔所化的蓝色真龙。
“诸位道友,此地不宜久留,趁蛊魔遁逃不远,我等须除恶务尽,免得蛊魔卷土重来,至于蓝色真龙的一身珍宝,唐某没有独食而肥的打算。”
唐敖把话说到如此地步,加上魏红樱刚才屠龙的过程让金乌剑仙等人甚是忌惮,对唐敖的话纷纷表示赞同。
一边大把的把疗伤丹药塞进嘴里,一边飞遁直追蛊魔。
蛊魔先前或许拥有实体,但是随着融合蓝色真龙,蛊魔的本体肯定要被抛弃或者炼制成傀儡。
这是唐敖等人的共识,单凭精魂之体,蛊魔无论在遁速还是实力方面皆大大被削弱。
此时正是斩杀蛊魔的良机,若是被蛊魔再寻找到合适的傀儡附体,那么蛊魔短时间内就会拥有不弱于元婴期的实力,将会是个极其难缠的敌人。
所以唐敖等人飞出蓝棉岛后并未知会孟氏姐妹等人,而是散开神识搜魂蛊魔的踪迹。
柳毅拿出那件阵盘法宝,一道法决打在阵盘上,看着阵盘中出现的蓝色光点兴奋道:“蛊魔果然没有跑多远,竟然朝三仙山方向遁逃。”
白猿看了看柳毅手中的阵盘,质疑道:“这件法宝可以追踪蛊魔?会不会是蛊魔故布疑阵?”
“这件阵盘乃是用穷奇凶兽的犄角炼制而成,对蛊虫的感应非常灵敏,绝不会出差错。”柳
毅似乎对此信心十足,不等旁人答应便一飞冲天直奔三仙山方向。
“宁抓错勿放过,我等与蛊魔已然结下死仇,即使有一线希望也要将其灭杀。”金乌剑仙随后化作一道剑光直追柳毅。
白猿瞥了唐敖一眼,对蓝色真龙的尸体它固然想要,可唐敖从摘星台秘境拿走的宝贝在它看来比蓝色真龙还要贵重。
不过眼下不是对唐敖下手的时机,倚为左膀右臂的海坤陨落,金乌剑仙和柳毅明显和唐敖穿一条裤子。
还有唐敖身边流口水的小女孩,皆让它感觉束手束脚,它现在的处境极其不利。
若是冒然和唐敖翻脸,不但宝贝到手无望,还有可能被唐敖等人反杀,倒不如继续和唐敖等人厮混在一起。
反正他还有些妖修手下,唐敖就算翻脸动手也得顾忌一二。
白猿想到这对唐敖虚以逶迤道:“唐道友,揽月宗摘星台之事对我至关重要,关乎我能否进阶化神期,不过唐道友若是能用蓝色真龙的某些材料交换,你我之间的这点嫌隙大可揭过去,不知唐道友意下如何?”
唐敖对白猿的话一百个不相信,事关宝镜碎片,就等于关乎他的性命。
但他也没有一口回绝,敷衍道:“一切还是等灭杀了蛊魔再说,唐某必定不会让白道友失望。”
四个人心态各异的追杀蛊魔,有柳毅的阵盘法宝在手,蛊魔无所遁形。
仅剩精魂的蛊魔遁速也不如唐敖等人,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也越来越接近三仙山。
唐敖等人的神识已经可以感知并且锁定蛊魔的位置,神识中甚至传来蛊魔恶毒的叫骂和诅咒。
唐敖等人对此充耳不闻,只想着一心一意把蛊魔灭杀以除后患。
千丈……五百丈……一百丈……
唐敖等人和蛊魔的距离越来越小,蛊魔亦知道身处险境,不再对唐敖等人恶语相向。
当距离不足百丈的时候,蛊魔所化的蓝色真龙精魂急的吟声不断,犹如即将被擒获的老鼠吱吱乱叫。
眼看蛊魔逃无可逃之际,前方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
随后一道十色光芒绽放,若隐若现的三仙山竟然在这一刻凝为实体。
而且三座仙山在互相靠拢,有融为一座仙山的趋势。
金乌剑仙目睹惊人异变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等击杀了蓝色真龙导致三仙山出现了变故?”
唐敖哪敢承认之前的那些话是诓骗言语,只能顺着金乌剑仙的话茬说道:“或许是如此吧!这对我等可不是好事,我等如今法力亏空,以现在的状态进入三仙山恐怕走不了多远就会失陷其中。”
柳毅和白猿深以为然,倒是在前面亡命奔逃的蛊魔看到天象异变大喜过望,得意忘形道:“尔等想要杀我?有胆就随我进入三仙山,不瞒你们说,那的确是仙人居所,珍宝无数,还有令人立地成仙的仙缘,就怕你们不敢去。”
蛊魔说着精魂一颤,本就是迷你的蓝色小龙再次缩小一倍,像是施展了某种秘法。
形如泥鳅的蛊魔精魂遁速暴涨数倍,顷刻间拉大了和唐敖等人的距离,一头扎入十色光晕。
唐敖等人对三仙山的了解仅限于只言片语的传说,此刻三座仙山叠加融合成一座巨山,造成的天地巨变令人为之震撼。
尽管不甘心却也没人说出继续追杀蛊魔的话来。
柳毅收了阵盘目睹缓慢叠加的巨山:“看情形三山合一还需要些时间,我等不如立即打坐疗伤恢复法力,既然蛊魔逃进三仙山,晾他短时间内也无法逃离,总有我等将其灭杀的时候。”
金乌剑仙眼珠转动,以退为进道:“今次能击败蛊魔斩杀真龙尸身,唐道友居功至伟,老夫还要多谢唐道友救命之恩,这个情份老夫铭记在心日后定有厚报。”
唐敖听了金乌剑仙的话,就知道金乌剑仙在打蓝色真龙尸身的主意。
是他和魏红樱击杀的蓝色真龙没错,但若是大言不惭的抹杀金乌剑仙等人的功劳,别说金乌剑仙会有想法,他自己也觉得吃相会非常难看。
不过蓝色真龙尸身乃是天地间罕见的至宝,分润出去一些零碎可以,关键部位唐敖可不想交给金乌剑仙等人。
哪怕是对柳毅也是这样,比如可以召唤太阴幽荧的八十一枚龙鳞,禁锢着天刑锁的龙爪等等。
“前辈言重了,能击败蛊魔乃是我等同心协力的结果,单凭唐某一人焉能是蛊魔的对手,趁着三仙山合一还有些时间,唐某觉得应该把蓝色真龙的尸身处理好……”
柳毅朝唐敖挤了挤眼睛,开口抢道:“唐爱卿此言差矣!蛊魔有何威能神通我等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唐爱卿一人独占蓝色真龙尸身本国主亦没有任何想法,正如金乌道友所说,我等还欠唐爱卿救命的恩情呢!”
金乌剑仙闻听此言面色发急,没等他开口。
一旁的白猿嗤嗤笑道:“我等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要勾心斗角了,你们修炼者的花花肠子就是多,既然爱惜羽毛,那就让我来说吧!”
白猿讥讽了唐敖等人几句,继续说道:“击败蛊魔乃至获得蓝色真龙尸身,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管旁人想法如何,真龙血肉必须有我一份,龙鳞也要一些,还有龙首上的龙须归我所有,不知唐道友意下如何?是否舍得?”
白猿开门见山索要蓝色真龙身上的材料,而且知进退懂分寸,倒是让唐敖颇感意外。
柳毅本想帮唐敖搪塞白猿和金乌剑仙的非分之想,结果白猿这样一说,让他仿佛一拳落在空处,皮笑肉不笑道:“唐爱卿可否将龙筋送给本国主,本国主恰好缺一把软剑法宝,用真龙之筋来炼制再好不过。”
白猿和柳毅这样说,令本想狮子大开口的金乌剑仙憋闷当场。
其实面对蛊魔的时候他出力甚多受伤最重,难免会想索要更多的真龙至宝,否则心理会极度不平衡。
这一点唐敖早已料到,因此在金乌剑仙没开口的时候,便抢先道:“晚辈见前辈身剑合一时御器化形三足金乌,蓝色真龙的三只龙爪就送与前辈……”
金乌剑仙最想索要之物便是龙爪,没想到唐敖如此知情识趣,当即笑逐颜开。
心里却在琢磨偶然听弟子花再芳说起的那些话,好像爱徒井尧春和唐敖的关系不清不楚,唐敖此举该不是故意示好博得井尧春的青睐吧?
唐敖做事毫不拖泥带水,将蓝色真龙的血肉鳞爪等物当场从储物袋内拿出来送给金乌剑仙等人。
众人与蛊魔一场大战,早已将珍稀丹药消耗的差不多了,而真龙血肉无疑是大补之物。
当即约定各自觅地疗伤,两日后在此重聚共探三仙山。
三道遁光在唐敖眼前一闪即逝,他对着柳毅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动说了几句话,随即拿出避水珠潜入海底。
时间不长柳毅去而复返,点首道:“金乌剑仙和白猿没有远走,对携手进入三仙山比较热衷,金乌剑仙还好,白猿看来另有想法,本国主怀疑白猿对三仙山的了解比我们要多的多。”
唐敖刚刚对柳毅传音只要就是看看白猿的反应,如果白猿扭头就走,那他就要多加小心了。
指不定白猿会暗中尾随对他图谋不轨,既然白猿没有独走的想法再好不过。
有他和柳毅金乌剑仙在,不管白猿弄出什么幺蛾子,他们三人联手稳压白猿。
唐敖将十之三四的真龙血肉交给柳毅,外加一份珍贵之极的龙髓。
柳毅没有虚假客气,亦不另寻疗伤之地,就在距离唐敖不远的地方炼化真龙血肉服食龙髓。
对柳毅这份信任唐敖心有触动,隐隐将其等同到了多九公的亲近程度。
除了大唐和镜花世界的隐秘,宝镜碎片在手的绝密,他似乎又多了一个交心的朋友。
唐敖服食了几滴龙髓,顿感几近枯竭的丹田法力逐渐充盈,斗法厮杀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可见蓝色真龙浑身上下皆是宝贝一点不假。
疗伤恢复无忧,唐敖立即拿出了八十一枚龙鳞和那只禁锢着龙爪的天刑锁。
龙鳞可以形成召唤太阴幽荧的祥云,尽管不知道蛊魔是如何做到的,但龙鳞祥云无疑是蓝色真龙的最强天赋神通,相比较龙鳞祥云无从下手,唐敖对天刑锁的兴趣更大。
第一次见到天刑锁是在九曲通幽阵内的忘川河,按照摆渡人的说法,阵法内的忘川河的确和九幽冥地的忘川河连通。
而那条锁链需要破掉望乡台上的三生石才能断开,充分说明天刑锁破开的难度。
唐敖首先打量天刑锁的材质,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铸铁,但他无论施展什么方法,都未能在锁链上留下丝毫痕迹。
表明这种材质绝非凡铁,亦不是普通炼器之法可以炼制。
近距离观察天刑锁上的符文,他勉强可以认出天刑之罚的古字。
再看天刑锁上镌刻的符咒纹理,他才知道蛊魔的嘲讽并非无的放矢。
他模拟出的天刑锁符文真的连皮毛都算不上,可谓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典型。
唐敖自负在符文奥义上不输给化神期修炼者,但是天刑锁不光只有符文之力,还有很多他不明白的奥妙。
越看越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但却没有气馁,反而精气神越来越足,拿出了钻研学问的劲头,誓要把天刑锁的奥妙解开。
从最基础的符文入手,由浅入深剥茧抽丝,唐敖很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每当他发掘出一点天刑锁的奥妙便喜不自胜,继而继续投入全部精力,艰辛程度甚至超过了和蛊魔的斗法。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唐敖如痴如醉之际耳边传来柳毅的声音。
参悟天刑锁的玄妙状态瞬间被打破,他这次发现不光柳毅在面前,金乌剑仙和白猿也在不远处。
柳毅歉然道:“唐爱卿想必在参悟天刑锁时大有所获,不过并非本国主有意打断唐爱卿的领悟,而是三座仙山已经合一,完全呈现在了海面上,耽误进入三仙山的时机,本国主怕唐爱卿会心有埋怨呢!”
唐敖收摄心神将天刑锁纳入储物袋,一边神识外放查看三仙山,一边内视周身。
服食龙髓后身上的法力回满暗伤恢复,而三仙山亦如柳毅所说,完整的叠加成一座巨山。
以他神识的强大也不过能感知到一小片区域,可见此山究竟有多高大。
众人来到海面上,唐敖的惊讶更甚,神识观察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用肉眼观望,发现三仙山仿佛突兀的镶嵌在虚空中。
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那里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金乌剑仙面色凝重道:“唐道友也看出来了?三仙山看似近在眼前,但是老夫敢断言,三仙山实际上处于一处虚空裂隙内,只是裂隙的形状和三仙山完美契合,至于是不是三仙山造成的虚空裂隙就不得而知了。”
白猿性子急:“三仙山究竟能存在多长时间谁也不敢保证,我等还是快些登山为好,而且要约定一个时间,不管有没有收获皆要及时退出,免得随着三仙山再次虚无缥缈,我等也迷失在虚空裂隙中。”
白猿的担忧不无道理,众人一商议,决定以半个月时间为限。
不管有无收获,探寻了多大的地方,皆要立即离开三仙山。
特别是唐敖,见识过虚空裂隙巨大危险的他,暗暗打定主意提前一天离开三仙山。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更别说一座疑似嵌入虚空裂隙的巨山。
看似就在眼前,可当唐敖等人抵达三仙山脚下的时候,足足耗费了一天时间,以众人的遁速一琢磨这段距离不由得相顾愕然。
唐敖见过的巨山或者巨大之物不少,诸如巨人国种种,鲲鹏夔祖,虚空建木和凤凰等等。
但眼前是三仙山仍然让他感觉到无比震撼,他不知道三仙山合一后与虚空建木相比孰大孰小,但他站在山脚下感觉自己只是个飞虫蝼蚁,渺小的不值一提。
又是白猿开口惊醒众人:“诸位还愣着做什么?时间有限还不速速进入仙山探宝?”
说罢越众而出直奔三仙山而去,柳毅和唐敖互相看了看,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邀请金乌剑仙先行。
踏上三仙山众人的身子不禁一沉,遁术再起后并无影响,说明三仙山并无禁空禁制。
但是他们就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块,无论是功法运转还是与法宝的联系,皆显得有些滞涩不灵,愈发小心翼翼起来。
当唐敖的双脚落在三仙山的土地上,入眼所及尽是奇花异草,尽管皆是中阶灵草植株。
但是目光所及品种不一,交错搭配可以炼制出的灵丹妙药数不胜数,当即点头暗赞此山不愧仙山之名。
山脚下无人打理野草般疯长的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草,那么有人打理的药园岂不全是仙草?
柳毅等人同样惊叹山脚处遍布的灵草植株,不过他们所图甚大,惊讶过后继续向上攀登。
行不多时,白猿突然停下脚步脸色有些难看道:“蛊魔是从三仙山出来的?为何我等感知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哪怕鸟羽飞虫也没有见到一只,诸位不觉得反常吗?”
唐敖接连灭杀血魔,赤耀宗主,又击败了蛊魔,对三仙山的情况略有猜测。
三仙山恐怕是一座巨大的牢笼,而蛊魔之流只是这座牢笼中等阶最低的囚犯罢了。
因为蛊魔等人身上连天刑锁都没有,天刑锁似乎是衡量囚犯等阶的重要标志。
唐敖私下里告诉柳毅这一猜测的时候,柳毅深以为然。
此时身临其境,越发坐实了唐敖的判断,三仙山在极其久远的岁月之前,或许是万仙云集的仙家圣地。
但现在恐怕一个仙人都不会有,否则又岂能坐视蓝色真龙挣脱天刑锁,任蛊魔这等宵小逃出牢笼?
金乌剑仙皱眉道:“远看三仙山的时候还不觉得,身处此地反倒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务必多加小心,三仙山看起来不是什么好路数。”
尽管和预想中的三仙山大相径庭,但众人既然来了又怎么能空手而归。
趁着时间充裕皆想深入一些,看看有没有意外收获。
而且众人是追杀蛊魔而来,怎么也得先把那个魔头击杀才会觉得安稳。
柳毅拿出阵盘,上面早已不见了代表蛊魔的光点,但是仍然光波流转似水荡漾。
柳毅看着阵盘上震荡的如水光波,眉毛一挑道:“尽管无法确定蛊魔的方位,但是大概的方向不会错,蛊魔距离我等不超过万丈距离,仍然在继续朝三仙山深处藏匿。”
唐敖等人一边探查三仙山寻找机缘一边追杀蛊魔的时候。
在三仙山的另一侧,武则天和一干修炼者聚在山脚下,皆抬首仰望看不到尽头的巨山,心灵的震撼程度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
即便和唐敖一起目睹过虚空建木的武则天,在看到三仙山合一后,她到现在微微张开的红唇小嘴仍然没有合拢呢!
一道遁光从远处横飞而来,在武则天面前停下显露出卞彩云的身姿。
许是耗费了不少灵气法力,卞彩云脸色异常红润,略微气喘道:“启禀陛下,左侧百里之内并无异样,除了一些罕见的灵草植株外没有其他发现。”
陆续又有遁光回转,分别是卞素云和其他淑士国的金丹期修炼者,回报的情况和卞彩云所见大同小异。
武则天收回目光对身边的两位元婴期修炼者说道:“两位大人有没有感觉特别压抑?此地号称仙山却静谧如斯,彩云姑娘,那个肆虐海外的魔头果真是从三仙山出去的?”
颜少师和田文楷同时点头,自从踏上三仙山,他们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石,似乎连修为境界亦被压制许多。
听到卞彩云肯定的答复,颜少师面色凝重道:“长公主,微臣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我等修炼者吸日月之精华,修天地之元气,自有趋吉避凶的妙用,此山绝非想象中的仙山圣地,我等君臣务必要多加小心,稍有不妥当退出三仙山。”
田文楷虽然不赞成颜少师的谨小慎微,但也主张不可冒进,最好步步为营查探三仙山的虚实。
众人目光集中在武则天身上等着她拿主意,她沉吟良久说道:“不论三仙山上有什么危险,对修炼者来说皆是不可轻言舍弃的机缘造化……”
武则天话音未落,颜少师突然做出噤声的手势。
在场诸人以他神识感知最为强大,双眼如电紧紧盯着灵草奇葩烂漫的山脚,一件镇纸法宝倏地从袖口落在了掌心。
明明眼前除了灵草植株别无他物,颜少师却如临大敌,用眼神示意武则天等人严加戒备。
武则天秀眉微蹙,双眼瞳孔泛起浅蓝色的微芒,脸色随即一变。
在武则天催动灵目神通之下,花草间呈现出一块视线扭曲的半透明光团。
光团内隐约可见一只似鸟非鸟的异兽,样子像雕,头上却长着龙角,正匍匐在地慢慢接近己方众人准备伺机偷袭。
颜少师看到武则天眼中的异色,情知武则天亦发现了异样。
他朝武则天点点头,手中镇纸法宝迅疾砸出,元婴期修炼者的一击之力何等强大,结果却出乎颜少师和武则天等人的意料。
原本鬼鬼祟祟准备偷袭的半透明光团突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银光。
一只鸟爪突兀变大将颜少师的镇纸法宝击退,似乎没有料到颜少师的法宝厉害,鸟爪上出现了几道浅浅裂纹。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鸟鸣,半透明光团随即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即便颜少师的强大神识还是武则天的灵目神通,皆无法再发现其行踪。
这让武则天等人的脸色变的更加难看,众人皆没想到刚刚小心戒备就险些被异兽偷袭。
“必须将其擒下或者击杀,这只异兽拥有隐匿行迹的天赋神通,若是被其尾随在我等身后,必定是个大麻烦。”
武则天当机立断,看不到感知不到异兽的踪迹没关系,只要扩大术法神通笼罩的范围即可。
颜少师和田文楷皆是聪明绝顶之辈,看到武则天施展大范围的火雨术,心领神会同时出手。
颜少师双手一搓迸射出无尽金芒,田文楷扬手爆起成百上千的冰锥。
三人施展的皆是低阶术法,共同点就是覆盖的范围极大,方圆千丈尽被神通笼罩。
下一刻就见百丈外视线再度扭曲,随即露出一只巨大的妖禽。
“蛊雕。”
田文楷看到妖禽失声惊呼,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妖禽比武则天的灵目神通所见更为清楚。
通体十丈大小,雕身龙角,环绕着半透明的银光,猩红色的双目尽显凶残狰狞。
武则天来不及询问蛊雕为何物,见蛊雕被逼现身,身法一动手持宝剑飞向蛊雕。
出手就是全力一击,道道剑芒如狂风暴雨落下,剑芒未至地上的奇花异草已经被绞碎了一大片。
蛊雕口中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叫声,闻之令人头晕目眩,同时吐出一连串银色光团迎向武则天的剑芒。
两者相撞发出刺痛耳膜的炸响,蛊雕吐出的银色光团陆续溃灭,十几道剑芒随即刺在蛊雕身上。
蛊雕吃痛,口中婴儿般的叫声更急,原本扑出的颜少师和田文楷听到蛊雕鸣叫,宛若巨锤击顶,身子不由自主的在空中晃了晃险些跌落在地。
武则天同样被蛊雕的叫声波及,当即轻咬舌尖稳住心神,将手中的宝剑朝空中一抛。
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宝剑随之化作数十丈长的金龙,以不可阻挡之势朝蛊雕扑去。
蛊雕婴儿般的叫声再次急迫三分,口中吐出一大团银光,正准备硬抗武则天的御器化形秘术。
双爪之下泥土猛地化作流沙,从流沙中伸出一条干枯的手臂,牢牢的将蛊雕的一只爪子抓住,用力的将蛊雕拽往流沙。
原来是颜少师稳住精神后配合武则天一同对付蛊雕异兽,他发现蛊雕除了令人讨厌的叫声外,实力和元婴初期的修炼者差不多。
当即封闭双耳穴窍,蛊雕的音波影响果然减弱不少。
蛊雕两面受敌,猩红双目露出几分惊惧,身上银褐色的羽毛突然舒张好像孔雀开屏,随即难以计数的羽毛爆射。
不但将武则天御器化形的金龙逼退,还把地上流沙中的干枯手臂崩溃,一举扭转了劣势。
不过蛊雕如此自残的神通对身体的损害非常明显,猩红双目中显露出萎靡神色。
怨毒的看了看武则天几人,扑棱着无毛的双翅再次消失在一团扭曲的银光中。
武则天娇哼一声,她的实力虽然远逊于蛊雕,但对这只异兽志在必得。
当飞剑法宝化成的金龙被逼退,蛊雕即将遁逃的刹那,她的手中出现了一面青光莹莹的镜子,镜面射出一道青芒把即将消失的蛊雕照住。
“诛妖镜?”
颜少师和田文楷看到武则天手中的镜子法宝,心神震颤的程度不亚于认出蛊雕。
诛妖镜是大国师曹光心爱至极的法宝,等闲不会示人,没想到却出现在武则天手中。
这让二人对武则天再次高看三分,先前还有些小盘算的二人终于做出死心塌地听命武则天的决定。
武则天诛妖镜在手,嘴角微抿露出一抹令人心寒的诡笑。
看到青光将蛊雕牢牢照住,春葱玉指在镜面上一抹,指肚流淌鲜血绘制出一个古篆符文。
与此对应的是蛊雕身上同时出现这个符文篆字。
蛊雕看到身上出现的血色符文,口中婴儿般的凄厉叫声越发急促,如果单单听叫声,还以为是真正的婴儿遭遇了危险呢!
随着血色符文绘制完毕,青色光芒为之收敛,蛊雕也随之被青光拉向武则天,任凭蛊雕如何挣扎也难以脱逃。
颜少师和田文楷自然不会看热闹,纷纷出手施展困敌之法,三种神通笼罩住蛊雕,使其成为瓮中之鳖。
武则天看到蛊雕逃无可逃,这才收了诛妖镜,神色比之前萎靡了几分,可见以她现在的实力境界强行驾驭诛妖镜这等法宝有些力不从心。
“搜魂。”
武则天对颜少师吩咐一声后,从储物袋内拿出几颗丹药吞服,席地而坐恢复消耗的灵气法力。
等她再次睁开双眼,只见地上无毛的蛊雕已然奄奄一息,而颜少师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凝重。
“有什么不妥吗?还是搜魂无效?”
武则天来到蛊雕近前,纤手按在蛊雕的头顶,只觉得蛊雕脑海无比混乱,俨然成了白痴一个。
按理说蛊雕拥有元婴期的实力早已能够化成人形,即便被搜魂也不该出现这样状况。
除非蛊雕本来就是个呆傻妖物,但是呆傻妖物能懂得鬼祟偷袭?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武则天本想从蛊雕脑海中获得三仙山的详细情况,结果真如她担心的那样,蛊雕就是个呆傻大妖物。
颜少师对蛊雕搜魂毫无所获,众人手忙脚乱一阵厮杀换来这样的结果,好不泄气。
武则天气恼之极,手中宝剑对准蛊雕爆出一片霞光,将垂死的蛊雕一分为二。
当宝剑之光掠过蛊雕胸腹的时候,生出的些许滞涩感让她眼前一亮。
蛊雕体内有一具残缺不全的骸骨,骨质晶莹如玉隐现紫金纹理,唯有生前境界超过化神期,坐化之后才会遗留这样的骨骼。
武则天不认为元婴期的蛊雕能战胜化神期修炼者,这具骸骨或许能给她解答一些对三仙山的疑惑。
“长公主且慢。”
颜少师见武则天要施法摄取骸骨,急忙开口提醒道:“这具残缺骸骨不知道在蛊雕腹中存在了多少年,小心其中有诈。”
某些大神通修炼者,或者传说中的神仙拥有种种寄生秘法,哪怕只剩下一小截骨头亦可以寄托精魄元神。
蛊雕腹中出现疑似化神炼虚修炼者的骸骨,这本身就很反常,颜少师以为不可不防。
武则天深以为然,她修炼的速度虽然快速,可这些经验之谈仍显欠缺。
听了颜少师的建议,命人将一分为二的蛊雕尸体拖到旁边。
看了看缺少一条手臂和大腿的骸骨,她双手掐诀足下绽放一片片莲花花瓣,瞬息之间将骸骨包裹,施展的赫然是佛门神通……
唐敖等人即将追上蛊魔之时脚下突然传来轻微颤动,飞在前面的白猿身体猛地一沉,双手紧握白色棍棒,脸上露出疑神疑鬼的模样。
柳毅正用阵盘追踪蛊魔的踪迹,看到白猿的异常举动,当即停下来问道:“白道友有什么发现吗?”
“嘘!有妖气。”
白猿一本正经的说道,却把唐敖等人噎的说不出话来。
有妖气?白猿本身就是大妖物好吧!
白猿亦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小声更正道:“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说的有妖气,自然是比我还要厉害的大妖,我怀疑蛊魔是想祸水东引,或者诱骗我们进入陷阱。”
比白猿还厉害的大妖物,那就是化神期以上的境界,唐敖等人觉得白猿不会自己吓自己,顿时绷紧了心弦。
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追杀蛊魔,如果遭遇化神期的大妖肯定凶多吉少。
对付融合蓝色真龙的蛊魔先例在前,他们能获胜多少有些运气的成分,谁能保证好运一直伴随着他们?
“蛊魔的踪迹消失了。”柳毅看着阵盘苦笑道:“白道友说的没错,我们的确中计了,那个大妖就在我们脚下。”
柳毅此言一出,唐敖等人纷纷握紧手中的法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脚下,只待稍有异象便痛下杀手。
地面颤动的幅度逐渐剧烈,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一座方方正正的山头冲破缝隙呈现在众人面前,随着地面的升高,唐敖等人急忙升空躲避。
一块三百三十三丈的石碑破土而出,在石碑下则是一只巨龟。
看到方圆千丈左右巨龟的瞬间,唐敖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因为此龟常在典籍记载中出现,乃是真龙九子之一的赑屃。
赑屃理应是比蓝色真龙等阶稍低的神兽,可是在唐敖等人看来,赑屃散发的威压比蓝色真龙强大十倍不止。
因为蓝色真龙是死的,被蛊魔融合才具有龙威和神通,而眼下托着石碑的赑屃双眼正在打量着他们。
无形的压力让他们不敢动弹分毫,只觉得赑屃的一个眼神就足以灭杀他们。
唐敖的情况稍好一些,毕竟受过诸多神兽的洗礼,托着石碑的赑屃虽然强大,可照比凤凰,夔祖等神兽还稍逊一筹。
另外分散了他的压力的是赑屃托着的石碑上面有字,方丈二字周围布满繁复的花纹。
看的时间长了会让人头昏眼花,双眼流泪不止。
“这是方丈山的山门?”唐敖看着巨大的石碑和神兽赑屃心有所悟:“脚下之地十之八九就是三仙山之一的方丈山,虚空中那个神秘的传音让我前往瀛洲山,对我来说委实不是个好消息啊!”
赑屃现身后只是看着唐敖等人,唐敖等人身体僵直在半空不敢动,一时间颇有些大眼瞪小眼的架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唐敖这边倒是希望时间一直这样停滞,因为活着的赑屃对他们的威胁远超死掉的蓝色真龙。
斗法起来他们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
如此僵局持续,唐敖等人的压力越来越大,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对赑屃的畏惧便更甚。
只怕到时候赑屃打个喷嚏都会令他们心脉震爆而死。
金乌剑仙沉不住气对白猿传音道:“白道友,你亦是大妖,与这赑屃分属同类,或许看在都具有妖气的份上能说上话……”
白猿苦着脸打断金乌剑仙的传音:“金乌道友太瞧得起在下了,我不过小小化形之妖,焉敢与天地神兽并列,道友以为我是赤尻马猴还是灵明石猴那等神猴?我就是个初入大道的小小白猿而已。”
白猿和金乌剑仙传音入密交谈,不料身下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把白猿和金乌剑仙吓的心神一颤。
“你这小妖倒是有自知之明,但也不能妄自菲薄,你身上有一丝通臂猿猴的血脉,想必祖上拥有拿日月,缩千山,倒转乾坤的天赋神通,若有机缘未必不能达到通臂猿猴那种境界。”
赑屃突然口吐人言,着实把唐敖等人吓的不轻,随即众人心中大喜。
能交流沟通总比互相猜忌要好上千万倍,而且听赑屃言语中的意思,对他们并没有太大的敌意,这可是意外之喜。
白猿没想到赑屃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自己拥有通臂猿猴的血脉?怎么没有听袁逍大长老说起过?
自己有神猴血脉,那么炼虚期的袁逍大长老呢?
白猿一边想一边朝赑屃躬身施礼:“神兽谬赞,请受小妖一拜,我等路过此地惊扰神兽歇息,还望神兽不要动怒,我等立即离开此地。”
“你这妖猴口不对心,想要逃命就直说,你看我的样子像歇息吗?被镇压在此托举方丈山的山门石碑,倒也不是丢脸的事情,就是岁月悠长太过憋闷无趣而已。”
赑屃说着目光看了看金乌剑仙:“你这小儿寿元所剩无多,两百年内如果不能突破瓶颈步入化神期,难逃一捧黄土之命,委实有些可惜了。”
赑屃似乎好为人师给人点评,不等金乌剑仙露出难看的脸色,瞥了柳毅一眼说道:“学了些鲲鹏逍遥游的功法,可惜距离振翅一展九万里的境界还差的远,你的道错了,此时醒悟还不算晚。”
唐敖起初心怀忐忑,害怕赑屃一言不发就把他们吞了塞牙缝,此刻看着和话痨魏红樱有一拼的赑屃,嘴角不禁翘了翘。
如果所料不差,赑屃是故意如此,看似强大无比的赑屃,肯定有什么需要他们帮忙的地方。
赑屃能一眼看出白猿的血脉,柳毅的功法,点破金乌剑仙寿元不多的事实,唐敖不由得有些期待。
不知道赑屃能否看出自己镜灵转世之体,又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你这娃儿了不得,修炼不足十年位列金丹期,在修炼者中可谓前无古人,然,根基不足就如浮沙聚塔,无根浮萍,若能及时找补基础,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唐敖听了赑屃的话,一口老血险些喷溅而出。
这言语,这法门,怎么和长安城西市摆地摊算卦的铁口直断刘老五一脉相承?赑屃这是在信口胡诌蒙人呢?
唐敖年幼时游走市井之间吃百家饭长大,锤锻的人情练达眼睫毛都似中空的。
说的俗气些,眼力非常,看赑屃一撅起屁股就知道赑屃要拉什么屎。
赑屃前面铺垫这些,是在挖坑准备坑人罢了,就是不知道赑屃所图为何?
明知道赑屃在下套子,唐敖还是配合的开口询问道:“神兽在上,不知我该如何锤锻根基?还望神兽教我,提点大恩小子没齿不忘。”
赑屃哼了两声,先是看了看白猿:“我有套棍棒功法,乃是传承上古通臂猿猴的擎天一棍,学有所成便可拥有通臂猿猴五分神通……鲲鹏天赋振翅一展九万里,虽然入门颇难,但越到后面越是顺遂,有个三五十年苦功,当可让你遁术天下第一……寿元不足不要紧,只要尽快突破化神瓶颈,便可再多千八百年寿命,恰好我有一秘术可以提高进阶化神的成功率……你已经错过打根基的好时候,但先天不足后天补,观你有明心见性之灵,或许可以修炼成后天通灵之体……”
唐敖听完赑屃的话,心中已经直接把这只神兽和铁口直断刘老五画了等号。
看似憨厚好为人师的赑屃,绝对狡诈难以对付,现在就等着赑屃露出什么尾巴了。
说了这么一通,勾起自己等人的兴趣搔到了自己等人的痒处,按照刘老五坑人钱财的那一套,应该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果然不出唐敖所料,柳毅等人听完赑屃的话心痒难耐,又觉得赑屃作为神兽如此好打交道,委实是他们的机缘。
若是能得到赑屃所说的那些好处,他们这次三仙山就没白来一趟收获满满啊!
赑屃看着唐敖等人殷切期盼的神情,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几样神通法门即便是万仙云集时候的方丈山,亦是不可轻易外传的秘术,我看你们求道心切,便答应了吧!不过我负有托负方丈山山门的责任,无尽岁月以来未曾吃过一顿好的,嘴里几乎淡出鸟来,尔等身上皆有真龙气息,想必捡拾到了蓝色真龙的尸骸,我的要求不高,将龙珠给我即可,顺带有些龙筋龙爪亦是好的。”
唐敖先前已经料到七八分,此刻坐实心中猜测反而犹豫踌躇。
他在君子国明心见性养浩然之气,前期效果显著,可到了如今步入金丹初期,心境上的修炼落下了一大截。
最明显的弊端便是抱元守一往来大唐和镜花世界的能力数次被打断无法施展。
若是修炼成通灵之体,或许可以弥补心境上的不足使保命之法百试百灵。
赑屃话音一落,柳毅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唐敖身上。
蓝色真龙的龙珠就在唐敖手中,龙珠有多珍贵谁人不知?
唐敖能舍得用龙珠交换修炼之法?而且还附带着他们三个的期盼?
唐敖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两下,暗呼赑屃深谙人性,这是让柳毅三人帮忙挤兑他呀!
不过有一点他很好奇,以赑屃的威能犯得着迂回谋求龙珠吗?赑屃没直接出手抢夺龙珠,是不是有攸关性命的掣肘?
唐敖不敢赌赑屃究竟为何对他们这几个孱弱的修炼者示好,万一赑屃真的就是这样的脾气秉性,弄巧成拙招惹赑屃不快,他们今天注定会陨落在此。
“不知道有何办法修炼成通灵之体?”唐敖顺着赑屃的话茬问道。
赑屃张口吐出一道霞光,唐敖伸手接住霞光不由得呆愣当场。
手中是几片看似不凡的玉册,竟然是万珑棋局的下半部分,怎么会出现在赑屃口中?三仙山和梦境世界有关?
“这本棋谱蕴含大道至理,乃是仙家妙法,研悟通透必保使你练就通灵之体,另外还有难以言喻的妙用,价值绝不在龙珠之下,用此物交换龙珠,小娃儿不亏。”
唐敖在镜中世界看过两个仙子下棋,对弈的内容就是万珑棋局,对万珑棋局堪比龙珠他不敢苟同,但赑屃这几页玉册对他的用处的确强过龙珠。
此时此刻他甚至怀疑赑屃是不是拥有隔空搜魂的本领,窥视到了他的心中隐秘。
在唐敖看来原本就是强买强卖的交易,能不惹怒赑屃又得到半部万珑棋局他的确不吃亏。
小心翼翼将玉册收入储物袋,看了看柳毅三人没言语。
赑屃倒也没有刁难,口中霞光再现,分别吐出一根猿猴金毛,一根鲲鹏翎羽和一颗漆黑的丹药。
柳毅三人观之大喜,分别出手取得自己所需之物,当场观摩参悟,脸上皆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显然看出来赑屃所送之物没有夸大其词,正是他们各自的希望所在。
唐敖随即将蓝色真龙的龙珠拿在手中,脸上表露出万分不舍的神色。
“神兽在上,我等的确不是误入三仙山,皆想获得机缘造化,不知神兽可否指点一二,让我等在三仙山满载而归。”
赑屃轻哼一声,双目隐含轻蔑道:“我给你们的难道不是天大对机缘吗?小娃儿要懂得适可而止,贪心作祟只会丢了你的小命,三仙山早已不是仙山,而是步步危机的牢笼,仙山内的想要出去而不得法,仙山外的人偏偏要自投罗网,唯有一个贪字可以解释啊!我奉劝你们马上离开三仙山,否则刚刚得到的机缘怕是没有福分享用呢!”
唐敖见赑屃对三仙山之事守口如瓶,当即不再询问免得赑屃不快。
手中法力一颤将龙珠送到了赑屃的嘴边,赑屃难掩激动神色将龙珠一口吞噬,再也没提龙鳞龙筋半个字,可见赑屃的真正目标就是龙珠。
赑屃吞下龙珠不久,压制唐敖等人的威压消失,同时从赑屃体内传出一连串的雷鸣声。
形似巨龟的赑屃被蓝色电光笼罩,好像置身于幽蓝色的光网中。
赑屃口中发出舒服之极的叫声,似牛哞又像龙吟,托举的方丈石碑在电光中倾倒。
没有了方丈山山门的镇压,赑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仿佛乌龟的头颅逐渐变形成为龙首,类似蛇尾的尖细尾巴变成了龙尾……
“这是玄武?”
赑屃吞下龙珠没有进阶成真龙,反而成为玄武神兽,让唐敖等人大感意外。
赑屃明显对自己的变化甚是满意,它尽管是龙生九子之一,但是想要进阶成为真龙,即便有龙珠相助也非常困难。
反不如因势利导借自身接近玄武的形体转修玄武之道,玄武虽然不如真龙强大,但位列六大神兽之中,比它赑屃的境界高出太多。
“小娃儿们,不听我之言尔等必定后悔,此时退出三仙山还不晚,否则尔等难逃陨落之命,看在尔等助我脱困的情份上,良言尽于此,我去也。”
赑屃化成玄武后,四只类似龙爪的蹄子在地上一蹬,身形没有膨胀反而缩小到脸盆大,周身一阵水波荡漾就此消失在唐敖等人眼前。
柳毅手持灵光闪闪的鲲鹏翎羽,难以置信道:“本国主难道身在梦中吗?我们遇到了赑屃神兽,不但没有遭遇危险,反而帮助赑屃进阶成为玄武神兽,更得到了难以估量的馈赠?”
唐敖神识拓展到极致仍未发现赑屃的踪迹,看来赑屃进阶后的确离开了三仙山。
看赑屃对三仙山的态度,他的心里顿时没底儿,尤其是赑屃说的那番话。
再深入三仙山肯定会遇到其他危险或者强大的神兽生灵,可不是每个神兽都像赑屃这般好说话,或者说他们身上已经没有其他神兽生灵渴望得到交换的珍宝换取平安了。
白猿宛若小偷把尺长金毛藏入怀中,它曾经得到过炼虚期大妖袁逍的一根猴毛。
那是袁逍给它的保命神通,而怀中金毛居然来自通臂猿猴,怕是连袁逍都会觊觎。
金乌剑仙直接将漆黑丹药吞入口中,清晰的感知到衰相已露的身躯焕发出勃勃生机,凭空多出近二百年寿元。
有这二百年时间缓冲,他就算再笨再蠢亦会进阶化神期吧!
当柳毅三人回过神来,看着唐敖皆有些过意不去,即便是一心想找唐敖索要揽月宗异宝的白猿,也不禁暗自衡量通背猿猴的金毛和揽月宗那件未知异宝孰轻孰重的问题。
“唐道友,老夫欠你一条命的恩情,今次在三仙山所得愿意拿出一半送给唐道友聊表寸心,还望道友不要推辞。”金乌剑仙朝唐敖稽首为礼说道。
柳毅没有说出金乌剑仙这样的话语,但和唐敖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能获得振翅一展九万里的神通全赖唐敖舍弃龙珠换来,唐敖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白猿同样没言语,不过眼中隐含的敌意减轻许多,尽管它是大妖,可对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样的俚语并不陌生。
借着唐敖落得天大的好处,再给唐敖摆脸色,实在丢不起这个颜面。
“前辈言重了,得到好处的不也包括唐某吗!”唐敖的眼神越过柳毅等人看着被赑屃掀翻在地的方丈山石碑,对这仙山山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人要衣装佛靠金装,作为一座仙山的山门石碑,重要性毋庸置疑,堪称仙山的门面,否则也不会被龙之九子之一的赑屃托着。
这一点金乌剑仙等人也明白,方丈山石碑肯定是了不得的宝贝,价值远在法宝之上。
但三人都没有和唐敖争抢的意思,静待唐敖收取仙山石碑。
唐敖没有客气矫情,不过陆续施展几种摄物术法,高达三百余丈的石碑皆纹丝不动,丝毫没有缩小被摄取的迹象。
饶是唐敖脸皮够厚也有些挂不住了。
就在唐敖进退两难之际,柳毅飞身来到石碑近前,看了片刻回首对唐敖说道:“唐爱卿,这块石碑恐怕收不走,石碑的材质和三仙山极其相似,二者或许有某种联系。”
柳毅说着凌空画符,一道褐黄符箓落在石碑上,石碑和地面相连部分颤了颤,隐现细密如丝的网状结构。
唐敖看的两眼发直,暗忖怪不得无法收取方丈山石碑,收取石碑等于是撼动方丈山。
凭他现在的实力境界还差的远,即便和柳毅等人联手亦难以办到。
唐敖铩羽收手,金乌剑仙和白猿分别出手试探,看似不大的石碑果然重逾山岳。
明知宝物在前束手无策,这种滋味对修炼者来说,好比普通人面对金山搬不动,这么离去委实不甘心。
“算了,我等商议一下就此离开三仙山还是继续深入吧!”白猿化身巨猿未能撼动方丈山石碑,咂咂嘴泄气道。
“等一等。”
唐敖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抵近石碑打出一道土系法决,看着细密如蜘蛛网的痕迹连接着大地和石碑,眼中的神采越来越亮。
唐敖在储物袋中摸出一件法宝,正是在豕喙国误打误撞得到的垚鼎。
垚鼎和厚土之精有奇妙的关联,眼前的石碑亦是属于土系法宝范畴,或许可以试一试用垚鼎收取方丈山石碑。
垚鼎在唐敖手中绽放出黄褐色的宝光,随即像是被方丈山石碑吸引,如雨丝般朝石碑汇聚。
如同昆虫结茧般在石碑表面形成了厚厚的一层土系法力。
“居然可行。”唐敖看到垚鼎散射的浓郁土系法力把石碑包裹的严严实实,心中大喜的同时再次打出摄物法决。
这一次果然有效,三百余丈的石碑逐渐缩小到三尺三寸,他猛地大喝一声将缩小的石碑摄到手中。
就在唐敖借助垚鼎收取石碑的瞬间,石碑和方丈在联系被切断的刹那,众人脚下地裂山崩,一道道光芒从地下涌现。
并未危及唐敖等人,反而在三仙山之外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光膜。
唐敖等人暗道不好纷纷朝山外飞遁,结果没等他们靠近光膜,纷纷从空中跌落,竟似撞到了无形屏障。
几人的脸色不由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唐敖对光膜再熟悉不过,夔祖背上的巨人国就被这种光膜保护着。
可眼前光膜的厚度超过巨人国的天空百倍不止,如果找不到其他离开三仙山的道路,凭他们几人想要蛮力破开光膜根本就是痴心妄想,最后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自己穿梭两界的底牌上。
三仙山另一侧,武则天正在摆弄残缺骸骨的时候,三仙山颤了颤,随即光膜呈现,同样让武则天的脸色冷若冰霜。
颜少师和田文楷尝试以神通术法攻击光膜,结果可想而知。
“长公主,这光膜出现的甚是古怪,会不会和我们找出这具骸骨有关?”
田文楷不知道这是唐敖收取方丈山石碑导致的变故,还以为和武则天手中不凡的骸骨有联系。
颜少师脸色凝重道:“有没有关系现在关系也不大了,这层光膜笼罩三仙山,我等想要离开几无可能,除非尽快找到出路,否则一旦三仙山再次消失,我等不是陪葬就是迷失在虚空裂隙内。”
武则天看到光膜比巨人国浓厚百倍的时候,和唐敖想到了一起。
当她尝试借助宝镜碎片无视光膜前往镜花世界,一阵恶心感觉袭来,让她呕出一大口鲜血。
脸色瞬间苍白的同时满是愕然,难以置信道:“这不可能。”
武则天毫无征兆的吐血让颜少师等人大为紧张,还以为那具骸骨有问题。
因为武则天吐血之后眼神怪异的盯着骸骨不眨眼,正待上前查看,却被武则天挥手阻止。
几滴鲜血溅落在骸骨上发生了让武则天意想不到的一幕,她喝退颜少师等人,眼珠不辍的盯着骸骨的变化。
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许多,丰腴雪腻的胸口不自然的起伏数次,显然处于巨大的惊喜中。
武则天盯着骸骨关注良久,末了将骸骨小心翼翼的纳入储物袋,长身而起道:“诸位无需担心,朕已经知晓如何安全离开三仙山。”
颜少师若有所思传音道:“长公主,那具骸骨果真没有问题吗?若是有精魄神念寄存,还是早日灭杀为好。”
武则天深深看了颜少师一眼,对颜少师的话不置可否,抬手指着头顶巨山:“入仙山岂能空手离开,我等还是抓紧时间寻觅机缘造化吧!”
颜少师的确看出了一些门道,提醒武则天亦是为自己考虑。
如果武则天失陷在三仙山,他回到淑士国怎么跟束荣和曹光交待?那两位有可能活剐了他和田文楷。
正在忧虑之时,耳边响起武则天的传音声:“稍后朕会命人分头行事,你将身后那个金丹中期修炼者的魂魄和金丹抽取出来。”
颜少师吓了一跳,修炼到元婴期岂会是糊涂之辈,联系刚刚看出的异样,武则天这是要与虎谋皮呀!
那具骸骨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让武则天冒此风险,还搭上一个金丹中期修炼者的性命,究竟给武则天许诺了什么?
武则天耳提面命,颜少师焉敢不从,在武则天故意分开众人的时候,他以元婴期的实力,迅疾出手控制了身边的金丹中期修炼者。
按照武则天的吩咐将修炼者的金丹和魂魄抽离,而后又布置出遭遇意外的样子。
包括田文楷在内的修炼者皆没有产生怀疑,只是觉得死去的金丹期修炼者太倒霉,刚刚进入仙山还没有大开眼界就丢了小命尸骨无存。
武则天得到颜少师的示意,借机命人就地戒备,她和颜少师以探查附近是否另有凶险为名来到僻静处。
武则天看到颜少师拿出的金丹中期修炼者的尸体,点点头说道:“颜大人为朕护法,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朕三丈之内,包括颜大人你自己。”
颜少师见武则天不但布置下了隔绝神识和视线的阵法,还以诛妖镜为阵眼法器,惊惧的同时也有些好奇。
以武则天的聪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秉性,若是没有天大的好处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对那具骸骨的来历愈发好奇。
武则天再三检查阵法无误,这才从储物袋内将残缺骸骨取出,一一放置在尸体表面。
骸骨随之软化如水沁入尸体,时间不长双眼睁开,仿佛僵尸般活动四肢,转动僵直的脖子。
双眼瞳孔发出点点精芒,语带赞赏道:“你这女娃胆气过人,难道不怕遇到邪魔外道丢了性命?”
武则天罕见露出恭敬神色:“前辈慧眼如炬选择武曌,武曌又岂敢让前辈失望,即便前辈是所谓的邪魔外道,武曌也赌了。”
“你叫武曌?武勇过人如日月当空吗?倒是个好名字,你既然敢于相信本仙,本仙不会让你失望,若能助本仙脱困定赋予你一场仙缘造化。”
武则天听对方自称本仙心脏几乎骤停,下意识质疑道:“你是神仙?这怎么可能?”
“你敢质疑本仙的身份?就凭你还不至于让本仙哄骗。”
武则天听对方语气转冷,急忙改口道:“上仙切勿动怒,武曌只是觉得匪夷所思,镜花世界早已没有神仙的踪迹,即便是有关神仙的传说也无人相信了。”
“镜花世界?这里难道不是三仙山?”
武则天一番解说,发现对方形似僵直的面孔露出愕然神色,分明不是假装。
对对方自称神仙倒是信了几分,心跳不禁越来越快险些蹦出体外。
“本仙只是被困此地仙身兵解,没想到世间沧海变桑田,竟然连神仙都已成为传说。”
武则天小心翼翼问道:“武曌对神仙传说略有耳闻,不知上仙名讳?”
“本仙钟离侯。”钟离侯对自己的威名信心十足,但是看到武则天一脸茫然顿时泄气。
他倒是忘了此世间神仙已经成为传说,微微摇头道:“本仙名讳不过是细枝末节,只要之地还是三仙山,本仙想安然离去甚是麻烦,少不了你从旁协助。”
钟离侯说着身形一晃周身被灵光笼罩,当灵光消散后原地站着的已然变成了年约二十的英俊青年,想必是钟离侯原本的面目相貌。
“上仙有何吩咐尽管开口,武曌必定赴汤蹈火全力以赴。”
武则天嘴上如此说,神识却看似不稳的在钟离侯身上掠过,感知不出钟离侯的具体境界让她面色微变。
钟离侯对武则天的小伎俩视若不见,抬手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三仙山。
“本仙还用不着你以身犯险,你也没有那个实力,你只需去瀛洲山将一块玉牌给本仙取来,本仙许你百年之内位列炼虚之境,千年之内合道期有望,你意下如何?”
武则天遭遇钟离侯获得所谓仙缘的时候,唐敖等人却陷入到危险中。
唐敖以垚鼎之力收取了方丈山石碑,最后四人商议继续探山寻宝,寻找离开三仙山的办法,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四个人居然眼睁睁的走散了。
上一眼唐敖还能看到柳毅等人,下一眼柳毅等人凭空消失,事先没有半点征兆。
这让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猜测是不是无意中触发了什么厉害的禁制。
唐敖自从领悟符文奥义,触类旁通对阵法禁制略有心得,几经尝试后发现他的确坠入不知名的禁制中。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禁制仅有困敌之效,想必柳毅等人和他的处境差不多。
知道是禁制,但想破除并非易事。
唐敖由符文之道入手,对这个禁制越摸索越心惊,起初还有些头绪,到如今却像是抓着一团无头线,破解禁制的思路乱糟糟的无从下手。
“先前觉得这是五行禁制,后来又觉察到阴阳之力,眼下却不得不全部推翻,因为禁制中五行之力紊乱,从道理上完全说不通……”
唐敖喃喃自语越琢磨越不自信,最后状若痴呆立在原地,双眼放空大脑一片空白,隐约呈现出走火入魔的迹象。
好在及时醒悟,咬破舌尖的刺痛让他回过神来暗呼好险。
做学问最怕皓首穷经焚膏继晷,唐敖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此时此刻犯了这样的错误钻了牛角尖。
若是始终将心思放在如何破除禁制上,怕就是落到了布置禁制之人的陷阱中,不知不觉心力交瘁而死。
“功夫在诗外,破除眼前禁制同样是这个道理,如果着眼于禁制本身,十年八年恐怕也难以琢磨透彻。”
唐敖想到这双眼泛出异样神采,脑后浮现宝镜虚影,魏红樱的话痨音如影随形在耳边响起。
“龙肝呢?我的龙肝呢?唐敖你不仗义啊!卸磨杀驴是吗?我记得是我斩杀的真龙,不对,我又不是驴,我只要龙肝,没看到我的口水都止不住了吗?快把龙肝拿出来……”
对付魏红樱话痨最有效的策略就是世间难寻的美味。
当唐敖把龙肝放在魏红樱面前,魏红樱瞬间从话痨鬼变成了乖乖女,随后完全忘记了唐敖的存在,开始烹制蓝色真龙的龙肝。
唐敖看到魏红樱如行云流水的烹调手艺,只好先把心中的难题压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魏红樱。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魏红樱手中灵光消散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散逸而出,使唐敖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只觉得香气顺着鼻孔直透肺腑,浑身的灵气法力不由自主的颤动着。
魏红樱小手搓了搓,洋洋得意道:“龙肝的美味就在于它的原汁原味,所以只用蒸熟法最好,其他什么煎炒烹炸就糟蹋了龙肝的滋味,快过来尝一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唐敖早已辟谷,以灵石丹药代替五谷杂粮,但蒸龙肝的味道还是让他食指大动。
不过看到魏红樱只给他切下来巴掌大的一块龙肝,脸色不禁微黑。
魏红樱像是大人一般谆谆教诲着唐敖:“不是不给你吃,而是美味不可多用,你现在不过金丹期的境界,能吃得下这么一大块龙肝,我都怕你会撑爆呢!”
“这也算大?”唐敖没好气的接过蒸龙肝,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
,饶是他博学多才满腹经纶,仍然无法找到准确的形容词来形容龙肝的美味,这是一种感觉只可品尝而不能言传。
唐敖只吃了七八口,身体的突然变化让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胸腹。
感觉好像一盆热油淋在五脏六腑,随即陷入到煎熬当中。
魏红樱正以优雅的淑女姿态品尝着蒸龙肝,看到唐敖的反应抿嘴一笑道:“现在相信了吧?不是我不给你吃,而是你吃不消。”
唐敖的五脏六腑由金篆神纹构成,虽然不敢夸口无坚不摧,但也不是什么情况下都会受伤。
只是几口龙肝而已,竟然让他以为五脏六腑都烧熟烧透了,难道他真的无福消受龙肝美味吗?
不信邪的唐敖身上冒起金绿色的灵光,和吃下去的龙肝做起了斗争,一点点蚕食着龙肝蕴含的不知名的火热力量。
当他完全消化掉吃下去的龙肝,已然累的精疲力尽,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魏红樱绝对百无禁忌,对唐敖来说难以消化的蒸龙肝,被她一口接一口的吃干净,最后连唐敖手里剩下的那块儿也没放过。
然后意犹未尽的抚摸着微微鼓胀的胸腹,舔了舔嘴唇说道:“此物只应天上有,唯独凤脑试比高啊!”
唐敖足足缓了三刻钟才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魏红樱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他亲自体验到了龙肝的美味和蕴含的力量,魏红樱却浑然无事,难道这就是灵体的妙处吗?
“看着我做什么?你是修炼者,还不立即炼化龙肝的力量?提升境界实力倒是其次,炼化龙肝可以让你抵挡世间大多数毒性,真正的达到百毒不侵的境界。”
唐敖当即盘膝打坐,将龙肝蕴含的力量慢慢炼化,同时恢复空荡荡的丹田气海。
至于是不是达到了百毒不侵的境界,他没感觉出来,总不能找几种毒药吞下去尝试吧?
“红樱,看看周围有什么异常,我好像坠入到了未知禁制中,你可有办法破解?”
唐敖召唤出魏红樱的目的是帮助破除禁制,魏红樱来历神秘且是灵体,疑似和宝镜碎片有关。
甚至和易紫菱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仙子吧!区区一个禁制应该难不住魏红樱。
魏红樱哦了一声,先是左顾右盼而后双眼瞬间变成湛蓝色,啧啧有声道:“正反两仪五行阵,这个阵法转化的禁制可不好破除,我虽然知道破除之法,但我们俩加起来也没有破除的力量,这个禁制最少需要化神期的境界才可以解开呢!”
唐敖闻听不忧反喜道:“快把破除之法说来听听。”
他缺少的就是一个思路,只要让他懂得破解之法,以他对符文之道的理解,剥茧抽丝之下有很大的把握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首先需要明白何为阴阳两仪,其次要理解颠倒五行的复杂关系……”
魏红樱把她所知的一五一十告诉唐敖,看到唐敖即将陷入沉思,伸手要了一大块真龙血肉。
跑到旁边做起了龙肉烧烤大餐,用自身行径完美诠释了何为饿死鬼投胎。
“正反两仪五行阵匠心独具,布置这个禁制的人或者仙,在阵法造诣上太惊人了,但是也并非没有取巧破除之法,还真要感谢蛊魔呢!若不是将蓝色真龙的尸体带离三仙山,又被我获得,今次陷入此阵必定十死无生啊!”
唐敖想到的破解之法,就是遵循万事万物相生相克的大道之理,既然禁制的根本是五行之力颠倒反转两仪,那么只需要拥有克制两仪之力的办法,禁制便可在须臾之间破解。
而蓝色真龙的天赋神通之一,龙鳞化祥云召唤太阴幽荧的虚影,以太阴之力压制颠倒紊乱的五行禁制,此禁制轻易可解。
唐敖想到这信心满满,起身从储物袋内拿出八十一枚龙鳞,开始参悟召唤太阴幽荧的门道。
魏红樱正把一撮孜然撒在烤熟的龙肉上,身后发生的空间颤动让她险些把烤好的龙肉掉在地上。
扭头看着鼓捣出这个动静的唐敖,小嘴不禁张开合不拢,口水顺着唇角流淌而不自知。
能让魏红樱这般失态,唯有她眼中的美味尔。
看到唐敖头顶祥云钻出的嫩白色太阴幽荧的虚影,她本能的感觉到那是比蒸龙肝还美味的食材。
“唐敖,快把它抓住煮来吃,白白嫩嫩的切片水煮最好了。”
唐敖好不容易琢磨透彻如何召唤太阴幽荧虚影,听了魏红樱的话不由得脸赛锅底。
对魏红樱的话只当没听见,小心翼翼的驱使着太阴幽荧衔接成环,看到中空圆环内先是一片漆黑,随着涌出点点荧光。
悬着的心为之松懈,心中暗忖道:“成了,应该可以破开这个不知名的禁制了吧!”
点点荧光毫无规律的在唐敖周围飞腾,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纷纷朝一个方向聚集。
就像是大月亮在地上滚动,停止后绽放出柔和的皎洁银光,虽然耀目却不刺眼,当银光消散,太阴幽荧化作一道白光钻入祥云,八十一枚龙鳞随即落在了唐敖手中。
眼前没有丝毫恍惚却突兀出现柳毅三人的身影,看到柳毅在不远处如盲人摸象,被突然发生的变故吓了一跳的样子。
唐敖飞掠过去招呼道:“国主。”
柳毅怔怔的看着唐敖,又看了看脚下,脸上露出后怕神色道:“本国主飞遁出何止十万里,其实只是在这方寸之间不曾移动?这是什么禁制阵法?”
金乌剑仙和白猿的神情和柳毅相差仿佛,知道是唐敖破解禁制将他们救出来,道谢的同时对三仙山更加忌惮。
此地的危险程度简直防不胜防,毫无征兆就落入这么厉害的禁制中,接下来还怎么往前走?
“你们要上山?”
没有吃到太阴幽荧的魏红樱,正在嚼着齿颊留香的烤龙肉,看似无心般说道:“从这个方向走不行,前面都是禁制阵法,你们走不出十里必保全部陨落,登山要分辨阴阳坡,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唐敖刚刚见证过魏红樱湛蓝灵目神通的厉害,趁着魏红樱吃烧烤龙肉心情不错的机会,不耻下问终于明白了怎么攀登三仙山。
立即和柳毅等人改变方向,在山脚下绕了一大圈,赫然来到武则天等人登陆的位置。
“有人捷足先登。”白猿感知到周围淡淡的法力波动,双目四下扫视,终于在山脚下不起眼的角落捡起一根类似鸟毛的翎羽。
上面还沾染着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
唐敖的心咯噔一下,能在这个时候进入三仙山的修炼者,除了他们就只有武则天和淑士国的修炼者了。
竟然被武则天选对了进山的道路走在了前面,真是该死。
柳毅看着白猿手中的翎羽微微皱眉,拿出那块用穷奇材料炼制的阵法法宝,就见阵盘表面再次出现水波光纹。
唐敖惊讶道:“蛊魔难道跑到了这里?”
柳毅摇摇头:“并非蛊魔,是另一种蛊雕鬼疫,三仙山既然号称仙山,怎么尽是出现一些鬼疫之物呢?”
“柳道友,这有什么不妥吗?”金乌剑仙见柳毅对一只鬼疫的翎毛如此重视,心中再次生起不妙的预感。
“鬼疫亦分很多种,蛊魔能够炼制蛊虫傀儡,融合蓝色真龙,堪称鬼疫中的佼佼者,蛊雕虽然实力名不见经传,但却有别的鬼疫无法拥有的天赋,可以承载强大元神精魄的寄托,是大能修炼者夺舍转生前最佳的寄身港湾,虽然本国主希望猜测有误,但为了安全起见,诸位还是四下找找看吧!”
蛊雕的尸体被武则天处理的几乎完美,有用的资源材料取走,剩余的部分焚烧成灰。
但是武则天不会想到柳毅拥有穷奇材料炼制的神奇阵盘法宝,对鬼疫的感知极为敏锐。
更不会想到焚烧蛊雕的残尸,会让小吃货魏红樱嗅出端倪。
魏红樱和柳毅几乎同时发现了蛊雕残尸被法术焚烧的地点。
看着掩埋在地下的蛊雕灰烬,柳毅手中的阵盘水波光芒暴涨三倍有余,把唐敖等人全部吸引过去。
“柳道友看出了什么吗?”白猿将地上的骨灰摄入手中,骨灰里隐约可见类似佛门舍利的晶莹点缀,说明蛊雕生前的境界最差亦是元婴期。
柳毅观看良久收起阵盘,面色凝重道:“这只蛊雕肯定被某种强大的神念寄生过,如果是其他强横鬼疫如蛊魔,我等倒是不必担心,怕只怕……”
唐敖等人见柳毅的话没有说完便住了口,皆想到柳毅没出口的言语是什么。
此地是三仙山,曾经万仙云集,即使如今仙踪渺然,但也难保不会有个别神仙残存至今。
想想神仙二字的份量,唐敖等人心头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的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武则天处心积虑隐藏的秘密,竟然被随后到来的唐敖等人猜测的八九不离十,若是被武则天听到铁定骇然跳脚。
“嘻嘻。”魏红樱见唐敖等人一个个脸若苦瓜,没心没肺嬉笑道:“你们觉得会遇到神仙?是不是修炼把脑袋炼傻了?虽然我不是很清楚神啊仙啊,但是有人曾经对我说过,人皇大兴万仙退避,既然我身上拥有人皇血脉,还有淑士国一系流传至今,你们就算想要见到神仙都是奢望。”
唐敖对魏红樱的话将信将疑,一旁的柳毅眼神闪亮,略显激动道:“小公主,可否将你身上的人皇血脉给我四十滴,小公主不要生气,本国主亦是以防万一,如果三仙山内还有神仙我等难逃一死,但是本国主如果拥有足够的人皇血脉,倒是有办法与神仙对峙,起码不会被神仙瞬杀。”
白猿质疑道:“柳道友,现在可不是信口开河的时候,我们被困三仙山,谁敢保证曾经万仙云集的仙山没有神仙了?即便没有神仙亦会有蛊魔,赑屃那等强大的鬼疫和神兽,皆不是我们可以应付啊!”
柳毅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语无伦次道:“最好是神仙,诸位道友试想,若能活捉一位传说中的神仙,我等未来的成就会如何?即便是神仙的残缺元神精魄,亦可拷问出数不清的仙丹配方,神仙功法。”
唐敖开口打住:“如果真的遇到神仙,国主有多大的把握从神仙手中逃命?”
“给本国主足够的人皇血脉,可保我等在遭遇神仙的时候性命无忧,如果人皇血脉充足,生擒一位神仙的可能将超过八成,这一点本国主敢以性命担保,当然了,本国主的办法只对神仙有效,像赑屃和真龙那样的神兽,我们遇到还是早早躲避逃命为上。”
魏红樱看到唐敖目光灼灼看着自己,娇斥哎呀声不断:“唐敖,你敢给我放血?我刚刚吃了蒸龙肝烤龙肉,才补了补身子,你答应过不强迫我,再说我已经告诉你们这里没有神仙,你们不相信?”
唐敖不会拿魏红樱的状况开玩笑,魏红樱操控寒月剑乃是他目前为止最为强大的杀手锏,岂能听了柳毅的分析就先行自断膀臂。
不过柳毅为人极其谨慎,若是没有根据亦不会说刚才那番话,权衡利弊和眼下的处境,唐敖嘴唇轻启给魏红樱传音说了几句话。
“真的?”魏红樱开口追问看到唐敖郑重点头,小手拍了拍鼓胀的肚皮:“吓死我了,还以为刚刚的好东西都白吃了。”
唐敖安抚好魏红樱,耳边传来柳毅急切的传音声:“唐爱卿,三仙山上可能真有神仙,哪怕是神仙的精魄元神,掌控在手亦会让我等成仙有望,切不可因为儿女私情坏了大道基业呀!”
“国主放心,我已经和红樱商议好,如果真的遭遇神仙她自然会拿出足够的人皇之血,但是看她言之凿凿,三仙山上有神仙的概率不大。”
柳毅闻听大喜,他的判断和魏红樱恰好相反。
如果魏红樱说话算话,他今次有可能将传说中的神仙收入囊中,等到那个时候还图谋淑士国作甚?追求仙缘大道才是正途。
既然一路攀登的目标不变,唐敖反而庆幸武则天走在了前面。
有武则天带着淑士国修炼者探路,尾随在后等于捡了大便宜,只需瞧准时机迅速下手摘桃子,将机缘造化抢在手中即可。
按照他对武则天那边的了解,仅有颜少师和田文楷这两个元婴期,而己方有三位实力境界更强的元婴期,击杀武则天胜算很大值得一搏。
就在这个时候,接近半山腰的地方冒起彩色霞光,隐隐传来法力波动。
唐敖等人互相看了看,金乌剑仙经验老到,从储物袋内摸出一张符箓道:“我等须小心谨慎隐匿行迹,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最好不过。”
白猿和柳毅分别施展各自拿手的隐匿神通,看到唐敖既没有藏匿行迹亦没有掐诀念咒。
金乌剑仙和白猿还准备提醒,下一秒却脸色微变,因为在他们的神识感知中竟然没有了唐敖的痕迹。
可唐敖分明就站在他们面前啊!
柳毅知道避识宝衣的内情,唐敖懒得解释,他现在只想抓紧时间瞧准机会斩杀武则天。
不但可以得到武则天手中的宝镜碎片,还能让大唐世界纷争落幕,因此一马当先朝半山腰飞掠而去。
半山腰处,武则天手持诛妖镜,镜中射出道道青光将一只异兽罩住。
颜少师和田文楷分别驱使法宝猛攻,稳稳的压了异兽一头。
至于卞素云等修炼者,面对这种层次的斗法根本插不上手,只是共同维持着一座临时摆布的困敌阵法防止那只异兽逃走。
“长公主,可否增加诛妖镜的法力?我和田大人有把握瞬杀此兽。”
颜少师此时不光御使这镇纸法宝,手中还多了一杆金光璀璨的毛笔形状法宝。
金光闪闪的狼毫末端不时书写出煞气凌厉的符文,给异兽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武则天点点头,咬破舌尖朝诛妖镜喷出一口精血,诛妖镜绽放的青光瞬间猛增倍许,令青光笼罩中的异兽猝不及防被定住了片刻。
如此良机颜少师和田文楷岂能错过,各自手中的法宝宝光大盛。
颜少师冒险贴近异兽,挥洒毛笔法宝在异兽的额头写下一个大大的灭字。
异兽顷刻间被无尽雷光金芒笼罩,当光芒消散原地只剩下一副残缺的骨架,异兽的血肉皮毛尽数化为灰烬。
武则天吁了口气,招手将异兽残缺的骨架收入囊中,暗中传音道:“上仙,这只元婴中期的异兽真的可以补全上仙丢失的骸骨吗?”
“此兽等阶虽然不高但是拥有百变天赋神通,虽然无法和本仙的仙根之骨相提并论,但也算将就,否则本仙岂会让你绕路前来此地。”钟离侯的声音在武则天耳边响起,说完惊咦一声。
“上仙还有什么吩咐?”武则天表面上极力讨好钟离侯,一来是想借助钟离侯获得仙缘和离开三仙山的办法。
二来是想深入了解钟离侯,如果能将钟离侯招揽到麾下,不论是在大唐还是镜花世界,她武则天将可肆意横行用最短的时间集齐宝镜碎片。
一旦宝镜在手,区区钟离侯还不是任她拿捏?钟离侯自称神仙,可在她看来曾经的神仙钟离侯现在的实力,也就比炼虚期修炼者强一些罢了。
钟离侯的声音顿了顿:“本仙在山脚下布置的一处示警禁制被触动,难道另有外人来到了三仙山?”
武则天双眸一亮,钟离侯所说的外人肯定是唐敖。
之前还怕唐敖现身坏了自己的好事,可如今她有神仙相助,哪怕钟离侯此刻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可斩杀唐敖肯定不会吹灰之力。
一想到可以夺取唐敖拥有的宝镜碎片,她的心顿时火热起来。
“钟离上仙,后面进入三仙山的可能是武曌的仇家,还请上仙替武曌出头将其擒拿,武曌将感激不尽。”
“土鸡瓦狗用得着本仙出手?当务之急是前往瀛洲山取得玉牌。”
钟离侯的话让武则天吃瘪不已,却又不敢反驳,当即唯唯诺诺的表示立即动身前往瀛洲山。
田文楷等人不知道钟离侯的存在,颜少师时刻关注武则天,看到武则天红唇微动他脸上的忧色越发明显。
刚刚击杀那只异兽耽误不少时间,恐怕不是出于武则天的本意,难道长公主武则天被邪魔之物控制了?
看武则天的言谈举止又不像,不禁让他好生烦扰。
武则天等人合力击杀一只元婴中期境界的异兽,耗费了不少的灵气法力。
尽管钟离侯一再催促,武则天还是下令就地休整,借恢复法力的时间继续从钟离侯口中套取三仙山和神仙的信息。
钟离侯起初不假辞色,但是武则天聪明的将话题引到他关心的瀛洲山。
为了增加武则天成功获取玉牌的希望,钟离侯不得不把有关瀛洲山的信息透露给武则天。
“三山合一,方丈山只是基座而已,禁制阵法和被困此地的神兽异兽并不多,真正危险的是瀛洲山和蓬莱山,但是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有本仙指路通往瀛洲山必定一片坦途。”
武则天心中一动:“上仙无法和武曌一同进入瀛洲山?”
“本仙若是仙躯还在自然可以进去,可如今仙根没有恢复进入瀛洲山九死一生,本仙何等尊崇岂可以身犯险。”
钟离侯语气不善道:“你也不必刨根问底,只要记得拿到玉牌,本仙不会让你失望就是了。”
武则天讪笑一声:“上仙放心,瀛洲山上那块玉牌,武曌就算拼死也帮上仙拿到手,不过后面的仇家让武曌有些心绪不宁,恐怕会坏了上仙的计划。”
钟离侯轻笑道:“既然是尾随你而来,那就将其引入厉害的禁制阵法,借助三仙山的威能将他镇杀好了,恰好前方就是方丈山和瀛洲山的交界,是动手陷敌的好地方。”
当武则天等人来到两山交界,眼前所见不禁让他们一个个瞠目结舌。
方丈山和瀛洲山看似连接在一起,却被一条宽约百丈的多彩霞光分隔。
霞光中隐约可见无数奇珍异宝灵丹妙药,有那心智不坚之辈受不了宝物的诱惑,下意识的朝彩色霞光走去,想要捞取霞光中的珍宝。
武则天及时喝止双眼迸射煞气道:“颜大人,尔等紧跟在朕的身后,务必做到一步不差的踏着朕的足迹,否则身死道消不要埋怨朕没有提醒你们。”
言语之间隐含术法,震的颜少师等人收摄心神。
可惜武则天低估了人性的贪婪无度,修炼者仍然是人不是仙。
其中一个金丹后期的修炼者看着彩色霞光中的一枚灵气化形宛若真龙的丹药,目眩神迷直奔丹药抓去。
武则天即便想出手阻止也来不及了,就见那位金丹后期修炼者闪身进入万道霞光中,将那枚化形成龙的丹药牢牢抓在手中。
回身看着武则天等人哈哈大笑:“这是仙丹,只要服下这枚仙丹,我就可以立地成仙,拥有永生不灭的寿元……”
欣喜若狂的修炼者纵声大笑,却发现对面的武则天等人脸上露出了惊骇神色,语似癫狂道:“你们在嫉妒我?你们敢给我脸色看?待我成仙之后让你们好看,你们都要跪在我的脚下,别说你们,就是束荣和曹光,乃至镜花世界的所有修炼者,都要匍匐在我的脚下……”
“白痴。”
武则天这两个字道出了颜少师等人的心声,皆暗自庆幸听了武则天的话没有被贪心蒙蔽双眼,因为那个语无伦次的家伙的确是个白痴。
“看到没有?我已经成仙啦!”吞下龙形仙丹的修炼者,此时自我感觉良好,浑身轻飘飘的好似飞升。
但是当他低头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只见从脚趾开始,肌肤血肉经脉穴窍竟然腐朽化为黑烟,逐分逐寸的蔓延到全身。
“不。”金丹后期修炼者发出不甘的嘶吼,奈何回天无力最终消散在彩色霞光中不见了踪影。
武则天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前车之鉴看到了吗?这就是贪心作祟的下场,记住不要踏错哪怕一步。”
武则天说着按照钟离侯的吩咐,双目如电扫视着彩色霞光,当看到彩霞中浮现出的一柄玉如意,立即飞身踏在了玉如意上。
颜少师等人见状皆捏了一把汗,看到武则天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玉如意,七彩莲蓬,锯齿形飞剑法宝,化形彩凤的仙丹……
武则天时而前进时而后退,落脚处皆是钟离侯吩咐,在彩色霞光中走出复杂的之字形,最后踏在了瀛洲山的地界上。
颜少师等人牢记武则天的吩咐,踩在宝物和仙丹上的感觉仿佛踏中水中浮木,稍有不甚就可能步那个贪婪修炼者的后尘。
尽管有武则天的保证,他们还是心怀忐忑,直到踩在瀛洲山的土地上,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武则天回首看着两山交界的彩霞光带,心中患得患失。
既希望唐敖被阻挡在这里又不想唐敖陨落化作缕缕黑烟,因为唐敖身上有她志在必得的宝镜碎片。
“还不快走更待何时?”钟离侯一再催促,武则天金莲跺地带着颜少师等人朝瀛洲山深处进发。
在队伍中没有太大存在感的卞氏姐妹,卞彩云发现姐姐的脸色有些异样。
一片花瓣从卞素云的指尖滑落在地上,对姐姐十分了解的卞彩云心中一颤,这是在给谁留下标记?之前她就发现了只是怀疑,现在却可以确定姐姐在传递某种信息。
姐妹连心,卞素云用姐妹间独有的方式示意卞彩云不要问,而她则每隔一段时间就从指尖撒下一片花瓣。
此举看的卞彩云心弦紧绷,若是被武则天发现姐姐的举动,以武则天的脾气秉性会饶了姐姐吗?
姐姐究竟在跟谁勾连?
武则天停下脚步,身后众人看着出现的琼楼玉宇,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和兴奋。
和方丈山的荒凉不同,眼前所见磅礴大气,真真正正的仙家气象,如果能获得一两件仙宝三五粒仙丹,岂不美哉!
走到亭台楼阁近前,武则天驻足良久一言不发,想着钟离侯描述的瀛洲山细节,眉头越皱越深。
反观颜少师等人,眼神好像不够用似得左看右看,有心想要走进去又怕遭遇危险,进退失据的心情非常难受,最后目光都集中在了武则天身上。
卞彩云看着晶白如玉的楼阁间雕刻的仙禽瑞兽图案,佯装激动的拉住卞素云的手:“姐姐快看,那檐角处雕刻的是什么神兽,我好像在典籍记载中看到过。”
嘴上这样说,卞彩云的纤纤玉指却在卞素云的掌心勾勒着,一字一问道:“姐姐在帮谁?如果被武则天知道岂不糟糕?我们姐妹不过是筑基期修炼者,跟着武则天喝喝汤水沾点便宜就好,怎么还要掺合其中?”
卞素云嘴上和妹妹胡诌八扯,玉指勾勒笔画回应。
“这件事妹妹不要多管,姐姐心中有数,我们不能在武则天这一棵树上吊死,如果出现意外,妹妹千万不要离开我太远,希望他能快点追上来,与武则天相比我更相信他。”
“他是谁?”
“是我在大唐认识的修炼者,此事说来话长,别动,武则天过来了。”
卞素云的手指僵了僵,松开卞彩云的手对走来的武则天躬身施礼道:“陛下。”
武则天抬手指向距离最近的楼阁:“你们姐妹的实力境界太低,不宜继续深入瀛洲山,就留在那里暂时栖身吧!等朕找到离开三仙山的办法,自会回来接应你们。”
卞素云心中略紧:“陛下,素云向道之心坚韧,哪怕有再大的危险也不想与仙缘失之交臂,还望陛下成全。”
留在此地或许暂时安全,但是以卞素云对武则天的了解,一旦事态紧急,武则天恐怕会直接离开三仙山而弃她们姐妹于不顾。
而且不跟谁在武则天身边,又如何给唐敖通风报信博得唐敖的重视?
“你确定?”武则天听了卞素云的话稍稍动容,随即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走吧!”
卞素云猜错了武则天的用意,武则天发现瀛洲山仙境和钟离侯的描述有所出入后,就想把卞氏姐妹留在此地以充后手。
因为卞氏姐妹的境界太低,斗法厮杀根本帮不上手。
但是听了卞素云的话她又改变了想法,钟离侯口中有几处仙家洞府并无太大危险,让卞氏姐妹入内一探或许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颜少师看着偌大的建筑群难心道:“长公主,此地仙家洞府不下数十处,如果一座一座探寻时间恐怕不够用,毕竟仙缘虽好,还得有命享用才行啊!”
“那就分头行事,卞氏姐妹去探左侧几座破败仙府,颜大人和田大人进入右侧的仙府,朕带着余下的人居中而行,以三天为限,不论有没有收获,我等在瀛洲山和蓬莱山的交界处汇合。”
颜少师眉毛一跳,开口反对道:“长公主,您虽然有诛妖镜在手,或许还有陛下和大国师留下的保命手段,但是您的境界还是太低,微臣和田大人必须有一人留在您身边。”
武则天有些不悦道:“朕这样安排自有用意,颜大人准备抗命不遵吗?”
“微臣不敢。”
颜少师担心武则天被邪魔控制,所言肺腑一片忠心,可面对冷言冷语的武则天,他也不敢坚持到底。
只希望武则天吉人自有天相,若是武则天失陷在三仙山,他们这些淑士国修炼者的处境必定糟糕之极。
武则天兵分三路探查瀛洲山的仙家洞府,就在他们的身影进入仙府后。
一根晶白玉柱上的雕像缓缓蠕动,赫然是卞彩云随手一指的瑞兽。
这只瑞兽通体雪白,形似狐狸却长着金鱼般的数条尾巴,奋力挣脱玉柱落在地上,看了看武则天等人消失的方向。
四足踏地化作一缕轻烟直奔瀛洲山和方丈在的交界处,对着彩霞光带口吐人言。
“你怎么能让那些凡人踏入瀛洲山?难道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吗?”
彩霞光带瑞彩翻滚,从中显露出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此人仅有上半身,下半身空空如也,仅有几缕霞光和隔离带相连。
听了狐狸般瑞兽的话,满脸不屑道:“做了几天看门狗,还真把自己当成仙家瑞兽了?别忘了我们的身份,那些人既然可以进入三仙山,必定难缠之极,我可不想逃出生天在即给自己招惹麻烦。”
瑞兽闻听此言双目一瞪:“逃出三仙山又如何?我们的三魂七魄并不完整,离开三仙山就是最好的选择吗?如今三仙山没有仙家驱使,一样的逍遥自在,这是我们的三仙山,岂能容他人破坏。”
瑞兽见壮汉不言语,继续说道:“我们和真龙鳌蓝不同,更不是赑屃那种真龙遗种,它们一门心思逃离三仙山,是因为自身魂魄完整,不甘心被天刑之罚束缚,不愿意做托举山门的苦力,我们有什么依仗?也早已断绝了进阶天地真灵神兽的道路,听我一句劝,还是把三仙山当作自己的家园为好,离开三仙山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壮汉似乎被瑞兽说服,半晌没有言语,突然开口朝不远处吐出一缕霞光,大喝道:“谁在那?鬼鬼祟祟还不速速现行。”
“你这妖孽的眼睛还是这么毒辣。”相貌英俊的钟离侯现出身影,随手拍散了壮汉袭来的霞光,笑吟吟说道。
看到钟离侯,壮汉和狐狸虽然皆是一愣。
狐狸突然抬起爪子语无伦次道:“你是那个被削去仙籍的钟离侯?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我记得你被戮仙钉灭杀形神俱消,不对,你不是钟离侯。”
壮汉嘿了一声:“当年三仙子刑杀十二上仙的画面历历在目,没想到竟然出现了漏网之鱼,你虽然不是真正的上仙钟离侯,但也和钟离侯有些关联,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你应该是钟离侯当年豢养的仙兽英招,机缘巧合和钟离侯的残魂融合,倒是好运气。”
钟离侯对壮汉的话不置可否。
一旁的狐狸瑞兽却被吓了一跳,结巴道:“你是替钟离侯管理花园的英招神兽?不是和钟离侯一起被戮仙钉杀了吗?”
钟离侯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答非所问道:“本仙问你们,想不想补全残缺的魂魄?想不想离开三仙山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本仙记得你们被拘灵锁魂镇压在三仙山之前皆是一方霸强,难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们身上的棱角都被磨平了吗?”
钟离侯见狐狸瑞兽有些意动,趁热打铁道:“九尾狐,你不是陆吾那个残废,它胆子越来越小,还嘲笑你是看门狗,本仙看它才是一条忠犬呢!”
壮汉陆吾闻听此言大怒,口绽雷鸣之音,半截身子晃动显出原形。
居然是长着白虎头颅,三条尾巴的异兽,不过和化身壮汉时一样,胸腹之下空空如也。
钟离侯混不在意:“陆吾,当年你号称开明兽,雄霸神龙殿,身份地位皆不弱于神兽英招,都怪你这个臭脾气得罪了上仙,被拘来做了巡山苦力,如今有补全魂魄的希望,为什么不试试呢?”
补全魂魄的诱惑让九尾狐动摇了,下意识问道:“你真有办法找到我们被抽取的魂魄?不会是哄骗我和陆吾为你驱驰役使吧?”
“本仙的确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但只是利益交换而已,本仙帮你们补全魂魄,难道不值得你们为之出力甚至卖命吗?”
钟离侯见九尾狐语气松动,顿知争取九尾狐不难,只看开明兽陆吾动不动心了。
让钟离侯没想到的是,陆吾干笑几声说道:“钟离侯上仙,你用补全魂魄诱惑我和九尾狐,目的无非是想进入瀛洲山,帮你一次未尝不可,但是除了补全魂魄这个承诺之外,我还要一粒仙血灵丹。”
钟离侯的心思被陆吾点破,眼中厉芒一闪,犹豫半晌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就将你们的肉身魂魄依附过来吧!”
九尾狐和陆吾分别化作轻烟钻入钟离侯的七窍,钟离侯脸色瞬间胀红。
英俊的五官时而变成陆吾的虎头时而化作狐首,好半天才恢复正常,脸上随即露出喜色直奔瀛洲山的群仙洞府。
钟离侯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唐敖等人来到方丈山和瀛洲山的交界处。
看到琉璃彩带般的霞光中宝物仙丹无数,他们自然不会像那个陨落的金丹后期修炼者那样一头扎进去。
而是在彩色霞光附近驻足,准备先摸清楚情况再决定行止。
白猿看到彩霞中隐现的化形仙丹,明知道眼前可能是极其厉害的杀招陷阱,仍然意动不已。
“那些仙宝仙丹如果能得到一样,也不枉冒此凶险,不知道服下仙丹是不是真的会立地成仙。”
柳毅嘿嘿冷笑:“白道友想要送死切勿连累我等,仙宝仙丹在神仙眼中亦是紧要之物,又岂会放在此处任人捞取,与其幻想立地成仙,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过眼前这道难关。”
金乌剑仙没有理会二人斗嘴,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只蛇形灵宠,大概有金丹初期境界。
伸手在蛇头上摸了摸,口中喊了一声疾,蛇形灵宠快若闪电朝霞光飞去。
唐敖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金乌剑仙的试探之举,只见蛇形灵宠呼吸之间穿过了霞光彩带。
众人大感意外,随即脸色齐齐生变,穿过霞光的蛇形灵宠很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死的居然毫无征兆。
唐敖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境界和蛇形灵宠差不多,却没有看出蛇形灵宠因何死亡。
是彩色霞光有毒还是另有禁制杀招?疑惑中转头看着金乌剑仙,凭金乌剑仙和灵宠之间的微妙感应,应该有所发现吧!
金乌剑仙摊了摊双手,面带心疼道:“可惜了老夫的灵宠,死了也没有试探出彩色霞光有何门道,诸位道友不妨再试试,或许另有发现。”
唐敖舍不得让魏红樱或者九头鸟冒险,柳毅和白猿又没有灵宠,三人皆选择神识查探。
结果瞬息之间三人齐声闷哼,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琉璃霞光居然可以吞噬神识让他们吃了个小亏。
魏红樱跃跃欲试,实则是被彩色霞光中隐现的化形丹药勾起了馋虫,不过没等她飞掠过去就被唐敖一把抓住。
唐敖脸色肃然道:“不要利令智昏,你还没那么傻吧?明知道会送命还贪嘴?”
魏红樱幡然醒悟,不自然的笑了笑,但是眼角的余光还是抑制不住的溜向彩色霞光。
舌头舔着嘴唇,一个劲的吞口水,絮絮叨叨说道:“你们倒是想想办法,总不能被阻挡在此吧?这条彩色霞光好像环绕整座山腰,想继续前进躲不过去的。”
唐敖听了这话眉头紧锁,没等他开口,柳毅招呼白猿,二人分别遁向相反的方向。
大约盏茶时间,脸色难看的返回来,白猿挠挠头说道:“还真让她说对了,此去近万里皆有彩色霞光环绕,没有其他路径可走。”
柳毅点点头:“白道友所言不错,想要继续前进这道彩色霞光绝对绕不开,诸位还是琢磨怎么才能安然穿过去吧!如果在此地耽搁的时间过多,对我们极其不利。”
“他们是怎么过去的?”柳毅说着又补了一句,而这恰恰是唐敖等人的疑惑。
唐敖知晓武则天的底细,首先想要的是宝镜碎片,否则以武则天的实力和两个元婴期修炼者帮衬,肯定无法穿过诡异凶险的彩色霞光。
想到就做,宝镜虚影在唐敖脑后浮现,眉心竖眼同时开启,这样的状态让他可以将镜灵之体和宝镜碎片完美契合。
但是就在他准备对彩色霞光一探究竟的时候,眼睛在地面不经意的一瞥,整个人迅疾僵在当场。
魏红樱看到唐敖从地上捡起一片普通花瓣,仿佛相面一样左看右看。
柳毅等人亦是十分不理解,唐敖怎么在紧要关头观花望景?伤春悲秋也要选个合适的时候吧!
唐敖对魏红樱等人的疑惑视若不见,双眼聚在花瓣上目不转睛,首先他可以确定这片花瓣来自卞素云,他曾经在卞素云身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花瓣。
其次卞素云不会无缘无故将花瓣掉落在彩色霞光附近,肯定是要给他传递什么信息,而且绝对和怎么穿过彩色霞光有关。
卞素云这样的选择让唐敖心中欢喜,有卞素云在武则天身边充当细作,作用不亚于一个元婴期修炼者。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开卞素云的用意,通过小小的花瓣,卞素云究竟想告诉自己什么呢?
魏红樱沉不住气,小脑袋凑到唐敖的手指前:“看什么呢?能看出花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正在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的唐敖双眼一亮,欣喜的在魏红樱的脸颊上捏了捏。
拿着花瓣的手灵光绽放,原本孤零零的花瓣在手中幻化出一朵鲜艳的花。
唐敖可以肯定卞素云在武则天身边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和纰漏,传递的信息肯定极难发现和领会。
但是他突然想起和卞素云第一次相见斗法时的情景,尝试之下果然有大收获。
魏红樱被唐敖的举动吓的后退,随即惊咦道:“花蕊中竟然有字迹,仙宝落足,这是什么意思?”
“仙宝落足?”
唐敖疑惑之后眉头舒展,以他的聪明才智瞬间懂了卞素云留言的重点,掌握了渡过彩色霞光的关键诀窍。
至于选择哪些仙宝落足却是没有取巧之道,只能用笨但有效的办法,一个个尝试。
唐敖将如何渡过彩色霞光的办法说出来,柳毅雕刻傀儡的术法神通派上了大用场。
可惜手中的灵木等阶不够,雕刻的人形傀儡一触碰到霞光便化作轻烟消散,根本没机会站在仙宝灵丹上。
金乌剑仙突然开口道:“白道友,老夫记得你那件棍棒法宝乃是顶阶灵木炼化而成,不如切下几段让柳道友雕刻傀儡尝试。”
白猿万分不舍,可又知道耽搁时间就是在谋杀自己的性命,只能忍痛将棍棒法宝拿出来递给柳毅。
临了用手一扽,满脸肉疼道:“柳道友,此棍乃是我心爱法宝,还望道友手下留情不要消耗太多。”
柳毅含笑答应,下手却狠着呢!
切下棍棒法宝的一大截,木屑纷飞中一个栩栩如生的白色猿猴展现在众人面前。
柳毅吐出一口灵气,白色猿猴傀儡吱吱叫着朝彩色霞光中的仙宝踏足而去。
顶阶灵木材料果然非比寻常,木猴傀儡在霞光中没有化作青烟消散,而且鸿运当头第一步就踩在了玉如意上。
不过当它迈出第二步踩在化形仙丹上的时候,灵木之身燃起黑色浓烟,转瞬间化为了灰烬。
金乌剑仙眼前一亮,白猿也顾不得心疼棍棒法宝,牢牢记住木偶傀儡落足的地方。
唐敖深知柳毅在傀儡术上的造诣,看到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知道没有领会错卞素云的意图,度过眼前难关大有希望。
找到可行的办法一次次尝试,白猿的棍棒法宝被消耗了三分之一,总算摸索出一条看似安全的道路。
看到木偶傀儡安然无恙的站在彩色霞光的对面,众人仿佛经历了一次激烈的斗法,长长出了口气。
谁第一个穿过彩色霞光?虽然有木偶傀儡探路,可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唐敖见柳毅等人迟迟不动,抿了抿嘴唇道:“我先来吧!”
当唐敖安稳的穿过彩色霞光,招手示意柳毅等人可以过来后,心中暗忖今次算是欠下了卞素云一个天大的人情,怎么偿还都不为过呀!
“唐敖,你的红颜知己没得说,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传递信息留下渡过险恶的办法,记得别辜负人家哟!”魏红樱笑嘻嘻的说着。
唐敖翻翻白眼懒得理会魏红樱的揶揄。
感知到瀛洲山和方丈在的不同,对随后过来的柳毅三人说道:“瀛洲山的灵气比方丈山还要浓郁,那片被灵光雾气遮掩的琼楼玉宇肯定是仙家洞府,诸位道友注意留意地面,看看能否找到方才的花瓣,或许可以节省我们大量的时间。”
柳毅等人已经知道武则天身边有唐敖的细作卧底,而且是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在三个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搜寻下,卞素云留下的指路标记被逐一发现,果然有惊无险的抵达到仙家洞府前。
面对气势磅礴的偌大仙府,唐敖马上猜到武则天会分头并进,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节省时间。
柳毅等人观察良久,皆断定中路和右侧的仙府内会有收获,至于左侧仙府颓败不堪,没有进入一探的价值。
偏偏唐敖在左侧道路上看到卞素云留下的花瓣,这让几人产生了巨大的分歧,谁也说服不了谁。
唐敖自觉欠卞素云一个大人情,不想看到仅有筑基期的卞素云失陷在瀛洲山仙府中。
金乌剑仙等人却不想在左侧仙府浪费时间与仙宝灵丹失之交臂。
柳毅见唐敖执意要走左侧的道路,几经犹豫后下定决心准备陪唐敖走一遭。
结果没等他开口,唐敖闪身直奔左侧道路:“这条路看起来没有太大危险,诸位道友先行,唐敖略探一番就去和诸位道友汇合。”
金乌剑仙认准了中间的仙府,飞身掠去道:“老夫就选中间吧!希望会有些许收获。”
“老奸巨猾。”白猿哼了一声转首看看柳毅:“柳道友准备去右侧的仙府?”
柳毅微微一笑,出乎白猿预料走向左侧。
他始终放心不下唐敖,如果选择右侧,那么和唐敖有嫌隙仇怨的白猿有可能尾随唐敖。
尽管唐敖实力强劲,但面对化形期的白猿自保有余杀敌不足,他必须要给唐敖压阵才行。
白猿的确有这样的心思,准备抓住这个机会,看到柳毅的选择当即啐了一口,身影一晃消失在右侧的道路上。
算计唐敖不成,它可不想仙宝灵丹再被前面的人捷足先登。
唐敖走进略显破败的仙府,说破败是和另外两处对比,实际上这里比唐敖见过的所有灵山秘境皆华丽的多。
入眼所见纤尘不染,地上铺着着不知名的白色晶石,回廊上的玉柱镶嵌着颜色不一的上品灵石,抑制住将灵气抠下来的冲动,他神识散开搜寻着花瓣的踪迹。
“国主?”唐敖感知到身后的人影,回头看着柳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抢在柳毅开口前进入此地,就是不想柳毅为难错失仙缘。
没想到柳毅竟然舍弃可能获得的仙宝灵丹,选择和他一路,看来这个朋友算是彻底交下了。
柳毅微笑点头:“既然是仙家洞府,又岂可以常理度之,没准这里才是仙家秘藏,咦?这地上铺着的居然是补天晶,看来本国主的猜测没错呢!”
唐敖没有说破柳毅的托词,君子之交淡如水,没必要时刻用言语来加深交情,一切尽在不言中就好。
柳毅袍袖一抖,一只白色猿猴傀儡滚落在地,在柳毅的吩咐下撬起补天晶材料,抠取石柱上的上品灵石,看的唐敖摇头微笑。
柳毅揩油占便宜的本事真是高,竟然截取了白猿的一截棍棒法宝材料雕刻成傀儡做苦力,不知道白猿看到会不会气的猴毛竖立和柳毅拼命。
“前面的禁制被触发了。”唐敖捡起一片花瓣的同时,不远处传来的法力波动让他心中发紧,和柳毅联袂进入仙府的第二重看着面前的情况,二人皆是一愣。
唐敖没有看到遇险的卞素云,眼前的仙府内布满蚕丝般的金线,细若锋刃将前路彻底堵死。
惊人的威压从金线内传来,明明没有一物却给唐敖两人带来莫大的压力。
“有古怪。”
柳毅抬手弹出一缕灵光,灵光接触到金线毫无阻挡穿透而过,眼前密布的金线好像不存在,继而用神识感知,闭上眼睛的确空无一物。
唐敖正想试探一二,魏红樱紧着鼻子嗅了嗅,做出招牌式的擦口水动作,喜不自胜道:“有好吃的。”
魏红樱说着抽出寒月剑,剑尖绽放出一朵冰焰之花涌出无尽寒气。
在寒气的笼罩中一只像是大蜘蛛的怪兽隐约显露出身形,蜘蛛的背上有两个巨大的金色丝线结成的茧子。
唐敖感知的清楚,其中一个金色茧子中传来熟悉的法力波动,绝对是卞素云无疑。
不由得又惊又喜,喜的是卞素云还没有陨落,惊的是能在神识感知中隐匿的大蜘蛛肯定难缠之极。
大蜘蛛被寒气逼迫显露身形,口中发出嗤嗤的声响,一只蜘蛛腿在金线上搭了搭,随即突兀出现在唐敖等人近前。
腹部底端喷出一道金色丝线直射魏红樱的面门。
“金蚕灵蛛。”唐敖失声惊呼飞身扑到魏红樱身边,将魏红樱撞飞的同时避开了金线的射杀,回头大喊道:“国主小心。”
柳毅也想起了这只大蜘蛛的来历,抽身退避的同时君子剑在手,御剑化丝准备困住金蚕灵蛛。
哪曾想金蚕灵蛛视剑丝于无物,没有丝毫滞涩的穿过成百上千条剑丝,仿佛巨刃的螯肢倏地斩向柳毅的头颅。
柳毅避无可避,紧咬银牙举起君子剑格挡,同时张口吐出一道金芒,快若闪电朝金蚕灵蛛的一只眼睛刺去。
唐敖见柳毅应对失当,叮嘱魏红樱小心后大喝道:“金蚕灵蛛螯肢有毒,快闪开。”
唐敖的提醒有些晚了,当金蚕灵蛛的螯肢和君子剑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时。
金蚕灵蛛的螯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喷出了一片金色雾气将柳毅全身罩住。
金色雾气中传出柳毅的暴怒嘶吼,显然是吃了大亏。
一道道剑光伴随着柳毅的大吼在金色雾气中绽放。
金蚕灵蛛感觉到威胁迅疾抽身退走,再次隐匿在了横七竖八的金线中。
再看金色雾气消散后柳毅的模样,只能用残惨不忍睹来形容。
护身法衣被腐蚀成了褴褛,英俊的脸膛和双手遍布焦黑痕迹,继而涌现出密密麻麻的水泡。
水泡破开后黑色的泡沫涌满周身,胳膊上的一块肉啪唧掉落在地上化为脓血……
“金蚕灵蛛的毒性这么强?”
唐敖骇然的看着柳毅的惨状,急忙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小瓶龙髓,抛给柳毅的同时对魏红樱说道:“红樱用寒月剑牵制金蚕灵蛛,小心别伤到灵蛛背上的茧子,里面有我想救的人。”
魏红樱面色凝重,寒月剑轻轻一挥斩向面前的金丝,无坚不摧的寒月剑轻而易举将金丝斩断。
但金蚕灵蛛腹部再次喷出数十道金丝,在金丝中还夹杂着拳头大的幼小金蚕灵蛛。
魏红樱屈指在寒月剑的冰焰上一弹,两片花瓣和喷出来的金丝撞在一起。
咔嚓咔嚓声连续响起,幼小的金蛛不堪寒气之威纷纷被冻住,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唐敖见魏红樱挡住了金蚕灵蛛,闪身来到惨兮兮的柳毅近前急切道:“国主还好吧?”
柳毅将一瓶龙髓喝光,心有余悸道:“还好之前吞噬炼化了一些真龙血肉,否则今次就阴沟翻船死在金蚕灵蛛的毒雾下了,这妖物比典籍记载的还要厉害。”
唐敖见柳毅焦黑的脸色缓缓好转,身上的黑色泡沫不再涌现,长出了一口气。
“国主暂且打坐疗伤,我和红樱来收拾这只金蚕灵蛛,国主稍后伺机救出那两个被茧子困住的人即可。”
唐敖吃过魏红樱烹饪的蒸龙肝,如果魏红樱没有信口开河,自己应该会百毒不侵,和魏红樱联手的话对付金蚕灵蛛的胜算很大。
希望金蚕灵蛛的灵智还没有开启,不会拿卞素云当盾牌使自己投鼠忌器。
“红樱,全力施展寒月剑,不要给金蚕灵蛛喷发毒雾的机会。”
唐敖和魏红樱吃过蒸龙肝,柳毅和卞素云没有,万一金蚕灵蛛把这里喷的到处都是金色毒雾,天知道会不会对柳毅等人产生威胁。
魏红樱嘿了一声,吃过蒸龙肝,烧烤了龙肉大餐,她现在觉得力气十足。
而且对金蚕灵蛛的味道也十分好奇,很想切下来一块先尝尝滋味。
寒月剑在魏红樱手中突然化作红白相间的剑丝,冰火之力凝成的剑丝在金丝中蔓延。
很快和金丝交错的不分彼此,就像是凌空织就了一匹色彩艳丽的绸缎密不透风。
唐敖赤手空间直奔这片彩绸,临近彩绸的瞬间周身涌现出绿色和金色,正是建木之纹和金篆神纹,而后传来撕裂锦帛的声响。
他一头扎了进去,身后随即被蕴含冰火之力的剑丝再次封堵。
金蚕灵蛛喷吐的金丝原本是其捕食利器,凡是闯入这里的人,无不丧生在金丝下成为其的血食。
然而它最大的依仗如今却成了困住它的牢笼,感知到寒月剑化剑为丝后和金丝紧贴紧靠,它感觉有些不妙。
可惜没等它有所应对,唐敖扑进来到了它的面前。
唐敖没有选择硬碰硬,顾忌被困的卞素云是一方面,其次是对金蚕灵蛛颇为忌惮。
这种在镜花世界早已灭绝的灵兽究竟有何天赋神通,镜花世界的记载很模糊。
万一金蚕灵蛛拥有逆天威能或者令人意想不到的杀手锏,他若不留有余力将会很被动。
随着唐敖十指微颤,一枚枚符文仿佛喷泉涌出,纷纷朝金蚕灵蛛落去,隐隐可以看出天刑锁符文的雏形。
在他想来天刑锁既然能捆住忘川河乌篷船上的那个神秘人,蓝色真龙也因为挣脱天刑锁被镇杀,说明天刑锁对神兽乃至妖物拥有极大的压制之力。
他现在虽然仅仅参悟出一点皮毛,可金蚕灵蛛又不是真龙天凤,天刑锁符文应该有些用处。
让唐敖没想到的是当基础符文构成的天刑锁显露出来之后,金蚕灵蛛立即状若疯狂。
大嘴张开露出密布的细齿,螯肢伸展着喷出金色雾气,腹部凸显暗金色的花纹,使其看起来愈发狰狞恐怖。
暴怒的金蚕灵蛛喷出更多的幼小金蛛,近百个小金蛛扑向已经凝成拇指粗的锁链符文。
或啃噬,或腐蚀,更多的金蛛则朝唐敖奔来。
唐敖看到金蚕灵蛛下出这么多的小崽,口中念咒手上掐诀,原本缠绕向金蚕灵蛛的天刑锁回到面前。
锁链环绕堆积,形成了一面另类的盾牌,将小金蛛悉数挡在外面,至于从锁链缝隙中钻进来的金色雾气,完全被他无视了。
看到金色雾气沾染在手上皮肤上并没有引起像柳毅遇袭后那样的结果,唐敖悬着的心为之放松。
随即在地上一跺脚,天刑锁符文自行断裂,每一截差不多有三尺长,迸射向四面八方,犹如一条条灵巧的小蛇将小金蛛缠绕的结结实实。
看到小金蛛在天刑锁的捆绑中百般挣扎却无济于事,唐敖心中大喜。
看来他之前猜测的没错,天刑锁这门神通好像是专门为神兽等兽类创造的神通。
唐敖此举让金蚕灵蛛的怒气再次暴涨十倍,不过唐敖敏锐的觉察到金蚕灵蛛的双眼中隐含畏惧,分明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越发坚信了自己的判断,对付金蚕灵蛛还得靠天刑锁符文。
“红樱,开始吧!”
唐敖这边严阵以待,捆住小金蛛的天刑锁再次凝成一条长长的锁链。
只是现在上面多了一些零碎,看起来像是穿着的冰糖葫芦。
魏红樱在外面应了一声,红嘟嘟的嘴唇颤动着念念有词,化剑为丝的寒月剑蠕动着,缓缓收紧割断一条条金丝,看样子是想把唐敖和金蚕灵蛛皆困在瓮中。
柳毅服食龙髓法力大涨,脸上和身上的黑色痕迹已经淡不可见。
他知道唐敖的主要目的是救人,因此不待恢复完全便长身而起提着君子剑飞到半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金蚕灵蛛。
金蚕灵蛛口中发出怪啸声,腹部明显凸起的暗金色符文仿佛活了一样蠕动起来。
在天刑锁没有捆绑来的时候形成了一只只眼睛图案,做出眨眼的动作时隐约有金色毫光迸射。
唐敖心中一凛,暗忖这应该就是典籍记载中没有描述过的金蚕灵蛛的天赋神通。
当即加了十二分小心,五指猛地握拳,天刑锁符文倏地朝金蚕灵蛛缠去。
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使天刑锁符文看起来越发凝炼,闪烁着点点幽光。
“成了。”
唐敖看到天刑锁符文将金蚕灵蛛缠绕的结结实实,忍不住双手握拳朝金蚕灵蛛的背上抓去,想要将卞素云解救出来。
就在唐敖的手指堪堪碰到金色茧子的时候,他的心神一阵恍惚,耳边传来了嘎吱嘎吱的机杼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回头朝他笑了笑。
“孙婆婆?”
唐敖大吃一惊,眼前这个老婆婆居然是长安坊市里的熟人,年幼时没少接济过他吃食的老人。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下意识起身想要保护孙婆婆,刚迈出腿便僵在原地,他的身上竟然没有了一丝灵气和法力。
孙婆婆停下手里的活,起身数落道:“你这个娃子又去哪里疯癫了?前些日子被裴大人的家仆一顿好打,身上的伤好了?你才多大?竟然跑去裴家千金的闺房胡来,被打死也没地方说理呢!”
孙婆婆一边说一边走到简陋的灶台旁。
掀开木质锅盖从里面拿出半块麸饼,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还好没有馊味,趁热快吃吧!”
唐敖看着孙婆婆递过来的麸饼,这种掺杂着麦麸皮子的炊饼散发着独特的食物香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再看自己的手脚,小胳膊小腿,的确是在长安坊市流浪的年纪,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除了可以穿越大唐和镜花世界,他还可以穿梭古今未来不成?
“傻站着干什么?快吃啊!”
孙婆婆脸上的笑容无比慈祥,将锅底的热水舀出半碗:“吃的时候慢一点,小心别噎着,麸饼割嗓子呢!”
唐敖一手拿着麸饼,一手端着热水,不由得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但是心中的疑虑和警惕未曾减少半分。
他想起了金蚕灵蛛腹部那些诡异的眼睛图案,想起了曾经坠入穷奇的蜃梦。
“你这娃子不吃了?”孙婆婆看到唐敖放下麸饼和热水一溜烟跑出去,急忙在后面撵,嚷嚷着让唐敖快点回来填饱肚子。
唐敖跑出门眼睛一眨不眨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记忆中没有丝毫差错,看不出这里是真实的大唐长安还是某种不知名的幻术。
金蚕灵蛛有没有穷奇那样的天赋神通唐敖不知道,但是他已经想到了一个验证真伪的办法。
在他的记忆里,前几日刚把金光道人的尸体推入护城河,那么现在去城外生化寺看一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唐敖顺着护城河的沟渠泅渡来到城外,辨别方向后直奔生化寺。
夜色中的生化寺好像一只安静趴伏在地的小兽,站在寺院外的他不由得百感交集。
他的命运发生逆转就因为生化寺,还有大和尚虚彦。
感慨片刻,他翻过院墙猫着腰来到虚彦的门外。
如果面前所见不是金蚕灵蛛的某种天赋神通,而是真正来到了数年前,那么现在的虚彦应该还没有捡到金光道人的尸体。
薄木片轻而易举将门闩挑落,唐敖出手迅捷的接住即将落地的门闩。
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房间,想到未明真相前和虚彦的相处,不禁摇摇头朝虚彦的床榻慢慢靠近。
虚彦背对着唐敖侧身躺在佛榻上,一只手枕着脖颈发出细微的打鼾声。
就在唐敖准备出手试探一二的时候,虚彦突然开口说道:“什么时辰了?叫几个小沙弥准备早饭吧!只煮些白粥就好。”
唐敖被吓了一跳,他现在小胳膊小腿完全不是虚彦的对手,万一被虚彦擒拿住,还怎么问话?必须让虚彦失去反抗能力才行。
唐敖心头一紧随即计上心来,口中应了一声离开房间。
把隔壁住着的小沙弥叫起来,让他们准备劈柴煮粥。
七八个睡眼惺忪的小沙弥看着唐敖,其中一个人问道:“你是谁?新来的吗?怎么没有见过你?”
唐敖板着脸再次吩咐一遍,特别强调了是虚彦大和尚的吩咐。
小沙弥们显然对虚彦甚是惧怕,哪还有时间理睬面生的唐敖,纷纷起身劈柴烧水。
唐敖记得生化寺存储灯油的地方,轻车熟路走进去提了两瓦罐灯油。
他也是没有办法,现在的他看起来仅有四五岁光景,又没有灵气法力在身,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验证心中的猜测。
“我佛慈悲。”
唐敖双手合十念叨两声,特意选了靠近水房的位置将灯油泼上去,跑回柴房将火绒吹的冒起点点火星便扔在了灯油上。
火苗起初只有豆粒大,随后一发不可收拾。
看着火焰逐渐吞噬了没有人居住的房间,唐敖立即跑到虚彦的门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木棍。
突然出现的火情让生化寺上下鸡飞狗跳,迷迷糊糊的虚彦被惊动,脚步踉跄跑出门。
没等他看清楚着火的地方,只觉得脑后恶风袭来,身材高大的虚彦双眼一翻直挺挺倒在地上。
“大和尚还真是够重的。”唐敖费尽力气把虚彦拖到柴房,柴房里的小沙弥们都跑去救火了。
地上有现成的用于捆绑柴禾的草绳子,他把虚彦捆成了人形粽子,把柴门闩好,拎着木棍轻轻敲打虚彦的脑壳,宛若在敲打木鱼。
虚彦恢复清醒觉得后脑勺剧痛无比,呲牙咧嘴道:“阿弥陀佛,是哪个混蛋打了你家佛爷?又是你们这几个猴崽子?”
虚彦的眼神还有些模糊,隐约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小毛孩子,不用猜也知道是柴房里面混饭吃的小沙弥。
唐敖用柴刀将木棍削尖,尖锐处抵着虚彦的脖子,狠厉却不失稚气的声音问道:“不想死就说实话,你最近有没有捡到一具金光闪闪的尸体?快说?”
“你这个猴崽子,竟然敢……哎哟!”
虚彦顿发雷霆之怒,不过形势比人强,他被捆的太紧,脖子上的尖锐用力一顶让他吃痛不已。
“慢来,慢来。”
虚彦拧着脖子说道:“贫僧根本不知道小施主在说什么?金光闪闪的尸体?是佛像吗?鎏金佛像寺内倒是有几尊,可惜年久失修已经看不出金色了。”
唐敖手中的木棍再次用力三分,将虚彦的脖子扎出一个小口子,鲜血顺着脖子流淌到僧衣上。
“小点声,我来问你来答,如果不说实话,我真的会杀死你。”
虚彦清楚感觉到脖子的疼痛和流淌的鲜血,脸色为之苍白道:“小施主慢些,贫僧真的不知道小施主在说什么,小施主尽管问就是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来生化寺,有什么目的?”
唐敖和虚彦师徒相称的时间不短,后来虚彦虽然被李显射杀,可对虚彦之前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后来还是在狄仁杰查案的时候查出虚彦曾经挂单的寺院,其中不乏大慈恩寺等大寺庙。
这也是他好奇的地方,虚彦放着长安城内的大庙不享清福,跑到破破烂烂的生化寺有什么目的?
虚彦稍微迟愣,脖子上的痛苦又重了三分,急忙答道:“小施主轻一些,贫僧只是奉命行事,上支下派而已,否则贫僧哪会愿意来这个小庙啊!”
“谁派你来的?”唐敖把木棍挪开一点,脸上的狐疑更甚。
他只是想验证这里是不是金蚕灵蛛的幻术,可怎么看都不像,虚彦是被派到生化寺的?他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是玄奘大师,玄奘大师让贫僧来生化寺挂单,贫僧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哪个家伙在玄奘大师面前说了贫僧的坏话,才导致贫僧被发配到了生化寺。”
唐敖嘴巴微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玄奘大师?长安城内最有威望的和尚,历经千难万险从天竺取经的那个?
虚彦的事情竟然和玄奘大师有关?
“不对。”唐敖悚然而惊,玄奘大师早就圆寂了,他在李显身边的时候听说过一些玄奘大师的趣闻。
很清楚的记得玄奘大师圆寂于鳞德元年,而现在根本不是鳞德年间啊!
“你见过玄奘大师?玄奘大师早就圆寂了,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
唐敖手中握紧木棍,正准备给虚彦狠狠的来一下,虚彦一声惊呼让他的手顿住了。
“谁说玄奘大师圆寂了?大师好好的就在大慈恩寺内,这些言语千万不可随意出口,小些佛祖降下怒火。”
唐敖皱眉看着虚彦:“你说玄奘大师还活着?”
“贫僧想起来了,贫僧来生化寺就是为了等你,你是不是叫唐敖?玄奘大师果然料事如神,不愧是佛陀转世,你就是唐敖吧?玄奘大师千叮咛万嘱咐,如果遇到你,让你立即千万大慈恩寺,晚了就来不及了,快去啊!”
唐敖听完虚彦的喊声感觉自己有些蒙头转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身在梦中。
可即便是金蚕灵蛛的天赋神通,这也太曲折离奇了,玄奘大师竟然会在梦中等自己?这是什么道理?
虚彦见唐敖发愣,急促道:“玄奘大师就在大慈恩寺,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不要再耽搁了,快点去见大师吧!”
唐敖再三拷问,虚彦的确不知道内情,或许是虚彦还没有捡到金光道人的尸体。
但是玄奘大师又是怎么回事?就算自己拥有了穿梭时间长河的神通,总不会把时空搅乱,让原本已经死掉的人出现吧?
“看来这里八成是金蚕灵蛛的幻术,而破除幻术的关键就是本该圆寂的玄奘大师。”
唐敖看着神情萎靡的虚彦,又看看外面逐渐泛起的鱼肚白,暗道一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当即舍了一脸懵懂后怕不已的虚彦,径直朝大慈恩寺跑去。
城门开启,唐敖混在一干人中,偶然看到一个扛着布幌的人,上面写着铁口直断四个黑字,正是坊市里有名的算卦先生刘老五。
不过唐敖深知刘老五的底细,知道刘老五只是靠一张嘴皮子混饭吃,所谓铁口直断不过是两头堵而已。
唐敖正想越过刘老五,刘老五的山羊胡抖了抖,和唐敖的眼神对视的瞬间,刘老五惊呼道:“唐敖?你小子满面红光是要走狗屎运啊!看面相是鸿运当头没错,可怎么还有桃花煞呢?你小子走路最好小心些。”
唐敖哪里愿意听刘老五罗哩罗嗦,看着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的刘老五,微微摇头道:“记得以后给人算命机灵些,千万别给姓杜的算命。”
唐敖记得刘老五给一个姓杜的算命,结果惹来大麻烦,双腿险些被那人的家仆打断。
希望自己的提醒能让刘老五免受皮肉之苦,随即讶然失笑,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幻术而已,提醒不提醒似乎没什么用处,真是瞎操心。
“记得别近女色,否则小命不保啊!”
刘老五嚷嚷两声便不见了唐敖的踪影,随后喃喃自语道:“还真是奇怪了,唐敖的面相怎么变了?竟然还出现了相书上有名的鸿运桃花煞,一个小孩伢子还能走桃花运?”
慈恩寺最著名的地方就是大雁塔,而且这里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唐敖从虚彦口中得到的最有用的消息就是玄奘大师的住处,本该圆寂的玄奘大师又出现在长安城内的大慈恩寺,这不是梦境幻术又是什么?
唐敖仗着身如顽童动作敏捷,趁着慈恩寺内的知客僧不注意溜进了大雄宝殿。
按照虚彦的描述,玄奘大师最近居住在大雁塔内翻译经文,最是好找不过。
“怎么会有御林军把守?”
唐敖来到大雁塔附近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数百御林军将大雁塔包围的严严实实。
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老鼠也别想轻易溜进去。
唐敖看见了年轻时候的程务挺和丘神绩。
二人此时的职位仅比校尉高一些,指挥着御林军分散开。
听二人交谈的只言片语,稍后会有达官显贵来到此地。
急的团团转的唐敖左顾右盼,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两辆辇车出现在大雄宝殿外面。
周围还簇拥着数十个太监和宫女,看这排场和架势像是皇帝驾临慈恩寺。
唐敖看着周围的地形不由得喜上眉梢,辇车肯定会被挽抬着进入大雁塔,只要混进辇车就能避开大雁塔外面守卫的御林军。
他急忙朝大雁塔和大雄宝殿之间最狭窄的地方潜去。
一个宫女只觉得脚下掀起一阵风,好像有东西从脚底下钻过去。
吓的她哎呀一声,随即死死的捂住嘴巴,惊扰圣驾可是死罪,她不想落个杖毙的下场。
旁边的宫女狠狠瞪了失声宫女一眼,随即感觉挽抬的辇车重了许多,压的她胳膊一沉险些跪倒在地。
下意识的瞄了瞄辇车,不敢声张的她只好咬牙扶正了胳膊上的车杆。
唐敖趁着道路狭窄,两辆辇车周围的人最少的时候,像一只兔子般钻进车底。
双手牢牢的抓住车底的凸起,看着四周垂到地面上的绸锦,暗呼运气好。
唐敖的好运气似乎到头了,当两辆辇车分别被抬进大雁塔向上走的时候,唐敖的心差一点蹦出体外。
尽管有帷幔遮挡,可只要下方把守的御林军稍微转首抬头,就能看到仿佛猴子一样挂在辇车下的他。
“玄奘大师翻译经文的地方非常狭窄,陛下又不能见风着凉,尔等皆在此处候着吧!”
一个太监的声音响起,众多宫女太监应声停在原地,八个健壮的宫女抬着两辆辇车慢慢的向上一层前进。
再不有所行动,唐敖必然会暴露在睽睽众目之下。
危急时刻他来不及多想,从靠着楼梯的臆侧翻身钻进了辇车中,手里攥着的尺长尖锐木棍抵住了车内坐着的人的脖子上。
“别动,更别叫喊,否则我杀了你。”
唐敖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同时打量着辇车内的人不由得啧啧称奇。
车里坐着一个穿着宫装的女人,头上带着特制的帽子将额头以上完全包裹。
脸上罩着细密的黑纱看不出长的什么样,但是露在外面的耳朵粉白粉白的,想必肤质特别好。
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出辇车内宫装丽人的意料,看着眼前四五岁大的孩子,看着尖锐抵在玉颈上的木棍,她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唐敖松了口气随即身子紧绷,因为辇车很小只能容一人乘坐,多出一个人来就感觉特别拥挤。
他整个人几乎挂在宫装丽人的上半身,那两团鼓鼓涌涌的部位好似水做的一般,随着呼吸波澜荡漾。
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实际上已近及冠之年的唐敖感到份外别扭。
宫装丽人随着唐敖的身子一僵,也感觉到了不妥。
宫装很薄,两个贴在一起的人很快冒汗将宫装浸的仿佛通透一般。
唐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一瞥,整个人仿佛被敲了一记闷棍。
因为宫装之下竟然没有抹胸,半遮半掩的吸引力委实强悍,让他下意识的定睛观看。
“啐。”
宫装丽人轻轻斥责一声:“年纪不大贼心倒是不小,惊扰圣驾不怕被灭了九族?你到底是哪家的娃儿?自己找死还想连累父母亲族吗?”
“别说话。”
唐敖听着走调的声音有些耳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再哪听过,手上的力道加重三分,低声沉音道:“我可不会怜香惜玉,再多嘴我真的会下死手。”
尖锐的木棍隔着黑纱在宫装丽人的脖颈上留下深深的凹痕,宫装丽人没想到眼前的小孩子居然真的下得了手。
当即闭口不言,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唐敖知道两辆辇车会去玄奘大师所在的地方,控制住宫装丽人后心中越发焦急。
宫装丽人稍后肯定会离开辇车,他怎么办?
“让她们在二层楼停下,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想要步行前往玄奘大师的住处,让她们离开。”
唐敖急中生智,被他挟持的宫装丽人显然身份尊崇,或许是他逆境求生的关键。
宫装丽人稍微迟疑就感觉脖颈刺痛,罩面的黑纱好像被刺破了,当即对外面说道:“乘坐辇车有些头晕,在前面停下尔等就下去吧!”
挽抬辇车的宫女不疑有他,来到大雁塔二层放下辇车躬身告退。
倒是那个随侍太监上前询问,在唐敖的示意下被宫装丽人喝退了。
听到脚步声渐远,唐敖松了口气轻轻撩开辇车的帷幔。
发现二层楼再没有了其他人,摆手示意宫装丽人下车,当宫装丽人下车的瞬间又被他叫住。
宫装丽人身材高挑,一旦下车以唐敖现在的身子骨,别说身高差了许多,恐怕也扭打不过宫装丽人。
站在辇车的边沿,唐敖抽了口凉气,有点尴尬说道:“你背我,记住千万别声张,否则我真的会杀人。”
宫装丽人的身子颤了颤,但是在尖锐木棍的威胁下不得不微微弯腰让唐敖趴在背上。
然后双手朝身后一挽,莲藕般的玉臂托住了唐敖的双股。
唐敖向上窜了窜,一手搂着宫装丽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将尖锐木棍抵在丽人的太阳穴上:“去玄奘大师的房间,不要惊动任何人。”
宫装丽人很听话,但是连续登了两层塔楼,已然累的娇喘吁吁香汗淋漓。
“我走不动了要喘口气,你的胳膊勒的太紧,汗水快流淌到眼睛里面了。”
“不能停,继续走。”
唐敖只想尽快见到玄奘大师解开心中的疑惑,催促宫装丽人的同时,勒着丽人脖子的手探进了黑纱内。
在丽人的眼睛部位抹了抹,入手一片香汗,却也让丽人免除了汗水流淌进眼睛带来的刺痛。
在唐敖的逼迫下宫装丽人咬牙坚持爬楼,爬到大雁塔的第五层,她已经累的浑身颤抖,背后的唐敖更像是一块巨石,压的她直不起腰来。
唐敖记得前面有一辆辇车上来过,可是放眼朝左右看了看,竟然空无一人:“其他人呢?玄奘大师住在哪里?你背我过去。”
“世俗之人不敢惊扰高僧,许是在另一侧安歇,玄奘大师翻译经文的阁楼就在前面不远处。”
宫装丽人喘息几声说道:“你真的要过去?不怕惊扰圣驾被灭九族吗?”
唐敖嘴角略微抽搐,且不说这只是金蚕灵蛛的某种幻术,即便不是,去见玄奘大师的不是太宗就是高宗,在他看来都是死人罢了。
“过去。”
唐敖紧紧搂着宫装丽人的脖子,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如果不是怕宫装丽人会喊叫招来太监和宫女,他真的不介意给她的脑袋上来一记闷棍放倒在地。
大雁塔的最高层面积很小,宫装丽人背着唐敖走了不到两丈就看见一道逼仄的门户,隐约传来交谈声。
唐敖侧耳听了听,内容竟然是寻求长生之道。
“陛下来错了地方,佛门不求长生只修来世,陛下熟读经书岂不知未来无生的道理?佛祖慈悲普渡众生,陛下着相了。”
说话的声音很是苍老,听起来给人一种无比慈祥的感觉。
唐敖此时尽管没有灵气法力在身,但是听到说话的声音,全身的汗毛不由自主的竖立起来。
因为他感觉到了话语中蕴含的术法神通,而且是只有化神期以上修炼者才能施展的言出法随之术。
“玄奘大师,朕不但熟读大师编译的经文,也涉猎过无数道家典籍,上自三皇五帝,下到秦皇汉武,天子富有四海而仅有短短数十春秋,岂能配得上天子之威?朕知道玄奘大师拥有妙法神通,还望大师看在朕一心求佛的份上,传无上法门得长生之道。”
“贫僧不过区区凡夫俗子,又哪里懂得长生之道,世上又哪里有长生呢!即便是释迦牟尼佛也是末法时代的余晖罢了,陛下如果有心不妨吃斋礼佛,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大师,佛门有云,出家人不打诳语,朕有一物请大师过目,相信大师见过之后便不会再用言语敷衍朕。”
唐敖示意宫装丽人慢慢朝门户挪去,他朝里面张望的同时,宫装丽人也看了过去。
只见禅房内有两个人背对着他们,其中一个身穿龙袍的人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放在了玄奘大师的手边。
唐敖看不清玄奘大师的模样,但是从背影看,玄奘大师身材佝偻,皮肤好像很黑,下颌长着苍白的短须,一手按在锦盒上沉默不语。
再看身穿龙袍的人,唐敖不由得嘴唇微抿。
玄奘大师身侧赫然是已经谥号高宗的李治。
想到这,他搂着宫装丽人的胳膊不由得紧了紧,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里面的是皇帝李治,那么此刻背着他的难道是武则天?
“这是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很正常,或许这就是金蚕灵蛛幻术的精妙之处。”
唐敖这般宽慰自己,握着木棍的手却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疼。”
宫装丽人的脖颈处被刺破,鲜血染红了黑纱,不过疼字还没有喊出口就被唐敖捂住了嘴巴,不可避免的发出了衣衫的晃动和脚步的错位声。
“谁?”
李治的声音传来,隐含不悦,正待起身出来查看,却被玄奘大师阻止了。
“是小沙弥,贫僧吩咐他给陛下沏茶,不过现在好像用不着了,退下吧!”
玄奘大师朝外面喊了喊,拿起地上的锦盒说道:“陛下在哪得来的这件东西?”
玄奘大师询问的同时,唐敖和宫装丽人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
宫装丽人吃痛下意识的想甩开唐敖,唐敖搂着宫装丽人的胳膊因为出汗油滑不已。
一晃之下竟然来到了宫装丽人的正面,一双小腿环在了丽人的腰肢上。
这个姿势让二人感觉十分尴尬,若不是宫装丽人背靠墙壁,此时只怕已经摔倒在地。
唐敖差一点被甩飞,双腿夹紧宫装丽人的杨柳细腰,二人脸颊贴靠。
唐敖再次威胁道:“别乱来,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如果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
唐敖见宫装丽人点头,手中的尖锐木棍没有挪动分毫,而是微微拧身顺着门户朝里面看去。
他的心里亦是好奇,不知道李治想要让玄奘大师看什么东西,搞的这么神神秘秘。
李治伸手在锦盒上弹了弹,语气傲然道:“大师怎么不打开观看?是不是打开锦盒之后就无法敷衍朕了?朕只为长生别无所求,还望大师成全。”
玄奘大师苦笑道:“众生皆苦,陛下这又是何必呢!”
玄奘大师说着将锦盒打开一道缝隙,迅疾一抹耀眼的红光从锦盒内溢出。
瞬间充斥门户内,并且朝大雁塔上空飞腾而去。
唐敖险些被晃瞎了眼睛,条件反射般把头扭回来。
好巧不巧的脸面正对着宫装丽人的胸口,顿时感觉被两团绵软堵住了口鼻,隐隐还能嗅到异样的香气。
好像是奶香,痒痒的让他好想打喷嚏。
不过这些只是小小的尴尬,门户内玄奘大师失声惊呼,门户外唐敖则心荡神摇。
因为那逃逸的红光他非常熟悉,正是龙脉之气,不论是当年的明崇俨还是后来的武则天,都曾经为了李弘身上的龙脉之气各施手段。
大雁塔之外,突然出现的漫天红光让御林军和宫女太监们大吃一惊,随即天空隐现龙形云浪翱翔久久不散。
大慈恩寺周围的善男信女皆跪倒在地,口中听不清在说着什么,但是所有人的脸上皆是一片虔诚。
第五层的门户内,玄奘大师按住锦盒双目如电盯着李治:“陛下从何处得来此物?真龙带血乃不详之兆……”
“大师果然知道其中法门,此乃朕之鲜血制成,朕乃九五至尊真龙天子,看来的确秉承上天气运啊!”
李治兴奋的拿起锦盒,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兴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真龙天子亦是上苍子孙,陛下所作所为损的是大唐福泽,害的是李唐龙气。”
玄奘大师叹息一声:“贫僧这里没有长生法门,陛下请回吧!”
“朕今天过来只是印证心中的猜测罢了,既然大师已经说了这是龙之血气,朕自然会继续寻找长生之法,朕相信天下间三山五岳之中,定有贤者隐士愿意出山助朕求得长生法门。”
李治说罢难掩心中的兴奋,起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唐敖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儿险些跳出嗓子眼。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时间和空间为之停滞,门户里传来玄奘大师未曾落下的叹息声:“小施主进来吧!贫僧等候多时矣!”
唐敖愕然的看着龙行虎步被定住的李治,又看看双腿缠绕的杨柳细腰。
鬼使神差的想要伸手去解开宫装丽人的黑色面纱,想要看看是不是心中猜测的那个人。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黑纱的时候,玄奘大师无奈道:“小施主又何必自寻烦恼?知道了又如何?此间万物不过是投影之身而已。”
唐敖悚然而惊,看看周围停滞的时空,双腿一蹬站立在地,慢慢走向玄奘大师。
“你不是玄奘大师,这是金蚕灵蛛的心幻神通?也不对,心幻之术须以我的记忆为基础,可这里发生的一切和我记忆中的长安城大雁塔完全不同,先皇李治也不会如此求取长生之道。”
唐敖说着看了看身边的李治,目光最终落在了玄奘大师身上,一字一顿道:“金蚕灵蛛即便天赋惊人,也弄不出这等玄虚之事,你究竟是什么人?”
玄奘大师笑了笑,摆手示意唐敖坐在蒲团上:“认真来说,我是你的有缘人,既然你能说出金蚕灵蛛,想必是触发了我留在瀛洲山仙府的禁制,以心幻入梦之术引导你来到了此处,缘分就是如此妙不可言。”
唐敖见玄奘大师看似没有恶意,坐上蒲团疑惑道:“这里的一切皆是幻术?但是为何如此逼真?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幻术?”
玄奘大师反问道:“贫僧说这里是幻术吗?引小施主来到这里的的确是幻术,但眼下是真是假还须小施主自己琢磨,佛家有云,一花一叶果,一沙一世界,你所说的真,又怎么知道在别人眼中不是一粒沙呢?”
唐敖没有时间和玄奘大师交流禅机,单刀直入道:“玄奘大师叫唐某来到这里,不会是开盂兰盆会吧?有什么话还请大师明言。”
“年轻人有活力是好的,但也须耐得住寂寞,贫僧在这里等待有缘人,度过了难以计数的春秋冬夏,如果以小施主的脾气秉性,只怕早就发疯癫狂而死了。”
玄奘大师见唐敖的小脸上露出不耐,微微摇头朝身后一摄。
两个玉盒凭空出现落在手中,往唐敖面前一推道:“这里有两样宝物留给有缘人,小施主不妨打开看看。”
唐敖拿起玉盒,未开先语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大师有什么吩咐还请说在头里,如果是唐某力有不逮之事,这两样宝物不拿也罢。”
“没什么要紧事,瀛洲山仙府大殿内供奉着几块玉牌,贫僧想要其中一块,对小施主来说并不难。”
唐敖闻听此言心里咯噔一下,疑似易紫菱的神秘人命他取得瀛洲山的玉牌。
眼前这个身份来历皆是谜团,打着玄奘大师旗号的人也想要玉牌,玉牌究竟有何隐秘?
“玉牌有什么作用?”唐敖脱口而出问道,下意识的问询没有想过玄奘大师会回答。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玄奘大师开口了。
玄奘大师又是一声叹息:“底层玉牌之内囚禁了一些魂魄,贫僧坐骑的一魂一魄就在金蚕灵蛛图案的玉牌内,贫僧只想补全坐骑的魂魄而已,并且提醒小施主,顶层那些玉牌不要轻易移动,否则将会面临杀身之祸。”
底层玉牌囚禁的是坐骑的魂魄,那顶层玉牌囚禁的还会是神仙魂魄吗?
唐敖对玄奘大师的话信了三分,这些内容和危险的后果那个疑似易紫菱的神秘人没有说,反而让自己将所有玉牌一网打尽,真是把自己当傻小子使唤呢!
“唐某接受了这两个玉盒,就能离开这个心幻世界吗?”
唐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他之前猜测破解幻术的关键在玄奘大师身上。
但见到玄奘大师,衍生的疑惑更多,却没有这一点来的重要。
玄奘大师点点头:“心幻禁制只是一座桥梁,贫僧并无恶意,我佛慈悲,小施主接受两样宝物便算是答应了贫僧的请求,贫僧自然会放小施主离开。”
唐敖此时没有丝毫法力在身,玄奘大师这么说他只能接受,伸手将第一个玉盒打开。
只见一片彩虹之光炫目无比,定睛一看,玉盒内放着指甲大的一块彩色舍利,气色毫光游移不定,看一会就觉得双眼刺痛泪流不止。
玄奘大师十分不舍道:“此乃燃灯太子的元神舍利,为佛门无上至宝,有此宝在手可保小施主元神不失,神魂壮大,因为小施主的元神魂魄已在过去之中,而过去者,不可变也。”
唐敖在生化寺的时间不短,多少涉猎过佛门典籍,知道玄奘大师所说的燃灯太子是佛门的三大教主之一。
燃灯佛为过去佛,如来佛则主修今生,弥勒佛主修来世。
这些知识唐敖以前看过未曾往心里去,没想到今天玄奘大师告诉他,眼前玉盒内盛放的是过去燃灯佛的元神舍利,可保自身元神永不缺失。
说是重宝也不为过,起码能位列仙宝之列吧!
唐敖压下激动的心情,顺手将第二个玉盒打开,里面没有毫光绽放,也无彩色溢流,平淡无奇的盛放着一块金属薄片,比指甲大了一圈。
看到这块碎片的瞬间,唐敖的呼吸不禁困难起来。
情不自禁将碎片拿在手中,难以置信道:“宝镜碎片?玄奘大师怎么会有宝镜碎片?”
“大师?”
唐敖拿起宝镜碎片的瞬间,身旁的玄奘大师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看似一场荒诞不羁的梦境。
但手中的燃灯太子元神舍利不假,宝镜碎片也被他握在手中,如果这是梦他宁愿晚一些醒来。
“倒是要看看那个人究竟是谁。”
唐敖喊了几声不见玄奘大师现身,心中执念仍然未消散,转身走到门户之外。
看着被定身在墙壁旁的宫装丽人,犹豫片刻伸出手去揭宫装丽人的罩面黑纱。
“是你?怎么可能会是你?”
唐敖揭开宫装丽人面上的黑纱不由得大吃一惊,惊愕中倒退数步。
随即一脚踏空,竟然是来到了大雁塔之外,身子猛地朝下面坠去。
“啊!”
唐敖惊呼一声,眼前视线随之变换。
魏红樱驾驭寒月剑正在劈砍密布的金线,柳毅一剑得手将金黄的两个茧子抢夺在手,唯独不见了拦住了金蚕灵蛛。
“唐爱卿发什么愣?接住了。”柳毅一剑将金色茧子挑到唐敖面前。
唐敖下意识接住金色茧子,脸色却变的十分苍白。
他已经确定刚才的经历不是幻术,而是像来往大唐和镜花世界一样,去了一个可以称作一粒沙的世界。
玄奘大师自然不是大唐高僧唐三藏,可是虚彦和刘老五又怎么解释?
还有李治和那个宫装丽人,一想到解开黑纱后看见的面容,唐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不敢再去想了。
魏红樱将仙府内密布的金丝金线劈砍殆尽,却不见了金蚕灵蛛的身影。
想着到嘴的肥肉飞了,公主脾气顿时发作,提着寒月剑疯狂的寻找金蚕灵蛛的踪迹。
另一只手把孜然都准备好了,看架势不把金蚕灵蛛烤来吃誓不罢休。
柳毅将另一个金色茧子放到唐敖面前,看着神情略显呆滞的唐敖,关切道:“唐爱卿受伤了?那只金蚕灵蛛果然厉害,若不是唐爱卿出手,本国主和小公主恐怕要吃大亏呢!”
唐敖根本就不知道金蚕灵蛛为何退却消失,想来和玄奘大师有关。
此时不是穷究细节的时候,唐敖收摄心神将身前的两个金色茧子剖开。
“唐敖,果然是你。”
卞素云死中得活欣喜万分,看到唐敖躬身一拜,并且把妹妹介绍给唐敖:“这是妾身的妹妹卞彩云,我们姐妹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唐敖闪退一旁:“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如果不是卞道友留下暗记提示,唐某连瀛洲山都进不来,卞道友是和武则天一起来的?武则天在何处?”
卞素云简短将进入三仙山的遭遇说了一遍,唐敖和柳毅面面相觑,皆觉得武则天的行为举止有些反常。
柳毅更是直指疑惑的核心:“那个武则天自行琢磨出的进入瀛洲山的办法?一次没有试错的度过了仙宝灵丹形成的霞光彩带?”
得到卞素云肯定的回答,柳毅面色凝重道:“唐爱卿,武则天不可能对三仙山了如指掌,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武则天应该是遇到了类似蛊魔的存在,在高人指点下获得了度过两座仙山之间的隔离带,快些把小公主叫回来,让其给本国主五十滴人皇之血。”
“国主认为武则天是得到了神仙的帮衬吗?”
唐敖想到方才莫名其妙的进入心幻梦境,那个化身玄奘大师的存在,或许就是神仙之流,否则又怎么能拿得出过去燃灯佛的元神舍利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是神仙,本国主成仙有望啊!”
柳毅起初有些惊惧,随后难掩喜色,他不怕遇到神仙,却畏惧类似蛊魔那等妖邪。
唐敖心下亦是忐忑不安,强制将魏红樱召回。
魏红樱见唐敖还要打人皇血脉的主意,险些上演衣裤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并且信誓旦旦的保证三仙山绝不可能还有神仙,否则她自刎当场云云。
言谈之,阵阵巨响传来,听声辩位来自瀛洲山仙府的中段,正是武则天选择的路径。
唐敖潜意识认为武则天的目的和自己差不多,皆是为了那些不知道具体作用的玉牌。
“卞道友,此地凶险委实不适合金丹期以下修炼者到处走动,你们姐妹不妨在此等候,唐某如果找到离开三仙山的办法,一定回来接你们一同离开。”
唐敖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件暂时用不上的法宝抛给卞素云,让其姐妹用以防身。
随即招呼魏红樱和柳毅退出左侧仙府转而追赶武则天的脚步。
卞彩云看着卞素云把玩着一看就威力不烦的法宝,嘴角微翘道:“姐姐,这个唐敖的秉性看起来比武则天强的多,武则天都没有说送出一件高阶法宝让我们防身,姐姐和唐敖的关系这般亲近?你们该不是……”
卞素云啐了一口:“彩云别乱说,唐敖和太平公主可是有过结发之约,而太平公主是武则天的嫡亲女儿,这里面的关系乱的很,姐姐可不想掺合其中,也没有资格卷入这等罗乱。”
卞彩云听罢面色顿时呆滞。
想想唐敖和武则天皆欲杀对方而后快,武则天的女儿却和唐敖定下终身厮守之约,唐敖正在帮着武则天的儿子重夺李唐江山,这真的够乱,听着都有点饶。
卞氏姐妹小心躲藏保命暂且不表,唐敖等人折返回来从中路进入瀛洲山仙府。
片刻之后钟离侯来到仙府之外,看着曾经生活过的仙府,钟离侯面带喜色道:“没想到本仙有生之年还能踏足瀛洲仙府,三山万仙如今仅剩本仙一人,本仙才是笑到最后的真仙。”
陆吾的虚影从钟离侯的胸腹显露出来,神情不悦道:“现在还不是你耀武扬威的时候,快些将我和九尾狐的魂魄补全,否则休想让我们出手帮你。”
九尾狐的虚影从钟离侯的肩头冒出:“虽然我和陆吾与你合体能抵挡瀛洲山的诸多禁制,但关键的地方我等皆无能为力,你又不是真正的上仙钟离侯,现在志得意满为时尚早,陆吾说的没错,拿不到被抽取的魂魄,别怪我和陆吾翻脸不认人。”
钟离侯微微一笑:“两位放心,前路已有人为本仙卖命,补全两位的魂魄轻而易举,只要破解三仙子当年合力布置的禁制,我等踏入蓬莱山有望,到时候不但本仙可以恢复全部的修为,你们两位也有望位列仙班。”
陆吾和九尾狐颇为意动,但二人又同时摇头。
九尾狐惴惴不安道:“当年发生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陆吾没想过位列仙班,只想修复缺失的魂魄之后逍遥自在。”
“没错,破除瀛洲山的核心禁制我们可以帮你,但是想让我们陪你去蓬莱山,我们还没有那个胆子。”
陆吾说罢催促钟离侯快些进入瀛洲仙府,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补全缺少的魂魄,其他都是次要的。
钟离侯心中腹诽两个家伙没胆子,却没有再说什么,脚步点地进入中路的瀛洲仙府。
稍后不久,魏红樱念念不忘的金蚕灵蛛从地面钻出来,看看钟离侯消失的方向,腹部蠕动喷出金色丝线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卐字。
竟然是准备将出路封印的样子。
唐敖等人对身后之事丝毫不知,他们走进来没多久便遇到了难题。
中路仙府又分出数条岔路,十余丈外仙云缭绕阻挡了视线和神识感知。
柳毅面露难色:“一共有四条岔路,我等满打满算只有三人,只能分头行事,且要赌一赌运气,希望武则天一行人没有走上被我们漏过的那条路。”
唐敖亦想不出万全之策,时间又如此紧迫,只能采纳柳毅的建议。
不过他和金蚕灵蛛想到了一处,和柳毅共同施法将放弃的那条路彻底封印起来。
不管武则天走没走这条路皆能给他们争取些时间。
唐敖对柳毅放心,却不太相信魏红樱,千叮咛万嘱咐让魏红樱小心。
魏红樱倔强脾气上来,提着寒月剑径直走进一条岔路,唐敖对此只能苦笑,希望魏红樱别遭遇凶险。
穿过雾气缭绕的路径,眼前是一片欣欣向荣的花园。
花园里不乏奇花异草,唐敖能叫出名字的仅有数种,皆是镜花世界名贵之极的炼丹灵草。
若是在平时唐敖不介意将这些灵草奇葩连根拔走,此时此刻只能过一过眼瘾。
如果被武则天先下手将瀛洲仙府内的玉牌取走,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但想来对他会极其不利。
“站在外面看不出玄妙,走进来才发现瀛洲仙府何止万间,这或许蕴含着芥子纳须弥的大道神通。”
唐敖走了不下千丈,花园仍然不见尽头,远处亭台楼阁仍然影影绰绰的被罩在云雾里,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又坠入了不知名的禁制内。
“这里和梦境世界有些相似,却比梦境世界更加灵动富有生机,按照白泽魂魄的说法,梦境世界只是巨大封印中的冰山一角,如果所有封印全部打开,绝不是三仙山可以比拟。”
唐敖一边想一边打量着眼前所见,不放过任何细节。
一刻钟后他站在花园的尽头看着拦住去路的光幕,犹豫片刻拿出了修罗噬魂剑。
噬魂剑剑尖幽光吞吐,眼前的禁制在幽光下被剖开一道口子,唐敖随即一道法决打出,破开处固定不动让他又惊又喜。
惊的是禁制绽放白光企图愈合,可见这禁制甚是不凡,喜的是这个禁制有人开启过,难道武则天走的就是这条路?
唐敖来不及多想,趁着禁制还没有完全弥合一闪身突入其中。
没有了仙云缭绕的阻挡,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挨着一座的楼阁。
与之前的花园植株繁盛不同,楼阁内纤尘不染却也空无一物,不知道是原本如此还是被之前来过的人搜刮的干净了。
继续前行,楼阁角落里材质出众的箱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自热不翼而飞。
这让他大感郁闷,跟在武则天身后果然连一口热乎汤都喝不到。
当唐敖走出这一座楼阁的时候,对刚才的想法又动摇了,因为眼前的另一座阁楼内散逸出惊人的灵气。
“如果武则天在此经过,断然不会放弃楼阁内藏有的宝物,难道我的运气很差,武则天走了另外的岔路?”
“这座楼阁挡住了前进的路径,前面的人不论是不是武则天,看来都放弃了从这里取得宝物,我还是紧紧跟上才行,毕竟三仙山此行,获得玉牌攸关性命,那个疑似易紫菱的神秘人,看起来不是很好沟通,施起手段来我和魏红樱联合也不是神秘人的对手啊!”
唐敖走进灵气四溢的楼阁,正准备寻找绕路的可能,储物袋一阵颤动。
赫然是九头鸟自行钻了出来,两个鸟头仿佛被禁锢的大鹅,呱呱唧唧叫个不听。
“你们要这座楼阁里面的东西?”
唐敖和九头鸟有心印相连,此时九头鸟的灵智尚未完全开启无法口吐人言。
但因为心印玄妙,他和九头鸟的交流倒是没有太多障碍。
九头鸟完全挣脱出储物袋,两个脑袋抻着脖子开始一顿狂嗅,就像是觅食的鸭子或者大鹅。
在地上出溜着前进,扑入了楼阁内。
唐敖害怕九头鸟有失,只能紧随其后,心中很好奇九头鸟在对什么感兴趣,难道又是可以促使九头鸟进阶的灵物?
如果九头鸟再长出一个鸟头,是不是就可以进行心念交流了?可比现在靠猜的沟通强了十倍不止。
“灵气化形?”
唐敖走进楼阁内灵气四溢的中心位置,双眼不禁直了直。
只见成百上千只由灵气凝成的飞虫仿若蜂群飞舞着。
这些飞虫仅有棋子大,和蜜蜂迥然相异,长有四对翅膀。
翅膀扇动间灵气为之翻滚,看不清飞虫围绕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唐敖放出神识感知,却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看到九头鸟兴奋的啄食空中飞舞的飞虫,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密密麻麻飞虫的后面。
手中噬魂剑劈出一道剑光,所过之处灵气化形而成的飞虫纷纷崩溃。
但随即又凝成了更多的飞虫,接着其间空隙的一瞥,他看到被遮掩的是一件翠绿色的玉瓶。
约有手指高,瓶口敞开,不时有灵气从玉瓶内逸出化形成飞虫。
啄食飞虫的九头鸟同时看见了被遮掩的玉瓶,兴奋的呱哇乱叫,舍弃飞虫直奔玉瓶扑去。
“小心有诈。”
唐敖开口提醒,瀛洲山仙府禁制密布,翠绿玉瓶散逸而出的灵气都可以形成灵气化形的奇景,说明玉瓶绝对是一件异宝。
但凡有宝物的地方焉能没有禁制防护?
可惜唐敖的提醒有点晚了,九头鸟此时好像化身小吃货魏红樱,不管不顾扑到翠绿玉瓶近前。
两个鸟头同时出击将玉瓶衔住,扑棱棱回到唐敖身边,却是什么禁制都没有触发。
玉瓶上窄下宽,瓶口十分狭窄。
九头鸟的两个鸟头喙嘴太大,接二连三的尝试也未能将玉瓶内的东西咬出来。
急迫的九头鸟两个鸟头开始分工合作,一个鸟头张嘴夹住玉瓶使瓶口朝下,另一个鸟头张嘴等着玉瓶内的东西倒流出来。
唐敖没客气,伸手一抄将玉瓶抢在手中。
此举似乎惹火了九头鸟,呱呱哇哇的朝唐敖一通乱叫,甚至张嘴想要把玉瓶抢回去。
“别闹。”
唐敖一手推开九头鸟,让其去啄食飞舞的飞虫。
九头鸟心有不甘却难以违背唐敖的命令,不过一步三回头盯着唐敖手中玉瓶的模样,分明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
唐敖抬手将玉瓶放到眼前打量,瓶体上镂刻着精美繁复的花纹,简直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但不论他打出法决还是注入灵气法力,玉瓶没有任何反应,这似乎真的是一件摆设艺术品。
“瓶子里有什么?能让散逸出的灵气化形成飞虫,必定不是凡品。”
唐敖手掐法决,法力迸发准备将瓶子里面的东西摄取出来,法力轻轻一触,一片丹霞从瓶口飞出来。
落在他的掌心显露出真容,赫然是仅剩下三分之一的一粒丹药。
“仙丹?”
唐敖看着散发丹霞的残缺丹药,很快确定这是仙丹无疑。
和两山交界处霞光带中的仙丹拥有同样的丹气霞光,只是没有那些完整仙丹的丹霞浓郁罢了。
“这还能吃吗?看起来像是被虫蛀了一样,会不会变质了?”
唐敖看着掌心勉强可以称为半粒的仙丹,随着半粒仙丹离开玉瓶,丹霞散逸的更加迅速。
他就像是手捧一块蜂巢,眨眼之间一只只灵气化形飞虫从半粒丹药中钻出,而半粒丹药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散。
“玉瓶有保存仙丹的功效。”
唐敖看看玉瓶又看看半粒仙丹,最终没有勇气吞服这明显发生了质变的仙丹,立即将九头鸟召唤回来,将半粒仙丹朝九头鸟抛去。
九头鸟的两只鸟喙同时衔住半粒仙丹,二一添作五被同时吞入口中。
随即就见九头鸟身上不多的羽毛耸立起来,仿若鸡皮的裸处也纷纷凸起,看着像是被雷劈了似的。
“难道半粒仙丹有毒?不像啊!如果有毒,九头鸟吞噬那些仙丹散逸灵气化成的飞虫,岂不是早就毒发身亡了?”
唐敖走近九头鸟,担心的伸手摸了摸,随即看到九头鸟仿佛雕塑直挺挺倒在地上。
“嘭。”
唐敖惊骇之时,九头鸟的脖子处突然爆起一团血光,一只鸟头延伸长出来。
紧接着砰砰声不绝于耳,九头鸟很快被一团血雾包裹。
“九头鸟不会死了吧?”唐敖的神识感知被血雾阻隔,不知道九头鸟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任那半粒仙丹全数化作飞虫了事,果然是年代太过久远,仙丹变质了吗?
当血雾逐渐消散后唐敖下意识的一闭眼,不敢去看九头鸟的下场。
他给九头鸟半粒仙丹,是不想看着仙丹白白消失,哪曾想可能会害了九头鸟呢!
“呱呱……现在的我好漂亮,我是孔雀,我是锦鸡,不对,我应该是凤凰……”
一阵呱哇乱叫中夹杂着这样的思绪,唐敖睁眼一看不由得呆滞当场,难以置信道:“这是九头鸟?”
九头鸟此时已经有了三个鸟头,但是让唐敖瞠目结舌的是九头鸟身上极其艳丽的羽毛。
原本只有三两根毛的九头鸟,此刻全身披着彩羽,好像穿上了一件溢彩流光的锦衣。
九头鸟对自己的“新衣服”万分满意,三个鸟头分别用喙嘴梳理着羽毛。
唐敖回过神来甚至可以看出九头鸟六只眼睛流露出的骄傲神色,真是土鸡变凤凰一步登天了呢!
唐敖收起翠绿色的玉瓶,招呼九头鸟跟上,之前九头鸟仅有两个头颅,实力一看就弱的很。
如今长出第三个鸟头,大概拥有金丹初期的境界,已然算是不小的助力。
新长出来的鸟头张口一吸,楼阁内四处飞舞的灵气化形飞虫被尽数吸入它的口中。
随后像是吃了大力丸,开始在楼阁内暴力破拆,墙壁上镶嵌的中品灵石上品灵石,悉数被这第三个鸟头给啄下来吞入口中。
看的唐敖不禁心惊肉跳,以前就有易紫菱吞噬上亿灵石,后来的魏红樱更是什么都敢吃。
此时的九头鸟看起来,这是又多了一个专门吃灵石的大户啊!
修炼者和灵宠拥有玄妙的心念感知联系,似乎是感知到了唐敖的愁眉苦脸和烦恼,新长出来的鸟头呱呱叫,表达的意思唐敖看明白了。
“主人,我和它们那两个蠢货不一样,我虽然能吃但也有力气,一嘴下去就有三五万斤的力量,绝对是主人的好帮手。”
第三鸟头看似有些卖弄的在一根晶白玉柱上一啄,带起一阵怪风看起来势大力沉。
随后就见坚固无比的晶白玉柱多了一个深深的凹痕,同时十几条细密的裂纹以此为中心朝玉柱别处蔓延开来。
“老三臭不要脸,你也就是有个傻把式力气而已,炫耀什么。”
第一个鸟头不屑的扭了扭脖子:“我的音波神通终于进阶了,我会比你差?”
第一个鸟头呱呱完,突然引吭高歌,声音尖利穿金裂石。
猝不及防的唐敖被九头鸟这一嗓子喊的头昏眼花,摇摇欲坠。
没等他开口制止,第二个鸟头不甘示弱的施展了属于它的天赋神通。
唐敖突然间感觉耳聪目明,随即发现是第二个鸟头与自己的神魂联系突然增强,竟然让他多出了一种灵目神通。
之前影影绰绰看不清的缭绕仙雾竟然可以一眼望出去百丈,这绝对是意外之喜,因为第二个鸟头先前显露的可不是这种神通天赋。
“看来半粒仙丹没有浪费,九头鸟本身就是变异灵兽,如今被半粒变质的仙丹硬生生提升了一个境界,或许是变异更加凸显了而已。”
唐敖让另外两个鸟头收了神通天赋,招手让华丽丽的九头鸟飞到肩头站好。
这次感触更加明显,和第二鸟头的心念融合后,他的双眼穿透仙云可以看出一百五十丈距离。
这种灵目神通用处多多,起码在三仙山内第二鸟头的作用要比其他两个鸟头强的多。
灵目神通不光可以穿透仙云阻碍,唐敖看到这座楼阁的出口隐约有一处小巧的禁制,越发让他欣喜若狂。
能看出仙府内的禁制和蹊跷,知道如何趋利避害,简直就是多了一件保命的法宝。
唐敖兴奋中眼前视线瞬间恢复正常,随即看到第二个鸟头显得有些神态萎靡。
顿时知道这种灵目神通对九头鸟的第二鸟头负荷甚大,看样子不能经常施展。
半粒变质的仙丹就让九头鸟发生质变晋升一阶,唐敖对仙丹的野望再也无法压制。
如果能吞下一粒完整的保存良好的仙丹,有极大可能立地成仙。
怪不得柳毅等人对仙丹仙宝如此热衷,仙家之物果然非同凡响,实乃逆天改命的珍宝啊!
唐敖小心的避开那处不起眼的禁制,走出这座楼阁继续探查。
结果可想而知,连续路过两处楼阁皆一无所获,倒是九头鸟将楼阁内镶嵌的灵石搜刮一空,吃的直打饱嗝。
同一时间,武则天已经远远把唐敖甩在身后,在第七重仙府楼阁内被挡住去路。
十余只奇形怪状的鬼疫仿佛见到了美味,纷纷出手想把武则天吞噬。
这些鬼疫没有天赋神通,但是一个个皮糙肉厚,不论武则天施展飞剑法宝还是诛妖镜,仅能逼退鬼疫却无法将鬼疫灭杀。
诛妖镜洞射的青光威力不俗,往往可以将鬼疫的身体消融大半。
可一旦鬼疫脱逃,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恢复完全,好像根本就杀不死。
武则天面色凝重,她看出这里的鬼疫是禁制所化,如果不能找出禁制加以破除,她即便累死也休想离开。
心下对钟离侯更是破口大骂,自从踏入瀛洲山仙府,里面的情形和钟离侯描述的大相径庭。
钟离侯告诉她的那些信息一丁点都用不上,难道钟离侯是故意的?引她来到瀛洲仙府只是做个探路的炮灰?
武则天不怕被钟离侯利用,但她不想被白白利用捞不到半点好处。
看着周围好似生龙活虎的鬼疫,心头不禁横生怒火,施展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只见武则天脑后浮现出宝镜虚影,口中念念有词的同时双手掐诀,十二镜像中属于她的那个镜像飘飘然从宝镜背面飘落。
站在武则天身旁和生人无异,二人看起来就像是双胞胎。
武则天抬手在镜像之身的眉心一点,镜像光芒大盛,厉声道:“找出此地的禁制,破解掉。”
镜像朝楼阁内看了看,双目泛起点点精光,这些精光随即竟然喷射而出,将周围的鬼疫尽数笼罩。
被纠缠的鬼疫想要化为无形遁逃,却不料点点精光让它们的身体逐渐消融缩小,发出叽哩哇啦的乱叫声。
武则天惊咦一声,迅疾明悟此地的禁制就在这些鬼疫身上,怪不得她找不到呢!
看到镜像之身将诸多鬼疫困住,她二话不说再次催动诛妖镜,将最近的一只鬼疫照住。
青光洞射而出,被照住的鬼疫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却因为身体被禁锢纠缠无法躲避,飞快的消融起来。
最后只剩下了一颗漆黑的珠子被诛妖镜的青光摄住。
武则天招手将黑色珠子摄回,只见黑色珠子上有几个篆行古字,十二天鬼阵,不由得心中暗喜。
如果将这些鬼疫一一消融慑服,手中岂不是又多了一件强力法宝。
耗费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武则天在镜像的帮助下将十二天鬼禁制破除。
看着手中十二个漆黑的珠子,想到十二只鬼疫联手的威力,嘴角翘了翘。
可惜现在没有时间加以炼化,只能先滴下精血祭炼,勉强能发挥十二天鬼大阵的三四分威力吧!
武则天将精血一一滴在黑色珠子上,没有再做停留径直朝前面飞掠。
期间路过的楼台何止千间,但是除了鸡肋之物,并没有让她眼前一亮的宝物,仙宝灵丹更是想都别想了。
一座巨大的门户阻挡了武则天的脚步,她也算见多识广,但还是被眼前的门户吓了一跳。
此门有两扇,看似整块巨型灵石雕琢而成,仰起头一眼看不到尽头,心下不禁狐疑。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天门不成?说是天门也不算错,三仙山曾经万仙云集,神仙出入的门户不是天门是什么?”
武则天做足了准备,两扇门严丝合缝,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推开。
门上是否有强大的禁制和阵法,所有的危险她都考虑到,分别想出了应对的策略。
结果却是做了无用功,巨大的门户竟然被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武则天惊疑后退,顺着开启的门户朝里面望去,只见其内灵气浓郁的几乎凝成水滴,好像始终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在灵气如雨的湿润下,各种灵草奇葩长势喜人。
甚至还有一个头顶人参果的小婴儿在灵雨中嬉闹,分明是达到了灵草化形的境界。
灵雨淅沥中,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若隐若现,宫殿似乎荒废已久,各种奇葩灵草和植株几乎将宫殿大半淹没了。
武则天并未将镜像撤走,与镜像联袂走进门户,忍不住惊叹连连道:“这里才是真正的神仙洞府,可惜荒废太久,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下几件仙宝和些许灵丹,钟离侯需要的玉牌会在那座宫殿内吗?你去将这里的灵草灵药尽可能的搜刮一番,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呢!”
镜像之身一言不发的开始搜刮遍地灵草奇葩。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那株化形的人参,化成人形的灵参从未见过修炼者和神仙,像是小傻子一样被镜像之身逮个正着,再挣扎逃掉哪会容易呢!
武则天手持诛妖镜一步步朝宫殿走去,灵气如雨的洗礼让她感觉满身疲惫一扫而空。
这里堪称修炼宝地,如果能在这样的仙家洞府修炼,她有信心在百年之内问鼎化神。
可惜此地不宜久留,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离开的路径,恐怕会随着三仙山陷入虚空裂隙中流浪吧!
脚下突然被绊了一下,武则天低头捡起半块灰白色的玉牌。
玉牌已经断裂,上面镌刻着栩栩如生的某种不知名的神兽或者异兽。
想起钟离侯的吩咐,她不禁多看了破碎的玉牌几眼。
发现了第一块破损的玉牌,武则天在地上又接连发现了十几块或断裂或出现裂纹的玉牌。
材质皆是灰白色,除了栩栩如生的图案外没有特别之处,看不出有什么门道。
就在她准备继续朝大殿走去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玉牌静静的躺在地上。
玉牌崭新如水洗没有丝毫破损,这让她大喜过望,想着或许可以借助这块完好的玉牌一探究竟。
当武则天把玉牌从地上捡起来,发现玉牌蕴含着微弱的灵气,正面有一只仿佛小马的图案。
背面则是古篆字的几行小字:下等杂役,九品天马。
武则天鬼使神差的将灵气法力注入到玉牌中,手中玉牌突然绽放出灰白色的光芒,耳边同时传来了一阵马匹的嘶鸣。
她顺着嘶鸣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顿时满面愕然呆滞当场。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从仙草灵株中钻出来,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武则天手中的灰白色玉牌。
尽管万千扭捏不愿,还是嘚嘚的跑到了武则天身边。
这匹马不但全身雪白,更在两侧长着翅膀,一看就不是寻常兽类。
武则天看看天马,又看看手中的玉牌,忍不住放声大笑,纤手拍着天马的额头说道:“这种玉牌可以控制你对不对?那么供奉着的玉牌,是不是可以控制更强大的神兽瑞兽?钟离侯让朕替他取得供奉着的玉牌,还真是拨了一手好算盘呢!”
灰白色玉牌无需炼化就可以使用,天马对武则天敬若神明。
不过看到武则天有些得意忘形的摇晃着手里的玉牌,天马眼中流露出焦急和恐惧,似乎害怕武则天稍微用力会将玉牌捏碎。
武则天收敛住狂笑声,将灰白色玉牌摄入储物袋,翻身坐上天马,轻轻一拍马的脊背:“飞过去,直接飞到大殿的上方。”
天马的脑袋晃的好似拨浪鼓,接连倒退数步,无论武则天怎么催促拍打皆无济于事。
天马对大殿那边的畏惧甚至压过了对灰白色玉牌的畏惧。
“废物。”
武则天咒骂一声,起初得到灰白色玉牌的欢喜荡然无存,她现在已经想到灰白色玉牌随处可见且基本上损坏,说明灰白色玉牌可以控制的神兽灵兽之类是三仙山最低阶的存在,是真正的鸡肋。
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她又不缺代步的坐骑,天马卖相虽好却不如御剑而行来的爽利。
武则天想要飞身前往大殿,不料衣裙的一角被天马的嘴咬住。
天马摇头摆尾传递出的意思很明确,不希望武则天去大殿那边,大殿那边有危险。
“还不退下。”
武则天将手中的灰白色玉牌甩给天马,天马咬住玉牌迟愣片刻,随即发出唏律律的欢快鸣叫。
直接将武则天从马背上震开,双翅一展飞向半空,远远的朝瀛洲仙府外飞去。
武则天没想到天马翻脸比她翻书还快,啐了一口直奔大殿。
大殿高约三十余丈,其中二十丈以下被各种奇花异草掩埋,将进入大殿的门遮掩的严严实实。
飞剑在手剑光缭绕,她不管眼前挡路的是什么仙草灵株,通通被剑光绞碎。
看着露出来的白色晶石雕琢而成的大门,兴奋过头的她一道剑光劈出,准备将门户彻底击溃。
武则天此举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得意忘形。
当她劈出的剑光落在大殿门户上的刹那,面前涌现出一片光幕,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反震回来。
脸上还带着笑容的武则天被震的凌空飞起大口吐血,惊呼中飞剑法宝脱手而飞。
在武则天跌落倒地的同时,一道道光芒从大殿迸射而出,遮掩大殿的奇花异草瞬间化为灰烬。
这些激射的光芒逐渐的汇聚成了十八根丈许方圆的光柱,光柱顶端散射多彩的闪电,彻底将大殿保护起来。
武则天的鲁莽之举不光激发了大殿的防御禁制,随着十八根光柱形成禁制结界包裹大殿,整座瀛洲山仙府亦是发生此起彼伏的变化。
就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被武则天唤醒,远近禁制相继被触发。
唐敖借助九头鸟的灵目神通,一路上避开了几处疑似厉害禁制的地方,距离武则天所在的大殿仅有两重楼阁。
但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通过眼前楼阁的时候,异变突生。
楼阁中的禁制悉数被触发,光华四射中,原本空无一物的楼阁门前出现了两尊高约三丈,金光闪闪的傀儡。
傀儡手中握着巨剑,双目灵动盯着唐敖。
楼阁之外,天空中除了光膜之外还多了一层时隐时现的闪电光网,唐敖随即看到了不远处腾空而起的十八根巨大光柱。
光柱散发的威压让他心头猛地一沉,此时此刻不用猜也知道是前面的人不小心激发了瀛洲仙府的核心禁制。
面前除了两尊实力不明的金色傀儡,唐敖身后拔地而起一面青色石墙。
石墙上隐约可见有各种大小不一的禁制,前后之路皆被阻断,他成了瓮中之鳖。
唐敖当机立断,手中噬魂剑一闪消失,双膀较力膨胀变形轰向两尊金色傀儡。
看似雕塑的傀儡突然迈开大步,横向躲避唐敖拳锋的同时,两柄大剑挥带起扇面光华斩向唐敖的胸腹。
唐敖不退反进,一来后面墙壁上的禁制让他不敢小视,二来也想掂量两具傀儡的斤两。
因此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硕大的拳头上迸发出金色和绿色交融的符文裂痕。
带起的拳风哗啦啦好似雷音轰鸣,分别击在了两柄大剑的剑身上。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唐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胀红,哇的一声张口喷出鲜血。
整个人呈抛物线飞起落下,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三丈方圆的大坑。
向来以膂力自负,以肉身之力称雄的唐敖,今次算是踢到了铁板。
两尊金色傀儡纹丝不动,他却倒在地上痛苦难当,最恐惧的是这一次试探,完全没有试探出两尊金色傀儡的深浅。
两尊金色傀儡一步走向唐敖,大剑缓缓抬起,只等走到唐敖近前便把唐敖就地分尸。
唐敖忍痛爬起来,十指在空中留下一片残影,一条条锁链符文呈现在面前,游龙般缠绕住两尊金色傀儡。
唐敖趁此机会从储物袋这拿出疗伤丹药塞入口中,发现双臂仿佛皴裂般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伤口。
有建木之叶符文的保护仍然受了这么重的伤,可见两尊金色傀儡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他不会如此倒霉,遭遇了传说中给神仙看家护院的金甲力士吧?
天刑锁符文稍微阻挡了金色傀儡的脚步,唐敖顿时化身人形符文之祖,基础符文仿佛火山喷发狂飙而出。
方圆几十丈尽数被各种基础符文充斥,这些基础符文又组成重重威力不一的符箓,彻底将两尊金色傀儡淹没。
唐敖此时策略明显比和金色傀儡拼力气来的聪明,凭借对基础符文奥义的领悟,以数量取胜,彻底将两尊金色傀儡拖住。
不管那两柄大剑威力如何不凡,面对近乎无穷尽的符箓攻击,两尊金色傀儡想要腾出手来对付唐敖就显得力有不逮了。
刚刚吃了大亏的唐敖没有冒然再出手,而是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天刑锁符文上。
天刑锁符文传承自仙家正宗神通,也是最有希望破除眼前金色傀儡的办法。
只见一条条锁链在金色傀儡上蔓延缠绕,金色傀儡不时挥动大剑将天刑锁符文击溃震散。
但更多的基础符文又再次汇聚弥补空缺,一时间陷入胶着中。
金色傀儡奈何不得天刑锁符文,唐敖也没有办法让天刑锁符文彻底锁住两尊金色傀儡。
唐敖和两尊金色傀儡相持不下的时候,墙壁禁制之外,钟离侯面色凝重的看着冲天而起的十八根光柱,忍不住破口大骂。
“那个贱人是猪脑子吗?怎么会触发瀛洲仙府的核心禁制?她是怎么触发的?核心禁制当年不是被损毁了吗?”
九尾狐和陆吾心有余悸的看着十八根光柱,浮现的虚影满是敬畏。
九尾狐胆小怕事的性格让它打起了退堂鼓:“钟离侯,事情有些不对劲,我们还是尽快退出瀛洲仙府吧!核心禁制枢纽开启,哪怕是上仙亲临也难逃陨落之命。”
钟离侯气急败坏道:“闭嘴,你这个小狐狸现在想反悔?已经晚了,看看天上的闪电光网,那可是三仙子威名赫赫的光暗之狱,你信不信现在解除和本仙的合体,就会在光暗之狱的打击下形神俱灭?”
陆吾面色凝重道:“钟离侯说的没错,那的确是三仙子的光暗之狱,除非破除核心禁制,否则我等一旦显露身形,就会被认为是擅离职守而遭到灭杀,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哪怕数万年过去了也扛不住光暗之狱的一下重击。”
“还算有个明白人。”钟离侯夸赞了陆吾一句,双目泛起蓝光朝大殿方向望去,脸色阴沉不定的收回目光后又惊咦了一声。
“怎么了?”
九尾狐的语气有些颓丧,跑已经跑不了,又害怕被光暗之狱惩罚灭杀,心中早已经后悔答应帮助钟离侯了。
钟离侯轻笑一声:“前面有个小家伙在黄裳仙的洞府外,被黄裳仙的两具六丁六甲神将挡住去路,小家伙倒是有些本领,竟然能拖延到现在还没有被斩杀当场。”
陆吾哼了一声:“甲子神将王文卿,甲寅神将明文章?他们死了还在作祟,当年老子没少受那两个家伙的欺辱,没想到他们还有残魂留在三仙山上。”
钟离侯眼珠一转:“前面那个贱人坏了本仙的大事,这个小家伙拿来探路刚刚好,且让本仙助他一臂之力,也让本仙替两位出出气。”
钟离侯说着口吐霞光,霞光中飞出一把蛇行小剑,竟然无视面前挡路的墙壁禁制,一透而过。
九尾狐惊呼道:“这是仙宝鸣蛇剑?当年被仙帝赐予英招防身,你果然是英招。”
“本仙是钟离侯。”钟离侯怒视九尾狐的虚影:“就算有些英招的残魂又如何?待本仙重塑仙躯恢复神位,定会把英招的残魂悉数灭杀。”
三个仙不仙兽不兽的家伙逞着口舌之争,那把被九尾狐称为鸣蛇剑的仙宝已经来到遍布符箓的楼阁外。
落地后一翻滚,呈现出十二三丈长的身躯,其首似龙但无角,半丈粗的身躯上长着四对翅膀,口中发出磐磐之音。
唐敖正全力以赴和两尊金色傀儡纠缠,冷不防身后出现这样一条怪物。
不禁暗道苦也,暗忖今天难道就要陨落在此处了吗?
疑虑未消,让唐敖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鸣蛇对唐敖视若不见,张口喷出岩浆似的火焰将一尊金色傀儡包裹,随即四翅一展,巨大的蛇尾将另一尊金色傀儡缠绕。
甩尾一颤,三丈高的金色傀儡腾空而起,随即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激射出无尽的金色光芒。
面对突如其来的帮手唐敖莫名所以,但眼前良机不容错过。
双手再次颤动,更多的符文从指尖涌现,首先将倒地的金色傀儡彻底压制,天刑锁符文缠绕了一层又一层。
另一边被鸣蛇岩浆之火笼罩的金色傀儡,手中大剑奋力劈砍,起初还能抵挡一二。
但随着鸣蛇如天刑锁符文那般将金色傀儡缠绕,金色傀儡最终难以动弹,先是逐渐软化,随即鸣蛇张口一吸,一道金光从金色傀儡顶部飞出落进了鸣蛇的嘴里。
当这道金光失去后,金色傀儡瞬间化为四散的金芒散落在地,金芒闪烁几下便彻底消失了。
唐敖惊骇面前奇形怪状大蛇的厉害,心跳的速度亦是前所未有的快。
他不敢保证凭空出现的大蛇是来帮他的,弄不好回首就会把他当点心吞了。
想到这,唐敖施展浑身解数。
楼阁前半数符文朝带着翅膀的大蛇涌去,而被缠绕无法动弹的金色傀儡则在他的推拽下,一起进入了楼阁内。
让唐敖意想不到的是,当他把金色傀儡拖入楼阁内,金色傀儡竟然迅疾缩小成一尺高。
他捡起来看了看,发现金色傀儡的背部镌刻着一行小字:甲子神将王文卿,六丁六甲魁首。
“这是传闻中的六丁六甲神将之一?那个长着翅膀的大蛇又是什么来路?自从瀛洲仙府的禁制被悉数激发后,此地的凶险程度增加了百倍有余,希望卞氏姐妹那里安全无虞,希望柳毅和魏红樱等人别遭遇了意外。”
唐敖无暇多想,替魏红樱等人祈祷了一声,将手中的金色傀儡小人收入储物袋,立即借助九头鸟的灵目神通打量楼阁内的禁制。
钟离侯一拳轰碎禁制之墙,鸣蛇剑化作流光被他吞入口中。
抬头仰望瀛洲仙府大殿,胸口起伏道:“瀛洲仙府的禁制果然厉害,而且与本仙离开时完全不同,笼罩仙殿的结界是后来加上去的?根本不是光暗之狱。”
九尾狐诧异道:“你不知道?三仙子刑杀十二上仙后,三仙山发生了原因不明的大战,我和陆吾地位低下不知道内情,你算是半个神仙,难道元神中没有这一段的记忆?”
钟离侯脸色越发阴沉道:“怪不得那个贱人会触发核心禁制,原来还有这样的变故,她能一路安然无恙的抵达仙府大殿,运气还真是不错。”
“我们不直接过去?真要等那个凡夫俗子替我们探路吗?”
陆吾虚影望着不远处的十八根光柱,忧心忡忡道:“如果那不是光暗之狱禁制,任多少凡人前去探路结果皆是以卵击石罢了,根本探查不出什么。”
钟离侯不置可否道:“先等等看,或许会有意外之喜呢!不要小看这些蝼蚁,他们的实力和境界虽然差的很却颇有门道,据说来自镜花世界。”
“镜花世界?”九尾狐疑惑道:“我恍惚记得在哪听过这个地方,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管它是什么所在,只要不是一碰就死的蝼蚁就好,瀛洲仙府的禁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我可不想面对未知的危险。”
陆吾说罢隐去虚幻身影。
和唐敖之前通过的楼阁仙府空无一物相比,眼前的楼阁内可谓流光溢彩。
其中几处厉害禁制的中心明显有仙宝作为禁制之眼或者阵眼,看的唐敖眼热无比却无可奈何。
以他的实力想谋取仙宝,只能说嫌命长了。
运用九头鸟的灵目神通,唐敖的双耳突然颤动几下,惊骇回首望去,脸色连续变换。
虽然听不清,但是他可以确定身后有人尾随。
那只击溃了六丁六甲神将之一的怪蛇肯定是受人控制,至于帮他解围,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出手相助的地方。
除非是被人当作探路的炮灰。
唐敖双眼转动嘴角越翘越高,不管后面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他都不想被人算计驱驰。
当即施展隐匿术,将避识宝衣的效果发挥到极致,又觉得不够保险。
他缓缓走向两个禁制中间,将玄奘大师赠送的燃灯太子元神舍利取出来。
周身顿时被七色佛光笼罩,与周围禁制的光华完美融合,将他的身影彻底掩盖。
唐敖销声匿迹让钟离侯惊愕万分,踏进黄裳仙的仙府,发现所有的禁制皆开启着,唯独不见了之前进来的一只小蝼蚁。
难道那人太过倒霉,一进来就被禁制灭杀了?
唐敖隐匿在光彩霞光中,看到走进楼阁的钟离侯,看见钟离侯肩头和胸腹出现的虚影,心跳宛若敲鼓咚咚响。
尽管不敢用神识查看来人的境界,但是看对方对楼阁内禁制不以为然,就知道来人的境界远超他的想象,或许是炼虚期修炼者也说不定。
此人难道亦是武则天那边的帮手?武则天背后依靠的淑士国不是仅有曹光那个化神期修炼者吗?
这个疑似炼虚期修炼者又是从哪冒出来的,难道还有其他人插手掺合三仙山?觊觎三仙山的仙缘?
唐敖屏住呼吸,眼珠不辍的盯着来人,随即听到狐狸虚影开口说道:“钟离侯,现在怎么办?前面那个女人触发了仙府核心禁制把好事变成坏事,刚才那个小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靠外人有些靠不住啊!”
钟离侯双目泛起蓝光在楼阁内扫视一拳,微微笑道:“黄裳仙的仙府虽然也有了很大变化,但有一处禁制没有更开,陆吾,本仙记得你有一件本命仙宝开天刃,可否借本仙用一下?”
陆吾冷哼一声,似乎猜到钟离侯要做什么,虚影张口吐出一把白光闪烁的尺许短剑。
“你确定要这么做?不怕引发光暗之狱的反噬?”
钟离侯手持开天刃,张口又吐出鸣蛇剑,两件仙宝在手让他气焰愈发嚣张。
“事到如今没有其他选择,就让本仙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其他神仙活下来,将本仙记忆中的瀛洲山禁制改的面目全非。”
钟离侯说着飞身来到一处禁制前,确认眼前禁制和记忆中丝毫不差后,两件仙宝利刃同时刺入禁制内。
强横的力量瞬间将禁制破坏殆尽,随后楼阁内产生了连锁反应,一个个禁制或者啵的一声溃灭,或者光芒大盛。
钟离侯此举顿时引起了半空中闪电光网的异动,一道道闪电密集落下,宛若惊雷洗地,将光暗之狱笼罩下的神仙洞府悉数炸了一遍。
原本阻碍隔离的禁制完全被毁。
距离唐敖不远处,柳毅和魏红樱的身影先后显露出来,更远些是金乌剑仙和颜少师等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有人惊愕当场,忘记了争斗,目光纷纷落在钟离侯身上。
唐敖发现柳毅和魏红樱的情况还算好,卞氏姐妹被一处威力不大的禁制困住,非但没有性命之忧,禁制反而起到了防御作用。
情况不妙的是金乌剑仙。
金乌剑仙竟然和颜少师等人联手对敌,而他们的敌人是一个长着五条尾巴的鬼疫之物。
刚刚还和金乌剑仙等人打的难解难分,现在却盯着钟离侯,好似厉鬼的头颅发出凄厉的嚎叫,竟然舍弃了金乌剑仙等人直奔钟离侯飞来。
钟离侯不屑的瞥了飞奔而来的鬼疫:“滚开,你已经丧失神智,连九尾狐都不如,还想阻拦本仙?”
钟离侯说着一晃手中鸣蛇剑,鸣蛇剑光华一闪化作怪异大蛇将飞来的鬼疫缠绕的结结实实,蛇口喷吐岩浆火焰,想要故技重施把鬼疫化为无形。
鬼疫突然全身变的火红,五条尾巴散开,头颅如虎似豹,口中发出石头敲击的声响。
或许是一物降一物,鸣蛇听到鬼疫的叫声竟然不战而逃,悲鸣一声化作鸣蛇剑飞回了钟离侯的手中。
“狰。”
钟离侯看到形象大变的鬼疫,饶是他天不怕地不怕,也被狰的出现吓了一跳。
和鬼虎与鬼魅的关系差不多,狰乃是三仙山一位有名神仙的坐骑,与那位神仙形影不离。
钟离侯起初将狰错认是另外一种鬼疫,乍见鬼疫化为狰兽,下意识倒退数步,错身躲开了狰兽的扑杀。
九尾狐惊呼道:“这是蔷薇仙子常红珠的坐骑,这个家伙怎么还没死?它可是仙兽,拥有仙籍的灵兽,还有那个小女孩,手里提着的不是寒月剑吗?钟离侯,你是不是欺骗我和陆吾,三仙山并不是所有神仙都死了。”
钟离侯怒道:“说三仙山万仙尽绝的可是你和陆吾,狰兽和寒月剑,该死的,此地不宜久留,本仙去也。”
钟离侯被狰兽的出现和魏红樱手中的寒月剑吓的不轻,似乎怕极了九尾狐口中的蔷薇仙子常红珠。
化身一道流光直奔仙府大殿,为此还硬接了几次光暗之狱闪电的轰击。
狰兽状若疯狗,撵着钟离侯直奔仙府大殿。
柳毅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随即各自归位再次对峙。
柳毅听到钟离侯自称本仙,浑然忘记了刚才的凶险,絮絮叨叨的给魏红樱传音:“小公主,快些给本国主一些人皇之血,本国主有办法活捉那个神仙。”
魏红樱对柳毅的话置若罔闻,一双大眼睛四下观望。
没有看见唐敖的身影让她有些担心,但又确定唐敖无碍,否则作为镜像之身的她肯定能感知到异样。
唐敖用崔小莺传授的独门传音秘术对魏红樱说道:“我这里没有大碍,你给柳毅四十滴人皇之血,希望柳毅真的能有办法克制那个钟离侯。”
唐敖被钟离侯和狰兽的出现同样吓的不轻,又听钟离侯自称本仙,头皮不禁一阵松一阵紧。
他猜测钟离侯是炼虚期修炼者,没想到人家自称本仙,而且又叫出寒月剑的来历,对钟离侯的神仙身份不禁信了三分。
魏红樱看不到唐敖在哪,但是听到唐敖语气严肃,知道现在不是耍小性子公主脾气的时候。
脸色忽然苍白如纸,随即将一朵花骨朵样的冰焰抛给柳毅,沉声传音道:“柳毅,如果那个钟离侯不是神仙,或者你没有活捉他,本公主和你没完。”
柳毅感知到冰焰包裹着的人皇之血,小心翼翼收好,毫无畏惧的追向钟离侯。
他不怕钟离侯是神仙,就怕钟离侯是个西贝货,想到有可能活捉一位神仙,获得无上仙家秘术神通,他的身体禁不住有些哆哆嗦嗦,完全是激动所致。
唐敖先柳毅一步缀在钟离侯和狰兽的身后,依仗燃灯太子元神舍利和避识宝衣的双重遮掩隐匿,竟然没人觉察到他的存在。
一路来到仙府大殿外,看到钟离侯和狰兽先后飞入大殿,他朝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武则天的身影。
联系钟离侯和九尾狐之前的言语,武则天恐怕已经进入了仙府大殿。
当唐敖走进仙殿的门户,好像一下进入了水中,实际上却是灵气化成的液体。
感知着灵气化液钻进周身毛孔带来的飘飘欲仙之感,他不喜反惊,急忙将避水珠拿了出来。
瀛洲仙府遍布禁制,此地灵气浓郁的化成液体,不见得是好事。
透过清亮的灵液,唐敖看到钟离侯和狰兽正在通过一座白色的拱桥。
诡异的是双方的动作都很慢,慢的好似蜗牛爬行,而除了那座拱桥,四下竟没有别的路径通往仙殿深处。
唐敖不认为武则天的实力强过钟离侯和狰兽,前面两个在拱桥上慢如蜗牛,武则天没道理那么快通过。
此地肯定另有隐秘路径直达仙殿的正殿。
唐敖迟疑之际,柳毅等人先后飞进仙殿,看到拱桥上的钟离侯和狰兽,皆踌躇不前。
在场的人无不心思玲珑,哪还看不出拱桥颇多蹊跷,似有极厉害的禁制。
柳毅等人在仙殿门口大眼瞪小眼,唐敖则隐匿前行,选择的是拱桥下面。
方才因为站着的角度关系,他居然没有发现拱桥只有一半,是名副其实的断桥。
那么钟离侯和狰兽走到断桥中间又会如何?
唐敖借助避水珠的妙用在灵液中身如游鱼,没有费太多力气来到了断桥下。
他看不出断桥有何禁制,但坚信钟离侯和狰兽不会舍近求远,他想近距离的观察二者如何解决断桥上的禁制。
当钟离侯和狰兽龟行蜗爬来到断桥的三分之二处,柳毅等人有些沉不住气了。
尤其是柳毅自认拥有克制真仙的秘法神通,不禁跃跃欲试,却被魏红樱传音劝阻。
金乌剑仙也不赞成现在就过去,钟离侯和狰兽仅仅交手半个回合,就把见多识广的他骇的浑身毫毛倒竖。
他的名号中亦有一个仙字,但是自认万万不是钟离侯和狰兽的对手,不瞧出几分颜色他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颜少师等人猜测武则天就在仙殿内,而且手下有可以充当炮灰的修炼者。
颜少师当即命一个金丹中期的修炼者前往断桥,被点名的金丹期修炼者顿时脸色如土。
明知道踏上断桥可能性命不保,但如若不听颜少师的吩咐,眼下就会被颜少师斩杀以儆效尤。
横竖皆是一死,他自然想多活片刻,咬牙磨磨蹭蹭朝断桥走去。
包括唐敖在内,所有人的目光皆集中在这个马前卒身上。
就连断桥上的钟离侯和狰兽也回首瞥了一眼。
金丹期修炼者战战兢兢的踏在断桥上,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另一只脚也踩在了断桥上。
但是当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脸色突然胀红,浑身颤抖,肉眼可见如水的灵气形成一个个小漩涡,灌注到了他的体内。
金丹期修炼者的身体猛地膨胀三倍有余,继而嘭的一声炸裂成血雾,随后被灵液冲刷的一干二净。
面对此情此景,金乌剑仙等人噤若寒蝉,对断桥的畏惧无以复加。
唐敖因为距离近看的比较清楚,在灵液形成漩涡注入金丹期修炼者体内的瞬间。
金丹期修炼者的境界在一瞬间竟然攀升到了元婴初期相仿,但架不住灵气灌注无穷无尽。
金丹期修炼者无法承受灵气灌体带来的后果,仿佛潴留胀破一般死于非命。
“这座断桥实际上是提升修为境界的至宝,可惜金丹期修炼者走上去就是必死之局,哪怕元婴化神之列恐怕亦是如此,这么看来,钟离侯和狰兽的境界肯定在炼虚期或者炼虚期以上。”
唐敖注视着缓慢前行的钟离侯和狰兽,二者身上亦有漩涡灵液不时呈现,但却被巧妙的挡在体外。
偶有灌注到体内的灵气,让二者过桥的速度加快了一分,他们肯定知道如何利用这座断桥的玄妙。
钟离侯和狰兽距离断桥的断口处越来越近,狰兽似乎不想让钟离侯离开断桥,口中发出密集的石头崩裂声。
鲜红的数条尾巴竖立起来,速度陡然加快,獠牙几乎碰到了钟离侯的衣衫。
“蠢货,就算你是蔷薇仙子的坐骑,如今也不过是个傻子而已,当年本仙可以坑你一次,现在也仍然可以让你吃个大亏。”
钟离侯回头蔑视狰兽,此时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在了断桥空处,再往前走就会跌下断桥。
就在唐敖也这么认为的时候,钟离侯口中念念有词,肩头的九尾狐虚影和胸腹的陆吾虚影齐齐发力。
钟离侯的脚下突然生出十色光芒,光芒有若实质呈半弧形,赫然是将断桥的另一半补上了。
钟离侯踏上色彩灿烂的虹桥,再也不像之前那样举步维艰,大踏步的朝仙府大殿深处奔去。
狰兽被钟离侯此举气恼的几乎发疯,再次发出异样的吼声,四蹄踏地纵身朝虹桥掠去。
狰兽落在虹桥上的刹那,虹桥突然消失,狰兽翻滚着从断桥上跌落。
好巧不巧就落在唐敖面前,他亲眼看到狰兽的皮毛,血肉,筋骨,脏腑,转瞬间冒出缕缕黑烟,片刻之后地上仅仅剩下了一副狰兽的骨架,昂扬着屹立不倒。
唐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叹息,这把聚精会神观看狰兽下场的唐敖吓的浑身颤抖。
因为这声叹息他耳熟的很,正是那个帮了魏红樱一把,吩咐他取得供奉玉牌的神秘人。
没等唐敖开口询问,声音继续传来:“它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早就已经陨落,却因心中一股执念沦为鬼疫,仍然不忘当年本仙的叮嘱,难为它了。”
唐敖顿感脖子发凉脊背酥麻,壮着胆子在神识内问道:“前辈是神仙?就是那位易紫菱仙子吗?仙子对瀛洲仙府这么熟悉,是当年万仙云集中的一员吗?”
“易紫菱并非三仙山之人,本仙与她并不熟悉,其实你也应该猜得到,我就是九尾狐口中的蔷薇仙子常红珠,你得到了我的寒月剑,让我的一缕残魂得以恢复,算来本仙子还欠你一个恩情呢!”
唐敖闻听此言心中大喜,常红珠既然是三仙山的神仙,肯定对这里了如指掌。
急忙询问道:“仙子,我该如何通过断桥进入仙府大殿?去的晚了只怕难以完成仙子的嘱托,让前面的人把玉牌抢走。”
常红珠幽幽一叹:“本仙仅有一缕残魂早已不做他想,让你来到三仙山就是为了狰兽的仙籍,如今狰兽已死,本仙子有些心灰意冷,你自行去吧!有宝镜碎片在身,踏仙桥奈何不得你,还会让你的实力境界有所增长。”
唐敖又问了几句,之前的猜测成真,不论易紫菱也好,常红珠也罢,肯定是身份地位崇高的神仙中人。
他想把心中的疑惑都问个明白,比如宝镜为什么破碎?宝镜的主人究竟是谁?怎么离开三仙山等等。
结果常红珠没有丝毫回应,这让唐敖郁闷的不行。
想着常红珠应该不会欺骗自己,当即隐匿身形走上了踏仙桥,当他第一脚踩在踏仙桥上,便再也无法隐匿身形。
不但离开踏仙桥的钟离侯看到了他,柳毅等人也看见了。
“唐爱卿小心,快些回来,那座断桥有古怪。”
柳毅以为唐敖没有看到之前那位金丹期修炼者的下场,急忙开口劝阻。
魏红樱手持寒月剑,想要回到唐敖的身边,皆被唐敖传音阻止了。
当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经历了和金丹期修炼者一样的灵液漩涡的冲击灌注。
无数灵气漏斗漏水一样充斥到他的体内,让他的体形瞬间膨胀了一倍。
柳毅等人以为唐敖会步上那个金丹中期修炼者的覆辙,皆叹息不已,觉得唐敖未免太急功近利。
魏红樱伸出小手捂住了双眼,随即手指露出缝隙,眼中隐含无以伦比的震惊。
唐敖面对灵气如液灌体的洗礼,没等他做出应对的策略,储物袋内那块毫不起眼的薄铁片自行飞到了他的手中。
当他握住这块不起眼的宝镜碎片的刹那,无穷尽的灵液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纷纷朝这块碎片涌去。
宝镜碎片来者不拒,就像是一个虚空裂隙般无法衡量深度,所有的灵气化液通过唐敖灌注到宝镜碎片。
普通之极的碎片如同被打磨抛光,发出了无法形容的夺目光彩。
唐敖怕宝镜碎片引起旁人的注意,又将燃灯太子元神舍利拿出来混淆视听。
因此在柳毅等人看来唐敖周身绽放出七彩佛光,哪怕是背影面对他们,也能看出宝相的庄严。
柳毅惊愕道:“唐爱卿主修的是佛门功法吗?难道佛门功法可以走过那座奇怪的断桥?”
其他人和柳毅的想法差不多,此刻都很后悔之前为什么没涉猎些佛门神通。
唯独魏红樱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神识感知中觉得唐敖越发温暖,让她生出一股浓浓的孺慕之情。
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唐敖的身边依偎着,而她这般想法的根源,则是唐敖手中宝镜碎片的蜕变。
玄奘大师将宝镜碎片交给唐敖的时候,唐敖知道是宝镜碎片不假,可这块宝镜碎片锈蚀的太严重了,好像被埋在土里度过了数万年的春秋。
上面没有了丝毫灵气和法力印记,如果不是他身为镜灵转世,即便把这块碎片扔到武则天脚下,武则天都不会弯腰瞧一眼。
但是随着无穷无尽灵气的灌注,宝镜碎片越来越亮,这竟然是宝镜正面的一块碎片。
薄如纸,明如月,在灵气的灌注中轻轻颤动,最后宛若一条游鱼在灵液中逆流而上钻进了唐敖的眉心。
唐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两块宝镜碎片拼接在一起,他体内发出闪电雷鸣之声。
金丹初期的境界,瞬间攀升到了金丹中期,打破了许多人的断言,踏仙桥的奇异硬生生将他走岔的修炼之路纠正了过来。
唐敖感觉到宝镜碎片汲取灵气的能力在飞快减弱,想想当年易紫菱瞬间吞掉了上亿灵石,但是和宝镜碎片相比却还差的远。
唐敖判断仅仅在呼吸之间,宝镜碎片汲取的灵液就不少于十亿灵石蕴含的灵气。
这样的变化让他不敢停下脚步,一连迈出数步来到了踏仙桥断口处。
钟离侯的术法神通唐敖施展不来,只能取巧的用符文勾勒天刑锁,仿佛走钢丝一样慢慢朝踏仙桥对面走去。
当唐敖走上坚实的地面,面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回首给魏红樱传音道:“此地灵液应该会马上稀薄,你们稍等片刻就能通过踏仙桥了,记得提醒柳毅和金乌剑仙小心颜少师那帮人。”
时间紧迫,唐敖不能坐视武则天或者钟离侯将大殿深处供奉的仙籍玉牌取走。
在他看来仙籍玉牌相当于大唐世界官场的金鱼袋,是身份的证明。
肯定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而且应该和破除光膜离开三仙山有莫大关系。
唐敖看着近在咫尺的仙府大殿,感叹仙家气象的壮丽后闪身飞入其中,仍然选择了隐匿身形。
他在踏仙桥上进阶金丹中期不假,但是和钟离侯相比,肯定不是钟离侯一根手指的对手,而武则天的行踪仍然没有发现,一切还须小心为上。
钟离侯和唐敖先后进入仙府大殿的时候,武则天和镜像之身却被困在大殿的某一处。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和镜像之身合力,足足用了一刻钟才破开眼前的墙壁禁制。
武则天伸手在破碎的墙壁上摸了摸,心有余悸道:“这个禁制堪称玄妙,如果不是朕瞧出其中的玄机,只怕会被生生困死在这里。”
镜像之身的武则天第一次开口说话,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声音,与武则天完全一样,看起来比双胞胎还诡异,她将一块碎砖摄到手中。
“此乃五行晶壁术,上古时代用来加固空间裂隙,坚固程度可想而知……”
二人正说话的时候,两个武则天的脸色同时变了,尤其是镜像之身,竟然不由自主的飞腾起来。
武则天接连打出数道法决,脑后宝镜虚影散发如月亮的光辉将镜像罩住。
但是脑后宝镜虚影再次发生了变化,这一次不是十二镜像出现了问题,而是在宝镜虚影的正面多出了一团蒙蒙的亮光。
“唐敖又得到了一块宝镜碎片,三仙山竟然会有宝镜碎片,这怎么可能?”
武则天脸色阴沉似水,转首看着镜像之身:“如果朕失去了对宝镜的控制权,你也将会成为唐敖控制的傀儡,在这种情况下你还不愿意与朕合二为一吗?你要想明白是朕给了你成神做仙的希望,朕失败了,你以为唐敖会在十二镜像上给你留位置?别忘了你既是朕,朕既是你。”
镜像之身双目泛光看着武则天脑后发生了变化的宝镜虚影,双眼和武则天对视,语气凝重道:“只能怪你贪心不足蛇吞象,妄想将自身凝成十二镜像之一,这本是作茧自缚,你说的那些全是托辞,目的无非是自身不想被唐敖操控,毕竟唐敖已经得到了两块宝镜碎片,你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而他又是镜灵转世之身,你想最终获得所有宝镜碎片破镜重圆,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武则天冷笑几声:“朕自有对付唐敖的办法,就算他得到再多的宝镜碎片又如何?只要朕牢牢的把控着十二镜像之一的位置,他就别想打开宝镜的第二重自我封印。”
“这个位置原本不是你的,你偷梁换柱取得一时的成功,越到后来只会越发步履维艰,我是你分化出的魂魄凝成不假,但是你就不怕关键时刻我会临阵倒戈,反客为主取你而代之?”
武则天的冷笑转为狂笑:“之前你或许还能有机会脱离朕的掌控,但是现在晚了,钟离侯的言语虽然多有不实,但是教授给朕的那套秘术神通丝毫不假,你既然不愿意主动和朕融为一体,朕只能把你当作傀儡对待了。”
武则天说着双手掐诀在身前变换着,镜像之身看到武则天的施法,惊呼一声想要飞遁回宝镜虚影。
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继而被拉到了武则天面前。
“你的路是错的,最好的办法是和唐敖联手收集所有的宝镜碎片,再以阴阳之道合体双修破镜重圆……”
镜像之身的话还没有说完,虚影般的身体融入到了武则天的体内,就见武则天周身灵光四射,脚下似乎绽放着数种奇异的花瓣。
整个人看起来圣洁的同时还有着无上威仪。
武则天啐了一口,恨恨道:“和唐敖联手?那样朕只会败亡的更快,你不过是朕分出去的一缕魂魄,还妄想喧宾夺主,宝镜的主人只能有一个,也只能是朕,唐敖就算集齐再多的宝镜碎片,也不过是给朕做嫁衣罢了。”
“没想到借助自身魂魄凝炼成的宝镜镜像居然有反噬的危险,看来镜像有一点没说错,朕之前行的是鸠占鹊巢之举,这是一大隐患,等离开了三仙山针对唐敖的下一步计划必须开始了,心月那个贱人一点用处都没有,竟然被唐敖甩在了镜花世界,难道唐敖发现了花蝶舞和心月的关系?”
武则天心事重重的走出墙壁禁制,此时她和镜像之身融合,实力境界接近元婴初期。
心中不禁暗赞钟离侯别的话不靠谱,传授给自己的这套纳魂归元神通倒是不弱。
可惜并非正道亦不是长久之计,只能充当临时保命之法而已,真是可惜了。
她从被困的禁制出来,竟然和进入仙府大殿的颜少师等人巧遇在一起。
颜少师见武则天安然无恙,长出了一口气道:“长公主,此地不可久留,不但有神仙出现,还有仙兽陨落,绝非我等可以掺合其中。”
武则天一愣,听完颜少师的讲述,得知钟离侯竟然也进入了仙府大殿,说明之前钟离侯说的话皆是哄骗之言。
当即娇怒道:“想要离开三仙山只能一路向前,你们说唐敖和柳毅等人已经进了大殿深处?唐敖还进阶了?”
得到颜少师肯定的答复,武则天怒不可遏,暴虐中一手抓住了一个金丹后期修炼者的天灵盖。
施展纳魂归元术,硬生生将金丹后期修炼者的一身修为和魂魄金丹悉数吞噬。
此举让颜少师等人看的眼皮乱跳,这才发现武则天现在竟然拥有了不弱于元婴初期的实力。
“尔等随朕进入大殿深处,凡是看到供奉的玉牌悉数收取,事后全部交到朕的手上。”
武则天早已把和钟离侯的交易抛在脑后,但是钟离侯念念不忘的玉牌肯定用处颇大。
想想刚才在仙府大殿外控制的那匹天马,她已经将玉牌之事猜测的七七八八,只是没有往仙籍方面想而已。
颜少师对武则天的心狠手辣有了全新认识,他和田文楷对视一眼,嘴唇微微颤动,将之前的猜测告诉了田文楷。
田文楷面带苦笑,回应道:“只要长公主不拿你我做炮灰,吞噬你我的血肉魂魄增长实力就行,等这次安然离开三仙山,大不了今后躲着她就是。”
武则天是第一个莫名其妙进入仙府大殿的人,现在却落在了最后面。
当她带着颜少师等人走进大殿深处没有看到钟离侯和唐敖等人,英气的双眉不禁深深皱着。
钟离侯的消息不可靠,进入大殿又该朝哪边走?那些供奉的玉牌在哪里?
“长公主,看上面。”
颜少师的声音有些颤抖,武则天等人一起抬头,皆被头顶出现的一幕骇的说不出话来。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曹魏之主曾经写过一篇龟虽寿,没想到世上竟然真的有螣蛇这种神兽。”
武则天抬头看到的是一条长着紫色翅膀的大蛇,与传说中的螣蛇神兽丝毫不差。
不过头上这条神兽螣蛇委实有些凄惨,不但翅膀断折,蛇尾还箍着一条锁链,武则天对这条锁链有些陌生,正是天刑锁。
除了拴在螣蛇尾部的天刑锁,另有各种禁制布置在螣蛇的周围,死死的将其禁锢在大殿顶端。
武则天等人起初被螣蛇这种和四方神兽齐名的神兽吓了一跳,看到螣蛇神兽被这么多禁制束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虎死雄心在,更何况神兽螣蛇还未死,两只流淌鲜血的眼睛看了看武则天等人,口吐人言道:“尔等皆是钟离侯的手下?钟离侯被削去仙籍后倒是落魄了,纠集了恁多不入流的角色就敢深入瀛洲仙府,本仙很想看看那个家伙是怎么死的。”
武则天首先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螣蛇尾部的天刑锁上,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出螣蛇被那条锁链镇压。
否则单单是打个喷嚏,己方所有人皆会灰飞烟灭。
“女娃儿,你刚才念的那几句诗倒是颇对我的胃口,螣蛇乘雾,终为土灰,我距离化土成灰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我没有姓鳌的那条小龙敢于一搏生死的勇气,因为没人比我更了解天刑锁的厉害,任何挣扎皆是徒劳,还不如苟延残喘直到生命的终结。”
武则天打蛇随棍上,将曹操的名篇龟虽寿诵读给螣蛇神兽。
螣蛇自己念叨了几遍,目光一凝对武则天说道:“供奉仙籍玉牌的地方就在上面三层,以你们的能力根本上不去,我又不想看到钟离侯小人得志耀武扬威的嘴脸,就帮你们一次,奉劝你们一句,不管能不能拿到仙籍玉牌,还是早些离开三仙山这座地狱吧!”
武则天心比天高,发现能和螣蛇神兽说的上话,螣蛇也有意帮忙,顺嘴问道:“神兽在上,难道没有办法帮助您脱困吗?是不是只要斩断那条锁链就可以让神兽大人恢复自由之身?”
螣蛇嗤笑一声:“天刑锁乃是特别为真仙和灵兽炼制,别说你,即便是钟离侯也难以撬动分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现在就送你们离开这一层大殿,接下来能遭遇什么,是机缘还是毁灭,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螣蛇说着张口吐出一团白色烟雾,将武则天等人包裹住,忽忽悠悠的朝上方飞去,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大殿上下的阻隔。
当武则天等人消失后,螣蛇一改刚才的和善,流血的双目朝侧方望去:“钟离侯,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两拨外来者送入了仙殿的第二层,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钟离侯的身影一晃而出,脸上带着几分奸笑:“多谢螣蛇道友相助,本仙没想到道友会在此地看守禁制门户,本仙的确不能帮道友破开天刑锁,却有办法保道友性命无忧,这一粒仙血灵丹请道友先服下吧!”
“仙血灵丹?”螣蛇注视着钟离侯抛来的一道金光,辨认无碍后张口将仙血灵丹吞下,只见原本凄惨之极的它情形转瞬间恢复了许多。
“钟离侯,不管你是上仙还是看园子的那个英招小兽,我奉劝你还是别打仙籍玉牌的主意,我奉三仙子遗命激发了瀛洲仙府的核心禁制,却对这处禁制一无所知,仅知道哪怕三仙山繁盛时,集齐万仙之力也休想将禁制强力破除。”
钟离侯脸上笑容不变,抬头望着头顶的大殿,话锋一转道:“螣蛇道友,三仙子的本命仙宝可在瀛洲山?笼罩仙殿的光暗之狱结界,应该有一件仙宝作为禁制中枢,让我猜一猜,最适合混淆视听让人以为结界是光暗之狱的仙宝,是宝相仙子的浣花石吧?”
螣蛇哼了一声:“你既然知道还问我作甚?控制这类似光暗之狱禁制的的确是宝相仙子的浣花石仙宝,你难道想打浣花石的主意?你敢确定宝相仙子没有残魂留在三仙山吗?”
钟离侯当然不敢确定,否则不会在听到蔷薇仙子的名字,看到疑似寒月剑的时候就夺路而逃。
和蔷薇仙子常红珠相比,宝相仙子的手段更加狠辣,乃是三仙子中最难对付的一个。
他不想触霉头这才说服螣蛇,将唐敖也好,武则天也罢,通通送上了仙殿的第二层先行探路。
“螣蛇,我没有天刑锁的束缚,肯定会离开三仙山,在离开之前拿不到足够的好处总觉得亏心,你既然被宝相仙子拴在此处把守门户,想必知道怎么破除光暗之狱吧?告诉本仙,本仙答应你,离开三仙山的时候给你找来足够多的仙血灵丹。”
螣蛇大为意动,诚如钟离侯所言,它没有可能逃离三仙山,如果能多吞噬仙血灵丹,就有把握多活些时日。
即便是苟延残喘也比陨落好,螣蛇迟疑片刻道:“那十八根光柱的禁制我委实不晓得,但是想要破除光暗之狱结界不难,只需在第三层找到九婴的仙籍玉牌,将其击碎即可。”
钟离侯大吃一惊道:“九婴还活着?”
螣蛇嗤笑道:“九婴如果活着,哪里还轮得到我把守仙殿大门,曾经不可一世的九婴早已化作漫天闪电光影,这便是宝相仙子的手段。”
提到九婴灵兽的遭遇,螣蛇不免兔死狐悲,顿时没了和钟离侯交谈下去的兴趣。
只是叮嘱钟离侯别忘了彼此的承诺,它只要仙血灵丹,越多越好。
钟离侯体内,九尾狐和陆吾对仙血灵丹的交易极为不满。
仙血灵丹,顾名思义是以神仙之血炼制而成,何其珍贵?螣蛇一开口就有多少要多少,当仙血灵丹是土坷垃吗?
钟离侯安抚道:“一切以补全你们的神魂为重,本仙说到做到,不过你们也要记得帮本仙的忙,浣花石仙宝拿不到,其他几件仙宝和仙血灵丹拿到不难,尽管瀛洲仙府大殿变了模样,可库藏重地肯定没法挪动,我们在离开之前将其搬空再好不过。”
九尾狐和陆吾对此颇不乐观,想到一切变故的后手皆是宝相仙子布置,它们的神魂都跟着发冷,只盼着补全失去的魂魄后有多远跑多远。
和武则天等人的遭遇一样,唐敖进入仙殿正门的时候也遇到了被天刑锁禁锢的螣蛇。
螣蛇用相近的言语,热情的帮助唐敖进入了仙殿的第二层,唐敖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没有拒绝螣蛇神兽的好意。
“我就知道螣蛇不会这么好心。”
当包裹唐敖的白色雾气消散后,唐敖孤零零的站在大殿二层,并没有遇到螣蛇所说先一步进来的武则天等人。
想到被螣蛇摆了一道,唐敖越发小心翼翼,神识散开同时借用灵目神通打量着略显空旷的大殿。
大殿方圆百丈左右,有几件桌椅家具散乱的倒在地上,桌椅隐隐闪烁的灵光就知道打造桌椅的材料是难得的灵木,拿回去可以轻易炼制出木属性的法宝。
唐敖没有轻举妄动,此间主人不知道是遭遇意外还是走的匆忙,桌案不远处散落着几样宝物没有拾取。
在桌案不远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刺绣,绣着一个年约二八的美女佳人,等人身高栩栩如生。
他看了一眼,恍惚觉得对方的眉眼动了一下,顿时收摄心神倍加小心。
“先把地上的宝物拿到手再说,既然出现在仙府大殿内,必是仙宝无疑。”
唐敖神识来回扫视几遍皆没有觉察出不妥,当即脚步点地朝地上的宝物飞去。
就在唐敖伸手要把地上宝物摄到手中的时候,一声轻笑从墙壁上传来。
唐敖暗道一声不好,抽身退走的同时挥手带起一片剑芒,噬魂剑狠狠的朝墙壁上的刺绣斩去。
唐敖刚才就觉得墙壁上的刺绣有些诡异,但取得地上的宝物要紧便没有先对付那副刺绣。
没想到刺绣中竟然传出笑声,把他吓的着实不轻。
刺绣中的少女咯咯笑着,轻轻一飘仿佛纸片从白色为底的绸缎上飘下来。
落在地上仍然薄如纸片,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对严阵以待的唐敖笑脸相对,玩笑般朝唐敖吹了口气。
唐敖只觉得难以抵挡的压力袭来,自身仿佛皮球被凌空抽射,狠狠的砸在了墙壁上,像是一幅画被挂了起来。
墙壁上有难以摆脱的吸力,令他动一下手指都难,对纸片佳人如此巨力,感到万分骇然。
更惊惧的是墙壁上有类似元磁的禁制,这般被吸附着如何摆脱困境,岂不是成了箭靶子?
纸片佳人没心没肺的对挂在墙上的唐敖傻笑,看样子还要对唐敖吹气。
唐敖不由得神魂俱颤,一口气把他吹在墙上无法动弹,再来一口气,三魂七魄会不会被吹的无影无踪?
这个纸片似的少女,究竟是神仙还是某种仙宝化身?
唐敖惊惧万分时,大殿二层突然闪烁光芒。
淑士国元婴期修炼者田文楷面带惊愕的打量着大殿内的一切,随即被桌案旁散落的宝物吸引住了目光。
由于现身角度的原因,田文楷看不到纸片少女,横着看纸片少女仅仅是一条线罢了。
田文楷没想到螣蛇帮助他们进入仙殿二层竟然类似随机传送,武则天不在身边,他当然想把地上的仙宝据为己有。
甚至生出谁敢与他抢夺,就让对方形神俱灭的心思,哪怕是武则天也不行。
宝物动人心,田文楷和唐敖一样直奔桌案处,结果变成了唐敖第二。
没等他将宝物摄入手中,身后一股巨力袭来,让他狠狠的撞在墙壁上,一南一北和唐敖面面相对。
田文楷终于看到了纸片少女,正面看与生人无异,稍微侧眼便发现其薄如纸。
千奇百怪的事情田文楷遇到不少,却没有见过眼前这一幕,失声惊呼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咯咯……”
纸片少女似乎只会傻笑,飘到桌案旁的几件宝物前,张口一吸将数件宝物吞入口中。
再看纸片少女仍旧薄薄的一层,不知道宝物被吞到了何处。
又有几道光在大殿二层闪烁,武则天,颜少师,金乌剑仙等人相继出现。
武则天正面对着纸片少女,反应机敏的她抖手打出一道光芒,随即抽出飞剑法宝如流星赶月斩向纸片少女的脖颈。
颜少师看到田文楷被挂在墙壁上无法动弹,一边叮嘱武则天多加小心,一边飞奔到田文楷近前,想要把田文楷从墙壁上救下来。
田文楷高声喊喝道:“长公主,小心她会喷吐无形巨力,墙壁上也有类似元磁的禁制,不要与其硬碰硬。”
武则天此刻短时间内拥有了元婴初期的实力,正是觉得浑身有使不完法力的时候,对田文楷的提醒只当作耳边风。
她不信以现在的强悍实力还拾掇不下一个纸片人。
纸片少女对武则天的凌厉攻势报以傻笑,再次轻轻吹了口气。
武则天顿感站立不稳,犹如狂风中的落叶被席卷飞起,眼看就要撞在墙壁上。
当即舌绽雷音,脑后宝镜虚影一闪乍现,硬生生的定住了身形,随后不由自主的倒退数步单膝跪地。
脸上露出愕然神色,显然没想到纸片少女吹一口气就有如斯威力。
金乌剑仙看见武则天吃亏没敢轻举妄动,和柳毅联袂来到唐敖近前,柳毅看着唐敖将墙壁砸出一个人形凹痕,一看就吃了不小的亏。
“唐爱卿,此间发生何事?那个纸片人是怎么回事?怎么才能将唐爱卿救下来?”
唐敖感受着墙壁上传来的强劲吸附力,眼睛看着大殿顶棚双目泛光。
“这是一种五行磁力禁制,最好能破开大殿顶部的禁制中枢,你们小心那个纸片少女,她不应该只会吹出巨力之风,她还把几件仙宝吞噬了。”
纸片少女傻笑依旧,不过看到大殿二层多出如此多人,双眼左看右看不知道该朝哪一个人下手。
正在选择困难的时候,武则天开口命令淑士国的几个修炼者,让他们围攻纸片少女。
她想确认纸片少女除了会吹气,还有什么神通。
四五个金丹期修炼者齐齐将纸片少女围住,各施法宝闪烁光芒朝纸片少女落去。
纸片少女的傻笑声戛然而止,檀口张开吐出一道宝光,那是一块紫色的锦帕。
飞出来后瞬间扩大了百倍,犹如撒开的一张渔网将四五个金丹期修炼者和纸片少女一起罩住。
紫色锦帕下面随即闪过一阵沉闷雷声,而后自行飞起再次被纸片少女吞噬。
再看原地哪还有几个金丹期修炼者的影子,居然在瞬息之间被灭杀的一干二净。
武则天等人被纸片少女犀利手段震惊的再次倒退,一招之间灭掉数位金丹中后期修炼者,这等实力令人咋舌,已然远超元婴期的修为了。
在纸片少女瞬间灭杀金丹期修炼者的同时,柳毅出手攻向大殿顶部的禁制中枢。
金乌剑仙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一晃金乌剑激射出一道粗大的金光。
两个元婴期修炼者合力一击,大殿顶部的禁制中枢被撼动,唐敖趁此机会奋力挣扎,终于从墙壁上挣脱下来。
另一边田文楷占了便宜,搭上顺风车趁机摆脱了墙壁的吸附。
“前辈,魏红樱和白猿呢?”唐敖朝左右看了看,不见魏红樱的身影。
明知道魏红樱应该无碍却还是有些担心,犹豫着是不是动用宝镜虚影之力将魏红樱摄回。
柳毅脸色难看道:“我们在下面好像被那条螣蛇坑害了,螣蛇虽然将我们送到了大殿二层,但施展的像是随机传送的天赋神通,我和金乌剑仙在空间裂隙中停滞了好久才来到了这里。”
柳毅的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方才在空间裂隙内虽然只短暂停留,可万一螣蛇有心害人,他们恐怕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即便当时不死,也会被活活困死在空间裂隙中。
唐敖和武则天遥空相望,二人身前似乎激溅出了看不见的火化和闪电,皆恨不得现在就动手将对方除掉以绝后患。
不过感知到对方的实力境界皆吃惊不已。
唐敖没想到武则天竟然拥有了元婴初期的实力,虽然隐约感觉到武则天借助了宝镜虚影的力量,但已经不是他说杀就能杀掉的。
武则天感知到唐敖进阶金丹中期,却没有动用宝镜虚影的力量,而且唐敖应该是新得到了一块宝镜碎片。
她有心当场将唐敖除掉,却又怕唐敖施展宝镜虚影神通给她造成意想不到的麻烦,因为她现在暂时融合了镜像之身。
武则天不愧是位列九五之尊的女皇,转瞬间就明晰全局,知道不能和唐敖在这个地方打生打死,相反还要通力合作。
当即开口道:“唐敖,你我目的应该相差无几,却被这么个纸片人阻挡住去路,看这个纸片人的厉害,绝非一人可以力敌,不如大家联手将其灭杀,然后再各凭本事争抢仙缘,你意下如何?”
唐敖权衡利弊,不得不承认武则天言之有理。
纸片少女不但强大而且诡异,吹气如巨力暂且不提,竟然还能驾驭被吞噬的宝物。
看紫色锦帕轻易灭杀了四五个金丹期修炼者,或许是仙宝也说不定呢!
唐敖和柳毅,金乌剑仙交换了眼神,开口道:“暂时联手当然可以,希望你别在背后做出龌龊事,否则拼着仙缘不要,唐敖亦要将你斩杀在此。”
“也要你有这个本事才行。”武则天轻笑一声,回首对颜少师和田文楷传音。
两位元婴期修炼者略微迟疑后点头称是。
联手之势达成,五位元婴期修炼者,加上唐敖和另外两个金丹期修炼者,团团将纸片少女围住。
这股力量即便面对化神期修炼者亦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更别说唐敖和武则天还有宝镜虚影这等强悍底牌。
纸片少女只有傻笑这一种表情,面对唐敖等人的包围不知道害怕依旧傻笑连连。
当各种法宝朝她袭来的时候,她先是吹气应对,随后张口吐出那件紫色锦帕宝物。
众人之前目睹了此宝的厉害,哪敢让其兜头罩下,纷纷另外御使法宝轰向紫色锦帕。
大殿内顿时光华乱射,紫色锦帕胀大到十丈方圆,却被唐敖等人的法宝支撑无法落下。
紫色锦帕内隐现一道道紫色雷光,看的唐敖等人心头狂跳,因为那像极了传说中的紫极神雷,侧面印证了紫色锦帕是仙宝无疑。
“啊!”
一声惨叫只喊出了一半,淑士国金丹中期修炼者被紫色锦帕降下的一道紫极神雷命中,顷刻间化为飞灰消散。
这让唐敖等人心头发紧,另外两位金丹期修炼者见势不妙准备脱离战团,却难敌陆续落下的紫极神雷,先后被灭杀于无形。
唐敖并没有强力的防御法宝,不过指尖源源不绝涌现的符文替他抵挡了几次紫极神雷。
虽然符文一触即溃,但也抵消了大半神雷之威,距离他不远的柳毅施放的剑山则抵消了紫极神雷余威。
“这样下去无异于坐以待毙,诸位道友可有秘宝?老朽要撑不住了。”
金乌剑仙虽然实力最强,可紫极神雷像是长了眼睛,落在他头顶的紫极神雷最多。
金乌剑化为三足金乌被连续轰击,已然露出颓势。
唐敖面色凝重,犹豫要不要施展宝镜虚影,没等他拿定主意,不远处的武则天先行开口传音。
“唐敖,这一次你我必须联手,否则谁也别想离开这里,想要得到上面一层的玉牌更是痴心妄想。”
“怎么做?”
唐敖头顶密布的符文再次被击溃,一条小蛇般的紫极神雷落在他的肩头,瞬间被紫色雷网笼罩。
若不是肉身曾经重塑过,这一击肯定会让他陨落当场。
虽然性命无忧,可身在紫色雷网的爆裂声中,建木之叶符文和金篆神纹明灭不已,肯定扛不住紫极神雷第二次轰击。
武则天飞身来到唐敖旁边,红唇轻颤将一段法决传音给唐敖。
唐敖听完法决眉头深皱,看到武则天伸过来的手,最终还是咬牙与其交握在一起。
二人两手相握的瞬间,各自脑后浮现出宝镜的淡淡光影。
两个浑圆的虚影眨眼间重合在一起,唐敖和武则天皆感觉神魂传来难以抑制的碰撞,好像有什么异物镶嵌进了脑海。
“珠联璧合,宝镜重光。”
武则天娇喝一声,张口吐出一道光霞落在重合的宝镜虚影上。
唐敖有样学样,亦是吐出一口蕴含精血的霞光。
原本黯淡的宝镜虚影在唐敖和武则天的双重加持下,突然绽放出清冷的光辉。
浑圆如月飞腾而起,并且倏地消失在二人头顶,再出现时化为一团银光和紫色锦帕狠狠相撞。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银色光球绽放出耀眼的白芒,眨眼间将紫色锦帕覆盖,光芒之盛令人无法直视。
当光芒散尽后,再看笼罩大殿二层的紫色锦帕恢复成了原本大,轻飘飘的朝地面落去。
唐敖心头发闷喉咙腥甜,随即口中喷出鲜血,整个人倒飞再次撞在墙壁上。
武则天的情况和唐敖大同小异,不过在倒飞出去的同时,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喜,因为她顺手把掉落在地上的紫色锦帕摄在了手中。
“仙宝。”
武则天的举动刺激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仙宝难求,岂能让宝物落在别人手中。
即便颜少师和田文楷也不再对武则天恭恭敬敬,在二人想来,只要仙宝在手参悟透澈,淑士国不过是囊中之物。
大国师曹光即便位列化神,还能抵挡住仙宝之威吗?
柳毅和金乌剑仙同样是这样的想法,四个元婴期修炼者不约而同扑向武则天,想要将紫色锦帕抢夺在手。
浑然忘记了纸片少女仍在,这已经不是典型的兄弟争雁,而是利令智昏了。
魏红樱手持寒月剑飞到唐敖身边,看着唐敖嘴角溢血,忍不住数落道:“你居然敢和武则天合作联手对敌?我和她厮混了不短的时间,其人狡猾如狐心狠手辣,怎么样,吃亏了吧!”
唐敖感知到宝镜虚影虽然溃散,但两块宝镜碎片本体无碍,咳嗽几声吐出了血沫子。
急不可待道:“红樱,快去把墙上那副刺绣取来,否则我们今天谁也活不了。”
唐敖亲眼目睹纸片少女是从刺绣上飘下来的,此时觉得与纸片少女斗法厮杀愚蠢至极。
他早该想到如何压制纸片少女,都怪武则天的出现让他乱了心神。
魏红樱见唐敖说的郑重肃然,询问唐敖真的没有大碍后,身形一晃朝那副空白的刺绣抓去。
就在魏红樱的手触碰到刺绣的刹那,身侧闪现一道光影,速度飞快越过魏红樱,抢先把空白刺绣抢走,正是是之前一直不见踪影的白猿。
“回来。”
魏红樱手中寒月剑迸射出数道剑丝卷向白猿手中的刺绣,剑刃上同时绽放三朵冰焰,大有一举将白猿灭杀当场的架势。
白猿嗤笑连连,抓着刺绣的手一晃,不知道将刺绣放到了何处。
面对魏红樱的犀利攻势,它张口吐出一颗火红色的珠子,双手一搓出现了棍棒法宝,同时头顶浮现如书卷般的本命法宝。
三管齐下轰向魏红樱。
“欺人太甚。”
魏红樱见白猿如此猖狂,小脾气顿时火爆,不待三朵冰焰绽放完全就被她接连弹向白猿。
寒月剑同时涌现赤红色的火焰将冰焰包裹,冰火之力顿时爆发。
白猿见到魏红樱不要命的打法,不由得面色微变,它不想和魏红樱来个两败俱伤。
不舍的看看手中棍棒法宝,猛地将法力注入其中,这件伴随了白猿千年的法宝登时自爆,堪堪挡住了寒月剑的威势。
不过它也被棍棒法宝自爆的力量横扫,身不由己的朝墙壁飞去。
唐敖此时已经缓过气来,正准备和魏红樱合力激战白猿,让二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白猿将那件空白刺绣宝物拿了出来。
不知道施展了什么神通,整个钻进了空白刺绣,和空白刺绣一起消失。
事发仓促突然,金乌剑仙等人还没飞近武则天,就发生了白猿现身夺走空白刺绣的事情。
一愣神的时间,眼睁睁看着武则天翻身从墙壁上落下身形如电扑向纸片少女。
武则天聪明绝顶,当唐敖吩咐魏红樱去取空白刺绣,她就猜到了其中的关窍。
只是白猿的出现让她亦是措手不及,因此当她临近纸片少女的时候,没有了空白刺绣依托的纸片少女突然化作漫天碎屑,空留一地颜色鲜艳的碎纸片。
之前被纸片少女吞噬的仙宝无影无踪,不知道是随着纸片少女一起消失还是落在了白猿手中。
发生这样的变故,金乌剑仙等人差一点挠胸顿足,看武则天的眼神越发不善。
没等他们开口让武则天将紫色锦帕交出来,武则天冷笑连连,被她捏在手中的紫色锦帕突然浮上半空化作丈许方圆。
竟然是将她自身罩住,一道道紫极神雷和电光在她周身游走不定。
金乌剑仙惊呼道:“这不可能,你怎么能驾御仙宝?故老相传仙宝皆有控宝诀一一对应,你是从何处得到这件锦帕仙宝的控宝诀?”
武则天懒得理睬金乌剑仙,回头看了唐敖一眼,眼中的杀机毫不掩饰。
但她却强压下将唐敖灭杀的冲动,得到仙宝固然是意外之喜,但却和她想象中略有不同。
仙宝虽然强悍却也要看操控仙宝之人的修为境界,她的时间有限,赶赴上一层才是当务之急。
就在金乌剑仙等人以为武则天会挟仙宝之威攻来的时候,武则天却不进反退,借助紫色锦帕的威力轰开了一面墙壁,顺着墙壁外出现的阶梯迅疾消失了。
“追。”
金乌剑仙对仙宝眼热无比,方才看到武则天御使仙宝不如纸片少女的威势那么大,立即猜到了其中的关键。
眼下是抢夺仙宝的最好机会,若是等武则天将仙宝参悟明白,别说他,就连化神期修炼者恐怕都不是武则天的对手。
至于御使仙宝的控宝诀,金乌剑仙觉得极有可能就在紫色锦帕上面。
颜少师和田文镜不甘落后,追着金乌剑仙的身影钻进了洞壁内。
柳毅略微迟疑最终没有追进洞壁,而是返回身询问唐敖的状况。
唐敖刚想开口脸色突然大变,瞬间将魏红樱召回化作镜像消失,同时提醒柳毅施展隐匿术。
二人刚刚藏匿好,就见大殿二层光亮再现,钟离侯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
“他们居然如此快通过了第二层,难道宝相仙子当年留在墙壁上的那缕神念因为太久长的岁月溃散了吗?”
钟离侯看着墙壁上的孔洞和凹痕,唯独不见记忆中的那副刺绣,讶然说道。
“宝相仙子的神念岂会溃散,只是被人强行击溃了而已,此间还残留着紫极神雷的余威,可见宝相仙子的神念一定动用了仙宝紫罗帕。”
陆吾话音未落,九尾狐惊呼道:“你们看地上。”
地上碎裂的纸片聚而不散,尽管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是他们对此情景都不陌生,记忆中对宝相仙子绣魂神通的印象非常深刻。
钟离侯招手将地上的碎屑摄入手中,感知过后脸色难看道:“的确是宝相仙子锈出的魂影,本仙还记得这个魂影是宝相仙子的七魄之一投影,怎么如此不济?”
九尾狐迟疑道:“或许是时间太过久远,这毕竟不是宝相仙子真正的魂魄,仅仅是刺绣而成的投影,难抵时间长河的侵蚀很正常,我们还是快些去第三层吧!万一他们将仙籍玉牌取走,我们非但无法补全神魂,你也难以脱身,更别说恢复仙籍了。”
钟离侯点头称是,手中握着的一团碎屑突然朝身侧甩去,同时厉声喝问道:“大胆鼠辈,还不速速现身。”
一团碎屑在钟离侯的手中飞出,威力不亚于强悍法宝。
唐敖和柳毅匆忙现身抵挡,唐敖身穿避识宝衣并不是钟离侯的首要攻击目标。
但是狼狈的柳毅却不见半点惊惧,反而面露惊喜语无伦次道:“是神仙,果然是神仙。”
唐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前的钟离侯如果真是神仙,他和柳毅根本挡不住钟离侯一根手指的力量,会被轻易碾杀。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柳毅信心十足的秘术,不知道魏红樱身上的人皇之血究竟有何威力可以降服神仙。
钟离侯看着现身的唐敖和柳毅,看了看唐敖说道:“你就是武曌处心积虑想要斩杀的唐敖?果然有些本事。”
钟离侯刚才觉察到附近有人窥视,仅仅是神识感知到了柳毅,却没想到会出现两个人。
看唐敖的相貌与武则天描述的一般无二,顿时知道了唐敖的名字。
唐敖没想到自己会在疑似神仙的钟离侯心中挂上了名号,焦急的看了看仍然陷入激动中的柳毅。
他脸色顿时发黑道:“国主,红樱的人皇之血不会白白浪费吧?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柳毅一愣回神,傻笑拍了拍大腿:“唐爱卿言之有理,本国主实在是太高兴了,唐爱卿且看本国主的无上神通,今日我们的仙缘便落在他的身上。”
柳毅说着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个半透明的小瓶,里面盛放着魏红樱先后几次给的五十滴人皇之血。
柳毅并不施法,亦没有掐诀念咒,仅仅是手指用力将小瓶捏碎,五十滴人皇之血就像是墨汁滴落在清水中迅速的晕染开。
九尾狐和陆吾见柳毅傻笑中捏碎一个小瓶,没觉得有何不妥。
钟离侯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的苍白如纸,难以置信道:“玄黄之血?你怎么会有玄黄之血?”
“玄黄之血?”
陆吾愕然的看着晕染开遍布大殿二层的淡淡血色,几乎显露出本体真身:“钟离侯,你说这是玄黄之血?你当年参与灭人道昌隆之战,不是灭绝了所有玄黄之血的血脉吗!”
钟离侯手持鸣蛇剑,怒不可遏道:“本仙当年的确参与了那场惊天之战,但却没有参与善后事宜,谁知道怎么会再次出现玄黄之血,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马上前往第三层。”
柳毅哈哈大笑:“只要你是神仙就休想从这玄黄之血中安然脱身,古语有云,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真龙乃是和神仙并列的天地神灵,以神灵之血锢你仙躯,还不束手就擒?”
钟离侯冷哼一声,鸣蛇剑发出阵阵嗡鸣施展出剑山一般的神通。
然而令他心下凛然的是无坚不摧的鸣蛇剑居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犀利,仿佛钝刀割肉似的滞涩无比。
钟离侯一击不成,立即将鸣蛇剑抛出,双手连续打出法决落在鸣蛇剑上。
鸣蛇剑在空中一颤化为巨大的鸣蛇神兽,威势惊人的朝柳毅咬去,口中同时喷出了岩浆一样的火焰。
唐敖看到这样出神入化的御器化形手段,正要开口提醒柳毅小心。
不料柳毅对此混不在意,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钟离侯见状大喜,手中法决变换更甚,寄望可以一击将柳毅斩杀。
随即发生的一幕让唐敖瞠目结舌,令钟离侯胆寒。
只见如墨汁晕染的大殿二层发出浓郁的血光,如水波涟漪将鸣蛇阻挡。
看起来不可阻挡的鸣蛇神兽被一圈圈的涟漪震退,继而崩毁恢复了鸣蛇剑的原形。
钟离侯暗道一声不好,他没想到大殿二层的玄黄之血如此精纯,和记忆中那场大战遭遇的玄黄之血相差无几。
而他如今却没有神仙本领,回想起玄黄之血的可怕,当即怪叫一声准备从洞开的墙壁冲往大殿的第三层。
柳毅哈哈大笑,他不懂人皇之血为什么可以克制神仙,但是笃信这个消息不假。
如今看到比自己强大数倍难以仰望的神仙落荒而逃,心中别提多舒坦了。
想到可以将钟离侯拿下逼问无数仙家典籍和仙丹丹方,他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舒爽的难以自已。
柳毅仿佛看到仙缘在对自己招手的时候,钟离侯周身突然迸射出一道道血线。
鸣蛇剑发出阵阵哀鸣,同时传出九尾狐和开明兽陆吾的惊叫。
“钟离侯你敢。”
“钟离侯尔敢。”
九尾狐和陆吾的话音未落,仙宝鸣蛇剑猛地自爆炸开。
仙宝自爆的威力可想而知,被玄黄之血禁锢的大殿二层如涟漪般的波纹停滞了片刻。
钟离侯趁此机会飞向洞壁,吐血连连中一没而入。
柳毅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便凝固了,难以置信的看着脱逃出玄黄之血笼罩的钟离侯。
连连摇头道:“怎么会这样?本国主看到的那本上古典籍记载的清清楚楚,只要人皇之血现世困杀神仙轻而易举,他怎么跑掉了?”
唐敖看着仓皇而逃的钟离侯,看着玄黄之血困住的九尾狐和陆吾,似有所悟道:“真相只有一个,钟离侯不是真正的神仙,否则他应该无法逃走。”
“不是真的神仙?”柳毅想到这个可能,看着血光粼粼的玄黄之血,痛心道:“那本国主岂不是浪费了五十滴人皇之血?”
柳毅这五十滴人皇之血是从魏红樱身上求取而来,下次想要再让魏红樱放一滴血都难了。
偏偏他还把人皇之血用在了假冒神仙钟离侯身上,只觉得亏大了。
唐敖试着挥动手臂,发现他在人皇之血形成的涟漪波纹中行动无碍,反观九尾狐和陆吾如同被泥沼困住。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是不是神兽,但出现在三仙山肯定来历不凡,不管是驯服还是斩杀获取材料,都是难以抗拒的大丰收。
看见唐敖挺身扑过去,柳毅眼前一亮,跑了假冒神仙的钟离侯固然让他扼腕。
但如果能擒下这两个明显强过穷奇古兽的神兽,收获应该也不算小。
九尾狐和陆吾被钟离侯利用,陷身在玄黄之血中挣扎脱身。
以前只是听说玄黄之血乃是镇杀神仙的狠辣之物,今次深陷其中才感觉到此言不虚。
玄黄之血竟然在慢慢的腐蚀它们的躯体,污秽它们的法力神通。
尽管处境艰难,但二兽出身不凡,又不是真正的神仙那样对玄黄之血畏惧如斯。
看到唐敖和柳毅携手攻来,二兽各显神通。
九尾狐张口吐出一颗宝珠射向柳毅。
陆吾双眉之间睁开一只竖眼射出光芒将唐敖笼罩。
二兽气势如虹,但结果却让二兽难以接受,心直接落到谷底。
只因各自神通还没有发挥出来便被玄黄之血侵蚀的七七八八,玄黄之血似有灵性。
当二兽施展神通时,一圈圈的涟漪和粼粼波光瞬间朝它们聚集,九尾狐的灵珠和陆吾的竖眼神通顷刻间被破,继而被更加密集的波纹冲击。
九尾狐浑身的皮毛如雷劈般竖立起来,陆吾空荡荡的下半身亦渗出点点血光。
“悔不该听钟离侯的蛊惑之言,今日怕是要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九尾狐懊悔万分,将被玄黄之血侵蚀的晦暗的灵珠吞入口中,急迫道:“陆吾,你可有脱身之法?”
陆吾虎吼一声:“如果我等神魂完全,或可委屈求全做他二人的坐骑灵兽,现在若是再交出魂魄,无异于魂飞魄散,我哪还有什么妙法,无非拼命尔。”
二**谈过后拼死抵抗,毕竟曾经是三仙山的护山仙兽。
虽然魂魄不全但底蕴仍在,困兽之斗令唐敖和柳毅一时间难以接近它们,场面略显胶着。
柳毅的想法是凭借人皇之血慢慢消磨二兽的力量,只需游斗便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唐敖则不然,他想到武则天已经前往仙殿第三层,如果将供奉的玉牌取走,他该如何向常红珠交待?
常红珠虽然只是一缕残魂,发起威来却不是他能承受的起。
就在唐敖准备神通法宝尽出,快刀斩乱麻拾掇九尾狐和陆吾的时候。
魏红樱突然凭空出现,手中的寒月剑朝二兽斩去,陆吾首当其冲被寒月剑从头劈到尾,惨叫一声跌落在地。
九尾狐见势不妙想要躲闪,却被魏红樱反手一剑横扫,只觉得脖颈发凉似乎身首分离。
但是让它愕然的是被斩去的并不是性命,而是三魂之一,地上半死不活的陆吾同样如此。
魏红樱双眼有些呆滞,说话时面无表情:“我与青丘国主情谊不错,不忍看到同属青丘一脉的九尾狐死于非命,陆吾的本体乃是开明兽,神通不凡,抽取二兽的三魂之一,让它们帮你对付钟离侯吧!”
唐敖一眼看出此时的魏红樱被常红珠附了体,哪敢说半个不字。
面对柳毅的疑惑,他也没有隐瞒,将常红珠的来历简短说了说。
柳毅得知眼前的魏红樱实际上是三仙子之一蔷薇仙子常红珠的一缕残魂,顿时呆滞讷讷无言。
两朵冰花包裹着九尾狐和陆吾的三魂之一分别飞到唐敖和柳毅面前。
“它们俩原本就被抽取过神魂,如今再次分魂,实力境界将会大幅度跌落,但也有元婴期的修为,勉强算是不错的帮手。”
假冒神仙钟离侯没有捉到,九尾狐和陆吾的实力又被弱化,但唐敖觉得已然不错。
凭空多出两个元婴期的帮手,面对钟离侯和武则天时也多了分底气。
“仙子,这瀛洲仙府上空的禁制是怎么回事?仙子可有办法助我离开三仙山?”
唐敖一手抓住陆吾的分魂,迫不及待问道,之前常红珠不愿意多说,好不容易等到常红珠主动现身,他必须解开心中的疑惑,寻找离开三仙山的路径。
常红珠一声叹息道:“这是宝相仙子最后的布置,本仙又岂会知道,不过瀛洲仙府上空除了光暗之狱结界,那十八根光柱乃是鼎鼎大名的诛仙阵,轻易不要陷入其中,否则尔等必死无疑。”
“诛仙阵?”
唐敖和柳毅面面相觑,听这个霸气的名字就知道诛仙阵绝非他们可以抵挡。
能诛杀神仙的阵法禁制,一头撞上去只会身死道消。
“我的残魂无法持久,记得将供奉的玉牌抢到手,如果你能办到,本仙不吝给你一场真正的仙缘造化。”
常红珠说罢再无言语,再看眼神呆滞的魏红樱激灵灵打个冷颤回过神来。
茫然四顾最后看着唐敖,显然是觉察到自身有些不妥,想开口问询却被唐敖的眼神示意阻止了。
唐敖招手将魏红樱摄到身边,看着地上神情萎靡的二兽,一握手中的分魂。
被寒月剑劈成两半的陆吾身躯一晃居然合二为一,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样子。
“刚才的话尔等已经听到,既然尔等的分魂在我和国主手中,还望你们尽心尽力,否则唐敖必会灭去尔等的分魂,让你们生死两难。”
陆吾眼珠转动,类似白虎的头颅晃了晃:“蔷薇仙子有命,我和九尾狐不敢不从,蔷薇仙子对三仙山的变故所知不多,陆某却略知一二,不知道主人感不感兴趣?”
九尾狐见陆吾这么快就认输服软,看着不像是陆吾平时的脾气。
不过她知道在心机谋略方面自己不如陆吾,当即附和道:“没错,有我们帮忙,虽然破除诛仙阵无望,但也能最大限度的保证两位主人的安全。”
“有话直说无妨,唐某并非不近人情,若你二人真的诚心出力,我们手中的分魂到时候还给你们也不是不可能。”
唐敖虽然有常红珠残魂撑腰,又拿捏住二兽的软肋,却也不想和二兽闹僵关系。
如果二兽活命无望,拼死抵抗或者故意将他和柳毅引入绝地,岂不糟糕之极。
“仙府大殿内用我们的拘魂之牌,两位如果将拘魂之牌帮我们取来,我等愿意在三仙山内鞍前马后为二位效劳,如若再将分魂交还我们,我们愿意用仙宝和仙丹相赠。”
陆吾的话颇具吸引力,仙宝和仙丹乃是旷世之宝,唐敖觉得仙宝应该仅次于宝镜碎片,或者说完整时候的宝镜亦是仙宝中顶尖的至宝。
九尾狐随后接话道:“两位完全可以相信我们,我们被困在三仙山已经无尽岁月,只盼着脱身恢复自由,只要主人发下誓言,我和陆吾决不食言。”
唐敖没有想过真的把陆吾和九尾狐当作灵宠。
二兽是真正的仙兽之身,他这尊小庙养不起这两位大菩萨,弄不好再被二兽反噬得不偿失。
柳毅同样是这样的想法,事急从权可以指挥二兽听命,但让两个远超化神期的仙灵之兽长久跟随,保不齐哪天就被二兽连皮带肉给吞了。
唐敖和柳毅对视一眼,默契的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当即和二兽约定誓言。
只要二兽全心相助,唐敖在离开三仙山时一定归还分魂,同时帮助二兽夺取曾经被抽取的神魂。
柳毅得到的是九尾狐的分魂,当即从储物袋中拿出有益神魂的丹药。
元婴期修炼者的丹药在二兽看来等阶太低难以下咽,奈何如今又少了三魂之一,蚊子腿亦是肉,只能将就着吞下恢复一二。
“唐爱卿,武则天和钟离侯等人已经进入上一层多时,我们也快些上去吧!如果被武则天捷足先登,完不成蔷薇仙子的交待,可是有些不妙呢!”
柳毅说着朝九尾狐一招手,九尾狐乖巧的显出本体,竟然是三丈长,一丈高,长着九条尾巴的巨大白狐。
九尾狐见唐敖也坐在了陆吾身上,开口说道:“两位不必心急,大殿第三层另有乾坤,当年为了布置光暗之狱结界,宝相仙子以仙宝破碎虚空,大殿三层一共有十八处小世界,至于这十八处小世界和诛仙阵是否有关系,我就不知道了。”
唐敖听到小世界之言,不免想起遭遇金蚕灵蛛时的如梦世界,那位玄奘大师亦说那是一个小世界。
心中一动问道:“你们可知道金蚕灵蛛?那只灵兽是哪位神仙的坐骑?”
九尾狐答不上来,陆吾沉思片刻道:“金蚕灵蛛?三仙山并无这种仙灵之兽,倒是听说三仙子的一位座上宾养着金蚕灵蛛做灵宠,至于那人是谁委实记不起来了。”
说话间众人穿过洞壁沿着阶梯来到仙殿三层,放眼一看果然如九尾狐所说,眼前布满了一条条空间裂隙。
空间裂隙并非不动,而是以某种规律变幻,使第三层看起来仿佛巨大瑰丽的宝石。
唐敖隐约看到面前有模糊的人影闪过,正待仔细研究一下这处布满空间裂隙的地方。
空间裂隙突然如花绽放将他和柳毅卷了进去,眼前一花却不见了柳毅和九尾狐的身影。
陆吾双眼凝重的看着周围的空间裂隙沉声道:“这里非常危险,我之前就猜测三仙山能在虚空中遨游时而显现,和这里有密切关联,若是不小心坠入其中,没有三仙山依托恐怕难逃一死。”
唐敖不似陆吾那样悲观,他又不是没有进入过虚空,当即施展抱元守一之法,试试看能否在此地离开三仙山返回镜花世界。
结果让他郁闷不已,心神虽然可以合一,却被一层看不见的隔膜阻挡。
仙家手段果然非比寻常,看来只能老老实实的寻找离开三仙山的路径了。
唐敖往前再走几步豁然开朗,只见他和陆吾来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他知道应该是和玄奘大师差不多的小世界,就是不知这个小世界是不是宝相仙子的一段记忆。
小世界内神识感知可以施展,唐敖散开神识后略微讶然,此地不大,至多有两座长安城大小,青山上长满了十余丈高的紫色玉竹,一看就不是凡品。
陆吾看到紫竹比唐敖更惊愕:“居然有如此多的紫竹,传闻宝相仙子曾经去过南海紫竹林,与紫竹林之主相交甚厚,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紫竹林?可是观音大士的洞府吗?”唐敖首先想到的就是传说中位于南海紫竹林的观音菩萨。
“观音大士?我没有听过,紫竹乃是炼制仙宝的材料之一,主人若是需要可以收取一些,即便是普通法宝加入紫玉竹少许,亦会提升法宝的威力呢!”
唐敖深以为然,不过没等他动手,远处紫竹林传来一阵霹雳声,一根紫竹倾倒在地。
这让他和陆吾心中一凛,这个小世界竟然还有别人?
唐敖立即隐匿身形,若紫竹林内是柳毅和金乌剑仙还好,如果是武则天或者钟离侯等人,自然少不了一番恶斗,能偷袭还是以偷袭为好。
隐匿术加上避识宝衣的叠加之效,令跟随在唐敖身旁的陆吾吃了一惊。
明明唐敖就在身边,神识中却感知不到,哪怕它的境界跌落到元婴初期的样子,也足以印证唐敖的隐匿之法非同凡响。
对和唐敖合作不由得多出几分信心来,与钟离侯互相利用不同,它和唐敖之间还有个蔷薇仙子常红珠说和,倒是不怕唐敖事后翻脸无情。
一人一兽收敛行藏慢慢走进紫竹林深处,行不多远就看见一人手持飞剑法宝。
如伐木般劈砍着紫玉竹,地上被放倒的紫玉竹多达十几根。
唐敖看的真切,砍伐紫玉竹之人正是淑士国元婴期修炼者田文楷。
此人好像是武则天的左膀右臂,如果能在此地将其灭杀,等于断了武则天的一条膀臂。
唐敖当即对陆吾传音,陆吾听唐敖说要击杀正在伐竹的田文楷,感知田文楷只是元婴期修炼者,当即欣然应允。
它被常红珠分去魂魄导致境界跌落,连元婴期都不太稳固,但加上唐敖以二打一,灭杀田文楷的把握在八成以上。
第一次动手诛杀元婴期修炼者,而且是实力不凡的田文楷,唐敖的心不禁有些紧张。
但更多的是激动,他在踏仙桥轻而易举的进阶金丹中期,以他同阶无敌的实力,又有陆吾帮忙,这一战的胜算非常大。
能从一介凡人修炼到元婴期的修炼者,必有绝佳的天赋灵根和大气运。
田文楷觉得自己的运气就不错,他修炼的功法正是以木属性为主,乍见传说中的紫玉竹险些欢喜的发疯。
有此炼制仙宝的材料,他有信心炼制出仅次于仙宝的法宝,如果再将紫玉竹法宝当作本命法宝,以器入道,假以时日修为必定突飞猛进。
再次将一根紫玉竹放倒,田文楷伸手将近二十根紫玉竹摄入储物袋,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精光,手中飞剑朝身后横扫,厉声道:“想要背后偷袭,找死。”
唐敖不知道自己怎么暴露的行藏,他已经接近田文楷不到三丈距离,正准备施以辣手。
没想到田文楷先行发动,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是你。”
田文楷认识唐敖,唐敖参加淑士国科举考试的时候他一直在场,知道唐敖虽然是一个金丹期修炼者,但是背后有君子国主柳毅撑腰,而且其人油滑的很。
淑士国上百位修炼者擒拿唐敖和柳毅皆无功而返,可见唐敖不能当做普通金丹期修炼者对待。
一声兽吼帮助唐敖不失先机,陆吾此刻现出开明兽的本体。
身躯高约十丈,虎头人身,上肢双爪宛若龙爪,周身生满尖锐的倒刺,鳞甲微微鼓起,周身散发出元婴初期的威压。
田文楷大吃一惊,不知道唐敖从哪里找来的如此强悍帮凶。
他不知道陆吾的身份来历,只当陆吾是化形期的大妖,心中已然露怯。
但是自问以自己元婴期的修为,战不过唐敖和大妖联手从容离去应该不难。
田文楷虚晃一剑,身上灵光大放,一瞬间幻化出八道身影似天女散花般飞向四面八方。
陆吾看到田文楷飞散的八道身影,类似神兽白虎的头颅张开大嘴,一圈圈的波纹从中吐出,随后传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
只见飞掠而出的八个田文楷,有七个身形被波纹荡过后消失,显露出的真正行迹在空中一颤被迫降落尘埃。
唐敖见陆吾一吼之威若斯,暗忖绝不能轻视这些仙灵之兽,哪怕魂魄不全境界跌落,这等天赋神通应对起来也非常棘手。
好在现在该头疼的是田文楷而不是他。
田文楷脱逃之势被阻,唐敖焉能错失良机,一手提着噬魂剑,一手握着印玺法宝,挥起漫天剑影朝田文楷斩去。
印玺法宝尚未落下先行爆射出一颗颗光球,随后印玺法宝膨胀百倍,兜头砸向田文楷。
唐敖此时迸发的战力不亚于元婴初期,即便差一些也不太多。
田文楷厉啸一声,手中飞剑法宝爆裂成漫天金属碎屑,与此同时吐出霞光裹着本命法宝飞向砸来的印玺。
二者相撞发出惊天巨响和炫目的光霞。
田文楷斗法经验丰富,见势不妙先是自爆法宝,随即施展本命法宝一举挣脱唐敖和陆吾的围攻,身形一闪出现在三十丈外。
唐敖冷哼一声,伸手在噬魂剑上一拍,剑身发出一声嘶鸣,转眼化作一颗三丈方圆的巨大鬼头,赫然是传说中的修罗模样。
这是他新近领悟的修罗噬魂剑变化之道,还是第一次在斗法中施展。
修罗鬼头呼啸着扑向田文楷,口中喷出一缕缕精粹阴气,所过之处的紫玉竹纷纷枯萎。
唐敖对被崩飞的印玺法宝视如不见,双手掐诀,一个个符文烟花般从他手中喷涌而出,顷刻间充斥在这一方小世界。
变换着形成了各种属性的符箓,或火弹,或冰锥,簌簌而下将方圆数百丈尽数笼罩。
陆吾见田文楷逃出自身神通压制,顿感面上无光,本体再次膨胀一倍。
张口而出的虎啸声仿佛裂岸惊涛朝田文楷卷去,中空的胸腹部延伸出一条条灵蛇般的血脉,在其周身形成类似战甲的一条条纹路,声势之强一举压过了唐敖和田文楷。
田文楷被唐敖和陆吾围攻,身若狂风中的落叶飘忽不定,眼瞪欲裂道:“欺人太甚。”
田文楷大喝过后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精血悉数被本命法宝吸收,法宝光芒大放。
以其为中心形成火红色的护罩,挡住了唐敖和陆吾的联手攻击。
获得喘息之机的田文楷从储物袋中拿出九枚金光闪闪长约六寸的细针,分别刺入身上的重要穴窍。
随着金针入肉,他的脸色瞬间变的灰白没有血色,但是身上的气势一再拔高,隐隐突破了元婴初期的瓶颈达到了元婴中期的境界。
唐敖看到田文楷自残之术居然拥有如此奇效,不禁倒吸凉气。
他和陆吾联手对付元婴初期修炼者稳操胜券,但面对元婴中期,胜负怕是在五五之数。
就在唐敖惊愕之余,田文楷的手段还没有用完,金针刺穴实力暴涨后。
他又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个玉盒,盒中盛放着一枚豆粒大散发着辛辣味道的丹药。
田文楷眼中闪过犹豫和挣扎神色,随即一吸将丹药吞入口中,脸色再次变差,看起来和死人相差无几。
但是气势又涨三分,尤其是头顶竟然冒出两根寸许长的晶莹小角,隐隐露出龙角的雏形。
陆吾看到田文楷金针刺穴的时候就感觉有些眼熟,当田文楷吞下丹药头顶生角,顿时硬生生止住了身形,惊恐道:“你竟然有玄黄之血的血脉?玄黄之血为何没有灭绝?为什么接二连三的出现?”
唐敖倒是知道淑士国拥有人皇秘术的传承,田文楷拥有些许人皇血脉不足为奇。
让他奇怪惊愕的是人皇血脉,玄黄之血,似乎和真龙神兽有关系,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隐秘轶闻。
田文楷此刻脸色灰白骨瘦如柴,偏偏境界稳定在了元婴中期,面带狞笑看着唐敖和陆吾:“你们既然逼我施展人皇秘术中的自残之法,今天就让我送你们下地狱吧!”
元婴中期的田文楷整整比陆吾高出一个境界,唐敖即便战力非凡却也难以弥补巨大的境界落差。
发了狠的田文楷御使着本命法宝,一片片火浪朝唐敖和陆吾席卷而去,同时再次施展一化为八的分身之术。
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逃跑,而是想要将唐敖二人斩杀当场。
刚才田文楷的分身之术看起来还有些虚飘,仿佛淑士国驸马的卖弄之术,但此刻每一个身影看起来皆和本体一模一样。
等于有八个元婴中期的田文楷同时袭向唐敖和陆吾,令唐敖和陆吾脸色大变,自认接不下如此骇人听闻的秘术神通。
最先被击破的是修罗噬魂剑,巨大化的修罗鬼头和田文楷的一个分身撞在一起,发出厉啸般的哀鸣恢复噬魂剑的本体,并且咻的一声飞向紫竹林深处。
接着是唐敖布置的符文之网,看似声势浩大,却在田文楷的两个分身撕扯下犹如蜘蛛网般被扯碎撕毁。
陆吾的神通亦是如此,如朝露遇到烈日,顷刻间被瓦解的干干净净。
陆吾没敢把希望放在唐敖身上,在它看来唐敖能以金丹中期媲美元婴初期已经不错了,放在曾经万仙云集的三仙山亦是天才般的人物。
可惜唐敖的境界修为还是太弱,如果它不挺身而出,今天此刻就是它和唐敖的败亡之时。
“瞬间提升境界的秘术神通,难道我就没有吗?”
陆吾眉心的竖眼再次睁开,这一次射出的不是光霞,而是一只迷你陆吾,居然是陆吾的精魂。
可惜陆吾的魂魄不全,刚刚又被分去三魂之一,使它的精魂看起来有些萎靡。
陆吾精魂出现后径直钻向空虚的胸腹,膨胀中将胸腹填满的同时,化作战甲的纹路再次舒张开。
形成了一面百丈方圆的盾牌,将它和唐敖保护了起来。
八个田文楷不分先后掠到这面巨大的盾牌前,丝毫未做停留,只见撞击间巨大盾牌出现了六七个凹坑,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田文楷看着渐渐不支的巨盾,森然冷笑:“这便是你神通暴涨的秘术?若是这般你们现在就去死吧!”
随着话音落下,八个田文楷分别掐住不同的法咒,显然要施展极其厉害的大神通。
陆吾脸色阴沉如水,突然将精魂所化巨盾交到唐敖手中,气急败坏道:“这种瞬间提升实力的秘术肯定无法持久,只要我们支撑几十息时间,他必定会被打回原形,替我争取十息时间,待我和其拼命。”
唐敖接手巨盾,看着巨盾背面出现的数个大包和细密裂纹,别说十息时间,连三息都撑不住。
他也不想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陆吾身上,心念一动巨盾顿时变小,实则是他施展了巨灵之秘。
以往被唐敖视为压箱底神通的巨灵之秘,在高阶修炼者眼中不过是一种普通神通而已。
田文楷看到身高几乎顶着天的魁梧唐敖,其中一个分身打出两道法决。
第一道法决将陆吾的精魂巨盾直接击溃,化为迷你陆吾飞回陆吾的眉心,第二道法决则落在了唐敖巨大化的身躯上。
唐敖感觉数十万斤的力量横扫而来,仿佛被灵山砸中,巨大化的身躯横着飞了起继而落地。
砸出一个大坑的同时在地上翻滚着犁出深深的沟壑,最终在千丈外停了下来。
若不是肉身由三重神纹构成,只是这一击就会让他身躯爆开死于非命。
唐敖没有预料中一击而溃让田文楷颇为惊讶,但是他随即把注意力放在了陆吾身上。
和元婴初期的陆吾相比,唐敖对他的威胁明显低的多。
田文楷的法决同时收住,只见在其头顶出现了一个耀眼夺目的光球。
方圆约有千丈炽烈如骄阳,随着他朝陆吾一指,巨大光球瞬间在其头顶消失。
再出现时降临在陆吾的头顶,倏地落下,声威之盛几乎将这处小世界崩溃。
陆吾看到头顶落下的巨大光球双眼不禁暴突,身上的鳞甲几乎竖立起来。
唐敖仅仅给它争取了不到五息时间,可它没法挑肥拣瘦,虎吼一声撼天动地,在巨大光球即将灭顶的瞬间,它的头顶冒起一道淡淡的亮光。
这道光亮看起来很不起眼,但是和田文楷自残差不多,当这道光亮出现后,陆吾的神态比田文楷还不如。
仿佛霜打的茄子一样萎靡倒地,但是双眼却熠熠生辉的盯着那抹光亮。
“仙帝保佑,仙帝虽然陨落,但是当年仙帝留在我体内的法相神通应该还能施展,若是无效我也就认命了。”
陆吾口中絮絮叨叨,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淡淡的光亮。
或许是陆吾的祈祷发挥了作用,起初淡不可见的光亮在触碰到巨大光球的时候,突然幻化出一个人的影子。
只见其与常人身高无异,举手投足颇有仙风道骨之感,伸出一根手指便托住了落下的光球。
陆吾看到被自己视为保命神通的仙帝法相仍在,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不过笑容随即僵住,仙帝法相只阻挡了巨大光球片刻便溃散消失,令它心头一片死灰暗道我命休矣!
“怎么没有落下?难道田文楷这招秘术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陆吾发现巨大光球停滞在它头顶毫厘处,正疑惑的时候,发现巨大光球两侧多出了一对翅膀,仔细一看哪是翅膀,分明是一双膀臂。
田文楷吃惊的看着抱住光球的唐敖,他一心想要灭杀陆吾忽略了唐敖。
没想到唐敖会有余力托住自己的秘术神通,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找死。”
田文楷再次朝巨大光球打出法决,被唐敖托住的光球虽然没有再变大,却比刚才炽热了几倍。
唐敖抱住光球的手冒起滚滚黑烟,定睛一看黑烟赫然由无数细小的基础符文构成,显然是伤到了唐敖的根本。
唐敖巨人般的身躯布满了崩裂的伤口,这是用力过猛所致,尤其是抱着光球的双臂,烧灼之痛让他忍不住仰天嘶吼,声如暴雷道:“陆吾,我撑不了多久……”
唐敖面对实力暴涨的田文楷,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以往他高估了自己,总觉得自己奇遇连连,又是镜灵转世拥有穿梭两界的神通,今次实打实与元婴期的田文楷一战,始知差距之大。
他在金丹期同阶无敌不假,但是面对元婴期层次的斗法,与元婴初期还能比试一番,和元婴中期则有着难以弥补的差距。
陆吾看到唐敖拼死托住了田文楷的神通,二话不说再次召唤仙帝法相。
头顶冒起的光亮比方才浓郁三分,仙风道骨的仙帝法相再次出现,这一次可以看清楚仙帝的相貌还有脸上的表情。
似有些不屑的在巨大光球上一戳,让唐敖和陆吾惊骇的肝胆欲裂的炽烈光球砰的一声爆开,释放的强横力量将唐敖和陆吾扫飞。
施展化身之术的田文楷亦未能幸免,随着炽烈光球的爆裂,分身当场溃散了四五个。
田文楷面带狠厉之色,此时是他抽身退走的最好机会,但是看到唐敖和陆吾犹如强弩之末,心中杀机难以抑制。
顺便亦想夺取唐敖和陆吾身上的宝物,他们先后进入三仙山,他得到的最大好处仅仅是紫玉竹,不知道唐敖身上是否有好东西。
想到这田文楷携剩余的分身飞向唐敖和陆吾,见陆吾已然濒临死亡,身上并无储物法宝,当即打出一道法决将陆吾笼罩在点点灵光中。
化形期的大妖物,浑身上下皆是难得的炼器和炼丹材料,价值比一件法宝大的多。
田文楷的本体来到唐敖近前,看着武则天念念不忘想要除掉的唐敖,他不太理解武则天的心理。
一个小小的金丹期修炼者,尽管实力不弱堪比元婴初期,但也太把唐敖当个人物了,难道唐敖身上有什么武则天志在必得的宝物吗?
田文楷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却没有往宝镜方面想,先是将唐敖腰间的储物袋摄到手中,神念一扫嘴角不禁微翘。
盖因唐敖的储物袋内宝物颇多,收获之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是你们来招惹老夫,身死道消也怨不得我。”
田文楷随手激射一道灵光,眼看唐敖即将落个横尸就地的下场,突然一团冰雾涌现,挡下了田文楷这一击,冰雾随即收敛露出了魏红樱的身影。
“小公主?”
田文楷对魏红樱不陌生,虽然不知道为何小公主和唐敖厮混在了一起。
但是在他的印象中小公主魏红樱并非修炼者,怎么能挡住元婴中期的一击之威?
“你不是小公主。”
田文楷对上魏红樱略显呆滞的双眼,感知到魏红樱身上惊人的气势,骇然的双手掐诀,打出一道道金光朝魏红樱迸射而去。
魏红樱对爆射的金光视若无睹,反而朝倒卧在地的唐敖说道:“你我总算有过一面之缘,难道真的要见死不救吗?三仙山早已没落,不负往昔万仙云集的盛况,你还放不下心结?”
一声轻叹从唐敖身上发出,宝镜虚影自行浮现,半睡半醒的易紫菱镜像缓缓走出,瞥了魏红樱一眼。
魏红樱娇小的身躯接连颤抖,一个淡淡的身影从魏红樱体内飞出,却是个年约双十的绝代佳人,正是蔷薇仙子常红珠的一缕残魂。
易紫菱面对爆射临身的道道金光,随手一挥便让金光消解于无形,只此一招便让田文楷惊骇欲死。
尤其是看到突然出现的常红珠和易紫菱,感知到易紫菱深不可测的境界,那还有夺宝之心,呼喝一声飞身遁走。
易紫菱定睛看着田文楷的背影,田文楷不由自主的被定在半空,回首一看满眼尽是紫色光华,耳中听到一阵悦耳的声音:“你拿了不输于你的东西。”
田文楷面容呆滞的将唐敖的储物袋抛到唐敖身边,随即心中涌现难以抑制的恐惧。
他竟然抵挡不住对方的一道神念,对方究竟是什么修为境界?若是让他自刎当场,他岂不是亦要照着做?
易紫菱并未灭杀田文楷,反而面容清峻,凤目半睁半闭的看着常红珠的残魂,语气冰冷道:“大名鼎鼎的蔷薇仙子,也有开口求人的时候吗?”
常红珠自嘲道:“世上哪还有什么蔷薇仙子,我亦是即将消散的残缺元神,看来紫菱妹妹仍然记恨我,早知如此,那块宝镜碎片不如送给武曌那个丫头呢!”
易紫菱闻听此言胸口起伏,惺忪的双眸泛起一抹精光:“果然是你们搞的把戏,我在镜像投影上便感觉到了,那个武曌就是心月狐吧?你们竟然让当年的小狐狸转世为人企图抢占先机,果然用心歹毒。”
“武曌的确拥有心月天狐的一缕精魄,但是她能得到宝镜碎片却怪不到我们头上,而是镜灵转世的唐敖出现了意外,只能说你们当年的计划失当,而我只是想要补救一二罢了。”
常红珠见易紫菱默然不语,知道这话说到了易紫菱的心坎上,微微欠身道:“紫菱妹妹,你我虽然分属不同阵营,但是皆有挽狂澜于即倒的心思,方法不同却殊途同归,我不能让紫菱妹妹将武曌挤出十二镜像,因为我坚信我的计划更完美。”
易紫菱讥讽道:“你又知道什么?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险些坏了本仙子的大事,若不是看在宝相仙子的面上,你以为你的残魂能留存至今?”
常红珠反唇相讥:“我仙籍未消时在紫菱妹妹眼中比蝼蚁强不了多少,可紫菱妹妹被常羲逼迫自断膀臂的时候,敢说一个不字吗?堂堂凤仙子眼睁睁看着好姐妹香消玉殒的滋味不好受吧?”
易紫菱闻听此言浑身颤抖:“常羲倚仗仙帝之威残害众仙子,这个仇我早晚会报,而你罔顾恩情,勾结常羲身边的心月狐逆反仙劫,这笔帐自然有人找你算。”
“常羲?紫菱妹妹说的是嫦娥吧!紫菱妹妹既然知道常羲之名,难道猜不出本仙与嫦娥仙子的关系?本仙小名广寒月,是嫦娥仙子亲自命名,本仙与嫦娥仙子同根同源,尚且能大义炳然站到常羲的对立面,紫菱妹妹难道就没有这点度量吗?”
易紫菱娇哼道:“正因为如此你的残魂才能存活至今,当年宝相仙子为了你的过失四处奔走,你就是这样报答好姐妹?钟离侯之事你不会看不出吧?为了武曌能获得供奉的仙籍玉牌,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紫菱妹妹既然看出钟离侯之事为何不出手?坐视钟离侯和武曌勾搭连环?若不是我将宝镜碎片送给唐敖,紫菱妹妹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吗?”
易紫菱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怒火平复下来。
“你不过是三仙山的卑微小仙,坐井观天只能看到冰山一角,等你能够纵览全局的时候自然会明白,你若不想残魂消散最好安分些,更不要打唐敖的主意,小心羿神之箭将你所有的希望灭杀掉,羿神恐怕不会承认你这个妻妹的身份吧!”
常红珠嘴唇微抿一下:“紫菱妹妹明见,我们的方法不同但目的统一,我们栽培心月狐武曌,也是怕镜灵转世的唐敖最终折戟沉沙,一旦唐敖有失,数万年的等待将变成镜花水月一场空,这样的结果紫菱妹妹能接受吗?”
“你这是多此一举,唐敖身为镜灵转世绝对不会失败,一切都已在掌握之中,只需慢慢等待他的成长即可,而你让三仙山遗迹现世无异于拔苗助长,更别说你真正栽培的目标是心月狐武曌,你是把宝镜碎片给了唐敖不假,焉知你不是让唐敖提早暴露,一旦引起第二次仙灵之劫,正好让你们用武曌替代唐敖,真是拨的一手好算盘。”
常红珠无奈苦笑道:“说了半天紫菱妹妹还是不相信我,多说无益,时间会证明我是对的,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镜灵唐敖身上,稍有差错必将前功尽弃,那样的结果我不会接受。”
易紫菱深深看了常红珠一眼:“你确定能掌控心月狐武曌?小心别被她反客为主将你们吞的骨头都不剩,当年那只小狐狸就颇有心机城府,若是她知悉一切,三招两式怕是会让你们的布置为她做嫁衣。”
“这就不劳紫菱妹妹费心了,既然将此事挑明,我自然不会再跟着唐敖,今后我们各凭本事看看谁能力挽狂澜于既倒,当务之急是确保三仙山仙籍牌万无一失,姐姐这便去了。”
“且慢。”易紫菱开口喝住常红珠:“将天刑锁的钥匙给我。”
常红珠一声娇笑从易紫菱面前消失,留下了飘渺的仙音。
“紫菱妹妹当天刑锁是寻常之物吗?妹妹若是得到天刑锁的钥匙,信不信羿神之箭会立即落在妹妹头上?或许我知道了紫菱妹妹为什么不敢现身,原来是怕连镜像之身都做不成真正的陨落呀!”
易紫菱感知不到常红珠的身影,微微摇头面带怜悯道:“说你什么都不懂一点也没有屈了你,我有不能现身出手的理由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们栽培心月狐也好,就当给唐敖做磨刀石,让唐敖踏着武曌的失败走向成功吧!”
“唐敖会成功的,却不是因为你们给予了他什么,而是他足够努力。”
魏红樱怯怯的看着易紫菱,她从易紫菱身上感受到了难以抗衡的威压,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心怀忐忑。
易紫菱抬起手,在魏红樱的惊惧中摸了摸魏红樱的头,语带爱怜道:“其实你不该叫红樱,而是叫紫樱,不过既然重新开始,你又因为唐敖而得名,叫魏红樱也不错,好好的守护唐敖,他可是我们的希望。”
魏红樱挠挠头:“你认识我?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帮唐敖得到所有宝镜碎片然后破镜重圆呢?你不是想让唐敖帮你吗?”
“你不懂,等你重新拾取失去的记忆就会明白,袖手旁观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助,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虽然忘记了很多事,却可以以新的身份伴随镜灵。”
易紫菱说着发出一声叹息,身若虹霞化作镜像,再次变成半醒半睡的姿态。
魏红樱完全听不明白,嘟着小嘴道:“说话说一半最是可恶,和盘托出会死吗?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好事,唐敖虽然吝啬,对我总是空口大白话,诸般许诺没有完成一件,但是我可不想唐敖受你的摆布,不信我们走着瞧。”
当常红珠和易紫菱分别消失在这个小世界,停滞的时空恢复正常。
一脸惊骇的田文楷身体突然爆裂成齑粉,三寸大的元婴怀抱本命法宝仓皇而逃。
魏红樱心气儿正不顺,手中寒月剑绽放出一朵冰花将田文楷的元婴笼罩。
田文楷的元婴顿时像是被冰封的小鱼儿,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唐敖和陆吾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恢复神识后第一眼就看到魏红樱冰封了田文楷的元婴,只当是魏红樱大发神威将他们二人的性命保住。
“红樱,你没事吧?”唐敖不顾自身伤痕累累先开口询问魏红樱。
魏红樱娇哼一声,伸手将田文楷的元婴和储物袋摄来递给唐敖:“算你有良心还惦记我,你还真是个可怜的家伙呢!”
魏红樱想起常红珠和易紫菱说的那些话,看着唐敖有感而发。
有心跟唐敖说道说道,又怕深不可测的易紫菱找自己的麻烦,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唐敖听魏红樱这么说还以为魏红樱在奚落他,尴尬的笑了几声,厚着脸皮收下了田文楷的元婴和储物袋。
陆吾看着被冰焰封冻的三寸元婴,不自然的笑了笑:“可否将田文楷的元婴给我?我有些事情想要拷问他。”
没等唐敖开口,魏红樱这次真的奚落道:“亏你还是元婴期仙灵之兽,怎么每次皆是捡便宜,什么时候能给唐敖一点好处啊?知不知道羞字怎么写?”
陆吾被魏红樱说的脸色胀红却无从反驳,它和唐敖在一起出工又出力。
但正如魏红樱所说最后落得好处总少不了他一份,的确像是个蹭饭的。
唐敖深知魏红樱这张利口的厉害,真让魏红樱碎嘴起来,陆吾的脸面肯定挂不住。
当即挥挥手让魏红樱消失,朝陆吾一拱手道:“道友不知道红樱的秉性,她说什么话都不能往心里去,这丫头牙尖嘴利可是不留口德呢!”
唐敖说着将田文楷的元婴抛给陆吾。
陆吾道了声谢,当场对田文楷的元婴施展了搜魂之术。
当陆吾的手挪开,冰封中的三寸元婴几乎碎裂,若不是处于冰封状态,不知道会发出什么样的凄厉嚎叫。
对陆吾的举动唐敖没有开口询问,每个人都有秘密,陆吾如果想说自然会说,不说他也不会因此心生龌龊。
将田文楷的储物袋抖落开,发现除了紫玉竹之外并无特别稀罕的宝物,堂堂元婴初期修炼者竟然还不如他身家丰厚。
陆吾对搜魂之事只字不提,抬手指着不远处说道:“那里就是离开紫竹林小世界的空间节点,你我合力击破不难,只是怕别人亦是这般走出小世界,没有这十八个小世界支撑,诛仙阵有可能会兜头落下,到时候瀛洲仙府内谁都活不了。”
“空间节点吗?是不是和空间裂隙类似?”唐敖得到陆吾肯定的回答,精神振奋道:“若是如此,倒不必击破空间节点,你只管随我来便是。”
陆吾半信半疑的跟在唐敖身后,当唐敖带着它轻易穿过空间节点,不由得面露惊容。
更让它愕然的是走进这片小世界满是大战之后的痕迹,斗法残留的灵气法力仍然紊乱,可见争斗的双方打出了真火。
唐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斗法之后的战场,眼前一亮从地上摄来几缕带血的白毛。
“这应该是白猿的猴毛,周围又遍布剑痕,难道白猿和金乌剑仙遇到了一处?”
继续前进,再进入一处小世界,唐敖和陆吾大吃一惊。
因为眼前这处小世界已然崩溃,空间裂隙横七竖八,若不是唐敖对空间裂隙比较熟悉,甫一进入险些身首异处。
陆吾的鼻子抽了抽,面色凝重道:“这里有血腥味,看那里。”
陆吾伸着爪子一指,唐敖望去脸色不禁大变,只见金乌剑仙的身体被斩成七八块。
其中缺了半边的头颅缓缓飘过一处空间裂隙时,刺啦一声又被削去了三分之二。
“唐道友救我。”
唐敖和陆吾惊惧万分时,几条空间裂隙外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定睛一看,只见一个金色三寸元婴紧紧趴伏在脸盆大的石块后,哆哆嗦嗦好像离开了水里的小鱼。
金乌剑仙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肉身被毁仅剩元婴,陆吾倒是想一口将金乌剑仙的元婴吞掉大补一番。
唐敖怎么忍心,不看僧面看佛面,就从井尧春那层关系来说,他也下不了手。
唐敖身形闪烁数次来到金乌剑仙元婴前,略微沉吟后从储物袋内翻找出一件金属性的法器。
抛向金乌剑仙道:“前辈暂且在此物上栖身。”
元婴离体后如果长时间找不到栖身之所,寻找不到合适的躯壳夺舍,用不了多久便会慢慢消逝在天地间。
金乌剑仙亦算运气好遇到了唐敖,换做他人肯定难逃陨落之命,沦为他人的大补之物。
“多谢唐道友。”
金乌剑仙没想到唐敖如此仗义,金属性法器材质低劣,却也可以暂时保他元婴不散,依附在法器上三寸元婴破口大骂:“白猿老贼,竟然偷袭于我,这个仇老夫早晚要报。”
唐敖之前就猜测金乌剑仙和白猿战在一处,没想到被他猜对了。
一番询问才知道金乌剑仙在上一个小世界被白猿偷袭,依仗御器化形的秘术神通逃到了这里。
却没料到白猿掌握了那副空白刺绣般仙宝的几分妙用,可叹金乌剑仙哪里能抗住仙宝之威,就此落了个肉身崩溃元婴逃匿的下场,几千年苦修险些毁于一旦。
唐敖听的耳根刺痒,金乌剑仙只剩下元婴之身,算是彻底退出了对所谓仙缘的争夺。
为了避免金乌剑仙扰乱他的心神,当即告罪一声将依附着三寸元婴的金属性法器纳入储物袋内。
陆吾见唐敖有些心慈手软,作为一路修行直到位列仙兽的真正大前辈,对唐敖的行径嗤之以鼻。
做这种烂好人一旦成为习惯,总有一天会遭到反噬,只是这些话它不好说出口免得引唐敖不快。
转而催促唐敖尽快穿过这处崩溃的小世界,耽搁久了这里重回虚空,再想脱身麻烦无比。
唐敖和陆吾再次遁入一处小世界,没等他们站稳,一道金光袭来。
唐敖指尖涌现成百上千的符文,形成一面符文之盾挡在身前,随即看到一支丈许长的毛笔法宝刷来,狠狠点在符文之盾上。
“颜少师。”
笔状法宝乃是颜少师的本命法宝,这一次偷袭不知道酝酿了多长时间,出手好似奔雷逐日。
猝不及防的唐敖面前符文之盾瞬息之间被攻破,眼看就要点在唐敖的身上。
陆吾先前被魏红樱一顿奚落嘲讽,看到唐敖遇险,眉心竖眼睁开射出一道彩光挡住了笔状法宝的威势。
陆吾的出现大出颜少师的预料,感知到陆吾的境界,颜少师没有丝毫恋战身形一晃飞身倒退。
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没入了此处小世界的空间节点,随着颜少师的遁走,这处小世界立即陷入崩溃。
唐敖伸手一握,四散的符文再次凝聚成一片叶状符箓,将他和陆吾一卷追向颜少师。
有了前车之鉴和金乌剑仙的遭遇,唐敖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沿路上已经有几个小世界被崩坏,前面极有可能就是仙府大殿的第三层,据九尾狐说大殿三层乃是宝相仙子亲手布置的禁制阵法,我们一定要多加谨慎。”
陆吾的话刚说完眼前景物变换,果然如它所说不再是小世界,而是一处混乱的战场。
此处空间极大景色优美,不过在半空中好几人乱战成一团,其中不但有武则天和柳毅等人,那个自称上仙钟离侯的也在。
唐敖的目光越过激战的众人,目光落在空中悬浮的一座小塔上。
此塔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开口位置隐约可见米粒大小的玉牌一块块整齐排列逐级而上,不用猜就知道那是常红珠让他夺取的供奉玉牌。
柳毅和颜少师缠斗,依仗肩头九尾狐的帮助将颜少师牢牢压制。
白猿和武则天则联手对上了钟离侯,似乎要抢夺钟离侯手中的某样宝物。
白猿手中拿着那副空白刺绣,刺绣偶尔飞散出一片白光朝钟离侯罩去,钟离侯似乎对此颇为忌惮,慌忙闪避不迭。
武则天一手持着诛妖镜,另一只手上挥动着紫色锦帕仙宝,不时飞出宛若灵蛇的紫极神雷亦是让钟离侯跳脚不已,破口大骂武则天忘恩负义,哪还有半点仙家风范。
众人虽然乱战不止,但是总的方向都在慢慢接近空中悬浮的宝塔。
陆吾双眼爆射金光,略显激动道:“乾坤玲珑塔,三仙山曾经万仙云集,所有神仙的仙籍牌位皆在其中,最下面一层则收纳着诸多仙灵之兽被抽取的神魂……”
唐敖眼珠不辍的盯着乾坤玲珑塔,那肯定是一件仙宝。
仅有竹笋大的宝塔散发的光芒虽然柔和,但是看的时间长了,会发现柔和的宝光竟然能融入神识感知中。
这让他大感惊骇立即收回了神识,心中惴惴不安,想要把其**奉的玉牌取出难度不小啊!
唐敖的出现瞒不过众人,尽管各自混战不停,但少不得要呼朋引伴。
柳毅招呼唐敖一起过来灭杀了颜少师。
另一侧白猿却像是忘记了之前抢夺宝物时发生的不快,吱吱急迫道:“唐道友,此人想要夺走乾坤玲珑塔,而此塔乃是离开瀛洲仙府,控制上方禁制的关键,被他夺去我们谁也活不了,唐道友还不劝劝柳毅,我等最好合力一处先将此獠诛杀。”
唐敖看着白猿心中不禁有气,白猿偷袭金乌剑仙导致金乌剑仙只剩下元婴之身。
现在还要邀他加入战团一起对付钟离侯,就算白猿所说不假,他也不想与白猿并肩作战。
斗法的时候还要防备背后可能出现的偷袭,累不累?
颜少师在柳毅和九尾狐的夹击下,已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也算倒霉至极,偷袭唐敖不成来到仙殿第三层,结果刚一现身就因为挡住了柳毅的去路遭遇围攻。
此刻看到唐敖飞来手中笔状法宝连番刷刷点点,神情焦急回首求援道:“长公主救我。”
面对柳毅和九尾狐他已经不支,再加上唐敖和那个虎类大妖,他若无外援肯定是陨落的下场。
武则天岂能眼看着颜少师被灭杀,手中锦帕挥出一道紫极神雷将钟离侯逼退,厉声道:“唐敖,钟离侯乃是半仙之体,是我等修炼者最大的敌人,如果不想乾坤玲珑塔被钟离侯夺走,我们最好联手压制他,否则一旦被他取得乾坤玲珑塔,灭杀我等易如反掌。”
武则天之言不无道理,二人之前亦不是没有携手度过险境。
在难以逾越的困难面前,私怨仇恨暂且放到一旁也无不可。
就在唐敖权衡利弊的时候,悬浮半空的宝塔突然发生异变。
湛蓝的天空落下十八道光影凝成的十丈巨人,巨人周身金光闪烁,手持各式各样的兵器,顶盔掼甲好似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钟离侯看到这十八个金光将军,脸色异常难看道:“都怪你们这些蝼蚁,竟然引来光暗之狱结界的杀招,本仙倒是要看看你们有几人能活下来。”
“是诛仙阵吗?”唐敖惊惧道。
若是引动诛仙阵的禁制,任何反抗皆没有意义,随即觉得不像,如果是诛仙阵那么首当其冲被诛杀的应该是钟离侯这个半仙。
陆吾看着十八个金甲将军,兜头给唐敖浇了一盆冷水:“虽然不是诛仙阵禁制,但却是光暗之狱结界中的守护神,每一尊的实力皆不弱于六丁六甲神,三五尊还好说,可现在明显是列成十八都天阵,威力成倍增加,即便我们和钟离侯联手想要破开此阵也不容易。”
唐敖和六丁六甲神之一的王文卿交过手,深知丁甲之神的厉害。
一尊神将就有不弱于元婴期的神通,十八个神将又列成阵法,的确成了所有人的拦路虎。
十八神将现身后各安方位一动不动,混战的诸人同样瞧出厉害纷纷罢手苦思破解良策。
唯有钟离侯继续奚落道:“尔等皆是凡尘蝼蚁,还妄想获得仙家至宝,真是痴心妄想。”
九尾狐和陆吾深知钟离侯的底细。
九尾狐撇嘴道:“做了几天钟离侯,还真把自己当成真仙上仙了,你若不是得到一缕仙魂融合自身,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做看守花园的仙兽,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打算,想要取回钟离侯的仙籍牌位可没那么容易,信不信我们拼着一死也要让你无功而返,永远无法离开三仙山。”
钟离侯哈哈大笑:“你们两个孽畜,真以为我没有后继手段吗?你们就等着葬身在十八都天大阵中,本仙不奉陪了。”
钟离侯说着,周身泛起浓郁的仙灵之气,使其看起来和传说中的神仙丝毫不差。
“仙魂外放。”
陆吾和九尾狐感知到钟离侯身上浓郁的仙灵之气,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神色。
这和它们之前的猜测不符,难道钟离侯和英招的神魂融合,竟真是以钟离侯的魂魄为主?
钟离侯脚踩祥云,一扫面对玄黄之血时的惊慌颓废,恶狠狠的瞪了瞪唐敖和柳毅,显然还在记恨柳毅捏碎盛放玄黄之血玉瓶的行径。
不过乾坤玲珑塔在前,哪怕柳毅还有玄黄之血也无济于事。
钟离侯对唐敖武则天等人视若无物,周身仙灵之气缭绕时猛地一拍肋下。
一根肋骨脱体而出形成一枚骨环,这竟然是一件储物法宝。
“数万年的等待,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今天就在你们这些蝼蚁的见证下,看本仙恢复仙籍重获无上神威吧!”
钟离侯说罢将骨环中的倾倒而出,赫然是十几件闪烁着不同光芒的仙宝。
陆吾看到钟离侯手中仙宝不乏翠玉如意,金色莲台等物,大吃一惊,声音颤抖道:“好贼子,你竟然把两山交界的仙宝取了出来,就不怕三仙山崩塌吗?”
钟离侯接连打出控宝诀,一脸轻蔑的看着陆吾,傲然道:“本仙成道之后,哪管身后洪水滔天,三仙山早已经没落,即便崩塌又如何?本仙会再次开创出另一个万仙云集的圣地,陆吾,念你的本体是开明兽,若是愿意成为本仙坐骑,倒是可以救你一命,还不速速滚来跪下听命?”
钟离侯又看看唐敖等人,摇头晃脑道:“尔等虽然卑微如蝼蚁,但本仙如今手下无人可用,尔等若是发下心魔誓言,甘愿被本仙种下仙灵禁制,本仙不吝封赏给你等位列仙班的机会……”
武则天怒极反笑,臻首晃动道:“钟离侯,你是想恢复仙籍想疯了吗?以为凭借十几件仙宝就能扛住十八都天大阵,获得乾坤玲珑塔?白猿道友,不妨让我们眼前这位上仙清醒清醒。”
白猿闻听此言,万分不舍的看着手中空白刺绣,心疼道:“希望陛下言而有信,事后若不将那紫色锦帕给白某,白某将和你不死不休。”
白猿说着打出一道法决落在空白刺绣上,赫然是驾驭仙宝的控宝诀神通。
被白猿驾驭的空白刺绣中发出咯咯的笑声,与此同时一道道线条在勾勒着,眨眼之间形成了一副栩栩如生的娇俏少女,俨然和仙殿二层内的纸片人一模一样。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骇的魂不附体。
尤其是气焰嚣张到极点的钟离侯,看到纸片少女飘然飞出,顿感头皮发炸失声道:“宝相仙子?”
随着纸片少女再次现身,所有人皆感受到难以承受的威压。
首当其冲的钟离侯只觉得双膝发软险些跪倒在地,语无伦次道:“这不是绣魂秘术,是宝相仙子的真正神念。”
之前只会咯咯傻笑的纸片少女,钟离侯口中的宝相仙子咦了一声。
“你是钟离侯?钟离侯当年被本仙子削去仙籍逐出三仙山,早应该陨落了,你身上还有些英招神兽的气息,原来是以融魂之术勉强恢复仙躯,本仙子应该称呼你钟离侯还是英招呢?”
钟离侯脸色阴沉道:“宝相仙子在上,小仙自然是钟离侯,当年被仙子削去仙籍并没有任何怨言,如今数万年光阴过去,万仙凋零,小仙机缘巧合得以勉强恢复,还望仙子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放小仙一条生路。”
宝相仙子娇哼一声,看看周围的十八神将,望了望光暗之狱结界内的十八根光柱。
对钟离侯的示弱言语没有理会,反而扭转身躯朝白猿一招手,将那件空白刺绣摄到手中。
空白刺绣被宝相仙子吞入口中,随即只见纸片般的宝相仙子仿佛气儿吹的一样丰盈圆润起来。
眨眼之间与生人无异,轻轻活动着皓腕说道:“放你一条生路未尝不可,即便是恢复你的仙籍亦在本仙子一念之间。”
钟离侯听出宝相仙子的言外之意,没敢应承下来。
他虽然惧怕宝相仙子,但此时心神稳定下来,觉得眼前的宝相仙子仅仅是一缕神念,而他已经达到半仙之体。
真的动起手来未必会输给宝相仙子,却又不敢下决断,一时间陷入沉默。
宝相仙子环顾四周,轻笑道:“居然来了如此多的修炼者,虽然无一人是化神期以上,但也勉强够用,本仙子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可以成为仙界小厮杂役,你们可愿意?要知道三仙山未发生变故之前,山中杂役也须化神期的境界才有资格担任,尔等皆算一步登天呢!”
钟离侯的半仙身份震撼的唐敖等人心荡神摇。
随后又出现这个身份地位远在钟离侯之上的宝相仙子。
唐敖等人颇有些惊慌失措,对宝相仙子的话无人应答,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武则天凤眸转动,突然开口道:“仙子在上,我等进入三仙山便是为了获得仙缘,能得宝相仙子垂青乃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但武曌有一事不明,还望宝相仙子解惑。”
武则天见宝相仙子脸色不变,壮着胆子继续说道:“三仙山如今被奇异光膜包裹,想必是三仙山的某种防御禁制,武曌斗胆请仙子示下解除禁制之法,还有这仙府大殿上空的禁制请仙子一并解除,而后我等甘愿为仙子驱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宝相仙子双眸闪过一抹精芒,口中应道:“这有何难,你且过来,本仙子将解除禁制之法教授给你,本仙子身边恰好缺一个使唤丫头,观你姿容尚佳根骨不错……”
宝相仙子的话还没有说完。
钟离侯突然暴起发难,手中多了一块翠绿色的玉牌,兜头朝宝相仙子罩去,口中急迫道:“你根本不是宝相仙子的神念,仅仅是神念反噬诞生的鬼疫之物,趁她还没有功法大成正是灭杀良机,武曌,不信你且用诛妖镜照她一照。”
翠绿色的玉牌凌空碎裂化作一道绿色风龙,朝宝相仙子席卷而去。
武则天听了钟离侯的言语,下意识的拿出诛妖镜,青光洞射照住了宝相仙子。
青光从宝相仙子身上洞射而过,宝相仙子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姣好的面容恼怒异常,显然没想到钟离侯和小小的修炼者敢对自己出手。
唐敖等人看的明白,在诛妖镜的照射下,宝相仙子体内隐约可见阴灵之气,层次远在蛊魔之上。
看来钟离侯说的没错,眼前这个宝相仙子有问题。
钟离侯见状哈哈大笑:“你早就反噬脱离了宝相仙子的掌控吧?或许宝相仙子预料到这一点,才最终改变三仙山的核心禁制,十八都天大阵,还有那十八根光柱,应该是为你准备,我们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宝相仙子口吐亿万瑞彩霞光,一件玉如意绽放着浓郁的仙灵之气朝钟离侯砸去。
未等击中钟离侯就在空中化作蜿蜒腾飞的龙形,气势再次暴涨的倍许。
钟离侯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凭宝相仙子算无遗策的本事,记忆中瀛洲仙府禁制面目全非,肯定是发出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现在就是验证猜测的时候,看看改变的核心禁制是不是宝相仙子的补救措施。
原本巍然不动的十八神将,在诛妖镜照出宝相仙子的异样后,周身发出嗡鸣声。
手中的兵器缓缓移动,脚步越趋灵活的缩小包围圈,目标正是宝相仙子。
十八神将一动,唐敖等人纷纷退避。
正如钟离侯所说,在这十八尊神将面前他们就是被殃及的池鱼,稍有不慎就会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自然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宝相仙子娇笑一声:“十八都天大阵威力虽然不错,但还困不住本仙子。”
随着宝相仙子的话音,玉如意化成的龙形席卷向十八尊神将。
十八神将手中的兵器瞬间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从兵器上激射而出的粗大金光横七竖八斩向宝相仙子。
宝相仙子嘴上说的轻松,眼神却比刚刚凝重许多。
纤细手指拈成兰花状,轻轻的朝劈砍来的金光一弹。
一道虹霞飞出,悄无声息间轻易湮灭了十八神将合力一击。
唐敖退到墙壁边上,对身边的柳毅传音道:“国主,这个宝相仙子的一缕神魂委实非我等可以抵挡,此地已然凶险万分,还是寻找机会早早离开为妙……”
柳毅听说金乌剑仙被偷袭仅剩下元婴奄奄一息,对唐敖的建议点头称是。
一个钟离侯就能将他们悉数灭杀,如今又多了一个疑似神仙神念化身的宝相仙子,再去想仙缘种种绝对是以卵击石愚不可及。
唐敖和柳毅商议妥当,耳边传来了武则天的声音。
“唐敖,稍后若有机会,你我还须联手方有活命的可能,我们的仇怨很深不假,此时却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唐敖没有迟疑点点头,皱眉看了看周围,苦思离开险境的办法。
和武则天联手施展宝镜虚影的威力虽然很强,但是把宝全压在宝镜虚影上面总是让他心中不安。
扫视一圈没有丝毫收获,唐敖只好把目光放在了十八神将和头顶的诛仙阵上。
如果能掌控诛仙阵的些许门道,威力或许还在宝镜虚影之上。
不过看到十八神将身上玄奥的符文,诛仙阵又无法直视,这个想法能实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宝相仙子和钟离侯的激战看起来不温不火。
钟离侯明显落在下风,但凭借十八神将对宝相仙子的牵制不至于瞬息之间被灭杀。
一时间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再无半点仙家风范。
钟离侯见唐敖等人袖手旁观,面带怒容道:“武曌,你难道不想获得仙缘吗?即便你不出手相助,一旦本仙陨落尔等还是难逃宝相仙子的毒手,当此同仇敌忾时犹豫不决最是愚蠢,尔等焉能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唐敖觉得钟离侯的话有几分道理,正想和柳毅商议,身后冒出魏红樱的话语。
“再等等,这里恐怕并非只有我们,指望我们能灭杀神仙神念根本做不到。”
魏红樱见唐敖面带惊诧望来,她又不敢言明易紫菱和常红珠的存在,只能眨巴眨巴眼睛苦劝唐敖静观其变。
唐敖听着魏红樱这没头没尾的话,看着钟离侯越发不支,心中不禁愈发焦急。
宝相仙子若是灭杀了钟离侯,肯定转身把他们一勺烩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局面对唐敖这边越来越不利的时候,头顶半空中传来阵阵雷鸣声。
乾坤玲珑塔发出亿万宝光瑞气,最下层排摆着的玉牌不知道什么原因纷纷从塔中掉落。
仿佛下了一场雪,打着旋飘落向仙殿的第三层。
唐敖等人有些吃惊乾坤玲珑塔的变化,陆吾和九尾狐则发出欢喜之极的叫声。
各自眉心射出光芒,分别将一块玉牌摄中,慢慢的朝眉心穴窍拉近。
其他完好无损的玉牌或者飞遁于无形,或者掉落在地摔的粉碎。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正在交战的宝相仙子和钟离侯大吃一惊。
宝相仙子娇怒道:“是谁暗中操控乾坤玲珑塔?给本仙子出来,以为放出那些孽畜被抽取的神魂就能坏本仙子的大事吗?”
魏红樱隐隐觉得此事和易紫菱常红珠脱不了关系。
她的手中摄来一块玉牌,正面栩栩如生的游走着一只仙兽的神魂,背后则写着仙兽惊天犼的字样。
心思略微一动,惊天犼的神魂在玉牌内发出凄厉嘶吼,随即从大殿的第三层之外飞进来一只气势惊人的仙兽。
比之前狰兽看着还令人恐惧,一头撞开墙壁,口鼻之间喷射着火舌,湛蓝色的双眸很快锁定了魏红樱。
如果只是这一只惊天犼,还不会令大殿内的人惊愕。
但是惊天犼飞进大殿撞开的一面墙壁外,密密麻麻的悬空昏睡着数不清的仙灵之兽。
它们像是被凝滞在虚空中,随着无数玉牌从乾坤玲珑塔内激射而出。
这些仙兽有的直接崩溃化为无形,有的则和惊天犼一样清醒过来,像是得到了什么召唤纷纷涌向大殿。
这些仙兽的等阶不如真龙天凤,和螣蛇也差了许多,因为它们身上皆没有束缚自由的天刑锁。
但是实力却和赑屃,狰兽相仿,估计是三仙山上诸多神仙的坐骑。
刨除在虚空中溃灭的不算,仍然有数千只蜂拥涌入大殿,目标直指那些蕴含着它们被抽取神魂的玉牌。
一只两只仙兽已经看着神骏非常令人胆寒,那么一两千只呢?
当数千只神兽争先恐后的涌来,宛若一股裂岸的惊涛,压迫心灵的海啸,直接将正在激战的宝相仙子和钟离侯冲散。
十八神将再厉害也扛不住数千只仙灵之兽的冲撞,好似步兵陷入到骑兵的践踏中顷刻之间就被淹没了。
魏红樱心思灵巧,在仙兽之潮没有涌来之前就手持惊天犼的玉牌将惊天犼叫到了身边。
惊天犼看起来狂性大发恨不得吞了魏红樱,却忌惮魏红樱手中的玉牌有失。
万分憋屈的充当魏红樱的坐骑护卫,随着它一声嘶吼,大部分仙兽慑于惊天犼的威势纷纷躲避。
有那些状若疯狂的仙兽想要冲撞唐敖等人,不过九尾狐和陆吾刚好取回了各自的神魂玉牌。
被稍微补全的神魂让它们恢复了往昔几分霸气,将剩下那些奔来的仙兽骇的远远躲避。
陆吾站在唐敖身边,看着眼前或熟悉或陌生的仙兽之潮,惴惴不安。
“主人,这很可能是蔷薇仙子的后招,不但令仙兽们击溃了十八都天大阵,还没有触动头顶的强大禁制,制造出这样的乱局必定大有深意。”
唐敖惊惧的望着头顶微微颤动的十八根光柱,目光最后落在了悬浮半空的乾坤玲珑塔。
那座宝塔估计是仙殿的禁制枢纽,而且其内供奉着仙籍玉牌。
若是能把宝塔抢夺在手,那就占了最有利的先机。
武则天做出了和唐敖一模一样的动作,最后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又迅疾错开。
皆猜到对方心中所想,不免双双暗自戒备。
宝相仙子喝问后不见撼动乾坤玲珑塔之人,又要面对发疯似的数千仙兽。
饶是她神通无边也难以抵挡如此多仙兽的冲击,口中再次吐出一件仙宝。
和紫色锦帕类似,但却是将其自身笼罩,垂下了不计其数的青色光缕,似是某种防御仙宝。
钟离侯亦是手段尽出,避免自己落得十八神将的下场。
场面的混乱到此时已经无法控制,大殿内充斥着争抢各自禁制玉牌的仙兽。
唐敖等人仿佛置身于蜂群中,神识感知和视线皆大幅度被削弱。
白猿手中拿着一块玉牌,在它身前站着一只身高数丈的巨大猿猴。
虽然不是天地间的四大灵猴但也神威不凡,可保白猿不至于被裹挟到仙兽潮中死于非命。
白猿眼珠乱转,随后从储物法宝内拿出了赑屃送给它的那根猴毛。
它吞入口中后身形一晃,变成三尺高的白色小侯,钻进了巨猿的长长毛发中,趁着混乱慢慢朝空中宝塔挪去。
颜少师手持笔状本命法宝,身边跟着一只好像穿山甲的仙兽。
嘴唇颤动不知道给武则天传音说着什么,武则天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在场诸人可谓各怀心思但目的暂时得到统一,就是尽快离开这处险境脱离宝相仙子和钟离侯。
宝相仙子和钟离侯的斗法已经远超元婴期修炼者可以掺合的资格。
单单斗法的余波就让他们难以承受,更别说头顶还悬着十八根威压惊人的光柱。
此时,大部分仙兽都得到了各自的神魂玉牌,补全神魂之后疯狂之态稍减。
有机灵的仙兽从来处奔出,但更多的仙兽则把目光放在了乾坤玲珑塔上,对这件三仙山的镇山仙宝垂涎欲滴。
没有金刚钻还想揽瓷器活,说的便是这些被贪念冲昏头脑的仙兽。
不等唐敖他们动手,两千余只仙兽浩浩荡荡的朝乾坤玲珑塔飞去。
看到仙宝近在眼前,空中传来了各式各样的嘶吼鸣叫声。
就在一只仙兽激动的口吐摄宝霞光想把乾坤玲珑塔吞入腹中的时候。
悬在更高空中的十八根光柱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一道金光凝成巨剑形状落下,轻飘飘的从这只仙兽的头颅上划过,没有遇到丝毫滞涩。
这只仙兽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便随着巨大剑光消弭于无形。
而这仅仅是刚刚开始,十八根光柱爆射出密密麻麻的剑光。
凡是接近乾坤玲珑塔十丈之内的仙兽,无不被斩杀溃灭,连尸骸都没有剩下。
唐敖面上惊恐万分,暗暗道:“这就是诛仙阵的威力吗?数百只仙兽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就被灭杀于无形,果然是可以诛杀神仙的阵法,看来钟离侯说的没错,这座诛仙阵最终防备的应该是三仙山上的神仙,虽然说家贼最难防,但宝相仙子这手段真是狠辣到了极点。”
诛仙阵被引动,宝相仙子和钟离侯同样被吓的不轻。
宝相仙子面色凝重,背后空白刺绣再现,随着她在空白刺绣上一抹,再次出现了宝相仙子栩栩如生的模样。
宝相仙子朝刺绣吐出一口仙灵之气,纸片少女从中飘落。
宝相仙子朝空中的宝塔一指:“去上面坐镇,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乾坤玲珑塔,若是再引动诛仙阵的厉害杀招,本仙子也难逃陨落之命。”
纸片少女发出标志性的咯咯傻笑,玩闹似的朝身前的仙兽吹了口气。
仙兽当着披靡显露出一条道路,纸片少女飞到宝塔下方三十丈处,陆续吹了几口气,将逼近的仙兽悉数吹退。
在纸片少女和诛仙阵发出剑光的双重阻拦下,所有仙兽无法再前进一步。
唐敖等人本想借助仙兽如潮的冲击,尝试着接近宝塔。
但是随着诛仙阵被激发,纸片少女阻拦仙兽,唐敖等人的脸色皆变的难看之极。
武则天手握紫色锦帕,脸上的神情好似冰冻。
看到仙兽的规模在漫天剑光中逐渐缩小,咬了咬银牙说道:“乾坤玲珑塔即便不能控制大殿内的所有禁制,也是我等逃命的唯一希望,退则死,进则还有一线生机,诸位到了这个时候还犹豫吗?”
久居上位的武则天点明众人面临的困境后继续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不拼一次焉能知道胜负如何,由朕和唐敖联手抵挡无穷剑光,尔等合力击退纸片少女,争取将乾坤玲珑塔抢在手中……”
唐敖觉得武则天的安排是众人目前最好的保命之法,朝柳毅点点头又对魏红樱传音几句,再次和武则天携手飞向空中的宝塔。
一轮方圆超过百丈的银色光球再现。
唐敖和武则天将光球当作盾牌使用,柳毅颜少师等人在光球的掩护下朝纸片少女逼近。
陆吾和九尾狐以及惊天犼也在命令下冲入仙兽潮中,驱赶着数百只仙兽涌向纸片少女。
钟离侯看到唐敖等人的举动,暗骂一声蠢货。
随即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周身散发出褐色的光芒,当光芒散尽后原地出现了长着钟离侯脑袋,身体却类似虎豹,肋下有一对翅膀的怪物,高约六十丈,威势远超之前的钟离侯。
宝相仙子看到钟离侯的变化,嗤笑道:“显露出本体了吗?果然是合道期的英招小兽,本仙子还是那句话,听命于我保你恢复仙籍,如何?”
钟离侯反唇相讥:“自身难保还想收服本仙?你只看到我这副英招神兽的本体,看来你现在的实力也就是合道期而已,竟然连本仙的手段都看不出来吗?”
宝相仙子闻听此言脸上一怔,随即挥手朝身侧斩去。
只见一片霞光中显露出一具略显残缺的骷髅,骷髅的骨架仿佛七彩琉璃组成,无视宝相仙子的攻势,倏地逼近到了宝相仙子的身边。
“佛门神通?”
宝相仙子一击无效,看到骷髅身上的光彩,怒不可遏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这就是你的依仗?看来当年削去你的仙籍一点都没有冤枉你。”
钟离侯扇动双翅飞向半空,呼扇出成百上千翎羽的虚影射向空中的十八根光柱。
得意洋洋道:“说本仙吃里扒外有些过了,但这的确是本仙的倚仗,这座诛仙阵可以诛神灭仙,但却对佛门神通有些无可奈何,就算我境界完全跌落也能在此之前看到你彻底被灭杀。”
钟离侯说着口中再次吐出霞光,竭尽全力轰向半空中的一根光柱。
随着光柱被大力撼动,十八根光柱再次生出变化,眼看着完全触发了诛仙阵。
唐敖和武则天携手抵挡着劈落的金色剑光已经有些支撑不住,随着钟离侯撼动诛仙阵,二人的压力陡然增加数倍。
头顶的银色光球猛地缩小三分之一,二人脑后的宝镜虚影几乎淡不可见,七窍随之溢出血来。
面对钟离侯损人不利己的手段,唐敖心下大骂,转首看着鲜血满面的武则天。
“你还有什么办法?柳毅那边还没有接近纸片少女,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你问朕?真把朕当成神仙不成?”
武则天气急败坏,看着唐敖脑后的宝镜虚影厉声道:“将你的镜像于自身融合,或许能有些效果,我们一起来。”
武则天原本不愿意在唐敖面前施展融合镜像的神通。
可彼一时此一时,眼下再保存实力绝对是取死之道,命都保不住还藏匿着神通术法有什么用?
唐敖愕然的看着武则天将自身模样的镜像合二为一,第一次想到宝镜虚影还能这么使用,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这种神通法门武则天是从何处学来的?
魏红樱首先被唐敖排除在外,对付纸片少女人手本就不够,况且和魏红樱融魂感觉怪怪的。
一体双魂会不会出问题也不知道,因此他把目光放在了半睡半醒的易紫菱身上。
按照武则天传授的法决,唐敖将易紫菱的镜像召唤出来,结果融合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此时唐敖感觉实力又有突破,心中暗忖武则天实力突飞猛进,肯定是使用的这门神通秘术。
唐敖同时感受到了融魂秘术的弊端,那就是不能持久。
而且现在易紫菱半醒半睡不存在反噬一说,若是易紫菱像魏红樱那样清醒着,会不会喧宾夺主占据了自己的躯壳?
这些细碎心绪很快被他抛在脑后,头顶银色光球随着他和武则天的实力增强而扩展。
连绵不绝的金色剑光落在银球上发出雨打芭蕉的噼啪声响,银球看似随时都会溃破崩灭,但可以预见会给柳毅等人争取更长的时间。
此时柳毅等人和诸多仙兽已经逼近纸片少女。
但是面对纸片少女随口一吹气,就像是一座无形巨山横扫而来,撞的众人心口发闷喉咙腥甜。
有那实力不济的仙兽更是直接爆成一团血雾死于非命。
柳毅不愧曾经是一国之君,很快想到了应对之法。
“诸位道友纵队呈箭头形以点破面,九尾狐,你们驱赶更多的仙兽往前冲,一鼓作气逼过去,只要逼纸片少女动用术法神通我们就能施展开手脚。”
冲在最前面的惊天犼吼声如雷,湛蓝色的双眼满是无奈和委屈。
如果不是神魂玉牌被控制住,它才不想趟这浑水。
别人不知道乾坤玲珑塔的威力,它知道的一清二楚。
别看有如此多的仙兽觊觎宝塔,且不说有纸片少女挡路,即便没有,这么多仙兽想要冲到宝塔下面亦是痴心妄想。
奈何命操他人之手,惊天犼想到自己没有了活路,激发出更多的凶性,施展出了本命天赋神通。
周身凭空出现一条条火焰,气势汹汹的撞向纸片少女,未等临近,周身火焰猛地炸开,成功的拉近了和纸片少女的距离。
魏红樱控制惊天犼冲锋在前,看到这样的结果哪还敢贻误战机。
手中寒月剑威力全部迸发,冰火之力轰轰而出助攻惊天犼,居然让纸片少女后退了一小步。
“好时机。”
柳毅大喝一声,君子剑荡起层层叠叠的宝剑光影,排山倒海般压向纸片少女。
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残影,冷眼看近乎将虚空割裂一般。
颜少师手中笔状法宝连写七个灭字,字字如九天惊雷,轰隆隆砸向纸片少女。
临近时七个字齐齐爆开,一条条闪电从中飞腾缠绕,看着倒是和空中的光暗之狱结界有几分类似。
本想浑水摸鱼偷偷逃走的白猿,此刻也不得不现身。
它站在巨猿的头顶,本命法宝的书册接连翻动,哗啦啦翻动书页的声音伴随着五彩霞光席卷向纸片少女,显然拿出了最强神通。
柳毅的策略立即出了成效,后退一步的纸片少女失去先机,没有再开口吹气,而是张口吐出一件笛子状宝物。
放到嘴边发出优美动听的旋律,但是落在柳毅等人耳中宛若穿金裂石,头颅几乎要爆开的样子。
柳毅七窍溢血披头散发,手中君子剑被催动到极致。
看到纸片少女手中笛子法宝的音孔中冒起浓郁的灵光,似乎另有神通,骇的他大叫道:“不要让她动用仙宝的另外神通,诸位道友近战,都拿出胆气来,此战不生便死,我等没有其他选择。”
斗法到这种程度,不必柳毅言明利害关系,谁也不会临阵胆怯脱逃。
尤其是魏红樱,因为知晓常红珠和易紫菱的存在,她比任何人都急迫。
如果不能尽快脱离此地,唐敖肯定有死无生。
唐敖一死,已经沦为镜像之身的她早晚会落在武则天手中,武则天可不如唐敖好说话,被武则天驱驰使唤的下场可想而知。
寒月剑在魏红樱手中暴涨三倍,身体小巧玲珑的她挥舞着丈许长的利刃。
看起来有些滑稽,威力却让人不敢小觑,剑刃上冰火之力达到最强巅峰,倏地朝纸片少女斩去。
纸片少女手中的笛子声调更急,从音孔中钻出几缕仙灵之气。
眨眼间化为一只长着九个脑袋的怪物,气势汹汹的朝魏红樱噬去。
“九婴?”
和魏红樱并肩作战的惊天犼看到九个脑袋的怪物,吓的口吐人言浑身哆嗦。
三仙山众多仙兽亦分三六九等,而九婴是仅次于真龙螣蛇的仙兽。
仅差一步就能和真龙并列成为神兽,惊天犼如此反应也不算奇怪。
九尾狐和陆吾看到九婴兽,亦是裹足不前。
不过九尾狐发现九婴现身后并无其他神通变化,仅仅以本能噬咬魏红樱,眼中一喜道:“只是九婴的一缕残魂,应该是先前被封印在仙宝中当作器灵,远没有九婴本体那么强大。”
陆吾亦看出其中关窍,九婴之魂对仙兽来说乃是大补之物,若是吞噬了九婴之魂,虽然不能弥补被常红珠分去的魂魄,却能让实力境界大幅跃升。
二兽不用魏红樱和柳毅催促,飞到惊天犼身后。
三个仙兽不知道交流了什么,不退反进扑向九婴,大有将九婴之魂分食的架势。
魏红樱手中的寒月剑和九尾狐等三只仙兽的攻势不分先后落在九婴身上。
魏红樱只觉得寒月剑传来硌手的感觉,随即手上一痛一麻,寒月剑竟然脱手而飞,连带她也倒飞出三丈。
九尾狐等三兽同样被九婴之力震飞,眼中满是惊骇。
因为这和它们之前的判断不符,若是九婴一缕残魂,绝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好在颜少师和白猿递补跟进,始终保持着进攻的态势不给纸片少女喘息之机。
裹挟仙兽穷追猛打之下,虽然占不到便宜,却也让局面继续胶着着。
当魏红樱摄回寒月剑,被围攻的纸片少女吹着笛子仙宝操控九婴的同时。
头顶透射出一片片霞光,似乎要施展某种厉害的神通,这让魏红樱等人心中惊骇,攻势再次密集三分。
魏红樱一边斗法,一边在内心念叨:“蔷薇仙子,我知道你肯定能听得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袖手旁观,但是你若再不出手,任凭纸片少女将我等压制,一旦唐敖撑不住,诛仙阵全面爆发,不管你和易紫菱各有什么图谋亦是惘然,唐敖一死,武则天难道还能独活?”
不出魏红樱所料,蔷薇仙子常红珠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本仙和易紫菱有约定,而且冒然出手,本仙的残魂根本无法抵挡诛仙阵的威力,瞬间就会被灭杀,你觉得本仙会出手吗?”
魏红樱心中娇哼:“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狗屁约定,反正都是在利用唐敖,我不信你没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如果你不帮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撂挑子,甚至倒戈一击带着大家一起共赴九幽冥泉?”
“办法不是没有,那要看你愿不愿意付出。”
常红珠似乎就在等着魏红樱这么说:“你如果愿意让出镜像之身的位置,本仙就告诉你如何破解宝相仙子的绣魂神通。”
魏红樱的脑海嗡的一声,难以置信疑问道:“镜像之身的位置还能让出来?你们果然在骗唐敖,我让出镜像之身的位置会怎么样?灵体溃散消亡在天地间吗?”
“或许会生不如死。”
常红珠幽幽说道:“彻底陨落有时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当你想死却没法死的时候就会知道,本仙的时间不多,你尽快做出抉择吧!”
“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让我交出宝镜镜像的位置是为了帮武则天吧?你附身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虽然人如傀儡,但是现在都想起来了。”
魏红樱的小脸此时冷若冰霜,被人如此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滋味委实不好受。
常红珠叹息一声:“当初让你带着宝镜碎片和武则天相遇,本就是如此,结果你却脱离了武则天的掌控,如今只不过是拨乱反正重回正轨而已。”
“是你抹除了我的部分记忆吗?”
魏红樱的小身子轻轻颤抖:“我原来是谁?和你一样是神仙?我为什么会有人皇血脉,我只是你们摆布的一枚棋子,对吗?”
常红珠没有回应,魏红樱已然知道了答案。
看着逐渐占据了上风的纸片少女,看着越来越多死去的仙兽,她的大眼睛闭上给常红珠传音。
“我可以放弃宝镜镜像的身份,但是我会诅咒你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论我是死是活,你们都不会成功,不管是你还是易紫菱。”
“紫樱,对不起。”
常红珠没有因为魏红樱的诅咒言语而生气,反而叫着魏红樱以前的名字:“现在我会斩断你和唐敖之间的联系,将你从宝镜镜像中抹去,会有一点痛,真的对不起。”
魏红樱顿感灵体发出薄冰破裂的喀嚓声响,神识感知几乎破碎。
整个人在空中一颤继而身不由己朝纸片少女飞去。
纸片少女不知是否受到常红珠的影响,张嘴一吸将魏红樱吞入口中。
原本和宝相仙子一模一样的纸片少女瞬间变成了魏红樱的样子,轻飘飘的从空中飘落到了地上。
柳毅看见魏红樱被纸片少女猛地吞噬,连援手的机会都没有,一愣神的时间。
九尾狐等三仙兽将九婴残魂分食,白猿越过柳毅将无主的笛子状仙宝抢在手中。
没有了纸片少女的阻碍,数百只仙兽冲向乾坤玲珑塔。
眼看就要钻进另有乾坤的宝塔内,冷不防身后响起一声撕天撼地的哀嚎,硬生生让它们在空中顿了顿。
发出无尽悲鸣的正是唐敖。
当魏红樱和他奇妙的联系被斩断的瞬间,他就知道魏红樱遇到了危险。
转首之际恰好看到纸片少女将魏红樱吞噬,随即脑后宝镜虚影上魏红樱的镜像消失。
这已经不是遇险而是彻底陨落的征兆,试问将魏红樱当作亲友,甚至有些许朦胧暧昧的他心中如何不痛?
一旁的武则天被唐敖突然发出怒吼骇了一跳,随即发现宝镜虚影上的异样。
看到自身宝镜虚影原本被魏红樱占据的位置空空荡荡,心中不禁大喜,同时生出疑惑和惊惧。
她记得宝镜镜像一旦成型便无法替换更改,如果魏红樱陨落了,岂不是说她也可能被人从宝镜虚影上抹杀属于她的镜像?
“唐敖,此时此刻绝不能分心,你若不想陨落在此最好聚精会神……”
“滚。”
唐敖怒斥武则天一声,易紫菱的镜像从他体内飞出,头顶银色光球瞬间溃散。
不理会又惊又怒的武则天,飞身朝魏红樱掠去。
没有了银色光球的遮掩,万千金色剑光四射,由于唐敖先行撤退导致武则天只能独自应对诛仙阵的威力。
顷刻间险象环生,武则天身上多出了数十道伤口险些被分尸当场。
唐敖周身闪烁符文,尽管抵挡了大部分金色剑光,可是当他站在地上的时候状况不比武则天强多少,几乎变成一个血人。
看着飘落在地变成魏红樱模样的纸片人,尽管魏红樱的相貌跃然纸上栩栩如生,却无法感知到半点生机。
手拿这张纸片的他顿感心如锥扎斧砍。
一条匹练光华将悲恸难以自己的唐敖裹住,却是柳毅回过神来出手将唐敖摄到身边。
扭身一晃直奔乾坤玲珑塔,口中急迫道:“唐爱卿,小公主是生是死现在还不好妄下断言,但是我等脱身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把握不住岂不是辜负了小公主的牺牲。”
柳毅见唐敖仍旧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昧心说出善意的谎言。
“唐爱卿,小公主施展了一门了不得的神通,以移星换位之术用自身取代了纸片少女,实际上并无大碍,等我们离开三仙山自然有解救之法。”
唐敖闻听此言浑身一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国主此言当真?为何我感知不到她的丝毫生机?”
“因为只有如此才能暂时完全取代宝相仙子的绣魂神通,若是外泄点滴,又如何瞒天过海令神仙之术消解于无形。”
柳毅硬着头皮继续说谎,堂堂君子国主还没有撒过这样的谎言,脸色不禁有些胀红。
唐敖觉得柳毅言之有理,没看出柳毅的异样,或者下意识的往好的方面想。
当即将化成纸片人的魏红樱收入储物袋,现在想来他的储物袋内除了遭此劫难的魏红樱,还有一个变成石像的蒋秋辉呢!
数百只仙兽只是在空中顿了顿便继续扑向宝塔,尽管没有了纸片少女拦路,想要突入宝塔获得诸多仙籍玉牌亦并非易事。
先行开路的几十只仙兽皆被无形障壁阻挡,任凭它们张牙舞爪也难以触碰到近在咫尺的乾坤玲珑塔。
焦急之下发出各不相同的吼叫嘶鸣,让紧随在诸多仙兽身后的白猿立即喝住坐下巨猿,双眼泛着光芒打量着宝塔。
唐敖等人对白猿颇多怨恨,抛开白猿对金乌剑仙下手之外,若不是白猿拿走了空白刺绣,又怎么会让宝相仙子的神魂出现在第三层。
但是看到白猿驻足不前,诸多仙兽亦是无头苍蝇般围着空中的宝塔乱转,还是忍不住询问白猿是否看出异状。
唐敖借用九头鸟的灵目神通,发现宝塔周围隐约可见一层薄薄的光幕,与空中的光膜类似。
同时耳边传来白猿焦躁的言语:“宝塔上带有和三仙山外一样的禁制,如果破不开那层光膜,想要得到宝塔难比登天。”
“诸位道友可有破解之法?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混在仙兽潮中还能抵挡漫天四射的金色剑光,若是仙兽被灭杀殆尽,马上就轮到了我们。”
颜少师忧心忡忡的看着不远处被金色剑光笼罩着狼狈不堪的武则天。
如果不是之前武则天给他传音许诺重宝,他倒是希望武则天就此陨落,免得回到淑士国被大国师穿小鞋。
“唐某来试试。”
唐敖有过两次突破光膜的经验,而且包裹宝塔的光膜只比笼罩巨人国的光膜厚一些。
凭他如今对符文奥义的领悟,有五成的把握破开这个障壁。
一个个基础符文从唐敖手中流淌而出,比肩元婴初期的灵力瞬间将宝塔周围三丈左右的空间淹没。
柳毅等人只见符文不断闪烁变换,符文内传出细密的咔嚓破裂声,神情顿时凝重起来,更是对唐敖在符箓之道上的造诣高看了一眼。
唐敖脸上沁出十几滴豆粒大的汗珠,感觉到符文之力正在慢慢侵蚀宝塔外层的光幕,怨气十足道:“诸位道友在看热闹吗?还不拿出看家本领助唐某一臂之力。”
柳毅等人这才回过神来,但是不远处却传来了宝相仙子的娇喝。
“就凭你们想要谋取乾坤玲珑塔?真是痴人说梦,竟然还敢坏本仙子绣魂之身,你们都要死。”
豁出一身剐的钟离侯自从分化为英招兽和七彩骷髅,只逞强了片刻又被宝相仙子压制的施展不开。
看到唐敖那边有希望破开宝塔禁制,顿时疯狂一般反攻宝相仙子,希望能给唐敖等人争取一点时间。
如果能在诛仙阵的威力完全展开前得到宝塔再好不过,只要得到仙籍玉牌,他未必不能逆势灭杀宝相仙子。
想到这,钟离侯的英招之身抵近宝相仙子,骷髅之身则在原地一晃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乾坤玲珑塔附近。
骷髅口中吐出一个金钢圈形制的宝物,金钢圈内雷鸣声不断,一条条粗壮的金色雷电加入到对宝塔障壁的攻击中,威势之强瞬间盖过了唐敖等人合力的神通。
宝相仙子没想到钟离侯在此危急关头还敢分心二用,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她冷笑着一手压制英招兽,一边打量着唐敖等人轰击障壁光膜。
“乾坤玲珑塔的障壁光膜乃是诛仙阵的一部分,你们破开障壁光膜就是尔等陨落之时,别怪本仙子没提醒你们。”
唐敖等人听的真切,一个个紧张到极点。
但却没有因为宝相仙子的恫吓而停止对障壁光膜的轰击,而且随着七彩骷髅的加入,包裹宝塔的光膜上出现了横七竖八的裂纹,似乎在下一刻就会完全崩解。
与此同时,诛仙阵发出的金色剑光越发密集。
十八根光柱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光柱下的唐敖等人有种大厦将倾的错觉,不禁加快了对障壁光膜的攻势。
希望可以在诛仙阵完全激发前逃出生天。
宝相仙子话音刚落,障壁光膜发出嘁哩喀喳的爆响,随即化作点点金芒消散。
这让她难以置信连呼不可能,即便是她想要出手取得乾坤玲珑塔也要借助仙宝和阵法之力。
几个蝼蚁般的修炼者怎么能破开本体布置的禁制?难道是因为时间太久远,禁制之力被削弱了吗?
七彩骷髅见障壁光膜破裂,口中喷出彩色光芒将宝塔罩住,想要一举慑服宝塔。
宝相仙子顾不得身侧的英招兽,娇喝一声朝宝塔所在的虚空一抓。
一只金色大手凭空出现,虽然还没有落下,唐敖等人已经有了窒息感。
首当其冲的七彩骷髅急忙退避,显然知道宝相仙子这招神通的厉害。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被忽略的武则天头顶缩小的银色光球闪身来到颜少师身旁。
此时的武则天狼狈万分,再无半点女皇风范,左脸颊被一道金色剑光割开险些瞎了眼睛。
武则天连擦拭脸上汩汩流淌的血迹都没有时间,双眼渴望的看着乾坤玲珑塔。
破音一般对颜少师说道:“还等什么?能不能抢到乾坤塔在此一举。”
颜少师紧皱眉头,万分不舍的看了看手中的本命法宝,一狠心将本命法宝抛向宝塔,口中同时诵读出奇怪的咒语。
只见空中的笔状法宝笔走龙蛇,一连写出三十二个困字。
这些字迹在空中一闪而逝,随即爆射出漫天金色丝线,笔状法宝也同时自爆,形成的细线朝乾坤玲珑塔缠绕而去。
仿佛金蚕吐丝把宝塔一层层的包裹起来。
七彩骷髅和宝相仙子看到颜少师的举动,不禁双双暴怒纷纷出手。
忽然头顶传来惊天巨响,十八根光柱的光芒略微减弱,但却显露出光柱内的十八柄形状各异的仙宝,诛仙阵至此完全被激发。
面对此情此景,钟离侯和宝相仙子比唐敖等人还要惊骇,同时朝颜少师喝道:“马上交出宝塔,否则在阵法之力下我等谁也活不了。”
武则天一抹脸上的血迹,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恢复。
对两大强者的话充耳不闻,一手拎着因为自爆本命法宝神情萎靡的颜少师,一手将头顶银色光球朝乾坤玲珑塔甩去。
武则天和颜少师倏地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被银色光球包裹。
眼看就要和宝塔碰在一起,她冷笑说道:“这件仙宝归朕了,你们就留在此地给三仙山曾经的神仙们殉葬吧!”
“你这是什么神通?本仙子好像再哪看到过。”
宝相仙子看着银色光球秀眉紧蹙,来不及多想的她再次拿出空白刺绣,猛地往身上一拍。
以她为中心散射出几十条黑色的闪电,和空中的光暗之狱结界连通起来。
仿若天雷勾动地火,一条漆黑闪电从空中落下,携着滚荡雷音精准落在银色光球和金丝缠缚的宝塔之间。
施展这一招的宝相仙子脸上呈现灰白色,明显损耗了不少法力的样子。
看到成功阻止银色光球靠近宝塔,腾身飞掠,伸出素白的玉手抓向仿佛挂满金色蜘蛛丝的宝塔。
“本仙得不到,你也休想。”
七彩骷髅和英招兽再次合二为一,双手掐诀念咒,头顶的十八件仙宝同时迸射出刺眼的光芒,极具威胁的漫天金色剑光消失不见。
所有人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十八件仙宝纷纷颤动发出震撼神魂的颤音。
宝相仙子眼瞪欲裂:“钟离侯,你疯了不成?本仙只要乾坤玲珑塔,你的仙籍玉牌给你便是,还不马上收了神通?”
“若是真正的宝相仙子这么说,本仙自然相信,可你不过是宝相仙子的一丝神魂所化还产生了魔念,信你才没有活路,大家一起死吧!”
钟离侯打出一道法决,法决离手顿感不妙。
只见一道空间裂隙在他面前出现,并且迅速扩大,周围躲闪不及的几只仙兽被空间裂隙吞噬眨眼不见了踪影。
空间裂隙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更诡异的是空中的乾坤玲珑塔突然巨大化,并且发出了难以抵挡的吸扯之力。
包括唐敖在内皆被吸入宝塔中。
宝塔好似一瞬间从树苗成长为参天巨树,稳稳落在地上,形成诛仙阵的十八件仙宝发出的颤音同时停止。
一道模糊的身影矗立在宝塔旁边,正是蔷薇仙子常红珠的残魂。
常红珠心有余悸的看着停止运转的诛仙阵,望着高不可攀的乾坤玲珑塔。
“还好没有在紫樱面前食言,终于在最后关头施法成功,没想到宝相姐姐当年分出的一缕神念竟然反噬魔化,这可不在计划之内,希望心月狐武曌能抓住这次机会,在三仙山内我还能帮衬一二,不用顾忌羿神之箭,等三仙山再次没入虚空裂隙,今后的路只能让你自己走了,以一块宝镜碎片换取十二镜像的一个位置,心月狐啊!你可别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常红珠对魏红樱心中有愧,但却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为了顾全大局总得有人做出牺牲,她相信若是魏红樱拥有全部的记忆,亦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常红珠施施然走出瀛洲仙府的大殿。
路过第二层的时候,螣蛇看到常红珠,双眼不禁瞪大,语无伦次道:“蔷薇仙子……仙子怎么会……这不应该呀!”
“念你还没有坏了本仙大事,暂且饶你一命,当三仙山再次没入虚空裂隙之后,好好看守此地。”
常红珠说完身影一晃,再次出现时来到了大殿外围,感知到左侧仙府内被困住的两个修炼者。
没等她过去查看,一团金色雾气袭来,金蚕灵蛛的腹部喷出一张大网将她的残魂包裹的严严实实。
常红珠厉声喝问道:“大和尚,你敢这么对待本仙子?就不怕坠入三千孽火之中永世不得超生吗?”
唐敖眼中的玄奘大师凭空出现,看着金色光网中的常红珠,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贫僧答应了凤仙子的嘱托自然要有始有终,在此守株待兔多时矣!”
常红珠不敢相信道:“你见过易紫菱?这不可能,易紫菱如今化作宝镜镜像,稍有异动本仙子就会通过心月狐武曌感知到,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玄奘大师高喧佛号:“阿弥陀佛,仙子虽然仙基被毁但也要留些口德,贫僧不愿意掺合到百花仙劫中,但却欠凤仙子一个人情,不得不帮唐敖一次,唐敖那个小子在贫僧看来做的已经足够好,你们扶植心月狐根本是多此一举,贫僧时间不多,劳烦仙子去贫僧的小世界做客,仙子这边请。”
玄奘大师说着,自身突然缩小亿万倍。
被金色光网包裹的常红珠同样随之缩小,纵有千万不愿,还是和玄奘大师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颇有灵性的金蚕灵蛛双眼闪烁,将地上一粒仿佛微尘的沙砾吞入口中,那正是玄奘大师自称的小世界。
唐敖打量着周围灰蒙蒙的空间,神识在此地没有被压制的迹象,展开后却感知不到这里具体有多大。
回忆之前发生的异象,不禁心中狐疑,这里难道是乾坤玲珑塔内?其他人呢?
这个疑惑刚刚冒出来,远处传来一连串密集的沉闷爆响。
唐敖立即飞身前往,只见以钟离侯为首的人正在和宝相仙子激战斗法。
钟离侯厉声斥骂宝相仙子,同时给武则天等人打气。
“诸位,只要将她灭杀,我等便可以得到这件乾坤玲珑塔仙宝,本仙发下誓言只要自身的仙籍玉牌,其余宝物一概不取,就连这件乾坤塔也绝不染指。”
武则天等人对钟离侯的话自然不能相信,但是现在面对宝相仙子这个大敌暂时联手是不得已的选择。
否则注定是被宝相仙子各个击灭的下场。
宝相仙子以一敌众不落下风,不必顾忌诛仙阵之威的她实力尽展。
唐敖已经感知不出她的具体境界,总之在唐敖看来强大的无法描述,即便有钟离侯领衔对抗,钟离侯这边仍然落在下风险象环生。
钟离侯眼看己方落败只在早晚之间,脸上闪现一抹厉色恶狠狠道:“我等联手破坏仙籍玉牌,没有仙籍玉牌,她神念魔化之躯就像是无根浮萍。”
“想要釜底抽薪?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宝相仙子意气风发,手中多出一件绽放开花朵模样的仙宝,类似于宝相花花骨朵。
每当这件宝相花仙宝绽放一次,钟离侯等人就会陷入巨大的危险中,手忙脚乱才能勉强应付过去。
唐敖蓦地抬首,发现在灰蒙蒙的空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块块悬浮在半空的巨大仙籍玉牌,冷眼一看好似佛门的碑林。
不过仙籍玉牌不但光华流转而且还有金银符文镌刻其上,彰显出仙籍玉牌的不凡来。
唐敖此刻隐匿着身形,对避识宝衣能否躲开宝相仙子的探查不抱任何幻想。
他在极力寻找常红珠索要的仙籍玉牌,他是信守承诺一言千金的性格。
之前在混乱中不顾危险拿到金蚕灵蛛的玉牌,如果再得到常红珠的仙籍玉牌,哪怕得不到任何宝物,心下也觉得不亏了。
仙籍玉牌的层级由低到高,唐敖勉强能看懂一些字。
对玉牌上铭刻的神仙名字一个没听说过,估计三仙山万仙云集的时候,底层这些仙籍玉牌的所有者的地位也不会高到哪去。
唐敖小心翼翼慢慢接近仙籍玉牌,底层的玉牌被他直接忽略,但是越往上潜行遭遇的阻力越发。
若有若无的威压令他神魂颤动,这恐怕就是所谓的仙威吧!
钟离侯等人改变策略围魏救赵,将大半力量用在摧毁仙籍玉牌上,接连有玉牌被碎灭。
宝相仙子不禁大怒,就在她飞身扑向仙籍玉牌的时候,钟离侯等人突然回转,凌空布下一个联手的阵法。
“武曌,你这个主意不错,这套落魂阵威力虽然不大却正好可以克制宝相仙子的神念,本仙为你记一首功。”
原来钟离侯等人假意摧毁仙籍玉牌,目的就是为了引宝相仙子入瓮。
落魂阵一经发动,宝相仙子顿感处处受制。
本就是绣魂诞生的她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实力尽出想要将落魂阵以蛮力破开,但是落魂阵却如不存在般毫不受力。
这激起宝相仙子更大凶性,手中宝相花仙宝猛地被她抛向头顶。
宝相花绽放的花瓣一片片飘落,在这空间内像是下起了一场花瓣雨。
钟离侯眼皮连跳大叫不好:“诸位再加一把劲。”
嘴上给武则天等人打气,他则迅疾从原地消失,流星赶月般朝上方林立的仙籍玉牌飞去。
没有了钟离侯的主持,落魂阵不攻自破,但却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差。
钟离侯相信以他的速度寻找到自己的仙籍玉牌不难,只要拿到仙籍玉牌恢复仙籍,返回头掌控乾坤玲珑塔,就是他灭杀宝相仙子神魂之时。
至于武则天等人,他自然也不会留下,通通斩杀就是,看着这些卑微如蝼蚁的修炼者心中就怒不可遏。
“贼子尔敢。”
宝相仙子看到钟离侯接连撞碎拦路的仙籍玉牌,怒目呼喝的同时,宝相花仙宝再一次绽放。
不过这次花蕊中出现了一个和宝相仙子一般无二的人,当这个人出现后瞬间膨胀了千百倍,好似一尊巨大的美人法相,抬手朝钟离侯抓去。
宝相仙子施展法相神通后,脸色略显苍白,胸口起伏道:“可惜没有浣花石在手,无法长时间维持法相神通,但是对付你们已经足够了。”
钟离侯连同数十块仙籍玉牌被法相的手掌抓住。
未等法相手掌握紧,仙籍玉牌纷纷崩溃碎灭,从中飞出点点萤光。
钟离侯不惊反喜,鼻子一紧将这些萤光悉数吞噬,身上随即灵光一闪,原地变成了颜少师,而钟离侯则出现在了颜少师刚才站立的地方。
颜少师自爆本命法宝之后实力衰退,有心想要逃离法相手掌,却有心无力。
随着法相手掌握紧,颜少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法相手掌摊开,掌心只留下了一小块黑灰。
颜少师的躯体神魂以及元婴皆随风消散死的彻彻底底。
法相神通威力如斯,将唐敖等人骇的面无人色。
尤其是发现宝相仙子的法相越来越高涨之后,慌忙间纷纷退避。
法相却不给众人逃离的时间,只见法相手掌屈指一弹射向开明兽陆吾。
陆吾发出一声兽吼想要抵挡,但是吼声却戛然而止,仙兽之身瞬间四分五裂。
眉心处飞出一只迷你陆吾小兽瞬移百丈左右,堪堪逃过完全陨落的一劫。
宝相仙子的法相神通接连灭杀重创两个元婴期层次的修炼者,武则天等人哪还敢留在原地。
各奔前程朝上方的仙籍玉牌飞去,能否逃命只能看各自的造化了。
宝相仙子冷笑了了,指若宝相花朝空中巨大的法相一指。
法相的另一只手掌迅速挥动,将落在最后面的九尾狐牢牢抓住。
九尾狐发出惊恐的凄厉叫声,想要学陆吾自爆肉身遁出神魂,可惜运气没有陆吾那么好,落了个颜少师形神俱灭的下场。
唐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陆吾的残缺精魄就在不远处,不动声色的袍袖一抖将陆吾纳入袖口内。
陆吾当即给唐敖传音道:“多谢主人救命之恩,宝相仙子的法相神通绝非我等可以抗衡,主人最好立即离开这里。”
唐敖面现苦笑,在场之人谁不想逃出生天?
但是面对越来越大的宝相仙子的法相,只要稍微露出行迹,肯定落得和颜少师一样的结果。
陆吾继续说道:“主人想要三仙山高层的仙籍玉牌?却是不必和宝相仙子以命相搏,我知道高层仙籍玉牌摆放的位置,主人若是有瞬移之类的术法神通,有七成的把握抢在钟离侯和宝相仙子之前得到玉牌。”
唐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趁宝相仙子的法相没有对自己大开杀戒,双手凌空画符。
一座迷你的小型传送阵在脚下浮现,传送的距离仅有百多丈。
传送符完成后他没有再迟疑,一脚踏上去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越过了钟离侯。
面前突然出现的唐敖让钟离侯怔了怔,随后怒道:“小辈,想要坐收渔利?给本仙去死。”
钟离侯凭借模糊的记忆寻找自己的仙籍玉牌,哪能让唐敖坏了自己的大事,怒骂的同时神通施放,准备将唐敖一击灭杀。
让钟离侯没想到的是,唐敖的脚下出现传送符。
没等他的攻击落在唐敖身上,唐敖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和他拉开了两百丈的距离。
宝相仙子看着现身搅局的唐敖,娇哼一声。
法相这一次双手尽出,做出水中捞月的姿势朝唐敖掬去。
唐敖焉能坐以待毙,身上两重符文狂闪,身躯眨眼间巨大化,虽然和宝相仙子的法相相比仅有法相的三分之一,但也一下子遁出了法相双手的范围。
宝相仙子惊咦一声:“你身上竟然有建木之叶符文和夔祖之血的气息,你究竟是什么人?和夔祖是什么关系?”
唐敖没想到宝相仙子认出了自己身上的符文来历,听其言语似乎还认得夔祖。
有心想胡言乱语拖延些时间,不料身侧掠过一道光彩,赫然是后来居上的武则天。
武则天此时脸上泛起惊喜的神色,左手粉拳紧握,在掠过唐敖身边的时候传音道:“唐敖,今天你我肯定要做一个了结,朕会给你留一个全尸。”
唐敖听着信心突然暴涨的武则天大言不惭,不知道武则天的底气来自何方。
面对钟离侯和宝相仙子,他自问毫无胜算,自然乐得武则天去触霉头。
眼下的局面十分明朗,宝相仙子不会让任何人取走高层的仙籍玉牌,谁做出头的椽子,就得做好先陨落的心理准备。
武则天似乎看出唐敖的想法,娇笑一声将紧紧握着的左手摊开。
掌心出现一颗晶莹剔透的晶石,晶石呈现不规则的形状,炫出闪烁不定的光彩。
“浣花石。”
当武则天手中出现这块石头,不论是钟离侯还是宝相仙子,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尤其是宝相仙子,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浣花石。
她能从浣花石上感知到特别的玄妙联系,确认那就是宝相仙子本体的仙宝。
武则天张口诵读晦涩难懂的法决,本就璀璨夺目的浣花石迸射出难以言喻的光彩。
包括唐敖在内皆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空中宝相仙子巨大的法相更是接连倒退,像是怕极了武则天手中这块浣花石。
“贱婢,你是从何处得到的浣花石?”
宝相仙子圆瞪凤目,飞身跃上法相,眼中满是贪婪神色打量着武则天手中的仙宝浣花石。
宝相仙子问话的同时,三寸金莲在法相头顶一跺,法相止住颓势,再次威风凛凛的朝武则天抓去。
武则天娇哼道:“朕怎么得到的仙宝,难道还要对你解释一番?你怕是还没有这个资格。”
武则天有恃无恐的催动手中的浣花石仙宝,仙宝炫彩流动,将灰蒙蒙的空间照射的亮如白昼。
流动的炫彩在空中好像彩虹般瑰丽,但是宝相仙子的法相神通像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在炫彩中一寸寸的崩解,化为晶芒纷纷被浣花石汲取一空。
武则天双手打出一个古怪的法决,浣花石上面长出一朵宝相花。
看起来和宝相仙子施展的术法极为相似,但是倾泻而出的花瓣雨瞬间把宝相仙子淹没。
宝相仙子暗道不好,双手仿若抚琴连续拨动。
以她为中心荡起层层叠叠的仙灵涟漪,这些涟漪一浪高过一浪,暂时抵挡住了宝相花花瓣雨的攻势。
随即咬了咬牙对钟离侯说道:“钟离侯,此女手中有仙宝浣花石,你想拿到仙籍玉牌根本就是妄想,不如我们合力将其斩杀,如何?”
钟离侯贪婪的看着武则天手中的浣花石,他也不知道武则天是怎么得到仙宝浣花石的。
按理说宝相仙子本体的仙宝,应该放在诛仙阵内充当阵眼之物才是。
难道乾坤玲珑塔将他们吸入进来的时候,外面发生了变故?武则天机缘巧合得到了仙宝浣花石?
对宝相仙子的话钟离侯嗤之以鼻,不管仙宝浣花石威力如何强大,落在修炼者武则天手里发挥不出多大作用。
而落在宝相仙子的魔化神念中可就两说了,和宝相仙子的魔化之念合作?他还没有愚蠢到这种地步。
心中这样想,钟离侯却没有一口回绝,嘴唇颤动和宝相仙子虚以逶迤。
正在驾御浣花石的武则天眉头突然一皱,微不可查的朝钟离侯所在的方向点点头。
“国主,此地不宜久留。”
唐敖此时已经无法隐匿身形,一场混战下来九尾狐和颜少师陨落,开明兽陆吾仅剩精魄幸存。
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思,快些离开三仙山,这里根本没有仙缘而是龙潭虎穴。
柳毅脸色苍白,凸显额头的青筋甚是狰狞,对唐敖的话深以为然。
看着宝相仙子和钟离侯联手朝武则天飞去,又看看武则天手中的仙宝,不禁有些嫉妒和气馁。
他怎么没有武则天那样的好运气接连获得仙宝呢?
“唐爱卿先走,本国主断后。”
柳毅双手持剑,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脚下符文闪烁,却是唐敖施展符箓之术将他包裹其中径直朝上方飞去。
武则天面对宝相仙子和钟离侯联手,表面上惊骇无比显得手忙脚乱,心中却底定的很。
但是看到唐敖想要脱身,她屈指在浣花石上一点。
浣花石飞出两道红白霞光,霞光随即幻化成一把气势逼人的巨大剪刀,倏地朝唐敖剪去。
仙宝之威非人可以想象,浣花石仙宝的威力更在紫色锦帕之上。
巨大剪刀轻而易举的剪开了唐敖的护身符箓,崩溃了柳毅释放的剑山神通。
眼看就要将唐敖和柳毅剪为两段四截。
武则天嘴角泛起笑容,正准备应付宝相仙子和钟离侯的威胁,笑容迅疾凝固在脸上。
只见难逃一劫的唐敖脑后浮现宝镜虚影,竟然施展了她教给唐敖的融魂之术,与易紫菱的镜像合二为一硬接了浣花石仙宝的余威一击。
彩光四溢中唐敖大口吐血,易紫菱的镜像随即飞回宝镜背面,但他总算没有陨落在武则天志在必得的一击下。
回首看到武则天陷入钟离侯和宝相仙子的围攻,一边擦拭嘴角的血迹,一边朝武则天露出笑容。
因为借助武则天这一击之威,他和柳毅已经来到供奉高层仙籍玉牌的所在地。
武则天正待出手阻止唐敖和柳毅,耳朵颤动了两下,僵在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
手中浣花石激射出更多的炫目光彩迟滞了宝相仙子和钟离侯的身形。
唐敖看到武则天的笑容有些诡异,没来得及多想,他和柳毅像是撞在了无形巨山上,心儿不禁一沉,暗忖难道还有厉害的禁制吗?
柳毅脸色难看道:“不是禁制,是仙籍玉牌散发的威压,难怪武则天有恃无恐,若是没有仙宝抵挡这里无处不在的仙威余韵,我们根本无法接近仙籍玉牌。”
“谁说我们没有仙宝?”
唐敖见柳毅诧异望来,在储物袋上一摸垚鼎被他摄在手中,伴随垚鼎出现的还有当初赑屃驮举的方丈山山门。
柳毅结舌道:“唐爱卿,这也算是仙宝?”
唐敖全身法力注入垚鼎中,底气不是很足道:“应该算是吧!即便是普通人家亦是讲究门庭门楣,这块石碑既然是方丈山的山门标志,那就是方丈山的脸面,即便不是仙宝也不会差到哪去。”
垚鼎发出黄褐色的一缕缕光芒,以土之力牵引着方丈山石碑朝上方飞去。
当方丈山石碑接近那些仙籍玉牌的时候,蓦地变大,令站在石碑下的唐敖和柳毅压力骤减。
柳毅不由得大喜,激动道:“赑屃那个老乌龟还真办了件好事,有这块近乎仙宝的石碑在手,我们也不算白来一趟。”
方丈山石碑的突然出现,让准备大打出手的武则天三人大吃一惊。
武则天不知晓方丈山石碑的来历,钟离侯和宝相仙子太清楚了。
石碑的确是仙宝,但因为石碑本身材料特殊兼且奇重无比,没有哪个神仙看得上,最后才被炼制成了方丈仙山的山门标志。
怎么落到了唐敖手中?方丈山石碑不可能拥有专属的控宝诀,唐敖又是怎么驾御仙宝石碑的?
唐敖的举动无疑像是捅了马蜂窝。
武则天三人惊怒中齐齐朝上方飞去,显然不想让唐敖得到供奉的仙籍玉牌。
钟离侯最为心焦,人未至宝物已经出手,丈许方圆的光柱宛若利刃朝唐敖刺去。
柳毅情知不敌依旧悍然出手,他知道唐敖驾御方丈山石碑非常勉强,不但受不得打扰更需要时间。
脸上凝出狠厉之色,两把君子剑被他催动到极致,剑山神通重现,以一往无前的气势迎向钟离侯射来的光柱。
惊天巨响震耳欲聋,柳毅面前的剑山瞬间崩溃,两把君子剑炸裂成齑粉,人也如断线风筝般飘向上空。
口中喷吐的鲜血爆成一团血雾,当他临近唐敖身侧的时候肉身之躯终于支撑不住寸寸碎裂。
三寸高的元婴迅疾从破碎的肉身中遁出,神色萎靡到极点,瞬移钻入了唐敖的袍袖中。
柳毅已经尽力了,却接不下钟离侯全力一击,此刻只能在心中祈祷唐敖运气好一些能快点离开这个龙潭虎穴。
柳毅的选择尽在唐敖感知之中,内心像是打碎了五味瓶,但此时不是分心的时候。
趁着柳毅舍身一阻给他争取的机会,垚鼎射出的黄褐色光缕暴增两倍,方丈山石碑终于触碰到了高层供奉的仙籍玉牌。
“住手。”
钟离侯眼瞪欲裂和宝相仙子与武则天齐声断喝。
三道光芒先后飞向唐敖,威势之强更胜钟离侯刚才的神通。
唐敖一攥手中垚鼎,在三道光芒即将攻到的时候身形一晃躲在了方丈山石碑的背面,利用柳毅为他争取的一线先机躲开了必死无疑的杀招。
三道光芒先后落在方丈山石碑上,大音希声,只见乱光四射石碑颤动,却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石碑不愧等同于仙宝,在三人联手攻击下居然安然无恙。
唐敖的处境却比想象中还要糟糕,方丈山石碑的颤动不可避免的传导到他身上。
他仿佛身处大钟内被人在外面巨力敲打,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三魂七魄几乎离体而去。
脑海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七窍渗出了丝丝血迹。
“红樱为了我生死不知,柳毅为了我仅剩元婴残存,我要坚持住,拼尽我的所有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唐敖明知道在武则天三人的围攻下活命的希望甚是渺茫,但是他没有放弃的理由。
此时的他不是在为自己活着,而是为了情,为了义,还有胸中的浩然之气。
“先贤有云,虽千万人吾往矣!神仙又如何?大不了一死而已。”
唐敖的心境前所未有的空灵澄净,面对武则天三人再一次轰来的三道光芒。
他双手无意识的晃动,指尖凌空勾勒着一个个基础符文。
“哗啦啦……”
天刑锁符文瞬息形成,和以往略微有些不同的是更加凝实,就像是真正的锁链,磕碰间发出金属抹擦的声响。
一道道天刑锁符文在唐敖面前呈现龙盘造型,像是竖立起了一面简陋至极的盾牌。
三道光芒狠狠撞在天刑锁符文上,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武则天三人合力竟然未能将天刑锁符文一击碎灭,若是如此倒也罢了,令武则天三人惊愕的是。
所有仙籍玉牌上飘出点点荧光,如飞蛾扑火加持在天刑锁符文上,令天刑锁符文发生了质变。
钟离侯大叫一声不好:“天刑锁?唐敖怎么会有天刑锁?竟然还引来了仙籍玉牌之力的加持,这怎么可能?”
宝相仙子脸色败坏至极:“当初三仙山炼制天刑锁,可以说集齐了万仙之力,仙籍玉牌内留有诸多神仙的一缕神念,天刑锁一出,神仙们留下的神念肯定错以为大战再起,我们如今面对的可是成百上千神仙的残存神念聚合,那小子手中的天刑锁符文怕是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天刑锁,天刑之罚,镇神弑仙,那小子竟然有如此气运机缘?”
武则天催动手中浣花石仙宝,炫目的光霞化作一只威武不凡的神兽虚影。
赫然是在神兽中亦地位超然的朱雀神鸟,朱雀神鸟的虚影狠狠撞在天刑锁上。
让武则天胆寒的一幕再现,天刑锁好像拥有如龙一般的灵性,竟然分出一条锁链将朱雀神鸟的虚影缠缚。
任凭朱雀神鸟的虚影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当天刑锁上面的符文渐次亮起后,朱雀神鸟发出阵阵哀鸣,最终化为一团霞光溃灭的干干净净。
钟离侯看到处在天刑锁保护中的唐敖,嘴唇轻微颤动,武则天愣了愣神,点头的同时催动仙宝浣花石。
“宝相仙子,我们再联手试一试,总不能让唐敖阻拦在此地,仙籍玉牌绝不能让他夺了去。”
宝相仙子点点头:“不错,仙籍玉牌关系重大……你敢……”
宝相仙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武则天催动仙宝浣花石没有攻向天刑锁,反而飞向了自己,与此同时钟离侯也施展辣手袭来。
钟离侯早有和武则天联手的意图,之前就曾经传音相询。
可武则天一直没有明确的答复,如今前有唐敖的天刑锁拦路,实乃难得的夹击良机。
钟离侯冷笑连连:“我们有何不敢?唐敖不过强弩之末,你才是心腹大患,今次说什么也要将你除掉,一缕神念反噬魔化就当自己真是宝相仙子了?受死吧!”
宝相仙子怒极反笑:“就凭你们两个也想灭杀本仙子?”
宝相仙子足下绽放宝相花花瓣,将武则天和钟离侯的联手一击抵挡下来,拿出那副空白刺绣口中念念有词。
武则天和钟离侯深知宝相仙子的绣魂神通威力强大,哪敢给宝相仙子从容施法的时间。
纷纷施展杀手锏,意图打断宝相仙子施法的节奏。
嗡鸣声在三人混战时再度出现,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凭空出现围绕着三人,突如其来的空间裂隙让他们想起置身何地,这是乾坤玲珑塔内。
钟离侯恨声道:“武曌,拖住她,本仙去取仙籍玉牌,本仙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办到,切记不可全力催动仙宝浣花石。”
武则天退的比钟离侯还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上一次和唐敖失陷在空间裂隙中的遭遇历历在目,她不想再次迷失。
催动浣花石,绚丽光彩将她全身笼罩,宛若一颗冉冉升起的星辰直飞上空。
宝相仙子的施法已经接近完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清冷。
就在她向前迈出一步准备出手的时候,武则天的速度骤然增加数倍,稳稳的落在了天刑锁形成的盾牌上。
“与你们两位相比,还是唐敖更值得信任。”
武则天说着朝天刑锁盾牌后面的唐敖伸出手臂,语重心长道:“唐敖,朕知道你现在听得到,我们与钟离侯和宝相仙子相比,脆弱如蝼蚁飞蛾,他们早已经不属于现在这个时代,更不能让他们破坏了镜花世界的局面,当此时,你我二人除了携手之外别无他策,过去的终归过去,就让他们永远留在三仙山内吧!”
武则天晓以大局,心中却不敢断定唐敖会不会再次相信她。
就在她踌躇之际,一只手从天刑锁盾牌的空隙中伸出,和她十指紧紧相扣。
武则天心中大喜,和唐敖十指相握的瞬间,口中诵读咒文,正是二人曾经联手施展的破镜重圆之术。
起初只是一点银光从二人手心迸射,眨眼间化作巨大的银色光球。
银色光球的威力毋庸置疑,能抵挡诛仙阵片刻的防御力,抵挡钟离侯和宝相仙子自然不在话下。
银光暴涨的瞬间,不但崩溃了天刑锁盾牌,崩飞了方丈山石碑,亦让钟离侯和宝相仙子退避。
武则天感觉到唐敖胳膊传来的拉扯之力,不由自主的被带了过去和唐敖携手联袂。
只见此时的唐敖面容冷峻,七窍溢血,眼神漠然的瞥了她一眼,不带丝毫感情,甚至没有一丝恼怒和愤恨。
这种状态的唐敖令武则天头皮酥麻,好像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
随即将心中的诧异压了下去,全心全意的和唐敖联手施展宝镜虚影的神通。
乾坤塔内出现的空间裂隙越来越多,钟离侯和宝相仙子不得不分心抵挡随机出现的空间裂隙。
看到唐敖和武则天在银色光球的笼罩中越飞越高,武则天还又余暇收取临近被光球罩住的仙籍玉牌。
钟离侯有种心中滴血的恨意,他万万没有料到视唐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掉唐敖而后快的武则天,转眼就和唐敖联手了。
钟离侯为了恢复仙籍苦等数万年,好不容易抓到这样难得的良机,岂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
对不远处的宝相仙子说道:“仙子,那两个小辈想要从乾坤塔内脱身,若是让他们进入蓬莱仙山,你我二人再想离开三仙山绝无可能,还望仙子摒弃前嫌,联手把他们留下来。”
宝相仙子恨不得一巴掌把钟离侯拍死,恶语相向道:“都怪你两面三刀,若不是你一直针对本仙子,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种尴尬境地,联手不是不可以,他们即便离开乾坤塔,想要进入蓬莱仙山短时间内办不到,本仙子不离开三仙山照样逍遥自在,你就不同了,拿不到仙籍玉牌恢复不了仙籍,下场如何应该有自知之明。”
钟离侯轻笑一声:“仙子觉得离开了绣魂神通的束缚就可以在三仙山无往不利?仙子肯定不知道蓬莱仙山还有什么布置吧?当年本仙被削去仙籍的时候,可是听到传言蓬莱山内还有几个老家伙在苟延残喘,若是他们知道宝相仙子的一缕神念魔化反噬,仙子觉得那几个老家伙会怎么做?”
宝相仙子脸色一变,摇头道:“不可能,三仙山遭遇百花仙劫万仙陨落,怎么可能还有真正的神仙存在至今?你想诓骗本仙子最好换个说辞。”
钟离侯见上方的银色光球已经距离两百多丈,焦急道:“仙子爱信不信,希望仙子陨落的时候别后悔,本仙的确没有证据证明蓬莱仙山还有神仙存在,但是仙子冰雪聪明,难道想不到几万年的光阴过去了,是谁在维护三仙山诸多阵法禁制的运转吗?”
宝相仙子听到这便是一怔,将信将疑道:“钟离侯,蓬莱仙山果真还有神仙存在?”
“这一点毫无疑问,虽然不知道是以何种方式存在,但是本仙猜测应该和仙子的情况差不多,大多是留下了神念,或者寄存在仙宝中,或者依附在傀儡内,你我虽然拥有不下于合道期修炼者的实力境界,但和那几个老家伙相比肯定有所不如,当务之急是阻止武曌和唐敖进入蓬莱仙山,不让他们引起那些老家伙们的注意。”
宝相仙子娇哼道:“本仙子暂且信你一次,事后若不是这样,本仙子必和你不死不休。”
宝相仙子抬首望着越飞越高的银色光球,纤纤玉指展开空白刺绣,空间裂隙纷纷投入空白刺绣中不见了踪迹。
颤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一片白色光芒从刺绣内飞出径直照向银色光球。
唐敖和武则天置身光球内,上升之势被白色光芒一照顿时受阻。
武则天没等唐敖开口,自告奋勇道:“朕来催动仙宝阻挡宝相仙子的神通。”
唐敖一言不发,伸手如摘星般将临近的仙籍玉牌摄入手中,来不及查看究竟是哪位神仙的仙籍牌位,转手被他放进了储物袋内。
武则天见唐敖如此心安理得的收取仙籍玉牌,心下窝火却也知道此时不是内讧的时候。
面对两个难以战胜的敌人,他们的依仗无非是宝镜虚影和手中的仙宝,缺一不可,她心中不满也必须忍着。
浣花石仙宝瑞彩四射,但是在武则天催动仙宝的时候,浣花石突然从她手中自行飞出。
这让她花容失色,可惜无论她怎么催动控宝诀,浣花石毫无反应。
光彩大放的浣花石透射出阵阵香气,蓦地膨胀千万倍朝下方压去。
浣花石上瞬间长满了各种各样的仙草奇葩,争奇斗艳中一个和宝相仙子一模一样的身影缓缓出现。
突发的变故令钟离侯和宝相仙子满面骇然。
尤其是宝相仙子惊恐万分道:“浣花石内怎么会有本体神念?为什么本仙子没有感知到?”
钟离侯看到百花形成的宝相仙子身影,头皮不禁发炸。
望着两个一般无二的宝相仙子,对那个神念魔化的宝相仙子报以怜悯神色,身形一闪瞬移到了百丈外。
百花形成的宝相仙子面无表情形同傀儡,双眼冷漠的看着钟离侯和宝相仙子。
双手扣成环状,手心涌现出堪比骄阳烈日的光芒,发出难以抵挡的吸力。
不论钟离侯和宝相仙子如何挣扎,施展任何神通都无法逃脱,不由自主的飞了过去。
强大如钟离侯和宝相仙子就这样被摄入到一团光芒中,在唐敖和武则天目瞪口呆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道是陨落了还是被怎么样了。
百花凝成的宝相仙子冷漠的眼神望向唐敖和武则天,让二人情不自禁的脊背发凉哆嗦了两下。
随即看到这个宝相仙子反手湮灭掉光团,抬手朝二人指了指,不由得让二人有种魂飞魄散的惊惧感。
无形之力让银色光球凌空破裂,散碎的银光将唐敖二人包裹起来。
这一幕让百花凝成的宝相仙子冷漠的脸上多了几分错愕,随后释然的笑了笑。
双手再次扣成环状,形成了一面金光闪闪的镜子,冷眼一看和宝镜虚影有些相似。
金色镜子发出一道光芒将唐敖二人罩住,像是开启了一条通道将二人传送离开乾坤玲珑塔。
宝相仙子随即脸上神色寂寥,金莲踏在浣花石仙宝上,驾御着浣花石飞出乾坤塔来到了一片狼藉的瀛洲仙府大殿第三层。
宝相仙子伸出手想要抚摸一具已经死去的仙兽尸体,但是当她的手毫无阻塞的穿透了仙兽尸体,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叹息中盘膝坐在浣花石上,随着浣花石发出炫目的光彩,混战之后乱糟糟的大殿第三层缓缓的恢复原样。
当她再次化作百花沉浸到浣花石内,一道精光不知道从何处飞来,径直刺入浣花石,赫然是一支无法描述的飞箭。
飞箭的箭尾嗡嗡响,仙宝浣花石随即出现大片裂纹继而崩溃成无数块。
漆黑的飞箭宛若小龙在原地飞转几圈,与此同时,包裹着三仙山的厚重光膜发出裂锦般的声响,三合一的仙山地裂山崩,一箭之威若斯令人难以相信。
漆黑飞箭围绕三座仙山绕了好久,最终划破天际消失于无形。
沙粒小世界内,玄奘大师双手合十,面色凝重道:“羿神之箭果然厉害,仙子这次鲁莽了。”
常红珠脸色苍白下意识紧握双拳,嘴唇颤抖道:“仙宝通灵,羿神之箭居然连宝相仙子的浣花石都不放过?是要将百花仙劫进行到底吗?”
玄奘大师瞥了常红珠一眼。
“没有昨日因哪来今日果,嫦娥之事贫僧不好插手,三仙山分离在即,仙子可有贫僧需要帮忙的地方?在不招惹羿神之箭的前提下贫僧不介意略尽绵力。”
常红珠欲言又止。
玄奘大师看穿了常红珠的心思,摇头道:“蓬莱仙山残存的几缕神魂贫僧无力搭救,仙子还是让她们解脱吧!至于唐敖和心月狐武曌,自有他们的机缘命数。”
常红珠一声叹息:“难道是本仙子做错了吗?同为百花一脉,本仙子所作所为有错吗?”
玄奘大师道了声阿弥陀佛。
“仙子没错,只是事情关己乱了心境而已,贫僧有幸和百花仙子见过一面,百花仙子有句话说的颇富禅机,尘世间人有悲欢离合,广寒宫有阴晴圆缺,时至今日方知百花仙子早有预料,这也是贫僧看好唐敖的原因之一,唐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受白泽蛊惑窃取紫玉仙桃的镜灵,仙子为何还看不穿呢?”
常红珠怔了怔神,突然发现玄奘大师手中微光闪烁,居然是金蚕灵蛛的仙兽拘魂牌。
“唐敖和武曌离开了三仙山?”这句话刚说完,就见她的手中连续有光华泛起,共有十一块仙籍玉牌陆续出现。
玄奘大师含笑道:“仙子看到了吧!换做心月狐武曌,绝不会将得到的仙籍玉牌如数归还,而唐敖却能做到,赤子之心可嘉,贫僧甚感欣慰呢!”
玄奘大师见常红珠脸红不语,哈哈笑道:“仙子不必如此,三仙山已非仙子可以立足之地,恰好贫僧应玉阙真仙碧霞元君之邀,仙子不如随贫僧一同前往,有碧霞元君的仙威在,羿神之箭即便可以毁天灭地也不敢放肆。”
常红珠惊呼道:“大师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出入碧霞元君的仙府?玄奘之名绝不是大师原来的法号吧?”
玄奘大师周围响起梵音禅唱,身上显露七宝之光,微微笑道:“仙子着相了,既然仙子不反对,这便随贫僧去吧!”
常红珠看着小世界之外一分为三的三仙山,忧心忡忡道:“大师,唐敖和武曌不会出现意外吧?他们身上皆无仙劫烙印,羿神之箭不会对付他们吧?”
“仙子要懂得放手,既然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就不要怀疑,贫僧不是说了吗!很看好唐敖,至于曾经的心月狐武曌,且看她能走到哪一步吧!”
瀛洲山上,唐敖眼前闪过一粒微尘光亮,随即觉察到还在和武则天十指相扣。
浑浑噩噩的脑海瞬间清醒,并指如刀朝武则天的脖颈斩去。
武则天和唐敖存了相同的心思,二人双手碰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武则天一击不成正想施展手中的紫色锦帕仙宝灭杀唐敖抢夺宝镜碎片,随即和唐敖同时发出惊呼。
唐敖和武则天皆感觉浑身灵气法力耗尽,此时别说驾御仙宝法宝,分明连两个凡人都不如。
但是二人的仇怨长若三江深达四海,竟然像是市井无赖一般扭打在一起。
你一巴掌我一脚,时间不长唐敖和武则天便双双挂彩。
唐敖的鼻子被打破鼻血长流,武则天的左眼挨了一拳乌黑发青,二人好似斗鸡般怒目相视,最终无力摔倒在地上连手指都没力气动弹了。
“唐敖,朕如今有仙宝在手,缓过气力你绝非朕的对手,速速将宝镜碎片给朕,朕心情一好或许会饶你不死。”
武则天失去了仙宝浣花石,但还有紫色锦帕,想想紫极神雷的威力,不由得信心大增。
唐敖冷笑连连:“武曌,欺我没有仙宝不成?要不要尝尝方丈山石碑的威力?”
二人各有依仗,但就在这个时候,三仙山地裂山崩之势愈发猛烈。
刚刚恢复些力气的唐敖和武则天,正想施展方丈山石碑和紫色锦帕,就见这两件仙宝居然随风消散,两人不由得呆若木鸡。
一声猿啼让二人回过神来,只见瀛洲仙府深处闪现出白猿的身影。
唐敖和武则天不禁色变,武则天恨恨的瞪了唐敖一眼,不知道施展了什么神通从原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了威胁唐敖的只言片语。
“唐敖,下次相遇乖乖奉上宝镜碎片,否则朕定要让你魂飞魄散……”
唐敖翻身滚到一旁,隐匿术配合避识宝衣,双眼牢牢盯着白猿。
心下觉得白猿的运气委实太好了,今次进入三仙山寻觅仙缘,双方人马死伤惨重,金乌剑仙和柳毅只剩下了元婴之身,反倒是白猿安然无恙。
白猿尽管形神俱在,但是脸上眼中难掩惊慌之色,根本没心思注意近在咫尺隐匿的唐敖。
手中拿着一件椭圆形的阵盘,东张西望好似偷了东西的心虚窃贼。
“应该就是这里,怎么感应不到呢?”
白猿摆弄着手里的阵盘,急的抓耳挠腮尽显猿猴之态。
就在唐敖疑惑的时候,白猿手中阵盘散逸出点点萤光,光芒随即暴涨将白猿淹没。
唐敖下意识的闭上双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不见了白猿的踪影。
但是那件椭圆形的阵盘悬浮在半空再无半点光华,似乎随时都会碎裂的样子。
唐敖等了片刻不见白猿再现,起身将阵盘摄入手中,来不及仔细察看,顺手放入储物袋朝瀛洲仙府的左侧奔去。
瀛洲仙山有完全崩塌的迹象,卞氏姐妹还困在左侧仙府的禁制内呢!
“唐道友。”未等唐敖走近禁制,就见卞素云姐妹已经从禁制内遁飞而出。
卞素云目睹瀛洲仙府陆续崩溃倒塌,心中惶惶没了主意,看到唐敖便如见了亲人一般。
唐敖见二女没有大碍,点点头说道:“两位道友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随唐某离开。”
没有光膜障壁的阻挡,唐敖三人驾起遁光渐渐远离三仙山。
而三仙山也在崩塌中逐渐模糊,缓缓的隐没入空间裂隙中。
唐敖回首看着空荡荡的海面,就像是做了一场梦,而且是名副其实的噩梦。
“唐道友,可曾在三仙山内见到武则天?”
卞素云开口问道,她对武则天非常忌惮,倒是希望武则天随那三仙山一同消失。
唐敖唉声道:“此事一言难尽,我等先前往蓝棉岛,还有许多道友在那里等待唐某。”
说到这唐敖眉头不禁紧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井尧春,金乌剑仙尽管保住了元婴之身,但是情况委实不太好,怕是有陨落的可能。
蓝棉岛外,井尧春等人正聚在一起商议是否前往三仙山。
一阵灵力波动让在场诸人皆心浮气躁,孟瑶芝首先觉察到异样,难以置信的手指前方:“大家快看,三仙山慢慢消失了。”
孟瑶芝话音未落,鼓荡的灵气突然回旋,令众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再看海面上哪还有仙山的影子,想到唐敖等人追赶鬼疫蛊魔进入了三仙山,看到仙山消失不免忧心忡忡。
井尧春和孟瑶芝最先有所行动,但是她们二人的身形刚刚跃起,神识便感知到了远处飞来的唐敖。
孟瑶芝脸上闪现喜色,但是当她感知到唐敖身边的卞氏姐妹,安心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唐敖的脸色比孟瑶芝难看百倍,让本想上前询问一二的井尧春紧紧抿着嘴唇。
不过频频朝唐敖来时的方向望去暴露了她的想法,唐敖携两个陌生的女修炼者回来,她的师尊和柳毅等人呢?
“我受了点伤,需要暂时闭关一段时间,尧春安置一下这两位道友,一切等我出关再说。”
唐敖不敢和井尧春对视,郑重交待井尧春主持局面后,径直飞入蓝棉岛的地下,习惯的随手布下禁制阵法。
井尧春等人见唐敖如此安排,心有疑惑者也没机会开口询问。
井尧春随即感到不妥,因为孟氏姐妹和后来的两位女修剑拔弩张般对峙了起来。
孟玉芝娇哼道:“卞彩云,你还有胆子出现在我们姐妹面前,之前的私仇家恨是不是今天一并解决了?”
孟瑶芝一双粉拳紧握,咬牙切齿的动作让她并无狰狞感,反而有些异样的美丽。
但是言语如刀似剑:“虽然只有你们姐妹俩,但也足以让孟家收回一些利息,今天你们姐妹自投罗网,明年今日就是你们的周年。”
孟氏姐妹飞身占位将卞素云二人围在当中,手中各拿趁手的法器法宝,看样子誓要把卞素云二人灭杀当场。
卞素云姐妹没有料到孟氏姐妹在此处,但是二人无所畏惧。
卞彩云嘴上不甘示弱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几只丧家之犬在此狂吠,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叫嚣?以为人多了不起呀!”
卞素云暗自戒备,但是目光却落在井尧春这个金丹期修炼者身上。
唐敖方才离去匆忙,但是留下的话在场的人听的分明,就看这位金丹期修炼者能不能压场。
若是偏袒孟氏姐妹倒是有些棘手,但是从唐敖那方面来讲,她不愿意此时和孟氏姐妹刀兵相见。
井尧春近几日和孟氏姐妹相处融洽,内心自然向着孟瑶芝等人。
但是唐敖的叮嘱她不能无视,哪能眼看着几女大打出手乱战成一团。
金丹期修炼者的威压顿时横扫全场,令诸女纷纷侧目望来。
井尧春面对五六双眼睛的凝视,没来由略显紧张。
心中疑惑这些女人和唐敖的关系,嘴上说道:“诸位道友既然皆和唐敖熟识,那么不管有什么恩怨纠葛,还是等唐敖出关之后再说吧!唐敖让妾身稳住局面,希望诸位道友不要给妾身出难题。”
孟瑶芝狠狠瞪了卞彩云一眼,转首对井尧春说道:“春姐姐,她们卞氏害得我孟家家破人亡,被迫远走海外,是我家不共戴天的仇敌,还望春姐姐不要阻拦,让我手刃了这两个贱人。”
井尧春大感不悦,她知道孟瑶芝和唐敖的关系有些不一样,但持宠而娇难免让她心中添堵。
脸若冰霜道:“瑶芝妹妹,唐敖方才的话说的言简意赅,让我安顿这两位道友,你们打打杀杀让我如何对唐敖交待?一切还是等唐敖出关再说吧!”
井尧春说着给了师姐一个眼神。
花再芳心领神会飞身过去将卞素云姐妹领到一旁,心中腹诽的很。
唐敖究竟在哪招惹了这么多女修?这样下去师妹的好事岂不是被搅黄了?
“大姐?”孟瑶芝见状转首看了看孟芸芝,眼下剪灭仇敌的机会委实难得,难道真要等唐敖出关?
唐敖和卞氏姐妹又是什么关系?
孟芸芝焉能看不出孟瑶芝除了想要报仇,亦是生出了妒火。
但是她看的清楚明白,井尧春绝不会让她们围杀卞氏姐妹,微微摇头道:“还是等唐道友出关吧!”
孟玉芝同时给孟瑶芝传音道:“小妹,有井尧春和花再芳两个金丹期修炼者阻拦,我们眼下报仇无望,只能等唐道友出关了,希望唐道友和卞氏姐妹的纠葛不深,否则我们的仇怕是难报了。”
唐敖盘膝坐地,本该立即疗伤的他将储物袋打开。
眼前霎时间光华氤氲,九头鸟晃着三个脑袋窜出来,在唐敖的腿上蹭了蹭,好像讨食般呱呱叫。
将几块灵石弹入九头鸟的口中,九头鸟欢快的跑到一旁吸收灵石蕴含的灵气。
唐敖小心翼翼将一张纸片舒展开,看着惟妙惟肖的魏红樱变成画中人,心头不禁郁结。
“红樱,唐某在此立誓,但凡有一线希望必让你恢复如初。”
唐敖观望魏红樱的画像良久,拿出一个盛放丹药的玉盒,打出法决将魏红樱的画像缩小,珍而重之的收藏起来。
蒋秋辉的石化之象和之前相比变化不大,唐敖叹息一声将其收好,这才拿起丹药恢复伤势。
此次三仙山之行步步危机,但是收获远超他的预期,单单那块宝镜碎片的价值就难以估量。
唐敖抛开这些杂乱的思绪,将储物袋内的疗伤丹药取来大半服用。
当丹药之力化开,他的心神也澄净如水,进入到物我两忘的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当唐敖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然神光内敛伤势尽复。
他忍耐住长啸冲天的念头,目光落在面前堆放的宝物和材料上,尽管仙宝方丈山石碑诡异的化作飞灰消散,但是在三仙山内仍然得到了外界难求之物。
唐敖首先将赑屃所送的玉册摄到手中,与上半部万珑棋局合二为一,再加上在梦境中亲眼目睹易紫菱与人对弈的感触。
假以时日必定可以有所领悟,在心境和神通的修炼者打下坚实的基础。
在仙山中得到其他宝物被唐敖分门别类再次纳入储物袋,若说这次除了宝镜碎片和万珑棋局的册页,最大的机缘造化无疑是天刑锁符文。
唐敖的指尖符文闪烁,一条手指粗的符文锁链延伸而出,尽管不如在三仙山时力挡神仙威势惊人,亦是他如今手术的杀手锏神通。
寻常元婴初期修炼者遭遇天刑锁符文必定手忙脚乱,而且与他对符文奥义的理解相互印证,来日未必不能将天刑锁符文化成真正的天刑锁。
大致处理好了手头的事情,唐敖犹豫片刻,一片符文在他面前如花绽放,内里正是柳毅的元婴。
三寸高的元婴神色萎靡,似乎随时会消散在天地之间。
柳毅双眼懵了片刻,立即惊喜道:“唐爱卿逃出了乾坤塔?唐爱卿果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如今这是何处?钟离侯和宝相仙子不会追来吧?”
唐敖将后来发生的事情简短讲述一遍,愁云盖顶道:“国主肉身被毁,元婴又无法久存于世,不知道国主可有度过眼前灾厄的法门?”
柳毅叹息一声,元婴小手一晃,双手间多出了一根翎毛,正是赑屃赠送给他的鲲鹏之羽。
“本国主的状况虽然糟糕,但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所有的希望便落在这根鲲鹏翎毛上,若是能领悟振翅一展九万里的神通,元婴或许会逐渐稳固,等到那个时候再行寻找合适的躯壳夺舍重生。”
唐敖早已不是当初初踏修炼之路的新丁,柳毅说的轻巧,但是想要达成困难重重。
首先必须要有一处灵气上佳的宝地,其次要寻找合适的夺舍躯壳,最后还要考虑到夺舍时有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总之这条路充满了崎岖坎坷。
“是唐某拖累了国主,若不是国主以性命相护唐某焉能安然无恙。”唐敖满是愧疚的说道。
柳毅豁达的摆手打断唐敖的话。
“修炼一途就是如此凶险,又难得有可以信诺之人,即便亲密如道侣亦难免反目成仇,本国主与唐爱卿相识以来,对唐爱卿的为人已然了解,本国主相信唐爱卿设身处地亦会做出这般抉择,修炼路途上有可以脊背相靠的道友,本国主心怀甚慰。”
唐敖闻听此言心怀激荡,颔首道:“唐某能与国主相识亦感三生有幸,国主当如唐某手足,亲生的兄长,兄长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之前唐敖和柳毅相互信任,彼此默契心照不宣,现在却是将话说的明白。
柳毅见唐敖如此挚诚,心下更感触动,坦然受了唐敖一拜。
唐敖见柳毅的神色又见萎靡,当即不敢多言,拿出一块富含灵气的玉佩。
君子佩玉,恰好适合如今只剩元婴的柳毅栖身。
柳毅元婴化作一道流光遁入玉佩中,唐敖心中打定主意,稍作安顿后立即返回镜花世界给柳毅寻觅一处上好的灵脉宝地休养生息。
小心安置好了柳毅的元婴,唐敖又将金乌剑仙的元婴放了出来。
只见金乌剑仙比柳毅的状况更糟,金乌剑仙似乎对自身的状况了如指掌,谢过唐敖几句后表示想要立即见见井尧春和花再芳这对姐妹。
唐敖猜到金乌剑仙准备安排后事,指尖灵气化作两把小巧飞剑,以飞剑传书之术将二女叫到阵法禁制之外。
井尧春和花再芳看到唐敖面色凝重,隐约有了不妙的预感。
“令师就在其内。”唐敖撤去阵法禁制,金乌剑仙的虚弱元婴顿时呈现在二女面前。
看到这一幕二女哪还不明白,悲戚之声顿时响起在唐敖耳边。
生离死别实乃人生憾事,修炼者概莫能外。
唐敖刚刚经历过面对化成纸片少女魏红樱的无奈和愁苦,可以预想到井尧春二女和金乌剑仙又是怎么样的依依不舍。
当即离开此地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了金乌剑仙师徒。
唐敖出来便觉察到气氛不对劲,看到孟瑶芝等人和卞氏姐妹剑拔弩张的大眼瞪小眼。
顿时想起双方在海外的仇敌关系,不禁有头大之感。
孟瑶芝飞身跃到唐敖身边,正准备央求唐敖做主主持公道,结果了卞氏姐妹的性命。
那边卞素云抢先开口道:“唐道友,妾身出海时日已经不短,唐夫人身边若是无人照料终究不妥,妾身姐妹就此别过,唐道友尽管放心,只要有妾身姐妹在,必保唐夫人万无一失。”
卞素云生着七窍玲珑之心,和孟家姐妹一照面就看出孟瑶芝对唐敖暗生情愫。
眼看着动起手来非但占不到便宜,还有可能吃大亏,当即言语如刀刺向孟瑶芝的软肋。
而且她说的半点没错,太平公主和唐敖有结发之约,称呼太平为唐夫人,即便唐敖也无从辩解。
果然不出卞素云所料,孟瑶芝闻听此言只觉得一柄大锤砸在头上,脑袋嗡嗡作响,双眼呆滞无神的望着唐敖。
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心质问又没有丝毫立场。
唐敖焉能看不出卞素云诚心添堵之举,但是卞素云提起太平公主,那的确是他忧心所在。
“卞道友有心了,令月那边唐某暂时无法前往,照护之情唐某没齿不忘。”
卞素云见好就收,拉着妹妹卞彩云的手驾起遁光飞离。
离开蓝棉岛卞彩云啐了一口道:“姐姐,孟瑶芝那个骚浪蹄子看唐敖的眼神满是痴缠,姐姐那番话赛过一记闷棍足够她受的,看到孟家姐妹吃瘪,妹妹心田舒畅念头通达之极。”
卞素云自得一笑:“孟瑶芝想要获得唐敖的青睐怜爱,只能说痴心妄想,且不说唐敖已有结发之妻,看方才那位叫井尧春的金丹期修炼者和唐敖的关系亦是不清不楚,孟瑶芝想钓金龟婿还差得远呢!”
卞彩云哦了一声:“唐敖果真已经结下道侣?我还以为姐姐或许有机会和唐敖结道侣行双修呢!姐姐卡在瓶颈处已有多年,若是得到唐敖的一缕阳髓元气,说不定金丹元婴有望。”
卞素云翻了翻白眼:“唐敖虽好却非良配,姐姐我可不想掺合其中自寻烦恼,不管孟瑶芝有没有机会成为唐敖的道侣,糟心已成定局,希望她别疯癫了才好。”
“疯癫不好吗?孟家多个小疯子,看她们还神气什么?”卞彩云不解道。
卞素云目光略显深邃,翘了翘嘴角:“唐敖是个念旧的人,孟瑶芝如果因情受伤导致疯癫,唐敖必定心有愧疚肯定会给予补偿,那样一来岂不是便宜了孟家的几个骚蹄子。”
不提卞氏姐妹的私密话,孟瑶芝终于回过神来,娇艳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嘴唇青紫抖动,张口欲言之际只觉得眼前一黑软绵绵朝地上倒去。
唐敖眼疾手快将孟瑶芝搀扶住,随即暗呼不妥。
孟瑶芝的心思他并非不懂,奈何花蝶舞和纪沉鱼的纠葛已然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又有心月背叛的前车之鉴,对情之一途多少有些怕了。
就在唐敖搀扶着孟瑶芝进退两难之时,井尧春和花再芳皆是双眼红肿来到他的面前。
只言金乌剑仙想要见他最后一面,算是替他解围消除了尴尬。
唐敖将孟瑶芝交给孟玉芝等人,顾不得安慰井尧春匆忙来到金乌剑仙的元婴面前。
此时的金乌剑仙元婴越发黯淡,不过元婴的双眼甚是有神,许是回光返照所致。
“前辈。”唐敖躬身一礼,金乌剑仙陨落在即死者为大,此时把他找来或许有什么嘱托,如果他能办到绝不会推辞。
金乌剑仙似乎已经看淡生死,微微笑道:“唐道友的为人老朽看的极准,是可以交心之友,可惜相处时日太短实乃憾事,老朽有一事相求,还望唐道友可怜老朽即将陨落务必答应。”
“前辈请讲,若是唐某力所能及必不会敷衍。”
金乌剑仙叹息一声:“老朽年少时便拜入青云剑宗,然,千百年寿元转眼成空,唯一牵挂的便是两个徒儿,尧春和再芳虽然已经有金丹期的修为,可惜限于资质冲击元婴期或许有希望,攀登化神之境则困难重重,唐道友日后若能勇猛精进,还望多多提携老朽这两个徒儿,让她们在修炼之路上走的更远些。”
唐敖感受到了金乌剑仙浓浓的舔犊之情,郑重答应道:“前辈放心,若是有用到唐某之处,唐某绝不藏私。”
金乌剑仙心怀大慰:“老朽不愿欠下人情,就让老朽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去吧!”
金乌剑仙说着,黯淡的元婴突然间化作一道虹霞径直落向唐敖头顶。
唐敖感觉天灵盖一凉,下意识的认为金乌剑仙意图不轨,但随后发生的变故让他始料不及。
因为金乌剑仙的元婴并没有夺舍,而是化作一股精粹之极的灵气在他的经脉穴窍中游走,最终汇聚到气海丹田。
金乌剑仙作为元婴后期修炼者,可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唐敖只觉得周身灵气鼓荡,隐隐有突破金丹中期瓶颈的预兆,当即凌空盘坐,心中百味杂陈。
却又不得不收摄心神炼化金乌剑仙以元婴化成的灵气,否则丹田必然会受到损伤。
金乌剑仙口口声声不想欠下人情,唐敖承的这份情却沉甸甸的厚重。
元婴乃是修炼者精心培育,一路从炼气期采集灵气,凝气化液,结成金丹最后碎丹成婴的苦修之功,非任何灵丹妙药可以比拟。
虽然邪魔外道亦有炼化他人元婴增进修为的秘法,但和心甘情愿为他人做嫁衣的效果天差地别。
唐敖此时的感受最为明显,汇聚在丹田的金乌剑仙元婴之力凝成了一股剑意,秉承金乌剑仙以剑入道的全部感悟。
他也时常施展修罗噬魂剑,自认对剑道的见解不比别的修炼者差,但是在金乌剑仙这股剑意的灌注下,始知自己还差的远,仅仅是摸到了剑道的皮毛而已。
唐敖以符入道养浩然之气,而剑与浩然之气相辅相成,因此他炼化金乌剑仙赠予的元婴所化剑意毫无滞涩。
甚至另有领悟,在三重神纹之外又琢磨出剑符之法。
飞剑传书就是剑符之法的应用法门,唐敖的领悟更上一层楼,隐约触摸到了剑道真解的门槛。
就在他心有所悟时,金丹中期的瓶颈应声而破,丹田中的金丹绽放出璀璨的光芒透射而出,笼罩了三千丈方圆。
踏仙桥上,唐敖误入歧途的修炼之路被生生捋顺,如今进阶金丹后期,始才知晓大道的方向在何方,甚至对如何碎丹化液凝成元婴也有了隐隐的直觉。
金乌剑仙临死之前的馈赠如有泰山之重,明明可以将元婴蕴含的精粹之气灌注到井尧春或者花再芳身上,却偏偏选择了唐敖。
这让他觉得这份情谊此生也无法还清,因为金乌剑仙以自身的陨落给他换来了冲击元婴期的坚实基础,使他免除了数十年苦修之功,而他现在缺少的恰恰是时间啊!
大约数个时辰后,唐敖稍微稳固了金丹后期的境界,长身而起躬身道:“前辈之恩唐某终身不忘,在此重新立下誓言,只要有唐某在一日,必保两位师姐性命无忧平步青云。”
在唐敖的心里,承了金乌剑仙偌大恩情,虽无师徒之名却也有了师徒之实,井尧春和花再芳自然就成了他的师姐。
因此出来后看二女的眼神和以往有了很大不同,井尧春还不觉得如何,花再芳却感觉心下怪怪的不敢和唐敖的眼神对视。
唐敖极力安慰井尧春二女,二女也知道金乌剑仙回天乏术,但一时间还难以接受,伤心一段时间在所难免。
唐敖现在一脑门子官司,首要之急是救柳毅于水深火热中。
因此对孟氏姐妹无暇吩咐太多,只是让孟家姐妹收拾海外残局,接应星流云散的扬州军。
而且再三耳提面命以防守为主,切不可主动招惹武周军或者武则天,更不要前往长安找卞氏姐妹报仇。
唐敖带领金乌剑仙等人来到大唐世界的时候将近百位修炼者,如今却仅有井尧春等寥寥数人,心下感伤却也省了带着百人穿梭两界的辛苦。
孟氏姐妹目送唐敖等人飞离蓝棉岛,已经醒来的孟瑶芝双目红肿。
尽管唐敖的身影消失,神识亦感知不到了,仍然还扭着脖子木然的张望着。
孟芸芝轻叹一声,伸手挽住小妹的胳膊:“小妹,百姓俚语有句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小妹落花有意,唐道友却是流水无情,我们姐妹和他终归不是一路人,当我们还在为凝结金丹而苦恼的时候,唐敖或许早已一飞冲天,之前唐敖还不过是金丹初期,这才短短多长时间?一次三仙山之行便让他进境神速的步入金丹后期,只需继续修炼达到大圆满便元婴在望,妹妹试想,当你因为修为境界而导致寿元衰减,你有勇气在他面前红颜变白发,红粉成骷髅吗?与其如此,还不如把彼此的相遇珍藏在心底,每每回味便如醇酒愈来愈香,总好过面对现实肝肠寸断的好呀!”
孟瑶芝泪如泉涌,对大姐的话无从反驳。
当她觉得已经快要追赶上唐敖脚步的时候,才发现二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无限拉远,而彼此相差甚大的寿元犹如天堑鸿沟横亘中间。
一想到孟芸芝所说的那种场景,她不禁打个冷颤,她绝不会允许自己丑陋的一面呈现给唐敖。
“大姐,唐敖真的有结发之妻,有道侣了吗?”孟瑶芝幽幽道:“世间又有谁能配得上他呢?应该会一直陪伴他共同攀登大道吧!”
孟芸芝听着心疼,紧搂孟瑶芝道:“小妹,还记得姐姐当初教授你炼气入门时说过的话吗?修炼者修的不是今生来世,而是一颗向往大道的心,只要小妹在这段道路上陪他走过一程,那还有什么遗憾呢?短短的一程已然风景无限,小妹不要太贪心啊!”
孟玉芝等人纷纷过来相劝。
孟瑶芝凄美一笑,心中的感伤大为削弱,除了春心萌动追求男女之情,她还有众多姐妹可以依靠。
而且她想起唐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今次不过是生离又非死别,在她如花的年纪终究还会见上唐敖几面。
她很期待再和唐敖相遇时会是什么样,会不会把她残缺的身体恢复完全呢?要不要问问唐夫人究竟是谁,长的又如何呢?
淑士国九龙城,距离唐敖返回镜花世界已经过去月余,他和井尧春二女终于赶到了多九公等人被困的地方。
只见眼前的城池虽然不甚雄伟,但有一股令人压抑的气势扑面而来。
井尧春和花再芳此时脸上已经看不到悲戚神色,作为修炼者早已见惯生死。
心中只是铭记着师尊最后的嘱托,努力的修炼攀登大道,唯有如此才不会在陨落或者坐化时后悔。
井尧春打量着九龙城,手指城池的另一个方向道:“唐兄,据说九龙城外有九龙潭,九龙潭中还有真龙存在,以前还有些将信将疑,现在看来却是以讹传讹了。”
花再芳见识过死去的蓝色真龙,附和道:“是啊!如果九龙潭真的存在九条真龙,淑士国恐怕早就不复存在,淑士国的先人哪还敢在此开基建国。”
唐敖对此不置可否,井尧春二女的猜测固然有道理。
但是想想淑士国外海出现的倏忽二兽,九龙潭即便没有真龙,恐怕也有极其恐怖的凶灵之兽,绝非善地就是了。
唐敖三人收敛修为境界,依照淑士国的规矩入城。
城门口还张贴着画影图形的海捕公文,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唐敖三人略施小术改头换面,径直前往柳毅布置的那座阵法。
“应该就是这里了。”
井尧春感知到前方一座破旧的宅院隐隐传来禁制波动,不用唐敖开口,以指代剑三下五除二将阵法禁制蛮力破开。
禁制内多九公等人愁眉苦脸,禁制突然被破除让他们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看见唐敖施施然走来,林之洋原地蹦起三丈高哭天抹泪的扑到唐敖近前,被困多时的多九公等人才回过神来。
“前辈,让你们受苦了。”
唐敖朝多九公一拱手,随后拍打着林之洋的后背安慰,瞥了司徒妩儿一眼,和岳小群相视一笑。
久别重逢的温馨感让他颇为受用。
唐敖重新布下禁制,将淑士国都城后来发生的事情挑能讲的说了一遍。
多九公等人这才知道与唐敖一别竟然发生了如此多凶险之事,对未能进入三仙山探宝很是遗憾惋惜,反过来想想又暗自庆幸。
以他们的实力,即便进入三仙山恐怕也难以活着出来。
林之洋恨恨道:“唐大哥,那个柳毅真的改邪归正还救了唐大哥的性命?这倒是不好和他算账了。”
多九公沉吟一声:“唐小子,你连续进阶固然是件好事,但是根基仍然不稳固,当务之急是巩固金丹后期的境界,而淑士国绝对不能待了。”
唐敖正有此意,躬身询问道:“前辈可否知道哪里有上佳的灵脉宝地?柳毅国主为了唐某险些陨落仅剩元婴,唐某必须要给柳毅国主寻找适合元婴修炼的地方,助他重新恢复修为。”
多九公面现难色,摇头晃脑想了想。
“唐小子你可难倒老夫了,老夫不过是金丹期,又哪里知道仅剩下元婴的修炼者该寻觅什么样的修炼之地,不过老夫倒是记得一个传说,看来你只能前往鬼国一趟了。”
元婴虽有修炼者的神魂但已非实体,首先要稳固元婴之体。
鬼国有一件宝物对凝神固魄极有好处,而且鬼国颇多灵脉上佳之地,其中阴灵属性的灵脉对元婴之体极有好处。
因此多九公才建议唐敖若想帮助柳毅非去鬼国寻找机缘不可。
井尧春担心的看了看唐敖,她曾经和唐敖神交换过记忆,知道唐敖和鬼国的纠葛很深。
前有明崇俨,后有纪沉鱼,前往鬼国若是招惹是非,那就是大麻烦。
“唐兄,鬼国处于洪荒之地,鱼龙混杂势力犬牙交错,稳妥起见,唐兄不如先去找纪沉鱼道友,或者我等一同前往还有个照应。”
唐敖摇摇头,正因为知道鬼国所在地比死亡之海和豕喙国还要混乱,他才不想带着多九公等人同去。
淑士国这一遭已经让多九公等人险些丢掉性命,再去鬼国险地,多九公等人哪还会有如此好的运气。
“我等先行回转大荒雪原再从长计议。”
唐敖存心一人前往鬼国,却又害怕多九公等人反对,当即把话题引向别处。
再者和花蝶舞唐小山离别太久,他的心里甚是想念。
唐敖把身边人当作亲友对待,在淑士国和三仙山得到的功法秘术灵草奇葩等等,皆拿出一部分教授给多九公等人。
喜的多九公等人眉开眼笑难以自已。
再回大荒雪原,唐敖着实享受了几天天伦之乐,唐小山整日介缠着他。
喜乐之时也有小小的尴尬,因为唐小山又长大了一些,此时看起来足有十一二岁的样子,搂搂抱抱不太妥当。
幸好以神识查探唐小山短时间不会再疯长,否则心智不足却又是个大姑娘的模样,他的一张老脸真的没地方摆放。
夜幕低垂时繁星点点,花蝶舞看着身侧的唐敖幽幽道:“有心事?”
唐敖轻轻拍打着怀里的唐小山,望着花蝶舞的星眸下意识的抬首看着天上的星光。
“有些觉得迷茫,修为境界虽然提升了一大截,但感觉总有迷雾笼罩心头,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我忽略了。”
“那是因为你想的太多,想要做到最好,不要把自己逼迫的那么累。”
花蝶舞犹豫着,慢慢的娇躯依偎在唐敖的身边,抬起唐敖的另一条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
感觉到唐敖的手臂僵硬片刻,花蝶舞心中泛酸继续说道:“大道苍茫,修炼者仅能看到眼前不多的一段路,有时候感到迷茫在所难免,前辈先人皆是这般走过来的,以你在心境上的功夫底蕴,只要坚定一颗道心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佳人软语安抚,唐敖心有触动却不敢回应。
朦朦胧胧时还好,一旦捅破了彼此间的那层窗户纸,他又该如何自处?
又该怎么面对纪沉鱼和太平公主?
花蝶舞的心由酸转为疼痛,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唐敖隐隐的排斥和刻意保持的距离。
随即眼底闪过一抹坚定的神色,摆弄着唐敖的手指,倏地将唐敖的手送到了衣襟内。
唐敖顿时如木雕泥塑不敢动了,但是那团温软滑腻的感觉却清楚的烙印在脑海中。
僵硬过后便是轻微的颤抖,张口欲言的同时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花蝶舞牢牢的按住。
“蝶舞并非水性杨花之女,唐郎亦非薄幸寡情之人,在唐郎心中不是这样想的吗?”
花蝶舞双眼痴痴的望着唐敖,拿捏着唐敖的手在衣襟内揉起了面团。
“蝶舞的心是热的,能感觉到吗?但是唐郎离蝶舞越来越远了,忆往昔彩蝶追月,恨今朝春梦花残,这便是才子佳人常常挂在嘴边的有缘无分吗?”
唐敖听着花蝶舞似疑问又像是自问的话,脑际一阵轰鸣。
手下没了轻重,雪腻几乎从指间溢出,听到花蝶舞的嘤咛呼痛才回过神来,脸膛红似火烧:“蝶舞……”
花蝶舞抬手捂住唐敖的嘴唇。
“不要说,蝶舞都晓得,唐郎觉得蝶舞是痴心妄想也好,还是守不住宫莎之节,蝶舞只是不想错过罢了,就让蝶舞做一回真正的自己,可好?”
彩光化作蝴蝶翩翩起舞,将唐敖和花蝶舞掩映其中,随即像是托着二人缓缓升起。
离开了唐敖怀抱的唐小山嘴里嘟囔着翻了个身,随即被空中掉落了百褶罗裙盖在了身上。
她顺手紧了紧,小身子越发的佝偻起来。
仙子妖娆骨肉均,芳心共醉碧落茵。
情深既肇桃源会,妙蹙西施柳叶顰。
洞里泉生方寸地,花间蝶恋一团春。
分明汝我难分辨,天赐人间吻合人。
唐敖恢复意识的时候猛地翻身跃起,昨夜种种历历在目,可左近并无佳人身影,他的身上衣衫也甚是完整,恍如一梦无痕。
“爹爹。”
唐小山手里攥着一串花枝,冰天雪地中散发着沁人肺腑的香气,邀功一般递给唐敖:“这是蝶舞姐姐给我的花儿,好不好看?香极了。”
唐敖接过不知名的花枝似乎明白了什么,神识散开涵盖千百里,哪还有花蝶舞的影子。
不由得望着花枝出神,心中暗忖这是蝶舞在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吗?
井尧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唐敖身后,见唐敖看着花枝出神,想到自己的处境和立场与花蝶舞分外相似,却不如花蝶舞有决断力。
若是自己和花蝶舞那样早做选择,或许内心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纠结。
“蝶舞妹妹走了,让妾身给唐兄传一句话,她不是想要争抢什么,而是身不由己,唐兄就当萍水相逢过,彼此留个念想吧!”
唐敖看着地平线上晕染的朝霞,失魂落魄道:“是我辜负了她,我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奈何自古情关最难过,而我却妄想一碗水端平迟迟没有回应,害她伤心离去,此一别山高路远,怕是没有了相逢之日。”
唐敖回想起和花蝶舞的相遇相识,乃至情愫暗生意合情投,没想到临到头来却是劳燕双飞的结果。
心中酸楚之意难以抑制,双眼迷雾渐生隐现泪光。
井尧春感同身受,朝唐敖深施一礼道:“唐兄,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即便亲如道侣,又有谁敢保证能同参大道比翼双飞?修炼者每一个境界都是一场劫难,过的去天高海阔,过不去形神俱灭,蝶舞妹妹的选择亦不算错。”
唐敖将目光转到井尧春身上,感知到不远处矗立的花再芳,微微蹙眉道:“两位师姐也要离开吗?”
井尧春别过头去不敢和唐敖对视。
“师尊虽然陨落了,但是听多九公前辈说,深目国遗址内有真正通往九幽冥地的忘川河支流,妾身和师姐想要前往九幽边缘,或许能找到冥冥中流散的师尊魂魄,转世轮回之说固然虚无缥缈,但妾身和师姐受师尊大恩,即便有一线希望也不愿放弃。”
唐敖怔了怔,他在九曲通幽阵内亲涉忘川河,那里绝非金丹期修炼者能进入的险地。
稍有不慎就会真的坠入冥府散了三魂七魄,甚至连做孤魂野鬼的资格都没有。
唐敖张口想要劝留,但是看到井尧春娇颜上坚毅的神色,知道劝了亦是无用,当即在储物袋中翻找出井尧春可能会用得上的法宝和材料。
井尧春微微一笑阻止了唐敖的举动:“此去幽冥边缘,只求一个诚字拼一场缘分,做再多准备也没有用处,唐兄要去鬼国,身边又岂能没有宝物傍身。”
井尧春说着定了定神,深深的看了唐敖一眼,像是要把唐敖的模样烙印在脑海中。
继而鬼使神差的朝前一凑,樱唇在唐敖的双唇上轻轻一印,再无半点言语飞身朝不远处的花再芳飞去。
眼看二女驾起遁光飞向天边,唐敖怅然若失突然朝二女一指。
两条天刑锁符文犹如小龙一般追了上去,随后怅然若失的望着空荡荡的天边出神。
“爹爹。”
唐小山依偎着唐敖,她现在虽然能把话说利索,却弄不懂唐敖等人间的分分离离。
凑趣似的在唐敖的脸上亲了亲,嘻嘻憨笑不停。
昨夜芙蓉帐暖,除却唐小山懵懂之外众人清楚的很,就连林之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到背着唐小山失魂落魄的唐敖意志消沉,岳小群没有劝慰,而是拿出了几十坛灵酒佳酿,拍开封印道:“贤兄,一切尽付酒中,今日我们不醉不散。”
酒不醉人人自醉,而唐敖的心先醉了。
几坛灵酒入腹便头脑昏沉,话语不禁絮絮叨叨脱口而出,时而与多九公把酒言欢,时而拉着林之洋说着醉话。
甚至还和唐小山频频举杯,总之这是放纵的一天,让他长久以来郁结在心中的千愁万绪尽付杯中酒,化入愁肠只自知。
醉里不知身在何方,唐敖一觉醒来,多九公等人踪迹皆无,而他则躺在漫漫黄沙中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由得悚然而惊,难道是醉酒时发了酒疯,肆意穿梭镜花世界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唐敖委实记不太清楚,反正眼前绝非大荒雪原。
幸好没有带着多九公等人胡乱穿梭,他们留在大荒雪原应该安全的很。
神识散开后唐敖脸上微微发怔,脚下祥云腾空而起来到黄沙边缘禁不住苦笑连连。
他居然又来到了豕喙国的和死亡之海的边界,这里可不是好地方。
想想那毁灭了青云剑宗,席卷了死亡之海的大海啸,禁不住脊背微凉。
能让青云子和袁逍等炼虚期修炼者抱头鼠窜的存在还是别招惹为妙。
鬼国之旅势在必行,唐敖已经从多九公口中知晓了鬼国所在的地方。
说来有些凑巧,鬼国位于海内之北,与柳毅曾经拜入的师门北冥逍遥宗相距不远。
唐敖准备动身之际望着豕喙国的都城方向沉默半晌,心中暗忖道:“当日太上国主的石林内一番混战,不知道各方大能之辈欲得之而后快的厚土之精还在不在,如今垚鼎在我手中,又有之前摄取方丈在石碑的经验,或许有机会将厚土之精收入囊中。”
厚土之精能让数位炼虚期修炼者争破头,又曾经造就了太上国主的修为境界。
在唐敖看来即便不如仙宝也相差不多,起了这样的心思哪里还能按捺住,当即驾起遁光直奔石林洞府。
在上一次的大战中豕喙国落了个乌烟瘴气,如今唐敖再次来到石林洞府发现残破更胜前时。
曾经气势恢宏的地下洞府坍塌过半,倒是让他放下心来,如果这里还被人惦记,他此番到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循着记忆来到险些化成石像的百珍园,本着小心无大错的想法,唐敖以百珍园为中心布下一座幻阵。
之后才将垚鼎取在手中催动,散射出黄褐色的缕缕光丝蔓延开来。
厚土之精有灵,唐敖觉得他就像是在撒网捕鱼。
至于能不能捕到梦寐以求的厚土之精多少需碰些运气,谁知道厚土之精还在不在此地?
唐敖的神识远超同阶修炼者,垚鼎发出黄褐色光丝逐渐覆盖大半石林洞府。
纵横交错间仿佛最细密的渔网,聚精会神的他突然感觉光丝颤动,心中一喜朝发出异样的地方望去。
借助九头鸟的灵目神通,唐敖发现地下百丈处钻出拳头大的一团光,和垚鼎所发的黄褐色光丝极其相近。
定睛一看像极了黄狗,但身上毛发卷曲,头上有一对鹿角,狮眼蛇鳞,虎背熊腰,赫然是传说中的麒麟。
“这是厚土之精所化吗?”
唐敖看着小麒麟在土中东张西望,心中半信半疑,随即看到麒麟样的小东西似乎对垚鼎散射的光缕喜欢之极,不时抬起爪子拨弄。
最后如小孩子舔食棉花糖,将一道道光缕吸入口中,脸上露出满足陶醉的神色。
唐敖想起麒麟可化五行,厚土之精化形麒麟倒也说得通。
在他双目的注视下,小麒麟身上蕴含的土灵力委实惊人,吸食垚鼎散射的光缕越来越快。
而且此物灵性十足,并不拘于一地,甚是跳脱的在地下时隐时现。
唐敖没有把握一举成擒,只好继续催动垚鼎,慢慢控制黄褐色的光缕逐渐缩小范围。
另一只手指尖冒出一道道符文,隐匿在光缕中朝小麒麟包裹而去。
足够小心的唐敖还是低估了厚土之精的机警。
能在数个炼虚期,数十元婴化神期修炼者的围追堵截下逃脱,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在唐敖指尖隐现符文的瞬间小麒麟倏地消失,再出现已经遁出了唐敖的圈套。
在地下施展土遁如虎添翼,眨眼就从唐敖的感知神识中不见了踪影。
就在唐敖懊恼悔恨没有早些动手之际,一道黄蒙蒙的光刃突然临身。
唐敖不惊反喜移形换位翻手朝黄光抓去,法力化作一只大手笼罩了三十丈方圆。
令唐敖意想不到的是黄蒙蒙的光刃毫无滞涩击溃了法力大手,十分灵巧的横着继续斩来。
一股惊人的威压随即降临,伴随威压现身的是一只十余丈大的麒麟。
一双狮目隐含蔑视,显然没有把金丹期的唐敖放在眼里。
唐敖感知到蓦然变大的麒麟,始知厚土之精并非之前看起来的小猫小狗,而是一头噬人的猛虎蛟龙。
单单是浑身上下的灵气威压就远超普通元婴初期修炼者,他觊觎厚土之精,厚土之精亦看好了他手里的垚鼎呀!
自从在三仙山见过大阵仗大场面,唐敖的心境已然锻炼的山崩地裂面不改色。
面对扮猪吃虎的厚土之精,正准备施展浑身解数将其拿下,就在他准备施展杀手锏之际,方圆万丈内升腾起耀目的光辉。
不论是空中还是地下,皆变得凝实厚重,宛若陷身在米汤胶水中难以动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唐敖就是自以为得计的螳螂。
面对突然出现的禁制阵法,手中噬魂剑劈砍出匹练也似的光华,却被耀眼光辉阻挡。
厚土之精化形的麒麟顾不得唐敖,身形缩小欲土遁离去。
起初三五十丈还好,临近百丈左右,竟然被一股大力反弹出地面,狮目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随着唐敖对符文奥义的领悟,在阵法和禁制上眼光独到,却一时间未能认出眼前的禁止阵法是何名称。
说来也是,如果他能看出来,哪还会一头撞进牢笼之内。
“原来是你。”
唐敖看到石林洞府彻底崩塌后出现在半空中的人影,心中不由得一紧。
对方正是曾经拿捏挟持他的訾道人。
訾道人看到唐敖亦是一愣,随即喜形于色道:“原来是你取走了垚鼎,仙子果然算无遗策,料准了你会谋夺厚土之精张网以待,没想到却是一箭双雕,不但引出厚土之精,也把你这个混帐东西勾了出来。”
唐敖看到訾道人,怕的却是訾道人背后的大能之辈。
神识扩展到极致也没能感知出端倪,却也加了十二分的小心,想着是不是立即遁走免得被炼虚期修炼者生擒活捉。
訾道人一眼看破了唐敖的心思,冷笑道:“这座阵法乃是仙子亲手布置的五煞落宝阵,别说你一个小小的金丹期修炼者,即便是炼虚期大能短时间内也休想破阵而出,咦?你什么时间进阶到了金丹后期?这怎么可能?”
訾道人惊愕于唐敖勇猛精进的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但是想到仙子的吩咐,对五煞落宝阵的自信,很快冲淡了唐敖修炼进境带来的惊讶,双手掐诀念咒催动阵法。
唐敖不觉得这座五煞落宝阵能和三仙山的禁制比肩,看了看无头苍蝇般乱撞的厚土之精,心中一动传音过去。
“你亦算天地之灵,想必能听懂人言,此时此刻我们俩是鱼肉而他是刀俎,不想被修炼者捉去炼化死于非命,你最好听唐某的话。”
不出唐敖所料,厚土之精恨恨的瞪着唐敖。
“若不是你来到此处我又怎么会落入陷阱中,你们修炼者皆不是好东西,我已经被太上国主那个死鬼欺骗了一次,发誓再也不会相信修炼者,区区一座禁制阵法就想活捉我,简直是做梦。”
厚土之精浑身一晃,麒麟模样化作一条蜿蜒火龙。
张口喷出熊熊烈火烧灼着禁制阵法,火焰所过之处,虚空显露出暗黑色的波纹。
唐敖心下对比,觉得厚土之精的实力不如九尾狐和陆吾,却比一般的灵兽凶兽厉害的多,起码在穷奇之上。
訾道人打出一个奇怪的法决,五煞落宝阵发出一股强劲的吸力,居然将厚土之精喷吐的烈焰悉数吸走。
厚土之精陆续施展其他五行神通,却被阵法克制的死死的,傲然的眼神微微有些变色。
唐敖乐得厚土之精吃瘪,方才他趁厚土之精吸引訾道人的注意力,暗暗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发觉这座禁制阵法并不能限制自己离去,但却有强烈的干扰,似乎阵法含有空间禁制。
退路出了岔子但可保性命无忧,唐敖的心思顿时活泛。
对訾道人他恨之入骨,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境界对付訾道人,胜负在五五之数。
因此没有放弃说服厚土之精,一边继续和厚土之精唠叨沟通,一边施展印玺法宝。
哪知道他刚催动天枢贪狼印,神识和法宝的联系瞬间被切断。
眼睁睁的看着印玺法宝被訾道人收入囊中,这才知道五煞落宝阵的犀利。
唐敖手中宝物不少,但是对印玺法宝很有感情,毕竟那是他的第一件法宝。
在他还是炼气期修炼者的时候,屡次助他剪灭强敌,岂能眼睁睁的看到法宝落入他人之手。
不过唐敖没敢再用别的法宝试探阵法禁制的威力,而是继续使用不受影响的修罗噬魂剑。
以前此剑在手可谓明珠暗投,自从他融合了金乌剑仙的元婴精粹,领悟了剑道真解,才知道此剑在法宝中亦是顶阶级别。
他之前分明是把金箍棒当成烧火棍使用,想来甚是惭愧。
唐敖手掐剑诀在噬魂剑的剑刃上一抚,噬魂剑闪烁滚滚幽光化作万千鬼头。
发出狼哭鬼嚎的声音朝訾道人攻去,声势之强把訾道人骇了一跳。
訾道人纳闷不解的看着唐敖手中的法宝,他不明白五煞落宝阵为什么不能将唐敖的法宝摄来。
但是对唐敖的攻势并不放在眼里,摄取不来法宝的本体,挫灭法宝的神通应该无碍。
訾道人翻手一晃,掌中多了块阵盘,手指在阵盘上点触几下。
就见在他身前出现了几条空间裂隙,将唐敖的攻势悉数吞没,上一秒还是万鬼奔腾,下一秒却悄无声息。
“就算你进境神速,在老夫面前亦不过是只蝼蚁,灭杀你易如反掌。”
訾道人掌控阵盘,一连十几道黑色闪电般的空间裂隙朝唐敖掠去。
在这种类似天地之威的神通面前,訾道人觉得唐敖绝无幸理。
但是让訾道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唐敖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术法,在他的眼里,神识感知中时隐时现。
那些连他都不敢触碰的空间裂隙竟然全部落在空处。
唐敖对付空间裂隙可以说经验丰富,依仗镜灵天赋精准的在空间裂隙袭来时闪避。
非但毫发无伤,还令他对这座五煞落宝阵有了意外的发现。
据说修炼者境界到高深处便用不到储物法宝,可另行开辟一处储物空间,比储物法宝的容量多千万倍。
而五煞落宝阵就像是一个储物空间,虽然不能和玄奘大师的小世界相比,但是基础差不多。
“这是訾道人口中那个仙子开辟的储物空间?看来不能在此地拖延太久,招来炼虚期大能修炼者想要安然离去就不容易了。”
唐敖想到这瞥了厚土之精一眼,发现在黑色闪电般的空间裂隙中,厚土之精大为慌乱。
尽管也躲过了十几条空间裂隙,但是身上黄蒙蒙的光黯淡不少,似乎伤到了厚土本源。
厚土之精显然被訾道人激怒,咆哮着扑了过去,但是面对空间裂隙如避蛇蝎,气势一再衰减。
最后被黑色的裂隙撵着跑,看起来狼狈之极如丧家之犬,哪还有半点麒麟雄姿。
訾道人恶狠狠的瞪了唐敖一眼,他拿唐敖暂时没办法,不过他主要的目标是厚土之精所化的麒麟。
看到厚土之精在黑色光网构成的空间裂隙内渐渐老实,心情顿时由阴转晴。
完全忽视了唐敖的存在,转而专心对付厚土之精,这是仙子耳提面命交待的任务,他不敢出半点差错。
唐敖见厚土之精被困在十余丈方圆内,暗忖厚土之精在劫难逃。
果不其然,訾道人在阵盘上一番摆弄,厚土之精发出一声哀鸣如死狗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空间裂隙构成的网格逐渐凝实将它彻底封印。
訾道人松了口气,正准备将厚土之精收入囊中。
濒死的厚土之精突然化作一道金光,以锐不可当之势一举击破空间裂隙形成的牢笼,闪身跑到了百丈外。
再看此时的厚土之精已经无法维持化形之态,变成了一颗黄灿灿的小珠子。
仿佛萤火虫在空中缓慢腾挪,显然刚才那惊天一击耗尽了它的大部分威能。
到嘴边的鸭子飞了,这让訾道人怒不可遏。
五指在阵盘上一按,五煞落宝阵又有变化,同时恨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怨不得老夫将你打回原形,反正仙子需要的只是厚土之精,这便将你的灵识抹去。”
五道煞光凭空出现,眼看厚土之精就要被訾道人收走,唐敖的耳中突然传来呼救声。
“这位道友,我乃五行本源之一的厚土之精,苦修万年方有今日灵识,还望道友念我修行不易救我则个。”
厚土之精害怕唐敖见死不救,声音急切道:“道友若是援手,我愿送道友一场造化,道友即将冲击元婴期,而我从太上国主口中知晓一门结婴秘术,可以凝结五行元婴,能提高冲击元婴境界成功率的三成。”
厚土之精被打成落水狗,唐敖早已存了心思将厚土之精取走,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提高三成冲击元婴境界的成功率?真是想瞌睡了就有人给送枕头。
对厚土之精的话唐敖姑且听之,厚土之精修炼万年已经和真正的修炼者没有两样,心机城府甚深。
但是他觉得有垚鼎在手,厚土之精翻不出大浪,大不了如訾道人般将厚土之精的灵识抹去就是。
唐敖手掐剑诀,修罗噬魂剑化剑为丝,抢在五煞之光席卷厚土之精前将厚土之精纠缠住。
犹如金蚕灵蛛捕食一般,眨眼之间将厚土之精裹了个严严实实。
訾道人对唐敖的举动视若无睹,只是一心一意操纵着阵盘,对五煞之光极为了解的他知道,单凭唐敖化剑为丝的神通想要抵挡仙子的手段还嫩了点。
唐敖以为厚土之精唾手可得,訾道人觉得可以一石二鸟将唐敖和厚土之精悉数擒获。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二人的意料。
当唐敖化剑为丝包裹住厚土之精的时候,蓦地感觉剑丝中空空如也,暗道不好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厚重感十足的神识顺着剑丝瞬间临身扑入他的神识之海。
訾道人同样扑了空,五煞之光将唐敖和厚土之精兜住后感知中居然一片空白。
神识展开,隐隐感知到唐敖和厚土之精就在周围,但是无论他怎么催动五煞落宝阵就是不见二者现身。
稳如泰山的訾道人不由得慌了手脚,犹豫片刻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玉符。
弹指间玉符破碎激射出一道白芒,直冲天际不知飞向了何方。
“十拿九稳的差事竟然办砸了,希望仙子快些赶来,若是被厚土之精逃走,脸面不好看倒是其次,惹仙子动怒,我这条老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呢!唐敖那个小子还真是傻的可以,竟然相信厚土之精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被厚土之精夺舍或者伴生,太上国主前车之鉴不远,唐敖肯定难以幸免啊!
唐敖来不及懊悔自己大意轻敌,此刻神识内炼浮现在识海上空。
就见之前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厚土之精再次化为麒麟模样,狮目打量着唐敖的识海傲然道:“想不到你一个小小金丹期修炼者,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神识之海,不过从现在开始这里属于我了。”
“大言不惭。”
唐敖舌绽春雷,尽管不清楚厚土之精如何躲过了五煞之光的攻杀,连带他也陷入到一片浑沌空间内。
但是厚土之精想要夺舍,他还真是半点不怕。
唐敖与武则天势不两立欲杀之而后快不假,但是从武则天身上没少学习到如何掌控宝镜碎片。
前有引灵入梦,后有破镜重圆,使其对宝镜碎片怎么使用威力最强略知一二。
宝镜虚影和镜像之身固然甚是犀利,但是最让唐敖看重的是宝镜碎片对神识和魂魄的庇护。
厚土之精想要夺舍只能说打错了算盘。
悬于识海上空的一轮明月发出皎皎月光,霎时间照耀在识海的每一处角落。
张牙舞爪的厚土之精所化麒麟避无可避,哀嚎一声溃散,重新成为了一颗黄灿灿的珠子。
唐敖冷笑一声,引导着宝镜碎片的光辉,形成了一块块如有实质的水银镜片,如刀割肉朝厚土之精斩去。
厚土之精表面发出嘎吱吱的刺耳摩擦声,竟然被宝镜碎片的光辉刮下了一层黄灿灿的粉末。
厚土之精惊怒连连,再次像是无头苍蝇在唐敖的识海内乱窜。
可惜识海到处都是银色光辉笼罩,任它想尽办法也难以冲出唐敖的识海。
唐敖手掐法决,空中那轮明月倏地消失,而他手中则多了一面古朴至极的镜子。
仅有两处是实体,其余部分仍然是虚影,不禁摇头,这与武则天联手时宝镜碎片的变化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但在识海内收拾厚土之精倒也足够。
宝镜虚影射出一道银色光芒对准厚土之精照去。
厚土之精发出凄厉的惨叫,再次满口求饶,希望唐敖再给它一次机会,他一定谨守承诺再无反复云云。
唐敖焉能再相信厚土之精,对厚土之精的城府更是忌惮,不想养虎为患。
当即在宝镜虚影上一点,银光暴涨三分,再看厚土之精中出现了一只迷你的麒麟虚影。
变换万千形态想要搏得一线生机逃出唐敖的识海,但是一遇到宝镜虚影发出的光柱,便如汤泼雪般被瞬间消融。
唐敖没想到厚土之精的灵识如此不堪一击,随即想到厚土之精现身以来连续施展诡异神通脱离险境,已然是强弩之末,否则也不会做出夺舍这种冒险的举动。
唐敖伸手朝厚土之精一抓,黄灿灿的珠子被他摄到手中。
略微感应就知道厚土之精诞生的灵识被彻底的灭杀掉了,想起厚土之精之前说的那番话,亦是禁不住叹息一声。
万年苦修毁于一旦何苦来哉,若是不心存反复,他也不会彻底的灭杀了厚土之精的灵识啊!
唐敖摇摇头,反手将垚鼎取出,就见不必他操控,厚土之精便朝垚鼎飞去稳稳的落在了垚鼎内。
二者浑然天成好像原本就是一体,就像蜗牛和螺壳一般匹配。
当厚土之精进入垚鼎后,垚鼎上竟然浮现出一篇法决,唐敖略微一看不由得欣喜万分。
原来厚土之精和垚鼎合在一起竟然是一件后人仿造仙宝炼制而成的伪仙宝。
就拿眼前这件全名为五行山河鼎来说,与真正的仙宝山河鼎固然不能相比,但也有仙宝山河鼎的三四分威力。
唐敖正愁武则天手段无数法宝无穷,如今有了伪仙宝五行山河鼎,下次再遇到武则天便不必束手束脚。
若是施展得当说不定还能给武则天来一个大大的惊喜,将其瞬杀当场。
伪仙宝亦有控宝诀,唐敖将其牢牢记在心中,也马上知道了厚土之精为何能躲过五煞之光的围杀。
赫然是动用了伪仙宝自带的另类小世界,怪不得訾道人至今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但是此地仍然在五煞落宝阵的范围内,唐敖一边把玩着五行山河鼎,一边苦思破阵良策,最好能一举反杀訾道人好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算啦!我轻敌在前险些被厚土之精夺舍,訾道人又发出了传音符之类的符箓,在此停留的时间越长,陷入危险的可能就越大。”
唐敖警醒自己两句,走一定要走,但是临走之前一定要给訾道人一个教训。
让訾道人知道他已非吴下阿蒙,早晚秋后算账拉清单。
訾道人掌控着五煞落宝阵,等待着仙子亲自到来,就在他感觉时间差不多仙子快来到的时候。
五煞落宝阵突然发生剧烈的翻滚,五煞之光紊乱了起来。
訾道人哪还不知是唐敖或者厚土之精搞的鬼,当即五指按在阵盘上。
正待催发五煞落宝阵的最后杀手锏禁制,就见地上窜出了十几条锁链。
手腕粗的锁链皆是由符文构成,灵动之极宛若游龙,在十几条锁链的中间现出了唐敖的身影。
“你把厚土之精收去了?”
訾道人没有感知到厚土之精的踪迹,脸上的怒色又多了几分,放在阵盘上的五指就要猛地向下按去。
说时迟那时快,唐敖抢在訾道人之前一掌拍在地上,就见游龙般的十几条天刑锁符文蓦地膨胀了十倍。
其上符文光芒流转,眨眼间冲破了层层叠加的五煞之光,将訾道人缠绕的结结实实。
“这怎么可能?”
訾道人惊慌万分,看着如天威降临的天刑锁符文,神魂和感知皆被无形之力镇压,眼看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砰的一声,漫天天刑锁符文溃散,如烟花爆炸般变成了一个个基础符文慢慢消散。
再看五煞落宝阵中哪还有唐敖的影子,訾道人竟然是虚惊一场。
訾道人的魂儿还没有安稳,天外飞来一道流光,现身后正是那位訾道人口中的仙子。
仙子对失魂落魄的訾道人视而不见,而是怔怔的打量着五煞落宝阵,纤纤玉指一抓将几枚还没有湮灭的基础符文抓在手中。
“居然对符箓之道有如此造诣?”仙子声音袅袅:“而且给我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难道是故人吗?除了清虚仙子左融春转生成功,还有其他姐妹躲避了百花仙劫?”
訾道人看到仙子,一个激灵匍匐在地道:“老朽惶恐,未能完成仙子的嘱托,厚土之精被人夺走了,就是那个老朽之前控制的唐敖。”
“唐敖?”
仙子感知到五煞落宝阵中隐约传出的空间之力,刚才她就知道有人利用随机传送符之类的神通离开了阵法内,想想对方对符箓之道的领悟,倒也不奇怪。
“想要追赶已经来不及,且由他去吧!一个小小的蝼蚁还翻不了大浪,我让你们去左融春那里传个话,左融春没有回应吗?”
訾道人吞了吞口水,诚惶诚恐道:“仙子容禀,清虚仙子左融春仙踪渺然,前去传话的人找遍了左融春可能潜修的洞府福地皆一无所获。”
“故意躲着我吗?”
仙子微微有些不满道:“那就让我亲自去一趟吧!死亡之海的事情你给我办好,若是稍有差池我唯你是问。”
訾道人再抬头的时候,仙子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将五煞落宝阵收起。
习惯性的准备纳入储物袋,手随即僵在了腰侧,原本悬挂储物袋的腰间空空如也。
当即发出一声惊天长嚎,储物袋内不但有他的诸多宝贝,还有仙子赏赐的许多好东西,想想也知道是被谁顺手弄走了。
终日打雁反被雁啄走了大块肥肉,不禁气怒喷出一口鲜血,对唐敖破口大骂。
耳朵发热的唐敖此时已经来到陌生的地方,为了避免被炼虚期修炼者盯上,他不但施展了镜灵穿梭的天赋,还用上了随即传送符。
看着彻底陌生的环境,松了口气的同时呵呵笑起来,手里晃着訾道人的储物袋,猜测耳朵发热估计是訾道人的诅咒冥冥中发生了作用吧!
将訾道人的储物袋袋口朝下一抖,只见除了被訾道人收走的印玺法宝在里面,还有许许多多的法宝和材料以及数量不菲的丹药。
样样堪称精品,想来也是,能被元婴期修炼者珍藏之物又会差到哪去,这次不但获得了伪仙宝,零零碎碎也让他感觉赚大发了。
唐敖将九头鸟放出来,财大气粗的把近万块中品灵石堆到九头鸟面前。
九头鸟发出欢喜的呱呱声大快朵颐,他则飞临半空举目四顾,神识覆盖方圆千里。
感知到一处似乎有人居住的山峰,袍袖一甩遁光裹着九头鸟径直飞了过去。
山峰灵气盎然,一个百多人的修炼宗门在此安身立命,在唐敖的神识中,宗门修为最高者只有筑基后期的境界。
当即不再掩饰自己的实力,一股堪比元婴期的威压直接将这片山峰笼罩。
面对突如其来的灵气威压,莲云宗上下如遭大敌,修炼者纷纷现身。
为首的莲云宗宗主看了看降落云头的唐敖,神态无比恭敬道:“莲云宗宗主见过前辈,不知道前辈降临鄙宗有何吩咐?”
明知不敌只能卑躬屈膝,莲云宗宗主感知到唐敖的境界后躬身请唐敖入内。
希望唐敖能看在莲云宗小心伺候的份上别随手灭了莲云宗。
唐敖满意的点点头,来到宗门内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
瞥了莲云宗宗主一眼道:“在下使用传送符出了点问题,不知这是什么地方?距离死亡之海有多远?”
宗主闻听此言先松了口气,随即茫然道:“前辈在上,此地名为万岭山,小人合宗上下没有听说过死亡之海的名称,委实不止万岭山与死亡之海相距多远。”
唐敖略感失望,但是方圆千里内仅有这样小规模的修炼宗门,可见此地乃是穷乡僻壤。
立即改口问道:“万岭山附近可有大型修炼宗门或者国度?”
莲云宗宗主冥思苦想,作为万岭山内的小宗门,他们和外界接触甚少,哪有什么见识。
眼看着唐敖面色不愉,他突然想起一件传闻,立即说道:“前辈,万岭山往北百余万里有贰负之神的遗址,不过这是万岭山流传的传说,是真是假委实不知。”
唐敖哦了一声,据多九公所说,鬼国就是贰负之神尸的北面。
看来这次运气不错,大方向上没有传送出现错误,至于更具体的消息,莲云宗实力弱小肯定难以知晓,还是先离开万岭山再说吧!
莲云宗宗主善解人意,得知唐敖是因为随机传送迷了路,知趣的将万岭山的地图双手奉上。
唐敖这才知道万岭山位于洪荒之地边缘,万岭山北面有一座大雪山,翻过雪山就进入了洪荒腹地。
“前辈,莲云宗的开宗祖师据说出身木崖门,木崖门就在大雪山的那一边,因为年代久远是真是假晚辈并不知道,祖师坐化后留有一些遗物,前辈或许用得上。”
唐敖看着莲云宗宗主拿出来的一件破烂法衣,一块有些裂痕的玉牌。
神识在玉牌上扫过眉毛顿时一跳,决定下一站就去木崖门打探消息。
因为玉牌内留下的一缕神识证明莲云宗的开宗祖师的确是木崖门弟子。
在莲云宗上下的注视中,唐敖驾起遁光消失不见,全宗门人不禁庆幸终于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瘟神送走了。
对唐敖实力境界的畏惧让他们担心了半天,毕竟面对一个随手就能灭掉莲云宗的金丹期修炼者,根本无法以平常心待之。
唐敖不知道自己被莲云宗上下称为瘟神,他带着九头鸟用了半天时间来到大雪山脚下。
发现此山高约千丈绵延数十里,在镜花世界亦算一座高山,但和三仙山没法比,而且雪山灵气匮乏绝非修炼佳地。
唐敖一边登山一边将神识沉浸在玉牌中,玉牌中的那缕神识说明木崖门最少有元婴期修炼者坐镇。
如此多年过去,门主即便是化神期也不奇怪。
“说来甚是凑巧,莲云宗的开宗祖师居然也姓唐,倒是可以借着后辈子弟的由头进入木崖门,最好能弄到一份洪荒之地的详细地图,免得下次再迷路。”
洪荒之地囊括海内之北,唐敖的目的地是鬼国那种势力交错混乱不堪的地方。
知己知彼方能略为安心,希望木崖门的底蕴足够深厚,免得白跑一趟。
翻过大雪山眼前豁然开朗,山下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绿草如茵似海。
一人高的草随风摆动犹如波涛起伏,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神思开阔。
且不说有无灵气,只是这样的景色就让人精神一振啊!
未虑胜先虑败,唐敖人情练达阅历丰富,自然不会显露着金丹期的境界在大草原上前行。
将修为掩饰在筑基初期,这样不高不低的实力想来不会引起木崖门的太多注意。
而且以他神识的强大,即便是和化神初期修炼者打个照面,对方无心之下亦会被他蒙混过去。
九头鸟的脖子被唐敖拎住塞进储物袋,他已经变成了筑基初期修炼者,再带着金丹期的九头鸟横逛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九头鸟呱呱的抗议声中,唐敖歉然一笑收紧储物袋,辨明方向赶赴木崖门。
距离木崖门的山门越近,唐敖遇到的修炼者就越多,有的形单影只,有的结伴而行。
大多是炼气期修炼者,偶尔才能看到几个筑基期。
唐敖不明就里,正准备找个人询问一二,身后传来了怯怯的声音,吴侬软语道:“这位前辈,您也是前往木崖门参加归宗试练的修炼者吗?”
唐敖做戏做足全套,因此踏上大草原便收敛了神识感知,故而没有觉察到身后出现的修炼者。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约二八的娇俏少女,神色紧张的望来,或许是对唐敖心存戒备,手中拿着的一件法器隐现灵气波动。
唐敖眼前一亮,听少女的言语似乎对木崖门的情况有些了解,含糊应下问道:“道友也是参加归宗试练的修炼者?”
少女急忙还礼道:“前辈折杀晚辈了,在前辈面前晚辈岂敢称道友,小女子姓窦名耕烟,前辈唤我烟儿就是。”
得知唐敖亦是参加归宗试练大会,窦耕烟戒备的心思立即消除不少,下意识的长出了一口气。
炼气期的窦耕烟在唐敖面前犹如无知少女,唐敖三言两语便套出了自己想要了解的情况。
首先是这个归宗试练大会,就是之前离开木崖门独自闯荡的修炼者,可以给后辈子嗣留下身份凭证。
拿着这个凭证就可以前来木崖门参加试练,只要试练通过便会成为木崖门的正式弟子门人。
其次是关于木崖门的情况,窦耕烟知道的比莲云宗的宗主多的多。
木崖门作为方圆数万里内的最大修炼者宗门,门主拥有化神初期的境界。
门内元婴期修炼者七八人,金丹期数十位,堪称大草原的一方霸主。
难怪窦耕烟等人十分向往能通过归宗试练,有这样强大的宗门依靠,修炼资源自然不会短缺,趋之若鹜亦在常理之中。
窦耕烟初看起来为人怯懦,但是和唐敖熟识后便露出少女的活泼天性。
只是在唐敖看来窦耕烟的性格不太适合修炼,一张白纸般的人儿,想要在尔虞我诈的修炼道路上走的远,实在太难了。
窦耕烟倒是替唐敖忧虑起来:“前辈已经有筑基期的境界,参加归宗试练有些晚了呢!即便是通过试练,大多会被安置在木崖门内做个执役弟子,有了琐事烦扰对修炼没有益处。”
唐敖只是想要一张海北洪荒地图而已,笑着含糊过去。
心中盘算着自己有先见之明,木崖门有化神初期修炼者坐镇,如果明着上门求取地图,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枝节。
归宗试练吗?不妨去看看,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烟儿的易容法术破绽太多,如果被木崖门的人看到,会不会不妥?”
唐敖心下定计后含笑看着窦耕烟,在看见窦耕烟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那不是窦耕烟的本来面目。
窦耕烟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在脸上摸了摸,怯怯道:“前辈,烟儿的易容法术真的破绽百出吗?烟儿最为自得的便是易容法术,还希望以此打动木崖门把关的前辈们呢!”
唐敖已经知道光有先人留下的身份证明还不够,木崖门作为此地第一宗门,收徒规矩甚多。
第一关便是甄选,若是歪瓜裂枣阿猫阿狗也入得木崖门,第一宗门的颜面何在?
正因为如此,唐敖才点破窦耕烟易容法术的破绽,不希望窦耕烟第一关就被刷下来。
但是看着六神无主的窦耕烟急的快掉下了眼泪,心中暗道罪过,笑着说道:“我倒是会一门易容术,烟儿如果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不妨紧着修炼两日,效果应该不错。”
窦耕烟仿若不谙世事,听到唐敖愿意帮忙顿时愁容被欢喜代替,一边解除脸上的易容法术一边感谢道:“多谢前辈。”
唐敖看着显露出真正容貌的窦耕烟,终于明白了几分窦耕烟的心思。
因为窦耕烟的容貌堪称绝佳,古有红颜祸水之说,就凭窦耕烟这张脸蛋,显露人前肯定会招来祸端,极有可能被心怀叵测之徒捉去做了练功的鼎炉。
对美好的事物唐敖心怀向往,不忍窦耕烟因为容颜招来祸患。
本想教给窦耕烟的易容术被他以另一门功法替代,玄**阳劲不但有易容功效,更是可以一直修炼到金丹期的高深功法。
他觉得既然和窦耕烟有缘,不如好人做到底送窦耕烟一场小小的机缘。
日后窦耕烟拥有了金丹期的修为,再以真面目示人,那些心怀奸邪之徒也得掂量掂量吧!
窦耕烟心似白纸不假,可是能成为修炼者哪有愚钝之人,看到唐敖给自己的玄**阳劲功法,立即看出功法不凡。
修炼有成可塑金丹大道,怔了怔推却道:“前辈,这功法太过贵重,晚辈不敢收。”
“你还真是个妙人。”唐敖觉得窦耕烟傻傻怯怯的模样甚是可爱,强行把功法塞到窦耕烟手中:“我修缘法,你我萍水相逢就是有缘,这门功法适合你亦是缘分,收下吧!”
窦耕烟见唐敖神色诚挚,特别是双眼清澈见底,顿时知道自己想歪了。
唐敖送出功法并非觊觎自己的美貌,不免生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惭愧。
唐敖如果知道此时窦耕烟心中所想,怕是不会认为窦耕烟傻怯了。
好在二人皆认为以缘相识,结伴同行可以免却路途的无趣,偶尔交流修炼心得和疑惑倒也惬意。
当然绝大多数时间是唐敖充当名师指点,而唐敖亦从窦耕烟口中对木崖门和洪荒之地的情况有了笼统的了解。
数日后窦耕烟已经入了玄**阳劲的门,将容貌易容成之前的样子。
尽管在唐敖看来还有破绽,但是瞒过普通金丹期修炼者完全没有问题。
木崖门山门在望,唐敖把和窦耕烟的相识当作一场旅途中的风景,调解忧郁的心情。
但是接下来却不便和窦耕烟同行,木崖门甄选子弟男女有别是一方面。
其次是他没打算参加归宗试练成为木崖门的弟子,只需取得进入木崖门的资格便可。
唐敖没有和窦耕烟话别,窦耕烟只觉得一转身便失去了唐敖的身影。
神识查探,娇声呼喊也不见唐敖出现,不由得怅然若失。
如果不是修炼了玄**阳劲功法,她都觉得这几日被梦魇住了,一切皆是她的幻觉,否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的修炼道友呢!
大呼小叫的窦耕烟被派来迎接的木崖门弟子喝斥,唐敖不由得笑了笑,转身前往山门外的接待之处。
已经有十余人排在了唐敖的前面,木崖门的修炼者会仔细的勘察身份玉牌,考校修炼境界。
有几个前来参加归宗试练的修炼者,或者因为刚刚达到炼气一二层,或者灵根资质不行被剔除在外,黯然失色的离开了木崖门山门。
轮到唐敖的时候,他把莲云宗开宗祖师的玉牌双手奉上,负责勘验的木崖门弟子眼中露出疑惑。
唐敖知道对方为什么如此,因为他的这块玉牌和窦耕烟等人的皆不一样。
窦耕烟说他手中的玉牌已经有近千年历史,想必是木崖门很早一批外出弟子持有,也不知道木崖门还承不承认。
如果不是玉牌上有木崖门三个字,负责勘验的修炼者很想把唐敖当场拿下教训一番。
在他看来唐敖分明是来消遣的,当木崖门是好糊弄的吗?
但是当他的神识在玉牌内一探,整个人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双眼爆**芒看了唐敖一眼,立即起身道:“这位道友敢问高姓大名?”
“唐敖。”
洪荒之地对唐敖来说陌生的很,他也不怕有仇怨之人会来到此处,再者还要借助莲云宗开宗祖师的名分,因此报上了自己真正的名字,反正一笔写不出两个唐字。
听到唐敖姓唐,负责勘验玉牌的人大喜过望将勘验工作交给旁人,对唐敖的态度变的份外和蔼道:“唐道友,令先祖身份特殊,还请道友随我来。”
唐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他只想混入木崖门而已,难道莲云宗的开宗祖师作奸犯科被木崖门记录在案?
但看对方前倨后恭的姿态又不像,现在想找借口离去乃是下策,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唐敖跟着那人一路走进木崖门,只见木崖门内里另有乾坤。
之前因为护宗大阵的遮挡看不清楚,此刻呈现在唐敖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池由数不清的高大灵木筑成,灵气氤氲如雾,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宛若空中花园一般别致,不得不赞一声好个修炼宝地。
走在前面的修炼者打出一张传音符,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时间不长,一个面容冷峻的金丹期修炼者飞临,冷声道:“什么事?宝杉阁的规矩不懂吗?”
“师叔在上,有修炼者持有宝杉阁之前的身份玉牌要求参加归宗试练,小侄谨记师祖的吩咐不敢怠慢,立即将人带来了。”
冷峻青年闻听此言,接过玉牌的同时看了看唐敖,神识在玉牌上扫过,微微诧异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冷峻青年打发走满面喜色的修炼者,目光如刀凝视唐敖片刻:“你姓唐?这块身份玉牌果真是你家传之物吗?若是谎言哄骗,定然难逃形神俱灭的下场,想好了再回答。”
事到如今唐敖只能把谎言进行到底,佯装惊慌道:“前辈在上,晚辈不敢欺瞒,的确是家传玉牌不假,只是晚辈也发现和其他人持有的玉牌形质有别,不知道是不是家祖搞错了。”
冷峻青年见唐敖不似说谎,冷漠的神情稍微缓和道:“真假自有人分辨,你暂且随我来吧!”
冷峻青年头前带路领着唐敖进入宝杉阁,就见阁内四处种植着高约十余丈的雷杉灵木,不时有蝌蚪般的闪电在灵木上游走发出噼啪声。
唐敖之前仅在典籍中看到过雷杉这种灵木,据说是修炼雷属性功法不可或缺的材料。
没想到宝杉阁内随处可见,或许是此地有修炼者精通高深的雷属性功法吧!
冷峻青年见唐敖目不斜视脚步沉稳,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讶异。
等进入宝杉阁深处,迎面走来一位*****体态丰腴颇有风流之感,看到冷峻青年的时候,美眸仿佛被磁石吸引,娇声道:“徐师弟好久不见,终于闭关出来了吗?”
徐森见到*****脸上的冷漠之色更甚,躬身施礼道:“梅师姐,师尊可曾出关?师尊前些时日吩咐的事情有了眉目,正待向师尊汇报。”
梅莲满目幽怨道:“师弟不见师尊,就不踏入宝杉阁一步吗?师姐在你眼中难道是蛇蝎,令你为之避恐不及?你可知师姐的心里……”
徐森对梅莲饱含深情的话充耳不闻,一板一眼道:“事关师尊交待,还望梅师姐不要坏了师尊的吩咐。”
梅莲见徐森这样说,不得不收敛些,可是没等她开口,身后阁楼内传出女声:“为师已经出关,尔等一起进来吧!”
唐敖对徐森和梅莲的事情视若不见,琢磨着眼前二位皆是金丹期修炼者,那么里面那位师尊极有可能是元婴期。
尽管对自己的隐匿秘术颇为自信,还是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免得露出破绽。
进入宝杉阁,内里的陈设非常简单,桌椅台几皆是雷杉灵木打造,却是不见方才说话之人。
梅莲殷勤的招呼徐森落座,双手在储物袋上一摸,竟然拿出一道精致的茶具,给徐森泡上一壶灵气逼人的灵茶。
可惜梅莲的殷勤没换来徐森一句话,落座后便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让梅莲讨了好大一个没趣。
幽怨的眼神更加深邃,仿佛想要把徐森吸入眼中才罢休。
一阵脚步声传来,唐敖转首望去,就见内里走出一位身穿紫色罗裙体态婀娜的女人。
脸上带着一张面纱看不出年纪,但是身上隐隐流露出元婴初期修炼者才有的威压。
“师尊。”
徐森和梅莲齐齐起身参拜,唐敖也佯装哆嗦大礼躬身,见惯了世间百态,此时做出惶恐不安的神情信手拈来,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免礼。”
紫衫修炼者坐上主位,手臂轻摇让徐森和梅莲起身。
徐森立即将唐敖所持的身份玉牌双手奉上道:“师尊,就是这块玉牌,与木崖门千年前发放的身份玉牌一模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师尊寻找之物。”
紫衫修炼者伸手将玉牌摄入手中,娇躯随即一晃,双眼神光几乎透射出面纱牢牢盯着唐敖,声音有些颤抖道:“把你的手伸过来。”
唐敖顿时猜到对方想要干什么,莲云宗的开宗祖师或许和眼前之人关系匪浅,甚至是血亲也说不定。
这是要滴血验亲吗?好在我的身躯乃是三重神纹重塑而成,倒是不怕这样的辨别之法。
不出唐敖所料,他的手伸到对方面前,一滴鲜血从指尖凝出被对方摄走按入眉心。
大约过了几十息,紫衫修炼者的声音略带悲戚道:“你果然是本座外甥之后,可还记得你家先祖的事情吗?当年他负气出走杳无音信,没想到还留下了血嗣,姐姐在天之灵亦会感到安慰吧!”
唐敖哪知道莲云宗开宗祖师的家事和生平,幸好时间跨度几达千年,他一问三不知。
就连这块身份玉牌也是听别人说起,翻箱倒柜寻出来到木崖门碰碰运气。
紫衫修炼者见外甥的后人落魄到如此境地,不免心有戚戚焉。
在她看来唐敖虽有筑基期的境界,但是功法驳杂根基不稳,这辈子难有希望进阶金丹期。
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唐敖打破资质桎梏,全了她的血亲之情。
梅莲服侍师尊多年立即猜出师尊的烦恼,进言道:“师尊,弟子听说由师伯新近炼制了一炉丹药,药效颇为神奇,拥有易经洗髓的妙用,师尊不妨讨来几粒给唐师弟服用,或可改善唐师弟的资质。”
紫衫修炼者沉吟一声对徐森说道:“你去云霄阁一趟将那件云纹宝鼎借来,为师还是亲自炼丹来的妥当,唐敖的资质不宜服用虎狼之药,为师可不想好心办坏事。”
徐森巴不得离梅莲远远的立即起身前往云霄阁,心中打定主意借到云纹宝鼎也让别人送来,他委实不愿再和梅莲碰面。
梅莲眼巴巴的望着徐森离去,满腹哀怨道:“师尊,徐师弟是不是嫌弃我?我虽然有过道侣却还是完璧元阴之身,都怪门内那些人乱嚼舌根,定是他们风言风语影响了师弟,让师弟百般不待见我。”
紫衫修炼者头疼的看了看梅莲,对门下这对弟子的纠葛无能为力。
她虽是师尊亦不能将二人送作堆做出拉郎配的行径,岔开话题道:“你将唐敖安顿好,再将木崖门的规矩细说一遍,顺便指点他修炼上的疑难。”
唐敖满口感谢,激动中对紫衫修炼者的称呼乱七八糟。
上一口还是前辈,下一口就变成了姨祖奶奶。
让幽怨难解的梅莲噗哧一笑,觉得师尊这位血亲后人和木崖门中的修炼者性情大相径庭甚是有趣。
唐敖的目的是得到洪荒地图,却成了木崖门元婴期修炼者的血亲之后。
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是结果不错,很快从梅莲口中对那位便宜先祖和木崖门有了更多了解。
紫衫修炼者名叫由秀英,由氏一门乃是木崖门的重要势力,除了元婴初期的由秀英,还有一位元婴中期的由宁。
两人门下有几位金丹期弟子,唐敖这个亲戚认的强力无比,前提是他的谎言不被揭破,否则血亲难免要变成仇敌。
唐敖旁敲侧击几次把话题引到洪荒地域,海内之北。
哪曾想梅莲谨记由秀英的吩咐,斥责他不用心修炼,怎么对得起师尊的厚爱云云,令他好一阵郁闷。
梅莲的心思大半放在徐森徐师弟身上,把木崖门的规矩说了说,扔给唐敖两块玉简让唐敖修炼者。
说是有不懂的地方再问她,然后便销声匿迹,不知道是不是继续纠缠徐森去了。
唐敖乐得无人在身边,既然从梅莲口中问不出地图之事,不如去木崖门门内的坊市或者藏功阁看一看。
木崖门作为方圆数万里的最大宗门,门内典籍肯定多如牛毛,有由秀英的名头查看那些典籍不费吹灰之力。
没等唐敖付诸行动,徐森去而复返。
冷峻的面容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由师伯想见唐师弟一面,请师弟随我来。”
唐敖知道由宁和由秀英是一奶同胞,与莲云宗祖师的母亲是亲生兄妹三人。
他刚见过由秀英坐实了由氏血亲后人的事实,由宁要见他一面亦在情理之中。
“唐师弟,由师伯的脾气甚是火爆,唐师弟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若是由师伯问起宝杉阁内的谈话,唐师弟尽可推到师尊身上,切不可信口胡诌惹由师伯不快。”
唐敖听着徐森的提点,心里却生出不妙的预感。
因为由氏兄妹对他的关心有些过头了,即便他们对死去的外甥心怀惦念惠及后人,可他这个西贝货资质不好潜力浅薄,按照常理顶多给予有限的帮助。
这般轮番嘘寒问暖,给他一种没安好心的预感。
怀着这样的心情来到云霄阁,发现云霄阁的排场气势比宝杉阁强了百倍。
上百位筑基期金丹期的修炼者站立两旁,如众星拱月凸显出坐在首位上修炼者的不凡,颇有些世俗间皇帝上朝的气象。
上百双眼睛齐齐聚焦在唐敖身上,宝杉阁的徐森前来求借云纹宝鼎,他们就听说两位长老寻找到了一位血亲后人。
由秀英长老还想亲自给这位后人炼制伐毛洗髓的丹药,大部分人非常好奇两位长老的后人什么样,神识从唐敖身上掠过,感知到唐敖的资质如此不堪,下意识的朝上首的由宁望去。
徐森方才求借云纹宝鼎让由宁很是气恼,认为由秀英信不过他炼制的丹药,这才命徐森将唐敖带来。
唐敖犹豫着是称呼由宁为前辈,还是委屈自己叫一声舅祖爷爷。
结果没等他开口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包裹飞到了由宁近前,一粒丹气氤氲的丹药被由宁塞进了嘴里。
随后才听由宁说道:“资质如此低劣,即便再好的丹药又能如何?能撑过锻骨丹的药力,本座才会认下你这个后辈,否则一切皆休。”
唐敖没想到由宁的脾气比徐森说的还要暴虐,看来由氏兄妹的感情不太好。
由宁分明是把他当成出气筒向由秀英示威,完全没有顾及他这个名义上后人的安危。
锻骨丹的药效非常霸道,换做普通筑基期修炼者,这一粒丹药入口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
唐敖心中懊恼却不得不佯装痛苦,回忆曾经服食的金液大丹等虎狼之药的滋味表演给由宁看。
由宁发现唐敖虽然浑身颤抖痛苦难挨,却没有张口鬼哭狼嚎,愠怒的神色略微转淡。
稍等片刻抬手一掌拍在唐敖身上:“资质虽然不堪入目,心性倒还过得去,徐森,回去告诉你师父,就说唐敖暂且留在我这里打熬筋骨。”
徐森面无表情拱手道:“师伯,家师只是让小侄来求借云纹宝鼎,并不是送唐师弟过来,家师如何安排唐师弟的修炼事宜早有定计,小侄万万不敢回话,还望师伯体谅小侄的难处。”
“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滚。”由宁袍袖一甩,就见徐森翻着跟头飞出云霄阁,竟然就这样被由宁赶走了,而且真是滚着走的。
唐敖此刻心中悔恨万分,在由宁一巴掌拍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一股气血涌入。
缓解锻骨丹带来的痛苦是假,实际上和由秀英差不多来了个混血认亲。
由氏兄妹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与所谓外甥的后人密切相关,他这算是一头撞在铡刀下了吗?
由宁见唐敖浑身被汗水湿透,脸色灰白双眼无神,转首对一个金丹期的弟子吩咐道:“将他送到后面泡一泡云霄雷池,应该能进阶到筑基中期。”
闻听由宁之言,云霄阁内的近百位弟子不禁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唐敖,但却嫉妒不来,谁让他们不是由宁的后人呢!
由宁耗费无数奇珍异宝下大力气构筑的云霄雷池,乃是木崖门有名的宝地。
即便是由宁喜欢的门人弟子也鲜少有人能踏足其中,由此可见是不是亲人一目了然。
唐敖被金丹中期的修炼者带到云霄阁深处,在一处禁制前停下脚步,手打法决的同时说道:“唐师弟,师兄只能送你到这里,云霄雷池内并无危险,唐师弟尽管放心。”
眼前光华闪烁现出一尊猿猴傀儡,伸出双臂横抱唐敖隐入禁制中。
唐敖放眼一看是个方圆百丈的空地,在中间有一银白色的池水,类若井口大,仔细一看竟然是条条闪电汇聚而成。
猿猴傀儡踏入空地,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隐现繁复的阵法禁制。
以唐敖在符箓之道上的造诣也未能全部认全,但可以推测所有的禁制皆是为了维护中间那一口云霄雷池。
维持云霄雷池的灵石和材料肯定是天文数字,可见由宁身家不菲。
猿猴傀儡身上必有由宁的神识印记,唐敖任凭猿猴傀儡将自己放入云霄雷池。
瞬间感觉全身酥麻,像极了儿时在长安护城河内洗澡被无数小鱼啄咬的滋味。
唐敖的肉身由三重神纹构成,云霄雷池虽然是难得的锻体宝地,可惜他置身其中用处不大,反倒是周围时隐时现的禁制阵法引起了他的兴趣。
一阵沉闷的呱呱声从储物袋内传来,唐敖感知到九头鸟在储物袋内乱窜,反手施展小小的障眼法将九头鸟放出来。
九头鸟泡在云霄雷池中份外惬意,如小鸡啄食蚯蚓将一条条闪电吞入口中,似乎正在酝酿生长第四颗鸟头。
偏偏有人不让九头鸟如意,唐敖从瀛洲仙府带出来的六丁六甲神之一的甲子神将王文卿的傀儡自行从储物袋中飞出,沉入云霄雷池底部。
以比九头鸟快数倍的速度吸纳着雷池中的闪电,气恼的九头鸟潜行下去啄食王文卿。
幸好唐敖见机的快将九头鸟抓住,否则非弄出天大的动静不可。
唐敖安抚九头鸟的同时打量着灵性十足的甲子神将雕像,和王文卿这具傀儡相比,猿猴傀儡简直是小孩子的玩具,完全上不得台面。
回想瀛洲仙府内甲子神将的傀儡堪比元婴后期修炼者,唐敖不禁对王文卿的塑像寄以厚望,有这么一尊傀儡在手无疑多了种保命的手段。
“怎么才能在汲取云霄雷池的时候不引起由宁的主意呢?想要瞒天过海关键是云霄雷池周围布置的阵法禁制。”
唐敖自问自答,安抚九头鸟的同时双眼仔细察看,并且借助了九头鸟的灵目神通,渐渐被他整理出头绪。
“竟然有一百多种阵法禁制,看起来毫不相干又被揉合在一起,想出这个办法的修炼者堪称阵法大家,造诣无双。”
唐敖的眼睛妖魅一般变成纯白色,手指在身前比划,就像是九章算术高手在解题,专心致志的投入到对阵法禁制的逆推还原中。
“应该是以九霄五雷符为辅,以大雷音术为主,辅以百余种雷属性阵法禁制,方能酝酿出一方云霄雷池。”
唐敖的眼睛越来越深邃,最终恢复正常,但是神色看起来萎靡三分,可见耗费了多大的心力。
“按照甲子神将和九头鸟吸收云霄雷池的速度,我必须要改动阵法禁制,而且自身的境界最低要恢复到金丹初期才能勉强掩饰过去。”
唐敖知道这样做有一定风险,由宁作为元婴中期修炼者眼力何其不凡,稍微出点纰漏就会被抓个正着。
好在由氏兄妹皆有些不安好心,极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留下两面三刀的余地。
唐敖一边细微的改动着云霄雷池,一边将云霄雷池的构成谨记于心。
一通百通,这座云霄雷池可以用于锻体修炼,反过来亦是极其霸道的雷属性阵法,困住一位元婴初期修炼者绰绰有余。
计算好最多可以消耗的云霄雷池闪电的数量又不会引起由宁的怀疑,唐敖便放开九头鸟,任其吞噬雷池闪电。
雷池底部的甲子神将王文卿的雕像光芒越来越盛,即便有唐敖遮掩也快露陷了。
他不得不强行将甲子神将召回纳入储物袋,尽管甲子神将可以匹敌元婴后期修炼者。
可因为吸取的雷池闪电不足,斗法最多可以维持一炷香时间而已。
看来离开木崖门之前最好能再来云霄雷池一趟,将这里的雷池之力汲取一空。
若不是由氏兄妹算计在前,唐敖也不会生出这样断人根基的想法,当九头鸟也不再吞噬雷池闪电后,唐敖继续开始演戏。
这一次比刚才还要逼真,全身被雷电环绕,恍若穿着一件雷霆宝衣,境界也有筑基初期一路突飞猛进,直到突破瓶颈进阶金丹初期才停下来。
唐敖缓缓收功后,睁眼看见由宁脸色怪异,目露不解。
他不管由宁是怎么想的,当即深施一礼激动道:“前辈,我进阶了?我成为金丹期修炼者了?我唐敖也有进阶金丹的一天?啊哈哈……”
唐敖疯癫痴狂,由宁注意到云霄雷池的储量减少了一半还多,面色不禁发黑,喝斥道:“小有所成有什么值得骄傲?你果然是我外甥的后人,资质低劣却有了不起的福缘,还不滚不出来巩固境界。”
“多谢前辈成全,晚辈的福缘也是前辈给予的。”
唐敖直把自己扮成市井小人,怎么趋炎附势怎么来,就差上演抱住由宁大腿痛哭流涕的戏码了。
由宁眼底的鄙夷一闪而逝,不过对唐敖意外进阶金丹期由衷的高兴,志得意满道:“现在妹妹还有什么话说?她做妹妹的终究不如我,你小子亦算是给我争了一口气,金丹初期完全可以拿得出手,等你境界稳固后,我再带你拜访木崖门的几位前辈。”
由宁随手从身上摘下一块雷符玉佩抛给唐敖:“这是云霄阁主的身份凭证,在这木崖门内敢不给这块玉佩面子的修炼者不多,你只管在门内玩耍,但也不过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唐敖心中大喜,之前就想要打着由氏兄妹的旗号借助二人的名头去查洪荒地图事宜,没想到由宁转眼就给了他这块玉佩。
同时心中犹豫如果开口直接向由宁询问洪荒事宜,由宁会不会回答?
思前想后唐敖放弃了直接询问由宁的想法,不管由宁对洪荒之地海内之北了解多少,但是说多少就得看由宁的心情,倒不如自己先去查探一番。
唐敖再次百般感谢,又市侩的要丹药,要法宝,把一个穷人乍富,小人得志的嘴脸演活了。
美其名曰不能给舅祖爷爷丢脸,不能坠了木崖门的名头云云。
由宁被唐敖纠缠不过,只好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件普通法宝和几瓶丹药将唐敖打发走。
望着唐敖的背影眼中厉色一闪,心中暗忖道:“臭小子,跟你先祖一个德性,可惜那时候我们兄妹和你的先祖皆是炼气期修炼者,而如今我们兄妹贵为元婴期,你这个外甥的后人只有金丹期,这次再不大功告成,由某干脆一头撞死算了,就是不知道如此多年过去秘藏还在不在,好外甥当年说的那些话,不会是信口胡诌吧?”
唐敖仿佛脑后生眼感知到由宁不善的目光,如芒在背让他越发小心翼翼。
不过此时虎皮大旗在手,焉能让其过期作废,当即将雷符玉佩拴在腰上,一步三摇走出了云霄雷池的禁制。
云霄阁内此时仍有几十个修炼者,其中金丹期数人。
当他们看到大摇大摆走出来的唐敖,感知到唐敖此刻的境界,无不色变,恭喜声如潮。
大多数人心中的想法则是羡慕嫉妒,不免幻想如果我有一个元婴中期的先祖,恐怕早就进阶金丹期了,如果我有元婴期的先祖,金丹期算什么,早就和由长老平起平坐了……
唐敖不管这些人心中如何感想,晃了晃腰身让众多修炼者注意到他腰上的雷符玉牌。
他明显感觉到了云霄阁内修炼者们的震惊,恭维声立马换成了恭敬,甚至还有些惧怕的样子。
唐敖回忆着长安城内纨绔子弟的做派,嘴巴一撇,踱着方步道:“舅祖爷爷说了,木崖门没有我不敢横着走的地方,你们说,舅祖爷爷没有哄我吧?”
之前送唐敖进入云霄阁深处的金丹期修炼者满口称是脸上堆笑道:“唐师弟说的对极了,师尊他老人家乃是木崖门的大长老,地位仅次于化神期的门主,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顶撞师弟,为兄第一个收拾他。”
唐敖扯大旗作虎皮的功夫已然炉火纯青,一边点头一边道:“舅祖爷爷说了,让我去藏功阁挑选合适的功法修炼,师兄你就陪我去吧!”
木崖门的藏功阁有七层,金丹期修炼者仅有资格进入四层以下。
但是唐敖这位便宜师兄看的明白,唐敖就是凡人纨绔的性子,若是能撺掇唐敖去上面几层,他或许也能趁机进去偷学一门功法。
二人一拍即合,自称王焕之的金丹期修炼者头前带路,对唐敖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
自以为把唐敖吹捧的云遮雾罩,却不知唐敖亦在算计着他。
唐敖和王焕之来到藏功阁,他看似在王焕之的蛊惑下得意忘形直奔藏功阁的第五层,却被一位金丹后期修炼者拦住了去路。
那人声音冷漠道:“两位师弟不知道规矩?这里是师弟们能来的地方吗?”
王焕之侧身把唐敖让出来,狐假虎威道:“这位师兄,此乃云霄阁大长老的嫡系后人,大长老命师弟前来挑选功法,你敢阻拦?”
“木崖门门规森严,再者两位师弟皆是金丹期,四层以下的功法已然足够,还望两位师弟不要让为兄难做。”
听闻唐敖是由宁大长老的后人,冷漠的金丹期修炼者脸色略微缓和说道。
唐敖冷哼一声,伸手在腰上轻轻拍打,阴阳怪气道:“舅祖爷爷说木崖门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难道舅祖爷爷在骗我?还是你故意刁难,我这便把舅祖爷爷找来问一问。”
金丹后期修炼者看到唐敖腰间的雷符玉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心中委实不明白由宁大长老怎么会把代表身份的雷符玉牌送给唐敖这样的草包。
但是雷符玉牌做不得假,见到雷符玉牌如同见到由宁本人,他想要阻拦也没有理由,只能捏着鼻子放唐敖二人进入。
末了啐了一口恨声道:“什么东西。”
王焕之第一次进入藏功阁第五层,看着一块块功法玉简,一册册典籍,恨不得多长出几双眼睛,心情激动的无以复加。
不过他还没有被激动冲昏头脑,恭敬对唐敖说道:“师弟想要修炼那方面的功法,为兄帮师弟参详一二。”
唐敖的小动作怎么能让王焕之发现,依旧纨绔习性傍身道:“我难道还不会看吗?师兄喜欢什么自己尽管去看,到时候我给师兄担待。”
王焕之等的就是唐敖这句话,当即如闻仙音,满口感谢后一块块玉简查看。
希望能找到威力强大又适合他自己的术法神通,很快把唐敖忘在了脑后。
唐敖对记载功法的玉简视若无睹,精力全部放在木崖门的典籍上。
以他强大的神识浏览起这些典籍的速度可想而知,短短半个时辰就完全烙印在了脑海里。
木崖门这一层的典籍大多记载着木崖门的历史,方圆数万里内的详细情况。
唐敖最想知道的洪荒之地的地图却没有看到半页,见王焕之还沉浸在挑选功法中,也不和王焕之打招呼,直接朝第六层走去。
由宁的雷符玉牌果然是开道利器,把守第六层的金丹后期修炼者同样捏着鼻子让唐敖进入。
但是唐敖前脚刚进去,他后脚就送出一张传音符,把唐敖的举动告诉了木崖门的执法长老,免得事后被穿小鞋找麻烦。
唐敖在第六层一无所获,不过有几种功法颇有独到之处,唐敖悉数记牢,准备闲暇的时候参悟一二。
当他来到藏功阁第七层的时候,发现这里并没有修炼者把守,但是却被一座阵法禁制挡住了去路。
他福至心灵的将雷符玉牌送入禁制内,果然如他所料,禁制出现了一道门户,他急忙闪身而进。
第七层和下面几层相比略显寒酸,功法玉简仅有四块,典籍也不多。
唐敖知道他今天这番举动肯定会被汇报给由宁和其他木崖门的高层,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来人把他从这里揪出去。
因此争分夺秒的将第七层内的玉简内容飞快复制,留在以后再详细观看。
唐敖刚把第七层内的藏品死记硬背烙印在脑海中,一股无形之力将他摄出藏功阁。
来到外面发现王焕之蔫头耷拉脑,脸色惊惧的站在一个元婴初期修炼者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唐敖猜测这位元婴期修炼者就是负责藏功阁的木崖门高层。
不等对方发威,他先满腹牢骚絮叨起来:“王师兄,这就是木崖门的藏功阁?我看也不怎么样嘛!收录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根本就看不懂,是不是舅祖爷爷骗我?哪有适合我修炼者的功法神通?”
“住口。”
元婴期修炼者一声断喝,震的唐敖头昏眼花险些踉跄倒地。
唐敖木雕泥塑了片刻,随即像是被激怒的老虎,对元婴初期修炼者破口大骂。
而且句句都带着由氏兄妹,最后竟然哭泣起来,说舅祖爷爷和姨祖奶奶根本不关心他。
连一门合适的功法都挑不出来,还不如回老家云云。
元婴期修炼者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黑,偏偏对二愣子一般的唐敖发作不得。
因为他的确对由氏兄妹有些惧怕,尽管他是元婴初期修炼者,可在木崖门内的权势和由氏兄妹没法比。
如果得罪了由氏兄妹,恐怕连看守藏功阁的差事都会被那兄妹二人联手剥夺。
元婴初期修炼者再次断喝震住了唐敖,咬牙耐着性子说道:“你究竟想学什么功法?不妨说来听听。”
唐敖信口开河道:“自然是那种可以威震洪荒,独霸海内的神通,最好三五年就能让我进阶元婴期,十年八年步入化神期……”
“这不是二愣子,分明是修炼修傻了脑子。”
元婴期修炼者听了唐敖的要求,觉得自己和一个脑子不太清楚的家伙生气纯粹是自找苦吃。
唐敖继续装傻充愣:“前辈不相信?我从筑基期到金丹期也不过用了两个时辰而已,难道十年八年还修炼不到化神期吗?”
元婴期修炼者一愣,不知道唐敖所言是真是假。
一旁的王焕之急忙打圆场,将唐敖怎么进阶的情况讲述一遍。
元婴期修炼者这才知道唐敖竟然浸泡了由宁的云霄雷池,服用了由宁炼制的丹药,怪不得短短时间就能从筑基进阶到金丹。
可见由宁对这位后人的关爱之情,但是他敢断言,由宁的这个后人此生也就是金丹初期的材料,经过此番拔苗助长再无寸进可能。
由氏兄妹的脸面不得不给,他又不想和唐敖这样的傻子争论出子丑寅卯,凭白惹来同门笑话。
当即袍袖一甩将唐敖和王焕之赶出藏功阁,来了一个眼不见为净。
来到无人之处,王焕之朝唐敖一躬到地:“多谢师弟,为兄才能获得一份合适的术法神通,日后必有厚报。”
唐敖知道即使身份如王焕之,徐森这样的金丹期弟子,想要获得进入藏功阁的机会也很困难,需要为木崖门做出重大贡献才行。
更别说逾矩进入第五层,唐敖顺手为之的确给王焕之打开了一条修炼进阶的捷径。
“师兄倒是有了收获,我还两手空空呢!其实我只顾着看那些摆放的典籍,对洪荒之地的记载如痴如醉,结果刚看在兴头上就被揪了出来,心中好不郁闷,师兄可知道哪里还有关于洪荒的记载?让我接着看下去,否则今晚睡觉都不踏实呢!”
王焕之闻听此言为之错愕,进入藏功阁的千古良机,唐敖竟然用来看那些对修炼无甚用处的典籍。
他不禁怀疑这位师弟是不是真的脑子有毛病,怎么分不清轻重缓急呢!
刚刚沾了唐敖天大的光,王焕之只想着让唐敖高兴,否则师尊那边怪罪下来谁背锅?还不得指望正得宠的这位师弟吗!
王焕之立即投其所好道:“师弟居然对那些记载传闻感兴趣,早说啊!我们去门内的坊市走一趟,保证师弟满载而归。”
木崖门的门内坊市亦是唐敖想去的地方,正中下怀道:“师兄,师弟我囊中羞涩,灵石没有几块,用舅祖爷爷的雷符玉牌,可以挂账吗?”
王焕之听了这话险些摔倒在地,用由宁的雷符玉牌不懂规矩乱闯藏功阁还说得过去。
若是再打着由宁的旗号在门内坊市大肆搜刮,王焕之敢保证由宁会发雷霆之怒。
“师弟说的什么话,师尊的名头在木崖门内外如雷贯耳,但这点小事完全用不到,为兄手头不缺灵石,师弟看中了什么尽管开口就是。”
王焕之的海口豪言很快变成了现实,当他看到唐敖像是没见过世面,无论什么都往储物袋里面收纳。
他手里的灵石如流水般花出去,大半辈子的积蓄短时间内少了一大半,心仿佛在滴血,却只能咬牙认下,免得惹唐敖不高兴。
唐敖自从觉察由氏兄妹各怀鬼胎没安好心,已经打定主意尽快离开木崖门。
在藏功阁内和坊市内购买的典籍,多少会有关于洪荒的记载,这些内容路上可以慢慢看,因此对脸色难看的王焕之只能视而不见了。
唐敖觉得差不多了,趁着有由宁的雷符玉牌在手,木崖门任他来去自如,稍后甩开王焕之就离开木崖门,继续北上赶赴鬼国。
至于由氏兄妹有什么阴谋算计,恕他不奉陪了。
胡乱认了两个先祖,心中的委屈大可以用得到好处相互抵消,唐敖的心理没有半点负担。
将满满的储物袋系在腰上,神识在王焕之的储物袋上一掠,嘻嘻笑道:“师兄,能不能借十万块灵石用一用,小弟初入宗门,手头仅有百八十块灵石,总觉得心里不甚安稳。”
王焕之的储物袋内仅剩下十余万灵石,唐敖开口就要借十万块,而且是注定肉包子打狗的借法,他的心滴血的速度更快了。
不过他自认并非目光短浅之辈,唐敖在师尊那里肯定日益受宠,能和唐敖打好关系,说不定还能再次混入藏功阁。
若是能得到第六层的功法,那是多少灵石都买不来的宝贝啊!
有了这样的想法,王焕之没有丝毫犹豫将装着灵石的储物袋直接送给了唐敖:“师弟说的什么话?为兄的就是师弟的,这些灵石花费完了,师弟尽管朝为兄开口。”
唐敖怎么会揭破王焕之打肿脸充胖子的行径,他看出王焕之交好自己的目的,只能在心下说声抱歉。
反正王焕之得到了想要的功法,那是灵石亦难以买到的,这样算起来王焕之不算吃大亏。
“此地不可久留。”唐敖心中这样想,正准备找个借口甩掉王焕之。
坊市的另一边突然闪现阵阵光华,传来法力波动,赫然是有人在坊市内斗法.
唐敖诧异的看着斗法的两方,其中一个竟然是徐森,而另一个同样是金丹期修炼者。
修为隐隐高出徐森数筹,令冷面徐森被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苦苦支撑。
王焕之见唐敖脸色有异,还以为唐敖要管闲事,急忙传音道:“师弟万万不要出头,那个家伙可不是好惹的,被他盯上,我们在门内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徐森是由秀英的徒弟,在木崖门地位不低,能让王焕之这样说,说明另一个金丹期修炼者的来头同样不小。
果然听到王焕之继续说道:“那是门主的嫡孙木淳,木崖门的小霸王,睚眦必报的主儿,徐森不知道怎么招惹了他,即便有由师叔撑腰,一顿责罚肯定免不了啦!”
唐敖哪有时间管木崖门的人狗咬狗,但是当他眼角的余光看到木淳身后僵立的那个人,眉头不禁深皱。
窦耕烟,她怎么会在这里?是完成了归宗试练吗?看情形是被人以禁法制住,要不要管管这个闲事?
唐敖与窦耕烟颇为投缘,很欣赏窦耕烟纯净如水的性格,眼看窦耕烟有了麻烦,他委实做不出一走了之的行径。
就在这个时候,徐森突然惨呼一声,周身灵光溃散跌落在地,呕出了好大一口鲜血。
一把宝剑抵在徐森的脖颈间,木淳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坏本少主的美事,若不是看在由师叔的脸面上,今天一剑劈杀了你。”
徐森输人不输阵,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子:“木淳,你枉为木崖门少门主,竟然做出强抢门内弟子为鼎炉的勾当,徐某不用师尊袒护,有种你就杀了我,自有门主为我报仇雪恨。”
木淳手腕一翻,用剑身在徐森的脸上拍打了一下,啧啧有声道:“是将本少主的军,认为本少主不敢杀你是吗?门主为你报仇?你想多了,本少主顶多面壁十年,换你一条命倒也划算。”
木淳说着就要一件削去徐森的首级,但是身后响起一声娇呼让他的手顿了顿。
转首望去不由得怒火直撞顶梁门,皆因他看中的那个鼎炉女修,居然被别人搂在怀里,这又是从哪冒出个不要命的傻货?
唐敖趁木淳和徐森说话的时间,一个箭步来到窦耕烟面前,抬手一掌拍在窦耕烟的肩头解除了禁法。
窦耕烟顿时娇软无力的朝地上倒去,唐敖只能伸手将其揽住。
窦耕烟奋力挣扎中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定睛一看正是多日不见的唐敖。
脸上的惊慌被惊喜代替,双臂把着唐敖的手臂,激动的语无伦次道:“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哎呀不好,你快走,这里有坏人。”
唐敖来不及和窦耕烟说话,揽住窦耕烟的腰肢转身一掌拍出去。
法力形成的手掌和一条突兀出现的藤蔓撞在一起激溅起点点灵光。
“敢坏少门主的好事,原来是自持有两把刷子。”
青色藤蔓仿佛灵蛇缩回一人手中,此人同样是金丹初期境界,面容阴鹫双眼泛着邪光打量唐敖。
“木唐退下。”
木淳不再理会徐森,冷眼看着护住窦耕烟的唐敖,略带自嘲道:“本少主只不过闭关年许,木崖门好像换了主人一样,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敢出现在本少主面前,还有谁想拈本少主的龙须尽管站出来。”
木淳扫视一圈,坊市内围观的木崖门弟子不是低头就是错开目光不敢和木淳对视。
木唐嘿嘿笑道:“少主,谅这些杂碎胆大包天敢说个不字?少主尊贵,少了跟毫毛他们也吃罪不起,待小弟替少主出气。”
木唐知道徐森是宝杉阁的弟子,木淳敢杀徐森,他可不敢。
但是后来出现的面生小子,正好重创了给木淳出气。
当即不等木淳开口,手中青藤倏地射出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虬龙朝唐敖缠绕而去。
唐敖从王焕之口中得知木淳的身份,就知道此事无法善了。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马上带着窦耕烟反出木崖门,凭他的本事教授窦耕烟修炼之道绰绰有余。
二是依仗由氏兄妹和木淳死硬到底,木淳是木崖门少主不假,但由氏兄妹亦不是纸糊的。
刚刚在门人弟子面前表现出对他这个便宜后人的重视关爱,焉能坐视他被人欺负?
由氏兄妹还要不要脸面?
心中的盘算一闪即逝,唐敖嘴角微微一翘,掌中出现了由宁赐予的那件普通飞剑法宝。
手腕一晃荡起漫天剑影。
既然选择把事情闹大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而且偷偷的将腰间的雷符玉牌藏匿起来。
唐敖和木唐之间霎时落英缤纷,剑影将青藤化形的虬龙劈碎,无数青光飞溅。
唐敖带着窦耕烟脚踏中宫,反手一剑拍在了木唐的脸上,犹如扇了狠狠一巴掌将木唐抽打的凌空飞起大口吐血。
稳住身形后略带挑衅的看着木淳,他这一手完全是学木淳抽打徐森,但是下手的力度比木淳狠的多。
现世报来的如此之快,令木淳微微错愕。
他可是木崖门的少门主,在这么多木崖门弟子面前,心腹嫡系被人如此羞辱,简直就是在侮辱他一样。
木淳连道几声好,正待出手将太岁头上动土的唐敖斩于剑下。
早有那趋炎附势之徒抢先出手,一连三道身影兔起鹞落朝唐敖扑去。
三道颜色各异的法宝光芒将唐敖笼罩。
“杀鸡焉用宰牛刀,且让我等替少主出气,绞杀这个有眼无珠的蠢货。”
唐敖感觉到手臂揽着的窦耕烟娇躯僵直,低头一看窦耕烟满脸的担心。
他抿嘴一笑道:“别怕,不过土鸡瓦狗尔,唐某一只手就能打发他们。”
唐敖不能显露真正的实力境界,那会引起由氏兄妹的怀疑。
但是他肉身之强横却是一个不错的借口,心中早已想好敷衍由氏兄妹的说辞。
手中的飞剑法宝突然爆射出璀璨的光芒。
“卑鄙。”
“无耻。”
三个金丹期修炼者的攻势还未曾落在唐敖身上,就看到唐敖手中法宝闪烁的光芒和灵压不对劲。
瞬间想到唐敖这是要自爆法宝,哪还敢继续欺近,大骂着抽身躲避法宝自爆之威。
唐敖焉能让他们从容退去。
飞剑法宝立即自爆,数十块碎裂的剑刃瞬间将三位金丹期修炼者笼罩。
他大笑一声不顾法宝自爆的余威,闪身扑进去手臂落下,分别在三个金丹期修炼者的脸上狠狠的扇打。
只听三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如同三颗弹丸被射出,落地后接连翻滚十几丈才停下来。
再看此时的唐敖,身上的衣衫一侧被法宝自爆的威力洞射的满是窟窿眼,另一侧的窦耕烟却毫发无伤。
围观的修炼者纷纷惊呼道:“炼体术。”
修炼者的肉身随着修为的高深而愈发坚韧,但是能硬抗法宝自爆之威,唯有专门修炼过炼体术才行。
炼体术修炼的过程非常艰辛,鲜少有修炼者能坚持下来,因此他们看唐敖的目光有了一些不同。
木淳这个少门主的脸面接连受挫,早已气的脸色胀红浑身轻颤。
一抖手中宝剑,眼神冷冽道:“好一个炼体术,今天就让本少主看一看,是你的肉身强横还是本少主的法宝犀利。”
唐敖拍拍窦耕烟的香肩,反手将她朝王焕之稳稳抛去。
“师兄暂且替我照看一下烟儿,待我领教领教少门主的术法神通,诸位且看我如何把他揍的满地找牙。”
唐敖既然要扮演一个混不吝的无赖,当然要越逼真越好。
但却把王焕之吓的一哆嗦,伸手稳住面带焦急的窦耕烟,犹豫着要不要立即向师尊禀报此事。
可万一师尊不悦,不责难唐敖会不会责罚自己?
王焕之踌躇不已的时候,唐敖和木淳已经展开了斗法。
木淳身为木崖门的少门主,金丹期修炼者,不管人品秉性如何,修为和境界皆高出同阶修炼者一筹。
为人狂傲跋扈当然需要本钱,因此一出手就技惊四座,手中的飞剑法宝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过来,一道道剑刃虚影排山倒海朝唐敖碾压而去。
唐敖领悟金乌剑仙授予的剑道真解,对剑修之术领悟颇深。
一眼便看出木淳浸淫剑法神通多年,即便不如金乌剑仙和柳毅,但也隐现剑心通灵的雏形,假以时日成就必不在柳毅之下。
不过这人品委实不敢恭维,他生平最恨的便是仗势欺人之徒,心下暗暗决定给木淳一点颜色看看。
即便是不能当众将其斩杀,也要狠狠的羞辱对方,断了其在剑道之术上的进境。
唐敖对木淳袭来的万千剑刃虚影视而不见,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淡淡的黑光。
这些黑光凝成实质后竟然变成了一枚枚鳞片,使唐敖看起来宛若妖物。
剑刃虚影噼里啪啦的落在唐敖身上,大多数被鳞甲弹开,少数劈刺在鳞甲上也仅仅是留下了几条白色痕迹。
唐敖纵声狂笑,迎着漫天剑影突入到木淳近前,抡起胳膊朝木淳砸去。
可叹木淳一身惊人的修为,哪里见过市井无赖的打法。
头上挨了一击重拳,双耳不由得嗡嗡作响,惊骇之余又有些庆幸。
因为唐敖这一拳蕴含的灵气法力极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的头颅被击碎都有可能。
木淳显然没有预料到唐敖接下来的动作。
唐敖得势不饶人,一拳得手后双臂就没有再停下来,根本不给木淳反击和喘息的机会。
双拳没有蕴含法力不假,但是却有一枚枚淡不可见的符文随着拳头打入木淳的体内。
更让人愕然的是木淳挨了十几拳,护体灵光被破后,没几下便满脸是血仿若猪头,再也看不见半点潇洒之态。
“大胆妖孽,竟敢混入木崖门行凶,诸位同门还不将妖物拿下更待何时?”
木唐心有余悸的擦着嘴角的鲜血,看到木淳被揍的比自己还惨,立即大声呼喝叫嚣。
王焕之看到唐敖浑身长满鳞甲,亦是大吃一惊,但是他不相信唐敖是妖孽。
如果唐敖是妖物,那师尊和由师叔又是什么?
当即喊喝道:“诸位同门且慢,唐敖乃是云霄阁和宝杉阁两位长老的后人,岂会是妖物,此间之事亦非我等可以插手,在下这便请师尊来。”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王焕之也顾不得会否受到由宁的责罚。
扬手挥起一道霹雳雷光,化作传音符朝云霄阁掠去。
其实唐敖在和木淳交手之后,敏锐感知到几股若有若无的神识在身上扫过,不猜可知是木崖门的元婴期以上修炼者。
这些人没有出手阻拦他心下底气更足,否则也不会把木淳胖揍的如此惨。
但是随着木唐的喊叫和王焕之开口,作壁上观的元婴期修炼者当然不能再视而不见。
第一个现身的便是看守藏功阁的那位元婴初期修炼者,脸上隐约带着一丝兴奋,慢悠悠的挥手打出一道精光将唐敖和木淳分开,看唐敖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再看此时的唐敖和木淳,围观者不禁连连惊呼。
唐敖身上的衣衫多处破损,但是因为有满身的鳞甲保护,退去鳞甲后竟然毫发无伤。
木淳则凄惨的多,宛若一只被猛虎蹂躏的小兔子,浑身血淋淋的,脑袋肿胀了一圈惨不忍睹。
“不知道这位弟子是哪位前辈门下,这次得罪了少门主,不但自身难保,恐怕还会连累师长,逞一时之快悔恨终生,惜哉悲哉!”
“早就看木淳不顺眼,在木崖门内仗势欺人,诸多弟子门人敢怒不敢言,这次看着木淳被羞辱胖揍真是过瘾,方才就该上前调解,趁势踹木淳几脚也是好的。”
“嘘!大家噤声,执法长老来了,那小子虽然替我们出了气,但是我们却没有能力帮他,他好像是跟王焕之一起的,不知道是王焕之的好友还是云霄阁的弟子,如果是云霄阁的弟子,那就有大热闹可看了。”
坊市内的人窃窃私语时,一团青光降落云头,令所有人紧紧闭上了嘴巴停止了传音。
只因来者是木崖门的执法长老,元婴初期的木白。
木白执掌木崖门万雷阁数百年积威甚深,谁也不想撞到他的手里吃挂落。
木白看着鼻青脸肿浑身是血的木淳不由得一愣,对一旁的元婴期修炼者说道:“胡师弟,这是怎么回事?坊市之内严禁斗法厮杀……”
藏功阁的胡长老急忙撇清道:“木师兄,小弟亦是刚刚到来,具体情况并不清楚,还请师兄执法明断。”
胡长老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并没有点破唐敖和云霄阁的关系。
木白脸色阴沉似水,点点头来到木淳身前。
发现木淳近乎封喉的双眼冒出仇恨的光芒盯着对面陌生的弟子,哼了一声道:“没用的东西,还有脸站在这里?”
木淳紧绷的气势为之一泄,手指唐敖说道:“叔祖,马上将这个家伙碎尸万段,否则我难消心中之气,不行,碎尸万段太便宜他,一定要抽魂炼魄让他生不如死。”
唐敖嗤笑一声,说话揭短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本少爷大呼小叫,有本事来战啊!本少爷照样打的你不分南北西东,和本少爷耍横?能唬住本少爷的人还没出生呢!”
木淳身为木崖门少主,可谓含着金汤匙出生,修炼一途又顺风顺水毫无滞涩,木崖门内外又都敬着他怕着他。
第一次见到唐敖这样深谙市井无赖精髓的修炼者,一时间竟然懵住,不知道该怎么对骂,嘴上却是占不到半分便宜。
木白虽然不待见木淳这个后辈,但知道门主对木淳疼爱有加。
他看门主的脸面,今天也得让木淳的对头吃点苦头,否则木淳跑去门主洞府内连哭带嚎,他少不得会被门主埋怨。
木白不怒自威瞪着唐敖,冷声道:“既然是木崖门弟子就该懂得规矩,以下犯上乃大不敬之罪,本长老念你修炼不易,自断一条膀臂面壁十年,去吧!”
唐敖见执法长老木白没有亲自动手卸自己一条胳膊,心下稍安。
说起话来鼻孔朝天目中无人道:“以下犯上?他算什么上?本少爷还不如他?信不信本少爷再胖揍他一顿给你看看?你这老儿老眼昏花,合该给你配一副玳瑁眼镜。”
木白被唐敖这话气的险些双眼翻白,怒不可遏道:“哪里来的混帐东西?敢目无宗法门规顶撞本长老,本长老不管你是谁,今天就将你灭杀在此以儆效尤。”
眼看着木白要动手,唐敖不能显露实力,更不想吃眼前亏。
当即大声呼喊:“舅祖爷爷,舅祖奶奶,救命啊!”
说话的同时将藏起来的雷符玉牌捏碎,原地腾起一道雷光闪电,闪电宛若游龙将唐敖防御的严严实实。
藏功阁胡长老早有准备,在唐敖捏碎雷符的时候便朝身后退去。
反观木白和木淳距离太近又猝不及防,被雷光闪电刮蹭。
木白被吓了一跳,木淳则大声呼痛横飞倒地。
“云霄雷符?”
木白看到唐敖周身环绕的雷光闪电双目一瞪道:“你是云霄阁的弟子?由宁是你什么人?”
唐敖闹事不怕闹大,双手掐腰流里流气道:“怕了吧?由宁是我舅祖爷爷,由秀英是我舅祖奶奶,你这老儿昏聩之极,现在给本少爷就地磕几个响头,本少爷心情好,倒是可以在两位老祖面前给你求求情,否则本少爷让两位老祖拆了你这身老骨头。”
“放肆。”
“无礼。”
两道训斥声从天而降,只见从云霄阁和宝杉阁方向飞来两道遁光,落地后正是由宁和由秀英兄妹。
唐敖顿时化作木淳第二,跑过去恶人先告状:“舅祖爷爷,舅祖奶奶,有人欺负我,您二老快把他们拿下,将他们扒皮抽筋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从地上站起来的木淳顿时一个趔趄,觉得这话份外熟悉,这不是该他说的言语吗?
但是当他看到站在面前的是由氏兄妹,下意识的一缩脖子。
要说木崖门还有让他惧怕的人,由氏兄妹必在其中。
脸上戴着面纱的由秀英看到猪头肿脸的木淳,面纱下的嘴角不禁翘了翘,转首斥责道:“唐敖,你好不省事,门内坊市严禁斗法,还不上前给少门主赔罪。”
“本少爷给他赔罪?先赏他几巴掌再说。”
唐敖撸胳膊挽袖子,咋咋呼呼还要上前与木淳厮打,将纨绔子弟的做派表露无遗。
他在长安城内见惯了输打赢要的戏码,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由宁咳嗽一声,言语隐含术法道:“还不退下?”
唐敖见好就收,但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嘴里嘟嘟囔囔道:“我还没打过瘾呢!看到他我的手就刺痒,你等着,下次没人拉架的时候非把你骨头打断不可。”
由宁冷哼一声,终于让唐敖老实下来,随后朝木白拱拱手。
“木师弟,后人顽劣不懂规矩,稍后我自会带回去责罚,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吧!”
木白闻听此言险些呕出一口老血。
一来是没想到动手殴打木淳的是由宁的后人,二来是没料到由宁如此鲜明的护犊子。
这让他执法长老的脸面往哪放?
“由师兄,这样不太好吧?木崖门宗法门规森严,今日之事若是不能处理清楚明白,让门人弟子如何自处?今后谁还会把门规放在眼里?师兄舔犊之情师弟理解,但也不能因情废法,否则门主怪罪下来大家面上皆不好看。”
没等由宁开口,唐敖抢先说道:“兀那老儿,怎么跟我舅祖爷爷说话呢?那劳什子少门主就是该打,你让他放马过来与我大战三百合,本少爷一定把他腰打弯腿打折,让他知道本少爷的厉害。”
由宁有些头疼的看着唐敖,记忆中外甥的性格并非如此,怎么这个后人如此飞扬跋扈。
想来在没有进入木崖门之前亦是横行惯了的主儿,须要磨磨唐敖的棱角才好。
“王焕之,你带唐敖回云霄阁……”
由秀英打断由宁的话说道:“还是回宝杉阁吧!秀英虽然并非胡搅蛮缠之辈,但是后人被打门下弟子受伤,总要讨个说法不是?”
由秀英说完不等由宁等人反应,翻手挥洒出一条彩带,将唐敖和徐森缠住就要离开坊市。
由宁焉能让唐敖被由秀英带走,虚虚拍了一掌道:“师妹且慢,木师弟既然提到木崖门的宗法门规,怎么也要给木师弟一个交待,唐敖还是暂且留下吧!”
一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初期,由宁稳稳压着由秀英一筹令由秀英无法从容离去。
由宁瞥了唐敖一眼:“说说吧!究竟因为什么在坊市内斗法,还将少门主打伤,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你就是喊舅祖祖爷爷也没用。”
唐敖满脸堆笑:“舅祖爷爷,劳什子少门主竟然敢和我抢女人,放在老家的时候早就让我一巴掌拍死了,今天算他命大,若不是舅祖爷爷拦着,非让他人头变猪脑不可……”
唐敖三分真七分假的把自己和窦耕烟的关系说了说,将事情圈在两个人争风吃醋的范围内。
这也是他的聪明之处,唯有如此才能站得住脚,胡搅蛮缠起来理直气壮。
由宁微微皱着的眉头完全舒展,招手将王焕之和窦耕烟摄到眼前,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窦耕烟。
窦耕烟修炼玄女功时日尚短,由宁又法眼如电,轻易看穿了窦耕烟的易容法术,微微点头道:“好一个翩翩佳人,倒也配得上你。”
唐敖深知窦耕烟心思纯净如白纸,生怕窦耕烟说漏了嘴。
拿出一副色中饿鬼的派头,一把将窦耕烟拉到身边,顺势封住了窦耕烟的口舌,腆着脸对由宁说道:“舅祖爷爷,我的眼光还不赖吧?这小娘皮我一眼就相中了,舅祖爷爷若是将她让给那个猪脑袋,我就不活了。”
窦耕烟以为这是唐敖的真面目,看着目泛邪光,手还不甚老实的唐敖,眼泪顿时在眼圈里打转。
之前心中构建的唐敖无比高大形象轰然倒塌,看唐敖的眼神瞬间冰冷到极点。
由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又问了徐森几句,心中有数后看了看木白。
“师弟,事情既然已经清楚,木淳便由师弟带回去训诫一番,为兄这便回转云霄阁了。”
木白正待说话,由宁一甩袍袖,元婴中期的灵气威压顷刻间镇压全场,令木白等人张口说不出话来。
世俗官场上官大一级压死人,修炼者便是境界高一级压死人。
由宁直接以势压人,木白也好由秀英也罢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眼睁睁的看着由宁把人带走。
唐敖一手揽着窦耕烟的腰肢,一边对由宁极尽恭维之能事,拍马屁的话不必打腹稿顺口就来,什么好听说什么。
令一旁跟随的王焕之大为钦佩,觉得怎么自己就没想过这样恭维师尊呢!
看师尊的脸色似乎很受用啊!看来得和唐敖多亲多近,把这一手绝活学到手。
回到云霄阁,面无表情的由宁狠狠瞪了唐敖一眼。
“你经雷池洗涤筋骨方能从筑基期进阶金丹期,但是那满身妖气又该如何解释?木崖门虽然不正不邪,但绝不能容纳妖物,还不和盘道来。”
唐敖装傻充愣道:“舅祖爷爷,什么妖气?我哪知道啊!哦!舅祖爷爷说的是我身上的鳞甲功?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唐敖早已想好说辞,什么年少时偶有奇遇,吃了一只异兽的蛋,稀里糊涂就变的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仗着这个身手横行八百里无敌手等等。
由宁岂是好糊弄的?仔细询问了异兽的模样,异兽蛋的细节,生长栖息的环境。
唐敖将夔祖搬出来,一问一答甚是得体,至于夔祖下不下蛋,他还真不知道。
由宁隐藏在眼中的疑惑神色尽去,颇为羡慕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奇遇,那分明是传说中的夔牛之蛋,夔牛乃天地灵兽,孕育的后代富含天地精华和神兽血脉,如此甚好,甚好。”
唐敖打蛇随棍上,嘻嘻笑道:“舅祖爷爷别怪我给您丢脸就好,那个什么少门主很是厉害,我如果不仗着皮糙肉厚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让我近了身,那小子就是个兔子而已,下次肯定要狠狠的收拾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本少爷不是好欺负的,跟本少爷抢女人,下次就阉了他,让他今后只能看着女人干眼馋。”
由宁双眼一瞪面容严肃道:“这一次你占些歪理,以后不要和木淳刀兵相见,木淳毕竟是门主最喜欢的后辈,闹将起来不好收场。”
唐敖挑拨离间道:“舅祖爷爷,难道您还怕那个门主不成?您和舅祖奶奶都是大神通修炼者,二人联手天下无敌,我看这个木崖门的门主就该舅祖爷爷来做,我也弄个少门主当当,少门主听起来比本少爷要顺耳呢!”
由宁看着混不吝的唐敖,说教的话再也没法说出口。
这就是个混蛋小子,说几句还不如打一顿来的有用。
正在琢磨如何管束唐敖令人讨厌的脾气秉性,他的耳朵微微一动,挥手对唐敖说道:“总归是要讲些规矩,以后说话先过过脑子,王焕之,你给唐敖二人安排一处洞府,先圈足三日再说。”
唐敖一听要把自己圈足三日,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
嘴上苦苦哀求由宁放过,却被王焕之架了出去。
云霄阁内光华一闪,由秀英的身影凭空出现。
看着坐在上首的由宁,娇哼道:“大哥行事还是始终霸道如一,可不要忘了是妹妹先找到的唐敖,就这样将唐敖圈在身边,不应该给妹妹一个说法吗?”
由宁沉默片刻,抬手布置了一个隔绝六识的禁制结界。
“若不是唐敖出现,为兄已经想不起当年的事情,那个时候多好啊!我们兄妹三人刚刚踏上修炼之路,对未来充满憧憬和梦想,可怜二妹天不假年,若是活到现在我们三人皆位列元婴,说起来亦是一段佳话。”
由秀英轻蔑一笑:“大哥如果真的惦记着兄妹之情,当年就不该牺牲姐姐的幸福,虚伪之言谈及羞愧,当年姐姐为了得到进入洪荒秘境的机会,不得不委身下嫁给唐高平,是姐姐的牺牲换来了我们今日的修为境界,大哥觉得还不够吗?”
由宁粘了粘眼中的泪水,收拾心情道:“二妹的恩情为兄永生不忘,但是对唐敖,为兄不信你没有想法,要知道我们当年借助唐家的力量才进入洪荒秘境,而且只短短逗留了半日时间便奠定了今日元婴的基础,三妹不想再进入洪荒秘境寻找进阶化神的机缘吗?”
由秀英无可辩驳:“我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唐家早已灰飞烟灭,没有守护家族的帮助我们怎么进入洪荒秘境?唐敖虽然是唐高平的后人,但是我测试过血脉早已淡薄几不可查,希望很渺茫。”
由宁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由秀英:“你我兄妹之间用不着虚以逶迤,唐敖有句话说的不错,我们兄妹联手木崖门就是囊中之物,当年若不是门主将我们兄妹的重宝强抢,何来今日的木崖门?老东西能进阶化神还不是踩着我们兄妹的身子骨上去的,隐忍千年是时候和老东西算总账收利息了。”
由秀英娇躯一颤,低声道:“门主虽然是化神初期,可远非我二人可以抵挡,若是撕破脸让门主找到借口对你我出手,我们如何应对?谨小慎微方有今日的境界,切不可得意忘形毁于一旦。”
“三妹觉得没有把握的事情为兄会动手吗?老东西进阶化神中期遇到了瓶颈,若无意外此生就卡在化神初期不得寸进,如果这个时候告诉他可以进入洪荒秘境,三妹猜猜老家伙会不会动心?”
由秀英还以为由宁有什么好主意,闻听此言臻首轻摇道:“关键是我们连洪荒秘境的入口都找不到,门主会相信吗?即便进入洪荒秘境,你我联手也不是门主的对手啊!”
由宁冷笑一声,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个玉盒。
抛给由秀英道:“有此物在手,不愁老家伙不上钩,只是你看到之后别埋怨为兄就好。”
由秀英将玉盒打开一看,不由得失声惊呼,眼眸中射出两道光芒盯着由宁,语气冷冽到冒出寒气:“唐高平是你杀的?当年的事情……姐姐……”
由宁矢口否认道:“唐高平是我杀的没错,但是我又怎能对二妹下毒手,当年眼看着秘密难以保守,只能先除掉唐高平保住洪荒秘境的秘密,恨只恨老家伙当年是筑基期修炼者,我们仅有炼气期任他拿捏毫无办法,为兄也只能出此下策。”
由秀英玉背泛寒,将玉盒收起来说道:“洪荒秘境之事我会向门主提及,有唐高平的残魂门主肯定深信不疑,但是唐敖我必须带走。”
“除却此事其他皆可商量,为兄已经吃过一次亏,不想重蹈覆辙,为兄知道你对二妹之死念念不忘,想要进入洪荒秘境的同时保住二妹的一丝血脉,这一点绝无可能,没有守护者一脉的神魂精血根本打不开洪荒秘境,你不知道吗?”
由秀英沉默片刻,内心一番天人交战后跺着莲足飞身离去。
唐敖猜测由氏兄妹有秘密却无法知悉详情,此时他和窦耕烟被关在一处洞府内。
他正在和窦耕烟解释,却是不想让窦耕烟误会了自己。
窦耕烟听完唐敖的述说,将信将疑道:“真的吗?方才皆是演戏给他们看?为什么要这样呢?把事情讲清楚,执法长老和前辈们不会给我主持公道吗?”
唐敖闻听为之气馁,越发觉得窦耕烟这样的女孩子不该成为修炼者,反倒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分不清骡子和马的大家闺秀。
随即微微摇头,与其替窦耕烟担忧,还不如想想怎么离开木崖门呢!
唐敖摆起脸色让窦耕烟用心练功,此举果然有效。
不论窦耕烟心境如何纯净,向道之心极其坚定,很快把因为她发生的事情忘在了脑后一心修炼。
“是不是真的把脑子修炼坏了?”
唐敖发现窦耕烟很快进入到无法无念的修炼状态,不由得瞠目结舌,即便苦修者也难以这么快进入修炼状态,天性如此还真是羡慕不来。
唐敖不便打扰窦耕烟修炼,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开始梳理从藏功阁和坊市内搜集到的典籍内容,希望能找到洪荒地图,了解洪荒的诸多隐秘。
古人有云,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唐敖对洪荒的理解无非是天地灵气初生,一团混沌初始,他熟读圣贤书,淮南子曾经记载望古之际,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炎炎而不灭,水泱泱而不息,这便是洪荒二字的正解。
唐敖自然不会将大唐世界对洪荒的理解套用到镜花世界。
但是从万岭山而到木崖门,却半点不见洪荒之景,木崖门的诸多典籍亦是记载不详,好似洪荒二字被生生打断。
以至于窦耕烟王焕之等人皆知脚下乃是洪荒地界,却不知为何叫洪荒,只说先人便是这般称呼。
唐敖虽非考据党,但是三仙山的经历让他对此存疑。
甚至觉得窦耕烟所说的先人,应该是仙人更为妥当,越是这样琢磨,越觉得自己钻了牛角尖竟转不过身来。
“若是红樱在身旁,或许能为我解惑。”
唐敖想到这心怀惆怅,终是想起了魏红樱的好来,抛开魏红樱贪嘴啰嗦的毛病,魏红樱小脑袋里神神叨叨的记忆很多,说不定有关于洪荒的印象。
情不自禁的将魏红樱的画像拿出来,看着栩栩如生的小佳人,胸腹顿感阵阵酸涩。
睹物思人将手放在画像的秀发上,暗责自己没有保全魏红樱的平安。
感伤之际突然觉得周身有些不妥,脑海中好像被硬生生挤入了什么东西。
脸色顿时微变,收了魏红樱的画像将神识沉入识海内一探究竟。
宝镜碎片形成的一轮明月高悬在识海上空,宝镜虚影亦是投映在明月上。
就见宝镜背面紧挨着武则天镜像的位置,缓缓现出一个娇俏佳人的虚影,年约双十,手中还提着一个花篮,一颦一笑宛若生人。
唐敖看到这顿感五雷轰顶喉干舌燥。
魏红樱的镜像从宝镜虚影背面消失,如今又出现一个新的镜像,而且给自己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不猜可知是武则天所为。
这么短的时间内武则天竟然又寻到了一块宝镜碎片吗?或者得遇十二镜像之人,这个镜像又是何人?
唐敖镇定心神打量着镜像的变化。
多日未见除了多出这个镜像外,原本模糊的纪沉鱼的双眸没有更大变化,不知道纪沉鱼冲击化神境界有没有成功,是不是遇到了阻碍?
易紫菱的镜像仍旧半睡不醒,照比武则天和那个后出现的镜像,他似乎被武则天甩开拉大了距离。
紧迫感压的唐敖有些喘不过气,愈发坚定了马上离开木崖门,尽快将柳毅的事情处理好的念头。
只有腾出时间和精力才能专心致志应对武则天带来的威胁。
“烟儿,如果我离开木崖门,你有什么打算?”
唐敖平复心绪见窦耕烟好奇的看着自己,笑着问道。
窦耕烟细长的弯眉微微蹙起,难以理解道:“为什么离开?留在木崖门修炼不好吗?不是说只有强大的宗门和国度倚靠,修炼之路才能走的长远吗?”
“话虽如此,但是我怕一旦我离开,少门主木淳还会打你的主意,你在木崖门无依无靠,终有一日会落入木淳的魔掌之中难以摆脱,女修沦为修炼鼎炉结果往往很悲惨。”
窦耕烟左右为难。
成为木崖门弟子一直是她的夙愿,而且亦是家族长辈临终前的遗愿。
但是唐敖的话意思再明白不过,得罪少门主木淳,她这样境界低微实力不济的女修,若是没人回护早晚难逃木淳的毒手。
唐敖观之微微摇头,窦耕烟实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让她拿主意选择去留有些为难她。
如果不想看到窦耕烟在如花绽放的年华香消玉殒,还是将她带走为好,随便找个地方安置也比留在木崖门好的多。
唐敖自寻烦恼并且做出决定尽快离开木崖门的时候,由秀英来到了木崖门门主的洞府之外。
两位童子殷勤的将由秀英请到洞府内,言说门主刚刚闭关结束,稍微收拢法力后就会出关。
由秀英刚坐下,爽朗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身高九尺的昂藏大汉走出来,看起来年约四旬,浓眉大眼,一身粗布麻衣,正是木崖门的门主木纶,化神初期的修炼者。
“秀英有些时日没来了,今日怎么得闲?”
木纶坐下后朝虚空招手,摄来一套隐含灵光的茶具,掌心法力化作火焰,给由秀英煮了一杯灵气四溢的灵茶。
“这是草原深处难得一见的木灵芝茶,非得神识之火煮沸方能品出味道,另有精炼神魂之效,秀英不妨尝一尝。”
木纶将滚烫的灵茶推到由秀英面前。
由秀英轻轻掀开面纱的一角,杯中灵茶化作一缕水线被她吸入口中,只觉得齿颊留香沁透肺腑,娇声赞道:“果然是好茶。”
“秀英如果喜欢稍后拿回去一些,持之以恒的饮用,对修炼大有裨益。”
“秀英怕是没有这个福缘,元婴之火用来煮木灵芝茶总是差些味道呢!”
木纶笑了笑:“往日请秀英来,秀英总是推三阻四,如果是为了木淳那个混账倒是不必,我已经传下令谕命其面壁三年,另外命人给徐森送去了一粒雷云丹,算是补偿徐森吧!”
由秀英见木纶提起坊市内的斗法争执,沉吟一声道:“门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和木淳斗法的并非小徒徐森一人,还有我那外甥的后人,依仗有过奇遇炼体有成伤了少门主,秀英是来替他赔罪的。”
木纶哦了一声:“唐高平的后人?当年唐氏一门灰飞烟灭,还有血脉留存于世吗?这倒是一件喜事,也不枉你们兄妹惦念多年。”
由秀英将那件玉盒拿出来打开,木纶看到盒中之物,面上难掩惊愕神色,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声音发颤道:“这……秀英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秀英在怀疑我当年灭杀了二妹和妹夫吗?”
由秀英将玉盒合上,摇头道:“门主进阶化神之境待我和兄长仍不改当年情份,秀英怎么会怀疑呢!如果当年之事是门主所为,怕不是早就斩草除根,焉能留我们兄妹修炼到如今的境界。”
“秀英深知吾心。”木纶的眼光顺着由秀英的手移动少许,略带疑惑道:“重提旧事,难道当年的事情有了新的发现?”
由秀英叹息道:“过去了将近千年时间,不管真相如何早已掩埋在岁月中,之所以让门主看盒中之物,是因为有件事我们兄妹一直有所隐瞒。”
“什么事?”木纶发觉自己开口说话时喉咙有些沙哑,咳嗽一声道:“如果涉及到唐高平不说也罢,深究起来还是我们当年对不起他。”
由秀英深吸一口气:“事关洪荒秘境的隐秘原本打算烂在肚子里,因为唐家人无一活口说出来也没用,但是谁也没想到我那外甥还有血脉在世,能再一次进入洪荒秘境,简直是天降福缘……”
木纶只觉得识海内仿佛开起了道场法螺呜呜响,数息之后才稳住心神,难以置信道:“秀英所言当真?我们还有进入洪荒秘境的希望?”
“成功的把握仅有两三成,因为唐家后人的血脉已经十分微薄,恐怕不足以开启秘境入口。”由秀英实话实说道:“除非门主不惜耗费精血寿元,将唐敖的境界提升到金丹中期,唐敖便是我那外甥的后人。”
木纶的反应出乎由秀英的预料,淡淡说道:“不瞒秀英,我已经步入化神初期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突破瓶颈进阶化神中期,让我在这个时候耗费精血寿元去搏一个虚无缥缈的机缘,有些得不偿失啊!”
由秀英却比木纶更淡然:“这样也好,姐姐仅有唐敖这一位后人在世,秀英也不忍心姐姐血嗣断绝,若不是兄长对此极为热心,秀英执拗不过,哪会来扰乱门主的心境呢!”
木纶点头道:“由宁渴望尽快进阶元婴后期,心情可以理解,然,欲速则不达,太心急往往没有好的结果,洪荒秘境固然蕴含福缘机缘,但其内困难重重步步危机,稍有不慎就会陨落,我会去劝劝他,如果他准备在十年之内冲击元婴后期境界,我保证举全门之力助他功成。”
由秀英没有达到目的,表面上谢过木纶,实际上心似油烹返回云霄阁。
在她看来木纶的态度非常反常,木纶说快要进阶化神中期的话已经说了百八十年,哪会如此凑巧近日就会突破,肯定是有另外的事情羁绊着他。
且不说由秀英回去后如何跟由宁密谋此事,木纶闭目养神片刻,抖手打出一道法决。
执法长老木白由外入内道:“不知门主有何吩咐?”
“木白,你跟我多少年了?”木纶轻声问道。
“木白本为门主的书童,蒙门主不弃提携我走上仙师之路,一晃眼已经八百春秋,门主的恩情木白时刻不敢忘怀,每日早晚必为门主祈福,八百年从未间断。”
木纶摇摇头:“叫你来不是听你的奉承言语,让你担任木崖门执法长老就是我对你最大的信任,你觉得由氏兄妹如何?”
木白怔了怔,不明白木纶这话深层次的意思。
略微思量片刻道:“由氏兄妹与门主起于微末,协助门主将木崖门发扬光大独占草原,实是门主的左膀右臂,门内的两大中流砥柱。”
“本门主对你深信不疑,又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木纶有些不悦道。
木白这才心中有数,脸上的神态愤愤不平道:“门主,云霄阁和宝杉阁不过是木崖门内的两处所在,然而现在不论木崖门内外,皆知云霄阁和宝杉阁实力雄厚,门下弟子人才济济,木白说句门主不爱听的话,此时也就是由氏兄妹境界不如门主,若是让由宁进阶到元婴后期有了和门主一较高下的资本,这木崖门将来说不定会改成云霄门呢!”
木纶微微一笑:“木白多虑了,即便由宁进阶元婴后期,想要自立门户或者反出木崖门,我可一指而灭之,之所以不将他们兄妹除去,实在是因为二人身上牵扯到一件大秘密,木白可曾听说过洪荒秘境?”
木白惊愕道:“自然听说过,据传言洪荒秘境乃是天地初开后的模样,即便是传说中的仙境亦有所不如,由氏兄妹和洪荒秘境有关?”
“不是他们和洪荒秘境有关,而是他们那个后人唐敖是进入洪荒秘境的关键,不过现在却被由氏兄妹牢牢控制,而且光得到唐敖还不够,由氏兄妹手中还有一个线索不可或缺。”
木白恍然大悟道:“门主一直不动由氏兄妹是因为洪荒秘境?我说那由宁屡次顶撞门主,原来是有恃无恐啊!”
木纶点头道:“原本我已经对洪荒秘境不抱希望,但是唐敖突然出现又让我陷入两难境地,我冲击化神中期瓶颈在即委实分身乏术,就让你替我跑一趟吧!”
木白激动的浑身哆嗦,却听木纶继续说道:“我方才一口回绝由秀英,乃是以退为进的策略,他们兄妹肯定不会罢手,妄想双双进阶,这倒是难逢将他们兄妹除掉又可以进入洪荒秘境的机会,你附耳过来……”
明明可以传音吩咐,木纶却让木白来到近前。
情绪激动的木白没有发现木纶在他身上虚晃了一下,一抹绿光没入木白体内。
元婴初期的木白对此一无所觉。
木崖门因为唐敖的出现暗流涌动,始作俑者却在做着离去的准备。
唐敖对由宁的云霄雷池垂涎三尺,琢磨着离开木崖门之前将云霄雷池汲取一空。
想来不但可以令甲子神将傀儡拥有元婴后期的实力,也能让九头鸟长出一个鸟头,机会千载难逢焉能放过。
三日后唐敖被解除了圈足令,他叮嘱窦耕烟用心修炼不要离开洞府半步。
他摇身一变又成纨绔子弟的模样,呼朋引伴大排筵宴,由头便是削了少门主木淳的脸面,值得庆贺。
顺便让木崖门元婴期以下的弟子明白谁才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领头羊。
由氏兄妹的谋划被木纶的淡漠相对破坏的一塌糊涂,对唐敖看管的就不那么紧,只要唐敖不踏出云霄阁便任唐敖折腾。
云霄阁内的门人见由宁如此溺爱唐敖,大部分修炼者哪还不溜须拍马捧臭脚,生怕招惹了纨绔习性更甚木淳的少阁主。
花别人的钱请客不心疼,唐敖为了顺利离开木崖门,将从王焕之手里借来的十余万灵石花的一干二净。
筵席上所用之物无不是精品,即便是金丹期修炼者略有积蓄也舍不得摆下这一桌,席间自然谈笑风生宾主尽欢。
唯独王焕之喝着灵茶品着灵酒心却在滴血,因为唐敖在开席前给他传音,还要借几十万灵石,让他感觉这是在喝自己的血肉。
其实收到唐敖传音的并非独有王焕之一人,唐敖连云霄雷池都想搬走,临走前又怎么能不充实一下储物袋,给九头鸟准备足够多的口粮呢!
唐敖头顶由宁血亲后人的金字招牌,开口借灵石谁敢不借?
云霄阁弟子纷纷应了下来,他心中略微盘算,大概可以进账千万灵石左右,心中欢喜觉得木崖门这一次没白来,收获颇丰啊!
云霄阁的门人们吃下了大补之物,筵席散了之后纷纷回去打坐修炼炼化。
虽然心疼借给唐敖的灵石铁定索要不回来,但是这顿筵席能顶一两年苦修之功,也算是找回些许利息吧!
唐敖将装满灵石的储物袋收好,返回洞府见窦耕烟仍旧在苦修,苦笑一声静待天黑,而后施展隐匿术辅以避识宝衣,神不知鬼不觉的朝云霄雷池潜去。
由宁有元婴中期的修为不假,但唐敖的隐匿神通非同小可,化神期以下修炼者想要识破的可能性不高。
但他性格谨慎始终如一,抵达云霄雷池的禁制外并没有轻举妄动。
唐敖的谨慎是对的,因为在他凝神静气之际,耳边竟然传来了由宁和由秀英的交谈声。
由氏兄妹竟然在云霄雷池内,这让他顿时苦了脸,暗忖今晚注定是白跑一趟。
唐敖本想静悄悄的离去,但是听闻由氏兄妹交谈的内容,令他如遭雷击呆滞当场。
两个元婴期修炼者居然在谈论洪荒秘境,这对他的吸引力无以伦比。
双耳不禁借助了九头鸟的天赋神通,将由氏兄妹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在心间。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对我这个西贝货热情似火,是想借助唐家血脉进入洪荒秘境啊!洪荒秘境鬼神莫测,当年由氏兄妹和木崖门的门主不过炼气筑基之境,在洪荒秘境边缘便获得了天大的机缘分别进阶化神元婴,这种好事绝不能错过。”
“门主木纶对洪荒秘境不动心?应该是言不由衷,听由氏兄妹对木纶的评价和其人的了解,木纶分明是欲擒故纵,或者对由氏兄妹心下提防,没想到木崖门的门主和由氏兄妹还有陈年旧恨,门主木纶千年来对由氏兄妹好的没话说,难道知晓由氏兄妹对洪荒秘境有所隐瞒,一直隐而不发等待机会,倒是个难缠的有耐心的老狐狸。”
唐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摸清楚,正准备悄悄离开,借助九头鸟的灵目神通,赫然发现在云霄雷池的禁制之外还有一人静静潜伏。
不是执法长老木白还是谁呢!
唐敖收摄心神宛若木桩子一动不动,让他难以理解的是木白突然自己弄出了声响。
看似不小心,但他可以肯定木白是故意如此好引起由氏兄妹的注意。
果然不出唐敖所料,木白不小心造成的法力波动被由氏兄妹感知个正着,两道身影飞快遁出拦住了想要遁走的木白。
看到木白,由氏兄妹的脸色非常难看,他们知道木白是门主木纶的心腹嫡系,跑到云霄阁来听墙根肯定是出于木纶的吩咐。
木白不自然的笑了笑,拱拱手道:“师弟虽然是门主派遣而来,但却另有自己的打算,两位不想听听吗?事关洪荒秘境的隐秘我们还是进去说吧!在由师兄的洞府内,两位若是觉得我言语上有所欺骗,大可将我杀人灭口,两位以为如何?”
由宁和由秀英互相对视了一眼,料木白进入云霄雷池的禁制内生死便在他们手中掌控,当即将木白请了进去。
唐敖继续听了片刻没有丝毫新意,又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悄悄的离开了。
唐敖准备第二天晚上再去云霄雷池,但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晨光熹微时,木崖门内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晨钟声,随即感知到木崖门所有门人弟子朝山门汇聚。
不长时间王焕之登门邀请他同去,顺便也把一心苦修的窦耕烟叫上了。
唐敖熟读木崖门典籍,知道晨钟一连响了九声,这是木崖门门主才能动用的权力。
木崖门成立以来也仅仅发生过两次这种情况,每一次都事关木崖门的生死存亡。
想到这,唐敖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众多修炼者汇聚山门外,窦耕烟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大宗门声势,下意识紧跟唐敖的脚步,疑惑不解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妨事,或许是门主要宣布什么事情吧!”唐敖宽慰窦耕烟几句。
话音刚落,一股独属于化神期修炼者的威压震慑全场。
唐敖左顾右盼看到了由氏兄妹,猜测着会不会和昨晚的事情有关。
木崖门门主只是显露了威压并没有出现在所有门人面前。
执法长老木白代替门主宣布令谕,举全门之力寻找一种炼丹入药的灵草。
献上灵草者不但可以获得无数赏赐,更能被门主收为亲传弟子。
木白此言一出,所有门人弟子为之心怀激烈,找到灵草便能被门主亲收为徒,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不亚于一步登天。
有那修为浅薄资质平平的门人,摩拳擦掌准备落力寻找,以期获得门主的青睐。
唐敖直觉认为此事和洪荒秘境有关,心下后悔昨晚没有听到最后。
随后听到木白宣布此次任务的人选,木崖门必须有人留守,凡是被喊到名字的修炼者,无不欣喜若狂,好像得偿所愿。
没有被叫到名字的人急的抓耳挠腮诚惶诚恐,唯恐失去一次在门主面前露脸的机会。
唐敖心中底定,若是和洪荒秘境有关,那他这个西贝货绝对不能被落下。
否则由氏兄妹又怎么利用他身上的血脉寻找洪荒秘境的入口?
但是出乎唐敖意料的是,木白宣布完一千人的大名单,竟然没有他的名字。
这让他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想不出由氏兄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愈发后悔昨晚离开的早了。
参与木崖门宗门任务的修炼者,人人拿到了一块玉简,里面详细记录了所寻找灵草的各种特征。
唐敖好奇的将王焕之手中的玉简讨来一观,玉简内记载的是他也没有印象的灵草,名字更是普通至极的百灵草。
心下不禁狐疑,难道是由氏兄妹打出的幌子?与木白联手欺骗门主木纶?
眼见着木崖门弟子三五成群离开山门寻找灵草,窦耕烟有些羡慕说道:“真希望我也能去,找到灵草会赏赐筑基丹,还有五十万灵石,想想都激动。”
“烟儿何必舍近求远,只需用心修炼玄女功,筑基也好金丹也罢,不过是烟儿的囊中之物而已,依赖外物修炼固然进境神速,但基础不稳容易遭受外邪入侵,到时候走火入魔得不偿失。”
窦耕烟心下一惊深以为然,她已经从唐敖手中得到了非凡的功法怎么还不知足呢?
当即收摄心神暗责己过,看她一脸严肃的模样,唐敖不禁摇头苦笑。
唐敖稳坐钓鱼台,笃定若是事关洪荒秘境他就是绕不开的关键节点。
不管由氏兄妹怎么折腾,最后必然会把他捎带上。
想到这便不再为此浪费心神,回到洞府坐等由氏兄妹上门。
又过了十余日,唐敖的耐心快要被耗尽的时候,由宁命人将他带到云霄雷池禁制内。
唐敖暗道一声戏肉来了,见到由宁张口就抱怨,为什么寻找灵草的任务不让他去,他天生福缘深厚,寻找灵草保证一找一个准。
害他白白损失了丰厚对赏赐。
由宁笑骂一声:“在我这云霄阁还能短了你需要的修炼资源?需要什么尽管列个单子,自然会有人送到你的洞府内。”
唐敖佯装欣喜,随即哭丧着脸道:“哎呀!那我更应该去寻找灵草,找到灵草之后,门主的赏赐必然会到手,再加上舅祖爷爷的赏赐,三五年内都不愁没有灵石丹药哩!”
由宁见唐敖又要犯浑,咳嗽一声正色道:“修炼者切记贪得无厌,要一心把精力用在修炼上,你向王焕之等人借取灵石害的他们敢怒不敢言,下次再做这种荒唐事定要罚你面壁十年。”
“哪个在舅祖爷爷面前乱嚼舌根?让我知道非打的他满地找牙不可,我真是借呀!只是没说什么时候还而已,若是他们一个个都死在我的前面,自然就不用还了。”
唐敖越说越兴奋,似乎王焕之等人已经坐化,借来的大笔灵石皆不用偿还了一样。
愣是对脸色僵硬的由宁视而不见,却是忘了王焕之等人可都是由宁一脉的弟子门人。
由宁觉得和唐敖这样混不吝的家伙说话,必须要惜字如金,否则让唐敖逮到话茬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如果他知道唐敖曾经深受话痨公主魏红樱的疲劳轰炸,就会知道唐敖此刻碎嘴神功师出何门了。
“你没有得到门主赏赐的任务其实是我给推掉了,明日早上过来我带你出门访友。”
由宁开口打断唐敖的唠叨:“谨记路上不可散漫,若是惹出麻烦,即便你是我的后人也要重重的责罚你。”
唐敖心中暗忖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不过做戏要做全套,嘻嘻笑道:“舅祖爷爷,要出门几日?时间太久的话,我还要把烟儿带上,留在木崖门万一被木淳给占了便宜,我脑袋上岂不是绿油油一片,那可万万使不得。”
由宁训斥道:“你若是将这份心思用在修炼上,元婴可期,出门访友岂能拖家带口,况且我这云霄阁是木淳敢撒野的地方吗?把你的心放到肚子里,明天一早不要迟到。”
唐敖哪会把窦耕烟带在身边,有了由宁的保证,起码可以让窦耕烟在云霄阁内安全无虞。
但他始终放心不下木淳,对木淳这种脾气秉性的人他极为了解,当晚便给了窦耕烟一块阵盘和三千块中品灵石。
如果他不能再回木崖门,就当了结这段相投缘分,希望窦耕烟能在修炼之路上走的更远。
窦耕烟觉察到唐敖的去意心下有些慌乱,直觉告诉她,唐敖这次离开可能不会再回来,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继续留在木崖门。
唐敖没有等到优柔寡断的窦耕烟给出明确答案,第二天一早便踏上了由宁驾御的飞行法宝离开了木崖门。
在他们离去不到一刻钟,陆续又有两道遁光飞离,分别是木白和带着徐森梅莲的由秀英。
木崖门深处,门主木纶神识感知着飞遁的由宁等人,脸上露出冷笑,喃喃自语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我却要做那打雀的猎人,你们万万不要让我失望。”
居高临下看着大草原,犹如飞行在万顷碧波上。
唐敖见由宁驾驭飞行法宝入定打坐,做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心里则在思量由宁此举有何深意。
日夜不停飞遁两天时间,唐敖发现草原逐渐被低矮的灌木丛取代,这已经离开了木崖门的核心势力范围。
再往前走就是名为太华天坑的地方,根据典籍记载太华天坑方圆千里深不可测,难道那就是洪荒秘境的入口?
唐敖感知到由宁收了功,嬉笑道:“舅祖爷爷,我们要到了吗?不知道舅祖爷爷的道友是什么人?第一次见面总会给我一些见面礼吧?太寒酸我可不要。”
由宁自认已经摸清了唐敖的性格。
对唐敖这种不占便宜就吃亏的言辞习以为常,笑了笑道:“长辈面前不可无礼,但那太华道人亦是要脸面的修炼者,不会少了你的好处就是。”
由宁神念一动飞行法宝径直朝太华天坑落去。
唐敖不敢显露真正的神识强度,只觉得眼前一黑好像进入了大山洞内,好半天才稳住身形瞧的明白。
暗自琢磨太华天坑果然是个奇异的地方,竟然深入地下万丈有余。
抬头向上仰望,方圆千里的天坑顶部仅剩下巴掌大,他好似成了井底之蛙。
再看天坑底部,居然修筑着一排排石头建造的房屋,或许是感知到了由宁的到来,数十位修炼者齐齐出现迎接。
为首是个元婴初期修炼者,一身紫红色的道袍法衣,头发和须髯亦是红色,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团火焰,正是由宁口中的太华道人。
“一别经年道兄风采依旧,太华这厢有礼了。”
太华道人声若洪钟,言语震的人耳朵刺痒,但对由宁却礼数充足,亲自带路将由宁和唐敖迎到了一座石屋内。
由宁微微笑道:“道友无须多礼,由某今次前来打扰是有事求到了道友身上,道友不要觉得由某厌烦就好。”
“道兄折杀太华。”太华道人请由宁落座,目光看了唐敖一眼。
能让由宁带在身边,想必是由宁极为重视的弟子门人。
不过当他听了唐敖的话,迟愣片刻以为自己听错了,讶然的看着由宁。
由宁带着这样一位活宝在身边,是拿来逗趣解闷的吗?
“看我作甚?有什么奇珍异宝快快献上来,本少爷风尘仆仆来到太华天坑无趣的很,不论是灵石或者资质好的女修鼎炉,本少爷来者不拒,你身上的法衣道袍不错,本少爷不喜欢道袍,回头定要重新祭炼一番。”
唐敖语不惊人死不休,伸手指着太华道人身后容貌俊俏的筑基期女修,勾了勾手指头。
“这个容貌身段勉强能入本少爷法眼,今晚就让她侍寝吧!”
“混帐东西。”
由宁千叮咛万嘱咐,近乎耳提面命让唐敖收敛,没想到先前的叮嘱全然无用。
若不是想着唐敖关乎洪荒秘境的成败,他真想一巴掌将唐敖拍死。
元婴中期修炼者一怒,唐敖顿时露出惊惶神色。
但随后满满的皆是委屈,做出色中饿鬼之态紧紧盯着那个娇俏女修,腆着脸说道:“舅祖爷爷,这个比我留在木崖门那个好,我喜欢这样的,我今晚就要和她洞房……”
太华道人脸色阴沉,碍于由宁的脸面不好发作。
他听的明白,由宁身边这个金丹期修炼者似乎是由宁的后人。
太华道人有涵养,他身后的筑基期女修却像是点燃的爆竹,当啷一声抽出腰间宝剑,手腕颤抖握剑指着唐敖。
与此同时,另有数十位修炼者皆拿出各自的法器法宝。
只待筑基期女修一声令下便要把唐敖斩杀当场,可见此女的身份并不一般。
由宁喝斥唐敖之后,双眼闪过一抹精光,微微笑道:“让道友见笑了,唐敖性子顽劣口无遮拦,散漫惯了,由某定会严加管教。”
太华道人心中一凛,挥手笑道:“我那孙女亦是不喜欢吃亏的刁蛮女,他们倒是针尖对上了麦芒,惠芳,还不给你唐敖道兄赔个不是?”
谭惠芳娇颜彤红,娇躯抖的愈发厉害。
但却不敢忤逆了太华道人的吩咐,收了宝剑微微一福道:“惠芳知错了。”
由宁见太华道人明了谁强谁弱,混不在意道:“皆是娇生惯养惹来的麻烦,小辈的事情不必在意,总有个不打不相识的过程,由某此次前来拜会道友,倒是有一事相求。”
太华道人知道由宁无事不登三宝殿,点头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道兄随我来,惠芳去收拾一间客房安顿唐小友。”
唐敖见由宁和太华道人一晃身不见了踪影,心中虽然想偷听观望,但是谭惠芳等人却像是防贼一样把他团团围住。
不禁后悔方才演戏过头,无意中招惹了谭惠芳这样眼里不揉沙子爱较真的女修,还有一大群蜜蜂般的护花使者。
真是何苦来哉。
“哪位道友想要和唐某切磋切磋不成?”
唐敖显露出金丹初期的境界威压,太华天坑内除了太华道人是元婴初期修炼者,余者境界最高亦不过是金丹中期。
唐敖有心把事情搞乱搞大,巴不得谭惠芳等人应战斗法,他好乱中取利摸清楚由宁究竟有何谋算。
谭惠芳娇哼一声,心里恨不得一剑把唐敖剁了,却也知道只能想想而已。
唐敖既然是木崖门由长老的后人,在太华道有个闪失,他们根本吃罪不起。
她虽然刁蛮任性,但是给自家招灾惹祸的事情却不会做。
太华道人的其他门徒比谭惠芳更明白此理,说的直白些,太华道依附木崖门才能保住这一方修炼宝地。
得罪木崖门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唐敖见无人应战,心中一动计上心来,哈哈笑道:“本少爷果然天下无敌,算你们识趣没有自找苦吃,看在你们识时务的份上本少爷让你们见识见识世面。”
有过在木崖门摆谱的经验,唐敖招呼住准备离去的谭惠芳等人。
从储物袋内拿出一样样灵草奇葩灵茶灵酒,做出江湖大豪的模样,一出手就把谭惠芳等人镇住了。
“愣着干什么?既然你们敬我一尺,本少爷当然要还你们一丈,别跟本少爷客气,否则就是看不起本少爷。”
谭惠芳身侧一个容貌平平的女修忍不住举袖掩口笑道:“师姐,这是个傻子。”
“反正精明不到哪去。”谭惠芳扯了扯师妹的衣袖,努努嘴道:“难得遇到傻傻的大肥羊,你去把绣儿找来,说不定能从这个傻子身上糊弄出一两件法宝。”
“绣儿上次被木崖门的木淳气的险些走火入魔,能来吗?”
谭惠芳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被众人恭维几句便找不到北的唐敖,肯定道:“你把这个傻子的情形和绣儿说清楚,绣儿肯定不会放过报仇的机会,反正他们都是木崖门的人,总得让绣儿出口气才好。”
谭惠芳二女传音交谈,又怎能瞒过唐敖的神识感知,被当成痴傻之徒正是他的目的。
但是当他看到一个容貌身段皆高出谭惠芳一筹的筑基期女修到来后,禁不住双眼发直暗赞一声好佳人,难怪会被木淳惦记。
十六岁的钟绣田一身绛红色百褶罗裙,衬托的身段极其优美,卷发垂在耳边随风摆动,姿容俏丽,肤白如瓷。
一双美眸宛若夜空繁星般灵动透亮,在唐敖认识的诸多佳人中亦能位列前茅,可见其有多么出众的外貌。
“道兄在上,绣儿这厢有礼了。”钟绣田宛若穿花蝴蝶来到唐敖近前。
媚骨天成,魅音缠魂,别说唐敖为之失神片刻,就是太华道的弟子们亦是恍惚了一下。
唐敖回过神来喉咙响了响,殷勤的招呼道:“这位师妹好生美艳,快到本少爷……到师兄身边来,我就知道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原来是师妹在此等候呀!”
谭惠芳咳嗽一声道:“唐敖道兄,绣儿妹妹可不是什么人都见的,木崖门的少门主想要见我们绣儿一面,可谓费尽心机,一连送了三件法宝呢!”
唐敖大手一挥,轻蔑道:“木淳算什么东西,前些时日被我三拳两脚收拾的服服帖帖,这会儿正在木崖门面壁思过,如何能跟我比,木淳送你三件法宝?这不是轻慢了绣儿吗!我送绣儿师妹五件法宝当见面礼,还望绣儿师妹不要觉得我小气。”
唐敖的储物袋内有几件用不到的普通法宝和诸多中高阶法器,此刻一股脑的拿出来派发给钟绣田等人。
钟绣田等人得了好处的同时少不得在心里编排唐敖的不是,认定唐敖脑子有毛病,但对他们来说傻的太可爱了。
唐敖看起来痴中带傻,但是旁敲侧击对太华道有了些许了解,很快猜到了由宁来此的目的。
原来太华天坑有一种特产火盏灵花,生长在天坑深处熔岩湖内,是炼制火属性灵丹的绝佳材料,非修炼特殊的火属性功法采摘不到。
太华道人每年皆会以低廉的价格给木崖门供应一批火盏灵花,换取木崖门对太华道的庇护。
木崖门并非不想独占火盏灵花,可惜数百年前尝试几次后在熔岩湖内折损了十几位主修火属性功法的金丹期弟子,最后不得不继续依靠太华道人供应火盏灵花。
就此形成惯例,太华道亦成为木崖门的附属宗门。
曲终人散,残羹冷肴。
唐敖此时独自一人坐在石屋内,微微摇头暗忖道:“佯装几天纨绔子弟竟然比修炼还累,看来我真不适合过这样的人生。”
收拾情怀的唐敖随手布置一道禁制,由宁来太华天坑的目的显而易见是需要火盏灵花炼制丹药。
如果他所料不差,炼制的丹药就是为他准备的,而且极有可能是虎狼之药,将他的渣滓都榨出来的猛药。
坐以待毙不是唐敖的性格,由宁元婴中期的修为境界他也不惧怕。
凭借他手中的诸多法宝和随时能穿梭两界的天赋神通,斗法不过总可以远遁无踪,谅那由宁也拿他没办法。
确定周围无人看守,唐敖隐迹藏形直奔太华道人的修炼之地。
两个元婴期修炼者一直没有现身,想必还在密谋着什么。
他觉得由宁只带着他来到太华天坑,与他在云霄阁内窃听到的言语不符,肯定是有什么谋划他没有听到。
那才是事关洪荒秘境的关键。
让唐敖微微皱眉的是在太华道人的洞府内并没有见到由宁,反而发现谭惠芳和钟绣田二女正在讥笑他的行径。
还献宝一般把他送出去的法宝在太华道人面前显摆,将唐敖贬低的一无是处。
太华道人斥责二女不懂事,将谭惠芳喝斥回去留下了钟绣田。
钟绣田亦是觉得戏弄唐敖有些不妥,心中犹豫着是不是把法宝法器还回去。
唐敖在她眼里是个傻子不假,但是云霄阁的由宁可不是好相与的。
万一被由宁知道此事,由宁打一个喷嚏她也受不住呀!
令钟绣田没想到的是太华道人突然和颜悦色,与对待谭惠芳的态度迥然相异。
当她听到太华道人的吩咐,不禁感觉五雷击顶,娇躯难以控制的颤抖起来。
“绣儿,你现在就去唐敖处侍寝,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让唐敖服下此物。”
太华道人说完拿出一个寸许高的火红色小瓶子,郑重严肃的摆在钟绣田面前。
“此事关乎太华道所有人的生死存亡,为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可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钟绣田粉拳紧握,她虽然不知道玉瓶内是什么东西,但是太华道人将谭惠芳骂走,让她去给唐敖侍寝,远近亲疏一目了然。
她是太华道人的弟子不假,却没法和名为师徒实际上是亲孙女的谭惠芳相比,一时间不禁心若死灰。
太华道人明知理亏却也无奈。
唐敖在众人面前觊觎谭惠芳的美色,他让钟绣田给唐敖侍寝,的确是舍不得亲孙女被唐敖糟蹋。
但他不是神仙,仍是有七情六欲的修炼者,哪怕到了元婴初期的境界,也委实做不出将嫡亲后人推入火坑的行径。
“绣儿,你本凡人,是为师发现你有灵根慧心将你引你入门成为修炼者,成为凡夫俗子眼中的仙子仙姑,为师不求你悉心尽孝,唯独此事非同小可,你必须答应为师。”
钟绣田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玉瓶,明知道这一遭躲不过,还是哀怨哀求道:“师尊,必须如此吗?绣儿修炼的乃是火符经功法,元阴之身一破,难以调和阴阳两气,此生便只能滞留在筑基境界,还望师尊怜惜绣儿,不要让绣儿绝了攀登大道的途径。”
太华道人面无表情道:“绣儿的难处为师焉能不知,但是绣儿站在为师的角度思量,舍弃你一人的前途和太华道灭门之祸相比,为师该如何选择?”
钟绣田再也绷不住,脱口而出道:“那为什么不是惠芳师姐?还不是因为绣儿孤苦伶仃,而惠芳师姐是您的嫡亲后人吗?”
太华道人坦诚道:“此事的确有为师的私心在里面,但是惠芳并非最佳人选,你修炼的是火符经,惠芳修炼的却是火元经,火元经太过霸道难以达到为师的目的。”
“玉瓶内是何物?”
钟绣田攥紧玉瓶,事在眼前明显挨不过去,她除了逆来顺受好像没有别的出路。
而且太华道人以灭门之祸的缘由强加在她身上,她不敢想象太华道被灭门时的惨景。
太华道人见钟绣田态度软化,松了口气道:“万年火盏灵花液,太华道积蓄近千年也不过积攒下这么一小瓶而已,若不是被逼走投无路,为师又怎么会连此物也舍弃呢!”
钟绣田闻听大吃一惊。
万年火盏灵花液她听谭惠芳说过,是太华道人以性命守护的瑰宝,据说关乎太华道人能否冲破瓶颈进阶元婴中期。
连此物都拿了出来,看来她有些错怪师尊了,不由得开口问道:“是木崖门逼迫师尊?”
太华道人苦笑道:“人在矮檐下岂能不低头,由宁以灭门威胁为师,为师敢不就范?太华道上下的性命为师就托付给绣儿了。”
“绣儿知道。”钟绣田将玉瓶收好,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既然是万年火盏灵花液,为什么还要偷偷让唐敖服下?此宝物足可以让唐敖进阶到金丹中期吧?”
事到如今太华道人也不再隐瞒,压低了声音道:“提升唐敖的境界修为只是目的之一,为师猜测由宁是想给唐敖留下一条血脉,火盏灵花液另有补充元阳之效,与你的火符经相得益彰,一夕之后必定可以珠胎暗结,至于由宁是不是这样想的为师不敢确定。”
钟绣田的娇躯再次抖了抖,原来侍寝只是苦难的开始,竟然还要有孕生子?
她忽然觉得眼前发黑云遮雾罩,之前只觉得断了进阶金丹之路再无寸进,现在看来分明是把她彻底毁掉啊!
洞府之外唐敖双耳颤动,脸上的表情却精彩万分。
他设想了由宁来到太华道的诸多谋划,唯独没有料到由宁是来给他找媳妇的。
而且还要替他留下一条血脉传承,这是什么道理?说不通猜不透啊!
唐敖陷入两难境地,由宁逼迫太华道人,把他和钟绣田送作堆配一对,今晚就要阴阳和合成就好事,躲是没法躲了。
但是让他坏了钟绣田的清白,还要让钟绣田为他诞下子嗣,他说什么也不能答应,这可如何是好?
唐敖悄悄回到石屋内,愁肠百结,两条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
他料想钟绣田随后就会到来,怎么办?
最佳的选择就是佯装不知顺从由宁的安排,如此一来才能让由宁继续推进进入洪荒秘境的计划,他大可浑水摸鱼从中取利。
可是内心的真实想法则不然,他诚知自己做不出违心之举,更不想胸中浩然之气受到半点玷污。
由宁和由秀英在见到唐敖的一次面便测试血脉,钟绣田之事肯定亦和血脉有关。
他想到这突然福至心灵,既然血脉可以作假令由氏兄妹难以分辨,那么可否在钟绣田身上试一试?
只需瞒过一段时间即可,即便事后败露,想必那个时候已经解决了洪荒秘境之事,由宁还能满镜花世界寻找他不成?
唐敖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头上愁云顿时消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恰好和心怀忐忑走进来的钟绣田面对面,看到钟绣田娇俏的脸上强作欢颜,心下只能说声对不起。
戏还得演下去,只盼着钟绣田幡然醒悟的时候能化哀愁为惊喜吧!
唐敖不知道钟绣田内心有过何种挣扎和不甘心,此时呈现在他面前的钟绣田则是一脸奉迎和讨好。
手里还攥着一块玉简,声称是在修炼上遇到了些疑难,希望唐敖指点一二。
钟绣田分外无辜,唐敖有心补偿,将钟绣田在修炼上的疑惑一一解答。
以他的经验和修炼心得指点钟绣田绰绰有余,使钟绣田一时间忘了是来做什么。
直到觉察到唐敖的手不太老实,心儿才紧绷若琴弦,再难掩满腹的愁苦。
唐敖收敛神识感知,亦可猜到不知所踪的由宁或者太华道人必会暗中监视这里。
心中叹息一声,嘴上却轻薄道:“绣儿师妹觉得为兄的讲解如何?是不是解开了心结呢?心结是否解开,为兄倒要亲眼看一看。”
唐敖佯装原形毕露之态,伸手去解钟绣田的罗裙衣衫。
见钟绣田心慌抬手阻拦,他脸色一寒道:“绣儿师妹好不懂事,本少爷不喜欢拉拉扯扯,绣儿师妹若是没有此意那便离去吧!”
钟绣田强忍心中的抽搐,娇美的容颜挤出几丝浅笑:“绣儿只是不胜羞怯,还望师兄见谅,时辰还早,绣儿给师兄温一壶灵酒,可好?”
唐敖早已知晓万年火盏灵花液的事情,自然会配合钟绣田行事。
看着钟绣田从储物袋内拿出精致的酒具,双手微微颤抖,实在不是下药做间的材料。
钟绣田见唐敖手指光华闪烁布置下一座隔绝六识的阵法,险些把手中混合着万年火盏灵花液的酒杯洒个一干二净。
明知道该来的躲不掉,她还是有些怕。
“绣儿笑一个,为兄最喜欢你这种妙人呢!”
唐敖借助布置阵法的机会,终于感知到周围有微弱的神识徘徊,暗叹一声只好继续。
说话间扯掉了钟绣田的外衫,看着肤如凝脂,仅穿着一件火红色肚兜的俏佳人,还有那微微颤动的胸脯。
明知道是在演戏给人看,他仍旧有些心浮气躁连声暗道罪过。
唐敖伸手勾起了钟绣田的下巴,另一只手端起酒杯,微微笑道:“美人儿如佳肴正好下酒,快哉快哉。”
说着一仰脖将加料的灵酒满杯饮尽,眼角的余光看到钟绣田如释重负后又紧绷的肌肤,暗说真是为难她了。
不过此事唐敖无暇顾及钟绣田的感受,万年火盏灵花液的效力远超乎他的预料。
入口之后顿感吞下了一团火焰,随即朝百脉穴窍奔流而去,整个人好像都要燃烧了起来。
唐敖闷哼一声,表面上深知似乎受到了影响,实际上却催动建木之叶符文和金篆神纹,将火盏灵花液封印,留待日后完全炼化。
有此宝物辅助,相信他进阶金丹后期巅峰指日可待。
自身的麻烦暂时得到缓解,唐敖的手放在钟绣田的肩头,微微一抚便让钟绣田双眼失神。
指尖流淌出一道道基础符文融入钟绣田体内,顺着经脉汇聚到钟绣田丹田之下,全神贯注的勾勒出一个精妙到极点的符文。
此符文只有针眼大,看起来像是一枚鱼卵,但却是由成千上万的符文组成。
饶是唐敖领悟符文奥义,凝聚出此符箓后仍然觉得精疲力尽。
做戏做全套,好人做到底。
唐敖一来是不想被由宁瞧出破绽,二来也想补偿浑然不知的钟绣田。
当即张口吐出一道白芒,其内蕴含着他的一丝元阳之气,宛若游龙钻入钟绣田的七窍内,与钟绣田主修的功法融合在一起。
“大功告成,只是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唐敖伸手在钟绣田的几处穴窍点了点,宛若失神的钟绣田立即发出喘息声,痛苦的哼叫声,还有愉悦舒爽的发泄声……
唐敖在这里用心表演的时候,石屋外排外的神识终于散去。
太华道人的洞府内,由宁嘴角微翘道:“道友这个女弟子果然不错,若是诞下麟儿,由某自然不会亏待她,金丹无望固然可惜,但是保她增加一二百年寿元对由某来说易如反掌。”
太华道人脸上的可惜神色一闪而逝,沉声道:“道兄之前所言,究竟有几分是真?既然唐敖是进入洪荒秘境的钥匙,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凭白坏了绣儿的苦修和道基。”
由宁颇为自得道:“唐敖身怀唐高平的血脉不假,但是血脉传承甚是淡薄,即使能借助他进入洪荒秘境,也注定是一锤子买卖,而万年火盏灵花液拥有添精益髓的妙用,唐敖的子嗣血脉传承必定优于唐敖,只需将这支血脉掌握在我手中,洪荒秘境岂不可以随时进入?”
太华道人双眼放光道:“道友此言当真?洪荒秘境可以随时开启进入吗?这和传闻不符啊!”
“由某曾经进入洪荒秘境,岂会在这一点上哄骗道友,只需确定钟绣田怀上唐敖的血脉,道友必须小心对待,将其隐匿到太华天坑的深处,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太华道人点头称是:“此事道兄尽管放心,只是不知洪荒秘境何时开启,贫道久闻洪荒秘境久矣!不知道能否有幸进入秘境见识一番呢?”
由宁哈哈一笑:“你这老道口不对心,既然我将此事让你操办,又怎么会落下你的好处,将另外一瓶万年火盏灵花液给我,启程之日自然会带着道友一同前往秘境。”
太华道人本想矢口否认,但见由宁笃定的神情,叹息一声道:“什么事都瞒不过道兄,本来是我准备冲击元婴中期的宝物,若是因此不能从洪荒秘境中有所收获,贫道可就亏大了。”
由宁接过万年火盏灵花液,满口应允道:“道友放心,只要进入洪荒秘境你就会发现,元婴中期唾手可得,化神炼虚亦不是奢望,若不是我和秀英从洪荒秘境内带出重宝,木纶焉有今日化神的境界。”
由宁话音刚落,面前凭空出现一张符纸,燃烧之时传出由秀英的声音。
太华道人听的清清楚楚,由秀英在质问由宁的下落,心里没想到由宁竟然连胞妹都瞒着。
看来唐敖的确是紧要的关节,否则由秀英的语气不会这么气急败坏。
“秀英向来处事沉稳,看来这次关心则乱啊!”
由宁打趣由秀英几句,随后不再理会由秀英的传音。
云霄阁内有过约定不假,他们兄妹和木白也订下了攻守同盟,但是谋算唐敖血脉传承这件事,由宁绝不想让由秀英和木白知晓。
这是他为自己留下的一条后路,若是此次洪荒秘境之行不顺利,手中拥有开启秘境的钥匙,总有成功的一天。
唐敖看到钟绣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急忙将钟绣田身上的锦被往下扯了扯。
露出圆润的香肩,手指在钟绣田的脸颊上抚过,语带轻薄道:“绣儿师妹既然醒来,不若我们再鸳鸯戏水一番可好?”
钟绣田睁开大眼睛,眼底尽是惊恐。
她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海混沌,对昨晚的记忆点滴不剩,但是身体的变化做不得假。
丹田中多出一股异样的气息,想到自身元阴已失修炼之路被断绝,不由得悲从中来嘤嘤泣泣。
唐敖最见不得女人哭泣,尤其是对钟绣田心中有愧的情况下。
只能施展三十六计的走为上,一边拾掇着故意敞开的衣衫袍袖,一边朝外面走去。
合该唐敖流年不利,没等他走出石屋,迎面走来谭惠芳。
谭惠芳看着衣衫不整的唐敖,又看看裸着香肩的钟绣田,双眼蓦地瞪大。
当她被钟绣田的哭泣声惊醒回过神来,一股火霎时间从丹田直冲天灵盖。
在她看来唐敖昨夜行那不轨之事将钟绣田掳来极尽欺辱,否则钟绣田为何哭泣?
宝剑寒光乍现,灵气法力横飞。
盛怒中的谭惠芳可不管唐敖身份尊贵,忘了唐敖背后有元婴中期修炼者撑腰。
此刻只想把唐敖碎尸万段给绣儿师妹出气解恨。
唐敖眼看着自己的表演即将完美落幕,却横里飞出谭惠芳这个枝节,只能暗道晦气。
他尽管一只手就能把谭惠芳毙于掌下,可却不敢动谭惠芳一根毫毛,只能躲闪谭惠芳的劈砍,一路飞出石屋直奔由宁所在的地方。
谭惠芳正待飞身去追,身后响起钟绣田的声音。
想着绣儿师妹肯定遭受了侮辱,此刻必须有人陪着,咬牙跺脚任唐敖离去,转身满面怒容道:“绣儿,我们这就去找他算账,誓要把他剁成肉泥齑粉。”
“师姐,不必了,是绣儿自愿的。”
钟绣田一句话仿佛给谭惠芳浇了盆冷水。
钟绣田双手紧紧攥着锦被,事已至此闹大了能挽回吗?
这一切都是师尊的吩咐,传扬出去将置师尊于何地?
谭惠芳难以置信的看着钟绣田,结结巴巴道:“绣儿,你是自愿的?这怎么可能,那个傻子能入你的法眼?肯定是他胁迫了你,放心吧!只有师尊为你做主。”
钟绣田闻听此言心中愈发伤悲。
今天躺在这张床上的原本可能是谭惠芳,而改变这一切的则是谭惠芳的爷爷,她们的师尊。
怨只怨她深受师尊大恩,不想看到太华道覆灭,唯有以此残身回报了。
钟绣田并不知道围绕唐敖发生的幕后隐秘,只想着打落门牙和血吞,违心的对谭惠芳说道:“师姐,的确是我自愿的,唐敖答应我,会给我一本高阶功法,一件顶阶法宝,日后还能得到百万灵石……”
谭惠芳目瞪口呆,仿佛在看着陌生人,这是她眼中熟悉的钟绣田吗?
为了功法法宝灵石丹药,竟然做出这种事?
尤其是钟绣田说起来脸上还带着无比的满足,似乎颇为自得,认为用清白的身子换到了天大的好处,这让她一口气没撒出来全憋在了心里,浑身哆嗦几乎站立不稳。
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将手中的宝剑狠狠掷在地上断为两截:“下贱。”
钟绣田目送谭惠芳离去,看着地上折断的宝剑,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压抑着哭声仿若受伤的小动物。
但是她没来得及发泄心中的伤悲,一股冰冷的神识将她完全笼罩,整个人好似被冰封了一般。
这股神识令钟绣田惊悚,好像面对天威难以自持,好在来得快去的也快。
再看此时的钟绣田浑然忘记了哭泣,全身汗流如雨仿佛刚从水里出来。
唐敖以为谭惠芳会追杀过来,结果当他见到由宁后也不见怒气冲天的谭惠芳,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没有了用武之地。
面对由宁不解的目光,没敢再继续玩火索要谭惠芳侍寝之类的话,反而催促由宁尽快离开此地,做出一副被谭惠芳惊吓到的样子。
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逃不出由宁和太华道人的神识感知。
由宁哈哈一笑:“不急,难得来太华道一趟,怎么也要多盘桓几日,你若是感觉无趣不妨去太华天坑底部一探,那倒是个消遣的好地方。”
唐敖知道由宁在等钟绣田身上的变化,只有确认钟绣田有孕,由宁自以为算无遗策,他们才会离开太华天坑。
心下不禁有些焦虑,熟读百家经典,千家杂学,他知道想要确定女子是否有孕最短需要一个月时间。
这一个月内如果出现偏差,他的诸多努力将前功尽弃。
这个月内钟绣田必须带在身边,不能让由宁瞧出丝毫破绽,唐敖想到这,太阳穴不禁一蹦一蹦的难受。
整日面对钟绣田那张悲伤的脸,岂不是愧杀他也。
为了大局着想,唐敖不得不违心的做出选择,言语中不但透露出对钟绣田的喜欢,还得陇望蜀的想打谭惠芳的主意,被由宁几句话骂了出来。
“纨绔子弟的生活也不是谁都能适应啊!”
唐敖嘟囔着回到石屋发现钟绣田已经穿戴整齐,看到自己仿佛老鼠见了猫,心里满不是滋味。
钟绣田觉察到这不是她该有的态度,强作欢颜道:“师兄回来啦!绣儿还以为师兄翻脸无情,一夕之欢后就忘记了绣儿是谁呢!”
唐敖佯装急色的揽住钟绣田的细腰,左顾右盼道:“惠芳师妹呢?她不在吧?师兄倒不是怕她,只是不想让她在太华前辈面前搬弄是非,你我郎情妾意碍着她什么事儿?不会是她口不对心,嘴上凌厉心中还想着我吧?”
钟绣田听了这话险些背过气去,认定唐敖不但好色如命,脑子也不大灵光。
竟然能有这样的想法,真当他自己是灵石人见人爱吗?
“惠芳师姐以为绣儿是被师兄胁迫,绣儿已经和她说的明白,她不会再找师兄的麻烦。”
唐敖心中冷笑,胁迫钟绣田的可不是自己,而是由宁和太华道人。
不过见钟绣田情绪稳定,害怕夜长梦多道:“绣儿师妹,听说太华天坑底部别有胜景,为兄不能白来一次,绣儿师妹能否带为兄去见识一番?”
钟绣田没有拒绝的借口,但心里委实不愿意和唐敖独处,生怕唐敖再对她动手动脚,迟疑片刻道:“太华天坑底部还是有些危险,尤其是容颜之心附近,即使是化神期修炼者也难以深入,师兄若是想去,还是广邀多人互相有个照应为好。”
唐敖只想带钟绣田远离由宁的视线,对钟绣田的提议欣然应允。
昨晚他广撒灵石法宝,今日提出要求,自然有人抹不开情面答应一同前往。
唐敖手中拿着太华天坑底部的地图,这才知道太华道所在的地方只是天坑中段一处凸起的平台。
往下三千余丈才是真正的坑底,再往下则是深不见底的熔岩湖。
之所以没有觉察到地理的异样,是因为熔岩湖上空布置着一座大阵。
数十根缠绕着龙形的石柱,时刻喷吐出水属性的灵力镇压着熔岩湖,克制着熔岩湖无法喷发。
钟绣田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张灵符,灵符落下阵法开启一道缝隙,耀目红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睛,逸出的火灵力在大阵上方幻化出一只只火鸟,但未等它们逃逸便在阵法的作用下纷纷消散。
有人见唐敖惊讶的望着消失的火鸟,开口解释道:“这是熔岩湖火灵力所化的火灵精,在熔岩湖内千千万万,凡是火灵精聚集的地方十之七八会发现火盏灵花,它们似乎是火盏灵花的花蕾变化而成,但是没人亲眼见过花蕾变成火灵精。”
唐敖听的津津有味,跟在钟绣田等人身后越过大阵。
迎面满是红光充斥,过了几十息才渐渐适应,发现眼前果然到处飞舞火灵精。
也不尽是化作火鸟模样,还有蜜蜂和蝴蝶等等,使熔岩湖看起来充满勃勃生机。
在数不胜数的火灵精中时而能看到火焰形成的灵株,开着炽白的小花,不问可知那便是火盏灵花,但是蕴含的火灵力还不如火灵精浓郁。
钟绣田见唐敖望来的疑惑目光,耐着性子解释道:“火盏灵花亦有年份的差别,这里的火盏灵花永远无法长久生长,越是往下火焰之力越浓烈,大约会有一二百年份的火盏灵花……”
唐敖脱口而出道:“万年火盏灵花,岂不是要在下面极深处?”
说完见钟绣田面色有异,情知这有当面揭短的嫌疑,幸好一旁有人把话茬接了过去。
“唐敖师兄所言甚是,五百年年份的火盏灵花就已经很难采摘了,千年年份的火盏灵花没有金丹后期的修为根本无法下潜寻找到踪影,至于万年火盏灵花,即便是我们的师尊也只能碰运气。”
“不错,在此处还感觉不到太大压力,但是下潜超过千丈,环境的恶劣无法想像,这也是太华道可以独占此地的原因,因为我们太华道有几种火属性功法,必须依靠火灵精才能修炼,而吞噬火灵精的凶险程度非外人可以想象。”
唐敖抬手将一只蝴蝶模样的火灵精摄到手中,感知着火灵精微弱但精粹的火灵力。
赞叹造物主神奇的同时,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夕之欢后不辞而别的花蝶舞。
钟绣田看着神色为之一变的唐敖,心神不禁恍惚。
她能清楚感知到唐敖此时双眼蕴含的情感,是想起了喜欢的女修吗?
这一刻的唐敖给她完全不同的感觉,好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随即凄然一笑,对她来说唐敖就是陌生人啊!
唐敖屈指将手中的火灵精弹走,收摄心神道:“既然来到了太华道的宝地又怎么能空手而归呢!让诸位师弟师妹看看,我定然可以采摘到千年的火盏灵花。”
唐敖把钟绣田带在身边的目的就是赖在此地一个月,并且还要时时观察留在钟绣田体内那道灵符的变化。
只有他的神识也难以分辨真假才能让由宁放心,尽快揭过这一页。
太华道众人皆知唐敖说起话来不经头脑,谁也没把唐敖的话当真,皆暗自好笑。
大话谁都会说,但是他们敢保证,只要下潜到千丈左右,不必别人劝唐敖自己就会打退堂鼓。
唐敖一马当先朝熔岩湖下面遁去,仿佛闯进羊群的猛虎,将数不清的火灵精惊吓的纷纷退避。
看着好勇逞强的唐敖,被唐敖拦住腰肢的钟绣田微微摇头,这般愣头青的遁法只怕不用千丈距离,五百丈都走不到头。
“嗯?”
唐敖很快发现异样,原本以为熔岩湖就是别样的大海,但是他此刻明显的感知到下方传来的阻力远超数万丈的海底。
面前像是存在着一堵看不见的墙,每下潜数丈阻力便倍增。
钟绣田正想要提醒唐敖关于熔岩湖的特点,却发现唐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惊讶道:“你想到了?”
唐敖微微一笑:“此地名为熔岩湖却没有一丝水气,分明就是被火灵力煮沸的土壤,寻常遁法在这种变异的土壤中自然寸步难行,但是对我来说却很容易。”
明白了熔岩湖的实质,唐敖当即从储物袋内拿出伪仙宝五行山河鼎。
虽然现在还无法如意催动这件伪仙宝,但是五行山河鼎自带土遁之法却不费力气,而且因为蕴含五行变化,用来在熔岩湖潜行堪称犀利之宝。
见唐敖如有神助,在熔岩湖内仿佛御空而行,钟绣田的俏嘴不由得张大合不拢,随即释然。
唐敖作为元婴中期修炼者的后人,手里岂会没有威力强大的法宝?观唐敖随便就能送给旁人几件法宝,那么即使唐敖再傻,手里留下的法宝威力只会更强啊!
千丈深度眨眼即到,唐敖并未停在此处寻找火盏灵花。
既然有五行山河鼎这种适合熔岩湖的遁法利器,他倒是想采摘几株万年火盏灵花这种稀罕的火属性灵草奇葩,没准日后能用得到。
“师兄快快停下。”
钟绣田一愣神的时间发现唐敖已经带她下潜到了三千丈左右的深度,不由得花容失色大声娇呼。
“怎么了?”
唐敖放慢速度,发现钟绣田的脸色已经变的白中带紫完全乱了方寸,不明白钟绣田因何如此。
钟绣田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摇头道:“师兄快快上去,这里有危险,绝非我们可以到来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陨落啊!”
唐敖散开神识,周围除了聚集成群的火灵精之外只有十几株年份不明的火盏灵花。
抬手将不远处的火盏灵花摄来:“绣儿师妹何出此言,这里能有什么危险?绣儿师妹鉴别一下这株火盏灵花的年份如何?”
钟绣田急的险些双眼翻白:“谁说只有眼前这样的火灵精了?师兄没有认真看玉简上的记载吗?除了强大的变异火灵精,熔岩湖还会不定时的发生耀光爆燃,一旦躲闪不及被卷入其中,即便是我师尊那样的元婴期修炼者也难以脱身呢!”
唐敖岂会对熔岩湖的记载囫囵吞枣,实则是艺高人胆大,而且只有愈发深入,才能有借口糊弄由宁,到时候由宁问起便可以说被熔岩湖内发生的危险阻拦。
因此他不怕熔岩湖内有危险,就怕太平安顺利。
“绣儿师妹放心吧!为兄有重宝在身,寻常元婴初期修炼者也难耐我何。”
唐敖看起来大言不惭,实际上也加了几分小心免得阴沟翻船。
钟绣田见唐敖不听劝,紧紧抿着嘴唇,把心一横暗忖道:“这样也好,如果一同死在熔岩湖内便一了百了,木崖门再势大压人,也不会怪罪到太华道诸人身上吧!”
存了这样的心思,钟绣田便不再劝唐敖,反而睁大眼睛打量着以前从未来到过的地方。
发现越是深入,熔岩湖的变化越大,起初熔岩还有些浑浊,此刻却只带着淡淡的火红色,纯净透亮许多。
在这样的背景中,一株花瓣炽白的火盏灵花让钟绣田心怀激荡,情不自禁道:“千年以上的火盏灵花?若是拿到坊市中拍卖可以卖到数十万灵石呢!”
唐敖觉察到熔岩的变化后主动放慢遁速,将千年以上的火盏灵花采摘到手中。
钟绣田立即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个火红色的玉盒:“千年以上的火盏灵花,最好用这种火玉制成的玉盒盛放,辅以太华道独创的封印之法,可以保证火盏灵花的灵力药效数十年不会流失半分。”
唐敖看着火盏灵花在封印之法下逐渐缩小被纳入火玉盒,便将火玉盒推给钟绣田。
“这一株火盏灵花就送给绣儿师妹,就当为兄对你的补偿吧!”
钟绣田怔怔的看着手中的火玉盒,突然间觉得唐敖傻的难以理解。
即便视灵石如粪土,但数十万灵石就这么舍出去,任谁都会肉疼吧!
补偿吗?
钟绣田想到这顿感心儿抽搐了几下,好像有刀子在心上剜,想到这或许就是唐敖的行事性格,在唐敖眼中她不过是价值数十万灵石的鼎炉而已。
而以唐敖的深厚背景,数十万灵石在其眼中价值或许还不如一件普通法宝。
这样的想法愈发让她觉得难受。
唐敖没想到自己随手的举动会让钟绣田生出这么多的想法,他只是单纯的想要补偿钟绣田。
毕竟在钟绣田看来,她的清白之身没有了,还有可能为其生儿育女,这样的压力别说一株千年年份的火盏灵花,即使是十株也难以弥补。
“这里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唐敖再下潜了千丈左右,发现脚下的熔岩湖再也看不出一丝烟火气,反而澄净如虚空。
但是感知到的阻力却远超之前,即使他手持五行山河鼎,也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钟绣田终于再次回过神来,看到周围的变化愕然的瞠目结舌,好半天才结巴道:“我们已经到了熔岩之心?师尊曾经说过熔岩之心澄明如镜,想来不会错了。”
钟绣田说着发现唐敖竟然伸出手去,手指脱离了法宝光晕的笼罩,惊恐道:“不要,你是不是真傻?不要命了吗?”
唐敖的手指没有了五行山河鼎的保护,指尖瞬间化成一缕黑烟。
仔细一看却是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吃惊之余急忙缩手,但见这缕黑烟又返回来,重新形成完好如初的指尖。
唐敖没有理会震惊的钟绣田,饶有兴趣的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他之前只是猜测,如今可以确定所谓的熔岩之心实际上是一种精妙玄奥的阵法禁制,由宁布置的云霄雷池与这里相比仿若天地之差。
阵法禁制引起了唐敖巨大的兴趣,专心致志的摸索忘记了钟绣田的存在。
在钟绣田眼中唐敖这次真正变成了陌生人,起初还能盯着唐敖看,最后发现唐敖时而将手指伸出法宝光晕的保护,时而闭目沉思,百无聊赖的她只好打坐入定。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钟绣田耳中传来唐敖一声惊喜的欢呼。
睁开眼睛看到唐敖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而在唐敖面前则有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缓缓的飞了出去。
唐敖没有完全的弄清楚阵法禁制,但是已经揣摩出一点皮毛。
看到绘制的符箓没有瞬间化为飞灰,他的信心更足了,驾御五行山河鼎飞快后退。
在唐敖退走的同时,金色符箓好像贴在了一堵无形的障壁上,随即传来惊天动地的一连串巨响。
澄明如镜的壁障被金色符箓破开,呈现在唐敖和钟绣田面前的是深不可测的门户,兼且有令人色变的火灵力喷流。
钟绣田呆滞片刻,她的境界虽然不高可心思灵巧,惊讶道:“怎么会这样,师兄是怎么做到的?就连师尊也没有发现此地的隐秘啊!”
唐敖推测道:“或许是某个大能修炼者的洞府吧!机不可失,我们进去看看有没有收获。”
唐敖对五行山河鼎信心十足,再不济还能带着钟绣田随即传来离开,因此催动山河鼎冲向打开的那个门户。
钟绣田没想到太华道的山门之下还有大能修炼者的洞府,但是深究起来也不觉得太突兀。
毕竟太华道占据太华天坑也不到千年时间,而眼下这个洞府看起来,起码有近万年的历史呢!
唐敖和钟绣田进入门户,被金色符箓破开的地方眨眼间恢复如初。
唐敖见钟绣田忧惧退路没有了,立即安抚道:“放心,我们随时可以离开这里。”
唐敖说着把目光放在眼前,神识感知横扫,出乎他预料的是洞府很简陋,只有几个连通的石窟。
没有想象中的宝物不禁让他觉得气馁,猜测这可能只是某个大能修炼者的临时落脚地。
“师兄,这个被禁制封闭的石窟内有大量的火灵力。”
钟绣田的态度和唐敖截然相反,对着一个封闭的石窟兴奋说道。
唐敖随手将石窟上的禁制解除,顿时像是闯进的蝙蝠洞,无数火灵精蜂拥而出。
骇的钟绣田娇呼连连,但随后就被惊呆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石窟内长满火盏灵花,目测不下万余株,而且皆是万年年份左右,花朵的颜色不再是炽白,而是白中隐含变幻不定的灵光。
在这些火盏灵花的中间摆放着一件宝光闪烁的炼丹炉,火盏灵花不时散逸出精粹的火灵力流向炼丹炉下。
钟绣田难以置信道:“如此多的万年火盏灵花,居然只是用来炼制那一炉丹药吗?什么样的丹药需要这样精心布置来炼制?仙丹吗?”
唐敖确定没有危险后来到炼丹炉前,好奇心驱使他伸手将打开炼丹炉的盖子。
但是让他脸色一红的是炼丹炉的盖子竟然纹丝不动,以他的巨力竟然打不开。
钟绣田惊呼道:“师兄且慢,丹炉盖不到丹成之日不能随便开启,否则八成会出现废丹,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前辈高人布置了这个炼丹炉,但肯定非同小可,若是导致炼丹失败未免太可惜。”
钟绣田的本意是觉得唐敖如此鲁莽无异于牛嚼牡丹,果然是个稀里糊涂的傻子。
但这样的话她不敢说,只能委婉的阻止唐敖不要做傻事。
唐敖焉能不知道炼丹的诀窍,之所以想揭开炼丹炉,就是因为看出这一炉丹药已经炼制的差不多。
再炼制下去才有可能成为废丹渣滓。
“绣儿师妹手中有多少火玉盒?”唐敖得知钟绣田手里的火玉盒仅有十几个,可惜的同时对钟绣田说道:“绣儿师妹不必管为兄,快去采摘万年火盏灵花。”
钟绣田用力点点头,此时此刻她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完全被数不清的万年火盏灵花冲昏了头脑,紧张兮兮的开始采摘火盏灵花。
唐敖放弃了使用蛮力打开炼丹炉,而且直觉告诉他不能将炼丹炉带离此地。
否则没有如此多万年火盏灵花时刻滋养,炼丹炉内的丹药很有可能变成废丹。
唐敖围着炼丹炉走了好几圈,注意力集中在了炼丹炉外的花纹上,心中若有所思。
最后索性盘膝坐下开始参悟炼丹炉上镌刻的花纹,直觉告诉他打开炼丹炉的关键就在这些像是符文的花纹上。
对符文之道的领悟,唐敖自认不输给化神炼虚期修炼者,即使留下这个丹炉的修炼者是炼虚期,他也能揣摩出其中的关窍,只是需要多长时间不敢确定。
钟绣田将手里的十几个火玉盒用完,发现唐敖双眼呆滞对着炼丹炉出神。
有心提醒唐敖不要再做无用功,可又怕打扰了唐敖,此地又不适合她打坐修炼,便挖空心思琢磨着如何利用眼前难以计数的火盏灵花。
炼制万年火盏灵花液的能力钟绣田没有,据太华道人说没有元婴期的修为根本就是妄想。
但是初步处理火盏灵花的办法她不缺,从储物袋内拿出几个玉瓶开始搜集万年火盏灵花的花粉。
当钟绣田手里的玉盒玉瓶半个皆无后,只能把心思放在了唐敖身上。
这才发现唐敖痴呆状态尽去,双手在凌空画符。
在唐敖面前好像有一座幻阵,一个个符文组成旋即分解,堪称眼花缭乱。
反正钟绣田看不懂唐敖在做什么,不是研究怎么打开炼丹炉吗?怎么又变成研究符箓之道?
仔细一看,唐敖的手边摆放着四张她看着眼晕的金色符箓,金光耀眼中隐现五彩光芒。
没等她细看,唐敖面前的符文瞬间凝固,随着唐敖打出一道法决,凝固的符文变成了一张符箓,和其他四张符箓相似又有所不同。
唐敖长身而起,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开口称赞道:“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下的炼丹炉,但是对符文奥义的理解,绝对是另辟蹊径令我受益良多。”
钟绣田走过来道:“师兄,找到打开炼丹炉的办法了?”
“那是当然。”唐敖拍了拍炼丹炉,呵呵笑道:“我曾经觉得买椟还珠是蠢人所为,但是参悟了炼丹炉上的符文后才发现,这座炼丹炉的价值,恐怕还远在其内的丹药之上。”
唐敖将五行山河鼎拿了出来,这件伪仙宝是由厚土之精配合垚鼎炼制而成,不过却是以厚土之精为主,五行以土为尊,说是五行山河鼎都有些夸大。
但是唐敖发现炼丹炉上的符文稍加参悟后觉得,如果能将炼丹炉融入到五行山河鼎中,绝对可以增加这件伪仙宝的威力。
不过融入之后,炼丹炉还得改个名字才顺耳。
“就叫焱鼎吧!”唐敖说着将五张符箓同时打在焱鼎炼丹炉上,或许是一物降一物。
当五张符箓贴在焱鼎上,焱鼎立即发出了一阵嗡鸣声,唐敖下大力气亦是纹丝不动的鼎盖竟然颤动起来。
“砰。”一声好似爆竹的炸响中,焱鼎的鼎盖飞了起来。
一团宝光从鼎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唐敖和钟绣田之间穿过,隐约可见像是一只三足金乌。
钟绣田惊骇的双手掩口,脑海中闪出几个字,灵丹化形。
恐怕只有仙丹才拥有如此丹成气象吧!服下之后会立地成仙吗?成为神仙是不是逍遥自在再无任何烦恼了?
唐敖岂能眼睁睁看着鼎中丹药飞走,再也顾不得在钟绣田面前隐藏实力。
只见他单膝跪地,手掌狠狠的在地上一拍,十几条天刑锁符文凭空出现,宛若游龙朝化形成三足金乌的丹药缠绕而去。
三足金乌灵动非常,穿行在天刑锁符文的缝隙中,眼看着就要突破唐敖二人来时的屏障。
突然间十几条天刑锁符文齐齐炸开,形成了基础符文的狂风暴雨瞬间将三足金乌笼罩。
任凭三足金乌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最后才一个个符文的封印下恢复本来的面目,赫然是一颗火红色的丹药。
唐敖曾经见识过半粒仙丹,被他摄到手中的丹药远不如仙丹,但也堪称稀世之宝。
可惜对这粒丹药有什么效用一无所知,空有灵丹亦不敢胡乱服用,好在焱鼎在手仔细揣摩不难发现关于此丹的线索。
唐敖拿出一个玉瓶,将丹药纳入其中又加上封印,觉得万无一失后郑重收好。
转而专心致志的操控着焱鼎融入伪仙宝,伪仙宝的强大毋庸置疑,焱鼎富有灵性不假,但只是融合的进度稍慢,最终难以抵挡五行山河鼎的大势,成为了伪仙宝的一部分。
唐敖感知到五行山河鼎的威力的确有所增加,不由得异想天开。
如果有鑫鼎,森鼎,淼鼎的存在,皆将其融合到五行山河鼎中,那这件伪仙宝,有没有可能变成真正的仙宝?
三仙山上,仙宝之威给唐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甚至是恐惧。
对拥有一件仙宝无比渴望,顿时坚定了心中的思路。
不论未来有多困难,都要想方设法将五行山河鼎变成真正的仙宝,这是除了符文奥义,宝镜碎片之外的又一件杀手锏。
未来对他的用处远在其他诸宝之上,就是连天刑锁符文也不能与之相媲美。
钟绣田目睹唐敖收取疑似仙丹的丹药,将炼丹炉据为己有,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唐敖的境界并非金丹初期,刚刚给了她一种面对师尊太华道人的错觉,难道唐敖居然是元婴期修炼者不成?
小心驶得万年船,唐敖趁钟绣田迟愣之际一指点在钟绣田的眉心,抹去有关丹药和焱鼎以及他显露实力的这段记忆。
就连万年火盏灵花也不能让钟绣田想起点滴,顺便查看钟绣田体内那团精心设置的符文。
“看来我对符文奥义的领悟又精进了一分,迷惑由宁的这个符文还有改进的地方,只是这样一来这个符文会变成什么样?不会真的拥有了生命吧?”
唐敖觉得若是没有他的掌控,钟绣田体内的符文有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可是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就算符文再有灵性也不可能成长为真正的人,他这完全是杞人忧天嘛!
唐敖将这团符文最后的一丝破绽弥补上,以他的神识感知,钟绣田的体内就是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别说他堪比元婴期的神识瞧不出破绽,恐怕化神期修炼者亦会看走眼吧!
“进入熔岩之心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钟绣田又无破绽可寻,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唐敖想到这,驾御五行山河鼎卷起钟绣田,遗憾的看了看遍布万年火盏灵花的石窟,想着今后有机会再来采摘一番。
当钟绣田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她和唐敖置身在熔岩湖心外,脑海略微有些混沌。
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问道:“师兄,这里太危险,我们还是速速离去吧!”
唐敖从善如流,上浮没多久便遇到了太华道的其他修炼者,其中就有谭惠芳。
谭惠芳语带斥责道:“绣儿,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你们就在熔岩湖内?知不知道师尊和由宁前辈对你们的安危无比挂怀,二老还曾经亲自下到熔岩湖内寻找你们。”
钟绣田急忙告罪,却说不清她和唐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唐敖哈哈笑道:“下面环境不错正适合夜夜春宵,惠芳师妹不想试试吗?”
谭惠芳一想到唐敖和钟绣田在一起会做出什么事,身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怒其不争对钟绣田说道:“还不快些回去,难道想受师尊的责罚吗?”
钟绣田满腹委屈无人诉说,任唐敖揽着腰肢返回太华道的洞府。
得知唐敖和钟绣田平安归来,由宁和太华道人联袂而出,见二人果然没有大碍皆松了口气。
由宁不痛不痒的训斥了唐敖两句,目光随即落在钟绣田身上,太华道人亦是如此。
二人清楚感知到钟绣田丹田下方的异样后相视一笑,皆没有看出钟绣田并非是有了身孕,那一团翕动的生命仅仅是符文构成。
由宁给太华道人使了使眼色,太华道人心领神会,叫来谭惠芳吩咐道:“惠芳,你辛苦一趟,将绣儿送到木崖门内云霄阁,将其交给王焕之,从今天开始,绣儿就是木崖门云霄阁的媳妇儿啦!”
由宁本想把钟绣田隐匿在太华道,但想想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还是木崖门最合适。
谭惠芳眼含厌恶的瞥了钟绣田一眼,对钟绣田自荐枕席侍寝之举充满鄙夷。
若不是太华道人吩咐,她真想和钟绣田割席绝交再也不相见。
唐敖心中一紧,他知道由宁肯定已经确认钟绣田有了身孕,但是送到木崖门云霄阁不像是由宁的行事风格。
毕竟木崖门内还有化神期的木纶坐镇,由宁肯定对王焕之另有吩咐。
不知道钟绣田这个被人利用的可怜人最终会被安置在哪里,事情一旦败露那天,恐怕就是钟绣田身死之日吧!
“舅祖爷爷,怎么能让绣儿师妹一个人回木崖门呢!我也陪着回去吧?绣儿师妹千娇百媚,万一再出现烟儿那种事,我可不答应。”
谭惠芳听到唐敖说起另一个疑似女修的名字,看钟绣田的目光越发冷淡。
钟绣田却置若罔闻,她有自知之明,不管由宁如何看重,看重的也不过是她腹中的小生命而已。
孩子诞生那一刻,绝对是她身死道消时,由宁怕是不会给她苟延残喘的机会,毕竟这种事太过龌龊有辱木崖门的赫赫威名。
由宁嘴角带着笑安慰道:“放心吧!木崖门内还没有人敢动我的人,即便是门主也不行,何况一个小小的木淳,在太华天坑已经滞留了一个月,我们该上路了。”
唐敖知道由宁所说的上路去前往洪荒秘境的入口,这让他陷入两难境地。
可是权衡利弊和轻重缓急,他不得不放弃搭救钟绣田,希望有机会回到木崖门将其救出来,好像他必须回去一趟,因为窦耕烟也在木崖门内,还有那云霄雷池呢!
唐敖以为由宁会和太华道人同行,结果还是他和由宁结伴。
既然太华道人知道了洪荒秘境的存在,会放弃修为大进的机会?
看来由宁另有谋划和安排,真是一个老狐狸。
或许由宁觉得唐敖仅剩下了一次可以利用的价值,对唐敖发问将前往何处没有回答。
驾御着飞行法宝风驰电掣,其间有两次类此飞剑传书的神通降临,唐敖尽管没有听到传音的内容,但是猜也猜得到是由秀英和木白所发。
远离太华天坑后由宁不再隐匿行迹,大约半日光景,两道流光便齐聚在由宁身侧。
分别是由秀英和木白的飞行法宝,由秀英的声音冷冷的质问道:“大哥不准备给小妹一个解释吗?”
木白的脸色同样不善,哼了一声道:“由师兄,我冒着被门主惩罚的凶险与你共谋大事,可不是出来游山玩水,若是师兄没有诚意,还不如早日散伙为好。”
由宁笑着解释道:“路上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在太华道人哪里盘桓数日,而且利用万年火盏灵花液将唐敖的境界提升到了金丹中期。”
由秀英和木白这才注意到唐敖的变化。
木白双眼一亮,探出手掌五指抓在唐敖的肩头,将一道禁制布在了唐敖体内,速度之快连由氏兄妹也没有反应过来。
由宁冷声道:“木师弟这是什么意思?”
木白收回手掌,瞥了唐敖一眼道:“事到如今还瞒着他作甚?反正是将死之人不如让他做个明白鬼,而且我不想再出现任何差错。”
由氏兄妹能理解木白的举动。
徐森和梅莲脸色微变,他们当然知道有关洪荒秘境的传说,没想到传说竟然是真的,不由得心怀激荡。
没有人在意唐敖的感受,木白出手在前,由秀英也抬手在唐敖的身上留下神识印记。
面纱下的双眼透射出一抹精芒:“大哥,事不宜迟,错过这次洪荒秘境开启的时间就得拖延到下个月,小心夜长梦多。”
唐敖被人忽略,但他必须按照之前表现出的性格显示存在感。
一边作势解除身上的禁制和印记,一边双眼圆瞪怒视木白和由秀英:“木长老,舅祖奶奶,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舅祖爷爷,他们胆敢欺负我,快些把他们痛打一顿。”
唐敖的叫嚣换来的是由宁在他身上留下的神识印记,而且还打出一道法决禁锢了他的法力,随后不再理会唐敖的死活。
与由秀英和木白传音商讨片刻后,三件飞行法宝划破天际眨眼不见了踪影。
半个时辰后,太华道人来到唐敖等人曾经停留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块阵盘喃喃自语。
“由宁果然没有骗我,看来这次进入洪荒秘境十拿九稳,若是能顺利进阶元婴中期,也不枉我舍出去了两瓶万年火盏灵花液。”
太华道人循着由宁留下的线索,一路跟随,他做出这样的行径显然和由宁有过约定。
但是他显然不知道,在他离开片刻之后一个淡淡的身影凭空出现,赫然是木崖门的门主木纶。
木纶微微皱眉,由宁无故消失一个月时间,在他看来肯定另有图谋。
但是由宁的解释也说得通,他当初回绝由秀英,不想耗费精血元气给唐敖提升境界。
由宁去太华道索要灵药硬生生将唐敖的境界拔升到金丹中期,也是无奈之举,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怎么简单。
木纶沉吟片刻,挥手打出一道传音符,他不想自己的计划出现任何纰漏,因此下令将太华道的所有修炼者全部请到木崖门。
不管由宁有何算计,皆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由受宠后人座上客沦为阶下囚的唐敖,此刻木雕泥塑般站在由宁的飞行法宝上。
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平平无奇的小村落,准确的说是一处村落的遗址,房倒屋塌残垣断壁,默默的见证了千年光阴的流逝。
由氏兄妹看着记忆中的村落沦为废墟,失神片刻后由宁说道:“三妹,为兄知道你千年之内来过此地数次,想必已经知道为何每次都无功而返了吧?”
由秀英从储物袋内拿出玉盒,双手略微颤抖将玉盒狠狠的朝村落遗址砸去。
玉盒没等落地便碎为齑粉,一缕残魂缓缓凝聚,隐约可见是一个年轻人。
残魂无视悬空的由宁等人,仿佛无头苍蝇在村落遗迹内乱窜。
由宁看着这一幕,回头瞥了唐敖一眼:“果然不出我所料,只是有唐高平的残魂无济于事,必须要唐家的血脉才行啊!”
由宁说着手指按在唐敖的眉心,摄出了唐敖的一滴精血。
眼看着由宁将那滴精血朝唐高平的残魂滴去,唐敖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他能骗过由氏兄妹,让由氏兄妹误以为自己拥有所谓的血脉,却没有把握骗过下方那缕残魂。
想到随时可能败露,唐敖不由得屏息静气,暗暗积蓄法力准备撕破脸后强行突围而去。
结果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没等他的那滴精血落在唐高平的残魂上,储物袋内涌现出一片彩色霞光,不仔细分辨还以为是唐敖本身所发。
与此对应的是当那缕残魂和唐敖的精血融合后,村落遗址同样涌现彩色霞光。
由宁等人不禁大喜,哪还顾得上查看唐敖的异样,纷纷降落云头直奔彩色霞光的源头。
唐敖傻傻的看着地上冒出的霞光,世上竟然还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眼看乱认亲戚的行径即将败露却柳暗花明重现生机,这样的念头刚生出来。
就看到由宁放声大笑,手里拿着一块椭圆形的阵盘,唐敖不禁恍然大悟。
因为他的储物袋中也有一块这样的阵盘,正是当日在三仙山内白猿使用过的阵盘。
这阵盘和洪荒秘境有关?难道白猿那日凭空消失是去了洪荒秘境吗?
唐敖心中百般疑惑,见由宁等人返回来,只能将储物袋内发生异变的椭圆形阵盘的霞光遮掩掉。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关于椭圆形阵盘的疑惑,等进入洪荒秘境或许会有答案。
木白双眼放光盯着由宁手中的阵盘,开口质疑道:“由师兄,这就是进入洪荒秘境的入口?师弟我虽然对洪荒秘境所知不多,但凭借一块阵盘就能进入洪荒秘境却是不相信。”
由宁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阵盘,看也没看木白说道:“师弟没有进入过洪荒秘境当然不知道这块阵盘的用处,毫不夸张的说,我们的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这块阵盘上,至于如何开启这块阵盘打开洪荒秘境的入口,还得借助唐敖的血脉才行。”
由秀英将那缕残魂摄到手中,目光从阵盘转移到唐敖身上。
犹豫片刻将舒服在掌中的残魂推向唐敖:“这是唐家先祖的一缕魂魄,既然找到阵盘他就没有了用处,你祭拜过后就让他解脱吧!”
由秀英顺手解除了由宁禁锢唐敖的法力,唐敖看着手中随时都会溃散的残魂,虽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不难想象这个名叫唐高平的修炼者命运好不到哪去。
死了将近千年残魂也没有得到解脱,委实是个可怜人。
唐敖心存怜悯,将这位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先祖残魂祭在空中,口中念念有词,身上显露出七彩宝光。
在由宁等人看来是和唐高平的残魂有所感应,实际上他用了燃灯太子的舍利用心超度这缕残魂。
看着残魂在七彩佛光的笼罩中化为点点光粒微尘随风消散,唐敖的双眼不禁微微眯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将没有消散的光粒收集起来。
由秀英见由宁还在端详着阵盘,不太确定道:“大哥还记得唐高平是怎么掌控这块阵盘吗?如果步骤出现偏差,我等不但进不去洪荒秘境,还有八成的可能被空间之力瞬杀呢!”
由宁自信满满道:“唐高平操控阵盘之法,已经烙印在为兄脑海千年时间,须臾不忘,不过三妹说的对,事关我等性命必须慎重,待为兄准备充分后再开启阵盘不迟。”
唐敖见由宁揣摩阵盘,有心上前一探究竟。
因为他得到椭圆形的阵盘后也反复推敲过,却没有太大收获,更不知道当日白猿是如何开启阵盘消失的。
但是看到由秀英和木白一左一右仿佛哼哈二将,他过去只能自讨没趣,兴许还会被由宁再次禁锢法力,便把注意力放在了下方的村落遗址上。
唐敖飞身落向村落遗址,由宁三人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他们的心思全放在阵盘上,而唐敖身上又有三人留下的神识印记和禁制,根本不怕唐敖会跑掉。
不过徐森和梅莲不用吩咐,一同跟在唐敖的身后来到村落遗址。
唐敖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两位是来结果我的性命吗?”
徐森尴尬的笑了笑,之前在木崖门内坊市,还是唐敖替他找回脸面痛打木淳。
他当时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对唐敖有几分感激,但彼一时此一时,牵扯到洪荒秘境,他只能恩将仇报牢牢看住唐敖。
梅莲却是点点头,实话实说道:“你肯定难逃一死,不过我和徐师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那个叫窦耕烟的女修我们会保她不死,不会让木淳找她的麻烦。”
唐敖怔了怔,梅莲的回答让他心中一暖,看着徐森说道:“徐师兄,我看梅师姐很适合你,你们若是结成道侣肯定伉俪情深,错过了可就难以追寻,不要等到将来后悔呀!”
梅莲闻听此言,直觉的唐敖越看越顺眼。
她眉开眼笑道:“还是唐师弟会说话,唐师弟来这残垣断壁的废墟作甚?有什么需要师姐动手的地方尽快开口便是。”
徐森愈发尴尬,但还是顺着梅莲的话茬说道:“唐师弟若是有没了的遗愿不妨留刻在玉简内,如果我能办到定然不会推脱。”
唐敖白了徐森一眼:“同样的意思,梅师姐说起来就比徐师兄好听的多,师弟我这不是还没死吗?就算挨不过去,肯定也能见识到传说中的洪荒秘境是什么样子。”
徐梅二人深以为然。
刚才唐敖身上的异象他们看的分明,在没有进入洪荒秘境之前唐敖的价值无可替代,但只要打开洪荒秘境的入口便是唐敖陨落之时。
“唐师弟,你到底在找什么?”梅莲和徐森的性格截然相反,看到唐敖在残垣断壁间一通翻找,徐森冷眼旁观,她却好奇的询问道。
唐敖扑棱扑棱袍袖上的尘土,对梅莲比划道:“一块石碑,或者说是墓志铭吧!应该就在这附近,怎么找不到呢?”
梅莲疑惑道:“唐师弟没有来过这个村落遗址怎么知道会有墓志铭?既然过去了将近千年时间,顽石也可能化作尘沙,肯定找不到了。”
“我觉得它一直都在这,反正没法解释,或许是祖宗有灵告诉我的吧!”
唐敖想起超度唐高平残魂时候的异常,没有对二人隐瞒:“可能关系到我们进入洪荒秘境的安危,二位最好帮帮忙,神识感知没有作用只能动手翻找。”
听到唐敖说墓志铭和洪荒秘境有关,紧绷着脸的徐森为之心动,嘴上没说却跟着动起手来。
三个人几乎把村落遗址翻了个底朝上,仍然没有找到唐敖口中的墓志铭。
梅莲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略带不满的对唐敖说道:“唐师弟,该不是你消遣我和徐师弟吧?就算不用感知神识,我的眼力也好的很,根本就没有你说的墓志铭。”
梅莲气恼的踢起一块小石头,小石头擦着唐敖的脸落在一堵残破的墙上。
梅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的异常精彩,抬手指着那堵墙道:“唐师弟,你找的不会是这个吧?”
徐森飞掠过去抬手扬起一片光芒,落满尘土的墙壁浮灰被抹净。
隐约可以看到有字迹镌刻其上,但是辨认起来十分困难,而且大多无法连贯通顺。
“洪荒,逆空罗盘,道镜十二秘法,守护家族唐……”
徐森将能辨认的字读出来,却无法理解蕴含的意思,因为墙壁上的字迹缺损太多了,神仙也贯通不了上下文。
唐敖望着墙壁上的只言片语皱眉沉思,逆空罗盘应该就是自己和由宁手中的椭圆形阵盘,原来叫逆空罗盘。
道镜十二秘法像是某种功法,守护家族不难理解,这一切都和洪荒秘境有关,可惜自己同样无法弄清楚。
或许由氏兄妹明白,他们当年来过这里,那时候墙壁上的字迹肯定还很清晰完整。
唐敖能想到这一点,徐森和梅莲自然也能想到。
但是让他们去问由秀英却是不敢,涉及到洪荒秘境,他们有幸跟随进入已经是天大的福缘,问东问西万一惹的师尊不快怎么办?
眼看二人心痒难耐却不敢动问,唐敖脸上的无奈一闪而逝,抬头仰望开口道:“舅祖奶奶,这里发现了一处有字的墙壁,或许对舅祖奶奶有用处。”
回答唐敖的是一道流光,轰隆一声将有字的墙壁崩塌化作流沙。
唐敖早知道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朝徐森二人耸耸肩:“如果是你们开口或许就是不一样的结果,起码能知道进入洪荒秘境的时候有没有危险。”
徐森和梅莲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迟疑。
唐敖嘴角微翘对梅莲传音道:“梅师姐常年侍奉舅祖奶奶,在舅祖奶奶眼中份量肯定不同,我这里有几个字梅师姐不妨说给舅祖奶奶听听,只说是在墙壁上发现的。”
唐敖将逆空罗盘上的符文字迹烙印小半在玉简中抛给梅莲,随后叮嘱道:“梅师姐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把这个发现推到我头上吧?”
梅莲接住玉简神识一探,确认方才墙壁上并没有这些符文字迹,不明白唐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但是唐敖随后的传音让她心中一凛,下意识的将玉简捏的粉碎。
“梅师姐不会认为舅祖奶奶带你们二位来是分润珍宝机缘的吧?据说洪荒秘境危险重重步步杀机,带两个探路的炮灰才是题中应有之义,梅师姐认不认同这样的判断?”
唐敖此言并非挑拨离间而是事实,所以梅莲有些失态,下意识的传音问道:“唐师弟有办法摆脱必死之局?”
“没有人愿意束手就擒引颈就戮,成不成总要尝试挣扎两下,梅师姐以为然否?唐某的活命希望就在那几个字上面,梅师姐如果能问出字迹的意思,唐某承诺尽力保梅师姐平安,保徐师兄平安。”
梅莲不置可否,周身散发匹练光华将唐敖和徐森一裹飞向空中。
就在唐敖认为希望不大,梅莲会对由秀英愚忠到底的时候,梅莲施施然走到由秀英面前。
一边传音一边将一块崭新的玉简交到了师尊手上。
由秀英拿走玉简冷哼一声,但是面对满脸求知欲的梅莲,她略微皱眉说道:“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法决,虽然与洪荒秘境有关但关系不大,为师也仅仅知道几个符文字迹的意思,即便对此研究千年的我也只能连猜带蒙而已。”
梅莲侧耳倾听随即告罪退到一旁,在距离唐敖两步远的地方站立。
没有传音而是背对着的手当着唐敖的面比划着,将由秀英说的那几个符文字迹的含义告诉了唐敖。
唐敖如获至宝,他研究逆空罗盘最大的阻碍就是完全陌生无从下手。
有了梅莲问出这几个符文的含义,就像是找到了解开难题的线索和钥匙,自己举一反三弄懂逆空罗盘的掌控法决并非难事。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夜幕低垂四野静谧。
由宁长出一口气道:“逆空罗盘完好无损,经过我的推算,还有一刻钟就是打开洪荒秘境入口的好时机,洪荒秘境的危险无需赘言,还望诸位小心谨慎。”
唐敖的参悟正进行到关键时刻,没想到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如果能亲眼目睹由宁如何操控逆空罗盘,对他的研究大有裨益,简直就是画龙点睛之笔。
在由宁的吩咐下唐敖站在逆空罗盘的最近处,划破眉心将一滴精血滴在罗盘上。
随即目不转睛的看着由宁的操控步骤,牢牢的将其烙印在脑海中。
和白猿消失前的情形大同小异,感觉和传送有些类似,不同的地方在于承受的空间之力非常巨大。
尽管有逆空罗盘散发的彩色霞光保护,唐敖仍然感觉头痛欲裂恶心欲呕,一身法力难以调动丝毫。
他相信在这一刻由宁等人的情况和他相差无几,近乎一个普通凡人。
唐敖感觉猛地下坠,跌了个七荤八素。
若不是炼体有成,只是这一摔就会要他半条命,这样的想法还没有散去,周围接连传来啪啪的坠落声。
最惨的是徐森,一条腿先落地,直接崩裂断折继而化为齑粉,梅莲亦是伤到了胳膊。
三个元婴期修炼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显得狼狈不堪。
由秀英脸上罩着的面纱不知道什么时候甩飞了,露出一张吹弹可破的娇艳容颜。
在唐敖还没有看清楚具体什么长相的时候,由秀英迅疾拿出一张面纱遮掩。
他恍惚看到由秀英投来了警告般的狠厉目光,似乎极其在意自己的相貌被人看到一样。
唐敖翻身坐在地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禁脱口而出道:“这就是洪荒秘境?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不能怪唐敖发出这样的疑惑,他们所在的地方位于一块悬浮空中的大石,周围有不少凝固的云朵。
仔细一看云朵是被冻住了,极目远眺一片荒凉,唐敖怀疑这里不是洪荒秘境,但是毫不怀疑这里很荒就是了。
“闭嘴,否则将你从这里扔下去让你变成冻石头。”
由宁斥骂了唐敖一句,朝左右看了看道:“近千年没有来过,这里仿若昨日没有丝毫变化,时间在这里好像也被冻住了。”
木白和唐敖一样略微有些失望道:“由师兄不会说这里的确是洪荒秘境吧?不但没有灵气波动,我的法力还被压制了三分,由师兄最好给师弟我一个解释。”
由宁笑道:“这里不过是进入洪荒秘境的中转地苦寒结界,木师弟稍安勿躁,先把两位晚辈的伤势治疗一番,我们能否顺利进入洪荒秘境,还少不了他们探路呢!”
梅莲抚着断折的左臂,听到由宁的言语而师尊由秀英却没有反驳,脸色不禁一暗转头朝唐敖望去。
看到唐敖的举动不由得失声惊呼。
唐敖只是想探究一下这里是什么所在,将一株年份不高的火盏灵花拿出来抛出大石。
既然这里冰寒若斯,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投石问路,只是把石头变成了火盏灵花而已。
炽热的火盏灵花离开大石后么猛地朝下方坠去,仿佛一颗火流星,所过之处发出劈哩啪啦的响声。
却是被冻住的空气纷纷破裂,像极了被砸碎的镜子。
十几个呼吸过后火盏灵花为之熄灭,唐敖心中已经有数。
这里虽然比大荒雪原还要冰冷,但以他的实力置身其中危险不大。
况且还有万年火盏灵花和焱鼎相助,不说如履平地也差不多少。
唐敖的举动让由宁大为光火,或许是认为唐敖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
当即朝唐敖屈指一弹射出一道雷光,将唐敖击飞出大石头。
唐敖借力飞出大石头,不过没有忘记对梅莲的承诺,抖手飞出一条天刑锁符文,想要把梅莲和徐森带在身边,结果却让唐敖没有料到。
由秀英的动作比唐敖快的多,将两位徒弟摄到身边,伸出纤手一把握住了天刑锁符文。
她想把唐敖拉回比较安全的大石头,口中娇喝道:“唐敖,念在你是我的后人,我会尽量保住你的性命,还不回来?”
由秀英一抖手,天刑锁符文被拉扯的瞬间笔直。
但是让她惊骇的是天刑锁符文突然又分化出数十条拇指粗的细小锁链符文,将她缠绕的结结实实。
以她元婴期的修为竟然无法抵挡锁链传来的巨力,倏地被拽出大石头。
唐敖微微咧嘴,本来想搭救梅莲和徐森,没想到却把由秀英捆住了。
事已至此注定要撕破脸,唐敖顾不了那么多,一边收回天刑锁符文一边拿出万年火盏灵花。
周身法力勃发带着由秀英朝另一块小一号的石头飞了过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由宁感知到唐敖展现的实力,双眼如有实质般锋利,一眨不眨盯着唐敖落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恨声道:“你一直在欺骗我?你竟然有如此修为?你究竟是什么人?”
唐敖将被捆成粽子般的由秀英放在脚下:“我如果说只是单纯的路过,想必尔等不会相信,但我真的只是想问路而已,却被你们当作什劳子的唐家后人,做了如此多天的三孙子,好在能进入洪荒秘境,也不算太吃亏。”
由宁知道被唐敖戏耍了,但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唐敖怎么会和唐高平的后人拥有相同的血脉?
不管怎么欺骗,血脉做不得假呀!
“你以为这里就是洪荒秘境?如果你一直藏头匿尾或许会被带入洪荒秘境,现在你就等着困死在此地吧!”
由宁的话音未落,双眼蓦地呆滞,因为唐敖竟然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一块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逆空罗盘。
“你怎么会有逆空罗盘?唐高平说过逆空罗盘只有一块,乃是唐家世世代代为之守护的珍宝,你那块逆空罗盘一定是假的。”
唐敖没理会由宁盛怒中的语无伦次,一边朝逆空罗盘打出法决一边对梅莲和徐森说道:“你们的师尊在这里,还不过来更待何时?”
由秀英转眼落入唐敖的掌控之中,这让徐森和梅莲有些发蒙。
尤其是感知到唐敖的实力竟然比他们还高,神识更是不弱于元婴期修炼者,不免有些踌躇停驻不前。
唐敖见二人如此没有决断力,心下叹息一声祝愿对方自求多福。
此时逆空罗盘已经操作完毕,一团彩色霞光将他和由秀英包裹住,径直朝下方落去。
唐敖以他比肩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早已感知到洪荒秘境的入口在哪里。
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去过洪荒秘境的由秀英,若是还进不去洪荒秘境,他还不如现在一头撞死算了。
下坠速度越来越快,转眼已经看不到由宁等人所在的大石头,举头望去,空中的石头大小不一数不胜数。
而唐敖感觉到越是往下,冰冷的程度越是惊人,他手中的万年火盏灵花只坚持了十几个呼吸便有了熄灭的征兆。
唐敖及时祭出五行山河鼎,独以焱鼎之力抗衡无处不在的冰寒,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唐敖才脚踏实地。
转首看着被捆绑的无法动弹的由秀英,开口问道:“接下来怎么走?”
由秀英恨不得咬碎自己的牙齿,堂堂元婴初期修炼者竟然被金丹期修炼者挟持,气恼之余亦是羞愧,羞愧之后就是心惊,答非所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唐某真的只是路过,本想从木崖门内获得一份前往鬼国的地图,却被误认为是你的后人,说来你肯定也不会相信,头某还是单刀直入的好。”
唐敖说着收回天刑锁符文,但却在由秀英的身上接连点了几下,种下了一种极为厉害的禁制。
随后一手扯掉了由秀英脸上的面纱,定睛看了片刻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终日戴着面纱,原来是修炼出了问题,这不是你本来的面目吧?”
由秀英满面惊恐以为唐敖要揭开她的第二层掩饰,急忙道:“我可以告诉你怎么进入洪荒秘境,你不要坏了我的易容功法。”
唐敖没想到看破由秀英的易容法术还有这样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是想想由秀英是女性修炼者,想必对自身的容颜看的比较只要,不愿意显露真面目亦是常理。
听了由秀英的讲述,唐敖哦了一声道:“这么说从此地进入洪荒秘境有两条路,我们从下面走比较危险吗?”
由秀英惊魂已定,看着唐敖手中的逆空罗盘道:“若是没有逆空罗盘自然无比凶险,可有了这块阵盘就不一样了,进入洪荒秘境不过小事一桩。”
“你和由宁去过洪荒秘境,那里究竟是什么所在?你简单描述一下。”
唐敖说着伸手在自己身上的穴窍连点几下,由秀英瞬间感知到自己留在唐敖身上的神识烙印消失,相信由宁和不白的禁制亦被清除。
不禁对唐敖这个另类的金丹期修炼者愈发忌惮。
“唐……道友有所不知,我和由宁仅仅去过洪荒秘境外围一片极小的区域,那里非言语可以形容,形象性的比喻说,我们在那里就像是一只蚂蚁,一只蚂蚁又怎么能窥视到高山的全貌呢!”
“你们遇到过什么危险?是禁止阵法还是别的,详细说来听听。”
即便过了近千年时间,由秀英仍然心有余悸道:“不光有阵法禁制,还有数不清的凶灵异兽,我和由宁当年本想深入其内,却被一只庞大的异兽虚影惊骇的退了出来,我返回去之后搜集无数典籍,推测那只异兽像是传说中的神兽白虎。”
唐敖眉头一皱,暗忖洪荒秘境难道是又一个三仙山那样的地方吗?
但是由秀英接下来的话让他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由秀英说在洪荒秘境内疑似有修炼者存在。
“我不敢断定是不是修炼者,但在我和由宁退出洪荒秘境的瞬间感知到了斗法的法力波动,当年还不觉得如何,但是随着我和由宁修为的精进,当年斗法的余波应该拥有不弱于元婴期的境界,至于是修炼者还是凶灵异兽就不得而知了。”
唐敖看了看由秀英,直到把由秀英看的心里发毛头皮紧绷才说道:“唐某并非嗜杀之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对道友下毒手,希望道友别做出令唐某判断失误的事情来。”
唐敖说着催动五行山河鼎,伪仙宝迸发的强大威压气势震撼着由秀英的心灵。
始知眼前这个金丹期修炼者不可以常理度之,若是暗中下绊子使伎俩,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顿时收起了酝酿的计谋。
震慑住由秀英,唐敖立即让其带路直奔洪荒秘境的入口。
当他和由秀英站在一处巨大的地面裂隙前,转首深深的看了由秀英一眼:“这里是洪荒秘境的入口?道友应该清楚哄骗唐某的后果吧?”
由秀英苦笑道:“唐道友若是不信我可以头前带路,别看眼下是这样,实则内里另有乾坤,洪荒秘境是个非常神奇的世界,绝非镜花世界可比。”
唐敖点点头,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用天刑锁符文缠缚住了由秀英的腰身,以免由秀英暴起发难或者将他引入凶险之境。
和天空悬满石头的冰寒相比,大地裂隙隐隐有温暖的气流流出,越是深入裂隙温暖的感觉越明显。
行进了大概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唐敖和由秀英出现在一处崖壁的缝隙边缘。
面前山清水秀碧空如洗,浓郁的灵气扑鼻而来,唐敖感觉虽然不能和三仙山的仙灵之气相比,但也远超镜花世界许多,说这里是一处秘境毫不夸张。
唐敖随即发现不妥之处,不管是目力所及还是神识感知,只能看清楚眼前百里左右的距离。
再往前神识就被无形之力阻挡,视线也变的模糊不清。
由秀英见唐敖脸色微变,知道唐敖为何错愕:“当年我进入洪荒秘境的时候只有炼气期的境界,在外围徘徊好久才明白,百里距离是相对安全的区域,也是洪荒秘境的外围,至于怎么进入洪荒秘境的核心深处,估计和自身修为实力有关,此次倒是可以印证一番。”
唐敖在由秀英面前无须隐藏实力,将九头鸟从储物袋中放出来。
九头鸟呱呱乱叫,三个鸟头乱蹭着他的衣衫做出讨好的举动,他则借助九头鸟的灵目神通再次朝远处望去。
可惜以灵目神通的犀利仍然看不出有何异常。
由秀英早已看出唐敖并非一般的金丹期修炼者,但是看到唐敖放出金丹期的灵宠,灵宠又疑似传说中拥有凤凰血脉的九头鸟,对唐敖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去你们上次来过的地方。”
唐敖身在陌生的洪荒秘境首先以稳妥为主,由氏兄妹待过的地方危险程度应该最低,但也不是绝对。
毕竟已经过去近千年光阴,洪荒秘境有什么变化谁也不知道,因此心弦一直紧绷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意外。
由秀英辨认好方向,手指崖壁左方说道:“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就是以那里为中心,活动范围方圆不到百里,是借助逆空罗盘进来从这里的缝隙出去的。”
“前面有几处禁制,当年我们被困住了几天,现在想来避开那些禁制很简单,只要不施展术法神通,不采摘灵草,那些禁制便不会被触发,周围还有很多灵草奇葩,当年视若珍宝,现在却觉得只是等闲之物而已。”
唐敖听着由秀英的解说,发现周围的确生长着对炼气期和筑基期修炼者有很大吸引力的灵草。
走过禁制的时候隐约可以感知到淡淡的灵力波动,九头鸟想要啄食一株深蓝色的花朵,被他及时拽到身边。
尽管由秀英的话现在看来真实可信,但他却不想惹麻烦。
由秀英来到当年曾经滞留很久的地方,发现千年时间过去,他们留下的痕迹被生长的灵草奇葩完全抹去。
她站在一棵百丈高的杉树下说道:“就是在这里我们发现了一具修炼者的遗骸,储物袋中的珍宝大多被后来的木崖门门主木纶强行索要,其中有一件法宝极为特殊,可以大幅度改善修炼者的资质,木纶能一路进阶到化神初期,全赖那件异宝相助。”
由秀英说着将周围的灵草拨开,心有不甘道:“那具骸骨被我们埋在这里,骸骨晶莹如彩玉,沉重如山,若非如此当年也会被我们带走,现在想来应该是化神期修炼者的遗骸。”
唐敖哦了一声对此颇感兴趣,一路走来并无其他异状,正准备朝洪荒秘境深处进发,以免和由宁等人相遇爆发激战。
不过化神期修炼者的骸骨或许藏有隐秘,自然要发掘出来一看究竟。
由秀英正有此意,不用唐敖吩咐,抬手射出几道流光将眼前的灵草清除一空。
地面如水波分开,一丈下方果然露出晶莹闪光的骸骨。
唐敖走到近前打量着这具骸骨,观察良久皱眉道:“这可不是化神期修炼者,而是化神期的妖物骸骨,看似和修炼者差不多,但是骨骼有细微的差异,而且比正常人要矮小一些,应该是某种猿猴类的大妖物。”
由秀英顺着唐敖的思路细看,果然如唐敖所说。
这也怪不得她,当年她和由宁只是炼气期修炼者,被这副骸骨震慑的心神不宁,又哪会仔细分辨骸骨是人是妖物呢!
化神期的妖物骸骨价值远在普通灵草之上,唐敖没客气将其纳入储物袋。
“由宁等人很快就会过来,我们现在就朝洪荒秘境深处前进吧!由道友放心,唐某种下的禁制不会削减道友的境界实力,遭遇危险的时候尽可放手施为。”
由秀英早已感知到这一点:“唐道友宅心仁厚,唐道友尽管放心,洪荒秘境危机重重,我不会故意给道友制造麻烦,只盼着找到突破瓶颈的机缘然后能安然离开,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唐敖和由秀英离开不到一个时辰,由宁等人在一团彩霞的包裹中出现在杉树下方。
木白看到杉树下面被挖掘的地方,略带不满道:“由师兄,若不是耽搁如此长的时间,这里的宝物就不会被唐敖取走,那可是化神期修炼者的骸骨,不论是炼丹还是炼器皆是上好的材料啊!”
由宁在看到唐敖手中亦有逆空罗盘,又将由秀英挟持走,就料到这里的化神期骸骨保不住了。
面色不愉道:“木师弟来到洪荒秘境难道只想要一具化神期骸骨不成?”
木白面色一红没理会由宁的讥讽,神识散开道:“由师兄既然知道洪荒秘境外围没有其他值得停下脚步的宝物,我等还是尽快深入秘境深处吧!唐敖走在了我们前面,我可不想捡拾他不要的汤汤水水。”
木白的话还没有说完,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只见前方法力波动犹如沸腾的开水翻滚着,但是这阵法力波动一闪即逝,很快归于平静。
“看来唐敖遇到了麻烦,趁其被迟滞脚步,吸引潜在的危险,我等快些进入秘境深处。”
木白伸手指点徐森和梅莲:“你们二人走在前面,若是侥幸不死,本长老不会短了你们的好处。”
徐森和梅莲哪有反抗的余地,师尊由秀英被唐敖掳走,他们俩在由宁和木白眼中自然成了后娘养的。
充当探路的炮灰在所难免,皆暗恨之前错失了和由秀英在一起的良机。
“且慢。”
由宁突然喝住徐森二人,指尖迸射出惊虹闪电,径直朝杉树上方射去。
一阵雷音鼓荡夹杂着吱吱声响,杉树断折的同时,一个四尺高的黑影迅疾朝远处飞掠逃窜。
“留下吧!”
由宁朝黑影一爪,法力化作十丈方圆的雷光大手,牢牢的将黑影禁锢其中。
带到眼前一看,不但他愣住了,木白等人亦是呆滞当场。
被由宁擒拿的黑影居然是一只猴子,吱吱乱叫的同时偶尔还吐出两句人言,皆是咒骂的话。
而且此猴身上居然穿着棉麻制成的衣衫,腰间还有一个储物袋,冷眼一看和修炼者别无二致,而且其的确有筑基期的境界。
寻常妖物不到元婴期无法化形,但是猿猴类的妖物有些另类。
聪慧仅次于修炼者,即使没有元婴期的境界也大多可以口吐人言模仿修炼者修炼。
木白看了由宁一眼:“由师兄前次进入洪荒秘境的时候,没有见过这种妖猴?看其穿衣打扮还有储物袋,恐怕并非散野之妖,会不会是从洪荒秘境深处走出来的?”
由宁单手扣住妖猴的头顶,冷声道:“搜魂一番即可知晓,我倒是希望它是从洪荒秘境深处出来……”
由宁的话还没可以说完,黑色妖猴的头颅突然爆裂成一团血雾,随即化作一团火焰企图将由宁焚化成灰。
由宁暗道一声晦气,挥手将这团火焰扑灭。
看着手里无头的妖猴之躯,狠狠的掷在地上道:“居然懂得防御搜魂的秘术,倒是我大意了。”
木白将妖猴的储物袋摄在手中当着由宁的面打开。
里面除了一些灵石最多的是五颜六色的灵果,并无二人期待的玉简。
随手将储物袋抛给梅莲:“你二人头前引路,妖猴多以群居为主,若是被上百妖猴围攻亦是不小的麻烦。”
徐森和梅莲无奈的走在前面探路,当他们离开不长时间,身上贴着一张七彩光芒符箓的太华道人缓缓现身。
他将符箓小心翼翼的收好,拿出一颗透明的宝珠呢喃几声,随后将宝珠放在耳边倾听。
太华道人听到宝珠内传出的声音略微皱眉,喃喃自语道:“竟然让我去将百里外的那处崖壁裂隙封印,由宁这是什么意思?”
太华道人心中不解,但还是听从由宁的指示前往百里外的崖壁处。
太华道人前脚刚走,木崖门的门主木纶面带微笑显露出身形,颇为自得道:“任你七窍玲珑亦难道本门主的手掌心,洪荒秘境岂是那么好进入的,有你们在前面探路正合吾意。”
木纶分别看了看太华道人和由宁所在的两个方向,沉吟一声没有跟在由宁等人身后,而是隐藏行迹缀在太华道人后面。
谁也没有想到,当这些进入洪荒秘境的修炼者远离后,那具无头的妖猴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从脖颈处冒出一团黑气,居然又长出一个完整的头颅。
“吱吱……可恨……吱吱……要立即禀报大王……把他们全部杀掉……”
恢复如初的妖猴与由宁等人背道而驰,几个起落消失在了浓郁的山林间。
唐敖对此一无所知,由宁等人感知到的法力波动的确是他所为,但不是遇到了危险,而是为了节省时间尽快前往洪荒秘境深处。
面对稍弱于巨人国隔绝光膜的屏障,唐敖选择了蛮力破之。
当时祭起修罗噬魂剑,近乎再现柳毅的剑山神通,惊天巨响后将屏障击开个大洞,灵光裹着由秀英遁入其中。
由秀英目睹唐敖施展剑山神通顿时被骇的美眸瞪大,剑修之术在诸多修炼功法中非常多,但是想要精通又最难。
唐敖施展剑山神通时的威压和威力令她为之咋舌,自问斗法时未必能硬接下唐敖的犀利神通。
步入屏障内,唐敖和由秀英皆下意识的惊呼一声。
扑面而来的仙灵之气令人心旷神怡,神魂感觉大大受用,这样的宝地不愧被称为秘境,但也让唐敖倍加谨慎。
三仙山之行在他心里已经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他可不想在洪荒秘境再遭遇那样的危局。
唐敖散开神识,方圆千里尽在他感知之中,这让他稍微有些意外,由秀英同样面带愕然。
在他们想来洪荒秘境外围遍布各种禁制阵法,内里岂不是步步杀机,事实却与猜想截然相反。
即便是唐敖借助九头鸟的灵目神通亦没有发现被限制的地方。
“雷杉灵木。”
由秀英突然面露喜色难以自已道:“唐道友,雷杉灵木通常会伴生雷鸣兽,雷鸣兽是最适合作为灵宠的灵兽,而且成年雷鸣兽的内丹是炼制灵丹的绝佳材料,本以为是传说杜撰,没想到真的有雷杉灵木,洪荒秘境果然遍地机缘福泽啊!”
唐敖的神识也探查到了那株高大的雷杉灵木,与木崖门宝杉阁内种植的雷杉有些类似,但却粗壮高大了数十倍,仅次于巨人国的建木之树。
雷杉灵木尽管距离二人数十里,但是树上闪现的雷光和雷鸣声清晰的传到二人眼中耳内。
唐敖对雷鸣兽的传说略有耳闻,当即说道:“既然如此不妨前去碰碰运气。”
唐敖已经有了九头鸟这样的变异灵兽,对雷鸣兽更大的兴趣是其内丹。
雷火相生,若是有雷鸣兽的内丹,配合手中的万年火盏灵花,或许会炼制出对进阶元婴大有益处的丹药。
临近雷杉灵木,粗大宛若长蛇的闪电不时从树木的枝叶间闪现,偶尔有几条闪电落在地上,霹打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威力竟然不弱于普通金丹期修炼者的全力一击。
由秀英看到雷杉灵木的树根部有一个大洞,喜不自胜道:“果然伴生着雷鸣兽,不过树洞如此巨大,恐怕是成年雷鸣兽的巢穴,若是境界在元婴期以上,妾身和唐道友能否擒拿击杀此兽还在两可之间呀!”
唐敖朝左右看了看,微微笑道:“不如在雷鸣兽的巢穴前布置阵法,然后将其引入阵中,哪怕雷鸣兽拥有元婴期以上的境界,斗法不过我等亦可从容离去。”
“唐道友此计甚好,就让妾身来布置阵法吧!”
由秀英对雷鸣兽势在必得,从储物袋拿出一套阵旗布置起来。
阵旗和阵盘的效用大同小异,皆是将阵法禁制收纳其中方便布置。
唐敖看到九杆阵旗摆放的位置和阵旗上隐隐流露的灵力波动,一眼看出这是极为有名的困敌阵法九玄落阳阵,元婴初期的修炼者坠入其中一时三刻也难以脱身。
见由秀英布置好了阵法,唐敖手掐法诀,身前涌现出数千狰狞鬼头,如潮水般朝雷鸣兽的巢穴涌去。
雷法以辟邪驱鬼魔擅长,唐敖偏偏施展修罗噬魂剑秘术,自然大大增加了成功吸引雷鸣兽的可能。
由秀英看到这一幕,对唐敖的实力彻底陷入迷糊中,面对狼哭鬼嚎的数千鬼头,明知道这不是针对自己亦是感觉浑身发紧。
她精通雷法神通,敏锐的觉察到这些鬼头的难缠之处。
鬼头如群蜂归巢冲入雷鸣兽的巢***瞬息之间,巨洞内传出水滴如热油的爆裂噼啪声。
阵阵黑烟从巨洞内飘出,皆是被摧毁的鬼头所化。
巨洞内随即传出比头顶霹雳还要响亮的雷鸣声,由秀英站在阵法之外神色紧张。
反观唐敖脸色如常巍然不动,对即将冲出巢穴的雷鸣兽无动于衷。
“出来了。”
由秀英又惊又喜的看着出现在洞口的雷鸣兽,喜的是和典籍记载的雷鸣声描述丝毫不差。
惊的是雷鸣兽的境界竟然位列元婴初期巅峰,距元婴中期仅一步之遥,九玄落阳阵困不住雷鸣兽太长时间。
雷鸣兽对鬼头极其厌恶,身上的雷光每一次闪亮皆会将数十个鬼头化作黑烟。
速度奇快一头撞进由秀英布置的阵法中,誓要将所有鬼头消灭殆尽。
将雷鸣兽引入阵法内,修罗噬魂剑功成身退,唐敖双手一搓,一条条天刑锁符文形成的锁链飞入阵中,将雷鸣兽紧紧缠缚。
随着他口中呢喃念出咒法,天刑锁符文越来越亮,堪堪将雷鸣兽困在原地。
由秀英观之大喜,随即加入到对雷鸣兽的擒杀中。
元婴初期修炼者的实力显露无遗,威势在唐敖看来还在田文楷等人之上,却比柳毅稍逊一筹。
雷鸣兽觉察到中了圈套,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九玄落阳阵应声而破,灵光法力四溅。
但却没有立即挣脱天刑锁符文的纠缠,给了唐敖和由秀英施展杀手锏的机会。
由秀英张口吐出本命法宝,居然是一个寸许高的银白色玉瓶。
玉瓶迎风见长被她双手推举过头顶,瓶口银光闪烁迸射出一缕缕光丝,仔细一看是无法计数的银色飞针。
唐敖祭出的是八十一枚蓝色龙鳞,在头顶形成祥云图案,赫然是在召唤太阴幽荧的虚影。
在他看来雷鸣兽不在五行之内,用其他术法神通短时间内只能是相持胶着的局面,倒不如召唤太阴幽荧来的痛快。
虽然会付出些代价,但却可以做到快刀斩乱麻置雷鸣兽于死地。
由秀英不知道唐敖施展的是何种术法神通,但是当她看到一条白色的光带弯回成圆,从中沁出点点荧光的时候。
只觉得神魂受到极大的压制,好像面对天威一般瑟瑟发抖。
被天刑锁符文困住的雷鸣兽更是不堪,面对可以称得上所有神兽始祖之一的太阴幽荧虚影,雷鸣兽惊恐万分。
天赋神通悍然发动,竟然化作一条闪电挣脱了天刑锁符文的缠绕,遁向半空准备逃之夭夭。
由秀英的本命法宝只是迟滞了雷鸣兽片刻时间,但也足够唐敖牵引太阴幽荧罩住雷鸣兽。
当点点荧光将雷鸣兽笼罩的时候,唐敖闷哼出声脸色瞬间变的苍白如纸。
再看空中化作闪电的雷鸣兽,仿若挨了一记闷棍跌落尘埃,庞大的身躯显露出来,身上的雷光闪电消失不见。
本体竟然和麒麟差不多,颇有雷霆之兽的威势,不过额头长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独角特别显眼。
由秀英没想到自己的本命法宝之威居然只起到了丁点作用,反观唐敖祭出的法宝,轻描淡写的就将元婴初期顶峰的雷鸣兽击毙。
看见唐敖伤到元气的样子,她的心里略微犹豫,双手托举的宝瓶颤了颤。
最终还是没有做出趁人之危的行径,一来是觉得把握不大,二来是怕唐敖留在她身上的禁制会顷刻间要了她的性命。
唐敖收了八十一枚蓝色龙鳞,看似不经意的瞥了由秀英一眼,盘膝坐地道:“动用法宝致使丹田受了损伤,这具雷鸣兽的尸体便有道友处置吧!”
唐敖随意的一瞥令由秀英心弦紧绷,直到看见唐敖旁若无人的盘膝坐下疗伤,她才走到雷鸣兽近前割取雷鸣兽的兽角剖取雷鸣兽的内丹。
唐敖见由秀英没有动手,心下不禁一松。
他只想着尽快解决雷鸣兽,却低估了强行召唤太阴幽荧虚影带来的副作用,若是此时由秀英暴起发难,他绝对难以抵挡,唯有狼狈逃出洪荒秘境。
元婴初期顶峰的妖兽被唐敖一击毙命,唐敖不会天真的以为能轻松灭杀元婴初期的修炼者。
雷鸣兽之所以折戟沉沙,一则是被太阴幽荧的虚影彻底压制,没有机会做那困兽之斗,二来是由秀英的阵法和本命法宝多少发挥了作用。
以二敌一雷鸣兽焉有侥幸的可能。
但是如果敌人换成元婴初期修炼者,拥有诸多法宝和秘术神通,比较起来比元婴初期的妖兽要难对付的多。
还好由秀英先是被唐敖种下禁制,后来又被霹雳手段震慑,终于让唐敖度过了与由秀英相处最危险的阶段。
否则他只能放弃这次洪荒秘境之旅强行穿越离开了。
由秀英处理完雷鸣兽的尸体,有心想进雷鸣兽的巢穴寻找一番。
但看到还没有收功的唐敖,立即压下了这个想法。
正如唐敖所料,种下的禁制和他霹雳雷霆的手段,使由秀英彻底服贴不敢做出让唐敖误会的举动。
一个时辰后唐敖恢复如初长身而起,朝由秀英一拱手:“多谢由道友护法,我们去雷鸣兽的巢穴看一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由秀英连道不敢,很识趣的走在前头。
只见雷鸣兽的巢穴极其幽深,在巢穴的墙壁上还长着不少雷属性的灵草,可惜品阶低劣不入二人法眼。
走不多时,巢穴底部传来微弱的兽鸣声,由秀英不禁大喜道:“天可怜见,竟然会有雷鸣兽的幼兽,单凭此幼兽便不算白来一趟呢!”
就见在巢穴底部一堆规整的灵草中趴伏着两只巴掌大的雷鸣兽,浑身粉嘟嘟的,分明降生不久的样子。
唐敖和由秀英不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侥幸,原来那只被击杀的雷鸣兽刚刚生产导致实力大降,否则二人能不能轻松得手还是未知数。
唐敖这才明白雷鸣兽之所以一心遁逃,不是怯了他和由秀英,而是想把他们引开保全幼兽。
只是雷鸣兽没有料到唐敖能召唤来太阴幽荧虚影导致功亏一篑罢了。
“唐道友,既然有两只雷鸣兽幼兽,不知道友能否分给妾身一只?”
由秀英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她现在受制于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有些过分。
但却无法抵挡获得雷鸣兽成为灵宠的吸引力,雷鸣兽的成长潜力非常大,想想日后能有一只元婴期的灵宠相伴,她的心就跳的紊乱起来。
“既然道友喜欢,两只雷鸣兽幼兽就全归道友吧!”
由秀英已经做好了被唐敖拒绝的准备,她能看到雷鸣兽的巨大潜力,如此珍宝唐敖岂会轻易放手,但是唐敖的话让她有些难以置信,转首呆呆的看着唐敖忘记了回应。
唐敖眉头一皱,由秀英这才回过神来,连声道谢的同时将雷鸣兽的独角和内丹双手奉上,心中却欢喜的紧。
没想到唐敖如此好说话,看来被唐敖挟持也不是很坏的结果啊!
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瑶。
由秀英见唐敖想要把雷鸣兽的内丹封印保存,立即提醒道:“唐道友,雷鸣兽的内丹保存极其不易,按照典籍上的记载,最好能尽快炼制成丹药,妾身手里恰好有数种灵草奇葩,配伍雷鸣兽的内丹可以炼制一种名为大雷音灵丹的丹药,对提升实力冲击境界瓶颈皆有奇效。”
由秀英说着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不少灵草材料,并且将如何炼制大雷音灵丹的步骤和要点烙印在一块玉简中,一起送给了唐敖。
唐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由秀英所说的典籍他也看到过。
但是他除了修炼术法神通,在炼丹制器上的造诣委实不敢令人恭维,多九公就曾说这是他的短板,让他有机会在这两个方面多下苦功呢!
但是炼制大雷音灵丹又不能假手他人,唐敖的神识扫过玉简,这种丹药的炼制需要服用者时刻烙印神魂之念在灵丹上。
唯有如此才能增加炼丹成功的概率,提高丹药的效力。
由秀英还以为唐敖手中没有上好的炼丹炉,立即把自己的炼丹炉献上。
唐敖笑着摆摆手,他的五行山河鼎内就有焱鼎这种能炼制出仅次于仙丹的极品炼丹炉。
即便他炼丹的造诣不怎么样,有焱鼎在手起码不会炼制出废丹。
由秀英见唐敖从宝鼎中分出一个火灵力惊人的小鼎,再看看自己准备借给唐敖的炼丹炉,脸色不禁有些发烧。
“唐道友,大雷音灵丹的炼制速度很快,大约只需要两个时辰左右,妾身就在雷杉灵木之外替道友护法吧!”
炼丹之时最忌讳被人打扰,而且全神贯注很容易被人偷袭,由秀英这样说是不想引起唐敖的反感。
但是唐敖的回答却让她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由道友不必如此,唐某布下一座阵法足可保自身平安,由道友不如趁此时间在周围寻找一番,或许能找到对自身修炼大有助益的机缘。”
“多谢道友成全。”
由秀英心中大喜,尽管有唐敖的禁制挟制在身,但她只要不距离唐敖太远,应该不会导致禁制发作。
而且这段时间找到的任何东西皆归她所有,只希望自己的运气不要太差。
唐敖让由秀英把两只雷鸣兽的幼兽带走,将九头鸟招呼到身边。
单手在地上一拍,以他为中心十丈方圆内浮现出一个个符文组成的阵法,随即隐入空中消失不见。
做好防护准备后他才仔细研读由秀英的玉简,熟悉炼制大雷音灵丹的细节。
让他心中一动的是这种丹药竟然是从佛门流出,当即将燃灯太子的舍利加持在身上,想必可以增加几分炼丹成功的概率。
唐敖一拍焱鼎,鼎盖飞起后迅疾将雷鸣兽的内丹和诸多配伍灵草投入其中。
除了焱鼎自带的灵焰,他也催动金丹之火将焱鼎笼罩,只盼着能快些将灵丹炼制出来。
雷杉灵木远处由秀英一脸惊惶神色,嘴角溢血,身上法衣多有破损露出了雪白的肌肤,玉背则一片焦黑。
正以极快的速度朝雷杉灵木遁来,不时回头打量。
距离由秀英二三里,两道黑芒紧追不舍,看到由秀英跌落在雷杉灵木的附近。
其中一道黑芒中传出说话声:“想死怎么不选择一个好些的死法,与其落入雷鸣兽腹中还不如让我们擒下,若是愿意做本将军的双修鼎炉,本将军还会亏待你不成?”
由秀英脸上怒容一闪即逝,她不愿意和后面的人逞口舌之利,拼着伤势加重扑入到雷鸣兽的巢穴洞口内。
感知到巢穴底部微弱的法力波动,心里竟然感觉一松,随即眼前发黑昏倒在地。
看到由秀英冒死进入雷鸣兽的巢穴,两道黑芒收了遁光迟疑不前。
再看追杀由秀英的竟然不是修炼者,而是两只元婴初期的妖猴。
外形与由宁等人遇到的黑色妖猴极其相似,不知道它们既然有元婴期的修为为何还不化形为人。
其中一只穿着红色棉麻法衣的妖猴,口鼻间喷出一缕缕火苗,疑惑道:“好生奇怪,那只雷鸣兽居然无动于衷,难道不知道地盘上多了一个修炼者吗?”
之前想要擒拿由秀英的妖猴身穿黑衣,嘿嘿笑道:“许是雷鸣兽外出觅食未归,咱们可说好了,那个白白嫩嫩的修炼者归我。”
红衣妖猴咧嘴龇牙不屑道:“我可不喜欢那种身上没毛的奴隶,不过能修炼到元婴初期倒是稀罕的很,拿下之后须要仔细拷问,这样的奴隶会搅合的厌火国不得安生呢!”
两个妖猴皆有元婴初期的修为,联手之下自然不怕一只同为元婴期的雷鸣兽。
但是正待它们想要突入洞穴擒拿由秀英的时候,洞内射出一道剑光绕向其中一个妖猴的脖颈。
“找死。”
红衣妖猴没想到雷鸣兽的巢**还有其他修炼者,口鼻间吞吐的火苗瞬间暴涨,一团烈火将剑光包裹,并且裹挟着朝洞**飞去。
洞口人影一闪,仿若瞬移从烈焰前消失,再出现时手中托着一方火红色的小鼎。
红衣妖猴喷吐的烈焰悉数被小鼎吞噬吸收,此人正是炼丹成功的唐敖。
黑衣妖猴没想到唐敖法宝如此犀利,竟然能吞噬同伴的本命宝焰。
怒喝中双手一搓,一道道黑芒从掌心飞出,形成了一只硕大的黑色手掌。
再看手掌却是由无数漆黑的小虫组成,隐隐散发出腥臭无比的气味,显然蕴含奇毒。
“去。”
黑衣妖猴虚虚朝唐敖一拍,黑色小虫形成的大手朝唐敖抓去,大手未至腥风已然扑面。
唐敖看到万千黑色小虫飞来,当即手掐剑诀,修罗噬魂剑同样爆射出无尽黑芒。
形成的鬼头前仆后继迎向黑色手掌,发出法力碰撞巨响的同时,鬼头开始大肆吞噬不知名的黑色小虫。
两个妖猴见各自的拿手术法神通双双吃瘪,暴怒中对唐敖有些忌惮。
知道眼前的修炼者绝非先前那个女修可比,若是不小心有可能阴沟翻船。
红衣妖猴双眼几欲喷火,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只木角放在嘴边,呜呜声伴随着法力的波动荡漾开来,瞬息之间覆盖万里方圆。
唐敖眉头深皱,对付两个元婴初期的妖猴几乎没有胜算,再看红衣妖猴明显呼朋引伴的音波术法,一旦陷入被围攻的境地,他除了穿越离开洪荒秘境再无保命之法。
此地不宜久留,唐敖想到这不等对方援兵到来,一手将洞**的由秀英摄到身边,一手凌空画符。
仿佛建木之叶的随机传送符飞快将二人包裹起来,灵气波动法力四射,光芒消散后哪还有二人的踪影。
两个妖猴没想到唐敖说跑就跑,二妖立即散开神识搜寻,在数千里外发现了唐敖二人的身影。
红衣妖猴口中的木角声音一变,就见有数十道遁光飞起朝唐敖所在的地方遁去。
唐敖此刻心中惊疑,只觉得自己来到了猴妖之国,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除了红黑两个元婴期的妖猴之外,另有数十个金丹期筑基期的妖猴飞速而来。
行进之间颇有章法好似战阵之兵,显然对群战之法经常历练。
与两个元婴初期的妖猴斗法唐敖没有胜算,但是面对元婴期以下的妖猴他没有丝毫怯意。
左近一只筑基期的妖猴袭来被他随手削去头颅,但是让他惊疑的是身首分离的妖猴残躯一阵颤动。
妖猴的三魂七魄被修罗噬魂剑吞噬一空,噬魂剑主动吞噬魂魄的次数不多见,可见妖猴的魂魄与众不同。
唐敖无暇细想,将迎面而来的金丹期妖猴同样一招斩于剑下,接连击杀两只妖猴并且吞噬了妖猴的魂魄。
此举让围攻唐敖的众多妖猴面露骇然神色,似乎看到了万分恐惧的一幕。
唐敖乐得这些妖猴呆滞,再次施展随即传送符,几次闪烁后彻底离开了元婴期妖猴的神识笼罩范围。
红黑两个妖猴随即赶到,看到木雕泥塑的数十个妖猴,黑衣妖猴喝斥道:“为何怯敌不前?当本将军的军法是猴戏吗?”
一位金丹中期妖猴回过神来,心有余悸道:“启禀大将军,那个修炼者手中法宝竟然可以吞噬我等苦修的假死秘魂,此事非同小可,还望大将军尽快向大王禀报此事。”
红衣妖猴闻听愕然,对身边的黑衣妖猴道:“这会不会是那些叛逆奴隶新近领悟的术法神通?可以吞噬假死秘魂,难道叛逆之中出现了化神期修炼者?”
黑衣妖猴冷哼一声:“此事的确蹊跷,但是叛逆中绝不可能出现化神期修炼者,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洪荒秘境焉有那些修炼者的立足之地,能修炼到元婴期已然是邀天之幸,化神期?即使有也会在进阶时瞬间灰飞烟灭。”
黑衣妖猴随后话锋一转:“叛逆大多在炼丹制器上天赋不俗,那件法宝或许有独到之处,传本将军的命令,在厌火国境内大肆搜捕,如果遇到叛逆反抗者不必审问就地格杀。”
唐敖携由秀英突出重围,看着由秀英气机衰败中毒甚深大感棘手。
他手持修罗噬魂剑不惧黑衣妖猴的诡异神通,但是方才逃脱时顺便查看了由秀英的伤势,才知道由秀英所中之毒非常霸道。
竟然已经沁入元婴之中。
由秀英惊魂不定,咳嗽中呕出几口黑血,气息虚弱道:“唐道友,此地不可久留,洪荒秘境深处绝非我等可以觊觎的所在……”
唐敖听完由秀英的讲述,对洪荒秘境深处总算有了一些了解。
原来在他炼丹的时候由秀英追捕一只可以入药的妖兽远离了雷杉灵木,却是在密林中看到了让她难以置信的一幕。
林中有一座灵石矿脉,上百名衣不遮体的修炼者正在辛苦开采灵石,其中不乏筑基期金丹期的修炼者。
但是监工的却是穿着打扮与修炼者无疑的妖猴,众多妖猴对修炼者非打即骂,稍敢反抗者皆被妖猴随意抹杀。
听妖猴说开矿的修炼者皆是叛逆奴仆,生生世世要为妖猴做奴隶。
由秀英听的明白,洪荒秘境中原来有一个古厌火国,以妖猴为尊,修炼者在厌火国内地位低下朝不保夕,时常可见被妖猴虐杀致死的修炼者。
由秀英露了行藏被两个元婴初期的妖猴发现,后来的事情唐敖亲身参与自不必由秀英赘言。
厌火国?妖猴为尊修炼者为奴?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洪荒秘境内会有这样奇怪的国度,看红黑两个妖猴的境界,众多妖猴围追堵截他时的章法,秘境内的凶险不言自明。
“唐道友,妾身修炼千载元婴有成,大道之路虽然断绝可心中并无遗憾,只求唐道友能在妾身坐化之后别让妾身暴尸荒野,此恩妾身来世必有厚报。”
由秀英很清楚自己中的毒无解,此时内视可以发现元婴已经漆黑如遭雷击,临死才知道千年苦修一朝成空,自己亦不过是凡夫俗子。
她不由得想起还没有踏上修炼路途的自己,仿若走过一个轮回。
唐敖不等由秀英说完,伸出拇指按在由秀英的双眉之间,由秀英中的毒棘手不假,但是他终归要尝试挽救。
既然厌火国对修炼者来说步步杀机,身边若是多一个由秀英这样的元婴期修炼者帮衬,总好过他单打独斗。
留在由秀英体内的禁制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原本作为挟制由秀英的手段,现在反倒成了由秀英的救命稻草。
由秀英只觉得一股雄浑不弱于她的法力从眉心灵窍疯狂涌入,岌岌可危的性命顿时被吊住。
唐敖援手之恩固然令她感动,但她觉得唐敖这是白费力气,能毒化元婴的奇毒岂是那么容易解除。
“唐道友不必耗费灵气法力,妾身已经油尽灯枯……”
唐敖冷声打断由秀英的话:“凝神静气,元婴出窍,修炼本就是逆水行舟,又怎能轻言放弃,道友所中之毒不但会毁灭根基,亦会侵蚀神魂,还不醒来。”
能进阶到元婴期的修炼者必是心智坚韧之辈,不到死亦不会放弃对大道的追求。
由秀英分明是受到了奇毒的影响,唐敖一声顿喝震撼的由秀英神魂皆颤,恢复清明的瞬间立即按照唐敖的话将元婴出窍遁出身躯。
唐敖留在由秀英体内的禁制随即引动,只见由秀英的躯体由内而外涌现出数不清的符文。
这些基础符文在由秀英的体表排列出繁复的符箓图形,原本就衣衫褴褛的由秀英此刻光洁溜溜的呈现在唐敖面前。
由秀英的元婴看到这一幕,三寸高的小人儿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羞恼。
但也知道唐敖此刻在救她,些许小节哪还顾得上,一双小手环抱本命法宝玉瓶,以元婴精华之力抵抗着毒性的侵袭。
唐敖对由秀英姣好诱人的胴体视若不见,修罗噬魂剑化剑为丝,一缕缕剑丝刺入由秀英周身穴窍。
就在他准备催动噬魂剑的时候,眉心突然射出一道光华,笼罩由秀英娇躯的同时,由秀英的娇躯和元婴散发出阵阵兰花清香。
唐敖看到这不由得呆住了。
梦境世界白泽的话言犹在耳,他也曾悉心寻找宝镜背面的十二镜像,却没有想过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由秀英娇躯散发的兰花清香和头顶出现的兰花虚影,清楚明白的告诉他这就是他苦苦寻找而不可得的十二镜像之一。
唐敖可以看到由秀英的异变,由秀英却看不到,她只见到唐敖对着她的娇躯胴体发呆。
尽管元婴和躯体分离,仍然下意识的觉得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得知由秀英是他苦寻的十二镜像之一,唐敖对解除由秀英身上的奇毒把握更大。
但是由秀英必须要付出不小的代价,那就是成为镜像之一从此失去自由身。
唐敖对如何操控宝镜虚影凝炼镜像轻车熟路,这还是拜武则天所赐。
他当即招手将由秀英的元婴摄到面前,沉吟片刻道:“由道友,唐某可以解道友身上的奇毒,但却需要道友付出自由之身,还有可能被禁锢生生世世,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由秀英一怔下意识道:“唐道友想把妾身炼制成傀儡战偶吗?妾身还能保留残魂?妾身有选择的余地吗?”
在她看来,自身的毒肯定不好解除,唐敖退而求其次将自己炼制成傀儡算是废物利用吧!
唐敖无法对由秀英细说,一来是时间不允许由秀英拖不起,二来由秀英说的没错。
面对十二镜像之一他断然不能将其放过,即便是强迫也要将其纳入宝镜镜像的序列中。
宝镜虚影凭空出现在唐敖脑后,看着武则天身旁的那个镜像,这样的想法愈发坚定。
但他还是轻声对由秀英说道:“唐某并非趁人之危之辈,但有些隐秘委实不能对外人明言,由道友将来会明白一二。”
说到这,唐敖脑后宝镜虚影光芒大盛将由秀英的躯体和元婴一同罩住。
他按部就班的施行凝炼步骤,过程不必细表,半个时辰后由秀英便化作镜像出现在了宝镜虚影的背面。
唐敖如释重负,看着宝镜背面的由秀英镜像,略带歉然道:“道友既然是冥冥中注定的十二镜像之一,唐某绝不会刻薄对待,等宝镜虚影将道友身上的奇毒化解,唐某自有一番解释。”
将由秀英炼化成为镜像之一,这是唐敖进入洪荒秘境最大的惊喜。
若不是由秀英处于身死道消的弥留之际,他或许还看不透,如果错过由秀英或者由秀英陨落在洪荒秘境内,他岂不是永远无法凑齐十二镜像?
唐敖感慨连连,储物袋内的逆空罗盘突然自行飞出,罗盘上的几个符文字迹渐次闪亮,他不明所以。
看了半天猜测是某种指引,方向是洪荒秘境的更深处。
逆空罗盘的来历极其神秘,而且白猿在三仙山内凭空消失似乎另有隐情。
唐敖注视着闪烁光芒指引方向的逆空罗盘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按照逆空罗盘的指引前去一看究竟。
“横竖凝炼了一个宝镜镜像,收获已然远超预期,不管再遇到什么危险,大不了抽身退走便是。”
唐敖承认洪荒秘境的危险程度仅次于三仙山,可他有保命秘法在身,洪荒秘境还留不住他,而机缘造化一旦错失再想追寻千难万难。
权衡利弊后驾起遁光按照逆空罗盘的指引一路朝洪荒秘境的深处飞去。
越是深入秘境,唐敖神识内感知到的妖猴越多,对厌火国的实力大感咋舌惊愕。
只因遇到的妖猴境界之高,堪称金丹不如狗,元婴遍地走,若不是他对隐匿秘术精通无比,恐怕走不了多远就会陷入到数百位金丹期,数十位元婴期妖猴的重重包围中。
除了妖猴带给唐敖的震撼,他也看到了不少被奴役的修炼者。
修炼者近乎被圈养的家畜奴隶,在妖猴的监督鞭打下辛苦劳作,或开采矿脉灵石,或采摘灵草灵果。
更有甚者沦为妖猴的果腹之物,看的他眼瞪欲裂愤恨难平。
唐敖对厌火国内的修炼者非常同情,但是以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改变这种状况。
而且他发现被奴役的修炼者大多逆来顺受,双眼无神满是茫然,似乎已经习惯被奴役的生活。
唐敖按照逆空罗盘指引潜入洪荒秘境深处的时候,由宁等人刚刚突破屏障。
木崖门门主木纶则尾随在太华道人身后,目睹太华道人将崖壁裂隙封印。
当太华道人离去后,他则现身将封印破坏的一干二净,洋洋得意道:“想借助逆空罗盘清除掉所有的隐患?真以为没有逆空罗盘在洪荒秘境就寸步难行吗?”
木纶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嗤笑:“你既然知道逆空罗盘,难道不知道洪荒秘境化神期修炼者擅入者死吗?”
木纶惊出一身冷汗,他乃堂堂化神初期修炼者,竟然被人欺在身后而不觉,对方是什么修为境界?
全神戒备的他缓缓转身,看到面前悬空而立的一只猴子立即目瞪口呆,随即惊骇欲死。
只见这只猴子不过四尺高,浑身猴毛漆黑,穿着金光闪闪的宝甲,双臂几乎垂到脚上,手中提拎着一根明黄的棍棒,笑嘻嘻的看着木纶。
“通……通臂猿猴……”
木纶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立即逃走,他万万没有想到洪荒秘境内会有传说中的通臂猿猴。
更没想到眼前这只神猴拥有超过化神期的境界,至于究竟是什么境界他根本感知不出来。
通臂猿猴的天赋神通号称拿千山缩日月,乾坤亦可倒转揣摩。
木纶眼前的这只通臂猿猴尽管没有这样的神通,但也远超木纶的境界。
看到木纶逃之夭夭,嗤笑一声伸手朝木纶抓去,无论木纶如何挣扎施展何种神通,亦难逃通臂猿猴的掌控,被乖乖的拘到通臂猿猴身前。
“前辈饶命,晚辈修炼千年方有今日的境界,还望前辈可怜晚辈修行不易放晚辈一条生路。”
木纶被禁锢在通臂猿猴的掌心,仿佛一条小虫点头作揖不停。
通臂猿猴轻蔑的瞥了瞥木纶,冷哼一声不顾木纶的苦苦哀求将手掌握紧,可怜木纶千年修行毁于一旦。
不过让通臂猿猴眉头微皱的是当它摊开手掌的时候,一缕游魂从掌心逃逸,速度之快连它也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护住游魂的宝光喃喃自语道:“没想到那件宝物在他身上,晕头转向竟然逃往洪荒秘境深处,宝物失落千年也该回转洪荒了。”
通臂猿猴轻而易举将化神初期的木纶重创的只剩下一缕游魂,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是它随即面现痛苦,四尺高的身躯猛地膨胀数十倍,一条仅有婴儿手指粗的银色锁链呈现,一端系在它的脚踝上,一端延伸到云端,赫然是天刑锁。
“老祖宗,又发作了吗?”通臂猿猴背上漆黑长毛中钻出一只白色小猴。
如果唐敖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这是白猿的本体,却是不知白猿如何跟一只通臂神猿厮混在了一起。
通臂猿猴此刻面目狰狞,手中明黄棍棒消失不见,双手不断撕扯着头顶的黑毛,几乎要把头颅抓烂,口中说着乱七八糟谁也听不懂的话。
白猿脸上露出焦急和关切,但是对通臂猿猴的处境无能为力。
它在三仙山上已经数次见识过天刑锁的威力,不管老祖宗有多大的能耐,只要无法挣脱天刑锁的束缚,说破天仅仅是洪荒秘境的看门之犬啊!
通臂猿猴遭受的折磨来的快去的也快,盏茶时间恢复如常。
通臂猿猴看了看脚踝上的天刑锁,神目如电好似迸射火花:“白猿,方才逃走一缕游魂的化神期修炼者,居然修炼有假劫藏魂之术,洪荒秘境内恰好有其寄魂之躯,你拿着我的宝物去把他彻底结果了。”
通臂猿猴手中明黄棍棒飞到白猿面前,白猿单手握住明黄棍棒欣然应声道:“老祖宗放心,白猿定要让他魂飞魄散。”
“猴崽子,老祖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通臂猿猴说着从脑后揪下一根长长的猴毛:“你从赑屃那里得到的那根猴毛已经炼化,让你稳稳步入元婴中期的境界,这一根猴毛炼化融入自身可以让你的境界攀升到元婴后期,老祖能帮你的只有这些,解决了那缕游魂你便离开洪荒秘境吧!这里没有你的机缘造化,你的道不在这,通天如意棍就留给你做个念想。”
白猿闻听此言,倒地跪拜给通臂猿猴磕了三个响头,信誓旦旦道:“老祖宗放心,白猿日后道业有成仙缘得享,一定来此为老祖宗解开天刑锁。”
通臂猿猴哈哈一笑:“猴崽子有这份心意足够了,这不是你能掺合的事情,你从三仙山来到洪荒秘境算是和老祖有缘分,传你三分衣钵足够你纵横天地,去吧!去吧!”
白猿起身后一晃手中通天如意棍,气势勃发道:“老祖宗,白猿绝不会弱了通臂猿猴的赫赫威名,有朝一日定要让老祖宗重获自由。”
境界达到元婴中期的白猿化作一道白芒冲天而去,目标直指老祖宗通臂猿猴指引的方向。
所过之处遇到不少猴毛漆黑的厌火国妖猴,但是不论境界比白猿低还是高,皆对空中掠过的白芒羡慕万分。
只因白猿在厌火国有个诨号通天大圣,乃是通天祖师唯一承认的弟子,这是厌火国大王也没有的造化和殊荣。
通天祖师是什么存在?那是厌火国的守护神,堪比神仙的擎天玉柱,每当看到通天祖师的幻影出现在空中皆会让厌火国的妖猴们虔诚膜拜。
唐敖不知道白猿的际遇,更不知道白猿炼化赑屃赠予的通臂猿猴猴毛进阶到了元婴中期。
他此刻已经来到逆空罗盘指引的终点,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块方圆千丈的巨大椭圆形阵盘。
刨除大小之差和他手中的逆空罗盘别无二致。
唐敖以符文奥义通阵法禁制,清楚的感知到眼前巨大的逆空罗盘并非摆设,而是一件货真价实的宝贝。
至于是不是仙宝他不敢断定,因为巨大的逆空罗盘周围布满了禁制,若是想取走这块巨无霸阵盘估计非常困难。
而且唐敖发现巨大的逆空罗盘并不完整,像是鲤鱼缺少了几块鳞片。
他不由得看看手中的逆空罗盘,眼中的光彩越来越亮,这件宝贝的炼制思路和他补全五行山河鼎不谋而合。
“一,二,三……”
唐敖围着巨大的逆空罗盘转了一圈,发现这件宝贝缺少六个部分。
也就是说需要六块小的逆空罗盘才能将其重新恢复完整,他手中有一块,由宁手中一块,另外五块不知道流落在了什么地方。
“谁?”
唐敖悚然一惊,猛回头发现一个邋邋遢遢的道人站在他身后,不由得头皮发炸,因为邋遢道人竟然有元婴后期的境界。
“不用打逆空罗盘的主意了,这件至宝难以修补完全,并非解救被奴役同族的良方。”
邋遢道人对唐敖的惊惧视若不见,像是一位长者爱护后辈道:“数百年来,你这样能走到此地的修炼者不足五指之数,当爱惜自身不要涉足险境,只有像你这样的修炼者多起来,我们才有挣脱樊笼的希望。”
唐敖见对方没有恶意又同为修炼者,心中的戒惧稍减几分,拱手为礼道:“前辈,晚辈唐敖并非洪荒秘境内的修炼者,而是从外面的洪荒大地而来……”
唐敖将自己的来历讲说明白,尽量争取对方的信任,免得落得被搜魂的下场。
他可以和元婴初期修炼者斗法厮杀,与元婴中期亦可分庭抗礼,但是面对元婴后期修炼者除了逃跑别无良策,现在让他从洪荒秘境离去未免心有不甘。
邋遢道人听到唐敖自报家门,混浊的双眼微微一亮道:“你姓唐?难道是当年窃走一块逆空罗盘的唐家后人?你居然可以穿过苦寒结界返回洪荒秘境?”
唐敖没想到又被误认为是唐高平的后人,他不好详细解释含糊其辞敷衍过去。
邋遢道人对唐敖的态度又是一变,详细询问唐敖如何利用逆空罗盘进出洪荒秘境,随后叹息道:“果然有人数限制,又要在苦寒结界穿行,金丹期以下的修炼者根本无法撑过去。”
唐敖想询问有关洪荒秘境的隐秘,邋遢道人突然示意唐敖噤声。
同时甩出一道遁光拽着唐敖土遁地下千丈深,传音唐敖收敛神识。
神识感知不敢动用,唐敖转而借助九头鸟的灵目天赋朝上方打量,只见巨大的逆空罗盘上空降下一只妖猴,四下查探无果后驾起遁光离去。
唐敖正要开口邋遢道人及时的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心领神会,就见那只离去的妖猴片刻之后再次返回,似乎确定没有异样后才真正离开。
邋遢道人则以土遁之法带着唐敖在地下穿行,大约半个时辰后唐敖感觉脚下一轻,竟是来到一处地下溶洞内。
放眼望去,在黑暗中有成千上万的修炼者聚集,他们大多是境界不高的修炼者,金丹期不到百人,元婴期仅有七八位。
邋遢道人在这些修炼者中威信极高,溶洞内的元婴期修炼者纷纷上前见礼,同时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唐敖。
其中一个元婴中期修炼者脸上略带喜色道:“大长老,这又是一位脱离魔掌的小友吗?”
邋遢道人并未言明唐敖的来历,让众人散去后他带着唐敖来到简陋的洞窟内。
见唐敖的神识飘向外面,又一次叹息道:“百万同族,而今敢于奋起反抗者仅有万余人,想来真是可悲至极呀!”
唐敖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为何修炼者在洪荒秘境内处于被奴役的境地?反而让妖猴作威作福?
这与镜花世界内的常识近乎颠倒,在镜花世界中妖物往往寸步难行人人喊打,即便是袁逍那样的炼虚期大妖,亦是藏头匿尾不敢高调行事。
死亡之海内妖物作乱亦被一场大海啸抹的不留痕迹,惶惶如丧家之犬。
“此事说来话长,贫道亦是从先贤长辈口口相传中知晓,洪荒秘境原本名为厌火国,国人皆是长毛漆黑的猕猴,擅长吞烟吐火之术,修炼者发现此地仙灵之气浓郁,便在厌火国定居繁衍生息追求大道,与厌火国的妖猴相安无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突然降下一只法力高强的妖猴,境界几达传说中的合道期巅峰,至此修炼者沦为妖猴的奴隶,生生世世被妖猴奴役。”
唐敖闻听为之愕然,合道期巅峰的妖猴?那几乎是一只脚踏入神仙的范畴,三仙山内神念魔化的宝相仙子,自称本仙的钟离侯,差不多就是合道期巅峰境界。
唐敖有心下怀疑天降合道期妖猴与三仙山有关,白猿消失后留下的逆空罗盘就是根据,开口问道:“前辈可曾听说过三仙山?”
邋遢道人摇摇头:“厌火国自从那只妖猴降临后被彻底从原有世界割裂开,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修炼者薪火相传口口相授,很多记载都毁在妖猴的数次大规模剿杀中,就连我族先辈从何处而来也已淹没在时间长河中不得而知。”
“前辈刚才说不必打逆空罗盘的主意,那么有其他办法摆脱修炼者被奴役的境遇吗?晚辈在厌火国逗留时日虽短,但也看出厌火国妖猴实力雄厚,且不说金丹期的妖猴,单单是元婴期妖猴的数量就令晚辈难以置信。”
邋遢道人深以为然:“厌火国有合道期妖猴传道授业,又占据着洪荒秘境大部分修炼资源,旗帜鲜明的奋起反抗只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之道,想要改善修炼者的境地唯有智取,以大神通法力将洪荒秘境再次分割。”
唐敖正待询问,远处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神识感知到是两位金丹期修炼者为修炼资源的分配发生口角,声调越来越高眼看就要斗法厮杀,关键时刻被一位元婴初期修炼者压制下来。
邋遢道人见唐敖收回神识,苦笑道:“洪荒秘境天材地宝数不胜数,然,心怀反抗之心的修炼者东躲西藏,妖猴又时常以修炼资源做饵引我族修炼者落入圈套,导致我族可以获得的修炼资源日趋减少,这也是修炼者无法壮大的根本原因之一,这样的情形再持续百年,我族连这些反抗种子都保不住了。”
唐敖刚才听的清楚,为了十几块下品灵石两位金丹期修炼者险些大打出手,可见这些修炼者的修炼环境有多么严苛。
怪不得同在洪荒秘境,妖猴的整体实力远远超过这些修炼者,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唐敖的询问再次被打断,感知中听到阵阵木角争鸣,他和红衣妖猴斗法时已经明白这类似于召集命令,心中不由得一动。
难道由宁等人进入洪荒秘境深处被发现了?以由宁等人的实力面对厌火国妖猴的围攻,除了败亡身死好像没有其他结局。
不禁替徐森和梅莲感到惋惜,希望二人会做一对同命鸳鸯吧!
先前对唐敖身份好奇的元婴期修炼者飞身来到邋遢道人身边,脸色严肃道:“大长老,根据木角传递的讯息,厌火国妖猴调动大批兵马似乎要对我们这里下手,会不会是大长老返回的时候露出破绽被妖猴发现了?”
邋遢道人自信道:“先祖传下躲避妖猴的隐匿之法岂能如此无用,分明是另有事情引起了妖猴的震动。”
唐敖见邋遢道人望来,知道邋遢道人想问的是什么,当即点点头传音道:“的确有外来修炼者和晚辈先后进入洪荒秘境,但是境界最高者不过元婴中期,想必此刻已经被杀或者成擒矣!”
邋遢道人侧耳倾听,脸色大变道:“不对,这是厌火国的第三级警报,说明进入洪荒秘境的是化神期修炼者,此人分明还未落入妖猴之手,对我族至关重要,必须要帮助他摆脱妖猴的围杀,唐敖随我族其他修炼者立即转移躲藏,贫道带人去看看。”
邋遢道人一声令下,溶洞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唐敖看着明显是乌合之众的所谓反抗者,再想想厌火国妖猴的兵法之道,一颗心完全沉入谷底。
这些反抗者苟延残喘有余,奋起抗争只会被妖猴轻而易举的歼灭。
修炼者们仿佛大唐世界的流民,乱哄哄的不得章法,维持秩序的一位元婴初期修炼者只会大声喝斥不要乱,却鲜少有人听命。
修炼者们只顾着往溶洞深处奔逃,根本不理会元婴期修炼者的指挥。
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从唐敖的心里冒出来,以他看到的厌火国妖猴的统御之道行兵之法,他不信妖猴没有力量彻底歼灭反抗的修炼者。
难道是厌火国妖猴故意如此?目的又是什么?
“唐小友快快随我走。”维持秩序的元婴期修炼者见场面已经无法控制,总算还记得大长老对唐敖的看重,来到唐敖身边准备带唐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唐敖的思绪被打断,他不想落入妖猴围攻的境地,但是看透妖猴和反抗者的力量对比后,他的心头异常沉重。
总觉得厌火国妖猴任这些反抗者存在,剿而不灭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修炼者的秩序荡然无存。
他们似乎忘记了自身拥有法力神通,乱哄哄的仿佛流民一窝蜂朝溶洞深处奔逃。
有那境界低微或者年龄幼小的修炼者被挤倒踩踏,斥骂声,哭喊声揉杂在一起,却没有人愿意搭把手将跌倒者拉起来。
唐敖想要帮忙却被身侧的元婴初期修炼者裹进护体灵光内,反倒后来居上跑在溃逃的前列。
回首看着修炼者们眼中的惊恐,惧怕,总算明白了乌合之众这四个字该怎么诠释。
元婴初期修炼者看到唐敖眼中流露出的淡淡嘲讽,苦笑一声道:“唐小友如果终日生存在妖猴的淫威之下,知晓妖猴的实力,就会明白我族的心境为何脆弱,往日里那些被抓住的反抗者的遭遇,委实无法用言语形容,生不如死抽魂炼魄不过是最轻的酷刑。”
半个时辰后修炼者们转移到地下深处,惊惶恐惧的氛围稍微得到缓解。
唐敖环顾左右问道:“妖猴不会深入地下溶洞追杀我等?”
“唐小友有所不知,妖猴不喜地下阴暗潮湿的环境,虽然亦会围剿修炼者但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只是苦了我族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大幅减员,这也是反抗者为何难以壮大的原因之一。”
唐敖脑海中再次浮现剿而不灭这四个字。
妖猴并非没有一举荡平反抗者的力量,他也不信同为修炼者的妖猴会因为不喜欢地下的环境而不尽心剿杀反抗者。
他已经可以断定反抗者之所以存在,原因只是因为妖猴想让反抗者存在。
这个疑问从反抗者口中无法得到答案,唐敖的心思转到了邋遢道人临走时说的话。
洪荒秘境内出现了化神期修炼者,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未曾谋面的木崖门门主。
木纶有动机和手段进入洪荒秘境,关键就在执法长老木白身上,如此一想由氏兄妹怕是被木白给坑害了。
邋遢道人返回的时候身受重伤,唐敖没有见到门主木纶,反而看到了徐森和梅莲。
这两位可谓福大命大造化大,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陨落在妖猴手中。
徐梅二人再见唐敖情绪比较激动,显然是被厌火国妖猴被吓破了胆子。
唐敖对此颇为理解,面对成百上千的金丹期和元婴期妖猴,任谁皆会生出深深的绝望吧!
徐梅二人同样身上带伤,但梅莲还是开口问道:“唐道友,家师……”
唐敖当日挟持走由秀英,他们身为由秀英的弟子当然心怀关切。
不管由秀英带他们进入洪荒秘境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总有些师徒之情无法磨灭。
唐敖自然不会讲明由秀英的处境,只说由秀英在别处觅地疗伤,并且反问由宁和木白的下落。
才知道他们进入厌火国境内便陷入到妖猴的围攻,木白不知所踪,由宁被擒生死不明。
唐敖没有问徐梅二人是如何被邋遢道人等人解救,厌火国妖猴故意防水任反抗者存在,邋遢道人拿出拼命的架势,妖猴岂能不顺水推舟?
这让他对反抗者的未来更加不看好生出脱离之心。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唐敖同情这些栖身在地下的修炼者不假,但是方才的一幕告诉他这些修炼者难有作为。
生死不过在妖猴的一念之间,他焉能把自己搭进去。
徐梅二人已然骇破胆,他们想过洪荒秘境步步危机,却没有想到哪怕踏进一步就有性命之忧。
徐森见唐敖面色森然阴沉,后怕道:“此地之凶险非我等可以想象,唐道友可有脱身良策?”
唐敖知道徐森的想法,无非是询问自己可否利用逆空罗盘离开洪荒秘境。
但是这条路并不稳妥,保险的还是利用自己的天赋神通。
可他不想就这样灰溜溜的走,洪荒秘境厌火国的确危险,但也称得上遍地机缘,灵草奇葩天材地宝数不胜数。
若是不搜刮一番对不起自己辛苦这一趟。
“两位稍安勿躁,若是有离去的机会,唐某不会撇下二位便是。”
唐敖不看僧面看佛面,由秀英被他炼制成十二镜像之一,心里多少有些亏欠,稍稍提携保住由秀英两位弟子的性命不过是举手之劳。
徐梅二人见唐敖说的明白,悬着的心略微放松。
梅莲看着仍旧乱哄哄的反抗者,语带鄙夷道:“我辈修炼逆天而行,以凡胎灵根为基础步步搏命,他们原本就生在这物华天宝之地,却还如此惶恐不安,不懂得乘势而起改变命运,哪还有半点修炼者的风骨。”
唐敖对此不予置评:“两位是怎么从妖猴的围攻中被救出来的?”
邋遢道人尽管拥有元婴后期的境界,但是带着几个元婴期就在千军万马中救出徐梅二人,就算妖猴故意放水,邋遢道人也得拿出几分妖猴看得入眼的演技才行。
梅莲和徐森对视一眼。
梅莲传音道:“那个穿着邋遢道袍的前辈手里亦有一块逆空罗盘,我和徐师弟稀里糊涂看的不太明白,好像是借助逆空罗盘的传送之力从众多妖猴中将我和师弟解救。”
唐敖哦了一声,细想却不奇怪。
邋遢道人若是没有把握岂能前去救援,就是不知邋遢道人手中的逆空罗盘是怎么得来?
难道又是厌火国妖猴故意送到邋遢道人手中的?
唐敖等人交流时,邋遢道人的伤势略微好转,当即叫唐敖等人上前问话。
重点询问唐敖等人进入洪荒秘境有无化神期修炼者庇护。
木崖门门主木纶就是化神初期修炼者,唐敖三人皆不是愚蠢之徒,结合邋遢道人的断定,他们已经猜到木纶悄悄尾随进入了洪荒秘境,对这一点便没有隐瞒。
邋遢道人叹息道:“可惜未能与贵门主见上一面,错失了图谋大事的机会,贵门主在洪荒秘境厌火国怕是凶多吉少,不知三位有什么打算?”
唐敖见徐梅二人看着自己,心下甚感受用,觉得二人还不算太笨。
随意敷衍邋遢道人道:“我等想要离开洪荒秘境有些困难,暂时便留在前辈身边,还望前辈不吝教诲。”
邋遢道人闻听大喜。
梅莲的传音同时在唐敖耳边响起:“唐道友,别看他们境界很高,实际上斗法厮杀的能力极其普通,就以这位邋遢道人来说,真的与家师动起手来,恐怕未必能占到便宜。”
唐敖对此心知肚明,这些反抗者不过是妖猴以另一种方式圈养的奴隶而已。
境界之高全赖洪荒秘境的各种宝物和浓郁的仙灵之气,但说这些反抗者一无是处也不对。
以邋遢道人来说,能进阶到元婴后期并非侥幸,在修炼上必定有独到之处。
唐敖现在最想解开的疑惑是厌火国妖猴为何这样对待反抗者。
至于请教修炼心得诀窍,不过是客气言语,能学到一二就当是意外收获了。
在唐敖的决定下三人没有立即离开,不过在短短半个月内遭遇了妖猴数次围剿。
反抗者被迫又在地下转移数千里方圆,惶惶如丧家之犬不得片刻心安。
数次目睹反抗者面对妖猴围剿的反应,唐敖彻底对这些修炼者失望。
而且在邋遢道人手中除了学会几种冷僻术法并无太多收获,唐敖觉得到了离开的时候。
“唐小友,这处地下溶洞内发现不少灵乳,对修炼者大有补益,酿成灵酒味道更是美妙至极。”
唐敖准备离去的时候,与他相处不错的元婴初期修炼者兴匆匆的拉起唐敖直奔发现灵乳的石窟。
“黄前辈有心了。”
唐敖谢过这位元婴初期修炼者,同时感慨洪荒秘境的富饶。
他曾经在典籍中看到过关于灵乳的记载,能将灵气凝成灵乳,最少需要在灵气浓郁之地积攒千年方可获得一滴。
一滴就能抵得上一块极品灵石蕴含的灵气,而此刻在石窟内竟然积聚着一汪泉水般的灵乳。
异样的香气扑鼻而来,只是呼吸一口便让他感觉通体舒泰。
反抗者尽管混乱不堪,但也有高低之分,像灵乳这种难得一见的瑰宝,寻常反抗者根本得不到。
通常是被几位元婴期修炼者瓜分,黄姓道人能想着唐敖,足见其对唐敖的看重。
黄姓道人将灵乳分别纳入一个个小巧的玉瓶中,总计得到三十余瓶。
他大方的将五瓶灵乳送给唐敖,这在洪荒秘境不算什么,但是在外面这五瓶灵乳的价值无法衡量。
一瓶灵乳就能引起一片腥风血雨呀!
“多谢黄前辈厚爱。”
唐敖将五瓶灵乳收好致谢,目光却落在石窟凹坑处。
随着灵乳被取走,重现涌现的则是蕴含灵气的泉水,咕咕冒泡时流淌向四周,很快将凹坑蓄满。
唐敖的脑海闪过一道灵光,方才灵泉喷涌蔓延凹坑的画面让他心里冒出一个猜测。
随即双眼冒光直视黄姓道人:“黄前辈,反抗者在地下躲藏许多年,对地下的情形熟悉吗?可有多年来记载的地下地图?”
厌火国妖猴为何以另类方式圈养这些反抗者?唐敖隐约猜到了答案。
当他从黄姓道人口中得知反抗者手里拥有地下近乎三十万里方圆的详细地形图,眼睛神采越来越亮。
反抗者纵有诸多令唐敖看不起的地方,但是有一点他觉得很好。
那就是平易近人,没有外界修炼者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
因此当唐敖找上邋遢道人询问地下地形图的时候,邋遢道人很痛快的把地形图给了他。
“地形图谁都可以接触到?”唐敖诧异的问道。
在他看来这是反抗者安身立命的最大资本,如果他是反抗者的首领,绝不会轻易将地形图透露给太多人。
邋遢道人叹息道:“反抗者每一个都不容易,若不是将地形图广而告之,万一被妖猴盯上怎么逃脱?而且反抗者需要的某些资源材料只有地面上才有。”
唐敖判断妖猴对反抗者剿而不灭,目的就是借助反抗者摸清楚地下的地形。
原本以为可以揪出反抗者中和厌火国妖猴暗通款曲之人,却是他料错了。
原来妖猴只需随便捉住一个反抗者进行搜魂就能知晓反抗者在地下探索的进展。
反抗者存在的时间已经不可考,唐敖甚至怀疑以邋遢道人为首的反抗者并不是最初那批修炼者。
妖猴施行的很可能是割韭菜战术,一茬一茬反抗者皆有预定好的使命。
一旦使命达成,妖猴有可能雷霆一击将反抗者悉数灭杀,另外再暗中扶植一批反抗者,所以妖猴手中的地下图有可能面积远超这三十万里方圆。
厌火国妖猴的目的是什么?唐敖再次陷入沉思。
首先推翻的是邋遢道人的猜测,妖猴不可能因为厌恶地下环境而不剿灭反抗者。
它们不愿意亲自进入地下只有一个解释说得通,地下有它们惧怕的人或物,却又无比渴望得到。
答案就在洪荒秘境的地下世界,唐敖攥紧手中烙印着地下图的玉简。
犹豫着要不要解开这个疑惑,对他利弊如何?
唐敖权衡之际,耳边传来一阵木角争鸣,刺耳尖利的声音使反抗者们头皮发麻。
小孩子的哭声,修为低下修炼者的惊慌喊叫声,维持秩序者声嘶力竭的喝斥声,交杂在一起形成奇怪的声响。
或许是有邋遢道人坐镇,这一次反抗者们没有做乌合之众落荒而逃。
又或者前路是陌生的地下世界同样面临着巨大的危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邋遢道人身上,等着邋遢道人拿主意。
徐森和梅莲对反抗者的状况非常失望,尽管他们俩是被反抗者搭救,却认为留在反抗者中间生路渺茫。
徐森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微变对唐敖传音道:“唐道友,这是徐某从未听过的妖猴木角声……”
徐森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一根方圆十余丈的明黄巨棍破开地壳,随着巨棍抽走,吱吱的猴叫声由远及近。
成百上千只妖猴顺着地壳的空洞跃下,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法宝,将来不及躲避的反抗者轻易灭杀当场。
妖猴或以十个为一队,或者以五个为一伍,相互配合战术十分娴熟。
不到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反抗者便由最初的惊慌变成溃逃。
地上倒毙的反抗者横七竖八使地下溶洞看起来仿佛修罗场。
唐敖对此只能感慨反抗者是扶不起的刘阿斗,烂泥巴抹不上墙。
感知到妖猴中不乏元婴期,顿时收了硬碰硬的想法,脚下涌现随机传送符,裹着徐梅二人消失在即将围攻到眼前的妖猴中。
就在传送离去的刹那,唐敖看着眼前一闪而过的白色猿影,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他的猜测果然不假,白猿的确从三仙山来到了洪荒秘境。
让他惊诧万分的是短短时间内白猿竟然进阶到元婴中期,手中握着的明黄棍棒隐约流露出仙宝的威压,不猜可知白猿在洪荒秘境另有奇遇。
白猿狐疑的看了看传送符消失的地方。
唐敖看到了它,它却没有注意到唐敖,因为老祖宗交给他的任务竟然被它搞砸了。
它原本已经要将那缕化神期修炼者的残魂抹杀,却被突然出现的反抗者搅了局,使那缕化神期残魂趁机施展秘术附体成功,仅仅抓到了一个元婴中期修炼者。
白猿将怒火撒在反抗者头上,才有了这一次妖猴对反抗者的剿杀。
尽管这不符合厌火国一直以来的计划,却没有妖猴敢提出异议。
在妖猴们看来,反抗者没有了可以再故意放水培养,但是惹恼了老祖宗的弟子,别说它们,大王也不敢说个不字。
一个元婴初期的妖猴来到白猿面前,态度谦逊道:“大圣,反抗者几乎被剿灭殆尽,逃走的反抗者不足为虑,不知大圣还有何吩咐?是否将所有反抗者悉数灭杀?”
白猿摆摆手,反抗者在它眼中不值一提,它想找的是那缕逃走的化神期残魂。
直觉告诉它若是不能尽快灭杀那缕化神期修炼者的元神,会给它和厌火国带来不小的麻烦。
“奎宿天将星君的遗宝还没有找到丝毫踪迹?”白猿看着地下四通八达的溶洞,双眸闪烁精芒:“为何必须要利用反抗者?厌火国若是发动南北两军进入地下搜索,岂不早就将奎宿天将星君的遗宝找到了。”
元婴初期妖猴面带苦笑:“大圣有所不知,奎宿天将星君的遗宝就在洪荒秘境不假,但是与其它西方七星宿各有感应,可化白虎神兽虚影,即便是老祖宗也不敢轻易招惹,若是将白虎神兽招来厌火国将不复存在矣!”
白猿在三仙山见识过仙兽灵兽的厉害,白虎神兽集西方七宿星光之力而成,与青龙朱雀玄武神兽齐名。
哪怕仅仅是一个虚幻投影,亦不是修炼者可以抵挡。
“为何洪荒秘境内的修炼者可以接近奎宿天将星君的遗宝?”
白猿之前对此不太关心,今次未能擒杀化神期修炼者的残魂,才让它感到不妥,因而详细询问起来。
“洪荒秘境内的修炼者,原本就是为了白虎秘宝而来,只是他们历经岁月的侵蚀忘记了初衷,沦为厌火国的奴隶,可是修炼者身上拥有西方七宿星光之力的烙印,唯独他们可以接近遗宝而不会使白虎神兽的投影觉醒,换做我等,只怕刚刚接触到遗宝便会被抹杀了。”
白猿若有所思,它想起了揽月宗的摘星台秘境。
它之所以能机缘巧合进入洪荒秘境,估计和摘星台秘境有所关联,三仙山,摘星台,洪荒秘境,这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唐敖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却没有白猿想的那么透彻。
因为他不知道洪荒秘境的遗宝和白虎神兽有关,尽管由秀英之前提过白虎神兽的虚影,但被他忽略了。
徐森手持法宝,紧张兮兮的打量着散发五颜六色光芒的洞壁,难以置信道:“这是灵石矿脉?怎么会有如此多属性的灵石矿脉?”
梅莲抬手将一块灵石摄到手中,随即失声道:“这不是灵石,而是修炼者的骸骨,只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石化了,这里究竟埋葬了多少修炼者啊?”
唐敖的思绪被打断,皱眉看着堆积在一起的修炼者骸骨,脑海中浮现出地下图。
“这里是万骨窟,距离遭遇妖猴之地大约一万里,是反抗者探索的最前沿,再往前究竟会遇到什么危险就无法猜度了。”
梅莲将手中的修炼者骸骨抛在地上,脸色微变道:“唐道友,我等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洪荒秘境?此处之凶险远超预料,唐道友还想逗留下去吗?”
“有人来了。”
徐森不待唐敖回答,手中法宝化作一道流光朝身后飞去,却在顷刻间被击落在地。
就见二三百个反抗者在邋遢道人的带领下抵近万骨窟,一个个面色惊慌狼狈不堪。
唐敖想想不久之前反抗者还成千上万,如今百不存一,连元婴期修炼者也仅剩下邋遢道人和黄姓道人,心下怒其不争却也不好再说丧气话。
邋遢道人空有一身惊人的境界修为,然而委实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
面对身边反抗者的叫苦连天和惊惧欲死,驽嘴笨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全然没有和唐敖初见面的高人风范。
或许是妖猴的雷霆一击将他所有的信心摧毁了吧!
唐敖心中如此猜测,毕竟唐敖有过扬州军一败涂地的经历,失败者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唐敖没有在洪荒秘境厌火国指点江山的心情,但是看着邋遢道人面若死灰的情形,觉得还是把自己的猜测讲出来比较好。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邋遢道人欠缺的或者就是一句提醒。
“这不是前辈的错,前辈或许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始终生存在厌火国妖猴的禁锢中……”
唐敖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的讲出来,听众并非邋遢道人和反抗者,还有徐森和梅莲。
唐敖说完,黄姓道人反驳道:“唐小友,妖猴为何需要我们探索洪荒秘境的地下世界?为此不惜坐视反抗者成长壮大,要知道反抗者中已经有了元婴后期修炼者,一旦冲击化神期成功,就有把握带领反抗者踏破洪荒秘境的樊笼逃出生天,妖猴会冒这个险吗?”
唐敖微微摇头:“一切皆是晚辈的猜测,但是晚辈觉得事情的真相大抵如此,至于妖猴为何培养一批又一批反抗者,晚辈也想不出妖猴的真正目的。”
“这些只不过是唐小友的臆测。”黄姓道人无法接受唐敖的判断:“妖猴既然可以轻易的剿灭反抗者,为何还花费数十年近千年的时间慢慢培养反抗者?而且按照唐小友的猜测,像我等这样的反抗者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批了,这更让人难以理解。”
唐敖将记载地下图的玉简拿出来,法力迸发投射出地形图。
指着地形图说道:“反抗者最初掌握的地下图只有这一小块区域,但是几十数百年过去后,逐渐的朝一个方向推进,试问黄前辈,为何反抗者没有朝相反的方向前进?是不是每当反抗者改变方向后都会遭遇妖猴的剿杀?”
唐敖的发问让黄姓道人无法反驳,因为事实正如唐敖所说。
反抗者总是被迫在地下朝一个方向转移,每每想要改变方向的时候,妖猴出兵剿杀的频率就会高出几倍。
“这只是一个有力的佐证,两位前辈为什么不带领反抗者更加深入地下?”
唐敖手指微颤,地形图被他放大,四通八达的地下溶洞仿佛一条条沟壑呈现在众人面前。
“因为根本没有向下的道路,或许妖猴驱驰反抗者的目的就是寻找向下的通路。”
唐敖持有五行山河鼎最是擅长土遁之法,但是他已经试过,不论如何催动山河鼎都无法遁向地下更深处。
洪荒秘境上空没有禁制,地下却有类似禁空禁制的那种看不到的禁制。
见邋遢道人还是将信将疑,唐敖收了地形图问道:“两位前辈,诸多同道,可还记得各自年幼时的记忆吗?唐某不但怀疑诸位被妖猴赶着走,还怀疑诸位的身上有某种禁制。”
邋遢道人颓废的双眸闪过一抹精芒,长身而起道:“唐小友怎么知晓我等没有年幼时的记忆?贫道记得清清楚楚,不但有父母姊妹还有初踏修炼之路的一切。”
“看来前辈也起了疑心,如果唐某所料不差,诸位道友的记忆大同小异吧?没有丝毫波折,每天在妖猴的监督下劳作,然后不知道在哪一天突然生出反抗的念头。”
唐敖见邋遢道人等反抗者的脸色皆不好看,就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说错。
他并没有隔空洞悉人心的手段,只是料想高高在上的妖猴对这些反抗者不会太上心而已。
“唐小友究竟有何目的?”邋遢道人双目直视唐敖,元婴后期修炼者的威压将唐敖笼罩。
唐敖轻叹一声:“前辈不必怀疑唐某另有居心,只是同为修炼者不想看到诸位坐井观天被妖猴驱驰而已,唐某已经决定离开洪荒秘境。”
厌火国妖猴的强大远超唐敖的想象,素有仇怨的白猿又进阶元婴中期,和白猿遭遇必定是一场死战。
且不提他现在和白猿的境界实力差距,只说白猿背靠厌火国就让他生出无力感,想想那些妖猴的实力就禁不住头皮发炸。
邋遢道人面容一怔,随即叹息道:“唐小友可否在离去的时候带走几位反抗者,贫道无能,却想给他们保留一线希望,作为回报,贫道愿意将一块逆空罗盘赠予唐小友。”
唐敖闻听为之心动,他正想答应下来,身侧突然出现空间之力的波动。
阵阵空间涟漪扩散中一个修炼者踉跄而出,唐敖看的清楚,居然是木崖门的执法长老木白。
“你不是木白。”
唐敖瞬间回过神来,因为此时的木白境界竟然是元婴后期,就算洪荒秘境珍宝遍地也无法让木白接连跨越两个小境界。
“本门主自然不是木白。”随着说话声木白的面容身材为之变换。
唐敖不认得此人,徐梅二人看的明白,失声道:“门主。”
木纶深深的望了唐敖一眼,朝徐梅二人点点头:“本门主身受重伤,你们悉心护法,本门主自然不会亏待尔等。”
木纶说完丝毫不虞自己会受到攻击,飞身进入万骨窟服药打坐疗伤。
徐梅二人看了看唐敖,木纶的到来让他们俩像是有了主心骨,朝唐敖一抱拳后来到万骨窟前替木纶护法。
唐敖对二人的选择不置可否,既然已经决定离开洪荒秘境,那么木纶的出现与否已经无关紧要。
他对邋遢道人说道:“我可以带走十个人,最好能让黄前辈随行,或者前辈也可以,洪荒秘境之外的世界也不太平,若是没有元婴期修炼者庇护反抗者出去后的境遇也不会好过。”
邋遢道人将一块逆空罗盘抛给唐敖:“黄星可以随唐小友离开照顾反抗者,贫道就算了,留下来的反抗者不能无人庇护,贫僧生于斯长于斯亦想死于斯。”
何人留下何人离开唐敖让邋遢道人自行决定,他转首看看徐森和梅莲:“两位是留下来给木崖门门主继续护法,还是随你们的师尊一起离开洪荒秘境?”
梅莲秀眉微皱道:“唐道友口口声声说我们的师尊在疗伤,为何不见师尊回来?师尊不现身,我和徐师弟只能听从门主的命令。”
唐敖闻听语塞,由秀英的情况比较特殊,现在无法将其从宝镜虚影内召唤而出,否则可能会令由秀英功亏一篑彻底灭亡,他不敢冒这个风险。
既然徐梅二人选择相信木纶,他只能祝二人好运别再沦为木纶掌控下的马前卒。
唐敖不想节外生枝,准备趁木纶还没有疗伤完毕前离去。
以他对化神期修炼者的了解,哪怕木纶境界跌落身受重伤肯定亦有保命的手段。
既然不能先发制人又不愿受木纶的挟制,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为好。
以黄星为首的十个反抗者被甄选出来,邋遢道人朝唐敖拱手为礼:“一切拜托唐小友,事不宜迟这便上路吧!”
唐敖提醒邋遢道人小心木纶,并且言明木纶之前是化神期修炼者的身份。
见邋遢道人脸上闪现惊喜,显然没有意识到木纶的危险程度,他微微摇头准备带黄星等人离开。
洪荒秘境的浑水彻底不想掺合了。
“谁都不准走。”正在疗伤的木纶睁开双眼,目光冰冷注视着唐敖:“本门主还有借助尔等的地方,若想活命最好听本门主的吩咐。”
木纶说着抬手朝唐敖等人抓去。
唐敖不等法力幻化临身,指尖迸射出绵延不绝的符文,脚下同时涌现随机传送符。
他没有和木纶硬碰硬的想法,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有,但是说到逃跑的本事,他自认不输给化神炼虚期修炼者。
木纶未能破坏唐敖的随机传送符,苍白的脸上露出惊讶神色,随即冷哼一声,张口吐出圆环法宝飞向唐敖等人。
圆环法宝发出一圈圈翠绿色光晕,溶洞的地面上瞬间涌现无数藤蔓。
唐敖不敢将这视为普通木系法术,事实如他所料藤蔓蔓延的速度非常快,而且竟然延伸出无数根须刺入符文,将他脚下的随即传送符破坏殆尽。
“黄前辈,把手给我。”唐敖见随机传送符被破,当机立断准备动用镜灵天赋。
之前有过带柳毅等人进出大唐世界的经验,带走黄星等人自然不在话下。
然而唐敖的想法还没实现,木纶再施神通手指对着唐敖画圈。
一道光环在唐敖头顶出现,倏地下落形成一个圆柱形的光幕将唐敖包裹。
木纶猛地握拳,光柱上浮现一条条红色符文,赫然是某种封印禁制。
光柱内的时空好像在瞬间凝固,打乱了唐敖想要离开洪荒秘境的节奏。
“不听号令者,死。”
木纶有意杀鸡儆猴立威,随着他说完这句话,光柱爆发出耀眼的金红两色光芒。
黄星等人闪身退避,面对危险逃避已经成为反抗者的本能。
光柱周围的洞壁如汤泼雪般融化,木纶以为唐敖在自己这一秘术下在劫难逃,目光转而望着邋遢道人。
“本门主尽管境界跌落,可灭杀尔等易如反掌,不听本门主的话就是这样的下场……”
但是在木纶话音未落时,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好似火山喷发又像惊涛裂岸,眨眼间破开金红两色光芒的笼罩。
唐敖嘴角溢血一连倒退数步,手中修罗噬魂剑微微轻颤。
尽管吃了一个小亏却心下大安,因为木纶境界跌落后的实力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
或许和木纶受伤有关,唐敖没有觉得这是趁人之危,木纶想要拿他立威拨错了算盘,不崩掉木纶几颗牙想抽身离去明显不可能。
既然一战不可避免,那就给木纶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回忆吧!
唐敖有些惋惜的拿出七朵万年火盏灵花,以七星方位排列好。
随着他指尖迸射符文,火属性的火盏灵花在极短的时间内燃烧殆尽。
他此刻改进的是太华天坑熔岩湖底部石窟那个禁制,木纶擅长木系法术神通,那么以火克之理所当然。
就是不知道那位不知名前辈留下的禁制木纶能否抵得住。
七块火红色镜光出现在唐敖身后。
随着他抬手一指,七块红色镜面分别落向不同的方位,而他则倏地从原地消失,只有七块镜子迅疾将木纶包围了起来。
木纶被唐敖卷了脸面杀心再起,他已经感知到唐敖的境界还不到元婴期,被一个金丹期修炼者一次两次逃过,他颜面何存?
看着临近的七块镜光,冷哼一声道:“凭借区区天枢贪阵就想和本门主一较高下,你不觉得可笑吗?”
木纶正准备施展雷霆一击破除禁制,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七块镜光同时射出炽热光华,并且同时从镜面内出现七个唐敖的身影。
以火属性禁制禁锢木纶只是第一步,唐敖现在施展的则是淑士国田文楷的那种以一化七的秘术神通。
此时此刻,等于有七个金丹期的唐敖同时出现,周身还缠绕着难以抵挡的火红色光芒。
他临时想出对付木纶的术法,现在是到了检验效果如何的关键时刻。
唐敖能做到这一切根基是对符文奥义的领悟,但是他对敌斗法厮杀的本钱却不止符文奥义。
七道身影飞向木纶的瞬间,他的本体翻手摸出了伪仙宝五行山河鼎。
尽管他现在还无法操控此宝,但是借助此宝的土火两种遁法毫无问题。
木纶从未见过唐敖施展的这种术法神通,但他化神期修炼者的眼界还在,知道此刻的唐敖不能力敌,当即毫不迟疑的瞬移消失在原地。
“哼。”
唐敖焉能料想不到木纶的应对之策,同样瞬移消失,而后从木纶的身下泥土中冒出来。
伸手抓住木纶脚踝的同时,周身缠绕的火焰光芒蔓延到了木纶身上,然后给洞**的所有修炼者上演了一场瑰丽炫目的表演。
当唐敖感知到火盏灵花所化的火焰沾染到木纶,就知道木纶根本没有看破自己的意图。
他没有能力灭杀一位从化神初期跌落到元婴后期的大能修炼者。
但是有足够多的办法令其颜面扫地心中忌惮自己,同时看看木纶还有何杀手锏没有施展出来。
五行山河鼎中焱鼎的火之遁被催动到极致。
在邋遢道人等人看来,唐敖和木纶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七个火焰缠身的唐敖围着木纶厮杀。
看起来像是唐敖占尽上风,反观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木纶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
木纶低估了唐敖的实力,尤其没想到唐敖斗法的经验比他还要娴熟稳准。
一连串的禁制和神通的施展,瞬间让他失去先机,只能顺着唐敖的节奏。
这样下去有极大的可能阴沟翻船,他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木纶的眉心裂开一道缝隙,一枚奇特的符文飞了出来。
乍一看好像世俗将军调兵用的虎符,但是通体绽放着白色的毫光。
木纶握住虎符,手中瞬间多了一把三尺长的白色战刀。
战刀上迸射出骇人心魄的威压,首当其冲的唐敖心神一颤,断定这就是木纶的杀手锏,保命的底牌。
木纶面带狞笑,一晃手中白色战刀。
一头白色老虎的虚影在他身后出现,眨眼间与他合二为一,竟然短时间内又恢复了化神初期的境界和实力。
变成非人非虎的木纶纵声长啸,一个瞬移来到唐敖身前。
轻飘飘的一刀掠过,唐敖的这道火焰虚影被轻而易举击溃。
随即一道道虎符从白色战刀中逸出,分别落在其他六个唐敖身影上。
只见六个唐敖身影瞬间膨胀,好像被吹胀的气球,当膨胀到极限,其中五个唐敖虚影砰的一声崩溃。
唐敖的真身再次七窍溢血倒退了十余丈,在地上留下了半尺深的数个脚印。
唐敖看着木纶手中虎符化成的白色战刀,眼中闪过一抹火热。
以他在符文奥义上的造诣,一看看出虎符的不凡,而且虎符并不完整只是半片。
若是完整的虎符在手,他刚才已经被木纶灭杀当场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唐敖的斗志被激发出来,并没有因为木纶恢复化神初期的境界而有丝毫退缩。
战意昂扬的双手一搓,以他为中心,十几条天刑锁符文从地面钻出,随后分裂成数百条细一些的天刑锁符文。
口中讥讽道:“门主的实力和法宝果然厉害,那就再接唐某一招。”
数百条天刑锁符文在唐敖的断喝声中宛若游龙朝木纶蜿蜒而去,或破土翻滚,或翱翔于空。
每一条符文形成的锁链上光芒渐次亮起,聚合而成的威压看起来丝毫不逊于木纶手中的白色战刀。
木纶嘿嘿冷笑,始知眼前的唐敖不能以寻常的金丹期修炼者对待。
但是就凭这些符文锁链想要逃脱?他觉得唐敖还是太过幼稚,或者说不知道自己手中白色战刀真正的厉害。
“奎、娄、胃、昴、毕、觜、参。”
木纶口中诵念出七字真言,手中白色战刀突然化作流光没入体内。
就见原本似人非人似虎非虎的木纶形体大变,一只长约数十丈,高约数丈的白色巨虎呈现在唐敖等人面前。
虎目金瞳看着唐敖流露出鄙夷神色,张口发出一声虎啸。
首当其冲的唐敖被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量拉扯向白虎嘴边,大有被白虎一口吞噬的凶险。
唐敖一手拍在地上,天刑锁符文盘旋环绕形成了一面锁链盾牌。
抬首看着不可一世的白色巨虎,嘴角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趁着天刑锁符文阻挡的片刻时间,他再次祭出八十一枚龙鳞。
木纶虎符融身,展现出不亚于三仙山顶级仙兽的实力和境界,无限接近传说中的白虎神兽。
但是偏偏唐敖手中有天刑锁符文和能够召唤太阴幽荧虚影的龙鳞,就像是雷鸣兽那样撞在了铡刀下。
木纶身上涌现出七道星光,赋予他无尽的杀伐之气,堪称无往不利无坚不摧。
但是唐敖的头顶出现白色圆环和点点荧光后,木纶只觉得心头压下一块巨石。
作为一门之主熟读典籍,一眼就看出唐敖召唤出的是何东西,看到太阴幽荧的虚影。
巨大的白虎之身下意识的倒退数步,口吐人言道:“太阴幽荧?你怎么能沟通召唤祖兽?你身上居然还有真龙气息,你究竟是什么人?”
唐敖见好就收,太阴幽荧虚影震慑住木纶可以,但是斗法一场得不偿失。
他更感兴趣的是木纶手中的半片虎符,那似乎是另一种符箓之道,还夹杂着西方星宿之力,这是他以前没有接触过的全新符文。
如果能借鉴木纶方才的神通,那他吃过龙肝喝过龙髓,又有龙鳞在手,是不是也可以召唤出东方星宿之力形成的真龙?
与真龙合二为一,是不是也可以凭空提升一大境界?
“唐某是什么人并不重要,只需记得并非门主可以任意拿捏用来立威便是,门主的化神初期境界不好长时间维持吧?既然斗法不成,难道不能坐下来谈一谈吗?”
白色巨虎眼珠转了转,倏地散去法力。
白光缭绕片刻消散,露出了木纶无比阴沉的脸。
他本想杀唐敖立威,却发现一脚踢在顽石上,唐敖尽管境界不高,可一身术法神通委实惊人。
最让他愕然的是唐敖居然可以召唤出太阴幽荧,他和虎符合二为一的时候,真切的感受到了白虎对太阴幽荧的臣服,这对他来说糟糕之极。
唐敖见木纶没有再保持白色巨虎之身,心下稍安道:“唐某已经决定离开洪荒秘境,但是见过门主的实力后又有所犹豫,希望门主能给唐某一个留下的理由。”
唐敖觊觎木纶手中的半片虎符,这么说不过是以退为进,并且想从木纶口中得到一些他不了解的信息。
在他想来木纶以身犯险进入洪荒秘境还差点被厌火国妖猴灭杀。
所图如果仅仅是为了冲击化神中期成功的机缘,恐怕傻子也不会相信吧!
木纶沉吟不语,他已经领教过唐敖的实力,的确是个帮手,而且通过唐敖驱驰那些反抗者也更容易。
但是唐敖在他看来不足取信,究竟要不要将唐敖拉入伙,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而且唐敖说要离去,难道不是漫天要价?
唐敖微微一笑,论对人心的洞悉把握,他自认不输给千年老怪,朝木纶略微一拱手:“既然如此,唐某就此告辞了。”
唐敖说着重新招呼黄星等人,对黄星等人刚才临阵退缩心中有些不满。
但是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去处,反抗者这样的性格和行事方式,将他们送入扬州军或许更能发挥作用。
“且慢。”木纶见唐敖真的要走,终于沉不住气道:“事关重大,本门主需要仔细思量权衡才能给唐小友一个非留不可的理由,再容本门主想想。”
唐敖不置可否,对身侧的黄星等人叮嘱道:“诸位谨记传送时要集中精神,最好能闭上眼睛,可以抵消传送带来的眩晕感,最要紧的一点是不要离唐某太远……”
木纶见唐敖随时都会离开洪荒秘境,终于开口道:“本门主要和唐小友单独谈谈,事关洪荒秘境的一件秘宝,本门主相信唐小友一定会感兴趣。”
木纶挥手布置一个隔绝禁制,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本门主初入洪荒秘境便遭遇了疑似炼虚期以上的妖物,那是一只通臂猿猴,本门主猜测它的实力已经是合道期……”
唐敖的确被木纶的话惊到了。
一只通臂猿猴,脚踝上有一条锁链,充分说明通臂猿猴是和蓝色真龙,瀛洲仙府内螣蛇一个级别的神兽。
三仙山和洪荒秘境果然有极大的关联。
木纶见开口将唐敖镇住,继续说道:“事情还要从千年前说起,由氏兄妹机缘巧合进入洪荒秘境带出了一片虎符秘宝,经过本门主千年来的参悟揣摩,虎符的真正目的竟然是求助,一只真正的白虎神兽好像被镇压在洪荒秘境地下,只要将白虎神兽救出,白虎神兽承诺会给予丰厚的回报。”
唐敖心下已经信了八成,却反问道:“门主相信?焉知这不是一个陷阱。”
“本门主怀疑了很多年,直到解开虎符的秘密,获得了白虎神兽粗浅的传承才相信,白虎神兽已经被分割成了数块,分别镇压在不同的地方,而洪荒秘境内最为关键,唐小友可知道奎宿天将星君?那便是白虎神兽的七大分身之一,只需我等将奎宿天将星君救出即可。”
“救出奎宿天将星君的危险程度门主应该有所预计,但是回报却晦涩不明,唐某总不会因为一具素未谋面的白虎神兽的分身而冒险吧?再者,唐某有证据表明,打白虎神兽分身主意的还有厌火国妖猴,甚至包括那只通臂猿猴,门主准备用几句话就说服唐某吗?”
木纶嘴角抽搐两下:“虎符上留下的讯息只有点滴,无非是画饼之术,本门主相信是相信,但不代表会顺着白虎神兽的意愿行事,与那些虚无缥缈的回报相比,唐小友觉得成为白虎神兽的七具分身之一怎么样?只要将奎宿天将星君取而代之,未必没有机会鸠占鹊巢,到时候将白虎神兽炼化,这才是一步登天之举。”
唐敖不得不承认木纶胆子很大,竟然图谋吞噬白虎神兽。
但也不能否认这样的回报还小,尽管风险很高,但是成功之后近乎立地成仙啊!
而且白虎神兽的地位远超于普通神仙,这位木崖门的门主还真敢想。
“这些皆是门主想要的机缘造化,唐某又能得到什么?”
唐敖当然不会觉得木纶会把成为白虎神兽的机会让给自己,再说他也没有兴趣。
看看蓝色真龙的下场,想想瀛洲仙府内的那条螣蛇,成为白虎神兽恐怕不是机缘而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木纶微微一笑:“本门主只要奎宿天将星君这具白虎分身,其他所得一概不取,唐小友认为这还不够吗?据本门主所知镇压奎宿天将星君的地方,其内可是有不少奇珍异宝啊!”
“唐某对空中楼阁不感兴趣,倒是想先学一学门主融合白虎虎符的秘术,不知道门主愿不愿意割爱?”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唐敖对木纶方才施展的化虎神通很感兴趣。
“这有何难,不过虎符乃是本门主在洪荒秘境安身立命的本钱,却是不能借给唐小友,具体法门倒是可以传授一二。”
木纶说完将一块玉简放在额头,片刻之后推到了唐敖面前。
“万灵变?”
唐敖神识浸入玉简,玉简的确烙印着一门功法神通。
这门万灵变功法修炼起来并不难,难就难在入门,想要修炼有成须要获得某种仙灵之兽的精魄神魂。
木纶讪笑道:“本门主能修炼万灵变小有成就,乃是虎符中蕴含着一缕白虎神兽的精魂,唐小友若要修炼这门神通,倒也并不需要天地神兽的精魂,另选其他实力强大的灵兽也是可以的,虽然威力无法与天地神兽相比,却也聊胜于无。”
“门主的境界还会跌落吧?木白仅有元婴初期的修为,即便门主夺舍成功,亦难以将原有的修为境界全部继承,到时候强弱易位,门主又该如何钳制制衡唐某呢?”
唐敖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了木纶的修为境界上,木纶脸上的阴沉一闪而过。
“唐小友好眼力,本门主的境界的确会跌落到元婴初期为止,但那是个缓慢的过程,只需在洪荒秘境内维持元婴中后期的实力就可以,而且本门主虎符在手,冥冥中得到奎宿天将星君的庇护,除了那只通臂猿猴,哪怕是化神炼虚的妖猴想要灭杀本门主亦是难以办到。”
唐敖知道木纶这是在敲打自己,不以为意道:“合作的基础是要有诚意,厌火国妖猴历经多少万年皆没有找到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门主应该知道入口在哪里吧?”
木纶有些不太适应唐敖跳脱的思绪和说话方式,点头道:“这是自然,虎符上记载的清清楚楚,不过那里有些凶险,否则本门主又岂会看上那些反抗者,让他们探路充当炮灰再好不过。”
“这么说门主也仅仅知道个大概,真正的入口还需要我们搜寻?”
唐敖颇有些无奈,他本想速战速决,顺便能将虎符弄到手最好。
但听木纶的描述前往地下世界很不容易,不知道会耽搁多少时间,他现在缺少的恰恰是时间。
唐敖能召唤太阴幽荧虚影,实力得到了木纶的承认和些许忌惮,不以为然道:“那些人不过是猪狗蝼蚁,有他们探路足以,我等只需避开几处大凶险之地,定可顺利到达奎宿天将星君被困的地方。”
“敢问门主,如果元婴逃逸出本体奄奄一息,有什么办法能快速蕴养元婴使其达到可以重新夺舍的程度?”
唐敖的思绪又一次跳出木纶的话题。
木纶沉吟一声:“元婴和躯体联系紧密,好比舟船横渡苦海,舟船就是修炼者的躯体,元婴则是掌舵人,若是仅剩元婴无外力帮助,元婴迟早会受不住天地之力的挤压而溃散,但是如果有天材地宝相助,可以将这个过程无限延长,本门主恰好知道在地下世界有能凝固元婴的宝物,怎么?唐小友有至亲好友落到躯体溃灭仅剩元婴的境地?”
“唐某听说洪荒之北有一鬼国,擅长蕴养元婴的秘法,门主可知道一二?”
唐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木纶哈哈笑道:“鬼国的确拥有诸多吞魔噬鬼之术,但那里曾经是贰负之神的领域,非妖魔鬼怪不可入内,唐小友若是前往海内之北无异于缘木求鱼,只怕还没有进入鬼国便陨落了,要知道那个地方即便是本门主也不敢轻易涉足。”
木纶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本门主另有夺舍秘术,而且唐小友亲眼所见,不知觉得效果如何?唐小友若是想学本门主愿意倾囊相授。”
唐敖点点头又摇摇头,木纶的夺舍秘术确实神奇,但不太适合柳毅的状况。
一旦柳毅的元婴遭到反噬,将没有任何补救的措施,因为柳毅的元婴实在太脆弱。
“夺舍秘术唐某自然想学,但是厌火国妖猴的强大门主亦是亲眼所见,唐某愿定下一月之期,在这一月之内唐某可以和门主通力合作进入地下世界,门主需要奎宿天将星君这具白虎神兽的分身,其他所得尽归唐某所有,门主意下如何?”
木纶面色一僵,心中暗忖唐敖好大的胃口。
但他只对奎宿天将星君感兴趣,唐敖这个臂助不可或缺,而且在获得奎宿天将星君的过程中,唐敖召唤的太阴幽荧虚影作用不小。
“本门主求之不得,为了表示本门主的诚意,不但可以将夺舍秘术送给唐小友,另有一截栖魂木赠送,栖魂木对蕴养修炼者元婴颇有奇效呢!”
唐敖接过玉简和小手指大的一截翠绿色树枝,神识查探没有异常后径直纳入储物袋。
“时间紧迫事不宜迟,还请门主指引方向吧!”
唐敖的干脆利落颇让木纶赞赏,撤去禁制后将徐梅二人招到近前,吩咐以二人为主各驱使一半反抗者进入万骨窟。
“方向并不重要,反正皆是向下,关键是要布置出虎符上教授的一种阵法,希望这些反抗者的修为境界不是假的,否则他们完全没有存在的价值。”
唐敖皱眉道:“布置阵法?会不会引来厌火国的妖猴?厌火国内不乏元婴化神境界的妖猴,或许会觉察到地下的阵法禁制波动之力。”
木纶点头道:“这是无法避免的危险,所以进度一定要快,抢在妖猴没有到来之前进入地下世界,只要到了地下世界妖猴便不足为虑。”
唐敖不知道木纶的信心从何而来,反正他到时候自有保命之法,心思便放在了能护住修炼者元婴不溃灭的宝物上。
如果能大幅度令柳毅的元婴好转,那么不去鬼国亦是可以,而且厌火国内有数不清适合夺舍的修炼者。
与其生生世世被妖猴奴役,被柳毅夺舍的结果对他们来说也坏不到哪去吧!
木纶开始在万骨窟内布置阵法,唐敖越看越觉得熟悉,脱口而出道:“这是云霄雷池布置之法?由宁洞府内的云霄雷池是门主布置而成?”
“云霄雷池的确是本门主无意中透露给由宁,实际上同样来自虎符传承,有过在木崖门布置云霄雷池的经验,本门主才能确保在此地不出差错,可惜由宁被妖猴活捉,否则以由宁祭阵的效果最好。”
唐敖对木纶的忌惮多了几分。
木白是木纶准备的夺舍之躯,由宁则是云霄雷池的祭阵之躯,那么由秀英的作用是什么?
木纶肯定事先有所安排,他在无意中救了由秀英两次啊!
木纶此时还维持着化神初期的境界,邋遢道人无人敢违背木纶的命令,甚至面带喜色。
似乎认为木纶是带他们逃出厌火国的机会,对木纶的吩咐毫不折扣的执行着。
数百反抗者在木纶的摆布下形成一座阵法雏形,当灵石和法力同时注入阵法后,邋遢道人的体内突然传出轻微的雷鸣声。
起初还听不太清楚,但随即轰鸣声越来越激烈,好像体内蕴含着九天雷劫生生不息。
最后雷鸣声连成一片,与云霄雷池阵法相互辉映。
一道道闪电在邋遢道人等人之间互相连接,不时有闪电宛若龙形跳出云霄雷池。
反抗者境界有高有低,一个筑基期反抗者承受不住云霄雷池的强大力量,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便化作飞灰和云霄雷池融为一体。
木纶面色凝重的朝徐森一指,用意不言自明。
徐森咬了咬牙不敢反抗木纶的吩咐,飞身落入云霄雷池替代了那位死去的反抗者。
陆续有反抗者在电芒闪耀翻滚中陨落,梅莲同样进入云霄雷池内。
而此时还活着的反抗者仅剩下十之二三,再看云霄雷池,轰鸣声越来越响。
木纶布置的遮掩阵法也挡不住这滚滚雷音向四面八方传播。
木纶知道这连绵不绝的惊天雷音随时会引来厌火国妖猴,手中持有的虎符被他抛向云霄雷池。
云霄雷池像是被搅动了一般缓慢旋转,同时发出难以抵挡的吸扯之力。
“唐小友不必紧张,这就是进入地下世界的门户。”
木纶此刻还有化神初期的境界,自然可以抵挡云霄雷池的吸扯,但是他望向唐敖的时候不禁一愣。
因为唐敖不但没有运功抵挡云霄雷池的吸扯,反而闲庭信步般朝雷池走去。
万骨窟内的雷池比云霄阁内强大了数倍,或许是因为此地云霄雷池的阵眼有邋遢道人这样的元婴后期修炼者的缘故。
在不破坏云霄雷池的情况下,唐敖想借助雷池蕴含的强大力量助九头鸟再次进阶,恢复甲子神将傀儡的实力。
一旦拥有元婴后期甲子神将傀儡的保护,即便木纶的境界维持在元婴后期不再跌落他也有一战之力,对木纶的话他哪里会完全相信。
唐敖放出九头鸟却没有显露甲子神将傀儡。
在木纶眼中,就见唐敖的身上出现了繁复玄奥的符文。
这些符文层层叠叠覆盖全身,令邋遢道人等人苦苦支撑的雷霆之力,对唐敖却没有半点伤害。
“果然是炼体术,而且境界远超修炼的境界,肉身的强横居然不逊于元婴期修炼者。”
木纶诧异的看着唐敖随着雷池缓慢旋转,目光又落在九头鸟身上,觉得仅仅是一只变异灵宠,便不再注意,精神集中在了虎符上。
若是唐敖对虎符有觊觎之心,木纶会让唐敖知道什么才是化神期修炼者的杀手锏。
唐敖对虎符势在必得,但却不是现在,在没有到达地下世界前不宜和木纶翻脸。
他偷偷将甲子神将傀儡从储物袋中取出,皆雷霆之力缓慢的修复着傀儡的损伤。
惊天雷音没有持续太久,唐敖身处云霄雷池内感觉雷电的旋转越来越快,渐渐形成了一个漏斗形的漩涡。
修为差一些的反抗者再也无法稳定身形被漩涡吸到下面不知道去了何处。
木纶看到漩涡形成,脸上喜色一闪,飞身落在云霄雷池上空,伸手将虎符摄在掌心。
口中喝出叱咤之音,整个云霄雷池的漩涡以极快的速度朝下方落去。
唐敖收起九头鸟和甲子神将傀儡,对木纶传音道:“这是一种特殊的传送法门?若是没有虎符是否可以做到?别忘了由宁还在妖猴手中,对如何布置云霄雷池手到擒来。”
木纶看着周围闪烁环绕的雷音电芒:“唐小友猜的不错,云霄雷池是一种特殊的传送阵,由宁自然可以布置出来,但是若没有虎符在手,希望他们的运气足够好,否则死伤十数万也并非不可能。”
唐敖见木纶信心满满,注意力转移到了云霄雷池上。
就见此时他们仿佛被包裹在一颗雷球中,周围漆黑一片,神识感知亦不能穿透而出。
而且分不清上下左右,究竟是不是在下坠也难以分辨。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唐敖等人周围的雷光和电芒逐渐减弱,随着啵的一声轻响,云霄雷池彻底寂灭。
而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仙灵之气极其浓郁,让唐敖错以为再次进入了三仙山。
抬眼望去,此地天不知多高,地不知多广,有高山林木亦有海洋湖泊。
唐敖正想仔细打量,但就在他散开神识的瞬间,一股难以抗衡的力量袭来,将唐敖等人搅的飞动起来,宛若凡人被龙卷风卷走。
当唐敖稳住身形,这股怪力突然消失,再看身边哪还有木纶等人的身影。
“此地有些古怪,不知道是不是洪荒秘境的地下世界?方才那阵怪风来的突然,以我的实力竟然无法抵挡,不知道木纶等人又被席卷向了何处。”
唐敖再次散开神识,虽然没有再发生怪力袭身的事情,但是神识感知明显被压制只能延伸出千丈方圆。
他全神戒备朝神识中的一座高山飞去,想以灵目神通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所在。
“此地很难说是地下世界,与太上国主的石林洞府迥然相异,云霄雷池更像是破开了此地的封印,而且若是没有木纶手中的虎符,或许根本就进不来。”
唐敖一边飞掠一边思索着,很快来到仅有数百丈高的山峰。
此山林木郁郁葱葱,他在山脚下发现了一株传说中的灵草,草叶如鱼尾,叶面上闪烁着点点紫色微光,呼吸不禁沉重了几分。
“紫金菱,世上竟然真有此种灵草,据说可以用来炼制太上龙华丹,而太上龙华丹已经可以归类在仙丹的范畴内,可惜只有这株灵草却无法炼制出太上龙华丹。”
唐敖来到紫金菱近前,拿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的将采摘的紫金菱放在盒内封印好。
他刚把玉盒纳入储物袋,双耳微微颤动,顿时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
在唐敖消失不久,山脚的地面隆起一块土包,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土里钻出来。
探头缩脑观察了片刻,确认安全后回身说道:“没有危险,大家快出来干活吧!”
陆续有人从土包内钻出身影飞快的朝山峰攀爬,在山峰的林木上采摘果实。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修炼者,没有神通术法,更没有储物袋,采摘的果实大多藏在某种植物枝叶编织成的衣衫内,偶尔会有几个果实滚落在地。
唐敖隐匿在一旁看的清楚,瘦小的身影像是凡人中七八岁的孩童。
他们不是修炼者,身上却绘制着不知名的符箓图案。
起初他没有在意,但是当其中一个孩子遭遇危险,他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那是第一个钻出土包的孩子,当他爬上一株大树准备摘取果实的时候,树上发出嗤嗤声。
一条手臂粗的金色毒蛇半仰着蛇身,毒牙渗出晶莹的毒液,在孩子的惊呼声中倏地朝孩子咬去。
孩子虽惊不乱,口中喊出几句晦涩难懂的话,身上不知名的符箓突然发出白色的光芒。
符箓之力形成了一把三尺长的弯刀,孩子单手握住弯刀,躲避毒蛇的噬咬后狠狠的劈砍过去。
刀锋过处带起耀目的光华,金色毒蛇当即身首异处。
符箓之刀随即从孩子的手中消失,他身上的符箓图案光泽也变的黯淡许多,手捏嘴唇发出一声呼哨:“大家快撤,惊动那条大蛇我们就跑不掉啦!”
孩子们迅速聚拢返回土包一个接一个钻进去,在孩子们没有觉察的情况下唐敖紧随其后。
钻进土包才发现下面另有乾坤,竟然有一条地下暗河。
孩子们踏上简易的木筏,将衣衫内的果子倾倒在木筏上,为首的那个孩子欣喜道:“一共十七个土元果,一个月之内我们不用饿肚子啦!”
其余几个孩子脸上洋溢着笑容,七手八脚的把木筏推向暗河中间,顺着河水的流向蜿蜒前行。
他们不知道就在木筏的另一端,有一个人正在好奇的打量着他们,听着他们的交谈。
“阿忆你太冒险了,为什么动用符箓之力?万一没能杀掉那条金黄蛇,反而被金黄蛇咬伤,我们怎么对嬷嬷交待?”
吹口哨的少年阿忆看看身上黯淡的符箓图案:“嬷嬷说过的话你们都忘记了?符箓之力是我们保命的依仗,只有多使用才会越来越熟练。”
“可是每一次烙印符箓实在太痛苦了,我宁愿被黄金蛇咬一口也不愿意重新烙印符箓。”
一个孩子想起在身上烙印符箓的痛苦,心有余悸,抚摸着身上鲜艳的符箓图案说道。
“是啊!烙印符箓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会死掉呢!”
另一个孩子附和道:“就像是身体被野兽一下下撕碎,偏偏又无法逃走,你们有这样的感觉吗?”
阿忆不悦道:“如果你们总是这样想,畏惧烙印符箓带来的痛苦,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才不会为了食物发愁?岂不是要永远生活在野兽的淫威下。”
几个孩子听了阿忆的话低下头。
有人小声反驳道:“打败野兽又能怎么样?听说在山的那边还有更厉害的野兽,不但可以飞天遁地还能吞云吐火,嬷嬷就是因为在山的那边过不下去才来到我们部落,如果嬷嬷把山那边的野兽引来,我们部落的人肯定都会死。”
阿忆笃定道:“山那边的野兽不会来,这是嬷嬷保证过的,而且那不是野兽,是妖兽,据说妖兽的年纪大了有可能会变的和我们一样。”
“阿忆,你说嬷嬷是不是妖兽变的?有一次我看到嬷嬷对着月亮喘气,脸上长出了很多白色的鳞片……”
“那是修炼,汲取日精月华,我们身上的符箓之力其实亦是日精月华所化,嬷嬷为了给我们绘制符箓才那样修炼,因为唯有日精月华才能烙印在我们肉体凡胎上。”
阿忆替嬷嬷辩解道。
唐敖听着孩子们的话,对此地有了些了解,对孩子们口中的嬷嬷很有兴趣。
那明显是一个修炼者,或许从对方身上能得到更多关于此地的信息。
木筏在暗河内航行数十里,天色微黯时停靠在了一处水流平缓处。
孩子们将木筏固定好,欢声笑语中带着采摘的土元果爬进一处溶洞,再一次从土中钻出来则是小山包裹的盆地。
唐敖闪身而出神识散开,这处山谷盆地不大,阿忆口中的部落仅有两百多人。
过着近乎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生活,以采摘果实和捕猎小兽为生。
阿忆等人归来,带回的土元果在部落内引起一阵阵欢呼,显然这是极受欢迎的一种果实。
孩子们用手中的土元果换取了一些还没有腐烂变质的肉类,经验告诉他们光是吃果实很容易饿。
阿忆用两枚土元果换到一条小兽的腿肉,尽管很想咬上几口填填肚子,但他吞咽了口水并没有付诸行动。
而是用干净的叶子将肉包好,来到了部落最偏僻的一处岩洞外。
“嬷嬷睡了吗?今天采摘了几枚土元果,这是我用果实换来的一块肉,嬷嬷尝一尝吧!”
阿忆站在岩洞外说道。
“阿忆有心了,放在外面吧!”岩洞内传出颇为苍老的声音,乍一听好像夜枭。
唐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面前的岩洞,他觉得孩子们的戏言很可能成真。
因为他感知到岩洞内散发着淡淡的妖气,阿忆口中的嬷嬷很可能是一个大妖。
阿忆恭敬的把肉放在地上,当阿忆离开后,唐敖犹豫片刻朝岩洞内走去,朗声道:“在下唐敖,偶然路过此地前来会一会道友,还望道友不要觉得唐突失礼。”
“不请自来是为恶客,既然知道不受欢迎为何还要现身呢?”
岩洞幽深,传来的声音更像夜枭在啼鸣。
一个长着满头白发的老妪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全神戒备的看着唐敖。
唐敖双手抱拳:“唐某误入此地寻不到来时的路,此番只为问路而来没有半分恶意,而且道友重伤在身,即便斗法相信亦不是唐某的对手。”
在唐敖的感知中老妪不管是何妖物都已步入油尽灯枯的境地,寿元看起来不足十年,相信老妪亦不会动手。
尽管老妪有着元婴期的境界。
老妪晃了晃手中的拐杖:“洞府简陋,还望道友不要嘲讽,落难之人只求一个栖身坐化之所,更希望道友不要为难山谷内的那些凡人。”
“既为同族又岂会有加害之心,唐某这里有一瓶丹药不成敬意,还望道友笑纳。”
唐敖将几种对增加寿元有些许帮助的丹药送给老妪。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希望老妪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老妪口中道谢却没有细看唐敖赠送的丹药,请唐敖坐在简易的石凳上。
“不知道友有何疑问?老身如果能予以解答,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显然唐敖的示好之举让她放心不少。
唐敖心中千头万绪,首先问道:“道友可曾听说过洪荒秘境厌火国?那是一群妖猴统治的世界,修炼者沦为奴隶,生活苦不堪言……”
老妪皱眉道:“这里就是洪荒秘境,但却没有道友口中的厌火国,在山的那边只有万妖国,洪荒秘境以妖为尊,并无修炼者存在,只有些凡人在偏僻之地生存,只要凡人不翻越万妖山,就不会受到妖物的残害。”
唐敖面色微怔,这里是洪荒秘境?那厌火国又是什么?
他有些糊涂了,当即把自己在厌火国的遭遇,以及如何来到此地说了一遍,并且没有隐瞒此行的目的是寻找奎宿天将星君。
老妪听了唐敖的讲述,神情比唐敖还要惊讶夸张,连呼不可能。
她没有听说过奎宿天将星君的事情,这里的洪荒秘境万妖争锋,虎妖倒是不少,却没大妖自称奎宿天将星君。
万妖国在洪荒秘境坐拥五郡之地,以妖物的特征嬴鳞毛羽昆划分疆域。
毗邻万妖山的是鳞妖郡,其中妖物多身上覆盖鳞甲,常见的有鱼妖,蛇妖等等。
阿忆所在的这个部落紧邻鳞妖郡的靠山城,城主是一只万年珍珠蛇,早已修炼到元婴后期幻化人形与人无异,自称白丽娟。
若是想前往靠山城,不但需要翻越万妖山,还要有通关凭证。
老妪提到靠山城,脸上闪过一丝阴鹫:“万妖国疆域辽阔,老身最远只去过鳞妖郡的都城,其他四郡之地并不了解,或许道友寻找的奎宿天将星君在其他四郡也说不定,老身不敢妄言。”
唐敖从老妪口中得到的信息非常有限。
一者是万妖国堪比厌火国那般辽阔不知道边际,老妪活动的范围只有一郡之地,孤陋寡闻很是正常。
二者大妖之间对各自的领地极其重视,鲜少进行信息上的交流,唐敖判断老妪可能是争夺修炼之地失败,迫不得已离开了万妖国在这偏僻之地等待坐化。
常言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实妖物大抵亦是如此。
尤其是修炼之妖慧根早开,祈求修行来世,临死前多做善事亦在情理之中。
唐敖向老妪求取鳞妖郡的地图,拿到地图玉简神识一扫,果然在靠山城周边详细描述了许多大妖的领地。
紧挨着万妖山的大妖是一条蛇妖,标注着元婴初期的境界,本命法宝是一件飞天宝叉。
“道友之前的洞府就在这蛇妖之地吧?不知道友有没有想过重新将洞府抢回来?唐某不才却愿意助道友一臂之力,道友意下如何?”
万妖国唐敖势在必行,而且此地和厌火国不同,各色妖物众多互不统属,只是名义上服从万妖国主,实际上无法形成强大的集团力量。
这对唐敖来说是个好消息,只有混迹在万妖国内才能打听到有用的讯息。
最起码也得先把木纶等人找到,木纶手中的虎符太重要了。
示好老妪,唐敖求的是师出有名,他身上拥有三重神纹,更有夔祖之血,假扮成妖物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难的是怎么融入万妖国,老妪这里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老妪怔了怔:“道友仅有金丹期的境界便想助老身夺回洞府?不是老身轻视道友,那条蛇妖在千年前便有元婴初期的修为,如今怕是已经进阶到元婴中期,道友的好意老身心领了,还是不要枉送了性命为好。”
唐敖笑而不语,但是强大的神识悍然发动,神识在唐敖身后化形,乍一看好像有两个唐敖站在老妪面前。
此举把老妪吓了一跳,起身踉跄道:“道友不是金丹期?难道是来谋夺老身的精魄元婴?诸妖之间虽然可以吞噬精魄元婴增加修为境界,但老身元婴已经濒临溃散,对道友没有太大作用。”
唐敖见老妪误会当即收了神识,皮肤却逐渐硬化显露出一枚枚鳞甲。
看起来与妖物无异,但却让人无法看出究竟是何妖物。
老妪看到唐敖身上的变化,如释重负道:“原来道友是半妖之体,这在万妖国极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道友是想认祖归宗?”
所谓半妖,其实是妖物和凡人交合所生的非人非妖的存在,老妪当即给唐敖贴上了妖人的标签,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唐敖也不过多解释,等待老妪给出最后的答复。
“道友真的能助老身夺回洞府?所求应该是一份通关凭证吧?老身本体乃是临渊之鱼,的确有通关凭证,别的地方不敢说,进出靠山城可以畅通无阻。”
“除却通关凭证,唐某还要那种可以吞噬妖物精魄元婴的修炼之法,而唐某的承诺是帮道友重夺洞府,那条蛇妖的精魄元婴亦可以送给道友一部分,有那精魄元婴相助道友的寿元可以增加百余年,再有些机缘未必不能进阶元婴中期。”
老妪怦然心动,增加寿元的吸引力太大,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即将唐敖所需的通关凭证和修炼方法烙印在玉简内送给唐敖。
唐敖看到老妪在肋下扣下一块带血的鳞片,比普通鱼鳞大了数倍,还带着丝丝血迹。
鱼鳞上镌刻着一道符箓,据老妪说这是靠山城城主白丽娟亲手绘制。
吞噬精魄元婴的修炼之法甚是简单一学就会,唐敖觉得对柳毅的元婴之身肯定有帮助。
看来木纶的那番话有可能成真,柳毅夺舍重修的机缘并不在鬼国,洪荒秘境比海内之北的鬼国更合适。
双方达成合作意向,相互的戒备和提防解除。
唐敖将话题转向修炼心得的交流,尽管老妪是一个鱼妖,但毕竟有元婴初期的境界。
很多修炼上的见解独辟蹊径,令唐敖受益匪浅。
老妪同样欣喜非常,唐敖看似只有金丹期的境界,但是学识渊博,对修炼理解让它颇受启发,一人一妖竟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翌日天明,唐敖和老妪联袂走出岩洞。
正准备给老妪送来早饭的阿忆看到唐敖这个陌生人,顿时紧张的不得了。
只因唐敖此刻身上覆盖着漆黑的鳞甲一看就是妖物。
唐敖对阿忆笑了笑,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套威力在他眼中甚是低微的阵旗。
吩咐阿忆将四杆阵旗插在山谷的四方,阿忆不明所以的看了看老妪,在老妪点头后立即行动。
唐敖手中飞出四块中品灵石,在阿忆插下阵旗的瞬间,灵石飞向四杆阵旗下方。
只见山谷逐渐生出稀薄的雾气,凡人看不到的一道道灵气法力纵横交错。
这套阵法虽然无法抵御金丹期以上妖物的冲击,但对付寻常猛兽却是大材小用,可保阿忆所在的这个部落百年平安。
老妪微微点头:“道友宅心仁厚,老身替阿忆等人谢过道友庇护之恩,老身也曾想布置一座阵法保护这个部落里的人,可惜对阵法之道鲜少涉猎,只能以符箓之术解阿忆等人的燃眉之急,倒是让道友见笑了。”
“力所能及结个善缘而已。”
唐敖笑着拿出飞行法宝,邀老妪上来后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万妖山。
等阿忆回到岩洞外看着空中飞腾的光芒,眼中满是不舍,他还想请嬷嬷给他重新绘制一下身上的符箓呢!
唐敖飞跃万妖山时,老妪给他的那枚鳞片发出闪烁微光,被压制的神识突然松动。
反观老妪则闷哼一声,身上的妖气瞬间跌落七成多,这让他觉得通关凭证像极了大唐世界的路引。
作用恐怕不止随意进出靠山城那么简单。
老妪的洞府遥遥在望,唐敖既然是来助阵,摆明要有一场恶战。
当即也不收敛神识,甚至挑衅般将神识聚拢在老妪的洞府外。
妖物对领地的重视程度远超唐敖的想象,一股黑色妖气冲天而起,妖气缭绕中现出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
神色肃然双目冰冷,手中攥着一件飞叉法宝,看到飞临而来的唐敖二人略微迟愣,随即冷笑道:“原来是你,当初念你修行不易放你一条生路,今次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老妪恼恨道:“放我一条生路?若不是你忌惮鳞妖郡的规矩不敢随意翻越万妖山,我只怕已经死去多时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还不乖乖献上精魄元婴。”
“就凭你身边的半妖吗?我道你从哪请来了帮手,没想到只是一个金丹期的半妖。”
黑衣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冷厉杀机,手中飞叉法宝一晃。
滚滚妖气仿若乌云压顶朝唐敖二人笼罩,赫然是准备一举将唐敖二人灭杀当场。
唐敖感知到面前的妖物并未进阶到元婴后期,心下把握更大,叮嘱老妪自行小心后一晃噬魂剑。
万千剑影凝聚如山,出手就是犀利的剑山神通。
黑衣男子惊咦一声,显然没有料到仅有金丹期境界的唐敖拥有如此实力。
不过他面上毫无惧色,手中飞叉泛起浓郁的黑芒。
这些黑芒如水般在法宝上流动,同时口中吐出一条分叉的舌头,瞬间膨胀如大腿粗,将飞叉法宝一卷蓦地弹射向砸来的剑山。
唐敖眉头微皱,双手凌空画符,符文凝成一面盾牌挡在身前,与突然射来的飞叉撞个正着。
符文盾牌顷刻间碎裂,唐敖的身影亦被一掠而过,慢慢的一分为二。
黑衣男子嘿嘿冷笑:“就这点本事也敢替人出头……”
话音未落,黑衣男子脸上顿时僵硬,原来飞叉法宝击溃的并非唐敖的本体,只是一个留在原地的残影罢了。
唐敖看着毁掉自己残影的飞叉法宝,暗忖这个元婴期妖物有些本事,实力恐怕还在普通元婴修炼者之上,当即朝噬魂剑一点。
成百上千的鬼头陆续飞出,大口吞噬着浓郁如乌云的妖气,同时心法一动,身躯眨眼间变成百丈高,竟然是施展了久不动用的巨灵之秘。
化作巨人的唐敖双手握拳,金篆神纹遍布周身,冷眼一看好似魔神降世。
双手撕天般朝黑衣男子的飞叉法宝抓去,飞叉法宝尽管灵动异常,但是唐敖的手实在太大,飞叉法宝速度再快也无法逃脱他的掌心。
唐敖将飞叉法宝抓住,麒麟臂发出一道道符箓闪烁的光芒,随后面带微笑看着黑衣男子,眼中满是挑衅之意。
当符箓光芒渐次亮起,可见一团金光将飞叉法宝包裹,赫然是准备将黑衣男子的本命法宝炼化。
黑衣男子同样报以冷笑,身影没入妖气中,就见妖气翻滚如同开水滚涌。
一条百丈长的大蛇骤然现身,被唐敖牢牢握住的飞叉法宝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被大蛇吞入口中。
“不灭法宝?”
唐敖没想到蛇妖的法宝竟然与本体融为一体,飞叉估计就是蛇妖的舌头。
都说大妖擅长将自身的某个部位炼制成本命法宝,但是能做到化实为虚成为不灭之体的非常罕见。
“你竟然知道不灭法宝,看来不是寻常小妖。”
蛇妖口吐人言,看似夸赞实则奚落:“正好收了你的精魄喂养我的灵宠。”
蛇妖说着背上的鳞片翻起,从中跳出一只黄灿灿的小兽。
此兽方方正正,身上长着数十张嘴,小嘴内满口獠牙,甫一现身便发出凄厉的嚎叫。
唐敖猝不及防,只觉得声音穿脑头痛欲裂。
想起典籍中记载过这种名为金钟兽的妖物,最是擅长音波类的攻击,能把修炼者生生震死。
不等唐敖吩咐,九头鸟的呱呱声从储物袋内响起。
当九头鸟被唐敖从储物袋中放出来,三个鸟头对着金钟兽一阵鸣叫。
同样蕴含音波类的天赋神通,看起来就像是二犬狂吠比试谁的嗓门高。
九头鸟第一次遇到比它还聒噪的妖兽,眼看着叫唤不过金钟兽,顿时暴怒。
其中一个鸟头张口吐出一道霞光,另外两个鸟头不甘示弱,这是喊不过金钟兽准备上演全武行了。
唐敖对九头鸟信心十足,对付金丹初期的金钟兽肯定不在话下。
他把目光落在百丈长的蛇妖身上,准备手段尽出速战速决,让柳毅试试能否吞噬元婴期妖物的精魄稳定元婴的状况。
唐敖的巨灵之身此刻遍布金篆神纹,方圆百里的仙灵之气像是受到吸引,争先恐后朝他身上汇聚。
犹如得到灵气罐体的他双手一搓,八十一枚龙鳞化作祥云,刚一出现就冲散了蛇妖布下的妖气。
祥云伴随着彩色霞光笼罩在蛇妖的上空。
蛇妖和唐敖存了同样的心思,看到唐敖竟然拥有金丹期的灵宠就猜测唐敖来历不凡,背后恐怕还有大妖撑腰。
为了避免杀了小的引来老的,短时间内将唐敖灭杀乃是上策。
蛇妖口中喷出一道漆黑光芒,这道黑芒腐蚀性极强,在空中发出腥臭难闻令人作呕的味道。
所过之处草木枯黄化作飞灰,就连仙灵之气亦被污秽的难以吸收。
蛇妖身上的鳞片一颗颗飞起来,融入黑芒后急速旋转,形成了方圆千丈的黑色飓风。
飓风中隐约可见一枚枚鳞甲,地面上被卷起的丈许巨石在风中被轻易击溃成为齑粉。
“龙虎成形,呼风化龙。”
没有了鳞甲的蛇妖身上泛起点点黑芒,倏地和黑色飓风融为一体,将飓风的威力再次增强倍许。
在一旁观战的老妪心怀忐忑,它之前就败在蛇妖这一招之下,深知蛇妖这最强神通的厉害,即便是元婴后期恐怕也难以挫其锋芒。
唐敖施法还未完成,面色凝重的看着千百丈高的黑色飓风,黑芒的腐蚀性,风中裹挟的锋利鳞甲,还有隐隐传出的微弱龙之气息。
蛇妖已然具备了挑战元婴后期修炼者的资格。
就在老妪认为唐敖会退避三舍从长计议的时候。
唐敖身后金光闪烁,一尊金灿灿的傀儡凭空出现,巴掌大的金色傀儡迎风见长,瞬息之间达到了百丈高度。
唐敖指尖画出一道符箓落向金色傀儡:“有请甲子神将王文卿,急急如律令,起。”
随着符箓和咒语声,甲子神将的傀儡向前踏出一步,金光爆射中显露出元婴后期的威压。
融合在黑色飓风中的蛇妖发出一声惊怒咆哮,显然没有料到唐敖还有元婴后期的帮手。
但此时骑虎难下,唯有一战尔,咆哮者黑色飓风速度暴涨席卷向唐敖。
甲子神将手中神兵形状的法宝高高举起,对准黑色飓风狠狠劈去。
一道金光扯地连天,好似从天上垂下的一条金线,竖着切入黑色飓风。
急速旋转的黑色飓风为之一顿,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使黑色飓风瞬间缩小了一半。
同时飓风内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很多蛇妖的鳞甲被劈砍成齑粉。
老妪惊悚的看着唐敖放出来的拥有元婴后期的傀儡,终于明白唐敖的自信来自何处。
元婴后期啊!有这样的傀儡面对元婴期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当它看到唐敖召唤出太阴幽荧虚影,感受到太阴幽荧带给它难以言语的威压,它才知道唐敖的底牌不仅于黄金傀儡。
蛇妖黑色飓风的法术神通被破,就知道自己不是唐敖的对手,正想要逃之夭夭。
突然发现百八十点荧光将落在了头顶,这些荧光无视了它的护体妖气,无视了它那坚逾金刚的皮肤,眼睁睁的看着荧光渗透到了身体里面。
一声凄厉之极的嚎叫声从蛇妖口中发出,蛇妖好像在遭受着时间最残酷的惩罚。
蛇皮融化脱落,内脏流淌而出,一节节骨头崩溃,惊恐万状中元婴遁出体外朝远处瞬移。
一条细弱手指的锁链突然出地上钻出来,将瞬移中的蛇妖元婴缠绕的结结实实。
二条蛇妖元婴不由自主的朝半空中飞去,径直落在了唐敖巨大的手掌心内。
唐敖看着掌心一条迷你小蛇,这便是妖物的元婴,亦称精魄。
他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打出一道法决将蛇妖的元婴收纳好,这才散去法力恢复成常人大小。
与此同时鼻孔嘴角溢出丝丝血迹,这是召唤太阴幽荧虚影遭遇的反噬。
尽管很不好受,但他不得不承认召唤太阴幽荧虚影对付妖物,尤其是大妖,往往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毕竟太阴幽荧是所有天地神兽的两位老祖宗之一,就是不知道太阳烛照又是什么模样。
如果能将太阳太阴两位神兽之父母掌控,是不是就可以号令世间所有的神兽灵兽,连凤凰和真龙也不例外?
老妪的话打断了唐敖的思绪,上前谦恭道:“唐道友法力无边,老身佩服之至。”
老妪的赞叹有感而发,它看得出唐敖仅有金丹期的境界,但是斩杀元婴中期的蛇妖如此容易。
关键就在唐敖后来召唤出的那条白色圆环发出的荧光,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觉得自己遭遇白色圆环的下场,只会比蛇妖崩溃的更快。
老妪重夺洞府欣喜异常,尤其是洞府内还有蛇妖存储的不少修炼之物。
顿时让流落他乡坐等死亡的老妪摇身一变成为名副其实的元婴期大妖物。
吃水不忘掘井人,老妪知道这一些都是拜唐敖所赐,当即将蛇妖的珍藏全部拿出来任唐敖挑选。
唐敖翻捡了几样法器法宝和几种罕见的灵草奇葩,余下皆推给老妪道:“道友,现在可否尝试一下吞噬蛇妖的精魄元婴?”
元婴互相吞噬是极其危险的修炼法门,除了这门秘术本身,最难的是找到可以护法的人。
但是老妪看的明白,唐敖的实力不能单纯以境界划分,它在唐敖手中和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蚂蚁没有两样,因此招来唐敖的不悦,还不如干脆点。
唐敖手中的元婴吞噬之法主要来自于木纶,老妪也提出了一些有益的见解。
柳毅的元婴能否在洪荒秘境有所改变,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在布置好的防御阵法内,唐敖帮助老妪将元婴遁出体外,看着那条迷你红色小金鱼,唐敖这才知道老妪的本体原形为何物。
老妪的元婴状况非常糟糕,若不是有唐敖相助,离体后恐怕会立即溃散。
唐敖瞥了一眼迷你金鱼双爪抱着的一件残缺法宝略微皱眉,询问过后得知老妪的本命法宝虽然损坏,但也能发挥出三成左右的威力。
唐敖这才把封印着蛇妖精魄元婴的玉瓶打开,一条黑线瞬间从瓶**出。
可惜处于唐敖布置的阵法内,任这条黑线换多少个方向激射,总是会被弹射回来。
唐敖掌心闪现一道精光,黑线顿时被摄回,现出了迷你小蛇的样子。
接连几道法决打在蛇妖的精魄元婴上,迷你小蛇顿时僵在掌心难以动弹。
唐敖朝老妪的元婴点点头,老妪早已熟记唐敖告诉的简单法门,两条鱼鳍抱着本命法宝发出一条红线,径直刺入蛇妖的元婴头部。
运转功法后肉眼可见蛇妖的元婴逐渐萎靡起来,反观形体还不太稳固的小金鱼,得到蛇妖精魄的帮助,随时都会消散的精魄元婴一点点的凝实了。
唐敖忍不住拍手叫好,木纶在这方面没有骗他,柳毅的元婴恢复如初大有希望。
原本还想把蛇妖的精魄元婴留给柳毅,现在看来却是不必,捕杀靠山城外的大妖物,有老妪这个地头蛇当向导轻松之极。
看到唐敖示意继续吞噬蛇妖的精魄元婴,迷你小金鱼朝唐敖做出叩拜姿势,随即全心身的投入到吞噬蛇妖的精魄元婴中。
大概半个时辰不到,蛇妖的精魄元婴噗哧一声化作飞灰消散,迷你小金鱼也回转本体。
一团白雾顿时将老妪的身躯笼罩,同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唐敖疑惑的看着那团激烈翻滚的白雾,当白雾消散后老妪背对着他,似乎有什么不妥。
他皱眉问道:“道友可是在吞噬蛇妖元婴的时候出了变故?”
如果这种秘法有太大的副作用,那倒是一个麻烦,他可不想柳毅的元婴出现任何差错。
“老……妾身只是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老妪的声音变的有些清脆悦耳,再不像之前那样沙哑。
当老妪转过身来,唐敖不由得目瞪口呆。
之前那个满脸皱纹随时都会坐化的大妖,如今却变的亭亭玉立宛若二八年华。
尤其是脸上的妩媚之色浑然天成,姿容丽色丝毫不逊于唐敖见过的其他美艳女修。
“妾身掌浦珠谢过道友再造之恩,此恩比天高比海深,妾身愿鞍前马后任道友驱驰,哪怕是做一灵宠也毫无怨言。”
掌浦珠受伤后寿元几乎断绝,原以为难逃坐化兵解的厄运,却没想到峰回路转死中得活。
对唐敖的感激无以复加,说出了以身为宠的誓言。
唐敖怔了怔,看着掌浦珠期盼的目光,犹豫片刻点头道:“道友言重了,唐某已经有了一只灵宠,灵宠之言今后休要再提,若是道友愿意,在这洪荒秘境内倒是可以互为依靠,去留随意。”
掌浦珠欣然接受,当唐敖询问靠山城外几个大妖的情况。
她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唐敖很快确定了一只本体原形是穿山甲类的元婴初期妖物。
唐敖有甲子神将傀儡和掌浦珠的帮助,佐以阵法禁制,斩杀大妖的过程有惊无险。
看着玉瓶内拘禁的迷你穿山甲,唐敖这才将封印柳毅元婴的玉盒拿出来,令掌浦珠护法后解开了封印。
柳毅的本命法宝君子剑被毁,无法自行施法吞噬妖物的精魄元婴。
但这难不住唐敖,在柳毅的元婴下布置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禁制符文,迷你穿山甲的下面同样布置了这样的禁制符文。
当唐敖打出法决,两处禁制同时发出闪烁的光芒。
迷你穿山甲的头顶射出一道丝线注入到柳毅的元婴内,随着迷你穿山甲逐渐萎靡溃散,柳毅的元婴情况大为好转。
“且慢。”
唐敖见柳毅元婴颤动,急忙开口阻止,当柳毅下方的符箓禁制将柳毅元婴包裹并且融入到元婴体内,唐敖这才送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今后就不必再布置阵法禁制,柳毅即可自行吞噬其他妖物的元婴精魄。
柳毅的元婴睁开双眼,看着面带关切的唐敖,微微笑道:“贤弟是从何处学来这吞噬妖物精魄元婴之法?若是这般一直吞噬下去,岂不是可以一路元婴化神?”
唐敖摇头道:“此法固然神奇,但副作用亦不可小觑,三两个大妖的精魄元婴还好,再多就无法纳为己用反而会扰乱自身的元婴,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寻找合适的躯壳夺舍,一劳永逸的解除后患。”
柳毅深以为然,随后听唐敖说了洪荒秘境的诸多见闻,得知唐敖为了帮他恢复元婴竟然准备深入贰负之神北面的鬼国。
元婴虽然无心,亦是让他胸怀激荡,觉得交下唐敖这个朋友是他修炼路途上最大的收获。
柳毅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随后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洪荒秘境难窥全貌,但是白猿的出现说明此地和三仙山有些关联,或许就像三仙山那样被强力的禁制划为几个区域,进入地下世界用到了木纶手中的虎符,那更像是一种凭证,但是由宁既然也懂得如何布置云霄雷池,那么不远的将来厌火国进入万妖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唐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万妖国五郡的实力,但是对厌火国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迟疑道:“若是厌火国可以侵入万妖国,孰胜孰败?”
柳毅沉吟一声:“按照厌火国妖猴的实力,还有令行禁止的行动力,万妖国不堪一击,而且本国主若是所料不差,妖猴图谋的或许正是木纶想要寻找的奎宿天将星君,甚至是白虎神兽的本体。”
唐敖思索良久:“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先斩杀几个元婴期大妖将兄长的元婴彻底凝实,伺机夺舍一个反抗者,然后就不再管这洪荒秘境的混战,大哥以为如何?”
唐敖的话刚说完,地面突然传来震动。
起初只是小幅度的震颤,随即大地开裂,地动山摇。
万妖山也在地震中崩塌,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厌火国妖猴比我们想的还要行动迅速。”
柳毅看着大地和天空的异象,看到一道道闪电光影从地上飞向天空聚拢成团,像极了唐敖描述的云霄雷池。
起初只有丈许方圆的云霄雷池聚拢在空中,但是几十息过后,云霄雷池膨胀到了千丈左右。
远远看去像是雷电形成的气泡,以唐敖的灵目神通看的非常清楚,云霄雷池中包裹的是一个个面容呆滞的反抗者。
仅有三两只妖猴的身影夹在其中,这一次是试探之举。
唐敖立即收了禁制阵法,将柳毅的元婴纳入袖口道:“此地不宜久留,先行前往靠山城再做去留。”
唐敖招呼被天空异象吸引的掌浦珠,化作两道流光飞向靠山城。
掌浦珠惊魂不定道:“唐道友那是什么?传送阵吗?”
唐敖将厌火国的存在娓娓道来。
掌浦珠花容失色道:“数十位上百位的元婴期妖猴?怕是已经和万妖国一郡的实力相当了吧!”
唐敖苦笑道:“唐某所见有这么多元婴期的妖猴,但可能仅仅是厌火国实力的冰山一角,按照反抗者的描述,厌火国元婴期的妖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横扫万妖国只是早晚而已。”
还有个事实唐敖没说,万妖国或许不缺元婴期的大妖,或者也有化神期的妖物。
可是厌火国精通排兵布阵之道,击溃万妖国这种散兵游勇花费的时间不会太长。
当唐敖抵达靠山城的时候,云霄雷池形成的气泡终于破裂。
近万被奴役的修炼者从空中跌落,在三两个妖猴的弹压下根本没有反抗的意图。
唐敖曾经见过的两个元婴期妖猴呼吸着浓郁的仙灵之气。
红衣妖猴满面喜色道:“花费如此多的时间,终于找到了通往地下师世界的入口,大王图谋多年的愿望肯定会实现,老祖宗脱困指日可待呀!”
黑衣妖猴点点头:“既然云霄雷池可以贯穿厌火国和此地,那就立即开始布置吧!将厌火国的精锐悉数传送到此地,希望不会是一场苦战,在厌火国大军没有到来之前,我等先搜集些此地的讯息。”
一只金丹期的妖猴突然从远处飞来,手里还拎着几个凡人孩童,其中就包括那个阿忆。
“两位大人,这附近有一个奴隶村落,可惜皆是凡人,比修炼者远远不如。”
黑衣妖猴看着被投掷在地上的阿忆等人,抬手抓住一个孩子的脑袋,搜魂过后眉头微蹙:“的确是废物,统统扔到奴隶那边让他们赶着开矿取石。”
阿忆看着被妖猴抓过的那个玩伴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显然是活不成了。
他知道自己弱小没有反抗能力,但还是将仇恨埋在心底,发誓会为玩伴复仇。
阿忆很快看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画面,那些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竟然可以从手中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坚实的大地,坚硬的巨石在这些光芒中或者改变了形状或者化为粉末。
他不明白,这些同族的人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害怕那几个猴子呢?
这个疑惑随着天空的雷霆再次闪烁,出现了数不清的妖猴而得到解答。
因为妖猴比他们这些同族之人还多还强大,他们只能在妖猴的喝斥打骂下努力干活。
当一筐晶莹的石头被阿忆从地下背出来,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流露出一抹异样的神采。
刚刚有一个同族人竟然说他很适合修炼炼体术,他不知道什么是炼体术。
但是他知道那是一种变强的办法,他想学,而那个自称修炼者的同族也说会教给他。
厌火国妖猴故技重施准备在进入万妖国的第一批奴隶中选拔反抗者,继续替它们探索这片陌生的洪荒秘境。
但是它们不会想到,这一次的反抗者中会出现一个当地的土著,而这个土著将赋予反抗者之前从没有过的核心精神,还有狩猎的心得。
靠山城不大,在唐敖见过的所有巨城中仅能排在末尾。
他手持通关凭证,声称掌浦珠是他的灵宠,很容易就进了城。
城内和修炼者的居住地大相径庭,最显眼的就是以城主洞府为中心逐渐扩散的一座座小一些的洞府。
“靠山城内有一条灵脉,还有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水潭,对修炼大有裨益,妾身的本体便是那临渊之鱼,也因为如此才能得到通关凭证。”
万妖国被厌火国击溃这个结论毋庸置疑,哪怕万妖国拥有强大的妖物亦无济于事。
唐敖在大唐世界经历过数十万人沙场征战的大场面,在战争面前除非个体实力越过数级才能造成碾压的局面。
可他相信厌火国妖猴拥有怎么对付化神期以上境界的策略,这从厌火国一个照面就让木纶望风而逃就能验证。
但是万妖国速败不符合唐敖的利益,且不说虚无缥缈的奎宿天将星君,他对木纶手中的虎符势在必得。
所以他要把厌火国的事情告诉靠山城的城主白丽娟,让万妖国尽可能拖延厌火国妖猴征伐的脚步。
得益于掌浦珠对靠山城的熟悉,唐敖求见白丽娟非常顺利。
看着正襟危坐如三十许的美貌妇人,唐敖情不自禁的想起白丽娟的本体原形是一条修炼千年以上的珍珠蛇。
对如何跟大妖打交道他已然轻车熟路,因此没有半点遮掩的释放出不弱于元婴期的神识。
妖物的规则其实很简单,唯有实力才能得到应有的重视和平等相待的对话资格。
白丽娟姣好的面容略微惊讶,对眼前这个半妖生出几分兴趣。
金丹期的境界却有不弱于元婴期的神识威压,但是她没有对唐敖说什么,转而看着掌浦珠。
“本城主闭关出来听说黑蛇强占了你的洞府将你重伤逃遁,本城主还想去收拾那条黑蛇给你出气,现在看来是用不到了。”
白丽娟笑着说道:“可否将黑蛇的本命法宝借本城主一用,只需月余便可,事后本城主必有重谢。”
掌浦珠唯唐敖马首是瞻,而且黑蛇的本命法宝就在唐敖手中,转首替白丽娟介绍道:“启禀城主,这是我的主人唐敖,如今我只是主人的灵宠,城主想要借用黑蛇的本命法宝,那就要看主人的意愿了。”
唐敖不管白丽娟和掌浦珠有何过往,当即将黑蛇的本命法宝取出来放在白丽娟面前。
“城主想要使用这件法宝,唐某可以送给城主,但是有些话希望城主能听我说完。”
白丽娟笑着点头收下飞叉法宝,她和黑蛇同为蛇类大妖,这件飞叉法宝对她的用处不小。
见唐敖如此慷慨,对唐敖的兴趣又多了几分。
但是听完唐敖的话,她的脸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笑容。
“唐道友说有一群妖猴要入侵万妖国?妖猴中元婴期以上者多达上千?”
不是白丽娟不愿意相信,而是作为靠山城的城主,她对万妖国的实力比掌浦珠知道的多很多。
万妖国举国五郡也没有一千位元婴期以上的大妖,更别说这还只是唐敖口中厌火国的先锋,在她想来唐敖是夸大其词实不可信。
唐敖知道白丽娟不会相信,提出了一个可行性的建议。
“城主可以派靠山城的元婴期大妖前去查看,与此同时希望城主能早作准备,将厌火国妖猴入侵之事广而告之,不要万妖国的众多妖物措手不及吃大亏。”
白丽娟能成为一城之主处事自然不会拖泥带水,沉吟片刻听从了唐敖的提议,命两个心腹翻越万妖山一探究竟。
以两个元婴期妖物的遁速,唐敖所言是真是假半个时辰就能见分晓。
实际上没用半个时辰,两个元婴期大妖便狼狈返回,其中一个受伤颇重,眼看着原形本体难以保住,径直将精魄元婴遁出伤痕累累的本体。
大妖精魄飞落在白丽娟身前道:“城主……大事不好了,有成百上千只猴子翻越万妖山,正往靠山城而来,他们很多都是元婴期妖猴,而且还乘坐者巨大的飞行法宝……万妖山附近几只散野大妖悉数被杀,原形的头颅被妖猴们挂在了飞行法宝的前面……”
“来的这么快?”
唐敖同样愕然,但是神识很快就感知到远方空中出现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根巨大的棍棒,长约万丈,粗约百丈,在棍棒上站满了厌火国妖猴,为首者正是一身白毛的白猿。
在距离靠山城还有百里的时候,厌火国妖猴全部腾空而起。
白猿脚下的巨棍再次膨胀变大,仿佛射出的利箭直捣靠山城。
靠山城的防御阵法发出璀璨的光芒抵挡刺来的巨棍,巨棍上闪现出密密麻麻的符箓纹理,再一次膨胀倍许。
一举将靠山城的防护阵法击溃,重重落在靠山城上。
一时间房倒屋塌,靠山城在通天如意棍摧枯拉朽的攻势下被破坏了三分之一。
紧随其后的是分成三部分的妖猴,采取兵法上围三缺一的策略轰轰而来。
靠山城内元婴期以上大妖不等白丽娟吩咐,纷纷升空而起迎战妖猴。
但是面对十倍于己方的妖猴,靠山城这边的大妖可谓一触即溃。
不管大妖个人的术法神通如何厉害,又哪能敌得过三五十个妖猴的围杀,眼看事不可为纷纷逃走为上。
白猿手中紧握恢复原本大小的通天如意棍,看着抱头鼠窜的元婴期妖物,微微撇嘴道:“乌合之众,也配拥有脚下这块富庶的洪荒秘境?嗯?”
白猿满脸不屑的时候,看着从妖猴们特意留出的缺口处飞起的遁光不由得一愣。
他的双眼瞳孔顿时为之一缩,因为他看到了唐敖,唐敖怎么会出现在洪荒秘境?
白猿一晃手中宝棍,脚下腾起一片霞光直奔唐敖离去的方向追去。
它记得唐敖在三仙山得到了不少好处,而且还有揽月宗摘星台秘境内的宝贝。
他本想离开洪荒秘境后再去找唐敖,现在却是省了找人的时间。
看唐敖逃走时的遁速,似乎还是金丹期修炼者,不由得吱吱大笑,好像已经把唐敖生擒活捉了一般。
在看到厌火国妖猴大军的时候,无论是唐敖还是白丽娟都明白挡不住。
因此比其他大妖先走一步逃离靠山城,准备把这个噩梦般的消息告诉鳞甲郡的郡主。
唐敖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白猿,回头和白猿远远对视了一眼,他从白猿眼中看到一抹收敛的贪婪,顿时知道白猿把自己当场了猎物。
唐敖斗法肯定不是进阶元婴中期白猿的对手,但是逃命的本事却一点都不输给白猿。
他朝白猿笑了笑,脚下出现了一片翠绿的符文之叶,将掌浦珠和白丽娟一同包裹在内,绿光闪烁几下便消失在了白猿眼前。
白猿来到唐敖消失的地方停住,元婴中期的神识瞬间扩散,很快在数千里外感知到了唐敖的踪迹。
但是没等他动身去追,唐敖再次在他的感知中消失,如此一连三次便脱离了它的神识感知范围。
白猿恼恨的将宝棍在地上一顿,让大地出现了数十里的龟裂痕迹,怒道:“既然你在洪荒秘境,我就不信你能一直逃下去,解决了大王和老祖宗的交待,我们再仔细算算账。”
掌浦珠和白丽娟还以为在劫难逃,当她们在唐敖的带领下几十息时间便远离靠山城区域,仿若做梦一样不真实。
即便是一直瞬移也达不到这样的速度啊!
唐敖只求摆脱白猿,见掌浦珠二人还在迟愣,咳嗽一声道:“两位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距离万妖国五郡哪里最近?我们必须把厌火国妖猴入侵的消息传播出去,否则万妖国只会沦为被各个击破的下场。”
掌浦珠二人亲眼看到妖猴势如破竹毁掉了靠山城,心头不免有些忧惧和悲观。
白丽娟心有余悸道:“唐道友,这只是厌火国的一部分实力吗?”
“最多是十分之一的实力。”唐敖只能按照兵书战策上的道理推测,但他觉得应该差不多。
却没想到把掌浦珠二人骇的花容失色,如果厌火国举国来攻万妖国肯定抵挡不住啊!
唐敖见状立即安慰道:“两国交兵,也不是没有以少胜多的先例,厌火国虽然强,但是万妖国的实力也不算差,只是不懂得如何进行大规模作战罢了,只要将各郡的大妖组织起来,再辅以金丹期以下的妖物,借助对山川地理的熟悉,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白丽娟此刻闭上眼睛还能想起那根巨大的棍子一举轰破靠山城防御,破坏了三分之一城池的可怕景象。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强力的法宝,还以为厌火国妖猴皆有,却不知通天如意棍的稀世程度,那是仅次于仙宝的法宝。
只能说被厌火国突如其来的攻势和实力吓破了胆。
“这里好像是鳞甲郡的边缘地带,我早年间来过此处。”掌浦珠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道:“从这里前往郡城路程比较远,倒是距离翎羽郡近一些。”
万妖国以嬴鳞毛羽昆划分五郡,各郡内居住的妖物大多同种或者相近。
掌浦珠所说的翎羽郡,妖物的本体多身覆羽毛,自称凤凰和朱雀的后裔,郡守据说就有几分神兽鲲鹏的血脉。
白丽娟平复惊惧的心绪:“本城主与翎羽郡的郡守有几分交情,或许可以先把厌火国入侵的事情告诉对方,万妖国五大郡拥有传送阵沟通有无,能更快的将妖猴之事广而告之。”
白丽娟说着看了看唐敖:“唐道友似乎知晓该如何对付那些妖猴,本城主可以将唐道友引荐给翎羽郡的郡主,翎羽郡的郡主在五大郡中最好接触,还望唐道友到时候能拿出可行的办法来。”
唐敖欣然同意,但对万妖国的未来极其不乐观。
若是一支令行禁止整齐划一的军队还好,但想让桀骜不驯的大妖们做小兵使唤,只怕没有大妖会同意。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万妖国有化神期乃至炼虚期的大妖物,或可延缓厌火国妖猴侵吞的步伐。
有白丽娟指引方向,唐敖借助远距离传送符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来到翎羽郡的郡城所在地。
甫一现身的刹那就被震惊的目瞪口呆,比靠山城大十倍的翎羽郡郡城此刻正陷入到厌火国妖猴的围攻中。
三千余只妖猴分成十几股将郡城包围的水泄不通,为首的一只妖猴赫然拥有化神期的境界,郡城上空和一只三分像鱼七分像大鹏的妖物斗法厮杀。
不猜可知那便是翎羽郡的郡主,看样子已经落在下风苦苦支撑。
唐敖万万没有想到厌火国妖猴不止白猿那一路,就是不知道围攻翎羽郡妖猴是巧合来到此地还是有所预谋。
妖猴们又是怎么抵挡将他和木纶等人分开的那阵怪风?
“唐道友,现在怎么办?”
白丽娟看到围攻翎羽郡郡城的妖猴数量虽然不如攻打靠山城的那一批。
但是眼前这批妖猴中不乏元婴后期,与郡主激战的更是化神期妖猴,不由得慌了手脚难以抉择。
唐敖知道这次不能再逃之夭夭了,现在还不确定万妖国别处是否出现了妖猴,但行事须往最坏的方面思量。
一味的逃避退避在这万妖国最后只会退无可退,不想被妖猴擒杀就只能离开洪荒秘境,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两个化神期妖物的斗法厮杀唐敖插不上手,但是尽可能的制造混乱多救一些翎羽郡的大妖杀出重围不难办到。
这还赖于翎羽郡没有像靠山城那样一触即溃,趁着战事处于胶着状态,他觉得杀出重围的把握很大。
唐敖思索片刻,将一枚镌刻着符文的玉符递给掌浦珠,让其飞到千里之外。
又把同样的玉符递给白丽娟,这一次却是要白丽娟飞遁向三千里之外。
掌浦珠二人不知道唐敖的用意,但见唐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皆选择了相信唐敖。
或许也是因为能远离战场让她们感到了一丝心安吧!
唐敖在玉符中留下了神识烙印,目的是确定自己传送的方向。
若是只带百八十人逃离翎羽郡,唐敖自信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辨方向的随机传送。
但是这次要尽可能多的救出翎羽郡的大妖,他准备绘制一张骇人听闻的巨大传送符,这就无法兼顾到传送方向。
只能靠留在远处的标记才不至于传送到厌火国妖猴面前。
就在翎羽郡的妖物们陷入重重包围的时候,唐敖突然传送出现在了它们中间引起不小的骚乱,甚至有大妖准备将他当场灭杀。
“不想死在这里就拼命挡住那些妖猴,唐某有办法带尔等突出重围。”
唐敖怒喝,一只手按在地上,以他为中心飘逸出成百上千的符文,这些符文在地上打着旋,进行着复杂玄奥的排列组合。
一只鸟首人身的妖物双眼暴突,口吐人言道:“他没说谎,这是随机传送符,有这么大的随机传送符吗?”
此妖先是确定了唐敖在地上绘制符箓的用途,随即又怀疑起来,因为这些符文方圆达到了十里左右。
唐敖之前没有绘制过这么大的符箓,一手杵地一边大喝道:“还愣着作甚?不把妖猴挡住大家谁都活不了,想活命就同心协力共御外敌。”
数十位元婴期大妖立即带领近百金丹期的妖物将唐敖保护的严严实实。
因为他们看到地面上的符文开始闪烁出法力光泽,这是一线生机。
尤其是当妖猴开始全面进攻的时候,任何可以活命求生的希望都不能放弃。
妖猴的攻势比唐敖远观时还要猛烈,此时他距离妖猴前锋大概三千丈,愈发感觉妖猴难以对付。
最让他吃惊的是妖猴居然懂得合击之术,并非凡人军队那种刀枪盾牌的分进合击,而是真正的融汇灵气法力。
他就亲眼看到五六个金丹期妖猴使用合击之术将一位元婴期大妖斩杀当场。
这让他脊背冒出一层冷汗,绘制巨型传送符的速度陡然加快三分。
唐敖绘制传送符接近完成的时候,符箓发出的禁制波动让厌火国妖猴攻势愈发凌厉。
妖猴们显然想打一场歼灭战,哪能看着翎羽郡大妖逃走,已经有妖猴悍不畏死的冲杀突进。
就连半空中压制了翎羽郡郡主的化神期妖猴也把目光落在了绘制传送符的唐敖身上,看似随意的朝唐敖弹了弹手指。
一道光柱凭空出现直奔唐敖,这尽管是化神期妖猴的随手一击,唐敖却如临大敌。
空闲的那只手对着袭来的光柱绘制出层层叠叠的防御符,他正想祭出法宝的时候。
有四五个翎羽郡的大妖纷纷挡在了光柱袭来的方向,首当其冲的元婴期大妖被这道光柱击穿。
在空中洒下了如雨般的血珠,却连光柱都没有迟滞半分。
另外几个大妖并未临阵退缩,距离唐敖最近的大妖回头对唐敖说道:“道友放心绘制传送符,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会让道友被打扰,翎羽郡的同道们会记住道友这份恩情。”
化神期妖猿随手射出的一道光柱,在击杀了三位元婴期大妖后终于在洞射唐敖绘制出的防御符时溃散消失。
唐敖心有余悸的抬首望向那个化神期妖猴,见对方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替唐敖充当盾牌。
它正想再针对唐敖的时候,那个被压制的翎羽郡郡主突然发出惊人的变化。
本体身上的靓丽羽毛无火自燃,形成了一团诡异的火焰。
化神期妖猴有些不屑道:“这就要拼命了?你不过只有鲲鹏神兽的一分血脉传承,能进阶化神期已经是天大的侥幸,还想燃烧血脉求取大鹏神兽的降临?看来你们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然还心存如此幻想。”
“你们这些妖猴才不知晓洪荒秘境内究竟有什么,你们会放出被封印镇压在此地的恶魔,不管你们的实力有多强大,在恶魔面前都将不堪一击,我纵然会死,但是你们一样难道陨落的厄运,我会在幽冥地府等着你。”
郡主的本体身躯继续燃烧,使那团别样的火焰愈发暴虐,似乎随时都会炸裂。
与此同时一根翎羽瞬移般朝地面上的唐敖射去,郡主也看出唐敖在拯救被妖猴围困的翎羽郡大妖,它想助唐敖一臂之力。
化神期妖猴呲牙一笑:“你这就是妖言惑众吧!想跑可没有那么容易,不管我们会不会放出恶魔,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老祖宗从禁锢中解救出来,为此哪怕付出举国之力,全族同灭也在所不惜。”
化神期妖猴正待将郡主射出的翎羽击毁,诡异的火焰突然爆炸。
一股前所未有的轰鸣响彻天地,以郡主为中心,火焰成圆环朝四面八方横扫。
一只鲲鹏神兽的虚影凭空出现令化神期妖猴神色大变。
唐敖神识震撼,看着瞬移出现在手中的三尺长翎羽,抬头望着鲲鹏神兽虚影若有所思。
此时传送符已经成形,但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有四个妖猿突入到传送符的范围内。
若是此时开始传送必然会将这四个元婴期妖猿一同传送走。
来不及多想,唐敖觉得周围近百领域从的妖物若是还不能对付四个元婴期妖猴,那他只能无话可说。
随着他从地上站起来,传送符发出翠绿欲滴的柔和光芒,一个个符文仿若实体飞舞着将自己和附近的妖物笼罩。
成功开始传送的刹那,他看到空中那只鲲鹏神兽虚影突然溃灭,果然不出他所料,自知必死的翎羽郡郡主是在虚张声势,却真的骇住了化神期妖猴。
化神期妖猴上当后,被妖猴们重重包围的翎羽郡近百大妖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远在千里之外。
化神期妖猴和白猿一样正想追赶灭杀的时候,踪迹再次消失。
“将残存的妖物悉数斩杀,以此地为基础修筑传送阵,同时大王可以驾临此处了。”
化神期妖猴说罢不再理会逃走的翎羽郡妖物,而是望着远方喃喃自语道:“不知道大圣那边进展如何?如果此地尽皆是乌合之众,三月之内应该可以荡平吧!倒是那只呆鸟临死前所说的恶魔,究竟是什么东西?”
唐敖带着近百大妖逃出重围,确认来到安全之地后,他发现大妖们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缘由就是手中紧握着的那根翎羽,其中一只大妖好像忘记了唐敖将这么多大妖救出来,语气冰冷道:“朱雀令怎么能落在一只半妖手中,还不快快交出来。”
唐敖迟疑的看着手中的翎羽,白丽娟解释道:“这是万妖王颁布的朱雀令,有此物可以得到万妖王的接见和承认,具有裂土封疆的资格,其他四族皆有相似之物,世代由郡主传承,唐道友既然能拿到朱雀令,说明已经得到了前任郡主的承认。”
唐敖没想到一根羽毛成了烫手山芋,他可不想因为此物和翎羽郡大妖们反目成仇,将手中翎羽抛向开口讨要的大妖。
“唐某并无据为己有之意,此物谁愿意要尽管拿去。”
看到数十位大妖上前争抢,唐敖很难相信他们刚才被妖猴围攻时露出的决绝。
敌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他们刚刚脱险就为一根羽毛打破头,委实有够可悲。
见微知著,万妖国五郡沦丧的灭国之日为期不远矣!
“没用的,朱雀令上面烙印有上一代郡主的神识,在没有交到万妖王手中之前,谁也无法剥夺郡主的举荐权。”
白丽娟看到翎羽郡大妖们争抢朱雀令,而朱雀令却在瞬间由实化虚,就那么悬在空中却无法被带走收入囊中。
很快有大妖的头脑清醒过来,想起了朱雀令的特异之处,眼看着手掌转过朱雀令如无物,争抢也很快平息下来。
所有大妖的目光再次落在唐敖身上。
唐敖听了白丽娟的话,施施然走到朱雀令前,将在大妖们手中无法拾取的朱雀令握在手中。
他环视左右道:“朱雀令暂时由唐某保管,抵达万妖城就会立即上交万妖王,诸位前辈没有异议吧?”
既然拿不到自然没有异议,看着唐敖将朱雀令纳入储物袋,一位元婴后期的大妖开口道:“那些妖猴实力强劲,不知来自何方,此事须尽快禀报给万妖王。”
唐敖闻听此言大感后悔,原来朱雀令不单是烫手山芋,还导致他被众多翎羽郡大妖给挟持了。
此时他想走等于是带走朱雀令,试问这些大妖谁能答应?
唐敖如果不想此时退出洪荒秘境只能跟随翎羽郡的大妖们赶赴万妖城。
但是理智告诉他前往万妖城绝对是死路一条,厌火国妖猴很快就会弄清楚此地的山川地理,万妖城是妖猴们必攻之地。
当他把这个担忧说出来,大妖们集体失声。
能修炼到金丹元婴期境界的妖物绝非痴傻之辈,明知道前去送死谁也不愿意。
但是妖猴们的确把他们打怕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当洪荒秘境被妖猴占据后,即便躲在深山老林的偏远之地,恐怕也得时刻面临着妖猴们的追杀。
“唐某有一个建议,不知诸位前辈想不想听?”唐敖见诸多大妖意识到了妖猴的恐怖,前往万妖城乃是取死之道,话锋一转问道。
“说来听听。”
境界最高的大妖说道,其余诸妖再一次把目光聚焦在唐敖身上,皆想听听唐敖有什么主意。
唐敖首先用法力幻化出木纶等人的相貌:“这几个修炼者至关重要,其中一个手中持有一块老虎形状的符箓,据说可以找到奎宿天将星君,传说奎宿天将星君是洪荒秘境的守护者,找到守护者,借助守护者的强大力量或许可以将妖猴们击退。”
这是又一次驱狼吞虎之计。
唐敖来到洪荒秘境,第一次失望是反抗者的懦弱无能。
第二次失望则是乌合之众的万妖国。
前者虽然是同族却不堪造就,后者实则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利用大妖寻找木纶等人的踪迹是唐敖计划的第一步,抢到虎符是最终目的。
至于万妖国的死活,唐敖只能祝诸多大妖运气好,可以活的长久些,持续的吸引厌火国妖猴的注意力。
翎羽郡大妖们看着木纶等人的影像,为首的大妖点头表示记住了。
“奎宿天将星君是什么?也是洪荒秘境内的大妖吗?为什么我们谁都没有听说过?”
唐敖将奎宿天将星君吹捧一通,直接把奎宿天将星君拔高到炼虚期的境界,想来会给大妖们生出一丝希望。
果不其然,得知奎宿天将星君可能是炼虚期大妖,这些翎羽郡妖物们兴奋无比情绪高涨。
尽管不知道炼虚期大妖究竟有多强,但是对付入侵的妖猴应该可以吧!
“寻找奎宿天将星君至关重要,因此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但是这么多人总要有个发号司令者,否则各说自话只会造成内部的混乱,一旦遭遇妖猴必然是被围歼的下场,诸位前辈以为然否?”
为首的大妖沉吟一声,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说道:“蛇无头不行,唐道友的话非常有道理,既然郡主临终前将朱雀令交给唐道友,我等愿意遵从郡主的遗命推举你做发号司令者。”
“这怎么行?他只是一个半妖,而且并非翎羽郡出身,我们怎么能听鳞甲郡小妖的指挥?”
“我觉得这样很好,唐道友擅长绘制传送符,一旦我们和妖猴遭遇,除了唐道友谁能救我们?我可不想再落入妖猴围攻的境地。”
翎羽郡大妖们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唐敖同样有些疑惑那个元婴后期大妖这样说的目的为何,在他想来纯粹是黄鼠狼给小鸡崽上贡——没安好心。
“诸位听我说,推举唐道友发号司令,一来这是郡主的选择,我等应该遵从郡主的遗愿,二来唐道友绘制的传送符可以在关键时刻保住我等的性命,第三,正因为唐道友并非翎羽郡之妖,才更让诸位放心,毕竟涉及到朱雀令,诸位敢说没有私心没有觊觎吗?唐道友尽管拿到了朱雀令,可是诸位觉得万妖王能将翎羽郡交给一个鳞甲郡半妖管理吗?在没有见到万妖王之前,唐道友无疑是保存朱雀令的最佳人选,诸位还有何异议?”
为首的大妖一番话说的诸多妖物哑口无言,但是唐敖却有话说。
在大唐世界经历过数次征战杀伐,深知一将无能累死千军的道理。
他不觉得自己是无能之将,可身边这些大妖境界最低也有金丹后期,哪个会真心听他的号令?
到头来很可能是千军太强累死他这个主将啊!
唐敖坚辞不受,诸多大妖好话说尽。
为首的大妖最后说道:“唐道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的境界不过是金丹期,在场的元婴期却有九成多,是怕我等不服号令吗?这个很简单解决,凡是不听号令者,唐道友到时候将其抛弃即可,我想在妖猴肆虐之际,没人想再沦落到妖猴围攻的境地,这一点唐道友应该很容易办到吧!”
唐敖越来越糊涂,但是心里绝不相信这个境界达到元婴后期的大妖会如此好心,肯定是另有图谋。
不过这样的局面他乐见其成,能将这些大妖们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尽快找到木纶。
只要达到这个目的,他不管元婴后期大妖有什么阴险图谋,大不了事成之后一走了之。
“诸位前辈皆没有异议吗?”
唐敖见诸多大妖这次没有再像粪坑的苍蝇一样乱哄哄,当机立断让掌浦珠拿出百块玉简,在玉简上烙印出自己的神识,一一分发下去。
“玉简上有特殊的符箓,与唐某绘制的传送符联系紧密,若是有不听唐某号令者,危急时刻唐某自然有办法将不听号令者留下,令其单独面对妖猴的围攻。”
这是非常现实的威胁,大妖们正中的将玉符收好,对唐敖的话不再那么抵触。
毕竟谁都不想和妖猴厮杀,能活命和听从一个金丹期半妖的吩咐,傻子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当务之急就是寻找那几个人,这之前唐某希望诸位能将各自擅长的术法神通和天赋神通告诉唐某,若是遭遇妖猴唐某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应对策略。”
对诸多大妖的实力有所了解后,唐敖制定了一个大多数人可以接受的前进方案。
那就是迂回前往万妖城,但要保持绝对安全的距离。
一方面可以寻找木纶等人的踪迹,另一方面也打听一下万妖城的情况。
大妖们不缺飞行法宝,其中一个大妖拿出了楼船模样极其奢华的法宝,唐敖等人乘坐着这件法宝上路。
他没有像其他大妖那样选择打坐入定,而是摆弄着手中的噬魂剑,他在等一个大妖。
唐敖的判断没有错,那个提议让他发号司令的元婴后期大妖果然找上门来,而且一见面就布置了禁制阵法隔绝与外界的六识联系。
唐敖躬身为礼:“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唐敖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在翎羽郡诸多大妖面前有软硬兼施之嫌,但是面对这个元婴后期大妖没有这个必要。
反倒很好奇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叫鹤鸣,唐道友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即可,唐道友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推举你作为翎羽郡诸多大妖的首领?”
“晚辈的确很好奇,还望鹤鸣前辈解惑,唐某可不想死的稀里糊涂,更不想沦为别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和替罪羊。”
“如果我说出于真心这样的说辞唐道友肯定不信,那便以利动人吧!我修炼成人形已经有近万年时间,在我还没有达到化形之境时,曾经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见过唐道友所说的虎符,别的妖物或许不知道虎符的厉害,但是我亲眼见到过,所以我的目的很简单,我要那片虎符,在没有得到虎符之前我可以帮你镇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唐道友意下如何?”
唐敖没想到鹤鸣居然见过虎符,激动道:“你确定是在万妖国见过那片虎符?一模一样?虎符出现时有什么异象吗?”
鹤鸣回忆片刻,毕竟过去了太久的时间。
“样式和唐道友幻化出的虎符点滴不差,至于异象还真有,我记得那天是晚上,天上突然多出了七颗星宿,远比寻常的星星明亮,甚至达到了月亮的亮度,七颗星宿落下的光芒被虎符吸收,我正准备去取虎符的时候,已经把虎符抓在手中虎符却消失了,而我也被一股难以名状的怪力送到了陌生的地方,距离我看到虎符之地足足相距十几万里。”
“没有其他的异象?有没有看到白色巨虎的虚影?”
唐敖见鹤鸣连续摇头,对木纶的推测不禁怀疑起来。
如果奎宿天将星君是白虎神兽的分身之一,难道在万年以前就将虎符送出了这处的洪荒秘境?
是何原因导致奎宿天将星君在万年时间内都没有脱困而出?
“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自从我接触虎符后,修炼者的速度比以前快了许多。”
鹤鸣不确定道:“而且每天晚上那曾经大亮的七颗星宿好像在注视着我,那种感觉很诡异。”
唐敖百思不得其解,但可以确定此地洪荒秘境和白虎神兽有关。
至于木纶寻找的是奎宿天将星君这个白虎神兽的分身还是本体,就不好判断了。
虚以逶迤对唐敖来说轻车熟路。
“唐某可以帮助前辈寻找虎符,晚辈的实力在这摆着,即便对虎符有觊觎之心也无争抢之力,因此晚辈想换取别的报酬,最少三个大妖的元婴精魄,不管是翎羽郡的大妖还是妖猴的,这件事必须在三天之内完成,前辈可愿意相助?”
唐敖提到了妖猴,但是让这群惊弓之鸟去袭杀妖猴肯定没那个胆子,他相信鹤鸣能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
鹤鸣眼珠转了转:“的确有几个翎羽郡大妖心怀叵测,还是尽早除去为妙,用不了三天,明天日落之前会有三个大妖的元婴精魄摆在唐道友面前,但为了我的大事,我要在唐道友身上留下点记号。”
鹤鸣说着打出一道法决,将禁制种在了唐敖身上,颇为得意道:“唐道友精通符箓禁制之道,相信能明白我这个禁制的厉害之处,希望唐道友能明白成破厉害,告辞了。”
唐敖对鹤鸣这个大妖的城府颇为欣赏,对方将自己捧为首领,却又在暗地里控制了自己。
看着鹤鸣离去的背影不禁嘴角微翘,禁制吗?这恐怕要让对方失望了。
翌日太阳落山之前,唐敖面前摆放着三个封印好的玉瓶,玉瓶内隐约可见三只迷你小鸟。
种类不同,想必就是翎羽郡大妖的元婴精魄,至于鹤鸣是如何得到的他并不关心。
有了这三个元婴精魄,相信柳毅的元婴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柳毅元婴恢复的过程略过不表,距离飞离翎羽郡郡城已经过去十天时间。
一好一坏两个消息陆续被唐敖等人知晓,消息的来源是一个受伤的鳞甲郡大妖。
坏消息是鳞甲郡被妖猴一举攻破,妖猴们此刻正在进攻昆元郡,昆元郡岌岌可危。
而好消息则是万妖王已经知晓妖猴入侵之事,正在把赢倮郡和毛繁郡的大妖召集在万妖城,准备与妖猴们来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决战。
“鹤鸣前辈,你确定见过虎符的地方就在万妖城附近?”
对大妖们来说一好一坏的消息,对唐敖来说都是坏消息。
万妖王召集大妖齐聚万妖城共抗外敌,无非是被了妖猴们聚而歼之的机会。
看来用不到一个月,万妖国就将落到妖猴之手。
若是想得到虎符,这一个月时间极为关键,若是到时候没有得到虎符,留在洪荒秘境将没有意义且步步杀机。
鹤鸣点头忧心道:“距离万妖城有些远,大概十万里吧!没想到妖猴如此强势,居然连万妖国实力最强的昆元郡也岌岌可危了。”
唐敖在鹤鸣拿出的地图上圈出鹤鸣遇到虎符地方。
“趁妖猴们还没有对万妖城进行合围,我们大概有十天时间在此地寻找虎符,就以十天为期限,若是找不到虎符那只能各奔东西自求多福,到时候希望前辈能解除唐敖身上的禁制。”
鹤鸣经历翎羽郡的惨败,又得知鳞甲郡被破昆元郡岌岌可危,对万妖国的前景同样非常悲观。
“如果局势崩坏若斯,万妖国的大妖们恐怕只能前往葬神之地躲避,可是那里根本不适合修炼,而且元婴期大妖亦会生存的十分艰难啊!”
“葬神之地?万妖国的山川地理图上面为何没有标记?”
唐敖在掌浦珠二人口中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鹤鸣苦笑道:“境界不到元婴后期没有资格知道,这是万妖王和各大郡主口口相传的绝境之地,每当各自郡下有大妖进阶元婴后期会当面口授,而且禁制将葬神之地的位置传播出去,否则会遭到郡主和万妖王的惩罚。”
鹤鸣离开后,唐敖耳中传来柳毅的传音。
“如果说最有可能存在奎宿天将星君的地方,葬神之地的可能性最大,而且本国主怀疑虎符有两片。”
唐敖赞同柳毅的推断,按照世俗的惯例,虎符乃是调兵遣将的信物,通常会有两片。
一片掌握的君主帝王手中,一片交给领兵大将,只有两片虎符契合才能发挥虎符的调兵作用。
修炼者或者大妖们或许不会有世俗世界的习惯,但是两片虎符合二为一,肯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如今一片虎符可以确定就在木纶身上,那么另一片虎符会在鹤鸣所说的那个地方吗?
“大哥的元婴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是时候寻找合适的躯壳夺舍了,不知大哥希望夺舍人族之躯还是妖族之体?这两者各有利弊,大哥须仔细斟酌为好。”
柳毅笑了笑:“夺舍之事重在机缘,强求反而不美,我倒是建议贤弟做好随时离开洪荒秘境的准备,厌火国妖猴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只怕鹤鸣口中的葬神之地也未必能抵挡妖猴征伐的脚步,我倒是很好奇厌火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将那只被天刑锁禁锢的通臂猿猴解救出来?”
“此事白猿或许知道一二,若是能把白猿擒来自然就清楚了,可惜白猿此刻身处于厌火国千军万马之中,想要将其单独调出来太难。”
唐敖想起和白猿在靠山城匆匆对视的一幕,白猿毋庸置疑获得了天大机缘,再踏平万妖国,估计会很快进阶到元婴后期。
双方已经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眼看着敌人的实力越来越强,这种滋味还真不好受。
柳毅哦了一声突然说道:“或许我有办法将白猿引出来,让我好好想想,这一次若能将白猿击杀倒也能出一口恶气。”
此时的白猿意气风发,攻破靠山城后势如破竹将鳞甲郡郡城一举荡平。
虽然鳞甲郡的郡主拥有化神初期的境界,但是在他的通天如意棍和诸多妖猴的合击之下,化神初期的鳞甲郡郡主最终落了个郡破妖亡的下场。
白猿已经知晓厌火国大王驾临万妖国,因为他身份特殊不必前去觐见。
但也不好坏了厌火国的规矩,攻占万妖城这种帝王之功它还是不要争抢为好。
“老祖宗脱困的契机就在此地,但是具体如何操作却两眼一抹黑,相信大王同样不知道关键所在,最让我忧虑的是唐敖的出现,唐敖此人似乎有天大的气运在身,绝不能让其破坏了老祖宗脱困的机会。”
白猿凌空盘坐,将通天如意棍横在膝上打量着厌火国妖猴们在打扫战场。
妖猴们能允许修炼者的存在,却对妖物们赶尽杀绝,这是大王的命令,妖猴们贯彻的非常彻底。
即便是金丹期以下的妖物亦被斩杀殆尽,大王的理由是妖物皆多桀骜不驯,远不如修炼者适合做奴隶,白猿对此深以为然。
思量间,黑衣妖猴手里拎着一个修炼者来到白猿面前。
“大圣,抓到一个之前逃走的反抗者,我已经审问过,他们刚刚传送到万妖国就被一阵怪风分隔开来,此人并不知道其他反抗者在何处。”
被擒的是元婴初期的黄星,他来到鳞甲郡时被认为是赢倮郡的妖物。
赢倮郡的妖物和人族非常相似,倒是站稳了脚跟,结果惊魂甫定就目睹了厌火国妖猴攻城略地。
此时已然被吓破了胆子,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讲了出来。
白猿从由宁口中得知了唐敖在洪荒的经历,一眼看出由宁等人被唐敖耍的团团转。
同时也证明唐敖进入洪荒秘境只是巧合,这让它略微安心。
“你们之间肯定有相互联系的办法,现在就联系唐敖或者木纶,否则本大圣现在就将你抽魂炼魄令你生不如死。”
黄星摇头道:“事发突然,的确没有互相联系的办法,但是唐小友在我等身上留下过神识印记,如果距离不远的话,我应该可以感应到。”
软骨头的黄星不必白猿施展手段,便将唐敖彻彻底底卖了个干净。
“三千丈方圆?”
白猿挥挥手让黑衣妖猴把黄星带走,万妖国地域辽阔,三千丈距离才能有所感应,借此想要找到唐敖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唐敖见自己进阶元婴中期,只怕跑的比兔子还快,哪能留在某处等自己杀上门去。
白猿懊恼之际,远处原来灵气法力波动,尽管非常微弱,但可以排除是厌火国妖猴和万妖国的妖物所为,甚至隐约有些熟悉。
白猿迟愣的时候,极远处空中出现了令人震惊的异象。
那一方天地突然陷入到黑暗中,似乎有一只巨大白虎虚影一闪而逝,只是没等它看清楚,这天地异象便消失了。
“老祖宗曾经说过,那件虎符法宝来历神秘,而且亦是老祖宗脱困的契机之一,当初任那片虎符被带出洪荒秘境,就是想寻找到另外半片,难道真有人将虎符合二为一了?”
白猿想到这再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简单的吩咐了黑衣妖猿几句,扛起通天如意棍直奔异象出现的方向飞驰而去。
木纶等人一样被那阵怪风吹散,但各自距离并不远。
木纶不但找到徐梅二人,在不久后又找到了邋遢道人等十几个反抗者。
有手中虎符的指引,他带着这些人一路向西,却不知道前进的方向正是万妖国大妖口中的绝境——葬神之地。
当厌火国妖猴入侵,木纶等人亦受到波及。
好在凭借手中虎符和堪堪跌落到元婴中期的实力,他们有惊无险的躲开了妖猴和溃败成散兵游勇的妖物。
这一天,木纶不得不让队伍停下来,因为前面发现了一波溃败的妖物。
为首的实力疑似元婴中期,另有数位元婴初期的妖物,木纶不想冒险。
支使几个反抗者准确让这些反抗者吸引妖物的主意,将挡路的妖物引走。
反抗者摄于木纶的威势不敢违背命令,就在他们以为这一去有死无生的时候,白猿看到的天地异象发生了。
因为距离异象发生地比白猿近的多,他们的感受更为明显,特别是木纶看到那一闪即逝的白虎虚影。
整个人激动的无以复加,仿若孩童般又叫又跳。
冷静下来的木纶迟疑的拿出虎符查看,他有些疑惑不解,为何异象发生的时候手中的虎符没有丝毫异样?
那一闪即逝的白虎虚影不是白虎神兽的分身之一?
一切疑惑只能前去查看才能弄清楚,而且已经有妖物走在了他们前面。
木纶乐的有人做那探路的螳螂,招呼徐梅等人远远的跟在了后面。
天地异象吸引到的不止这些人,大多以为有重宝出世,万妖国的大妖,厌火国的妖猴,不下数百人朝异象发生的地方聚集,其中鲜有弱者。
而始作俑者的唐敖看到异象后,不禁替柳毅可惜:“那件鲲鹏之羽乃是国主日后进阶化神乃至炼虚的希望,就这样献祭委实可惜。”
柳毅不以为然:“振翅一展九万里的确令人神往,但是我现在仅剩元婴之体又怎能好高骛远,况且鲲鹏翎羽的奥妙我已经参悟的七七八八,自信没有鲲鹏之羽一样可以领悟那种神通,只是没想到弄出的动静如此大,恐怕不止会吸引白猿到来,也会吸引很多强者。”
“别人不去管他,我们只盯紧白猿即可,趁翎羽郡的大妖们还蒙在鼓里先把他们当免费劳力使唤,只要处置得当应该可以将白猿困住,以多打少,即便白猿进阶到元婴后期这一次也在劫难逃。”
柳毅从唐敖的袖口跳到唐敖头顶,看着唐敖布置的阵法,迟疑道:“这座幻阵能抵挡诸多强者的蛮力轰击吗?不如让我来镇压阵眼,应该可以提升大阵的几分威力。”
唐敖反对道:“大哥若是镇压阵眼,危急时刻难以从容脱身,而且我相信只要不遇到化神期,任谁想蛮力破开此阵亦是妄想,这是我仿造三仙山上的禁制布置的幻阵,即便照猫画虎亦不是寻常修炼者或者大妖能短时间破开,只需坚持半天时间,擒杀白猿应该足够了。”
唐敖说着抬头望天:“鲲鹏翎羽献祭的异象如此大,有模仿出白虎深受到幻影,或许我们还会有意外的收获,如果能将木纶等人引来,正好一石二鸟,抢到虎符灭了白猿,我们马上离开洪荒秘境。”
感知到周围传来异动柳毅再次钻回唐敖的袖口内,来的是鹤鸣等翎羽郡大妖。
尽管唐敖告诉他们在此地发现了重宝,可弄出如此大的阵仗,仍然让他们心怀忐忑。
鹤鸣传音道:“唐道友,此地真有虎符的线索?为何我没有感觉到星宿之力的异常?你让我等帮忙布置的阵法只是一座幻阵,仅拥有困敌之效而已吧?”
唐敖可以哄骗旁人,唯独对鹤鸣必须实话实说。
“虎符在另一个人手中,但是只要刚才的异象扩散,唐某坚信对方会带着虎符自投罗网,到时候擒下来者,前辈便知唐某所言不虚。”
“希望别把那些该死的猴子引来。”
鹤鸣昨天又得到了不好的消息,已经有妖猴的先锋部队抵近万妖城外围。
万妖城在和妖猴的试探性进攻中吃了败仗,鹤鸣已经打定主意,此间事了便前往葬神之地躲藏起来。
苟延残喘也比被妖猴斩杀要强许多。
“应该会吧!”唐敖心中如此暗忖,嘴上说道:“操控阵法之事就拜托诸位前辈了,只要宝物还在方圆十里之内我们一定可以找到,若是招惹来妖猴和其他大妖,诸位前辈也无需紧张,唐某自信布置的阵法可保诸位前辈无虞。”
“唐道友,方才出现的可是白虎神兽的异象?难道白虎神兽已经知晓我等遭遇的危险,会破界前来拯救我等?我们虽然是朱雀神兽的后裔,但朱雀神兽和白虎神兽应该有关联吧!”
“是不是郡主留下的朱雀令有什么我等不知道的妙用,方才的异象太过惊人,我们留在此地不会将妖猴们吸引来吗?这座阵法禁制真的能困住妖猴?”
唐敖和鹤鸣此时“狼狈为奸”,两人分别安抚害怕引来妖猴的大妖们,陷阱已经挖好了,至于白猿或者木纶会不会上当,只能听天由命。
献祭鲲鹏之羽时的异象虽然惊人,但是辐射的范围毕竟有一个极限。
若是两个人皆没有看到这异象,注定唐敖和柳毅白忙一场,还搭上了一根珍贵之极的鲲鹏翎羽。
唐敖坐等猎物上门之际,掌浦珠似乎感觉到唐敖另有图谋,又对未来无限悲观。
她知道唐敖并非万妖国之妖,或许有办法离开这片即将被妖猴荼毒的秘境。
“唐道友离开洪荒秘境的时候可以带上妾身吗?妾身甘愿为奴为婢。”
掌浦珠见唐敖开口似要反驳,继续抢道:“妾身只求一个可以修身养性之所,亦甘愿受唐道友驱驰,还望唐道友不要拒绝。”
唐敖摆手示意掌浦珠不要继续说下去,因为白丽娟踩着莲步正在朝这边走来。
他对掌浦珠的观感不错,凭掌浦珠在凡人村落的善举,带掌浦珠离开洪荒秘境未尝不可,但他不想节外生枝。
让唐敖没想到的是,白丽娟竟然也提出了同样的请求,而且付出的报酬令他难以拒绝。
“白道友竟然有越级进阶的秘法?不必达到金丹后期大圆满就能碎丹化婴?”
白丽娟点头道:“妾身不敢妄言,虽然进阶有些凶险,成功率不足三成,但却没有任何后患,不满唐道友,妾身就未曾达到金丹后期巅峰便直接化形进阶到了元婴初期。”
唐敖现在的境界还达不到碎丹化婴,但有这样的捷径可走,焉能不尝试一番。
他深刻的意识到元婴期的重要性,是修炼者的一道分水岭,且不说洪荒秘境的妖猴和诸多大妖。
在镜花世界,元婴期修炼者已经可以称为一方霸主,在修炼的道路上称得上登堂入室。
“白道友详细说说,唐某需要权衡一番才能给白道友一个准确的答复。”
唐敖没说自己能否离开洪荒秘境,这便是市井人常说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看不到切实的好处,他不想把心性未明的白丽娟带到镜花世界。
更不想洪荒秘境的存在让镜花世界的修炼者人尽皆知,若是洪荒秘境的妖猴们跑到了镜花世界,那绝对会酿成一场灾难。
这也是唐敖想要击杀白猿的目的之一。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
唐敖不觉得自己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但也不是不管身后洪水滔天唯利是图的小人,所以洪荒秘境最好还是如这般继续封闭下去为好。
白丽娟将越级碎丹化婴的秘法娓娓道来,唐敖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此法说来非常简单,可以将金丹催化提前化作元婴,但只能在洪荒秘境内进行。
因为需要一种辅助丹药只有洪荒秘境才有原料可以炼制。
唐敖将白丽娟敷衍走,对身旁的掌浦珠问道:“道友可曾听说过结婴丹?炼制结婴丹的主药液火流金在万妖国也非常罕见吗?”
掌浦珠摇摇头:“不论是结婴丹还是液火流金,妾身都未曾听说过,倒是对白丽娟城主的轶事略有耳闻,据说白城主进阶金丹中期进境止步不前,只剩下了不足三十年寿元,但是却在十年之内一举突破进阶到了元婴期,想来白城主不会在这件事上信口开河,若是言不其实她也难以取信唐道友。”
擒杀白猿势在必行,结婴丹亦不可错过,这便是鱼与熊掌皆想兼得的苦恼。
掌浦珠自告奋勇道:“妾身见白城主以此为条件,想必对炼制结婴丹驾轻就熟,手中也必然有液火流金这味主药,妾身想再去和白城主谈谈,争取在唐道友离开洪荒秘境前将结婴丹炼制成功,只是如此一来,唐道友就不好再敷衍搪塞了。”
唐敖沉吟片刻:“如果白城主能在十天之内炼制出结婴丹,唐某可以允诺带她离开洪荒秘境,但在离开洪荒秘境后须为唐某效力百年,这个条件她若是答应,就让她十天内带上结婴丹来见我吧!”
阵法之内,唐敖手指轻轻抚摸着噬魂剑的剑身,养精蓄锐准备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大战。
唯一的祈愿就是献祭鲲鹏翎羽的异象别招惹来太多的妖猴,他布置的阵法虽然巧妙难以破除,可好汉架不住人多。
厌火国妖猴来千八百个一拥而上,以困敌为主的幻阵绝对会因承受不住而崩溃。
修罗噬魂剑突然发出一阵颤音,一只鬼头狰狞而出对着西南方向咆哮。
唐敖轻笑着屈指在鬼头上弹了弹,鬼头灵性十足的做出告饶讨好的表情。
“希望来的是我等待的那个。”
唐敖长身而起持剑飞向半空,只见七八道遁光由远及近,遁光中虽然有猿猴类的大妖,但和厌火国妖猴大相径庭,估计是万妖国毛繁郡的妖物。
柳毅献祭鲲鹏之羽的余韵仍在,抢先来到此处的大妖们以为宝物垂手可得。
但是当它们踏入幻阵的范围内突然如坠云里雾里才知道不好,再想出去就得问问鹤鸣等大妖答不答应了。
七八位大妖对战占据幻阵地利的近百位翎羽郡大妖,结果可想而知。
不到半个时辰,唐敖的面前就出现了许多堪称珍稀的妖物材料,诸如大妖的本体,元婴精魄不一而足。
这皆是幻阵的巧妙功效,每当有阵中大妖被斩杀,不等鹤鸣等人拾取战利品,便会被阵法之力传送到他的面前。
面对鹤鸣等人的质问,唐敖笑着说道:“唐某只是暂时保管而已,诸位前辈还怕唐某监守自盗?再说这些零碎充斥阵内只会妨碍诸位前辈施展术法神通。”
唐敖嘴上这样说,下手却速度飞快,也不分门别类通通纳入储物袋,进了他的口袋就像是进了老虎嘴里。
即便吸引不来白猿,得不到结婴丹,单凭这些大妖的材料和精魄,也不枉白来一次洪荒秘境。
唐敖的收获远不止于此,陆续有大妖进入幻阵内被击杀,其中不乏一小队二十只妖猴。
尽管妖猴有假魂秘术,还是架不住鹤鸣道法的高深,他们又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厌火国的大王已经驾临万妖国,此时正御驾亲征围攻万妖城,旬日之内即可将万妖国灭国。
得到这个消息,翎羽郡大妖无不垂头丧气。
已经有大妖想要立即远远遁逃,唐敖和鹤鸣商议过后,不得不将葬神之地透露出来。
得知有地方可以躲避厌火国妖猴的追杀,翎羽郡的大妖们对前来寻宝的五大郡妖物下手更不留情。
只因葬神之地乃是绝境,现在每杀一只大妖都是它们将来修炼甚至保命的资源。
唐敖的储物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丰满。
唐敖布下幻阵的第五天,被吸引来的大妖物丧命近百,就在他的储物袋满的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的时候。
一道遁光从天际飞来,就见一只白色的猿猴肩扛大棍直奔幻阵。
棍破靠山城的那一幕再次上演,白猿未到幻阵前,通天如意棍就如擎天之柱径直捅来。
先后近百大妖未能突破的幻阵被大棍一搅瞬间支离破碎。
唐敖飞身退避,这一次看的更加清楚,白猿手中的棍棒不是仙宝胜似仙宝,比他手中的五行山河鼎还要厉害。
关键是这根棍棒似乎与白猿心意相通,发挥出的威力令人难以置信,这或许就是白猿敢一人前来的最大依仗。
白猿视鹤鸣等妖如无物,扛着通天如意棍对唐敖龇牙道:“唐敖,三仙山一别,没想到会在洪荒秘境再次相遇,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该连本带利一起算算了?你若是将摘星台秘境得到的东西交出来,本大圣或许会给你留个全尸,让你的魂魄有机会转世重修,你意下如何?”
唐敖没想到白猿对摘星台仍然念念不忘,猜测白猿不知道宝镜碎片之事,或许只是知晓一些易紫菱的来历。
他在噬魂剑上一弹:“诸位前辈,眼前这只妖猴手中的棍棒如何?我等联手如果还拾掇不下这只妖猴,那就前往葬神之地苟延残喘吧!”
鹤鸣等人看着白猿手中的通天如意棍双眼放光,它们或许不知道仙宝的存在,可是眼力皆不差。
一眼便能看出通天如意棍的不凡,不等唐敖继续说就有大妖扑向白猿。
在这些大妖看来元婴中期的白猿虽然境界不弱,但想力敌近百大妖,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土鸡瓦狗也敢嚣张,本大圣让你们知道知道神棍的厉害。”
白猿面对飞扑来的几位大妖毫无惧色,通天如意棍在手中轮转成一团明黄光影,随即喷出一道金黄光柱射向欲围攻它的大妖。
只见几位大妖被明黄光影一射,纷纷如遭重击冲空中跌落。
首当其冲的那只大妖直接原形毕露,赫然是一只蓝紫色十几丈大的鹰。
本体被洞射出丈许方圆的大洞,精魄元婴离体而逃,却在飞腾半空十几丈远时,迷你小鹰啵的一声溃散消失。
被波及的大妖们受伤轻重不一,白猿一出手就将诸多大妖震慑住。
场面顿时为之僵持,显然不能以白猿的境界高低评估白猿的实际战力了。
鹤鸣对白猿手中的法宝最为眼热,鼓舞士气道:“这只妖猴势单力孤,我等近百元婴期难道还杀不掉一只妖猴?诸位想想翎羽郡被灭杀的亲族弟子,想想妖猴手中的法宝,再想想葬神之地的凶险,我们不单是要报仇,更要保命,抢到妖猴手中的法宝,我等在葬神之地的处境将轻松许多,还愣着作甚?”
鹤鸣说罢飞身朝白猿扑去,手中多了一把翎羽炼制的宝扇。
奋力一扇涌现五色光芒,赫然是其修炼多年的秘法神通五色神光。
“来的好。”
白猿大呼酣战,鹤鸣不出手它也准备狂飙突进,目标则是躲在最后面的唐敖。
不论摘星台秘宝的归属还是三仙山内的恩怨,它决定今天做出彻底的了断。
而且它自信最后胜利属于自己,通天如意棍在手,哪怕敌人是化神期它也敢于一战。
白猿毛茸茸的大手在明黄棍棒上一抹,千百条棍影爆射而出与五色神光在空中对撞。
专克五行法宝的五色神光竟然对棍影无可奈何,这让鹤鸣大吃一惊。
“此棍居然不在五行之列,这是什么法宝?”
鹤鸣见宝扇无功并不气馁,再次祭出一件闪烁着红光的法宝。
乍一看像是红色的鸟喙,但迎风一变化作燃烧这火焰的红色剪刀,双刃犹如两条翻飞的火龙朝白猿绞去。
与此同时,被鹤鸣鼓舞士气的大妖们各出绝招,或施展术法神通,或祭出本命法宝,一时间各色光华冲天而起将白猿淹没。
唐敖并未出手,面色凝重的看着鹤鸣等大妖围杀白猿,像是自语又像是对柳毅说道:“白猿手中的棍棒,不是仙宝为何拥有不弱于仙宝的威力?当初我和武则天得到的仙宝在离开瀛洲仙府的时候自行溃散,白猿是怎么将这根棍棒带出三仙山的?”
“或许是因为洪荒秘境和瀛洲仙府有所关联吧!一旦离开洪荒秘境,这根棍棒也有可能自行溃散呢!”柳毅不确定道。
唐敖和柳毅皆见过仙宝的厉害,并不知道白猿手中的通天如意棍并非仙宝。
只是见棍身上镌刻着字符印记,以为那是操控仙宝的控宝诀,不免忧心忡忡。
担忧很快变成现实,被各色宝光淹没的白猿发出一声狂啸,明黄棍棒瞬间刺破了宝光的笼罩。
仿佛拔地而起的高山,高不知几万丈,宽不可以道里计。
白猿站在如巨山的棍下,眼中充满了对鹤鸣等大妖的蔑视,口中诵读无人能懂的咒语。
任谁都知道白猿要施展杀手锏,但是鹤鸣等人无论怎样都无法靠近白猿三十丈之内,各色攻杀也无济于事。
霞光重重,瑞气腾腾,天空中的太阳在通天如意棍的光芒下黯然失色。
白猿的咒文突然一顿,如山巨棍刺入地下荡起层层涟漪波浪,围攻它的大妖们不论是站立在地还是飞腾半空,皆像是被难以抗拒的力量横扫,被推向百丈之外。
“我要这地永无三尺之平,我要这天破开一个窟窿……”
随着白猿张狂的话语,大地地震连绵不断,起初是十里方圆大地开裂,随即裂隙延伸向远方。
不知多深的大地裂隙喷涌出炽热的岩浆随处流淌。
通天如意棍向上无限膨胀升高,九天罡风也难以阻挡它的力量,伴随着无穷无尽的电闪雷鸣,天似乎真的被捅出一个窟窿。
伴随着滚滚巨石从天而降出现的是另一方天地,通天如意棍赫然是将厌火国和万妖国之间的障壁打破了。
“给我大。”
白猿似乎还不满意,通天如意棍继续向下刺破大地,向上撕裂苍穹。
遭受这一余波的鹤鸣等大妖被天地大变惊骇的眼凸嘴咧,无论是白猿的术法神通还是法宝,皆超过它们的想象。
整个洪荒秘境万妖国似乎都要毁在这通天如意棍之下。
“通天如意棍。”
唐敖看着明黄棍棒中间明显的五个大字,由衷赞叹道:“果然不愧通天如意之名,怕是在仙宝中亦是上品吧!”
唐敖眼看着鹤鸣等人有落荒而逃的迹象,一边大声喊喝说出有关仙宝的缘由,激起鹤鸣等大妖的贪婪,一边身躯一晃,原地化神巨灵之身。
这一次施展巨灵之秘达到极限,他此刻身高接近一千二百丈,堪称真正的巨人。
柳毅急迫道:“贤弟莫要犯傻,白猿掌控仙宝在手,此时上前无异于螳臂挡车。”
唐敖面色凝重,一手抖出天刑锁符文,一手拿出五行山河鼎。
“白猿只会越来越强,我与它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此时不将其灭杀,将来怕是没有了灭杀的机会,今次无非是背水一战,哪怕将其传送到虚空中,也不能让其将洪荒秘境内的妖猴们出现在镜花世界。”
白猿身躯一晃,瞬间膨胀到唐敖一样的高度,面带嘲讽道:“唐敖你可知天崩地裂后面是什么?这是老祖宗传授给我的无上神通。”
“天崩地裂弥于宇宙。”
白猿一声断喝,通天如意棍再次无限膨胀,好似虚空建木的主干一般,使千余丈高的它和唐敖仿佛站在的平地之上。
唐敖不管白猿操控通天如意棍有何毁天灭地的威力,天刑锁符文由实化虚将已经不知道多粗的棍棒缠绕。
另一只手上的五行山河鼎发出了黄红二色,赫然是催动了厚土之精融合的垚鼎和炼丹炉般的焱鼎。
他现在还无法完全施展这件伪仙宝,但此时此刻已经顾忌不了那么多。
厚土之精和无穷尽的火焰纠集在一起,如惊涛裂岸似十日当空,轰轰然向白猿攻去。
与此同时在唐敖的脚下出现了无数符文形成的繁复符箓,准备将白猿连同通天如意棍一起传送离开洪荒秘境。
“萤火之光还想与皓月争辉?”
白猿再次面露讥讽,脚步在通天如意棍上一跺,唐敖布置的传送符瞬间崩溃再也难以重组。
五行山河鼎的威力亦在白猿身前百丈处停住,不论唐敖如何催动宝鼎都难进分毫。
唯独天刑锁符文无视通天如意棍的庞大威压,宛若游龙将棍棒缠绕。
锁链上的符文渐次亮起,不论通天如意棍怎么膨胀皆不能将其崩断挣脱。
“天刑锁。”
白猿看着天刑锁符文,眼瞪欲裂,就是这件号称可以弑杀神仙的锁链将它的老祖宗困在洪荒秘境不得脱身。
以通臂猿猴的威能尚且无法挣脱,白猿心中恼怒却也不再托大。
“日月无光,乾坤倒转。”
白猿又施展出一式神通,通天如意棍接地连天中突然爆发出难以目视的光芒。
天空中的太阳彻底消失不见,万妖国的大地倒转成为天空,而天空则转为大地。
这天地变换交转之力被其集中在一点,抬手猛地朝唐敖指去。
唐敖手中的天刑锁符文在这难以抗拒的改天换地之力下无法支撑,寸寸而断。
喷射黄红光芒的五行山河鼎发出一声哀鸣倒转而回。
白猿飞身扑向唐敖,傲然道:“虽然我没有拿千山缩日月的神通,但你手中亦不是真正的天刑锁,今天就让你死的心服口服,通天如意棍,给我砸。”
撑开天地的通天如意棍突然倾斜,以崩天裂地之势朝唐敖砸来。
看似慢,实则快,一眨眼的时间就让唐敖面对着难以抗拒的力量。
棍未至,他三重神纹构成的躯体已然裂开了数十条伤口,无论符文如何流转亦难以弥合。
“事不可为,我们走。”
柳毅仅剩元婴之体,对这股力量的感受比唐敖清楚百倍。
白猿似乎以通天如意棍为媒介,搅动了整个洪荒秘境的天地元气。
别说唐敖,即便三仙山内的宝相仙子和钟离侯,面对这股力量也难以硬接。
唐敖口中一吸将柳毅的元婴含入,他感知到了天地元气的变化,却是不惊反喜。
脑后浮现出宝镜虚影,看着那半睡半醒的易紫菱,神念凝聚成刺刺入易紫菱的眉心。
“仙子如果坐视唐敖陨落,我自然无话可说,但是仙子甘愿成为十二镜像之一,就说明对唐某寄予厚望,当此时,还望仙子拨乱反正扭转乾坤。”
宝镜碎片是唐敖的最终底牌保命的杀手锏,如果白猿的通天如意棍能将宝镜虚影打碎,那他败的毫无怨言,技不如人有何如何?
就看易紫菱有没有和他同归于尽的勇气,如果易紫菱不想彻底陨落,那就是他反转逆杀白猿之时。
随着唐敖凝神一刺,身为镜像的易紫菱发出一声轻叹,飘飘然从宝镜虚影走出来,满是不悦的瞥了唐敖一眼。
“身为镜灵却无法保护镜像,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唐敖对易紫菱的印象非常差,甚至不如刚刚被收纳化作镜像的由秀英,更是与魏红樱天地相差。
冷言冷语的回应道:“既然是利用我,难道不该由仙子来保护我吗?仙子明明有通天彻地的无上威能,却让我来做马前卒,纵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人乎!”
易紫菱嘴角微翘:“你心中对我还是怨气颇深啊!魏红樱之事只是常红珠一人所为,与本仙子没有太大干系,不必连本仙子一起记恨,眼前这只白猿已经拥有通臂猿猴的血脉传承,而且那根通天如意棍颇有些来历,本仙子现在身为镜像也无力一举擒杀,只能替你抵挡片刻罢了,是走是留你自己拿主意吧!”
二人的交流看似很长,实际上只是神思电转间便完成了。
随即就见逆转的天地元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悉数被易紫菱的镜像吸收。
天地瞬间为之平静,时空好像也在这一瞬间静止。
白猿看到现身的易紫菱,双眼金光爆射,难以自已道:“唐敖你果然得到了摘星台秘宝,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你从摘星台得到的是传说中的宝镜碎片,宝镜居然真的存在,给我拿来吧!”
后知后觉的白猿哈哈大笑,但是笑声猛地戛然而止。
将天地元气吞噬殆尽的易紫菱,轻描淡写的朝它挥了挥手,一朵朵凤仙花盛开绽放,仿佛生根一般嵌入到通天如意棍上。
使光洁的棍棒长满鲜花,看起来不伦不类好似花枝,眨眼间就隔绝了白猿和通天如意棍的联系。
易紫菱突然惊咦一声,转首看了看远方的某处,脸上闪过一抹怜惜,掐着手指朝远方一晃。
一朵朵芦花和一朵朵珍珠花漫天飞舞起来,融入到她的凤仙花花雨中。
唐敖看的真切,芦花是从掌浦珠身上涌现,珍珠花则是从白丽娟身上涌现。
正疑惑的时候,就听见易紫菱幽幽叹息道:“常羲和羿神竟然如此歹毒,百花仙劫已经是无比歹毒的手段,他们竟然还断了百花的根基,真是太过分了。”
三种鲜花形成的花瓣雨飞舞飘落,易紫菱的脸上却如罩寒霜。
“那只老猴子被囚禁也不老实,想必是投靠了常羲那个贱人,妄想破坏百花仙子的布置,那就让本仙子送它上路吧!”
易紫菱说罢不再理会白猿和通天如意棍,口中诵念着无人能懂的咒语。
一条锁链突然从天空垂下,不是唐敖以符文模仿的天刑锁,而是真正的天刑锁。
花瓣雨聚集在天刑锁上,顺着天刑锁一路绽放,盛开之后便迅速的枯萎凋零。
天刑锁上的符文一枚枚断裂崩碎,这种异象一直延伸到天刑锁的尽头,随即传来了猿猴的凄厉哀嚎。
如山一般的通臂猿猴从天而降,困住通臂猿猴的天刑锁已经消失,但通臂猿猴的身躯却在不可逆转的崩碎瓦解,惊天惨叫的同时苦苦哀求着易紫菱。
“凤仙子饶命,并非老猴有意为之,常羲仙子和羿神已经洞悉了百花仙子的计划,老猴也无法忤逆那两位的逼迫,他们让老猴毁掉洪荒秘境放出白虎神兽,老猴哪有反抗的能力啊!”
通臂猿猴话音未落,白猿飞身来到通臂猿猴近前。
“老祖宗,为何天刑锁断裂,老祖宗还是无法恢复自由?常羲和羿神是谁?”
通臂猿猴没有回答白猿的问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身的崩解无法逆转,惨笑望着易紫菱说道:“凤仙子,就让老猴子也送你一程吧!羿神之箭,来。”
通臂猿猴手掐古怪法决,元神离体燃烧仿佛混沌中的一盏灯塔。
“宝相仙子已经被羿神之箭诛杀,想必宝相仙子十分寂寞,凤仙子就去陪她吧!”
易紫菱看到通臂猿猴手中掐着的法决,顿时知道上当了。
她一直保持半睡半醒的姿态,就是不想面对随时皆会降临的羿神之箭。
没有想到在三仙山躲过一劫,却在洪荒秘境落入陷阱,芳心不由得又怒又乱。
“唐敖,马上带我走。”
易紫菱再也顾不得其他,再次化为镜像返回宝镜背面,语气急促道:“羿神之箭无人可挡,威力弑仙灭神,你若不想死就立即离开洪荒秘境躲起来。”
唐敖见自己寄予厚望的易紫菱听到羿神之箭四个字竟然吓的不敢应对,再无半点仙子风范,不禁惊惧万分。
同时亦是无比疑惑,如果这是一个针对易紫菱的圈套陷阱,对方为何笃定自己会带着易紫菱的镜像进入洪荒秘境甚至和通臂猿猴遭遇?
难道自己在三仙山内拾取逆空罗盘就已经坠入这场杀局之中了?
来不及让唐敖多想,一点幽光从天外飞来,以唐敖的目力可以看出那只是一支普通的羽箭,无论是在大唐世界还是别的地方都见过。
唐敖的精神突然恍惚,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好像以前就发生过一次。
他没有听从易紫菱速速离去的请求,下意识的将脑后宝镜虚影反转,让宝镜虚影的正面对准了飞来的羽箭。
“愚蠢,你已经在羿神之箭下死过一次,难道还想重蹈覆辙。”易紫菱的声音愈发急迫:“这一次可没有百花仙子舍命挽回你的镜灵之体,还不逃走更待何时?”
唐敖对易紫菱的话充耳不闻,似乎是潜意识在支配着他的行为举止。
双手速度飞快的掐着法决,对准羽箭的镜面射出一道月光般的光柱,与天外飞来的羽箭撞在一起。
羿神之箭如汤泼雪将银色光柱逐分逐寸的崩溃掉,发出的声响震撼的所有人难以自持。
即便张狂的不可一世的白猿也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耳朵,刺天破地的通天如意棍眨眼间恢复成原本的大小。
鹤鸣等人更加不堪,近半元婴初期的大妖在这阵声响中元婴精魄崩溃,本体化为齑粉。
鹤鸣想要逃之夭夭,却被难以抗拒的力量束缚着难以动弹分毫,每个人的脸上皆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通臂猿猴此时仅剩下头颅和胸腹,看到唐敖脑后的宝镜虚影为之一愣,随即咧嘴嘲讽道:“没用的,羿神箭下丧生的仙神难以计数,就凭你这个小小的镜灵还想抵抗?”
唐敖像是没有听到通臂猿猴的讥讽,双眼无神看着越来越近的羿神之箭。
眉心传来轻微的刺痛让他回过神来,脑海中多出了一段朦胧的记忆。
好像在他身为宝镜之灵的时候,也曾面对羿神之箭毁天灭地的一击。
结果宝镜破碎,镜灵被抹杀,这是宿命的轮回吗?
羿神之箭最终击溃宝镜之光,用难以描述的速度朝唐敖的眉心射来,同时还伴随着易紫菱的厉声娇呼,却难以改变这一切。
羿神之箭最终射穿了唐敖的眉心,射穿了宝镜虚影。
噗哧的响声伴随着薄冰破碎的哗啦声。
唐敖单膝跪地,宝镜虚影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羿神之箭随即围绕着唐敖飞了几圈,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柳毅突然从唐敖的嘴角钻出来,他刚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唐敖的死亡,而且是形神俱灭那种。
但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唐敖身上好像发生了他不明白的变化。
唐敖双手抓在地上,眉心鲜血汩汩流淌,羿神之箭穿脑而过,让他朦胧的记忆瞬间为之清晰。
记不得前因后果,只记得他身为镜灵时的确死于羿神之箭下,宝镜本体亦是被羿神之箭破碎。
那种痛苦哪怕已经重新转身也难以忘怀,深深的烙印在了神魂中经历了轮回。
“玄奘大师,谢谢。”
唐敖话音刚落背后呈现七色佛光,燃灯太子的舍利飞腾半空,随风湮灭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了玄奘大师的音容笑貌,甚至还欣慰的点了点头。
燃灯太子乃是佛门过去佛之首,而过去的无法改变,羿神之箭的确杀死了唐敖。
但杀的却是曾经的镜灵之体,破碎的也是过去的宝镜,这一点唯有身为当事人的唐敖才能感悟出些许。
总而言之是化名玄奘的大师救了他一命,让羿神之箭以为将他杀死了。
却不知杀死的仅仅是唐敖身为镜灵的上一世,而非今生转身的镜灵之体。
这一招偷天换日堪称绝妙,唐敖对此大恩铭记在心,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欣喜若狂接近陨落的通臂猿猴,看着仍旧捂住耳朵的白猿,看着仿佛被定住身形的鹤鸣等大妖。
“我似乎还在过去中,他们看到的皆是死去的我,这种感觉很奇妙,似梦非梦,像是穿梭在时光的缝隙中。”
唐敖不能理解自己此时的状态,但是柳毅的举动瞬间将这种状态打破。
柳毅从唐敖的口中钻出,元婴之体迅疾朝白猿飞去落入白猿的神识之海。
他竟然异想天开夺舍白猿之躯,在白猿发出凄厉嚎叫时,通臂猿猴彻底陨落,唐敖也从玄妙的状态中恢复正常。
“怎么会这样?羿神之箭呢?你怎么会在羿神之箭下逃得性命。”
唐敖身后再次浮现宝镜虚影,化身镜像的易紫菱难以置信说道。
“看来除了我自己和玄奘大师,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看来我已经被羿神之箭诛杀。”
唐敖没有理会易紫菱的话,飞身朝白猿扑去。
柳毅冒险夺舍白猿成功的可能性太低,柳毅之所以如此抉择,肯定是对通天如意棍生出了觊觎之心。
不管成败他都要替柳毅护法,柳毅若是失败一生苦修化作镜花水月,但是成功后便可一飞冲天。
瞧出其中关窍的并非唐敖一人,鹤鸣等大妖看到柳毅的元婴钻进白猿的识海,哪还不明白这涉及到通天如意棍的归属。
它们首先想要抢走通天如意通,可惜看似普通的棍棒却重如千山,摆放在哪里无人可以取走,各种收纳宝物的法决秘术皆无法奏效。
不知道哪个大妖把矛头对准白猿,余者纷纷醒悟。
通天如意棍此时还是有主法宝,他们当然无法收走,那么把法宝之主击杀就是。
可怜白猿先是被柳毅趁虚而入施展夺舍秘法,后又沦为鹤鸣等大妖的围杀目标。
但唐敖却不能眼看着白猿被杀,此刻白猿和柳毅近乎同体,他纵身一掠来到白猿上方。
手持噬魂剑荡起万千鬼头阻挡鹤鸣等大妖,同时对身后的易紫菱说道:“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就助我将这些妖物或杀戮或阻挡,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之间似乎真的应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易紫菱摇头道:“我不能出手,一旦出手定然会再次引来羿神之箭,你能躲得过一次,难道还能躲避第二次?羿神之箭为什么对你无效?”
唐敖不耐烦道:“尽管出手就是,唐某可以保证不会引来羿神之箭,至于原因稍后再告诉你,若是袖手旁观,唐某不介意将你从十二镜像中除名。”
“你敢威胁我?”
唐敖的话显然说中了易紫菱的软肋,口中虽然斥责却从宝镜虚影中飞出,将信将疑的朝袭来的大妖射出一道彩色流光。
和前几次遮掩般的出手不同,易紫菱这一次施展的是真正的术法神通。
被彩色流光命中的大妖发出一声惨叫,和彩光一同湮灭于无形。
易紫菱脸上又惊又喜,看看被灭杀的大妖,又看看自己的纤细手指,难以自己的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在笑声中屈指连弹,每一道彩光皆会让一个大妖形神俱灭。
鹤鸣等大妖被易紫菱的神通惊骇的几欲昏厥,哪还顾得上抢夺棍棒法宝,纷纷做鸟兽散。
可惜遇到可以尽情施展术法神通的易紫菱,只能说它们太过倒霉。
随着易紫菱凌空画出一道符箓,鹤鸣等大妖便像是无头苍蝇般围着她乱飞,成了活靶子。
唐敖见易紫菱掌控全场,心神便集中在了白猿身上。
只见白猿此刻五官扭曲全身抽搐,洁白如雪的身躯有一半呈现出玉色,表明柳毅在夺舍之战中没有落在下风。
白色和玉色两种光芒在白猿体表闪烁,说明二者的元婴正在争夺躯体的控制权。
唐敖焉有袖手旁观之理,从储物袋中拿出几根大妖的翎羽,稍加祭炼化作羽针刺入白猿周身的几大穴窍。
顿时让代表柳毅的玉色光芒大涨。
白猿的识海内,一个小人和迷你白猿原本势均力敌,但迷你白猿突然哆嗦几下顿时落在下风。
它大叫一声不好,怀中抱着的本命法宝一页页翻开,化作凌厉锋芒朝柳毅的元婴削去。
柳毅吃亏在本命法宝君子剑已毁,若不是这段时间在唐敖的帮助下吞噬了三个大妖元婴,白猿这一番攻击便会让他元婴溃灭。
没有本命法宝,柳毅置之死地而后生,疯狂的朝迷你白猿扑去同时燃烧元婴的本源之力,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迷你白猿大吃一惊,略微犹豫被柳毅的元婴欺到身边,触碰到燃烧的元婴痛的它吱哇乱叫……
唐敖眼见白猿体表的玉色占据九成,还没等他松一口气,正在灭杀鹤鸣等大妖的易紫菱发出一声惊呼。
他顺着易紫菱的目光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视线之外神识之内,木纶和徐森等人仓惶如丧家之犬,将遁速提升到极致,不时的吞服丹药汲取灵石内的灵力。
在他们身后一只异形猛虎紧追不舍,猛虎仅有百丈大,背上却有七颗闪烁的星辰投影,像极了传说中的奎宿天将星君。
木纶此刻有苦难言,觉得进入洪荒秘境以来堪称霉运连连。
他们看到天空出现异象,皆以为有重宝现世,飞行了不长时间木纶发现手中持有的虎符居然自行飞走。
木纶正待去追,远处竟然出现另一片虎符,两片虎符合二为一凭空生出百丈疯虎。
木纶等人便开始了惨不忍睹的逃命之旅,时刻都有反抗者被疯虎吞噬,如今仅剩下木纶在内的七八人得以活命。
此时天空出现了七颗闪烁着金光的星辰,易紫菱双眼凝望星辰神情略显呆滞,随即恍然大悟:“唐敖这一次必须要听我的,马上离开洪荒秘境,百花仙子在此地的布置已经完全被篡改,他们想要夺取的是众妙之门,一旦众妙之门丢失,百花仙子所有的计划将会功亏一篑。”
柳毅的夺舍之战还没有结束,唐敖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
随着易紫菱主动开口,他发现有很多事情都被蒙在鼓里,白泽神兽所言,看起来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何为众妙之门?”唐敖看了看越来越近的疯狂白虎:“你竟然会怕它?即便它是奎宿天将星君,难道还会比钟离侯之流强大吗?”
易紫菱被唐敖的无动于衷气的两腮通红。
“众妙之门就是完整的巨型逆空罗盘,可以在虚空中指引类似洪荒秘境,三仙山这类上古仙境的碎片,另外几个地方关乎你我的生死,关乎百花仙劫的成败,难道你想再一次陨落吗?这一次没有百花仙子帮你,你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唐敖不为所动,站在了白猿的躯体前,声音清冷道:“刚刚我不是又被杀死了一次吗!无论是百花仙劫还是羿神之箭,看来对我没有太大威胁,反倒是你们神神秘秘在把我当枪使唤,在没有告诉我来龙去脉之前,你觉得我该相信你还是相信我自己?”
易紫菱顿时语塞,以前不合唐敖沟通,一来是害怕引来羿神之箭。
二来则正如唐敖所说,镜灵转世的唐敖只是完成计划的执行者,只要按部就班即可。
但是现在这个执行者竟然心生叛逆,她和唐敖之间就错过了解释的最佳时机。
“与子同袍岂曰无衣……”
唐敖高声吟唱,气势勃发,心中期盼着柳毅的夺舍之战能够成功。
柳毅是他的兄弟,袍泽,不管易紫菱所说是真是假,他都没有理由抛下柳毅独自离开,唯有坚持到出现结果的那一刻。
易紫菱面露苦涩,气怒撒在鹤鸣等大妖身上,包括鹤鸣在内的二十余位大妖纷纷陨落在彩光中,而后她面色肃然的站在唐敖的身侧。
“那不是奎宿天将星君,而是白虎神兽的主魂,现在还看不出厉害,是因为白虎神兽还没有沟通西方七大星宿之力,一旦星宿之力降临,即便是我恢复真仙之体一样要退避三舍,白虎神兽主杀伐,乃是天地神兽中最难对付的一个。”
随着易紫菱的话音,天空中闪烁的第一颗星辰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送下一缕星光落在状若疯狂的白虎上。
百丈白虎的身形在空中一顿,疯狂之态稍减,体形和气势暴涨了五倍有余。
这又把亡命奔逃的木纶等人骇的几乎坠地。
第二缕星光落下,千丈白虎的双眼为之清明,一声虎啸对准了它面前不远处的木纶等人。
一股比九天罡风威力还要巨大的狂风吹过,木纶等人看似如常,但是当风声平息后,他们的身躯和元婴金丹皆在无声无息中溃散湮灭,徐森和梅莲最终还是做了一对亡命鸳鸯。
第三缕星光……
当七颗星宿的光芒笼罩住白虎,在白虎的身后形成了一个方圆丈许的漆黑圆盘。
圆盘上呈现出西方七星的形状,而此时白虎的气势和境界攀升到最高,超过了唐敖曾经见过的宝相仙子和钟离侯。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唐敖看到白虎神兽的威势心中没有半点波澜,口中吟唱的秦风却愈发高亢。
三重神纹构成的身躯微微颤动,就连那还未曾掌控的夔祖之纹也逐渐的闪亮起来,这是他想到的抗衡白虎神兽的办法,能否成功就看运气如何了。
易紫菱诧异的看着唐敖的变化,她在唐敖的身上感知到了夔祖的血脉。
夔祖虽然亦是天地神兽,但她和夔祖没有交集,却是不知唐敖怎么和夔祖扯上了关系。
在她半睡半醒的时候唐敖究竟经历了什么呀?
唐敖的变化还不止于此,一个个符文从他的身上飞出,围绕着他盘旋飞舞。
一道空间裂隙由小变大,在那无穷无尽的虚空之中,隐隐传来凤鸣声。
随着唐敖符文之躯开裂露出鲜血,凤鸣声由远及近,似乎被唐敖吸引正在飞速赶来。
唐敖深知以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和白虎神兽抗衡,甚至会和木纶等人的下场一样,经不起白虎神兽吹出的一口气息。
召唤太阴幽荧虚影,恐怕镇压不住近乎全盛时期的白虎神兽,那么唯有以自身做饵,吸引虚空建木上的神兽凤凰。
神兽凤凰守护的建木之果被夔祖偷走了不假,但是果皮果核被他融入自身,再有夔祖鳞甲气息的吸引,神兽凤凰没有理由不来算这笔帐。
“丹来。”
唐敖此刻浑身浴血,但是催发的建木之果的气息仍然不够浓郁。
似乎让神兽凤凰无法确定自己的位置,他朝白丽娟一招手。
白丽娟心领神会,将炼制好的结婴丹抛给唐敖,唐敖吞下丹药,顿感法力暴涨三倍有余。
可惜这还不够,远远不能让神兽凤凰定位自己的位置,随即又把大雷音宝丹吞下,又陆续吞服了数种珍稀灵丹。
那枚焱鼎炼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丹药被唐敖解除封印,看也没看吞入口中。
易紫菱惊鸿一瞥,失声惊呼道:“九转紫金丹?你从何处得来的九转紫金丹?”
唐敖吞下易紫菱所说的九转紫金丹,难以承受九转紫金丹的强大药力,三重神纹构成的身躯近乎支离破碎。
但是其中蕴含的建木之果的气息,夔祖的气息升腾到极致,宛若漆黑大海上的灯塔。
随着虚空裂隙中神兽凤凰的凤鸣声越来越近,唐敖仰天大笑,倒提修罗噬魂剑直奔气焰不可一世的白虎神兽。
“吾养吾浩然之气,虽千万人吾往矣!何况区区一只禽兽乎!”
唐敖引剑高歌,宛若平地升起的一颗流行朝白虎神兽射去。
白虎神兽看着飞到近前的一只小蝼蚁,随意的抬起虎掌轻轻一拍,瞬间飞射出数百道星光。
星光如雨嗤嗤作响,方圆十里内星光纵横交错,惊雷声不绝于耳,虚空崩裂,仿佛万古劫难爆发一般惊人。
唐敖逆势而上,在九转紫金丹等丹药药力的加持下,他觉得自己现在法力无边,有使不完的力量。
即便是被白虎神兽视为蝼蚁,他也要做蝼蚁中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五行山河鼎,巨灵秘术,天刑锁符文,天枢贪狼印……
唐敖储物袋内能拿得出手的法宝秘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全抖落出来,终于引起了白虎神兽的一丝关注。
“叱……”
白虎神兽对准唐敖发出一声虎啸,叱虎之音乃是白虎神兽的天赋神通。
唐敖只觉得这一瞬间,好像有成千上万的爆竹在身边炸响,眼睛不能视物,耳朵失去听觉,整个身体似乎已经爆裂开来。
他拿出全部的手段,竟然没有敌得过白虎神兽的一声怒吼。
“砰。”
一声轻响传到唐敖的神识中,在神识的感知下他看到自己的金丹碎裂成齑粉。
丹碎人亡,这是修炼者人人皆知的常识,因为不同于冲击元婴期金丹碎化成液,他这金丹直接成为齑粉,即便是真仙相助亦无济于事。
“两世轮回,一朝成空。”
唐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坠落,唯一让他觉得欣慰的是,身上升腾起建木之果和夔祖的气息又浓郁了几分。
他甚至看到了符文破开的虚空裂隙外出现了彩色的光华,神兽凤凰找来了。
“嗯?”
唐敖自认必死之际,碎裂成齑粉的金丹突然发生旋转,犹如水中漩涡越来越急。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漩涡形成的涟漪一共有九圈,并且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最外围的那圈紫色涟漪逐渐收缩和内圈的涟漪重合,依次递进。
当九道漩涡融为一体的刹那,唐敖只觉得神魂震颤。
被白虎神兽一声震碎的金丹竟然恢复如初,而且还多了几分紫色气息。
唐敖还没有来得及惊喜,紫色金丹轰然破碎,再次荡开九圈涟漪。
如此反复九次,当最后一次重新凝成紫色金丹的时候,金丹发出鸟蛋破壳的咔嚓声响。
一个三寸三高的迷你唐敖从中钻了出来,赫然是修炼者的元婴之体。
紫金色的元婴双手抱着一块略显残缺的宝镜虚影,从唐敖的头顶遁出。
仿佛看热闹一样注视着白虎神兽,还有那正在从虚空裂隙钻进来的神兽凤凰。
“我竟然进阶到了元婴初期?是那粒九转紫金丹的功效?还是白丽娟炼制的结婴丹奏效了?亦或者是吞下了那么多丹药的综合效用?”
唐敖的元婴站在四分五裂的躯体头上,难以置信他在白虎神兽的凶威下非但没死还进阶成为元婴期修炼者。
一阵混乱后确定自己能进阶元婴初期,主要的功劳应该属于那粒易紫菱口中所说的九转紫金丹。
因为在神识感知中,金丹碎裂反复九次,又蕴含紫金气息,其它丹药即便发挥了作用但也有限。
唐敖心绪纷乱时身后传来一声响彻天地的猿啼,元婴之体回首望去。
只见白猿凌空跃起,伸手将通天如意棍招到手中,显然是柳毅夺舍成功了。
在唐敖的帮助下,柳毅燃烧元婴本源之力,最终在夺舍之战中胜出,将白猿的元婴精魄吞噬殆尽。
鸠占鹊巢般获得了白猿的躯体,还有对通天如意棍的掌控。
可惜柳毅的兴奋激动仅仅维持了几个呼吸,就险些被眼前所见吓的元婴遁体而逃。
只见在他面前不远处,一只巨大的白虎和一只身披彩色羽毛的凤凰在对峙。
两大神兽散发的威压无以伦比,顷刻间将他压落尘埃。
神兽凤凰是被唐敖身上的建木之果和夔祖气息吸引而来,但此刻凤目却紧紧盯着白虎神兽。
身上瑰丽的彩色翎羽微微翘起,显然对白虎神兽颇为忌惮。
白虎神兽脖颈处的白毛仿佛被激怒的老猫根根竖立,虎啸声和凤鸣声此起彼伏难分高下。
一场大战眼看无法避免随时都会爆发。
柳毅落在唐敖身边,惊愕的看着唐敖的元婴,来不及惊喜唐敖的进阶,心有余悸道:“这是怎么回事?白虎神兽和凤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敖报以苦笑:“国主啊!难道此时此刻我们不应该立即逃走吗?常言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两大神兽激战在即,哪怕被波及丝毫也是陨落的下场啊!”
柳毅激灵灵打个冷颤,两大神**战,旁观的危险程度无异于一场浩劫。
他手中挥出一道光华将唐敖笼罩,以瞬移的速度朝易紫菱所在的地方飞掠。
唐敖残缺的身躯在三重神纹的自行修复下逐渐完整,元婴也沉到丹田的位置。
正准备施展宝镜神通穿越离开洪荒秘境,易紫菱的一番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不能走,趁白虎神兽被凤凰牵制,马上去拿走众妙之门,否则让众妙之门落在白虎神兽手中,数万年的努力将付之东流。”
唐敖直接无视易紫菱的话,两大神**锋不想着远远避开,还准备拿走所谓的众妙之门,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是易紫菱接下来的话让唐敖怔住了。
“众妙之门亦是宝镜碎片之一,否则逆空罗盘又岂会有穿梭界面破开障壁的威能,你若不想宝镜碎片落在别人手中,就按照我说的做。”
唐敖不耐烦道:“众妙之门根本不完整,还缺好几块小的逆空罗盘,纵然有撕天之力也休想将其搬走,你红口白牙说一说就能让众妙之门化为宝镜碎片吗?”
“当然可以,将众妙之门布置在洪荒秘境之初,早已考虑到看守此地的通臂猿猴不可靠,所以才将白虎神兽的分身之一镇压在洪荒秘境的第二层秘境内,只是没想到白虎神兽的分身会以星宿投影之力凝成白虎真身本体,这是我们失算了。”
易紫菱懊恼无比,说完之后口中念出一段晦涩的咒文。
唐敖的储物袋内收纳的两块逆空罗盘自行飞出,被白虎一啸身死的木纶陨落之地也凭空出现一块逆空罗盘。
逆空罗盘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唐敖等人面前。
“众妙之门已经修补完全,以你镜灵转世之体肯定可以将其缩小化作真正的宝镜碎片。”易紫菱万分笃定道。
唐敖深深的看了易紫菱一眼。
“在洪荒秘境内,你不必担心会引来羿神之箭的杀戮,开路和断后的职责就交给你,相信以你胜过钟离侯和宝相仙子的神通无人可挡。”
易紫菱闻听秀眉微蹙,原来只是在洪荒秘境内可以肆无忌惮的施展仙家手段,离开洪荒秘境又要藏头匿尾。
巨大的失落和失望让她紧握粉拳,压抑的太久,哪怕只能在洪荒秘境内恢复仙威她也要发泄一番。
唐敖看到易紫菱朝白虎和凤凰飞去,头皮险些炸裂。
刚才易紫菱还说面对白虎神兽要退避三舍,怎么一转眼就要掺合到白虎和凤凰的厮杀中?
一朵巨型凤仙花在易紫菱身后绽放,衬托的易紫菱飘逸如仙,她选择飞向神兽凤凰,凤目对神兽凤凰的双眼对视。
“上一次蟠桃盛会,紫菱有幸与神兽凤凰同乘而行,还望神兽凤凰与本仙子同心携手杀一杀白虎的锐气。”
神兽凤凰发出一声清丽凤鸣,张口吐出一口凤凰神火。
就见易紫菱背后的凤仙花为之一颤,随即幻化出一只仅次于凤凰的幻影,易紫菱面露惊喜倒退融入到凤凰虚影中。
两只凤凰一虚一实,白虎神兽眼中不禁露怯。
对付一只神兽凤凰它丝毫不惧,但是再加上一只有神仙幻化的凤凰,它只能甘拜下风。
但白虎神兽杀伐之心无比坚毅,明知不敌亦不退却,虎啸连连中以一敌二飞腾想两只凤凰。
二兽一仙的斗法厮杀波及万妖国,就连厌火国亦被影响。
唐敖等人不必布置云霄雷池,就见天空被撕裂,一块巨大难以测量的陆地缓缓下落,赫然是洪荒秘境厌火国。
看趋势有和万妖国重合叠加的迹象。
两块大陆重合,万妖国无疑处于被碾压的境地,唐敖已经感知到一旦属于厌火国的洪荒秘境落下,万妖国必将生灵涂炭化作磨盘中的齑粉。
柳毅似乎看出了唐敖的忧心,一晃手中通天如意棍。
“本国主将厌火国捅个窟窿,再以通天如意棍将整块大陆支撑,万妖国能逃走多少就看他们的运气吧!”
唐敖觉得此计可行,朝柳毅一拜,让掌浦珠和白丽娟留下替柳毅护法。
他则顺着厌火国大陆崩裂处飞离万妖国,直奔众妙之门所在的地方。
巨大的逆空罗盘缺损部分已经修复完全,唐敖不知道易紫菱是怎么办到的。
他只记得众妙之门是一块宝镜碎片,无论如何都要带走。
之前打出各种收纳法决皆无动于衷的逆空罗盘,这一次却很容易被撼动。
随着数百块小的逆空罗盘翻转伸缩,一座仿佛蜂巢般的门户出现在唐敖面前。
唐敖继续打出法决,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被称为众妙之门的门户,当他感知到众妙之门内有一处地方传来熟悉感,不禁震惊万分。
如果他没有感知错误,那里是代表大唐世界的气息,另一处则是镜花世界。
难道众妙之门上每一个小的门户都代表着一个世界吗?
那究竟有多少个世界啊?
众妙之门逐渐缩小,唐敖总算看出了这是宝镜的哪一部分,居然是宝镜的钮。
他将这块碎片拿在手中,意识到这或许才是宝镜最重要的一部分,甚至比十二镜像还要重要。
来不及查看宝镜之钮的玄妙,唐敖发现洪荒秘境厌火国此时地裂山崩,宛若一副末日镜像。
远处还有神兽的余威透射而出,说明在万妖国厮杀的白虎和神兽凤凰的激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这一次来到洪荒秘境,不管是不是被设局引来,收获已经远超我的心理预期,不但获得了宝镜最重要的一块碎片,还使柳毅夺舍重生,掌控了胜似仙宝的通天如意棍,称得上不虚此行,只是可惜了洪荒秘境这一处宝地,恐怕即将不复存在了吧!”
唐敖收拾感伤的情怀,顺着崩裂的大地返回万妖国,发现二兽一仙的厮杀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
易紫菱和神兽凤凰虽然占据上风,但白虎神兽偶尔的凌厉反击亦会让易紫菱和神兽凤凰慌忙退避。
至于洪荒秘境万妖国早已四分五裂,遭殃的不止万妖国的五种妖物,还有厌火国的妖猴。
甚至有厌火国妖猴跑到柳毅所在的地方寻求庇护,一口一个大圣叫着。
殊不知这是羊入虎口,大多被柳毅借助通天如意棍镇杀当场。
“易紫菱,众妙之门已经到手,还不离开更待何时?”
唐敖见易紫菱似乎和白虎神兽杀红了眼,招呼易紫菱的同时,脚下呈现出繁复的传送符纹路。
尽管他可以轻易离开洪荒秘境,但却准备按照远离返回,否则再去太华道和木崖门就不知道要相隔多远的距离了。
唐敖的召唤对身为十二镜像之一的易紫菱有着强制性,眼看白虎神兽要吃大亏她却不得不退走,心下委实有些不甘。
但她无法违背唐敖的召唤,在放出一记惊天动地的大招,从白虎神兽的脖颈薅下一撮毛后,娇哼一声回到唐敖身边。
“有办法阻止洪荒秘境继续崩溃吗?”
唐敖没有第一时间传送离开万妖国,看着厌火国和万妖国已经叠加在一起。
各色大妖和厌火国妖猴四散奔逃躲避难以抵挡的天地之变,虽然觉得厌火国妖猴该死,却又不忍看到其他妖物和修炼者跟着陪葬。
易紫菱轻叹一声:“洪荒秘境最终会像揽月宗的摘星台秘境一样沦为死寂之地,因为天地元气皆被白虎神兽和凤凰吞噬一空,或许只有那些没有术法神通的凡人才能生存下去。”
唐敖已经感知到洪荒秘境的仙灵之气在大幅度消散,想必这其中也有易紫菱的一份“功劳”。
洪荒秘境逐渐会变成比大唐世界还不如的凡人之地,或许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起码像阿忆那样的凡人会觉得世界在慢慢朝适合生存的角度转变吧!
希望那个小孩子能坚强的活下来。
唐敖看着眼前出现的苦寒结界,发现这里并未受到洪荒秘境变故的影响。
踏出这里就等于完全离开了洪荒秘境,唐敖顿住脚步看着身侧的易紫菱。
易紫菱不等唐敖发问抢先道:“你现在刚刚进阶元婴初期,境界还不稳定,等你巩固境界后我会和你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不管你有何疑问,只要我知道的皆会如实相告。”
唐敖点点头,他迫切的想要捅开窗户纸不假,但易紫菱说的也有道理。
刚刚步入元婴期的他还有不少隐患,稍有不慎就可能境界跌落,等到那个时候可没有第二粒九转紫金丹帮他碎丹化婴。
今次得以进阶元婴初期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造化。
易紫菱看了看白丽娟和掌浦珠:“这两位与我颇有些渊源,望你将她们二人安顿好,详情我会一并告知。”
唐敖在看到掌浦珠和白丽娟身上飞出芦花和珍珠花的时候,已经猜测这二人涉及到百花仙劫。
他点点头,诸多疑惑的答案即将揭晓,却有些患得患失,脑海中突然想起铁口直断刘老五说过的一句话。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不见得是一件好事,知道的越多就越烦恼。
唐家村废墟外,唐敖心有所感道:“历经波折,原来我也不过是毂中的一只蝼蚁,循着别人安排好的轨迹攀爬着,什么时候才能走我自己的路呢?”
柳毅身躯一晃,白猿形态变成他原本的样貌,手中紧握通天如意棍。
“那就不断的变强打破这桎梏的枷锁,当我们强大到让白虎神兽臣服,让神兽凤凰也不敢挫锋芒的时候,神仙又如何?打杀了便是。”
唐敖婴火煮茶发出沁人肺腑的仙灵之气,透过氤氲隐约可见柳毅等人的面孔忽隐忽现。
但众人的心思皆不在灵茶上,而是静待易紫菱开口揭开万古谜团,解答唐敖心中的疑惑。
易紫菱心有余悸道:“唐敖,此时的我真的不会引来羿神之箭吗?你可知道羿神之箭的厉害?”
“唐某三丈三方圆之内不怕那羿神之箭寻得仙踪,仙子安心便是,唐某心中万千疑惑百般愁节,还望仙子据实相告不要欺瞒于我。”唐敖面色肃然但语气无比诚挚。
易紫菱心下稍安,叹息一声道:“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半点好处,但是羿神之箭居然杀你不死,那我便把你前世身为镜灵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你吧!”
易紫菱环顾左右:“尔等可知神仙亦有品级高低之分?以九为极数,仙亦分九品,第一便是九天真皇,以下依次是三天真皇,太上真人,飞天真人,灵仙,真人,灵人,飞仙,仙人,我便是那最下等的仙人之身,司号凤仙花仙子。”
唐敖等人闻听为之动容。
易紫菱是神仙他们皆以知晓,却不知易紫菱是那最末等的仙人。
神仙中垫底一般的存在就已经这般厉害,神通无比惊人,九品之上的神仙有何威能真是难以想象。
易紫菱继续说道:“仙既分品级,仙境自然亦有上中下之分,尔等之前前往的三仙山,不过是下等仙境,而洪荒秘境,摘星台秘境,只是下等仙境中的偏僻所在罢了。”
“极西之地有昆仑仙山,乃是上等仙境,由太虚九光龟台金母元君掌管,金母元君是先天西华至妙之气所生,位列九天真皇序列,百花仙劫便是由金母元君的寿诞之庆引发,金母元君你们可能不太熟悉,但是世间流传的西王母娘娘便是金母元君的另一个名号。”
唐敖哦了一声,凡人世间谁不知王母娘娘?
没想到并非神话传说,只是以讹传讹无人知晓其真正的身份乃是金母元君罢了。
易紫菱娓娓道来,下等仙境蓬莱山红颜洞的主人,便是总司天下名花群芳之主的百花仙子。
百花仙子修炼已经不知多少岁月,即将进阶飞仙之境。
适逢三月初三是金母元君西王母的寿诞,百花仙子邀请平日里相交莫逆的百草仙子共同赶赴昆仑仙山,参加金母元君的蟠桃盛会。
百花仙子带上了精心酿制的百花仙露作为寿礼,途中又巧遇百果仙子和百谷仙子,四位仙人驾御彩霞虹云向昆仑仙山而去。
半路上四方祥云缭绕紫光氤氲,皆是各路神仙一同赴会。
其中一位仙人周身红光万丈引人瞩目,穿着打扮像极了文曲星君,但却是一位妙龄佳仙子。
百谷仙子惊讶道:“那是文曲星君吗?钦点天下文魁者亦能是女仙不成?”
百花仙子轻笑道:“文曲星君既然是神道之仙,岂能没有仙侣,看那女仙头顶紫气凝聚不散,红光护体,境界怕是还在飞仙之上呢!”
四位仙子谈笑风生间,又遇到四位神仙,形体样貌却是与众不同。
第一位绿色面膛獠牙外凸,绿色的头发根根晶莹翠绿,束着绿晶金箍,身穿碧绿道袍。
第二位赤面獠牙,红云盖顶,穿着朱红色的法衣。
第三位面如冠玉一身白袍,偏偏颈后生着一撮白色的毛发精光四射。
第四位面色蜡黄,身穿杏黄袍,四人手中皆有奇珍异宝,想必是进献给金母元君的寿礼。
百果仙子惊讶道:“这四位神仙面生的很,一个都没有见过,那个身穿绿袍脸色微黑长脖子的难道是乌龟大仙吗?”
百花仙子轻笑一声,随即肃容道:“妹妹不要胡说,那是四灵之主,身穿绿袍者乃是百兽大仙,总司天下毛族,穿红袍者号称百鸟大仙,穿白袍者是百昆大仙,至于黄袍者就是百鳞大仙了。”
百谷仙子嘴角微翘,略带轻蔑道:“不过是四象真皇的马屁精罢了,听闻白虎朱雀和青龙玄武都没有来参加蟠桃盛会,许是上一次蟠桃盛会的龌龊令四位真皇级别的天地神兽很不满呢!”
百花仙子斥责道:“上仙之事休要胡说,惹这四位大仙不快,我等区区微末仙人还不是任其拿捏奚落。”
说话间,又有各路神仙汇聚,前前后后各品神仙不下十万余。
百花仙子等人入得昆仑仙山只能敬陪末座。
仙家手段难以言表,百花仙子地位虽低却也有资格上前献上寿礼。
亲手酿制的百花仙露还得了金母元君的一声赞赏,令百花仙子心怀激荡,暗自窃喜。
仙童玉女收下了诸多神仙的贺礼,蟠桃盛会便宣布开始了。
金母元君居中而坐,身边陪伴着诸多仙女,以灵仙常羲和麻姑真人最得金母元君的宠爱。
其余各仙分列瑶台两侧,金母元君当即赐下仙桃。
此桃因为形状扁圆又称蟠桃,下品蟠桃三千年一熟,凡人食下可轻身健体成仙得道。
中品蟠桃六千年一熟,凡人吃了可以白日飞升长生不老。
上品仙桃九千年一熟,食下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即便是神仙食用蟠桃,亦有天大的助益,何况今次金母元君赐下的仙桃乃是上品九千年一熟的蟠桃。
与会各仙纷纷盛赞,谢过金母元君的慷慨。
常羲仙子见金母元君兴致颇高,咯咯笑道:“每一次蟠桃盛会皆是万仙来朝,适才众多仙子的歌舞想必诸位大仙皆已看的烦闷,小仙听闻鸾凤能歌,百兽善舞,何不让百鸟和百兽两位大仙吩咐仙兽们歌舞一番,诸位大仙以为如何?”
金母元君微微一笑,唤着常羲仙子的乳名道:“嫦娥的心思倒是巧妙。”
百鸟和百兽两位大仙急忙出列道:“常羲仙子吩咐,小仙岂敢不从,然,鸾凤能歌,百兽善舞不假,可就怕他们鲁莽扰了诸位仙家的兴致,反不为美。”
金母元君摆手道:“群仙聚会,偶尔热闹一番倒也无妨,就让他们献上一段歌舞吧!”
百鸟和百兽两位大仙岂敢不从,当即命人唤来鸾凤等位列仙班的小仙。
这些小仙领了法旨纷纷现出法体真身,只见鸾凤本体彩光琉璃,比之神兽凤凰也不逊色。
随着鸾凤之音,众多祥瑞之兽翩翩起舞,但见百兽朝凤仙音缭绕,别有一番情趣。
金母元君第一次看到如此歌舞,心怀大慰,命仙童赐下百花仙子进献的百花仙露。
众仙又不免称赞连连,皆言百花仙露妙不可言,仅逊于仙桃云云。
常羲仙子见自己的建议让金母元君兴高采烈,当即对仙班末位的百花仙子说道:“百花仙子进献百花仙露倒是有心了,方才百鸟百兽两位大仙命麾下儿郎啼歌起舞,趁此蟠桃盛会,百花仙子何不发号司令,让百花齐放使蟠桃盛会更添颜色,百花仙子以为然否?”
众仙刚刚欣赏歌舞,兴致正高。
闻听常羲之言纷纷叫好,有那神仙急忙催促百花仙子令世间百花盛开,共襄这千古未有之盛会。
百花仙子闻听常羲之言,心中不禁一颤,急忙起身道:“金母元君在上,小仙虽然总司百花,可惜百花开放各有一时之序,绝非百鸟百兽歌舞可比,岂能一同绽放?常羲仙子之言,小仙实难从命。”
百花仙子见常羲等神仙面色不虞,再次解释道:“小仙在东王公辖下,号令极严稽查频繁,凡下月应开之花,必须与上月呈上图册,应否盛开如何颜色,皆有上裁,披香玉女细心详察诸如并蒂之花,春兰秋菊之芳名,皆要以金篆云签注明,如有违误,纠察灵官就将颁布惩罚,小仙不敢有丝毫违背,还望金母元君体谅小仙的难处。”
常羲知晓百花仙子受东华紫府少阳君管辖,听了百花仙子之言,并没有往心里去。
但是耳边却传来太上真人风伯邑的传音,让她秀眉不禁深皱。
“嫦娥妹妹,这百花仙子最近与羿神过从甚密,据说羿神亦要与百花仙子结为仙侣,羿神乃真皇后裔,早晚会进阶到真皇之境,与真皇双修可以增进无限修为,嫦娥妹妹与羿神青梅竹马,难道要坐视羿神与百花仙子结为仙侣吗?情感事小,错失进阶捷径,嫦娥妹妹怕是还要苦修数万年才能得以进阶太上之境啊!”
常羲仙子瞥了风伯邑一眼,羿神乃是被她视为禁脔的存在,她绝不能容忍其他仙女打羿神的主意。
更别说百花仙子这等微末小仙。
风伯邑继续传音道:“神仙虽好但也有仙劫降临,若是不能在仙劫降临之前进阶到太上真人之境,度过仙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听闻百花仙子偶然得到一面宝镜,拥有度过仙劫的威能,嫦娥妹妹若是能将宝镜弄到手,即便没有太上之境,度过仙劫的希望也会大大增加。”
常羲仙子传音道:“宝镜?区区一件宝物难道还能提高度过仙劫的成功率?”
风伯邑嘿嘿笑道:“百花仙子乃是水性杨花之仙,与无数神仙勾搭连环污秽不堪,听闻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法门竟然勾搭上了少阳帝君,帝君自鸿蒙初始中得到那面宝镜,威能还在诸多仙宝之上,其中更有一丝元灵之气堪称绝妙,嫦娥妹妹若是能将那丝元灵之气炼化,太上之境指日可待矣!”
风伯邑一边说一边心中冷哼。
他对百花仙子垂涎已久,前些时日命人把自己的心意透露给百花仙子,希望能与百花仙子结为仙侣。
哪曾想百花仙子一口回绝让他大为光火。
后来得知百花仙子得到一面宝镜,端的玄妙非常,他既看上了百花仙子又觊觎那面宝镜,整日里琢磨着如何人宝两得。
奈何听到百花仙子和少阳帝君的流言,这般心思不得不强行压下。
他虽然仙品颇高但还不敢招惹东华紫府少阳帝君,听到百花仙子不想百花违背时令齐放,不禁想到了借刀杀人之计。
而且他并没有说错,羿神对百花仙子亦是痴迷的很。
常羲仙子受到风伯邑的挑拨离间,又对百花仙子亲近羿神心生妒火。
她没等金母元君开口,插言道:“百花仙子此言差矣!仙子说百花齐放甚难须慎,断不可逆天而行,梅花乃一岁之魁首,依春绽放,但为何独有岭上十月先开之异数?仙子声称号令严厉不敢参差,这岂不是与仙子所言背道而驰?有道是事权在手无须推脱,何况今日蟠桃盛会,在金母元君筵前,即便东华紫府知晓,难道还会责难仙子不成?若是帝君责罚,本仙子愿替百花仙子代罪。”
百花仙子含笑应对:“常羲仙子有所不知,岭上梅花开,是因地有南北冷暖不同所致,小春偶放得气稍先,算不得数,小仙虽有总司百花之权,却不敢放肆施为,譬如常羲仙子掌月轮晦明圆缺,能使皓月常圆夜夜对此碧海青天吗?”
百花仙子见常羲面色不愉,语气暂缓几分道:“当此时,可令桃花仙子,杏花仙子依照时令绽放且歌舞一番……”
常羲冷笑一声打断百花仙子的话。
“桃花杏花此时遍地皆开,桃花仙子还比得上蟠桃之花吗?并非本仙子为难百花,而是金母元君寿诞吉庆,希望金母元君喜上加乐,令众仙不虚此行而已,没想到仙子心存爱惜,害怕劳动麾下百花众仙子,本仙又何必勉强呢!但仙子对此小事偏执意作难,一味推脱拿腔作势,不觉得有些过分吗?”
百花仙子不知道哪里招惹了常羲仙子,对方竟然如此针对自己,把自己摆在了众仙的对立面,反唇相讥道:“百花齐放,虽然容易,但小仙秉承帝君旨意不敢妄为,即便下界人皇有令,小仙亦是不敢应承,再者小仙胆小怕事少有作为,既不能求不死之灵药,又不能胜广寒之胜景,种种如此概不如人,小仙道行浅薄,只求无过不敢争功,还望金母元君体谅小仙的难处。”
百花仙子此言一出,不少神仙为之咋舌吸气。
只因常羲未成仙得道时与羿神约定共同服下长生不死药,结果常羲却偷偷将灵药服下独自飞升,为众仙所不耻。
后来羿神因射落九日的机缘造化晋升神道魁首,常羲仙子又欲重修旧好,更是惹来诸多非议。
这些过往众仙皆知,但却无人敢当面说出口,无非是怕得罪常羲和羿神而已。
常羲见百花仙子提及不死药和广寒宫,不由得羞怒交加。
“你不肯让百花齐放也就罢了,为何语带讥讽嘲笑本仙?本仙独服长生药不假,但飞升之后孤守广寒月宫无数岁月,难道不是对本仙的责罚吗?羿神与本仙旧情难断,你又为何行那龌龊之事勾引羿神?”
麻姑真人见常羲与百花仙子越说越僵,起身打圆场道:“两位素无嫌隙,何必伤了和气,西王母虽然宽宏大量不会责备,但以瑶台清静又岂能口角喧哗,惹得金母元君不快,今后蟠桃盛会两位仙子来是不来?”
常羲仙子冷哼一声:“适才百花仙子说群花齐放有碍天道,即便下界人皇有令亦难以从命,本仙子敢问,若是千百年后下界人皇敕令百花齐放,而百花开,百花仙子敢接受惩罚吗?今日万仙齐聚不妨做个见证。”
百花仙子傲然道:“人皇权倾四海九州,代天宣化,又岂会颠倒阴阳强人所难,即便常羲仙子做了一代女帝,做出这无礼敕令,小仙亦不会听从,若是那个时候百花齐放,小仙甘愿坠落红尘永受无边孽海之苦。”
常羲仙子冷笑连连:“诸位皆听到了,百花仙子既然做出承诺,事若临头,休怪天道无情。”
金母元君的次女织仙劝道:“两位仙子皆消消气,如果再争执下去,惹得家母不快,怕是要下逐客令了。”
常羲仙子见金母元君果然面色不快,顿时住了嘴。
百花仙子亦是告罪连连。
金母元君对此倒是不甚在意,众仙继续品尝蟠桃琼浆。
十昼夜后群仙宴毕,纷纷拜谢金母元君后驾起遁光离开了昆仑瑶台。
百花仙子等人脚踏彩霞回转蓬莱仙山红颜洞府。
百谷仙子嘻嘻笑道:“常羲仙子依仗金母元君之宠,竟然让百花齐放,真是不懂得天道之辈,想来都有些气恼,好在百花姐姐据理力争,提起那偷窃不死药的往事令其颜面扫地,我等心下委实快哉!”
百草仙子附和道:“鸾凤骊歌百兽乱舞,真是有些不伦不类,白白坏了瑶台的清静,神兽凤凰若是知晓鸾凤在瑶台放歌,怕是要气的半死,紫菱与那凤凰有过几面之缘,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凤凰神兽?”
百花仙子摇头道:“背后乱嚼舌根甚是无趣,前时是我错了,不该揭短,想那常羲仙子不知道该如何恼恨于我呢!”
百果仙子撇嘴道:“常羲也不过是灵仙之境罢了,待我们姐妹度过仙劫,到时候与她平起平坐,倒要看看她是何嘴脸。”
“想那常羲还不知道百花姐姐已经拜南极太上真人为师,度过仙劫易如反掌,况且还有宝镜在手,仙劫过后或许还能位列飞天真人之境,那个时候高出常羲一头,定要让她大礼参拜。”
百谷仙子笃定道。
百花仙子化怒成欢道:“他日若有进阶飞天真人之时,定不忘诸位姐妹。”
四位仙子谈笑风生时,广寒月宫内,常羲大发雷霆之怒,将好好的月宫近乎毁掉。
她自身的龌龊短处岂能不知?但平日里哪个敢在她面前聒噪,却不想蟠桃盛会上百花仙子独独说出不死药之事,让她心中仿佛燃烧着一团不灭之火难以平息。
“仙子何必动怒,区区几个小仙而已,仙子气坏了身体岂不是遂了她们的心意。”
不请自来的风伯邑看到月宫一片狼藉,一边劝慰常羲一边拿出玉液琼浆。
常羲喝了一口琼浆愤恨道:“百花仙子虽是小小仙人,但却颇受东华紫府的器重,少阳帝君在下一次仙劫时有可能进阶九天真皇,百花仙子水涨船高之下,不知道会如何嚣张呢!”
风伯邑端起酒杯笑道:“嫦娥妹妹想不想出一口气?而且还是让羿神替妹妹出气。”
“气从何出?”
常羲仙子深知羿神的脾气秉性,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把气撒到百花仙子等人头上。
风伯邑喝了一口玉液琼浆,神秘兮兮道:“羿神当年射落九阳,那九只金乌神兽并未全部死绝,其中有只三足金乌神兽的精魂借助太阳精火之力得以幸免,转世重生化为人皇,距今已一万五千六百年矣,羿神若是知晓这个隐秘,嫦娥妹妹觉得会是什么后果?”
常羲皱眉道:“若那人皇果然是金乌神兽转身,羿神必定要追杀到底,哪怕覆灭人皇国度也在所不惜,但这件事和百花仙子那等贱人有何关系?”
风伯邑哈哈一笑:“妹妹果然心思纯净,焉不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说法?倒也不是我冤枉百花仙子,当年羿神射落九阳时,恰好是百花仙子获得宝镜时,据说当年日月同时现出异象,保不齐就是那金乌神兽的残魂借助百花仙子之力得以逃生,此事不必细讲,只需模棱两可的透露给羿神即可,到时候羿神自然会索问到底闹个天翻地覆,百花仙子在这其中能落得好处?”
常羲仙子越想脸上笑容越盛,不住点头道:“如此甚好,在仙劫到来之前让那百花先应一劫,我现在就去见羿神,切不可让羿神心生怜惜,据传百花仙子那个贱人很会卖弄手腕,这次定要打她个措手不及。”
风伯邑见常羲兴匆匆的离开了广寒宫,颇为自得的摸了摸下巴。
眼中厉光闪烁道:“设下这百花仙劫,我倒是要看看百花仙子如何应对,想必面对羿神之怒亦是难以招架,正是我混水摸鱼将宝镜弄到手中的好机会。”
易紫菱仿佛茶楼讲古,陆续将人皇受风伯邑挑拨敕令百花盛开,百花仙子避而不应。
后来羿神覆灭人皇之国株连百花酿成百花仙劫的种种娓娓道来。
易紫菱末了说道:“任谁也不曾想到,百花仙劫到来正是大仙劫降临之时,好端端的仙境到头来四分五裂,百花众仙子亦被欺压难以翻身,如今的仙境早已被那风伯邑之流的小人掌控,欺上瞒下对百花众仙子赶尽杀绝,誓要夺取百花仙子的宝镜,百花仙子应劫时宝镜被羿神之箭破碎,遂将宝镜化作镜花世界融入大千世界内,百花众仙子亦是跌落尘埃,劫运不重如我等,尚可保留几分仙人之气,劫运重者却是连修炼者都做不得,堂堂仙人应劫为牲畜者亦不罕见。”
唐敖的目光扫了扫白丽娟和掌浦珠。
这两位肯定是百花众仙子之一,却是一为鱼妖一为蛇妖,还真与仙人相差甚远,连谪仙都算不上了。
唐敖也明白了人皇血脉传承为何能以凡人之躯对抗修炼者,毕竟在上古之时人皇连羿神这等神仙都敢对抗。
只是不知道魏红樱又是怎么和人皇血脉扯上关系,看来百花仙子搭救金乌神兽转世的人皇并非空穴来风啊!
知晓了前因背景,唐敖正要细问。
易紫菱却说个中细节涉及他身为镜灵时百花仙子的布置,唯有像白泽神兽所言解开第二重记忆封印才行。
倒是让他深感郁结,开口问道:“武则天之事又是为何?”
“大仙劫过后,常羲觉察到百花仙劫并未竟全功,宝镜的秘密因此暴露,为了将破碎的宝镜恢复或者重新炼制,常羲将身边陪伴无数岁月的心月狐打入轮回,武则天就是心月狐转生,目的就是收集宝镜碎片,将百花众仙子分化瓦解或者赶尽杀绝,而且武则天已经拿到仙境百花赦令,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忘却前尘往事的百花众仙子,已经有人或受迫或甘愿投奔到武则天麾下,即将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憾事。”
唐敖转动手中的茶杯,基本上捋顺了百花仙劫的前因后果。
且不说仙境如何,现在摆在他面前的紧要之事则是阻止武则天。
不管是武则天夺取李唐江山还是依靠手中的百花赦令搅风搅雨,归根结底对他都是巨大的威胁。
可是想想武则天背后支持的众多仙神,再看看自己身边小猫三两只,不免有些泄气。
双方的实力相差太过巨大,一支羿神之箭就让易紫菱噤若寒蝉不敢轻举妄动。
敌强我弱又该如何对抗?
易紫菱似乎猜到了唐敖的心思,给唐敖鼓励道:“风伯邑,常羲和羿神等仙自从仙境破碎后一直忙于争权夺利,希望在大仙劫过后仙境重组秩序的过程中窃据高位,因此他们手段虽然多却只能偷偷进行,否则也不会让心月狐化身武则天了,其实他们也怕宝镜的秘密泄露出去被其他神仙知道,因此在仙境之外,他们的掌控力没有那么强,这也是百花仙子当初布置解救百花仙劫考虑到的因素。”
唐敖哦了一声:“也就是说,即使在仙境之外搞的天翻地覆,常羲羿神等神仙也不见得会直接插手?”
易紫菱点点头:“仙境破碎,百花仙子又借助宝镜创造出镜花世界,隔绝仙境与下界的联系,如今仙境内的神仙想要走出仙境非常困难,这就是我们翻身的机会,只要按照百花仙子的计划一直成功的执行下去,不但可以破解百花仙劫,还能揭开常羲羿神等人的嘴脸,让仙境群仙群起而攻之。”
唐敖对神仙并无丝毫尊敬的心思,撇嘴道:“群起而攻?恐怕还是利益动人罢了,宝镜究竟是什么来历?百花仙子又在何处?”
“百花仙子仙踪飘渺难以追寻,劫难之下恐怕连普通凡人的处境都不如,至于宝镜的来历,据说和鸿蒙初始的一丝元灵之气有关,而且在宝镜落到百花仙子手中的时候,身为镜灵的你已经存在其中,羿神之箭将宝镜破碎后,百花仙子耗费无数珍宝甚至自身的仙根才得以让镜灵的你获得一线生机,等你解开第二重记忆封印就会明白百花仙子究竟付出了什么。”
唐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知道易紫菱把能说的都说了,这一次肯定没有掺杂谎言在其中。
他的心倍感沉重,前一世的记忆至今无从知晓,可是易紫菱敲边鼓的举动告诉他。
他欠下了百花仙子难以补偿的恩情,或许百花仙子是放弃了自身的渡劫成功成全了身为镜灵的他。
世间最难还的债恐怕就是这种人情债。
易紫菱见唐敖陷入沉思,知道唐敖会有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当即化作镜像。
但却把新生镜像的由秀英放了出来,提点道:“十二镜像之所以重要,皆是因为这十二镜像代表百花众仙子中的十二花师,百花仙子若是花帅,十二花师就是花将,武则天借助百花赦令已经招揽到梅花仙子阳墨香,菊花仙子林书香,你一定要小心。”
随着易紫菱张口吐出一道光华笼罩由秀英,由秀英周身顿时被无数兰花簇拥,香气迫人心肺。
唐敖不猜可知由秀英的前身必是兰花仙子。
由秀英精神一阵恍惚,待看清楚眼前的人是唐敖,身处之地又非洪荒秘境。
哪还不知道已经逃出生天,当即朝唐敖福了一福:“多谢唐道友救命之恩。”
唐敖将易紫菱的话简短复述一遍。
白丽娟和掌浦珠已经听个七七八八。
唯独由秀英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唐道友不是开玩笑?妾身竟然是兰花仙子应劫之身?妾身是仙人吗?”
“曾经是,若是不能度过百花仙劫,今后不会再是仙人了,三位既然是百花众仙子中的应劫之身,不知道今后有什么打算?”
唐敖问话的时候问的是掌浦珠和白丽娟。
由秀英已经被炼制成十二镜像之一,本身又是十二花师,自然要时刻跟随在他身边。
掌浦珠和白丽娟同时起身朝唐敖一拜。
掌浦珠说道:“妾身受唐道友大恩,又有百花仙劫加身,虽然妾身对此没有丝毫记忆,但也想弄清楚来龙去脉,今后任凭唐道友驱驰,妾身绝不会有丝毫的违背忤逆。”
白丽娟亦是这般想法,她历经万年才修炼有成,现在却有迹象表明她的前身乃是仙人,当然要将这件事弄清楚解决明白。
仙人和修炼者相比仿佛天地之差,就算为了恢复仙人的仙籍,去那传说中的仙境看一眼,她也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努力。
唐敖手中没有所谓的百花赦令。
依易紫菱所说,百花赦令对百花众仙子有着决定性的影响力,他能单凭自己招揽到花仙子中人,已经难能可贵了。
“由道友,木崖门门主木纶和执法长老木白皆以陨落在洪荒秘境内,由道友的两位爱徒亦是如此,唐某准备先前往木崖门再决定行止,诸位以为如何?”
唐敖把窦耕烟留在木崖门,还有自以为有了身孕的钟绣田,这些首尾必须要处理干净完全。
另外在离开镜花世界之前,他还要去见纪沉鱼一面。
纪沉鱼能否冲击化神期成功一直是他的心病,而且纪沉鱼九成以上亦是花仙子应劫之身,又是他的道侣。
有纪沉鱼强势加入,对付武则天时亦会多出不少底气。
第一站来到的是太华道所在的天坑,但此地已经人去坑空,太华道众人不知去了何处。
唐敖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在天坑内找到不少火玉盒,再次潜入地下熔岩湖采摘了近百万年火盏灵花,这才携柳毅等人前往木崖门。
距离木崖门还有万余里时,前方突然出现几道遁光,明显可以看出其中一道遁光在躲避追杀。
唐敖神识一扫面色不禁一沉,被追杀的赫然是云霄阁的便宜师兄王焕之。
而领衔追杀王焕之的则是木唐等人,显然是木崖门出现了变故。
王焕之亦看到了远处出现的飞车法宝,他的神识并不能探查飞车上的修炼者是谁。
但还是张口呼救,显然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由秀英弯眉紧蹙,一跃离开飞车直奔王焕之,娇喝一声道:“同门相残,难道尔等不晓得门规的严厉吗?”
王焕之看到来人是由秀英,紧绷的心弦顿时松懈,法力近乎耗尽的他打着旋从空中跌落。
“由师叔救命,云霄阁和宝杉阁的弟子们正在被木淳等人屠杀……”
木唐等人看到由秀英,顿时像是老鼠见了猫。
他们焉敢和元婴期的由秀英斗法厮杀,纷纷遁逃。
木唐心中无比惊愕,据他所知由氏兄妹已经陨落,由秀英怎么会安然无恙的返回。
难道是木淳在骗他们?
飞车法宝上皆是元婴期修炼者,若是让木唐等人逃掉颜面何存?
白丽娟和掌浦珠先行而动,但见两股惊天妖气如风龙卷过。
眨眼之间就把木糖在内的四个金丹期修炼者擒拿到了唐敖面前。
唐敖当仁不让的将手扣在木唐的头顶,搜魂之下木唐抽搐仿佛离开水的鱼儿。
当手掌拿开后木唐显然是活不成了,而他的脸色同时变的阴沉无比。
“木纶在离开之前下令将云霄阁和宝杉阁从木崖门铲除,两阁弟子恐怕大多被擒杀,为首者是木崖门内的两个元婴期长老和木淳。”
由秀英被迫带着徐森梅莲进入洪荒秘境,本来两位爱徒的陨落就让她颇为内疚。
没想到留在木崖门的弟子亦难逃毒手,不禁气怒攻心,恨声道:“这肯定是木纶的后手无疑,他认定我们兄妹注定陨落在洪荒秘境内,竟然让木藤双煞下此毒手,灭我宝杉阁,我便让木家从木崖门内除名。”
唐敖担心窦耕烟的安危,毕竟之前木淳垂涎窦耕烟的美色,窦耕烟的处境肯定不妙。
而且从木唐的记忆中得知,太华道的修炼者亦在木崖门内,回去晚了钟绣田亦难逃木淳的玷污。
因此他比由秀英还急切,收了飞车驾驭遁光,五道元婴期修炼者的遁光气势汹汹的直奔木崖门。
木崖门内,鲜少在门人面前出现的木藤双煞站在木淳身后。
这两位元婴初期修炼者乃是木纶一力栽培的木氏远亲,一向在门内禁地苦修。
但是不久前二人接到木纶的传书,命二人铲除宝杉阁和云霄阁,将两阁内的门人弟子擒拿,收缴两阁内的灵石法宝等修炼者资源。
木藤双煞雷厉风行,以雷霆手段将没有元婴期修炼者坐镇的宝杉阁和云霄阁一举荡平。
缴获灵石和修炼资源无数,同时也奠定了木崖门今后木氏一家独大的局面,彻底的将权力收归到木氏手中。
木淳坐在只有门主可以坐的位置上,看到眼前摆放的的诸多修炼资源。
兴奋的对身后的木藤双煞说道:“两位族叔干的好,本少主早就对由氏兄妹不满,今次趁着由氏兄妹不在将其老巢一举端掉,有此先例今后看谁还敢忤逆本少主,那个该死的唐敖不在,否则定要让他跪在本少主面前痛苦求饶。”
木藤双煞之一的木煞说道:“少门主,门主给我等传音时交待的清楚,但凡两阁有不愿归顺者杀无赦,现有两阁弟子共计八十一人,其中不愿屈膝者有六十人,少门主还是下令吧!”
木淳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起身来到被制服却又不愿意屈膝者面前。
他面容略显扭曲道:“以前有由氏兄妹为你们撑腰,让你们在木崖门内横着走,今日又如何?尔等的生死尽在本少主掌握之中,现在再给你们一个机会,跪在地上发誓与由氏兄妹誓不两立,本少主就饶尔等一条狗命……”
云霄阁以为金丹中期弟子啐出一口血水。
“小人得志休要猖狂,王焕之师兄已经前去寻找师尊,待师尊归来必定会把你这小贼挫骨扬灰……”
此人话未说完,木淳手中绿芒闪烁狠狠拍下,将其大好头颅拍的碎如齑粉。
看着无头尸体栽倒在地,他甩了甩手道:“继续顽抗这就是下场,本少主不妨告诉你们,由氏兄妹早已被门主击杀,你们永远盼不来救星。”
木淳说着来到窦耕烟面前,伸手勾起窦耕烟的下巴。
“还有你,是不是在期盼唐敖回来呢?本少主就怕他不回来,只希望唐敖回来的早一些,否则本少主将你元阴吸光,他回来只会看到一具骷髅而已。”
窦耕烟眼中虽然充满怯弱绝望,但是鹅颈依旧高高扬起。
甩开了木淳的手怯生生说道:“唐敖会杀了你,你得意不了多久,我不怕你。”
“本少主就喜欢你这个性子,真是我见犹怜啊!放心吧!我们的时间多的很,倒是绣儿师妹让本少主大为失望,你不是三贞九烈吗?为何被唐敖弄大了肚皮呢?”
木淳越过窦耕烟来到钟绣田面前。
他已经从太华道其他修炼者那里知道了唐敖和钟绣田的事情,这又让他的恼火升腾几分。
他之前去太华道,钟绣田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结果却对唐敖投怀送抱。
在钟绣田眼中他似乎连唐敖的一根交趾都不如,试问他如何不怒?
尤其是木淳看到钟绣田微微隆起的小腹,怒火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一拳猛击在钟绣田的小腹上。
钟绣田闷哼一声,只觉得小腹痛如刀绞,眉眼隐含煞气凝视木淳。
“对一个没有出世的婴儿下毒手,你也配称为修炼者?”
木淳伸手揪住钟绣田的衣襟,恶狠狠道:“绣儿师妹放心,我怎么舍得杀了唐敖的孩子呢!唐敖如果不回来,我还要在他的孩子身上收取利息呢!倒是希望绣儿师妹这一胎是个女婴,那样一来本少主会非常高兴呢!是男婴也不怕,大不了将其阉割掉当女孩子来养嘛!”
“卑鄙无耻。”
钟绣田听出木淳言语中的淫邪,恨不得扭断木淳的脖子。
她和唐敖在一起虽然是被师尊逼迫,但是和唐敖比起来,木淳才是真正的人渣修炼者中的败类。
木淳哈哈大笑,对钟绣田的咒骂不以为意,来到谭惠芳面前嘻嘻笑道:“惠芳师妹,太华道注定要解散,想不想来木崖门做个少门主夫人?”
谭惠芳和钟绣田不同,乃是太华道人的嫡亲孙女。
木纶给木藤双煞的传书中只说可以吞并太华道,因此木淳对谭惠芳言语之间还算客气。
毕竟谭惠芳背后是元婴初期的太华道人。
可惜木淳表错了情,谭惠芳早就知晓木淳的为人,与木淳结为道侣无异于跳进火坑。
但是她知道不能在此时激怒木淳,推脱道:“此事还须师尊做主,惠芳一切皆听师尊的安排。”
木淳怒火稍歇,微微笑道:“放心吧!太华道人乃是识时务者,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传本少主的命令,除却窦耕烟和太华道诸人,余者皆斩首碎丹让其形神俱灭。”
木淳一声令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四五十位筑基期金丹期修炼者纷纷惨死,由氏兄妹赖以和木纶分庭抗礼的中坚力量被灭杀一空。
此后木崖门将再无云霄阁和宝杉阁。
唐敖等人终究来晚了一步,当他们来到木崖门外,只见数十道怨气冲天而起。
魂虽灭但怨气不消。
由秀英甚至能清楚的感知出哪些怨气来自自己的弟子,不由得银牙紧咬,娇躯涌现无尽煞气直奔山门。
唐敖进阶元婴初期面对斗法厮杀难免技痒。
但是没等他出手,柳毅和白掌二女先行一步。
柳毅夺舍白猿成功,手持通天如意棍和唐敖的心思差不多,都想试试身手。
白丽娟和掌浦珠则是因为一路上和由秀英情谊日深,三人又皆是花仙子应劫之身,这种事岂能落于人后。
唐敖看到四道光华冲入木崖门山门,就知道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四大元婴期修炼者注定会横扫没有木纶坐镇的木崖门,他施施然慢悠悠走进山门,眉头随即一皱。
目光越过正在激战斗法的由秀英等人,落在小腹微微隆起的钟绣田身上,脑袋顿时大了一圈微微有些晕沉。
由秀英突然出现,着实把木淳等人骇的不轻。
尤其是木藤双煞感知到随后杀入山门的柳毅等人皆是元婴期修炼者,猜测是由秀英找来助拳的修炼者。
二人哪敢以二敌四,甩出一道匹练光华将木淳卷起,同时喊喝木崖门其他元婴期修炼者共同迎敌。
由秀英的实力在木崖门中人看来还算正常,被藏功阁的长老只身挡住。
但是白丽娟和掌浦珠乃是洪荒秘境内的大妖,一出手就将木藤双煞震慑的眼睛暴突。
但是这三位和柳毅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
柳毅夺舍白猿后才知晓手中通天如意棍并非仙宝,而是一块奇异之铁炼制而成,乃是通臂猿猴的本命法宝。
通臂猿猴将通天如意棍交给白猿的时候抹去了上面烙印的神识,否则他即便夺舍白猿之躯亦难以驱使此宝。
柳毅一晃宝棍,刹那间万道霞光冲天,瑞气千条罩地。
阻挡他的一位木崖门元婴期长老还没有施展出神通绝技,便在通天如意棍一砸之下魂飞魄散跌落尘埃。
通天如意棍随后一颤,化作万千棍影。
只听忽喇声响成一片,与由秀英等人斗法的木崖门元婴期修炼者纷纷败退,金丹期修炼者则倒下一片。
这还是柳毅手下留情,否则死伤绝不会仅有百余人。
柳毅四人势如破竹。
木淳突然喊喝道:“唐敖,让他们住手,否则我杀了窦耕烟。”
只见木淳单手扣在窦耕烟的脖颈上,惊惧万分嘶喊道。
木淳万万没有想到由秀英和唐敖会回转木崖门,而且还带回了几位元婴期帮手。
他惊恐中没有感知到唐敖的境界,但却知道唐敖待窦耕烟好似心头肉,当即拿住窦耕烟威胁唐敖。
唐敖冷哼一声,不见他施展神通术法神识已然化形离体,一道虚影眨眼间掠过木淳。
木淳当即口吐鲜血凌空飞起,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进阶元婴期果然是修炼一途的分水岭,我如今只凭神识化形就能重创金丹期修炼者,就是不知道与同阶修炼者相比如何,倒是要找个机会和柳毅大哥切磋一番。”
唐敖心中这样想,闪身来到窦耕烟身边问道:“烟儿没事吧?”
窦耕烟喜极而泣。
面对木淳的威逼她虽然胆怯懦弱,但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此刻仿佛见到了亲人一般扑到唐敖怀中哽咽难言。
唐敖正在安慰窦耕烟之际,旁边射来幽怨之极的目光。
唐敖眼角的余光看到钟绣田此刻的状态,很想喊个撞天屈。
他只是在钟绣田身上留下一道略微神奇的符箓而已,怎么现在看来那符箓脱离了他当初的预想,真的变成了一个生命。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当由秀英高喊木纶已死,没有了主心骨的木崖门众人纷纷罢手。
木藤双煞想要趁机遁逃结果双双死在白丽娟和掌浦珠手中,自此大局砥定。
木淳难以相信木纶身死,爬起来状若疯狂道:“你骗人,门主乃是化神期修炼者,哪那么容易陨落,诸位同门休要听她信口开河,待门主返回自会灭杀了她。”
木崖门弟子无动于衷仿佛没有听到木淳的叫嚣。
谁都不是傻子,即便木纶没死,面对柳毅等如此强大的元婴期修炼者,他们焉能吃眼前亏。
木淳还在不住嘴鼓动木崖门弟子。
由秀英怒斥一声将其禁锢在地,屠杀宝杉阁和云霄阁弟子这笔帐,她要慢慢算,绝不能轻易让木淳等人得到解脱。
由秀英掌控整个木崖门,唐敖等人自然成为座上。
,柳毅将通天如意棍缩小吞入腹中,语带促狭道:“贤弟命中必定犯桃花,无论走到何处皆有佳人相伴,好生让人羡慕。”
唐敖面色微红翻了翻白眼,安抚好窦耕烟之后来到钟绣田面前,皱着眉头神识将钟绣田笼罩,仔细感知着钟绣田小腹中的变化。
钟绣田下意识的摸着小腹,似乎感觉到小腹中的一丝颤动。
谭惠芳没想到前一刻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木淳转眼之间沦为阶下囚,心中大感快慰。
不过看见唐敖对着钟绣田发愣,对唐敖亦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阴阳怪气道:“唐道友好本事,不愧是木崖门的大少爷,金屋藏娇我等小人物不敢说三道四,但是绣儿师妹你怎么安排?绣儿可是怀了你的骨肉,总不会把绣儿扫地出门吧?”
唐敖狠狠瞪了谭惠芳一眼,令谭惠芳浑身从里冷到外不敢再挖苦唐敖,一眼之威好像把她的神魂都冻住了。
此时才后知后觉到唐敖已经进阶元婴初期,而且和在太华道时判若两人。
“绣儿师妹随我来。”
唐敖皱着眉头将钟绣田带到宝杉阁的禁地内,看着钟绣田忐忑不安的模样,轻声道:“事情超出了我的预料,之前因为迷惑欺骗由宁和太华道人……”
唐敖将符婴的来龙去脉仔细讲述一遍,钟绣田听的脸色变幻不定,末了脱口而出道:“唐敖师兄没有与我阴阳和合,那为何它却一直在长?我现在已经能感觉到它在动了。”
唐敖愁眉苦脸道:“所以说此事脱离了我的掌控,符婴发生了连我也不太清楚的变化,绣儿师妹暂且躺下,我再仔细探查一看究竟。”
无论是神识感知,亦或是凡人世俗的望闻问切。
铁一般的事实告诉唐敖,他炼制的符婴在钟绣田的体内落地生根,而且与正常的婴胎毫无区别。
再有三四个月就有可能瓜熟蒂落出生,不由得让他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更让他惊愕的是,自从学会易紫菱教授的辨别百花众仙子应劫之身的法门,钟绣田赫然是花仙子之一。
隐约可见鸡冠花的影像,想必其前世是鸡冠花仙子。
当唐敖仔细甄别时,不远处传来两种淡淡花香,让他脸上的错愕更甚。
因为太华道的谭惠芳身上依稀可辨蝴蝶花的虚影,就连窦耕烟身上亦是浓郁的茶蘼花香味。
这两位赫然亦是花仙子中人。
唐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笑不得。
易紫菱的品花法门比白泽神兽略高一筹,白泽神兽只是教会了他如何寻找分辨十二花师。
易紫菱却让他可以分辨出百花众仙子的应劫之身。
正因为钟绣田曾经是鸡冠花仙子,唐敖觉得甚是棘手。
怎么解决这个符婴难题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不得已只好再把易紫菱请出来参谋一二。
易紫菱得知唐敖又找到三位花仙子,顿时喜不自胜,因为这可以削弱武则天手中百花赦令的威力。
但是当她知道钟绣田的状况后,看唐敖的眼神可谓又恨又恼还带着几分的惋惜。
“你炼制的符婴原本就是个死物,但是钟绣田的身体状况比较特殊,水火共济之下使符婴发生了突变,眼下只有两个解决的办法。”
“请仙子示下。”
唐敖一筹莫展,没想到易紫菱却有两个办法,心头紧绷的心弦不禁为之放松。
可是当他听完了易紫菱的办法,顿感脑袋更大了。
第一个办法就是将符婴彻底炼制成一件法宝,威力肯定不弱,在法宝中亦会是佼佼者。
第二个办法就是让符婴出生,符婴的出现堪称亘古奇闻,远古时只有女娲大神仙才有凭空造人的本事。
唐敖炼制的这个符婴很有参悟价值。
这两个办法唐敖都不想选,但他必须考虑到钟绣田的想法,神情甚是不自然道:“绣儿师妹有何打算?若是炼制成法宝,这件法宝肯定归绣儿师妹所有,若是让符婴出世似乎有些不妥。”
这是唐敖站在钟绣田的立场上做出的选择。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钟绣田下意识的捂住小腹,微微摇头道:“我不想把他炼制成法宝,他是活的,是一个生命,怎么能生生炼化呢!我打算……让他出世。”
“这个……”
唐敖被钟绣田的话噎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虽然他和钟绣田是青白的,但是符婴的存在他难逃其咎。
始作俑者就是他,他觉得自己的情感世界已经一团乱麻,再多出来一个钟绣田,岂不是乱上加乱?
他还有何颜面去见纪沉鱼?
“唐敖师兄不必为难,既然已经证明符婴和唐敖师兄没有太大关联,绣儿自然会独自抚养教诲,一切皆与唐敖师兄不相干的。”
钟绣田起初的心境非常混乱,但是随着肚子里符婴一点点长大,她的心境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这只能以母性的光辉来解释,也说明钟绣田的心地是何等的善良,善良的让唐敖欲哭无泪。
钟绣田说和他没关系,可没有他符婴又怎么会出现?
而且符婴之中还蕴含着他的一丝精血,他后悔询问钟绣田的意思了,倒不如乾纲独断将符婴炼制成法宝呢!
易紫菱看出唐敖左右为难,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便是现在将符婴取出,寄托在某种天材地宝中滋养,不过此种方法属于天生地养,符婴有夭折的危险,而且符婴一旦取出绣儿妹妹的修为境界将难有寸进,寿元也将缩短到不足五十年,应劫之下注定灰飞烟灭再也无法重新获得仙籍成为仙人了。”
常言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断绝一位应劫仙子的成仙之路,可比断人财路还要严重千万倍。
唐敖看看易紫菱,又看看脸上隐含期盼的钟绣田,心一横脚一跺道:“那就让符婴降世吧!希望我没有亲手酿出一个祸端。”
钟绣田微微一福:“多谢唐敖师兄成全,绣儿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令师兄和烟儿妹妹生出嫌隙,烟儿妹妹那里我会解释。”
唐敖摇摇头,钟绣田找错了解释的对象。
他和窦耕烟真的没有什么,就是不知道脾气不太好的纪沉鱼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算啦!花蝶舞那档子事已经发生,还有太平公主的结发之约,他这算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不愁吧!
至于愁不愁,估计也只有唐敖自己知道了。
钟绣田之事只能说悬而未决,可能出现的麻烦还在后面,唐敖暂时只能这样处理。
他现在一脑门子官司,但已经捋顺轻重缓急,首先是巩固境界增加修为。
其次是去寻找纪沉鱼,然后便可以回转大唐世界与武则天决出胜负。
只要将武则天消灭,无论是常羲和羿神布置的百花仙劫还是大仙劫,对百花众仙子来说皆是利好。
他也能把庐陵王重新扶上帝王之位,了解这一段因果。
洪荒秘境看似是针对风花仙子易紫菱的一场杀局,但是唐敖得到的好处却比在三仙山还多。
首先是他成功进阶元婴初期,放眼大唐或者镜花世界皆算大能之辈。
其次是柳毅这位大哥夺舍白猿获得了通天如意棍这件异宝,短时间内还能进阶元婴中期,可谓意外之喜。
再者从易紫菱口中知晓了仙境的存在,还有百花仙劫的原委。
仙境虽然遥不可及,但却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的确有神仙,而且仙分九品,他接触到的不过是最末一等的仙人。
不禁会遥想那第一等的九天真皇是何等的风姿神采?
唐敖将满满的几个储物袋打开。
九头鸟首先钻了出来,只见其脖颈出多出一个拳头大的瘤子,似乎随时都会破裂生出第四个鸟头。
不知道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天赋神通。
些许灵石将九头鸟答对的呱呱乱叫,唐敖开始梳理在洪荒秘境内的收获。
第一等的重宝无疑是宝镜碎片的钮,号称众妙之门,与他可以穿梭大唐和镜花世界相得益彰。
他甚至猜测有了这个作为宝镜之钮的众妙之门,他可以前往其他世界。
据易紫菱描述,仙境破碎后只有上三界保持还算完整。
中三界和下三界诸如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皆破碎开来散落无踪。
若是可以前往这些遗落之境,不知道会得到多少好处呢!
想想百花仙子只是掌管三仙山,就拥有无上威势万仙朝贺,仙灵之兽为之驱驰,决定着无数仙人和神兽的生死。
而更高一等的神仙又让百花众仙子遭受小仙劫星流云散。
完整的仙境该是何等的浩瀚无垠,大唐和镜花世界一起相比,说是沧海一粟也不为过。
唐敖收拢住脱缰野马般的思绪,这些只能想想而已。
成仙得道对他来说还太遥远,他必须要谨慎形势,一旦引起常羲和羿神的特别关注和针对,他迎来的恐怕就不止一支羿神之箭那么简单。
洪荒秘境内唐敖手中的丹药消耗一空,好在鹤鸣和易紫菱帮他获得了上百位大妖的精魄元婴和妖丹,还有眼前遍地的大妖身体材料。
有焱鼎在手,以妖丹和大妖的精魄炼制些元婴期增进修为境界的丹药不难。
他用不到的部分可以交换出去换取灵石等物,而且进阶元婴初期后,对自身的法宝和术法神通又要凝炼一番。
该舍弃的要舍弃,该精进的要精进,细想起来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难以梳理明白。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唐敖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做出决定后当即传音给柳毅等人,他则进行了为期两月的炼丹和闭关时间。
这两个月内,由秀英将木崖门打造的铁板一块。
凡是不服从她号令的门人,之前又有所反复的弟子,不是被其灭杀就是驱逐出走。
原本的木崖门元婴期修炼者仅剩她一人,好在有白丽娟和掌浦珠撑门面,否则洪荒边缘第一大宗门的名头怕是要易主了。
柳毅和唐敖一样选择闭关,夺舍成功只是新生的一小步。
柳毅发现只有在显露出白猿本体的时候,操控通天如意棍才得心应手。
虽然他不喜欢自己满身白毛的猴子模样,但在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以白猿之身斗法将不可避免。
幸好平日里不必如此,否则他觉得自己会郁闷死。
窦耕烟和钟绣田以及谭惠芳又是一个小团体。
她们的境界都不高更有共同话题,在从窦耕烟口中得知她和唐敖的关系,钟绣田和谭惠芳才知道错怪误会了唐敖。
唐敖之前表现出的纨绔少爷印象彻底扭转。
时间如白驹过隙,两个月一晃而逝。
唐敖出关后元婴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手中也多了数十瓶精进修为的丹药。
他预感若是将这些丹药全部服完,或许可以达到元婴初期顶峰,尝试着冲击元婴中期的瓶颈。
柳毅还没有出关,唐敖将由秀英等人召集到身前,将他用不到的大妖材料和一些低阶妖物的妖丹拿出来分配。
这些东西的价值难以估量,在洪荒之中更是无价之宝,对修炼者的裨益非言语可以形容。
唐敖对百花仙劫之事没有隐瞒,其实不知道者眼前仅有钟绣田等三人而已,随后讲出了自己的打算。
“百花仙劫涉及到百位花仙子,但如今却已分化成两个阵营,唐某虽然是百花仙子持有的宝镜镜灵转世,也想帮助诸位花仙子度过劫难,可却不敢打下包票,而唐某的敌人手中握有百花赦令,一旦蒙赦就有可能在未来重新获得仙人的仙籍,诸位如何选择唐敖绝不阻难,去留悉听尊便。”
对由秀英等人来说,百花仙劫太过飘渺。
她们尽管已经不再怀疑却不觉得成仙有那么容易,而且唐敖口中的武则天也好,常羲和常红珠等人也罢,什么脾气秉性并不知晓。
在她们看来唐敖更是个好的选择,起码不会受到算计甚至背后挨刀子。
由秀英等人纷纷表示唯唐敖马首是瞻,唐敖心下颇感欣慰。
帮助百花众仙子渡劫的本事他现在还不具备,但是破镜重圆破解第二重记忆封印弄清楚百花仙子的计划亦是当务之急。
单枪匹马难免势单力孤,有由秀英等人帮衬总好过孤家寡人只身奋斗。
前去寻找纪沉鱼不必带上掌浦珠等人,甚至返回大唐世界也不能同行。
因为大唐世界毕竟是个灵气匮乏的凡人世界,根本承受不住元婴期以上修炼者的斗法厮杀。
因此对付武则天兵贵精而不必多,只需带上化身镜像的由秀英和柳毅足矣!
但是由秀英等人在镜花世界的洪荒之内亦不会清闲。
易紫菱说武则天用百花赦令招揽到了阳墨香和林书香,阳墨香他不熟悉,但林书香乃是崔小莺的师父,化神期修炼者。
武则天必会借助林书香的势力在镜花世界经营,他必须要未雨绸缪予以应对。
将来与武则天争锋的战场极有可能蔓延到镜花世界的各个国度,须早做安排打算。
木崖门就是唐敖在镜花世界的根据地之一,虽然不如死亡之海的青云剑宗那么强大,没有炼虚期化神期修炼者坐镇。
但未来的潜力无穷,毕竟掌浦珠等人皆是花仙子应劫之身。
待柳毅出关,由秀英已经将木崖门内外事务移交到白丽娟和掌浦珠手中。
唐敖目睹木淳被抽魂炼魄后驾御飞车法宝与柳毅联袂赶赴纪沉鱼闭关冲击化神的犬封国之外。
途中唐敖和柳毅切磋斗法,同为元婴初期的二人可谓势均力敌。
当柳毅显露白猿之躯掌握通天如意棍时,唐敖略有不及。
不过换做唐敖手段尽出,柳毅却也要甘拜下风。
二人联手之力可以击杀元婴中期修炼者,遭遇元婴后期修炼者法宝和术法神通尽出亦不会落在下风。
柳毅知晓唐敖和纪沉鱼的轶事,打趣道:“弟妹如果冲击化神境界成功,贤弟怕是要落个夫纲不振的结果,若想降服纪沉鱼那样的奇女子,贤弟必须要努力修炼才行,否则被弟妹知晓贤弟的那些风流韵事,小心弟妹发起威来给贤弟添堵哟!”
唐敖笑骂一声,看着眼前陌生的地界。
此地已经隶属于犬封国的范畴,但他和柳毅皆不想节外生枝,免得给冲击化神的纪沉鱼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唐敖双手掐诀,依照当初纪沉鱼转送的书信中提到的办法搜寻。
神识中很快有所感应,手指前方道:“那里有一座大岛,想必就是沉鱼冲击化神的所在,我们过去吧!”
二人降临不知名的大岛,顿时感知到强大的排斥力。
一层层光影形成的阵法护罩将二人推到岛边,氤氲的雾气中传来娇喝:“此地概不欢迎外客,这就是警告,若是执意硬闯后果自负。”
唐敖听着娇斥声耳熟,脸上闪过一抹喜色道:“崔道友,在下是唐敖。”
话音一落,氤氲的雾气呈现出一条清晰的通道,光影交错的排斥力大减。
就见一身宫装的崔小莺翩跹而出,脸上同样洋溢着喜悦:“唐道友?真的是你。”
唐敖之前就曾经见过崔小莺的花妖本体,此时催动品花秘术一看,崔小莺果然亦是花仙子之一的葵花仙子。
原本二人交情就不错,如今愈发感觉亲近,笑着说道:“可不就是唐某。”
唐敖正想给柳毅和崔小莺互相引见,阵法内身影一闪出现个紫衫佳人,正是颜紫绡。
颜紫绡看到唐敖面上神色惊愕,只因看出了唐敖此时的境界。
想当初初见唐敖时,唐敖不过是个小小的筑基期修炼者,这才多长时间竟然越级进阶到元婴初期。
这样的修炼速度委实惊人,让她痴愣当场忘记了打招呼。
“原来颜紫绡是凌霄花仙子,为何我遇到的女性修炼者大多是花仙子中人?难道这就是身为镜灵转世的好处?亦或者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唐敖心中这样想,对颜紫绡的几分怨气化解掉不少,同时发现颜紫绡的境界又有精进。
这样一位元婴期修炼者自然要极力拉拢,免得被武则天手中的百花赦令招揽去。
居中做了介绍,唐敖开口询问纪沉鱼的近况。
按照宝镜虚影中那双眼眸来看,纪沉鱼应该还未开始冲击化神之境。
他这次来的时间刚刚好,或许能给纪沉鱼提供不小的帮助。
提到纪沉鱼,崔小莺和颜紫绡的脸色皆有些担忧。
颜紫绡皱眉道:“冲击化神境界的必备之物早已准备妥当,但是纪沉鱼上次闭关至今仍未出关,闭关之地又有禁制之力加持,我和小莺不好打扰,生怕出现差错,如今除了等待别无良策。”
唐敖眉头一皱:“阵法内还有其他修炼者?”
他感知到了几股不弱的神识波动,诧异的询问道。
颜紫绡点点头。
“师尊对纪姐姐冲击化神瓶颈非常重视,遣来两位师兄相助,另外小莺也从其师门请来了两位元婴期道友,小莺的师尊还传授了一种辅助阵法,据说可以提升冲击化神的成功率。”
唐敖和柳毅不由得对视一眼。
崔小莺的师尊乃是菊花仙子林书香,而易紫菱说林书香已经被武则天的百花赦令招揽。
帮助纪沉鱼冲击化神之境?这其中只怕包藏祸心。
柳毅传音道:“或许是我们想多了,武则天得到百花赦令时间不长,而弟妹酝酿冲击化神已久,武则天总不能未卜先知早早的派人来坑害弟妹吧?”
“武则天背后有真正的神仙支持,百花赦令又玄妙难以揣测,我们只能把事情朝最坏的方面考虑,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事情涉及到已经投靠武则天的林书香,唐敖不得不小心对待。
得知有外人到来,化神老祖和林书香遣来相助纪沉鱼的四位元婴期修炼者纷纷现身。
化神老祖麾下的两位元婴期修炼者与唐敖有过一面之缘,彼此不算陌生。
倒是林书香的两位弟子皆是貌美如花的俏佳人。
唐敖品花秘术一扫,两位赫然亦是花仙子中人,分别是百合花仙子毕全贞,杨花仙子苏亚兰。
众人彼此介绍过后,唐敖并未看出毕苏二女有什么不妥。
恰在此时纪沉鱼闭关之地一道光芒透出阵法禁制冲天而起,唐敖刚到纪沉鱼就开关而出,恍若心有灵犀一般。
“唐敖?”
纪沉鱼一眼看到唐敖,并未因旁人在侧而有所矜持。
乳燕投林般来到唐敖身旁,随即惊诧道:“你进阶元婴初期了?如此甚好,看来我今次冲击化神之境十拿九稳了。”
唐敖感知到纪沉鱼此刻正处于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巅峰之境,几乎半只脚踏入化神门槛。
心中也非常激动,更让他心里一暖的是纪沉鱼待他始终如一,是真的把他当作了道侣。
终究因为外人在场,唐敖和纪沉鱼没有太过亲昵,话题很快转移到纪沉鱼冲击瓶颈上。
按照林书香的教授,原本颜紫绡等人要布置一座五行阵法,但有唐敖和柳毅的加入,则可以布置七星北斗聚灵大阵,又能提高纪沉鱼冲击化神的一成成功率。
唐敖和柳毅立即参悟揣摩起来。
七位元婴期修炼者很快将阵法参悟透彻,对林书香的好心抱怀疑态度的唐敖和柳毅也不得不承认。
林书香这两座阵法独辟蹊径,对他们将来进阶化神期亦有难以估量的帮助。
但是在布置完毕七星北斗聚灵大阵后,唐敖本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心理,悄悄将甲子神将王文卿的傀儡藏匿在了阵法中。
这一点他连柳毅都没有告诉,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纪沉鱼给了唐敖一个安心的眼神,阵法以她为主,十指曼妙中将阵法激发,周围顿时彩光缭绕,灵压惊天,流光溢彩一层层将大岛遮掩。
如此声势即便有路过的修炼者看到异样也会退避三舍,使众人可以免受打扰。
唐敖对阵法之道造诣已然颇深,看到激发的阵法微微颔首。
此阵的确巧妙万分,估计将方圆十万里内的灵气皆聚拢了过来。
短时间内灵气的浓郁程度不输给三仙山和洪荒秘境。
纪沉鱼深吸一口气:“有劳诸位道友相助,今次无论沉鱼是否进阶化神成功,皆不会忘记诸位道友的情分,定有厚报。”
纪沉鱼说着双手掐诀,头顶钻出一个小巧的元婴,面容与纪沉鱼一般不二。
纪沉鱼的元婴一手指天,一手画地,徐徐将凝聚的灵气导入自身。
瞬间就让元婴之体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几乎让太阳为之失色。
柳毅见到纪沉鱼元婴的变化,面色一喜道:“贤弟可以安心了,弟妹的元婴凝炼无比,此地的天地灵气又如此浓郁,此次冲击化神之境肯定万无一失。”
唐敖颔首,施展灵目神通透过光芒打量纪沉鱼的状况。
没发现异样后开始按部就班的催动阵法,只见七位元婴期修炼者身下绽放出柔和的星辰光芒,冥冥中与天上的北斗七星相互呼应。
星光混合着灵气法力聚拢成纤细的光线,一共七道光线同时聚拢在纪沉鱼的小巧元婴上。
纪沉鱼的元婴微微发颤,唐敖等人顿感周围一暗。
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此刻却漆黑一片,呼吸过后头顶现出璀璨的星辰。
星辰转动的非常快,很有斗转星移之感。
星光交错间在纪沉鱼的元婴脚下编织出一朵洛如花,这正是纪沉鱼前世的花仙子本体。
随着星光输送的越来越快,洛如花缓慢绽放,站在洛如花上的纪沉鱼元婴小手变换法决越来越快。
即便唐敖借助灵目神通也看的不清楚了。
纪沉鱼口中开始诵读咒文,唐敖听得到却无法理解。
柳毅在旁边解释道:“这是弟妹在沟通天地元气,据我师父讲进阶化神需要将惊人的天地元气纳入元婴中,使元婴成长到常人大小,稳固之后才算进阶成功,弟妹看来早有准备,贤弟尽管放心吧!”
柳毅话音未落,纪沉鱼的元婴突然发出一声娇喝。
汲取唐敖等人借助阵法射出的星光之力越来越快,使其元婴愈发晶莹剔透,仿佛水晶雕琢而成。
纪沉鱼诵读的咒文猛地一停,一道彩色光柱从天而降视阵法如无物,径直笼罩在纪沉鱼的元婴和肉身上。
冲击化神之境算是进行到了关键之处。
在天地元气的灌注下,纪沉鱼的元婴仿佛气儿吹的膨胀到和肉身一般大。
乍一看好似孪生姐妹难以分辨,元婴和肉身开始逐渐融合。
一旦融为一体就代表着纪沉鱼进阶化神初期成功,元婴也将化作元神。
随着纪沉鱼的半截元婴之体融入肉身,唐敖等人好像听到仙音缭绕之声。
而纪沉鱼周身飘逸出不可名状的香气,好像成为了一粒仙丹,让人忍不住想要吞噬。
唐敖看到纪沉鱼的元婴化作元神,与肉身完全融合,心头一松对柳毅传音道:“沉鱼这算是进阶成功了吧?没想到进阶化神是这样,倒是让我们多了几分经验。”
柳毅面色凝重道:“还不到最后关头,此时才是弟妹最危险的时刻,元神和肉身完美契合乃是逆天行事,天地元气会在紧要关头反噬化作劫难,据说从进阶化神开始,无论是炼虚还是合道期,皆会降下天罚雷劫,这一关就不是我等可以帮助,只能凭弟妹一人硬抗了。”
一刻钟后,纪沉鱼娇躯一颤,身下的洛如花缓缓升起。
纪沉鱼双手在胸前结印,天地元气灌注的速度凭空强了数倍。
但也从九天之上传来滚滚雷音,柳毅所说的天罚雷劫即将出现。
以纪沉鱼为中心,天地元气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漩涡,比大岛还要庞大十倍。
强劲的吸扯之力让唐敖等人纷纷运转功法定住身形。
再看纪沉鱼似乎要将这磅礴的天地元气吞入体内。
纪沉鱼吞噬天地元气的同时,雷音震耳欲聋,一道丈许粗,百丈长宛若游龙的金色闪电从天而降。
威力之强远超元婴后期修炼者的全力一击。
纪沉鱼早有准备,张口吐出一道霞光,霞光中蕴含着一件法宝,与落下的金色闪电对撞。
噼里啪啦的霹雳声震的唐敖等人心口发梦头晕目眩,但纪沉鱼似乎充耳不闻。
当法宝爆裂的同时金色闪电也随之湮灭消失,不禁让她松了口气。
按照典籍记载,冲击化神之劫只会降下三道天罚雷劫,炼虚期则是六道,合道期则是九道。
纪沉鱼舍弃一件法宝就抵挡住了第一道天罚雷劫,这让她信心大增。
没等纪沉鱼脸上的笑容消失,第二道天罚雷劫接踵而至。
这一次的雷劫比刚才强大一倍有余,亦不再是龙形,更像是一只奇异猛兽,张开吞天巨口想要将纪沉鱼吞噬掉。
纪沉鱼面色凝重几分,第二道雷劫的威力比她预想的要强大,当即祭起本命法宝。
一层层的光晕朝第二道雷劫涌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能支撑到第二道雷劫消失即可。
这一次耗时数十息,仿若巨兽的天罚雷劫才彻底消失。
可惜没等纪沉鱼喘口气第三道雷劫眨眼即至,这一次的雷劫化作一柄开天辟地般的巨斧,兜头朝纪沉鱼劈来。
巨斧锋刃所过之处充满了空间裂隙,这一击已经和化神初期修炼者的全力一击旗鼓相当。
看到这一幕的唐敖关心则乱,下意识的长身而起。
但是有人比唐敖更快,毕全贞和苏亚兰看到天罚雷劫化作巨斧,二人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原本汇聚在纪沉鱼身上的星光丝线不知何故突然断裂,二女化作流光直奔即将劈砍到纪沉鱼身上的巨斧。
唐敖大惊失色,怒斥一声道:“两位道友意欲何为?”
柳毅早已说明纪沉鱼只能一个人度过天罚雷劫,一旦外人帮忙必然会导致渡劫失败,结果就是冲击化神之境失败。
毕全贞和苏亚兰的举动无疑是想要纪沉鱼的性命。
毕全贞咯咯一笑:“唐道友不必动怒,我等姐妹并非想要纪沉鱼的性命,只是这件天罚之斧必须取走而已,师命难违,还让唐道友见谅。”
崔小莺见两位元婴期师姐在此关头做出这样的举动,嘴上说不要纪沉鱼的性命,实际上却注定会让纪沉鱼冲击化神境界失败。
而且听两位师姐话里的意思这还是师尊林书香的吩咐,她不禁呆愣在原地,心中满是对纪沉鱼的担忧。
唐敖眼瞪欲裂,正欲将毕全贞二人拦下。
就见毕全贞背后光华一闪飞出一件网状宝物,此宝散发出来的威压与仙宝仿佛,赫然是一件威力极大的伪仙宝。
苏亚兰口中念出一段咒文,这件网状伪仙宝倏地将堪堪劈砍到纪沉鱼的天罚之斧兜住,诡异的一幕随即出现。
原本是天罚雷劫所化的巨斧,竟然在一瞬间化为实体,与网状伪仙宝同时消失不见了。
纪沉鱼没有迎来第三道天罚雷劫,身下绽放的洛如花迅速枯萎。
原本与肉身融合的元神也被迫离体重新变成三寸元婴,同时一连呕出数口鲜血,面若金纸气若游丝的栽倒在地。
唐敖关心则乱,飞身来到纪沉鱼身旁将其抱起。
感知到纪沉鱼极其糟糕的状况,怒火瞬间升腾起来,怒视毕全贞和苏亚兰:“沉鱼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唐某定要让尔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毕全贞二女见网状法宝和天罚之斧消失,完成了师尊的交待,她们对唐敖的威胁置若罔闻。
脚下出现传送符般的符箓,退路她们早已准备妥当。
“想走?”
柳毅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导致纪沉鱼冲击化神失败,对毕全贞和苏亚兰的恨意不比唐敖少。
手中通天如意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膨胀刺向毕全贞二女,宝棍散发的威压轻易将二女脚下的传送符崩溃。
毕全贞见传送符被破,脸上并未露出惊慌神色,反而拿出了一块六角形的阵盘。
口中吐出一道灵光喷在阵盘上,纤手掐诀在阵盘中狠狠一按。
但见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天地元气悉数倾泻在大岛上,而之前布置的七星北斗聚灵大阵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形成了一座杀阵。
崔小莺惊呼道:“唐道友快阻止她们,这是我师尊独创的灭敌之阵,即便是化神初期修炼者被困其中也难道一死……”
苏亚兰瞪了崔小莺一眼,喝斥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今天就代师尊清理门户,你就陪着唐敖等人一起死吧!”
唐敖看到天地异变阵法翻转,暗道一声不好,抖手将天枢贪狼印祭起。
这件印玺法宝暗合北斗七星,希望能发挥一些阻拦之效。
但是当印玺法宝还未发挥作用时,紊乱的天地元气将印玺法宝碾压碎为齑粉,可怜跟随唐敖一路修炼的这件法宝就这样失去了。
毕全贞手持阵盘娇声道:“今次本来只是想取走天罚之斧,但是若能将尔等灭杀在此,想必师尊会非常高兴,你们就试试天地杀神阵的厉害吧!”
唐敖既然看出天地杀神阵的厉害,焉能再让毕全贞催动阵法。
一颤修罗噬魂剑,万千鬼头化作千军万马飞向毕全贞。
苏亚兰轻斥一声屈指连弹,十余道灵光飞射阻拦下噬魂剑的犀利攻势。
毕全贞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天地杀神阵缓缓运转。
唐敖顾不上抢得先机,他必须为身受重创的纪沉鱼考虑,当即伸手朝地上一拍。
无数符文组成了一片巨大的建木之叶,将自己和柳毅等人护住。
柳毅一击未曾奏效正待施展通天如意棍的杀招,却被身后的唐敖喝止。
一眨眼的时间周围景象大变,庞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将他们压落在地,四周则混沌一片仿若置身幻境。
颜紫绡手持本命飞剑,娇颜一片凝重道:“居然将适才的天地元气悉数转换化作阵法之力,如同我等合力对付一个化神初期修炼者,大家务必小心。”
颜紫绡心中对唐敖和纪沉鱼不满,但此刻众人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若是还勾心斗角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说完之后朝两位师弟使眼色,两位元婴期修炼者心领神会,点头表示不会留有余力。
崔小莺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和菊花仙子林书香不是一路人。
唐敖将怀里的纪沉鱼交给崔小莺:“崔道友帮我照看一下沉鱼,这座阵法有些古怪,崔道友不要离开我周身十丈范围。”
柳毅战意昂扬道:“再厉害还能比得上三仙山的阵法禁制?嗯?”
柳毅话还没说完,手中宝棍一晃砸向虚无缥缈的空处,只听一阵噼啪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宝棍砸碎。
“无形之刃?”
柳毅顿时收起轻敌之心,双手在通天如意棍上一搓,周身白光涌现已然化作猿猴之体。
通天如意棍在他的舞动下棍影如山,赫然是想以蛮力破开这座阵法。
“螳臂挡车。”苏亚兰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一道道无形之刃仿佛割裂了虚空,将无数棍影切割破碎。
冷眼一看柳毅似乎陷入到了无数空间裂隙中。
柳毅哈哈一笑张口吐出一本书卷,竟然是白猿的本命法宝。
白猿的元婴被他吞噬,这法宝也就变成无主之物,而柳毅身为君子国国主,学问上博古通今,驾驭这件法宝自然得心应手。
书卷翻开后飞出一个个斗大的字迹,像是组成了一篇咒文,无形之刃被定住。
柳毅手中宝棍对准斜上方,一个疾字脱口而出。
通天如意棍瞬间无限延长,随即听到虚空处传来苏亚兰的惊呼暴怒声,显然是被通天如意棍伤到了。
柳毅确定了苏亚兰的位置,唐敖等人术法神通纷纷出手。
颜紫绡施展本命飞剑,另外两个元婴期修炼者一人祭出一方印玺,一人打出一条白绫,光华闪烁声势惊人。
柳毅正待趁势一鼓作气重创露出行藏的苏亚兰,耳边传来唐敖的传音不禁一愣,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通天如意棍杵地朝天变的越来越大,直如白猿在洪荒秘境内施展的如山巨棍一般矗立着。
唐敖一手施展神通,另一只手却掐诀念咒,感知到他留在外面的甲子神将王文卿的傀儡仍然有感应,面上不禁一喜。
当即催动甲子神将御敌,这座天地杀神阵从内向外突破肯定非常难,但如果是由外向内就明显轻松许多。
最不济也能让毕全贞和苏亚兰难以全神贯注的催动阵法,可以给他们腾出可乘之机。
阵法之外,毕全贞和苏亚兰凌空而立,下方的大岛尽数被阵法笼罩。
天地元气好像一个锥形漏斗立在大岛上,漩涡的中心就是被困住的唐敖等人。
苏亚兰方才被突然从虚空中出现的宝棍击伤,此时脸色一片铁青。
她没想到被困在阵法中的唐敖等人还能绕过阵法出击,这让她生出几分不妙之感。
方才面对刺来的棍棒,她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若不是毕全贞相助,她就不是只受点轻伤这么简单了。
毕全贞的手指在阵盘上操作着:“毕师妹不必动怒,这些人绝不可能从天地杀神阵中逃出来,且看姐姐给你出气。”
毕全贞说着在阵盘上一弹,一道环形闪电在漩涡中形成,威力丝毫不弱于纪沉鱼面对的两道天罚雷劫。
但是就在毕全贞准备让这道天罚雷劫落下轰击唐敖等人的时候,身侧的苏亚兰突然惊呼一声。
抖手甩出一道霞光的同时喝道:“师姐小心,还有他人在此。”
一道金光伴随着苏亚兰的断喝朝毕全贞袭来,毕全贞感知到这道攻击疑似元婴后期修炼者所发。
不由得毫毛倒竖心跳如敲鼓,朝一旁瞬移而去。
毕全贞瞬移速度奇快,但是袭来的金光更快。
毕全贞躲开了要害但是肩头被削去一块血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转身望去看到一尊金光闪闪的傀儡,身上流露出元婴后期的威压。
甲子神将王文卿的傀儡手中持着金色巨刃,一招击伤毕全贞后手中的金光就未曾再停歇。
以元婴后期的实力将毕全贞和苏亚兰逼迫的左躲右闪十分狼狈。
“毕师姐,这尊傀儡是怎么回事?你我二人联手根本不是傀儡的对手啊!”
苏亚兰看到金甲傀儡虽然没有太多神通,但是速度和力量超乎想象,师姐妹联手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毕全贞脸色难看道:“暂且进入天地杀神阵中躲避,这尊傀儡肯定和唐敖等人脱不了干系,但想要击杀我们或者破解阵法,只能说唐敖他们太乐观。”
二女闪身进入天地元气形成的漩涡阵法内,甲子神将傀儡失去了目标,凌空大踏步朝天地杀神阵走去。
但却在即将步入阵法时被一圈天罚雷劫击退,面对和化神初期相差无几的一击,甲子神将傀儡略有不及。
但傀儡不知疲倦,更不知畏惧为何物,屡败屡战不停的冲击着天地杀神阵。
“元婴后期的傀儡出现的有些蹊跷,毕师姐不可轻敌,而且那个唐敖据说只是个筑基期修炼者,怎么又变成了元婴初期?难道崔小莺当初故意欺瞒师尊?”
毕全贞冷哼一声:“崔小莺许是和唐敖有了私情故意隐瞒,但是师尊说元婴期冲击化神之境可能引来神兵天降,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师尊当年没有得到天罚雷劫带来的神兵,这一次我们却成功了,回去之后师尊必有重赏。”
苏亚兰看了看旋转逐渐加快的天地杀神阵,目光灼灼道:“这里面被困住的修炼者皆是身家丰厚之辈,不如我们姐妹将这阵法引爆,想来会炸他们个尸骨无存,到时候下去捡拾储物袋即可,师姐以为如何?”
毕全贞略微有些迟疑,引爆天地杀神阵?
她们在阵法中会不会受到殃及?
但是想想唐敖等人手中的法宝,尤其是柳毅的那根宝棍,心思不禁火热起来。
毕全贞迟疑过后心思坚定,正想操控阵盘引爆漩涡内的天地元气,蓦地看到天地杀神阵内出现了无数符文组成的锁链,尽皆朝阵法的薄弱环节延伸。
双瞳不禁一缩,娇喝道:“唐敖居然找到了天地杀神阵的阵法之眼,师妹快去阻拦,绝不能让他们现在就出来。”
苏亚兰同样看出不妥,虽然不知道那些符文锁链有何妙用,但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阵法的阵眼,足见唐敖在阵法上有着高深的造诣。
当即闪身融入阵法内,本命法宝透过天地虚空朝唐敖所在之处潜行。
距离不远时实施突袭,一道夺人眼目的光华直奔唐敖的后心。
而毕全贞则全力在阵盘上操控着,阵盘涌现的光芒越来越盛,似乎随时都会爆裂掉。
天地杀神阵虽然玄妙又能借助天地元气,但唐敖对符文和阵法的领悟绝非作假。
不过他看出阵眼所在后并未让柳毅蛮力破除阵眼,而是用天刑锁符文指引出阵眼所在,果然如他所料毕全贞和苏亚兰急了。
在唐敖的灵目神通之下,苏亚兰虽然拥有无形之体依旧无所遁形,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佯作不知继续催动天刑锁符文,等苏亚兰抵近到三丈之内。
原本延伸向阵眼的天刑锁符文瞬间缩回,织成一个锁链之网将苏亚兰的无形之体困在其中。
苏亚兰大吃一惊,但也没有太过惧怕。
本命法宝形成的无形之刃幻化出一道道黯然几乎不可觉察的影子朝四面八方刺去,看起来是想将天刑锁符文悉数绞碎。
唐敖面带嘲讽,既然已经“请君入瓮”又怎么会让苏亚兰从容离去。
口中咒文不断,天刑锁符文环环断开,看似被无形之刃击溃,实际上却是唐敖有意为之。
这一枚枚符文形成了比天刑锁符文还要森严的牢笼,正是他闭关的一大收获,被他命名为符文禁锢术。
苏亚兰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双眼闪过一抹慌乱,手中本命法宝无形之刃再次变化。
这一次形成了一只近乎透明的巨兽,冷眼一看像是顽童堆砌的雪人,随后砰的一声爆开,竟然渗透进无数的符文中。
就见唐敖布置的符文禁锢术仿佛开锅一般上下翻滚,这让唐敖略微惊讶。
心中暗忖元婴期修炼者就是不一样,每个元婴期皆有压箱底的本事。
苏亚兰虽然和他一样皆是元婴初期,却能撼动符文禁锢术,在元婴初期修炼者中亦是佼佼者啊!
唐敖岂能让苏亚兰逃出禁锢,双手掐诀念咒,翻滚的符文猛地一窒。
方圆十丈内的时空似乎被静止了一般,同时高声喝道:“大哥,棒来。”
柳毅一晃白猿之躯,原本想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通天如意棍倏地缩小,转身朝被禁锢的苏亚兰砸去。
只见犹如山岳一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符文也好,苏亚兰化开的雪人也罢,悉数被柳毅这一棒砸的四散而飞。
苏亚兰仿佛身在巨钟之内被人敲击,强力的震荡让她的七窍渗出鲜血,发髻散开,哪里还有半点翩翩佳人的俏丽模样。
但苏亚兰的凶险不止如此,她正待施展另外的术法神通,身躯刚一移动居然寸寸碎裂。
在唐敖和柳毅的联手夹击下,赫然是将她的肉身之躯生生崩溃了。
苏亚兰惊恐的喊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三寸元婴怀中抱着一件法宝瞬移逃走。
唐敖高声喝道:“紫绡姑娘,还不将她拿下。”
苏亚兰的元婴瞬息遁逃的方向正是颜紫绡等三位元婴期修炼者的所在。
听到唐敖喊喝,颜紫绡一拍手中本命飞剑,金色飞剑瞬间化剑为丝。
犹如蜘蛛织网将苏亚兰的元婴层层叠叠缠绕成了一粒金球,被颜紫绡一抖袍袖纳入其中。
颜紫绡没想到唐敖和柳毅联手就这样轻易重创的苏亚兰仅剩下元婴之躯。
可见唐敖二人的实力远超普通元婴初期修炼者,摆脱这天地杀神阵看来大有希望。
唐敖脸上没有多少喜色,因为在苏亚兰被击溃仅剩元婴的时候,他感知到阵法变的不再稳定。
一想到这等阵法自爆的威力,他的额头不禁沁出一层冷汗,知道绝不能让毕全贞将阵法自爆。
想到这唐敖在脑后一拍,宝镜虚影幻化而出,屈指在化作镜钮的众妙之门上一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将柳毅等人笼罩,他脸上现出一抹犹豫,但很快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脑后宝镜虚影当即变成血色,凝实一些的同时更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血色满月。
柳毅与唐敖联手对敌的次数很多早已培养出默契,看到唐敖动用了宝镜虚影这等大神通,当下再不隐藏实力。
单手在通天如意棍上连拍九下,一次比一次的响声大,当第九次拍在通天如意棍上,这根宝棍居然凭空消失。
“破。”
柳毅白猿之躯一声大吼,背后闪现出一对青色的虚幻翅膀,赫然是他借鲲鹏翎羽领悟出来的鲲鹏天赋神通,振翅一展九万里。
尽管不能和真正的鲲鹏神兽天赋相比,但也声势惊人远超唐敖等人的预料。
天地杀神阵内出现此等惊变,苏亚兰的肉身之躯崩溃,毕全贞愈发感觉不妙。
顾不上再让天地杀阵自爆,抖手将阵盘抛到头顶,一缕缕白色光线垂下,将她保护的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后从眉心摄出一滴精血,融入咒文后朝脚下落去。
毕全贞刚做好防御,唐敖和柳毅的攻击就到了,唐敖借助宝镜虚影的神通,仿佛行走在折叠空间之中,天地杀神阵的威力半点不加身。
其实唐敖完全可以带着柳毅等人穿越离开此地,但是纪沉鱼的受伤让他对毕全贞二人心怀难以磨灭的恨意。
哪怕毕全贞和苏亚兰是花仙子之一,他也要给纪沉鱼报仇出气。
大不了只留下苏亚兰和毕全贞的魂魄,誓要将这二女此一生苦修悉数作废,想来这是比彻底抹杀二女的惩罚更重。
柳毅的神通术法同样奇异,居然突兀的出现在毕全贞的身后,手持棍棒仿若凡人行那敲闷棍之法。
轻飘飘慢悠悠的朝毕全贞的后脑砸去,而毕全贞却对此毫无觉察。
毕全贞只看到唐敖在天地杀神阵中如履平地,圆环般的天罚雷劫几次落下都穿透而过,面对毫发无损的唐敖不禁愕然。
不知道唐敖这是施展的什么术法神通,竟然能让天地杀神阵失效。
疑惑之际正准备施展别的术法,毕全贞猛地感觉脑后生风,暗道一声不好侧身躲避。
头颅要害躲开了,但肩背却无法躲避,顿感如山似岳般的巨力袭来,胸前一闷嗓子发甜,呕出了一大口的鲜血。
转首望去,看到的是一只呲牙咧嘴的白色猿猴。
柳毅眼神凌厉:“想走?今天你就留在这吧!”
毕全贞看不到唐敖即将临近,娇哼道:“那可未必,大不了与尔等同归于尽,天地元气,重归混沌,鸿蒙初始,万法归一,给我爆。”
苏亚兰近乎陨落,毕全贞可不想重蹈覆辙,面对唐敖等人的围攻,唯有尽快爆掉天地杀神阵才能乱中逃脱。
经过实战斗法已经证明她绝非唐敖和柳毅之敌,更何况还有颜紫绡等人呢!
唐敖此时已经距离毕全贞不足三丈,感知到天地元气瞬间紊乱,暗道一声不好。
镜钮形成的众妙之门迅疾旋转,颜紫绡等人尽皆被纳入到层叠的空间内,任凭天地元气如何肆虐再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毕全贞大吃一惊,犹豫了瞬间后一拍储物袋,从中飞出一件卷轴被她刺啦一声展开。
只见卷轴展开后是一副画像,一股化神初期的灵压充斥,即便是紊乱的天地元气亦是被压制的不再旋转。
“化神期修炼者的神魂之念?”
唐敖和柳毅面色皆变,没有想到毕全贞还有这样的底牌,唐敖立即退避。
化神期修炼者有何威力他亲眼目睹过,眼前虽然只是一缕神念但也绝非他们可以力敌。
一旁崔小莺惊呼一声师尊印证了唐敖的判断,画像就是化神期修炼者林书香。
唐敖身后血月般的宝镜虚影红芒大盛,随即突然膨胀十倍有余,将柳毅等人保护起来。
与此同时在储物袋上一抹拿出一瓶灵乳尽数倒入口中。
毕全贞冷笑连连没有把唐敖的手段放在眼里,躬身朝卷轴内的画像一拜。
卷轴寸寸皴裂,林书香伸手抓向血月光影,天地杀神阵随着她的出手彻底崩溃爆炸。
唐敖双手掐诀,全身的灵气法力注入到血月中,众妙之门形成的层叠空间发出薄冰破裂的声响,咔嚓咔嚓连绵不绝。
面对天地杀神阵的自爆和化神期修炼者的神念攻击,唐敖等人岌岌可危。
就在唐敖觉得事不可为准备带着柳毅等人穿越离开此地的时候,天地元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
林书香的神念在即将突破众妙之门的层叠空间时停住了。
林书香惊咦一声,脸上露出惊喜神色:“宝镜碎片?你居然拥有宝镜碎片。”
林书香似乎认出了众妙之门这个宝镜之钮,突然转身朝毕全贞扑去。
在毕全贞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融入了毕全贞体内,赫然是施展了元神附体之术。
再看毕全贞张口吐出一朵菊花,金黄的菊花花瓣迅疾掉落凌空化作数十位修炼者的虚影,修为境界各有高低。
但是境界在元婴期的大概有五六位,甫一现身便气势汹汹的朝唐敖等人扑来。
崔小莺声音颤抖道:“仙女散花,没想到师尊修炼成了这种秘术,大家小心这些修炼者的投影,实力丝毫不亚于其本体的境界……”
唐敖和柳毅心头一松,二人皆看出林书香元神附体虽然厉害但却有限。
只比元婴后期修炼者高出一筹,比来无影去无踪的神念容易对付些。
唐敖不知道林书香的神念为何避长扬短,或许和林书香修炼的功法有关,如此良机焉能错过。
与柳毅默契的互相对视一眼,二人先后飞出了血月光影的保护。
唐敖并未去理会那些袭来的修炼者投影,如箭一般射向林诗仙,甲子神将王文卿的傀儡同时暴起。
手中神兵巨刃悄无声息的斩向林诗仙的脖颈,大有一剑枭首的声势。
林诗仙双眼始终不离唐敖,头也不回一记粉拳砸向甲子神将傀儡。
粉拳一化数千仿佛流星坠地,顷刻间爆响如雨打芭蕉,硬生生将甲子神将傀儡轰在原地不得寸进。
林诗仙脸上闪过轻蔑的笑容,另一只手五指舒张激射出五条金色光芒直奔唐敖的要害。
让她诧异万分的是唐敖并未躲避,反而加速迎来,身上爆起五朵血花的同时迅疾来到了她的面前。
唐敖的脸上同样带着微笑,他没想到能轻易近身贴靠林诗仙。
三重神纹构筑的身躯完全无视了林书香的攻势,双手左右一分抓住了林诗仙的一只手和腰身。
二人中间激溅起片片涟漪般的光霞,唐敖自负肉身神力过人,但元神附体的林诗仙力量同样不小。
他想把林诗仙拉向地面竟然没有成功,虽然无法借助五行山河鼎的垚鼎之力,但还是怒喝一声身体扭转,使林书香暂时失去了身体的平衡。
林诗仙不知唐敖此举是何用意,但身为化神期修炼者斗法经验何其丰富。
顿时咬破舌尖吐出一道血光,血光犹如神兵利器直奔唐敖的眉心。
结果却让林诗仙吃了一惊,她喷出的血光没入唐敖的眉心而唐敖却毫发无损。
但是唐敖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容,失声道:“原来是你。”
唐敖终于知道宝镜背面十二镜像那个提着花篮的少女是谁了,正是眼前的林诗仙。
想到林诗仙的十二花师的身份,再想想因为武则天而被剔除十二镜像生死不明的魏红樱,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大声喝道:“秀英。”
此时林书香的一只手被甲子神将牵制,另一只手和身体被唐敖纠缠。
由秀英的身影突然出现让林书香惊慌不已,但是任她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在瞬息之间挣脱唐敖的抓扭。
由秀英双手举过头顶,深知成败在此一举,因此一出手就是全力一击。
被她托举的宝瓶发出璀璨的银光,这一次喷射而出的不是牛毛雨般的细针,而是一把亮银色的小刀。
身体无法躲闪的林书香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宝飞刀斩来,就在银色飞刀即将临身的刹那,一声婴啼透体而出。
林书香竟然将毕全贞的元婴逼出体外硬抗由秀英的飞刀法宝。
毕全贞的元婴刚恢复意识就遭遇迎头斩来的飞刀,惊恐中险些魂飞魄散,怀里抱着的本命法宝仓促迎向飞刀。
一阵嗡鸣后本命法宝破碎,元婴之躯几乎飞散,断线风筝般朝地上落去。
赢得喘息之机的林书香还没松一口气,由秀英托举的宝瓶再次喷出银光。
这一次银光由无数细针组成,在空中宛若流淌的银色河流缠绕向林书香。
林书香避无可避,尽管她此刻元神附体能发挥出化神期修炼者的大部分神通,奈何身体受制只能被动挨打。
当牛毛细针如雨袭来,她和唐敖的身体瞬时可用千疮百孔来形容。
唐敖的肉身是由三重神纹构筑,这样的伤势对唐敖来说并非致命,反观毕全贞的肉身几近崩溃,再也承受不住林书香附体的元神,呼吸之后毕全贞的肉身化为齑粉。
唐敖一甩手中的齑粉,趁林书香元神一顿之际,他那强大的神识凝聚化形,离体而出扑向林书香,毫无花巧的对撞在一起。
他的神识和林书香的元神一触即分。
唐敖只觉得神识险些溃散,情知自身的神识虽然强大但还达不到和化神初期修炼者并驾齐驱的程度。
好在有心算无心,林书香被他神识一撞下场更惨。
林书香的这缕元神之念惊惧中抽身退走,但她却忘了身旁还有一尊元婴后期实力的傀儡。
甲子神将这一次没有动用手中的神兵巨刃,而是单手掐诀,口中发出叱咤雷音。
一圈圈仿佛立体涟漪的金色波纹横扫四面八方,首当其冲的林书香猝不及防被这一波波金色涟漪压制,竟然像是陷入泥沼中无法挣脱。
唐敖大喜过望,五指对准林书香的这缕神念迸射出成百上千个基础符文。
符文环绕住林书香的同时,他将伪仙宝五行山河鼎祭出,垚鼎和焱鼎同时发力。
厚土之精和火焰精华交织在一起融入符文中,形成了一个前所未见的符文封印。
林书香娇声大喝,神念瞬间膨胀百倍,看起来是想强行将唐敖的封印冲破,符文封印眨眼间膨胀到数十丈方圆。
眼看就要脱困而出,就见唐敖身上金篆神纹金光绽放,身躯一晃化作百丈高,大手朝林书香抓去。
法力汇聚的瞬间,符文封印自行缩小,林书香的神念亦被禁锢其中难动分毫。
唐敖深知林书香绝不会只有这点能耐,他谋划前期以快打快,就是不想给林书香喘息的机会。
当他把林书香的神念禁锢封印后,遥遥朝五行山河鼎一拍,焱鼎的鼎盖自行飞起,林书香的这缕神念被他甩入其中,迅疾将鼎盖扣上。
双手舞动连续打出法决,施展的正是焱鼎身上镌刻的铭文,那位炼制九转紫金丹的不知名修炼者能把化灵的九转紫金丹封印无数年,相信也能封印住林书香的这缕神念。
林书香在落进焱鼎的刹那,一具轰开了唐敖的符文封印,但为时已晚。
鼎盖被唐敖扣紧,一股令她心悸的封印之力随之涌现,焱鼎内不知名的封印让她大为惊惧,施展浑身解数想要脱困而出。
唐敖看到焱鼎身上不是凸起的各种痕迹,后怕的松了一口气,若是没有五行山河鼎这件伪仙宝在手,想要对付化神初期修炼者的这缕神念还真不容易。
唐敖口吐一道白光,五行山河鼎飞速缩小被他吞入腹中。
就在他封印了林书香这缕神念的同时,距离此地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林书香和武则天正围着凭空出现的天罚之斧啧啧称奇。
林书香脸色瞬间灰败黯然,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邻座的武则天惊呼道:“林姐姐,怎么了?”
林书香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凤眼透射出缕缕煞气。
“我留在毕全贞手中的一缕神念竟然被人封印取走了,看来苏亚兰和毕全贞情况有些不妙,难道还有人帮助纪沉鱼冲击化神之境?”
武则天皱眉道:“这第三道天罚雷劫化成之体被传送到你我面前,纪沉鱼冲击化神肯定以失败告终,朕能清楚的感觉到十二镜像被纪沉鱼的双眸占据的位置消失,即便纪沉鱼没有陨落也构不成威胁,据说纪沉鱼冲击化神所在之地距离清虚仙子左融春的洞府不远,会不会是左融春出手了?”
林书香摇摇头:“前时我去拜会左融春,蛇山已然封山,绝不会是左融春,不过不管是谁,竟然敢封印我的一缕神念,我都会让他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林书香说着一拍头顶,一朵金黄菊花闪现。
随着花瓣掉落,数十道修炼者的身影没入虚空不知去了何处,赫然是一种极其玄妙的传送神通。
武则天对林书香的神通术法很有信心,也没有把这件事和唐敖联系起来。
因为她正在和林书香商量对付唐敖的一个计划,武则天将天罚雷劫化成的大斧收起,面带微笑。
“朕今次布下国色天香大阵,有此天罚雷劫之斧作为阵眼之物,只要唐敖敢来,朕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林书香对对付唐敖不太关注,在她看来唐敖不过是徒弟崔小莺的一位朋友。
她今次帮着武则天设计纪沉鱼目的十分明确,那就是通过武则天手中的百花赦令得到前世的记忆,以期恢复仙人的身份。
她现在仅仅是化神中期,距离仙人还有非常大的差距。
如果能一步登天化为仙人前往令人神往的仙境,一切付出都值得,哪怕鞍前马后给武则天效力一段时间。
“国色天香大阵虽然威猛无铸,可惜有一个非常大的缺憾,那就是无论修为境界多高,我等进入阵法内只能充当人形灵石,与其摆下这座阵法,还不如让我和阳墨香联手将唐敖擒杀。”
林书香不太理解武则天的心态,明明可以轻易击杀唐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呢?
武则天当然不会告诉林书香其中的隐情,擒杀唐敖容易,但她的使命如何完成?
唐敖不过是一个线索而已,真正的目标是百花仙子,这也是她得到百花赦令时得到的明悟。
就如唐敖有易紫菱给解惑讲述前因后果,她也有高人相助了解了来龙去脉。
想到在背后支持她的乃是嫦娥仙子和羿神,她的信心前所未有的强大,而且所图谋的更大。
她不想做别人手中的刀枪,不想任凭那些神仙拿捏,她不光要做凡人界的女皇帝,亦想在仙境拥有一席之地。
尽管目标很遥远道路很曲折,但她有自信一定能做到,也必须成功。
大岛上空,唐敖封印住林书香的一缕神念,将毕全贞的储物袋摄入手中。
回首望去见柳毅和颜紫绡等人正在和那些修炼者的投影激斗不休,而且柳毅等人明显大占上风,击溃那些修炼者投影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唐敖正想回身加入战团尽快结束斗法,脚步刚刚一动,那些由林书香神念召来的修炼者投影突然发生变化。
原本有些虚幻的身影逐渐凝实,他暗道一声不好,高喊道:“大哥小些,这些修炼者的投影有古怪。”
柳毅凝神一看果然虚幻的投影变成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修炼者,有两位元婴后期一位元婴中期的威压和刚才截然不同,当即愕然道:“他们是怎么来的?难道拥有缩地成寸的神通不成?”
唐敖来到柳毅近前,甲子神将傀儡紧随其后。
眼下的状况一点都不必面对林书香的神念时轻松,他和柳毅等人神通不小。
可眼前除了难以对付的三个元婴中后期修炼者,还有二十余位元婴初期和金丹期修炼者。
而他身后的甲子神将傀儡消耗过大,勉强能牵制一位元婴中期就不错了。
唐敖见柳毅脸色凝重阴沉,他抬腿越到柳毅身前:“这些修炼者实力强劲,我等尝试一下,若是不能一鼓作气将其击溃斩杀,那便尽快撤离此地,我怕沉鱼的伤势会有恶化。”
柳毅点点头,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能封印化神初期修炼者的一缕神念已经让他们消耗许多,再被这些修炼者缠住处境委实不妙。
万一耽搁时间导致纪沉鱼陨落,唐敖又该如何自处?
唐敖二人交谈之际,那些由虚化实的修炼者纷纷出手,柳毅大笑一声手持通天如意棍迎了上去。
唐敖回首看了颜紫绡一眼,相信颜紫绡会明白他的用意,随后上前与柳毅并肩御敌。
颜紫绡飞身来到崔小莺身边,看了看面如金纸虚弱不堪的纪沉鱼,轻声说道:“为什么你的运气每次都在这么好,千年前有人为了你甘愿坐化兵解,千年后还有人为你不顾性命帮你搏得一线生机,真是让人嫉妒的发狂。”
颜紫绡见崔小莺差异望来,嘴角微微一抿:“没想到你的师尊拥有如此多的弟子,看来你之前对我们多有语焉不详之处啊!”
崔小莺顿时辩解道:“苏亚兰和毕全贞是小莺的师姐不假,但是这些修炼者小莺从未见过,小莺也很好奇他们怎么会听从师尊的号令,先是仙女散花投影而来,如今有被移星换斗的大神通传送来肉身实体,师尊应该没有这样的术法神通啊?”
颜紫绡看着仿若杀神的唐敖和柳毅,嘴角翘了翘:“不管这些修炼者来历如何,想要讨到好处估计很难,但是唐敖二人想要将对方赶尽杀绝也不可能,我们做好离开的准备吧!”
柳毅一棍将一个金丹中期修炼者砸的形神俱灭,再想击杀境界不高的修炼者时,一个元婴后期修炼者阻挡了他的去路。
对方双手拿着一对怪异的法宝,看起来像是佛门的木鱼,但随着元婴后期修炼者的敲击,一团黑影从中飞出缠向柳毅手中的通天如意棍。
柳毅哈哈一笑,对方的境界比他高不假,但是比拼法宝他只能说对方的头脑不太清醒。
不是仙宝胜似仙宝的通天如意棍会给对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通天如意棍快若闪电砸向元婴后期修炼者,对那团黑影混不在意。
元婴后期修炼者见柳毅如此轻敌,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但笑容很快僵在了脸上。
那团黑影在缠绕住通天如意棍的刹那,宝棍光华流转,黑影发出了凄厉之极的惨叫声。
这一幕让元婴后期修炼者愕然的同时大为心痛,可惜宝棍眨眼即到,他只能仓促祭出手中奇怪的法宝。
柳毅仿佛敲打在黄钟大吕上,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再看元婴后期修炼者的法宝碎片四散飞射,居然被他一棍砸碎了。
元婴后期修炼者哎呀一声怒火顿时滔天,这件法宝虽然并非其本命法宝,但是威力强大使唤的十分顺手。
却在没有发挥出一半威力的时候被毁,试问他如何不痛不怒。
动了真火的元婴后期修炼者张口吐出一片黑色光芒,气势威压陡然提升两倍有余,瞬间就把柳毅的气势压制下去。
吐出的本命法宝不再和柳毅手中的宝棍争锋,顿时让柳毅落在了下风。
通天如意棍再犀利也并不能弥补双方巨大的境界差距。
再看唐敖这一边,策略同样是先剪除境界略低的修炼者,在击杀了两位金丹后期修炼者之后,他也被一位元婴后期修炼者缠上。
他和甲子神将傀儡联手勉强能抵挡住,可是看到其他的修炼者朝颜紫绡等人扑去,就知道非退不可了。
“仙子有命绝不能让这些人逃走,否则我等回去会吃大苦头,都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来。”
与唐敖斗法的元婴后期修炼者看到唐敖脸色有异,猜测唐敖要逃,喊喝的同时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黑白相间的珠子。
“障壁珠,你竟然有此异宝。”
唐敖看到对方手中的珠子,心中不禁一沉。
据说障壁珠可以布下方圆千里的障壁而且会定住时空,他不知道障壁珠会不会对自己产生影响。
若是在穿越时突然发威,肯定是一个大麻烦。
手持障壁珠的元婴后期修炼者嘿嘿一笑:“你这小辈倒也见多识广,居然能认出障壁珠,既然知道此宝的厉害,还是乖乖等着束手就擒吧!”
此人说着将障壁珠祭出,黑白二色的光芒瞬间扩散到千里方圆。
上白下黑,宛若天地初开时的颜色,唐敖立即感知到周围的空间之力被改变,障壁珠竟然可以自成空间。
唐敖尝试让脚下涌现传送符,符箓还没有形成便自行溃散,不禁又惊又喜,对那障壁珠生出几分觊觎之心。
这等可以自成空间的宝物,绝对是炼制储物法宝的绝佳材料,而且还是攻守兼备且有储物功能的宝贝。
宝物虽好但想抢夺在手有些麻烦,毕竟此刻敌强我弱,他们相当于被困在了障壁珠形成的禁制内。
面对两个元婴后期修炼者为首的敌人,能不能支撑下去还在两可之间。
柳毅感知到障壁珠的威力,背后幻化的鲲鹏之羽一扇迅速和厮杀斗法的元婴后期修炼者拉开距离,失声道:“这是障壁珠?此地不可久留,贤弟我们走。”
柳毅仅剩元婴时都敢对白猿夺舍,面对元婴后期修炼者亦能昂扬战意,唯独对障壁珠形成的空间有些胆寒。
熟读典籍的他记得障壁珠并非修炼者炼制之物,而是自然生成,拥有不可思议的天地之威,使用得当威力不亚于化神初期修炼者的战力。
对付化神期修炼者林书香的一缕神念已经让他们险象环生,现在的情况却比刚才还糟糕,甚至比被困天地杀神阵中还凶险。
柳毅自然要提醒唐敖不可力敌,运用镜灵天赋神通先离开这里再说。
唐敖报以苦笑,他当然想离开,可障壁珠的奥妙恰好能压制他的天赋神通。
尽管可以强行穿越传送,但难保不出现上次那种和武则天一起坠入空间裂隙的情况。
他和柳毅等人能撑得住,纪沉鱼非陨落不可。
柳毅顿时明白唐敖苦笑的含义,惊愕道:“难道这障壁珠禁制比那不知名的光膜还难以打破?若是被困在此地陷入围攻,我等恐怕皆要交待了。”
“二者难以相比,大哥且用通天如意棍试试。”
唐敖说完之后,柳毅荡出漫天棍影将扑来的修炼者逼退,将宝棍一杵,通天如意棍顿时仿佛擎天之柱耸立在地。
柳毅的脸色变的有些古怪,这障壁珠形成的空间有边无界,无论宝棍变的多么长多么粗,好像永远够不到天触不到地。
唐敖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沉声道:“大哥护住颜紫绡等人,事到如今唯有强行离开,不过要分成两批离开,我不能让沉鱼历险,只能劳驾大哥先走探路了。”
没有施展镜灵天赋,唐敖也拿不准能不能穿越障壁珠形成的禁制,他想先把柳毅等人送出去,若是可行自然没话说。
若是有危险,凭借柳毅的术法神通和通天如意棍应该可以自行从空间裂隙中挣脱。
柳毅明白了唐敖的想法,当仁不让道:“快一些,这几个家伙显然还有厉害的神通没有施展,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唐敖正待施展天赋神通,元婴后期修炼者即将攻杀到眼前。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巨响,障壁珠形成的禁制空间突然破碎,将他和元婴后期修炼者等人皆惊呆当场。
一股使人惊心动魄的冲天妖气从唐敖等人头顶掠过。
唐敖看到空中斗法的一人一猿,不知道该庆幸自己幸运还是倒霉。
庆幸的是一人一猿大神通斗法的余波轰开了障壁珠禁制。
倒霉的是那两位他都认识,分别是炼虚期的大妖袁逍和青云剑宗的宗主青云子。
唐敖突然想起白猿和袁逍的关系,立即给柳毅传音,万万不可显出白猿肉身原形,否则难保袁逍会不会随意拍来一巴掌。
炼虚期修炼者的斗法厮杀,他们被波及到点滴恐怕都将性命难保。
青云子和袁逍厮杀的难解难分,并未理会大岛上对峙的唐敖等人。
青云子咒骂连连道:“袁逍,你也算修炼有成的大妖,合道之期不远,难道甘愿为他人卖命?”
袁逍哈哈大笑:“青云子,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老袁奉劝你早日归顺仙子为好,仙子既然看得起你,你若敬酒不吃吃罚酒,陨落兵解身死道消就在眼前,和仙子的实力相比我等皆是蝼蚁,还是顺天应人认命吧!”
青云子冷笑应对:“我逍遥自在惯了,没有跪倒罗裙之下的习惯,那个女人自称仙子实际上就是一个疯子,你跟着她一起发疯,迟早会后悔。”
袁逍雷公般的双眼一瞪,手中有枝带叶的棍棒朝青云子砸去,每砸一下都会荡起圈圈大道波纹,声势骇人到极点。
青云子亦不再搭话,手中飞剑法宝被他施展的出神入化,炼虚期剑修之威撼天动地。
一人一猿斗的旗鼓相当,方圆数万里的灵气仿佛开锅般翻滚沸腾。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唐敖只是打量了空中厮杀的二者一眼,脚下涌现出巨大树叶般的传送符,将柳毅等人一裹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经在千里之外。
唐敖呼了口气正想穿越离开此地,耳边突然传来袁逍和青云子的惊咦声,震的他摇摇欲坠暗忖一声不好。
他加倍小心还是被袁逍和青云子看破了身份,当日在太上国主的石林洞府内,他可是当着数位大能之辈的面取走了垚鼎。
相信那几位大能之辈早就把他的样子烙印在心神中。
“大哥,替我照顾沉鱼,千万不要让沉鱼有事,你们在大荒雪原等我。”
唐敖只来得及给柳毅传音这么一句,随后身影频闪朝另外一个方向遁去。
果然不出唐敖所料,袁逍和青云子看到唐敖之后,一边斗法厮杀一边朝唐敖追去。
柳毅看着落荒而逃的唐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这位兄弟的仇敌还真是高不可攀啊!
两位炼虚期修炼者竟然都盯上了唐敖。
柳毅知道唐敖拥有穿梭大唐和镜花世界的神通,对唐敖的生死不太担心。
看了看崔小莺怀里的纪沉鱼,这位弟妹的情况才让他糟心呢!万一出现个闪失差错他如何与唐再见?
看到唐敖遁逃的方向,柳毅随即微微摇头,心说贤弟还真不是吃亏的主儿。
遁逃的方向分明是想祸水东引,把林书香找来的元婴期修炼者一网打尽啊!
此时正是遁走良机,柳毅当即挥手画出一道光圈将颜紫绡等人圈住,背后的鲲鹏之羽一闪,瞬间出现在了数万里之外。
振翅一展九万里的神通略有小成果然妙不可言。
唐敖遁逃的方向正冲着那几个元婴中后期修炼者,看到唐敖的举动,这些修炼者无不破口大骂。
但遁速却比唐敖丝毫不差,都想尽快脱离两位炼虚期修炼者厮杀的范围,不想做那被殃及的池鱼。
“小辈给我停下。”
袁逍看到唐敖只有元婴初期的境界,但是遁光之快远超元婴中后期,袁逍一棍逼退青云子的同时金毛大手朝唐敖抓去。
青云子招架住袁逍的攻势,一道剑光眨眼间朝唐敖射去,口中呼喝道:“把垚鼎交出来。”
唐敖眼看袁逍法力幻化的大手抓来,脚下符文之光闪烁,从原地消失后在一位元婴后期修炼者身边出现。
将元婴后期修炼者骇的面容失色,惊慌失措中祭出本命法宝杀向唐敖。
哪知道唐敖一闪即逝,元婴后期修炼者法宝落空,袁逍的大手随即抓到。
可怜这位元婴后期修炼者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就在袁逍的一抓中化为飞灰,就连储物袋都崩溃湮灭了。
唐敖的心咯噔一下,刚才差之毫厘就会被袁逍一掌成擒,看来祸水东引的计划不太妙,炼虚期大妖的实力太恐怖。
另外还有一个炼虚期的青云子,若是二者暂时罢手专心擒拿他,他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唐敖连续三次借刀杀人,林书香召唤传送来的两位元婴后期一位元婴中期修炼者不是死在袁逍的神通下就是被青云子灭杀。
可惜他只能眼睁睁的看到那个拥有障壁珠的修炼者的储物袋而无法拾取。
哪怕耽搁一息时间他都有极大可能被两位炼虚期修炼者擒拿。
慌不择路的唐敖发现前方出现一座岛屿,比纪沉鱼冲击化神之境的大岛还要大数倍。
他原本没想上这座岛屿躲避,因为袁逍和青云子的实力太强,唯有趁机穿越离开镜花世界才是上策。
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就在他飞临这座岛屿上空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耳边同时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不由得毛骨悚然,以为自己着了两位炼虚期大能的道。
唐敖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眼前虽然不能视物,神识感知却还在,一股不弱于袁逍和青云子的恐怖威压就在他面前不远处。
很快唐敖就知道前面的炼虚期并非袁逍和青云子中的一位,因为在他身后又出现了两股磅礴的威压,同时传来惊呼声。
正是袁逍和青云子。
“这是什么鬼地方?前面是哪位道友?在下大妖袁逍……”
袁逍的话还没有说完,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双硕大的眼睛,双眼是呈上下排列,一阴一阳。
随着这双眼睛出现,黑暗世界呈现出灰蒙蒙的光亮,看到眼前出现的一物,包括唐敖在内的三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烛九阴。”
唐敖三人同时愕然道,只见眼前出现的是一条龙形生物,长着和人类似的面孔却有一条长达数千丈的蛇身,双眼分阴阳,此刻似醒非醒,似乎被唐敖三人给惊动了。
唐敖读过无数典籍,记载中的烛九阴大同小异,烛九阴又名烛龙,和眼前的大家伙相差无几。
没想到他们会莫名其妙出现在烛九阴的巢***就是不知道此地是不是那座大岛屿。
青云子双眼紧紧盯着烛九阴,嘴唇微颤给袁逍传音道:“烛九阴乃是天地神兽,而这只烛九阴明显还未成长起来,对我有大用,那个小子身上的垚鼎可以给道友,甚至我可以帮助道友得到厚土之精,让你在那人面前交差,但是道友亦要帮我将这条烛九阴擒下,道友意下如何?”
袁逍面带冷笑:“青云子拨的好算盘,袁某对这天地神兽同样势在必得,若是能收服此等神兽,袁某还会为那个女人卖命?不如我把垚鼎和厚土之精给道友,道友帮我拿下烛九阴如何?”
唐敖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他从崔小莺那里学到过林书香的独门传音秘术,隐约能听到袁逍和青云子的话。
没想到这两位炼虚期大神通修炼者已经把他视为囊中之物,作为了交换的筹码。
烛九阴还未成长便有炼虚期的威压,若是成长起来怕是和仙灵之兽一个等级,但这将是一个极其缓慢悠长的岁月。
唐敖猜测袁逍和青云子得到烛九阴肯定不会拿来做灵宠养,而是要将烛九阴炼化增进修为境界。
有烛九阴相助,袁逍和青云子极有可能一举进阶到炼虚后期巅峰,那几乎是一只脚踏进合道期的半仙之境,在镜花世界内鲜有敌手。
不知道袁逍和青云子最后的商量结果是什么,这两位炼虚期分别朝唐敖射来一道光华。
用意不言自明,准备把他禁锢封印,等那两位擒下烛九阴再来对付他。
唐敖知道如果不是青云子二人想要询问出垚鼎和厚土之精的下落,这一次他将在劫难逃。
因为在这片灰蒙蒙的空间内部和障壁珠有异曲同工之妙,他的镜灵天赋神通竟然无法施展。
就在青云子二人准备联手擒杀烛九阴时,又一声叹息传来。
这一次唐敖听的清清楚楚,始知刚才听到的不是错觉幻音,随着这声叹息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阵锁链拖拽在地发出的哗啦声。
青云子和袁逍的脸色皆是一变,目光集中在烛九阴的头顶。
烛九阴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来,那人在灰蒙蒙的光影中看不清面貌。
以他们二人的神识居然无法感知对方的境界修为,他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唐敖看到烛九阴头顶出现的人越看越眼熟,脑海中轰然一响,那不就是他在忘川河上乌篷船内见过的人吗!
虽然看不到面貌,但是对方脚踝上的锁链他绝不会认错,那可是天刑锁啊!
“前辈……”
唐敖原本以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乌篷船上的人,对方好像亦是大神通修炼者。
如果能念在昔日他跑前跑后帮其脱困的苦劳上,或许能有一线生机也说不定。
“修罗噬魂剑不是这么用的。”
声音中略带一丝责备,唐敖手中的修罗噬魂剑突然脱手而飞。
此剑凌空发出一阵剑鸣,万千鬼头呼啸而出。
这些鬼头好像基础符文一般在空中排列组合互相吞噬,当仅剩下最后一个鬼头的时候,鬼头的双耳伸出两条胳膊,回手把修罗噬魂剑握在手中。
一股不弱于炼虚初期修炼者的滂湃威压无中生有,倏地一剑将禁锢唐敖的禁制击溃,裹挟着唐敖飞向烛九阴的头顶。
唐敖傻傻的看着修罗噬魂剑,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噬魂剑竟然还有这样的变化神通。
看着双耳长出手臂的鬼头,感知到鬼头骇人的威压,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修罗?
“我等了你一段时间,没想到你会这么狼狈的到来。”
声音幽幽和在忘川河的乌篷船上一般无二。
唐敖急忙躬身施礼道:“前辈,今天恐怕要给您添麻烦了,那两位皆是炼虚期修炼者,前辈可有脱身之法?”
唐敖距离对方仅有咫尺,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境界似乎仅在化神期。
一位化神期修炼者和一条炼虚初期的烛九阴,想要对付袁逍和青云子,只怕力有不逮呀!
“你呀!心地还是那么良善。”
说话间她把头顶罩着的黑色斗篷放下来,露出了一张略显苍白但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嘴角微翘道:“我叫左融春,当日之事还没有当面谢谢你呢!”
唐敖愣了一下神,当时在忘川河上对方始终处于斗篷的遮掩下,没有想到居然是如此靓丽可人的女子。
随即心中疑惑不解,在纪沉鱼留给他的书信中,提起过号称清虚仙子左融春的身份。
但是明显和深目国遗址内的情况不符,而且左融春的脚踝上还拴着半条天刑锁符文,说明其和曾经的仙境大有干系。
难道亦是花仙子中人?可是天刑锁锁住的不是仙灵之兽吗?
对了,钟离侯曾经说过宝相仙子刑杀十二仙人,难道其中就包括这位左融春。
若是如此,百花众仙子内部看起来也不是很团结,存在着勾心斗角般的派系之争啊!
“前辈客气了,唐某当时亦是为了自救,能看到前辈脱困,晚辈很是替前辈高兴呢!”
唐敖此言发自肺腑,当时在九曲通幽阵内如果没有左融春的指点,他能否走出去还是未知。
而且纪沉鱼在书信上写的明白,正是因为左融春出手才使纪沉鱼等人逃得性命。
袁逍没有让唐敖二人继续交谈:“你们两位卿卿我我打情骂俏还是先等等吧!唐敖是吧?乖乖将垚鼎和厚土之精交出来,袁某可以饶你不死,还有那个女娃,别看你有化神期的境界,似乎又能驱使这条烛九阴,但是在两大炼虚期手中依旧难逃一死,识趣的话就把烛九阴献上……”
左融春的脸色瞬间冰冷:“你这猿猴身上留有卢紫萱的神识印记,想必是被卢紫萱奴役之辈,即便卢紫萱亲来亦要对我客客气气,你算个什么东西?”
唐敖心中一动,想起那日和袁逍等人斗法的炼虚后期修炼者,难道叫卢紫萱?
左融春和卢紫萱认识?
袁逍和青云子早已知道卢紫萱的名讳,闻言不禁一怔。
尤其是袁逍,痛处被左融春点破,不禁恼羞成怒道:“你即便认识卢紫萱又如何?区区一个化神期修炼者还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待我擒下你看你还有何话说。”
袁逍手中棍棒横扫,无尽的威压铺天盖地的朝左融春和唐敖袭来。
早有商量的青云子亦是蹂身而上,几次瞬移来到烛九阴的上方,手中飞剑法宝幻化出流星雨般的凌厉剑光朝左融春落去。
面对两大炼虚期修炼者的围攻,唐敖心怀忐忑,左融春却毫不在意。
纤手一拂修罗鬼头,鬼头凄厉叫了一声提起修罗噬魂剑扑向青云子。
她随后又朝脚下的烛九阴一指,烛九阴那只白色的眼睛蓦地睁开,一瞬间天地白茫茫一片。
好像直视太阳许久,双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唐敖惊讶的看着脚下的烛九阴,据说这烛九阴的双眼闭上的时候天地为之黑暗,睁开的时候天地遍布光明炽热。
虽然没有传说中那么夸张,但此神兽亦是拥有大神通的。
修罗鬼头和烛九阴分别对战袁逍和青云子,左融春对于胜负似乎混不在意。
反而转身看着唐敖:“凭你的聪明才智,应该猜得出来我的真正身份吧?其实在九曲通幽阵内,我已经看出了你乃是镜灵转身的身份,否则又怎么会让你去冒奇险帮我脱困呢!”
唐敖早有怀疑,但是听到左融春亲口承认,躬身一礼后说道:“唐突前辈了。”
他说罢眉心闪过一抹光亮,只见在左融春身后绽放着八仙花的幻影,果然是百花众仙子的应劫之身。
但是让他为之愕然的是左融春的八仙花虚影竟然阴森可怖,好像鬼怪精灵一般。
左融春自嘲一笑:“看出来了?我虽然是百花众仙子之一,但却已经回不到过去,更无法重新获得仙人的仙籍,因为我早已不是生人啊!”
唐敖额头渗出一层冷汗,眼前面带笑容的左融春,竟然是真正的九幽地府中人。
纪沉鱼尽管亦是鬼魅出身,但和真正的鬼物大相径庭,左融春才是货真价实的鬼呀!
左融春继续说道:“我被困深目国九曲通幽阵内千余年,数次往返忘川河的上下游,这本是当年宝相仙子对我的惩罚,起初我对她无比怨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仇恨慢慢的就淡了,毕竟当年是我有错在先……”
唐敖不解道:“三仙山之事已经过去无数岁月,前辈为何能在镜花世界现身?似乎还导致深目国成为一片废墟,这在时间上有些不对呀!”
“深目国之事乃是我的一具化身所为,而且在忘川河内时间根本就没有用处,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甚至想不起在忘川河上漂了多久呢!此时涉及到九幽地府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左融春随即说出了让唐敖浑身冰冷的话。
“其实我才是第一个觉醒应劫之身的百花仙子之一,但是我宁愿选择坠入鬼道也不再登仙,原因非常复杂,可笑心月狐和卢紫萱还想来招揽我,一个拿出了百花赦令,另一个许下真仙之位,若我还是以前的我或许会真的心动吧!”
唐敖没有想到武则天和那个炼虚后期的卢紫萱都曾经来招揽过左融春。
幸好他和左融春相识在前,又帮过左融春,否则即便左融春不在乎百花赦令和真仙之境,另外还有许多好处可拿,难保左融春不心动啊!
“心月狐现在叫武曌,她的目的和你一样是想将宝镜破镜重圆,以此在常羲和羿神面前邀功获得奖赏,一步登天成为神仙,以你镜灵转生之身,对付心月狐武曌即便不能取胜也不会落在下风,你要真正小心的是卢紫萱,她的个性非常偏执,所图甚大,弄不好会让百花众仙子难逃百花仙劫,而且卢紫萱想要达成目的亦必须通过宝镜,因此你和心月狐武曌都是她欲擒之而后快的目标,好在卢紫萱现在还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到你们身上,否则你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必然会被卢紫萱所乘,白白劳苦一场给她做了嫁衣。”
唐敖深以为然,卢紫萱的实力毋庸置疑。
且不说能驱使袁逍这样的炼虚期大妖,想想当日那场幕天席地的大海啸,肯定是卢紫萱的手笔。
卢紫萱必定是炼虚后期巅峰,差不多是镜花世界内实力最强的修炼者,只有像夔祖和鲲鹏那样的天地神兽才能让卢紫萱退避三舍不敢打主意。
二人说话时接连两声巨响传来,手持修罗噬魂剑的鬼头如狂风倒卷飞回左融春身边。
再看鬼头已经少了一只手,惨兮兮的仿佛饱受蹂躏,发出几声委屈的叫声后遁入修罗噬魂剑内,似乎不打算再出来了。
反观烛九阴尽管是幼兽,但还是让青云子手忙脚乱,稳压青云子一筹。
每当烛九阴那双眼睛开阖之际,青云子必会退避躲闪,似乎不敢让烛九阴的双眼盯上。
左融春见袁逍袭来,拿起修罗噬魂剑轻轻一弹,转首对唐敖说道:“看你亦有剑修的底子,我恰好领悟了一门剑阵神通,施展一番若是喜欢,我便教给你。”
左融春说着飞身迎向袁逍,手中修炼噬魂剑一分为八,迅疾化为六十四道剑光。
她居中而立以化神期境界面对炼虚期的袁逍毫无惧色,当袁逍与她相距不到十丈时一掐剑诀。
袁逍竟然不由自主坠入剑阵之中。
六十四道剑光忽隐忽现,组成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繁复的阵法。
袁逍本想以蛮力破开剑阵,但是一出手就暗道不好,躲闪不及被一道剑光掠过额头,一缕金毛随着剑光被削下。
左融春轻笑一声,似乎在和袁逍说话,但实际上却是在指点唐敖。
“这座剑阵名为八仙阵,乃是当年我们八位姐妹闲暇时布置出来,如今被我融入到剑修之道内,此阵看似简单但却有两个特点,一是快,二是锋利无敌,日后你若是能凑齐八件有灵性的飞剑法宝,如我这般以化神境硬抗炼虚期也不是奢望。”
唐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还有自知之明,左融春施展八仙剑阵能困住袁逍这个炼虚期大妖。
换做他,哪怕有八件飞剑法宝在手,以现在的境界若是能灭杀元婴后期修炼者都算运气。
剑为器,关键还是看施展的人,唐敖自认不如左融春,哪怕他拥有金乌剑仙赠予的剑道真解。
袁逍听了左融春的话,怒吼一声,手中带有枝叶的棍棒一晃,宛若铁树开花发出淡淡的幽香。
随即冷笑看着八仙剑阵中的左融春:“清虚仙子果然实力不凡,能以化神境困住袁某足以自傲,虽然今次袁某是奉命擒拿青云子,但若是能把清虚仙子请回去,相信主人会有厚赐吧!”
袁逍说着一拍棍棒,仿佛柳毅手中的通天如意棍般顶天立地疯长起来。
棍棒上的枝叶亦是枝繁叶茂,仿佛这一根棍棒就会形成一处莽荒森林。
左融春仍旧浅笑,手中掐着简单的剑诀,口中轻声吟唱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子之于归,宜其室家……杏花如胭兰若剑,梨花岭上梅似血……”
左融春吟唱着桃花杏花等八种花朵的风华,八仙剑阵内同时出现了桃花杏花等花朵的虚影,扑鼻之香很快将剑阵笼罩。
左融春双手突然合十:“流水落花终是梦,忘川河下葬花人。”
八种花朵的虚影随着左融春这句话纷纷凋零,落下之后剑阵内隐现一条混浊污秽的河流,正是传说中的忘川河。
唐敖看到这一幕不禁惊呆了,身在阵中的袁逍亦是发出难以置信的嘶吼。
“这不可能,区区一座剑阵难道还能沟通九幽地府?分明就是障眼法,给我破。”
袁逍猛地一拍身边的宝棍,无数枝叶震荡发出绿色的涟漪。
随着涟漪的扩散威势越来越强,眼看就要把八仙剑阵破开。
左融春背后出现一朵八仙花,其色如紫,花团锦簇,但却透着丝丝阴冷寒意。
“紫阳仙草八仙花,今日便从百花众仙子中除名吧!”
唐敖看到左融春背后八仙花的花瓣一片片凋落,疾呼道:“不要。”
左融春脚下的忘川河河水咆哮,掉落其中的八仙花花瓣纷纷腐朽,一艘乌篷船的影子远远漂来。
唐敖立即想到了左融春的用意,逃出忘川河的她还要回去?
“佛曰,一沙一世界,一念一天堂,我的明悟现在还不算晚吧!”
左融春回首朝唐敖一笑:“看好了,接下来是八仙剑阵最强一击,虽然不能灭杀这个大妖,但是将其重创令其终生无法进阶合道期还是能做到的。”
“剑气纵横十万里,八仙霜寒十四州。”
左融春双手掐剑诀身后八仙花的虚影瞬间枯萎,与之相对的是八仙剑阵剑气万千。
烛九阴双眼构成的灰蒙蒙空间应声而破,随即剑气收拢集于袁逍一身。
袁逍喊破喉咙眼瞪欲裂,化作参天巨树的法宝发出萧萧风声,再次生长一倍有余,几乎和巨人国的建木一般大小。
袁逍手脚并用飞速朝树梢攀爬,期望能借助法宝之力摆脱剑阵的束缚。
“斩。”
左融春抬手朝袁逍一指,所有的剑气化作一条白色的光线从袁逍的身上掠过。
袁逍的身影不由自主的顿了顿,口中发出恼恨惊惧夹杂的吼声,之后以更快的速度爬到树梢遁出了剑阵的范围。
唐敖看的清楚,左融春最后以八仙剑阵凝聚的一缕剑气,似乎重创了袁逍的元神。
袁逍看似肉身无恙,但从袁逍的反应来看伤的不轻,这一招竟然是专门攻击元神的秘术。
“这样就想走可不行。”
左融春脸上带笑语气却无比冰寒,在唐敖以为剑阵威力最强如此的时候。
整座剑阵悍然崩溃,仿佛一块巨石落入忘川河,激溅而起的忘川河水化作游龙一般朝袁逍追去。
所过之处鬼气森然令人惊悚,就像是形成了一条巨型虚空裂隙。
和青云子对战稳占上风的烛九阴感知到忘川河腾起的河水,好像馋嘴的小猫嗅到了鱼腥味。
当即舍弃了青云子,蜿蜒迎向龙形的忘川河水,巨大的嘴巴对准空中的河水一吸。
就见烛九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地元气随之紊乱化作风暴,比毕全贞二人布置的天地杀神阵还要猛烈百倍。
青云子和袁逍看到这一幕,大叫一声不好极速远遁。
如果他们没猜错,吞噬了忘川河水的烛九阴即将成长为成年的天地神兽。
那可是能与合道期修炼者一较长短的凶兽,吞了他们不过是小菜一碟。
青云子并非烛九阴的目标,因此倒霉的只有袁逍一个。
烛九阴仿佛蛇蜕皮般发生变化的时候,口中吐出一缕玄黄之气直追袁逍。
不管袁逍的遁速多快都未能躲开这一缕玄黄之气,顿时像是钻进了火炉的老鼠,吱吱乱叫。
那身耀人眼目的金毛黑一块灰一块好似狗啃,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偏偏不敢稍作停留,强忍着浑身的痛苦逃之夭夭。
左融春以化神期的境界一人败退两大炼虚期,虽然有烛九阴相助,但也称得上实力惊人,比唐敖在金丹期同阶无敌还要叱咤风云。
要知道修炼者逆天而行,境界阶段越高彼此的差距就越大,换个化神期来面对袁逍和青云子,哪怕是化神后期亦是饮恨的结果啊!
烛九阴此时完全长成,居然有不输于鲲鹏和夔祖的体量,长约千里身若大陆。
那对竖排的双眼微微眯着,凌空蜿蜒来到左融春面前,嘴里发出呢喃的低语声。
唐敖听不懂烛九阴的兽语,左融春抬手虚虚在其头上一抚:“去吧!没有想到你始终在蛇山等我,今日借助忘川河水助你成长,也算了结了你我之间的缘分,你本不属于此世间,为我苦等千年怕是耽误了道果,你虽然是恶神凶兽,但也谨记不要太过肆虐,否则天道循环之下必定难逃天谴,再来一次可没有我与你同甘共苦呢!”
烛九阴发出一声不舍的吟叫声,似乎知道离别在即,身躯蠕动下张口吐出一颗带血的拳头大宝珠。
不等左融春拒绝身躯一翻落入忘川河,如鱼得水似龙归大海,翻腾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左融春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和烛九阴分别的情绪,招手将修罗噬魂剑摄来。
“唐敖,八仙剑阵的法门剑诀我已经烙印在此剑中,你现在的境界虽然无法召唤出炼虚期的修罗鬼头,但也能召唤出元婴中后期的修罗,日后随着你境界的提升,希望这把修罗噬魂剑能给你提供更大的帮助,让你可以力挽狂澜化解百花仙劫。”
唐敖接住左融春抛来的噬魂剑,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左融春选择永远不恢复仙籍,宁愿坠入九幽地府过那暗无天日的生活。
除却百花仙劫之外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他猜测很可能是和百花仙子中的某个仙子有关。
“既然前辈心意已决,就让晚辈恭送前辈一程吧!”
唐敖说着弯腰将地上的天刑锁捡起来,身上的三重神纹同时闪亮。
一枚枚符文附着在天刑锁上,他想要把处于被天刑锁半禁锢状态的左融春彻底解放出来。
左融春脚踝上的天刑锁是唐敖在九曲通幽阵内击溃望乡台砸碎三生石才得以断裂。
此时他在符文奥义上的造诣早已非吴下阿蒙,当他将天刑锁符文融入到拴住左融春脚踝上的天刑锁内。
就像是用钥匙打开锁头,天刑锁应声而开。
“看来你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际遇,竟然可以用符文摸索出天刑锁加以模仿,真不愧是镜灵转世之身。”
左融春称赞了唐敖几句,忘川河上游漂下来的乌篷船近在眼前,左融春把烛九阴给她的那颗宝珠抛给唐敖。
“此珠名为烛龙珠,具体的效用我也不知道,你慢慢琢磨吧!今日一别恐将再无相见之时,我祝你一帆风顺心想事成,若是百花仙劫得以解脱,我会在九幽地府遥祝你一杯。”
唐敖握住烛龙珠,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看到左融春毅然决然的踏上乌篷船,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前辈,晚辈有两位师姐前往九幽地府查探其师尊的魂魄,前辈若是能遇到,希望可以将她们劝回来。”
左融春微微一笑,点点头道:“我已经见过她们了,是叫井尧春和花再芳吧!她们亦是百花仙子应劫之身,我又怎么能不管呢!只是时机未到,等她们觉得没有希望寻找到其师尊的魂魄时,我自然会把她们送出九幽地府,你且安心去吧!记得小心卢紫萱。”
左融春站在乌篷船的船头,没有再看唐敖一眼,随着忘川河的消失乌篷船也逐渐的模糊不清直至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周围的天地异象溃散,唯有袁逍留下的宝棍静静矗立着,枝叶迎风发出萧萧声。
唐敖眼前一亮,心中的几许离别愁绪大为减轻,他对柳毅手中那根通天如意棍羡慕的很,不过眼前这根炼虚期大妖的宝棍似乎也不差。
当即打出一连串的法决将宝棍缩到正常大小,看着宝棍上烙印的几个字,心情愈发激动起来。
“居然是一件伪仙宝,七宝妙树这个名字还真霸道,不知道和佛门有什么关系没有,据说七宝妙树乃是佛门重宝,那等宝物肯定不会落在袁逍这个大妖手中,可以确定是伪仙宝无疑,只是这七宝妙树上的炼虚期修炼者神识烙印比较麻烦,不知道能不能用阵法炼化掉……”
唐敖将七宝妙树收入囊中,袁逍和青云子早已吓破胆不知道遁逃向何处,他正好原路返回将那颗障壁珠弄到手。
如果可以用障壁珠炼制出一件法宝来,就不必拴满一腰间的储物袋,弄的和长安城内讨小钱的乞丐相似了。
当唐敖找到障壁珠顺手又拾取了几个储物袋后,再不敢在原地停留。
他判断左融春出手有可能会引来那个极其强大的卢紫萱,若是被卢紫萱知道他身怀宝镜碎片,以他现在的境界只会被卢紫萱一根手指碾死。
正好要离开镜花世界一段时间,可以趁机避避风头,让卢紫萱摸不清他的动向,最好沉醉在整合镜花世界的势力中彻底把他忘掉。
不过在此之前要返回大荒雪原,唐敖自信以他手中的诸多法宝丹药,只要纪沉鱼没有当场陨落总有补救的机会。
顿时归心似箭般穿越离开了蛇山附近。
就在唐敖离去不到半个时辰,垂头丧气的袁逍和被擒的青云子重回旧地。
二人老老实实的跟在一个妙龄少女身后,此女就是左融春口中的卢紫萱,百花众仙子之一的杏花仙子。
卢紫萱感受着天地元气的残留,臻首不禁转向毕全贞布置的天地杀神阵方向。
莲足一跺道:“尔等皆是废物,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元婴期修炼者都拾掇不下……”
袁逍被八仙剑阵重创,又弄丢了本命法宝的七宝妙树,心情委实糟糕的很。
一改往日的低眉顺眼反驳道:“仙子有所不知,那个左融春虽然仅有化神期的境界,但是却能召唤出九幽地府的忘川河,还豢养着一条烛九阴做灵宠,袁某尽管有炼虚期的境界,却也不是成年烛九阴的对手啊!”
青云子被卢紫萱擒拿,又被种下极其厉害的禁制,地位还不如袁逍。
在一旁附和道:“袁道友说的没错,烛九阴成年之后就可以称为烛龙,乃是天地间罕有的凶恶神兽,唯有合道期修炼者才能与其一较长短,再加上左融春八仙剑阵的厉害,我等不敌亦在情理之中。”
“八仙剑阵?”
卢紫萱听到这几个字,脸上露出几分追忆神色,幽幽说道:“看来她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记忆,否则不会记得当年一起嬉闹布置八仙剑阵的事情,但是又为什么甘愿坠入九幽地府?难道都不想抗争一下吗?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脾气呀!只会懂得逆来顺受,吃了亏也只憋在肚子里。”
袁逍和青云子早有猜测左融春和卢紫萱认识,听到卢紫萱喃喃自语,二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不太明白仅有化神期的左融春是怎么认识半只脚踏入合道期的卢紫萱,而且二人看起来交情不浅的样子。
卢紫萱感慨片刻,吩咐道:“垚鼎和厚土之精这件事,就由袁逍继续负责,青云子总揽死亡之海所有事务,本仙子要离开一段时间,回来后若是出现丝毫差错,本仙子唯你们是问。”
卢紫萱把袁逍和青云子赶走,围绕蛇山飞了一圈,确认左融春真的不在之后,布置下了一个简单的阵法。
从储物手镯中拿出一根笛子,随着音乐声响起,一只青色巨牛缓缓从虚无中行来。
卢紫萱跳上青牛口中继续吹奏,天外闪现的一道流星光亮飞速袭来。
看到这道光卢紫萱的脸色顿时紧绷,甚至有些惧怕。
直到这道流光悬停在她面前才让她长出一口气,而悬停在她面前的赫然是一支羿神之箭。
没有人看到这一幕,卢紫萱看到羿神之箭上闪烁的金篆文字,俏脸如花绽放,打出几道法决后将羿神之箭吞入口中,随即喃喃自语。
“常羲仙子还有风伯邑,难道你们以为羿神一直在被你们利用?不到最后谁利用谁还说不定呢!等到那一天你们一定会非常惊讶吧!本仙子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呢!”
唐敖回到大荒雪原,结果却是他回来早了,柳毅和纪沉鱼等人估计还在路上。
他抱起唐小山面对多九公等人的询问娓娓道来,得知唐敖一路上的凶险,无不为之担惊受怕。
明知道唐敖活生生站在眼前就是已经化险为夷,但就是忍不住担心。
看到唐敖从储物袋中拿出来的各种材料和丹药,多九公等人眼睛顿时不够用了。
得知这些都是送给他们,一个个眉开眼笑半天合不拢嘴巴。
唐敖用品花秘术打量司徒妩儿,果然不出他所料司徒妩儿是玉兰花仙子的转世应劫之身。
而且还是十二镜像之一的最佳人选,他当时在淑士国可谓捡到宝啦!
下意识的,唐敖用品花秘术看看怀里的女儿,唐小山的身前身后空空荡荡。
他略微失落的同时又庆幸不已,他一万个不愿意把女儿也牵扯到百花仙劫中,只盼着她会快快乐乐的长大。
呃!虽然唐小山现在长的已经不小了,但在他眼里还是小孩子呀!
热闹了一阵子,唐敖开始布置阵法,准备在柳毅等人回来前把七宝妙树上袁逍的神识烙印炼化掉,在把障壁珠炼制成可以储物的法宝。
多九公把玩着唐敖赠予的一颗元婴期大妖的内丹,一边转动妖丹一边看着唐敖布置阵法。
看似混浊的双眼闪过一抹精光,把玩妖丹的手指青筋几乎暴露出来。
“唐敖这小子几次历险都获得了不小的机缘造化,下一次看来的陪在唐敖身边才行,若是我所料不差,唐敖身上肯定又得到了一块宝镜碎片,这小子的福缘和成长的速度太快了,希望还来得及吧!”
多九公心中这样想着,双眼再次变的更加昏聩。
但是那枚妖丹却在他用力之下几乎崩溃,可见他现在的境界和实力皆有长足进步。
半月之后,唐敖依仗在符文奥义上的领悟终于将七宝妙树上的袁逍神识印记抹除,使其成为了自己的法宝。
障壁珠被他炼制成拥有储物功能的空间法宝,此时他正拿着天刑锁沉吟不语。
天刑锁是真正的仙宝,上可缚杀蓝色真龙,下可刑弑仙人。
但和他自创的天刑锁符文有根本的区别,这件仙宝上并无控宝诀,他接连尝试数种办法,都不能发挥出天刑锁应有的神威。
说明他之前的思路完全不正确,如何使用天刑锁肯定另有法门诀窍。
没等他深入研究一道遁光远远飞来,感知到遁光中的几个身影,唐敖立即收了天刑锁。
期盼中更多的是紧张,祈祷着纪沉鱼千万不要有事。
遁光减速降落云头,柳毅知道唐敖关心之所在,面带微笑安慰道:“贤弟不必担心,弟妹的情况比预想的好很多,只要觅地潜修十年八年必可恢复如初。”
唐敖把纪沉鱼抱在怀里,许是柳毅等人给纪沉鱼服下了什么灵丹妙药。
纪沉鱼的气色尽管极其糟糕但神识清醒,面对唐敖关切的目光,勉强的笑了笑:“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唐敖想起储物珠内的几种丹药,或许对纪沉鱼有帮助。
结果在摄取丹药的时候,出现的差错让他无地自容,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本被石化的蒋秋辉或许是石化的时间到了,亦或者和垚鼎厚土之精在一起,居然在这一刻恢复。
当清洁溜溜的蒋秋辉迷迷糊糊的看到唐敖,娇呼一声唐大哥,包括纪沉鱼在内的诸女看唐敖的眼神怪怪的。
唐敖挥手一道光华将蒋秋辉的身子包裹遮掩,尴尬万分道:“蒋姑娘刚刚恢复,暂且将养几日,其间发生的事情唐某稍后再叙。”
事有轻重缓急,人有远近亲疏。
在唐敖的心里纪沉鱼自然最为重要,摄出丹药搞出的乌龙遮掩过去后,他抱着纪沉鱼来到未曾撤去的阵法内。
看着脸色苍白的纪沉鱼,大有伤在伊人身痛在他心的感受。
纪沉鱼被刚才出现的蒋秋辉之事一闹,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抬手在唐敖的鼻子上捏了捏。
“你这个小家伙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老实,世人皆想金屋藏娇,你可倒好,储物法宝内藏美人,别出心裁啊!”
唐敖见纪沉鱼还有开玩笑的心情,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不少,顺着纪沉鱼的话说道:“何止啊!想我唐敖才高八斗风流倜傥,金屋藏娇算什么本事,百宫佳丽才勉强可以呢!”
纪沉鱼横了唐敖一眼:“你呀!就是嘴上说的厉害罢了,否则也不会让那个井尧春离开吧?”
纪沉鱼没有在众人中看到井尧春的身影,就知道唐敖和井尧春之间怕是告一段落了。
两个有情人历经波折才相逢,总有说不完的话。
其间唐敖又把数种丹药送入纪沉鱼体内,疗伤的同时自有无限旖旎风光。
纪沉鱼有伤在身自然无法春风一度,但也郎情妾意好的仿佛蜜里调油羡煞旁人。
纪沉鱼已经知道不少秘辛,她又要潜修恢复这次冲击化神失败造成的伤势,只和唐敖痴缠了一日光景便催促唐敖离去,还笑称不能独霸闺阁以免引起众怒。
唐敖陪着笑,心里却冒出花蝶舞和太平的身影,暗暗摇头希望纪沉鱼不要一语成谶,否则有够他头疼的那一天。
唐敖布置了一座只能从内部开启的阵法,目送纪沉鱼进去闭关潜修,总算放下一件心事。
随后召集众人宣布他要离开一段时间,目光落在蒋秋辉身上时,对方面色绯红。
但蒋秋辉却不知道唐敖施展的是品花秘术,看到了蒋秋辉的应劫之身乃是栀子花,果不其然是百花众仙子的一员,不禁感慨一饮一啄皆有前定。
柳毅深知武则天的厉害,听说唐敖要去大唐世界寻求决战,当即自告奋勇前去,却被唐敖劝阻了。
大荒雪原地处偏僻不假,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现危险。
纪沉鱼在此闭关疗伤若是没有强大的修炼者坐镇,唐敖委实放心不下,纵观身边的亲友唯独柳毅能担当此重任。
柳毅听了唐敖的话,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作罢。
众人一番商量后,唐敖决定带多九公还有岳小群以及化神老祖的三位徒弟回转大唐。
多九公同样毛遂自荐,加上有过前往大唐世界的经验,唐敖自然应允。
岳小群则是唐敖最为信任的人之一,有着过命的交情,有些事可以放心让岳小群去做。
而颜紫绡等人,唐敖看重的则是其的境界修为,不提另外两位元婴期修炼者,单是身为剑修的颜紫绡就是一大强援。
比武则天从淑士国带去的两位元婴期修炼者强了几倍有余啊!
唐敖并不知道武则天早有布置,以为带着颜紫绡等人回转大唐世界,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武则天袭杀。
一举定鼎大唐的局面帮助李显重登帝位,然后便可以专心破解百花仙劫,同时寻找自己被封印的记忆。
和易紫菱一番长谈后唐敖就有一个疑惑,当初百花仙子得到宝镜时,身为镜灵的他就已经在宝镜之内了。
他的身份似乎扑簌迷离,连百花仙子都没有弄清楚,这个心结他一定要解开。
临行之前,多九公已经把大唐世界的种种讲给颜紫绡等人听,颜紫绡没想到在镜花世界之外另有一界。
虽然多九公说大唐世界灵气匮乏不适合修炼者,但她很想去看个究竟满足一下好奇心。
与她同行的两位师兄弟,王姓于姓两位剑修亦是如此心态。
与众人依依惜别,抱着唐小山叮嘱好几句,唐敖和柳毅深深对视一眼彼此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穿越两界对唐敖来说轻车熟路,再次现身时脚下就是大唐海外的蓝棉岛。
不过此时岛上没有一个修炼者,想必孟氏姐妹已经前往大唐帮助徐敬业重整扬州军了吧!
路过扬州时城头迎风招展的是武周军的旗帜,其中就有大将军李孝逸的帅旗。
唐敖没有依仗修炼者的神通寻李孝逸的晦气,李孝逸不过是一介凡人,即便被杀武则天也可以派来王孝逸张孝逸,于大局无关紧要,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武则天早有准备。
以唐敖的神识之强,很快寻找到徐敬业等人的踪迹,大约有千余人马龟缩在小城润州内。
另有孟氏姐妹的灵光忽隐忽现,当他来到润州城外,有所感应的孟氏姐妹全部出城相迎。
颜紫绡看着境界虽然低下但姿容不俗的孟氏姐妹,再看唐敖的眼神不禁有些凌厉。
当天唐敖从储物袋内摸出一个光洁溜溜的蒋秋辉就让她大为不满,替纪沉鱼感到不值。
再看到孟氏姐妹,唐敖在她心中的形象自然一落千丈。
如果不是有师命在身,又和纪沉鱼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她肯定会狠狠修理唐敖一顿。
唐敖没等和孟氏姐妹叙旧,孟玉芝便急切道:“唐道友身上可有灵石?咦?唐道友进阶了?”
上一次与唐敖分别没有多久,唐敖竟然再次进阶一大境界,顿时让孟氏姐妹惊呆当场。
唐敖这样的修炼速度堪称旷古绝今,让她们以为看花了眼,神识感知出现了错乱。
唐敖看到孟氏姐妹的时候,眉头就深深皱了一下。
只因孟氏姐妹身上的灵气法力不太稳定,境界修为甚至比在海外时有所退步,不用猜就知道大唐世界有什么事情发生。
将近万块灵石交给孟玉芝,唐敖随口问道:“诸位道友的境界是怎么回事?尤其是瑶芝,居然还出现了境界跌落的迹象,难道你们与人厮杀斗法都受了伤吗?”
孟玉芝接过灵石连声道谢,愁眉不展道:“唐道友离开之后大约过了三个月时间,大唐世界突发变故,原本就匮乏的灵气源源不断的朝洛阳方向汇聚,不但天地间的灵气如此,即便是身为修炼者的我们,身上的灵气法力也时不时的散逸而出,我等根本无法有效应对,若是唐道友再晚回来几个月,我等姐妹恐怕都要沦为凡人矣!”
经过孟玉芝的提醒,唐敖散开感知神识,这才发觉原本稀薄的天地灵气此时几近于无,偶有灵气亦是朝洛阳方向飘去。
他不用猜就知道这是武则天的手笔,只是不清楚武则天是如何办到的,竟然可以操控大唐世界原本就不多的灵气,难道有什么大的图谋?
颜紫绡秀眉微蹙道:“唐敖,这大唐世界对我们修炼者来说分明是绝境险地,不但没有灵气可以汲取,自身的法力灵气还时刻处于消耗中,这对我等元婴期修炼者将是极大的压制,堪比强大的禁制了,如果你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掉武则天,我可不想继续留在大唐世界自废修为。”
唐敖点点头,颜紫绡等人是前来助拳而非来找罪受,当即和颜紫绡约定以半年为期。
如果等到那个时候还不能解决武则天,他便礼送颜紫绡等人返回镜花世界,并且另有厚礼相赠。
唐敖拿出十万块下品灵石交给多九公让其帮忙分发下去,应该可以够颜紫绡等人使用一段时间。
此时得到消息的徐敬业等人已经出现在城门口,唐敖当即前去拜见,随徐敬业等人进了润州城。
扬州残部的军心依然不稳,但却比兵败时强了许多。
徐敬业落座后开始向唐敖讲述聚拢残兵败将后发生的一切,如今扬州军共有将士一千五百余人,文武四十余位。
虽然占据了润州小城,但却处于扬州,苏州,江都的三面包围中,不知何故李孝逸并未大举进兵润州。
徐敬业说完,魏思温补充道:“前些时日,唐侍郎的弟子张果老派人传递消息,洛阳城外武周军似乎有大动作,武周伪朝征发民夫十万广种花草,具体缘由张果老并未查探清楚,但言语中提及到了修炼者。”
唐敖对此已经有所预料,武则天搞出这么大的动作原因虽然不明,但骨子里肯定还是针对他。
至于李孝逸的大军悬在扬州军头上引而不发许是时机未到,或者扬州军仅仅是一个诱饵。
“润州城小且三面环敌,无甚发展前途,夜里我们就出城转进淮南道寿州,寿州位于淮水之滨,淮水与运河相连,关键时刻可以逆流而上进逼洛阳。”
唐敖拿出勾勒的非常详细的地图提出了他的建议。
徐敬业皱眉道:“想要跳出李孝逸大军的包围谈何容易,而且汴水南岸的亳州,颍州,武周军一样屯有数万精兵,在寿州招兵买马甚是困难,钱粮兵员根本接济不上。”
魏思温对唐敖的提议不太赞同。
“若是可以跳出江南困地自然好,但是本官猜度李孝逸大军围而不攻,目的之一便是引诱我军前往金陵江宁一带,这在兵法上就是围三阙一之策,本官可以断言我军若是转进金陵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薛畅对唐敖信心十足,反驳道:“金陵方向固然危险,可扬州军全军不过两千人,又有唐侍郎的术法神通,保管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越过金陵进入淮南道,一举跳出李孝逸大军的包围。”
徐敬业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唐敖身上,他们已经见识过唐敖布置阵法和硬撼黑齿常之三十万大军的风采。
如果可以发挥修炼者仙师的威能,转进淮南道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唐敖心中突然一凛,脱口而出道:“看来是我疏忽了,或许武则天也是这么想的,李孝逸只是明面上的力量,武则天招揽的那些修炼者可能就在金陵方向张网以待,等着我们钻进口袋。”
徐敬业等人皆经历过人道精血狼烟的犀利和难敌,听闻金陵方向有修炼者在守株待兔,脸色不禁阴沉不定。
面对李孝逸的大军或者还有逃脱的希望,但是面对修炼者的围剿猎杀,他们自认难以应对,死无葬身之地都是很好的死法了。
唐敖可以确定武则天身边有高人,最起码有一个化神期的林书香。
如果林书香就在金陵,那扬州军转进淮南道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他更清楚扬州军不过是金华火腿上的绳子——附带的,武则天真正的目标是他。
过境金陵有危险,洛阳城外更是埋伏大阵仗,唐敖顿时陷入沉思权衡利弊。
直到徐敬业等人等的不耐烦的时候,他才说道:“纵然唐某有天大的本事,亦不能取代扬州军的作用,因此保存扬州军的实力非常有必要,所以扬州军必须转进淮南道寿州,形成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局面。”
徐敬业闻听此言,轻轻吁了口气。
唐敖已经今非昔比,在他想来放弃扬州军也不是不可能,却选择帮助扬州军度过困境,不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反抗武周大业,皆是关键的一步棋。
程务挺沉声道:“那又该如何避开武则天麾下修炼者的围追堵截呢?”
程务挺不怕战阵厮杀,却对修炼者的术法神通无可奈何。
如果再面对人道精血狼烟那样的阵仗,扬州军仅剩下的这点种子怕是要灰飞烟灭了。
“办法只有一个,让武则天麾下的修炼者以为扬州军内并无修炼者,另外再布置一支疑兵反攻扬州,吸引武则天麾下可能出现的修炼者,只是如此一来,扬州军必须要打几场硬仗。”
唐敖想想扬州军现在的可战之兵不禁隐隐头疼,在双方皆没有修炼者的参与下,扬州军能闯过武周军的封锁进抵淮南道?金陵可是屯有重兵啊!
薛讷皱眉道:“那就把遣散的士卒再召回来?那些伤残之兵大概有三千余人,再从润州拉一些民夫青壮,勉强可以凑够五千兵马,不过这五千兵马的战斗力恐怕还不如那一千五百余人的扬州精锐。”
唐之奇指着楚州方向道:“李崇福在楚州城外还有些兵马,皆是可战之兵,两下合兵一处大概可以凑齐八千之数,但是和金陵城内的三万武周军相比,兵力上的劣势依旧很大。”
徐敬业摇头道:“遣散的伤残之兵和润州青壮无甚用处,反而会拖累扬州军的战斗力和行军速度,不过李崇福的那支兵马最好能南下与我军合为一处,这件事就劳唐之奇大人去一趟吧!”
“唐某领命。”唐之奇提出的建议自是由他前去为好,他刚要动身就被唐敖叫住了。
唐敖知道李崇福还有一支兵马在楚州附近,唐之奇必须要穿过扬州李孝逸的防区,孤身一人上路如果有个差错就是扬州军的损失。
因此当场给唐之奇画下一道符箓,是一张蕴含灵气的传送符,让唐之奇遭遇危险的时候拿出来撕碎,必可保其平安。
徐敬业以为唐敖会亲率修炼者充当疑兵反攻扬州牵制李孝逸,但唐敖却把这个相当重要且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一个叫颜紫绡的少女。
尽管他知道不能以年龄外貌揣测修炼者的实力,可还是心怀忐忑,言语之间希望唐敖能亲赴扬州城外。
唐敖解释道:“颜紫绡等人乃是术法通神的大能修炼者,若是他们还无法牵制调动扬州的李孝逸,唐某前去亦是枉然,倒不如留在扬州军参赞军机,此次能否转进淮南道事关扬州军的生死,唐某自当全力以赴。”
唐敖还有另外一层考量,在不动用术法神通的前提下,他的肉身强横程度远非凡人可比,正是冲锋陷阵的绝佳人选。
唯有身先士卒激起全军士气,才有希望带着这支人马过境金陵抵达淮南寿州。
春秋战国时,金陵因山立号,置金陵邑,那时江水还在清凉山的西麓下流淌不过而过。
金陵邑临江控淮形势十分险要,因此楚威王选择这里筑城,想凭借长江天险为屏障图谋天下。
骆宾王在行军中讲述金陵之称的来历,另一位大才子王勃提出不同见解。
“其实还有一种说法是楚威王埋金说,当年楚威王认为金陵有王气,便在山北龙湾埋下金子,古书上记载的很明确,周显王年间,楚子熊商大败越国,尽取吴国故地,因此地有王气而埋金镇之,地名金陵。”
两大才子引经据典听的众人如痴向往,唐敖骑在马上身穿避识宝衣施展隐匿术,双眼遥望金陵。
作为修炼者,尽管他不动用灵气法力,眼力也与旁人不同,可以看出金陵地势果然虎踞龙盘。
想必在上古时代其下必有一座规模不小的灵石矿藏或者一条灵脉,遗留的余韵继续福泽着这一方天地。
扬州军并没有进攻金陵的打算,以一千余兵力攻打这座重镇无异于自杀之举。
但想过境金陵北渡亦非易事,金陵城外围有许多寨堡,这些寨堡的历史最远可以追溯到五胡乱华时期。
那时候江南士族忧惧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纷纷斥巨资修筑防御堡垒。
后来天下一统社会趋于稳定,但是寨堡却没有荒废,反而成为大地主们的私人城堡。
王家寨是一座寨墙高耸的城堡,仅有东西两门,东边山岭绵延险峰不少,西连金陵城郭,乃是过境金陵的必经之路。
王家寨百姓世代务农,兼以狩猎补贴家用,祖上乃是北方南迁的大户,因而此地民风甚是彪悍。
自从徐敬业扬州起兵以来,山野百姓市井小民皆认为战事会久拖不决,有不少百姓拖家带口争相远离扬楚二州,王家寨就聚集了不下一万余逃难的百姓。
王家寨内此时到处搭建着窝棚地铺,向阳处也挤满了躲避兵荒马乱的穷苦人家。
在普通百姓看来王家寨是个好去处,此地山岭间獐子兔子数量众多,此时又是夏秋时令,树上挂满了野果,即便不事生产也能填饱肚子,还能躲避徭役租赋之苦。
来到此间的百姓皆以为这是世外桃源,大多想在此地定居。
但是让逃难到此的百姓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好日子没过上几天,便有王家寨的人强拉青壮编练土团。
凡是有不听从王家寨命令者,皆被斩首弃尸荒野,在这样强力的镇压下,一万余百姓只能逆来顺受。
而王家寨便多了一支三四千人的青壮队伍,加上王家寨原有的本家寨丁,可战之兵居然达到了八千人。
被王家寨鱼肉欺压的百姓中有一户人家乃是润州大户,润州司马刘延嗣之子刘俊。
扬州军攻占润州之前司马刘延嗣就预感润州城小难守,先一步把家眷亲族迁出润州。
果不其然,扬州残兵一战而下润州,不但俘虏了刘延嗣,还将领兵救援的曲阿县令尹元贞击溃擒杀。
刘俊原本打算依照父亲的命令举家迁往金陵,不料在王家寨歇息之时被裹挟挟制。
作为读书人,官宦之子,刘俊深感震惊。
金陵乃是大邑,然而就在距离金陵城不到六十里的地方居然还有占山为王的草寇,不但人数众多武器甲胄也不差。
难道王家寨是想谋反?还是王家寨和扬州叛军有联系?
刘俊心神不宁之际,突然又从逃来王家寨的润州百姓口中得到一个消息。
他的父亲润州司马刘延嗣并没有死,而是被扬州叛军奉若上宾,据说有人还看到刘延嗣和叛军之首的徐敬业把酒言欢。
就在刘俊犹豫着要不要派人逃出王家寨把这里的情况告诉父亲,或者知会金陵守军的时候。
族弟刘贺面色愤然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杀气道:“大哥,这王家寨简直欺人太甚,真把自己当场裂地分疆的山大王了……”
刘家作为大族,娶妻纳妾自然要讲究门当户对。
刘俊和刘贺两兄弟的妻妾出身书香门第,不但气质高雅也懂得穿衣打扮,原有的七分姿色看起来更是楚楚动人。
刘家全族被困在王家寨,足有两三百人,起初人心惶惶不敢抛头露面。
过了几日发现王家寨的人行事虽然蛮横但只要不想逃离王家寨,倒是可以相安无事。
刘俊和刘贺的妻妾在房中憋闷多日,今天看到天气不错便想出门透透气,不料遇到了两个王家寨的寨丁。
寨丁看到刘氏媳妇姿容动人,见色起意生出了邪念,上前调戏的时候却被护持自家少奶奶的刘家家丁推搡殴打。
寨丁吃了亏焉能善罢甘休,逃窜后又叫来十几个寨丁,把刘家的家仆打的骨断筋折,有一个家仆眼看活不成了。
寨丁还扬言要灭了刘家全族,把刘家媳妇抢过去做小妾,幸好刘氏两个媳妇之前躲回房中。
王家寨的人也有一个出来平息事态,双方才没有再次群殴。
刘俊皱眉道:“吩咐下去不要生事,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王家寨如果不想造反,就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刘贺听了这话更是气愤:“大哥,我已经把族叔的身份告诉了王家寨的人,可是他们混不在意,似乎真的不把朝廷命官放在眼里,造反之心昭然若揭,我们还是尽快想办法离开这个虎口狼窝吧!等到了金陵,一定让金陵守军前来灭了这个寨子。”
刘家兄弟交谈之际,王家寨的主堡内,出手调戏刘家媳妇的寨丁捂着脸直叫屈。
“二寨主,我哪个是猪油蒙了心啊!二寨主您没有看到,那两个小媳妇水水灵灵的可招人喜欢了,那脸蛋和身段,啧啧,就跟画里的人相似,小的是想抢来给二寨主做如夫人……”
王昭冷哼一声,走下来一脚把寨丁踹倒。
“王二麻子,你他娘的不想活了是吧?知道那家人是谁吗?那是朝廷命官的家眷,否则还用得着你?老子早把他们砍杀喂狼了。”
刘俊等人被困在王家寨,第一时间向王家寨通报了身份。
润州司马虽然官职不大,但也是有品级的朝廷命官,这让王家寨的两位寨主陷入两难境地。
放了刘家人,王家寨的情况必然会被捅到官面上,王家寨做土皇帝习惯了,从没想过再被纳入到官府治下。
杀了刘家人?同样是个麻烦,官宦家眷无辜失踪,而且多达二三百人。
报到官府官府岂敢当儿戏,肯定要侦骑四出查问,王家寨同样有可能暴露。
二寨主踢踹了王二麻子一阵,心中难以决断时,大寨主从门外走进来。
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似乎有什么喜事藏不住一般。
“大哥因何发笑?难道是捡到了银钱不成?”二寨主又踢了王二麻子一脚让其滚蛋,王二麻子连滚带爬跑掉了。
大寨主摸了摸嘴上的八字胡,嘿嘿笑道:“二弟不是为难如何处置刘家人吗?大哥我已经有了决断,今天夜里咱们就……”
大寨主说着用手比划了刀子的形状,狠狠的在身前砍了一下。
二寨主一惊:“大哥,刘家人可是朝廷命官的家眷,即便我们可以毁尸灭迹,亦难保官府不追究,王家寨此时人多嘴杂,万一走露了风声引来官兵的围剿怎么办?”
大寨主哈哈一笑:“官兵?我们马上就会成为官兵了,二弟有所不知,我刚刚听到消息,刘家人说的那个润州司马刘延嗣已经投靠了扬州叛军,刘家人此刻已经沦为叛军眷属,不但杀了白杀,还能带着人头去金陵领赏,但是为兄觉得刘家二三百颗脑袋不够,不如将那些逃难之民悉数砍杀以为叛军,凭借这份功劳,你我兄弟还不混个官身?不但可以继续守住王家寨这份家业,还能多一件官衣护身符,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二寨主被大寨主的话惊呆了,反应过来道:“大哥是想杀良冒功?最近半个月涌入王家寨的逃难百姓已经有万余人,难道都杀了?我们拉的壮丁大部分是这些百姓的子弟,如果被他们知晓,岂不是就地反叛的结果吗?”
大寨主胸有成竹道:“此事我早有安排,据润州来的百姓说,扬州叛军不过三两千人,而且刚刚吃了败仗兵器盔甲丢失甚多,二弟带领那些青壮直扑润州,或打或吓在润州城外走一圈,大哥我在寨子里把那些逃民杀个干净,待二弟回转便说寨子受到扬州叛军的围攻,不但能将此事遮掩过去,那些被强拉的壮丁今后也会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们。”
二寨主越想越妙,竖指称赞道:“大哥好计谋,这一石二鸟下来,不但壮大了王家寨的实力,还能得到泼天大功,朝廷总不能对我们围剿叛军的功劳视而不见,多少能落个游击参将的官身啊!”
二人密谋妥当,二寨主当即出门准备带着强拉的青壮去往润州一趟。
临出门转回身道:“大哥,那刘家的媳妇如花似玉,却是不要斩杀了,待小弟回来收入房中乐呵乐呵。”
大寨主点头应允,亲自来到主堡最高的阁楼内敲响了聚集寨丁的大鼓。
鼓声一响,打断了刘家兄弟的交谈,刘贺转头看了看鼓声传来的方向,嘴巴一撇道:“沐猴而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话音未落,刘家家仆跑进来说道:“两位少爷,王家寨点鼓聚众说要进山剿匪,让我们也出二十人充数。”
刘俊皱眉道:“剿匪?金陵周边多土堡,基本上皆是王家寨这样的土财主,哪来的匪患?”
“许是王家寨今日拉了数千青壮,想要依仗人多势众吞并山里的土堡寨子吧!”
刘贺越想越是如此:“王家寨野心不小,如果被他们攻破了周围的土堡寨子,势力大增之下,恐怕官府也不敢轻易进兵围剿他们。”
刘俊沉吟一声:“此事有些反常,刘贺你带二十人跟过去看看,有什么变化立即回来告诉为兄,事不可为就直接去金陵,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带着家眷族人立即冲出王家寨直奔金陵求助,金陵刺史刘守业与我们有本家之谊,想来不会袖手旁观王家寨贼寇坐大。”
刘贺点头称是,出去找来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家仆,在王家寨寨丁的指挥下跟着数千青壮出了寨门。
走出不到十里,刘贺就辨认出这是前往润州的方向,王家寨根本不是入山剿匪。
但是他也想不通王家寨前往润州做什么,正想派家仆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家寨内的大哥刘俊。
有四五十个王家寨的寨丁便把他们包围了,没等刘贺询问对方是何用意,那个被刘家人殴打过的王二麻子饿虎一般扑上来,挥动钢刀劈砍。
刘贺等人猝不及防,在发出几声惨叫后便被砍翻在地。
王二麻子用鞋底蹭了蹭刀上的血迹,吐了口唾沫道:“你小子阴魂不散就等着看好戏,老子非把你那细皮嫩肉的媳妇玩残了不可……”
王家寨内,二寨主带着五百寨丁弹压着数千青壮赶赴润州之后不久。
大寨主站在主堡上对着两千寨丁一声令下,寨丁们如狼似虎般闯进逃民百姓的窝棚和居所肆意砍杀。
可怜这些手无寸铁的逃民哪里是手持利刃寨丁的对手,纷纷死于非命。
王家寨寨丁挨家挨户的搜刮钱粮砍杀人命,弄到寨子内怨气冲天鸡飞狗跳,凄厉的惨叫声数里内外可闻,使王家寨变成了人间地狱。
骚乱起时,刘俊就感到不好,立即让家仆护住家眷朝寨门处冲去。
沿路所见骇人听闻,只见寨丁们手持刀剑砍杀老人孩子,有那凶狠的寨丁直接把孩子高高举起狠狠摔下。
稍有姿色的女性逃民在路旁便被按倒施暴,事后又被一刀毙命,刘俊哪里见过这等凶残之事,刘家女眷已然吓的花容失色手脚哆嗦。
刘俊眼见局面混乱,王家寨寨丁凶狠难敌,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柴刀环顾左右。
“大家随我来,刘家人齐声高喊,尽量收拢被屠杀的百姓。”
刘俊毕竟读过几年书,兵书战策多有涉猎,知道此时已经闯不出王家寨,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多坚持一段时间。
等待已经离开王家寨的族弟刘贺能在回来的时候看到王家寨的惊变,立即去金陵求援。
刘俊不会想到刘贺已死,抱着这个希望直奔王家寨的一处土堡。
随着刘家人的呼喊,被寨丁砍杀的逃民百姓朝他们聚集,刘俊以刘家家仆壮丁为主力,在付出了十几条人命的代价后终于攻占一个小土堡。
“多积累砖石木棍把门顶住,外面的人不要放进来一个,刘三族叔收集茅草枯枝点燃权当烽火,余者随我死守这座小堡,不想被王家寨的寨丁杀死,诸位就拿出拼命的力气和胆子来,躲过今天这一劫刘某必有厚报。”
刘俊处乱不惊很快组织起一支将近五百人的队伍,而外面的逃民百姓在半个时辰后几乎被屠杀殆尽。
寨丁们这才发现寨子里的一座土堡被刘家人占据了。
大寨主没想到刘家人如此难缠,几次命寨丁攻打土堡,皆被刘俊等人奋力击退。
当大寨主看到土堡高处燃起火焰和浓烟,心中不禁一颤,厉声道:“不能让烽火被远处的人看到,必须尽快将刘家人歼灭,每杀一个刘家人,本寨主赏银五两。”
此时天色已经黯淡,一旦王家寨燃起大火,在几十里外都会十分醒目,难保不会引起金陵方面的注意。
大寨主杀良冒功和捆绑拴住数千壮丁的计策就可能出现纰漏,因此大寨主下了血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寨丁平日里就是飞扬跋扈之徒,闻听一条刘家人的人命价值五两银子,纷纷叫嚣着猛攻土堡。
眼看土堡的堡门即将被撞开,土堡上方突然升腾起一阵白烟。
随即十几条冒着白烟的水流倾泻而下,将王家寨的寨丁烫伤了近百人,寨丁的猛烈攻势为之一顿。
刘俊在攻占这处土堡之初便让刘家女眷燃薪烧水,果然在遭遇猛攻时将十几锅沸水倾倒下去立即杀住了王家寨寨丁的锐气。
可土堡内柴薪和水源有限,再想以此击退寨丁的进攻显然不可能。
看到寨丁在混乱一阵后继续猛攻,刘俊不由得心急如焚,暗呼刘贺怎么还没有回来?
王家寨的火光怎么没有引起金陵方面的注意?
刘俊不知道刘贺已死,更不知道刘贺虽然没有逃脱前往金陵求援,但是有一支人马却正在向王家寨这边赶来,正是离开润州的扬州残兵。
徐敬业率领扬州军将士和文武接近两千人离开润州不到二十里,前方探马回报有一支四五千人的队伍正在朝润州方向赶来,疑似武周军人马。
顿时让扬州军上下大为紧张。
唐敖以黄门侍郎的官职自请先锋官,薛畅作为他的副将面色凝重道:“唐大人,难道是金陵府兵?李孝逸围三缺一,金陵这边亦是绝路?”
唐敖在叮嘱颜紫绡等人离开润州的时候,亲眼看到随着颜紫绡等人从扬州方向飞往海外,金陵城中亦有遁光升腾。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李孝逸的三路包围皆可虚实转换,唯独金陵方向的修炼者会被调动,金陵府兵最大可能就是按兵不动。
不能施展术法神通,唐敖的双眼却也可以在暗中视物。
骑在马上打量着远处的地形说道:“前方有一处狭窄的小径隘口,你点齐三百将士随本官接敌以探虚实,多备窝弓劲弩。”
薛畅一听有仗可打,兴奋的脸色通红,很快带着三百弓弩手随唐敖埋伏在小径隘口两侧。
当他们埋伏下来不到几十个呼吸,前方夜色中果然出现一支兵马,唐敖看到这支兵马的服色不由得愣住了。
“不是金陵府兵,刀枪箭盾多有不齐,衣衫颜色各种各样,与其说是官兵更像是一支土匪。”
唐敖把所见说给身侧的薛畅听。
薛畅咬牙嗤笑:“什么时候土匪也这般明目张胆了?唐大人,不如现在就冲杀下去,保证一波箭雨就能让他们崩溃逃窜。”
唐敖摆摆手,语气略显责备道:“薛将军亦是将门虎子,岂不知伏击之战的紧要所在,必须要等他们半过隘口时再行攻击,否则敌人一旦稳住阵形,我们这三百人包括英国公的中军,能抵得住对方数千人的冲撞吗?”
薛畅点头受教,狠狠的按捺住心中的煞气,扬州军一路连吃败仗,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胜利的滋味。
哪怕对方是一支土匪,战胜之后亦会让扬州军的士气高涨些。
等不多时,这支人马的一多半已经走过小径隘口,薛畅听到唐敖一声令下,当即虎吼一声。
三百扬州军手中弓弩齐发,被伏之敌顿时阵脚大乱。
二寨主在王家寨作威作福许久,却是没有经历过大阵仗,更是对兵法行军一窍不通。
二寨主以为率领这四五千人在润州城外晃荡一圈就可以了,反正是做给金陵城内的刺史大人和朝廷看的,没有想过会真的发生战斗。
再者被强拉壮丁的这些逃民百姓,一波箭雨的打击下就让他们吓破了胆子。
更让他们惊惧的是扬州军人人身穿红袍披甲执锐,与传说中的官军一般无二。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顿时泄了力气,在王家寨的裹挟下打土匪和打官军,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因此当唐敖率领三百扬州军冲击而下的时候,这四五千人倒有三分之二跪倒乞降。
唐敖来不及多想这支人马的战斗力为何如此低下,他很快被一支逃窜的数百人吸引住了目光,。
给薛畅二百人看守乞降者,顺便通知中军的徐敬业尽快过来处置,他则带着一百弓弩手紧追不舍。
二寨主在和扬州军接战后就被吓坏了,羽箭的破空声,扬州军将士的嘶吼喊杀声,和他想象中的战阵厮杀天差地别。
当即调转马头带上王家寨的寨丁往来路奔逃。
王二麻子跟着二寨主奔逃一阵,不经意的回头一看,后面追来的人马不足百人,大呼小叫道:“二寨主,对方只有不到百人,我们不如反杀回去,否则就这样败回寨子如何跟大寨主交待?”
二寨主本想说交待个屁,他们出来就不是打仗的,但是看到果然如王二麻子所说追兵不足百人,而他身边却有四五百寨丁。
想着怎么打都没有战败的道理,立即喊喝寨丁停下。
王家寨的寨丁停下了,唐敖却没有停,唐敖身边的扬州军个个都见识过唐敖战阵厮杀的万人敌风采。
同样没把四五百寨丁放在眼里,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寨丁阵脚前。
唐敖手中握着一把普通的陌刀,一刀横扫便将三个寨丁劈碎,尽管是普通的兵器,但在他的巨力之下仍然爆发出令人惊愕的杀伤力。
有唐敖撕开寨丁的阵脚,扬州军人人如狼似虎扑杀而上,二寨主被唐敖的勇武吓的眼皮乱跳,再次策马而逃。
但这次没有逃出百步就被唐敖从马背上将其揪下来,至于忠心护住想要和唐敖操练两下的王二麻子,直接被唐敖一刀劈开肚皮,下水淌了一地而死。
唐敖举起二寨主大喝一声,王家寨的寨丁看到二寨主被擒,刚刚生出的斗志立即飞到了九霄云外,纷纷弃械投降。
唐敖正想审问手中这个明显是领头人的俘虏,远方升腾的火光让他心中一紧。
他能看到火光,金陵城内的守军同样可以看见,一旦金陵守军有所准备加强渡口的兵力,扬州军想要转进淮南道将困难百倍。
二寨主被唐敖举过头顶,倒是不用唐敖逼问,竹筒倒豆子般把一切全交待了。
当唐敖得知王家寨的位置和大寨主的筹谋,眼前不禁一亮,虽然同情那些可能已经被斩杀的逃民百姓,但却是扬州军补充兵力壮大的好时机。
等不多时,薛畅和徐敬业的中军押着数千青壮赶来与唐敖汇合。
唐敖把情况对徐敬业一说,徐敬业等人和唐敖想到了一处去。
魏思温急切道:“当务之急是把真相告诉这些被俘的青壮,有这个王家寨的二寨主,青壮们必会相信他们的亲人已经被王家寨的寨丁所杀,另外还请唐大人快马加鞭前去夺取王家寨,一来可以救下刘延嗣大人的家眷,二来可以抢在金陵守军反应过来之前抢占渡口北上。”
润州司马刘延嗣是个清瘦的老者,得知刘家全族可能被灭不由得老泪纵横,恳请唐敖带他一同前往王家寨。
唐敖婉拒道:“事已至此,刘大人前去又能如何?倒不如本官先行一步,或许还能救下几位刘大人的家眷。”
王家寨是大型土堡,除了主堡之外另有十余座小堡,寨墙堪比润州城墙。
程务挺自告奋勇,唐敖也觉得程务挺有丰富的攻城经验,二人当即聚集五百精兵直扑王家寨。
此时的王家寨火光冲天,刘俊起初用来当作烽火的火焰借助风势越烧越猛,眼看就要把刘家人一同焚烧吞噬。
而小土堡外的大寨主则哈哈大笑,嘲讽刘家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不必他命令寨丁强功,要不了半个时辰刘家人都会被烧成焦炭。
唯独担心的一点是不能让火势扩大把他赖以生存的王家寨烧个干净。
大寨主笑声未落,耳中听到一阵号角声,紧接着寨门处传来一声巨响。
没等他稳住心神,一波箭雨袭来寨丁们纷纷中箭倒地。
只见一个年轻人双手抱着腰粗的三丈长圆木,抡动挥舞间寨丁无不被砸死磕飞。
在勇猛难敌的年轻人身后,一伙身穿甲胄手持刀枪的官兵杀了进来。
大寨主没想过杀进王家寨的是扬州军,以为来的是金陵守军,急忙大喊道:“几位将军,我乃王家寨的大寨主,今日围杀扬州叛军近万人,现如今叛军首领之一的润州司马刘延嗣的家眷就在其内……”
大寨主还想说一些邀功请赏的话,可惜回答他的是兜头砸来的巨木,话没说完就被圆木砸成了肉饼。
寨丁们看到这一幕,或者溃逃或者弃械乞命。
唐敖听说燃烧大火的土堡内有刘延嗣的家眷,见土堡上还有人影晃动。
当即一晃手中圆木,将寨丁们几次冲击都未曾攻破的堡门击开一个大豁口。
“刘延嗣大人已经投靠扬州军效力,尔等若是刘大人的家眷,还请尽快逃离土堡,刘大人随后就到。”
随着唐敖的喊喝,刘俊等人急哄哄的跑出土堡,将信将疑道:“这位小将军说的是真的吗?”
唐敖点头道:“刘延嗣大人就在后面,真假尔等立刻可以知晓。”
他看到自称刘家家眷的人不少,和进入王家寨看到的满地逃民死尸形成鲜明对比。
替刘家人庆幸的同时又心疼那些被大寨主杀良冒功而死去的近万百姓。
五百扬州军击溃王家寨,前后共歼灭寨丁八百余人,俘获一千有余,夺得马匹近千,衣甲兵器三千余套。
另有窖藏金银近五万两,大大的补充了扬州军的兵员和后勤辎重。
唐敖派出探马监控金陵城方向,扬州军文武齐聚一堂紧急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魏思温指着地图道:“王家寨之外十五里就有渡口,可趁着大江枯水期尽拆王家寨打造简易木筏转进淮南道。”
薛讷补充道:“王家寨强拉的青壮知道亲人被屠杀的真相后皆表示愿意投入扬州军,我军如今勉强可以凑足八千人马,如果再加上王家寨的寨丁,可有一万之数。”
徐敬业摇头反驳道:“凡是王家寨的寨丁全部杀掉,寨丁擅长偷奸耍滑又和数千青壮有深仇大恨,编入扬州军没有丝毫益处,反不如让青壮们出口气死心塌地的跟着扬州军北渡淮南。”
唐敖比较赞成徐敬业的决断,附和道:“扬州起兵时,借重矿场囚徒的力量乃是迫不得已,后面几次大战皆表明那些囚徒皆是乌合之众,反倒是这些青壮身家清白没有陋习,操练得当必会成为扬州军的精锐。”
另有程务挺等人提出各自的想法,徐敬业一一应允,全军上下务必要在天亮前渡过大江。
而断后的重责则交给了唐敖,扬州军上下皆认为没有人比唐敖更合适。
唐敖站在王家寨高处,对主动留下来转运粮秣辎重的王勃和骆宾王说道:“古往今来皆说金陵有帝王之气,两位贤兄以为此当真否?”
王勃微微一笑:“本朝太宗曾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何为水?先贤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何解?”
王勃没有立即回答唐敖的问题,反而又抛出了两个问题。
骆宾王略微沉思道:“本朝太宗乃是堪比秦皇汉武的罕见明君,君为轻语出亚圣孟子,子安贤弟说到底还是在忧虑民心向背的问题,然,此民心为何?难道是王家寨那枉死的万余百姓逃民吗?”
王勃点头道:“观光兄的话说到了点子上,我听闻魏军师在扬州起兵时曾经说过,扬州军直向王都可得山东民心,此民心当然并非普通百姓之心,而是士族地主之心,本朝定鼎不到七十年,天下皆盼安然啊!”
唐敖颇有感触,王勃和骆宾王理解的民心才是胜败的关键之一。
不论是前次进兵失败还是这次王家寨借着扬州军乱杀百姓,都突出了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
那就是地方庶族地主对扬州军前景的不看好,或者说是对以徐敬业为首的门阀士族的抵制和反对。
纵观历史,无论是南北朝的对峙还是隋末的天下大乱,民心思安是一股大潮流,就像他脚下的江水不可阻挡。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扬州军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的胜利,那么拖的越久战乱越久,扬州军的处境就会越不利。
说白了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地主,都不想做乱世人,渴望着天下太平啊!
等到那个时候就算他进阶化神期又能如何?唐敖切实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
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金陵方向出现一支人马,从火把的数量来看不下两万余人。
金陵兵马出城后即兵分两路,一路明显是水军,顺江而下速度甚快。
另一路则人欢马叫直奔王家寨,可见王家寨的大火最终还是引起了金陵守军的重视。
骆宾王看到金陵兵马出击,叹息一声道:“看来刘延嗣大人的书信没有起到作用,金陵刘刺史这是要大义灭亲啊?”
唐敖提起陌刀纵声一笑:“两位贤兄尽快渡江吧!小弟在此断后,今夜说不得要体验一下西楚霸王万人敌的快意。”
跟随唐敖断后的五百扬州军纷纷振臂高呼:“唐大人威武,万胜……”
金陵刺史衙门内外点燃火烛,明亮仿佛白昼一般,除了三班衙役外还有数百精兵。
这些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就像是一个个塑像,如果不是有人眨眼,甚至看不出是活人来。
刺史刘守业头戴浩然巾,身穿绯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拴着银鱼袋,脸色木然的端正坐着一动不动。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本家弟弟润州司马刘延嗣送来的书信,如今已经被拆开摊着。
一个令刘刺史谨小慎微,让唐敖猜不到的人笑吟吟的看着桌案上的书信。
像是在询问刘刺史又像是在自问:“唐敖会在扬州军中吗?先前从润州方向驾起的遁光似乎有元婴期的境界,不知道梅花仙子能不能将其擒下,如果面对唐敖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卞大人,金陵守军已经在两位大将的带领下直奔刘延嗣所说的王家寨,本官是不是可以回后衙歇息了?”
刘守业一刻都不想多呆,尽管眼前的女人美貌如花,但是见识过把人定在原地不能动弹的神奇手段后,他的心里只剩下了惧怕。
卞彩云哦了一声,指尖弹出火焰将刘延嗣的书信化为灰烬。
“刘刺史现在放心了吧?不过刘刺史最好还是再等片刻,没有你这金陵刺史坐镇,本仙子委实指挥不动那两万兵马呀!”
卞彩云自称本仙子心儿不禁一荡,她没有想到自己会是仙人转世,直到武则天拿出百花赦令她才知道前世是锦带花仙子,依稀记起了有关前世的不少事情。
卞彩云不会忘记唐敖在三仙山内救过她和姐姐卞素云,但是面对武则天许下的奖赏,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此刻只盼着唐敖不在扬州军中,那她就不必为难,怀里武则天赐下的秘宝就不会动用。
骨子里她还是不想和唐敖为敌兵戎相见。
一个时辰后金陵兵马传回消息,扬州军渡过大江北上,两位大将水陆并进却不敌扬州军断后的数百人马,损兵折将将近三千余人。
回来送信的果毅校尉询问刘刺史是否继续渡江追杀扬州军。
刘守业暗忖前方将领太不懂事,扬州军既然已经渡江就算离开了金陵境内,还追什么?嫌折损的人马不多吗?
他这样想,随即发现神都洛阳来的卞姓女官竟然也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很庆幸扬州军能从容渡江跳出武周军的四面包围。
不禁暗想这位女官究竟是什么意思?盼着武周军打败仗吗?
刘守业哪里知道卞彩云的难处,卞彩云怀里的秘宝始终没有反应,说明扬州军中并无修炼者,眼下就不必和唐敖翻脸。
至于今后的事情,那只能今后再说,反正她已经完成了武则天的交待可以回转洛阳复命了。
扬州军的生死存亡她可不会放在心上,更没有出手覆灭扬州军的想法,出发点就是念着唐敖的那份恩情。
唐敖并不知道他的谨慎使他逃过一场劫难,此时站在淮南道境内,身后站满还活着的断后将士。
三百多扬州军正在嘲讽奚落着对岸的金陵兵马,他们的确有讥讽对方的战绩。
以五百兵马死守王家寨渡口,令水陆两万金陵兵马久攻无果损兵折将,这份骄人的战绩让连吃败仗的扬州军士气高昂,哪怕立下首功的是唐敖唐侍郎。
没等唐敖带兵追赶已经向西远去的扬州军,金陵方向飞起一道遁光飞速向北。
唐敖虽然看不到遁光内是何人,但这一幕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金陵城果然不止有一位修炼者坐镇。
当天空的遁光消失不久,唐敖身边闪现传送符文。
只见唐之奇拉着另外一人狼狈现身,二人身上皆插着箭矢,分明是从战场上传送逃脱。
唐敖正想出手施救,一声闷哼在他身后响起。
看到瞬移出现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颜紫绡,他的心不由得忽悠一下。
顾不得男女之防把颜紫绡搀扶住,急切问道:“你怎么会这样?孟家姐妹呢?”
颜紫绡倒在唐敖怀里,嘴唇抖动想要说话,结果咽喉咕噜作响却是呕出一口鲜血人事不省。
这让唐敖的心弦绷紧欲断,抱起颜紫绡立即下令马上与扬州军中军汇合。
同时一只手按住颜紫绡的后心将灵气法力注入,尽量稳定颜紫绡的伤势不再恶化。
距离寿州城百里外唐敖把昏迷不醒的颜紫绡安顿好。
无法得知颜紫绡等人遭遇了什么意外,他现在只能把全部精力放在扬州军上。
经过两三天的整顿和扩编,扬州军如今兵力保持在八千人左右,粮草辎重足够三个月支用,总算抛掉了残兵败将的头衔。
徐敬业在中军大帐正襟危坐,语气低沉道:“寿州乃是淮水之畔的大城重镇,如果可以攻占寿州城,扬州军等于在武周军的粮道上嵌入了一根钉子,只需截断李孝逸的粮道,李孝逸的数十万大军只能在江南东道就地筹粮……”
唐之奇和李崇福的箭伤经过唐敖的治疗已经无碍。
唐之奇出谋献策道:“想要封锁运河水道,因为我军没有水军只能采取铁索拦江的办法,但又会被武周军派小船烧熔铁锁,因此最少需要打造十根手臂粗细的铁锁阻拦运河水道,另外还得选拔一千名可以拉强弓的弓弩手。”
魏思温继续补充道:“在王家寨发现了几架投石机,略加修缮后勉强可用,多准备石块充当石头砲,也能有效的击沉想要烧断铁锁的武周水军。”
另有程务挺薛讷等人七嘴八舌的提出建议,最后最大的难题呈现在众人面前,那就是如何夺取寿州城,使寿州成为扬州军新的根据地。
唐敖思考片刻道:“寿州城之所以重要,一来是因为淮水,只需控制淮水水道,扬州军便可以进退自如,李孝逸的大军就无法完全包围我们,二来寿州距离汴水运河不远,汴水自从隋炀帝开凿大运河以来河道多有淤积,封锁汴水最为容易,因此本官建议兵分两路,一路去攻打寿州城,另外一路立即切断洛阳和扬州之间的联系,无论是人员还是粮秣,必须完全阻绝。”
薛讷深以为然道:“无论是淮水南北还是汴水两岸,多为丘陵平原,水网不像江南东道那么密集,从王家寨缴获的马匹足有一千五百匹,完全可以组建一支骑兵,以骑兵的速度和拦江铁索的作用,阻绝洛阳和扬州的通道大有成功的可能,末将愿意毛遂自荐统领这支骑兵,还望英国公允许。”
徐敬业点点头,他对薛讷比较信任。
除了薛讷是个足智多谋武艺不错的将领,还因为薛家和武则天有深仇大恨,当即应允道:“马匹用处颇多,本国公只能给薛将军一千匹马,至于士卒,薛将军可自行挑选。”
怎么攻打寿州城,经营好扬州军这个根据地,唐敖给出了建议。
“此战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上策,英国公可以修书一封送入寿州,扬言若是寿州不降,扬州军便掘开淮水大堤水淹寿州城,寿州城的父母官如果还为百姓着想,必会献城投降,如若不然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攻城便是。”
徐敬业等人对唐敖这招恫吓之计十分同意,徐敬业立即写了一封亲笔信命人送到寿州。
果然不出唐敖所料,寿州上下得知扬州军要决堤放水,又听闻扬州军共有骄兵悍将一万余人,当天就献城投降。
扬州军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淮水之畔这座重要的城池。
扬州军重新焕发生机,文有魏思温唐之奇,武有薛讷程务挺,英国公徐敬业又非缺乏决断力之辈。
唐敖的心终于转移到了自家事身上。
在凡人这个战场上,唐敖可谓起死回生,保存住了反抗武则天这股军事力量的火种。
而在修炼者这个战场上,从颜紫绡的情况来看,他可谓输的一败涂地,让他心生惊悚的是为什么失败都不清楚。
在他的精心照料和灵丹妙药的滋补下,颜紫绡在进入寿州城后的第三天终于清醒恢复了意识。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颜紫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残灯如豆满室昏黄,身上盖的被子异常轻柔。
想要动一下身子却感觉浑身剧痛难忍,似乎再动娇躯会完全碎裂。
颜紫绡努力的转过脖子,眼前看到的一幕让她略微愕然。
只见唐敖半趴在床榻边上,半张脸正好对着她,眉头轻轻的皱着看起来充满心事。
让颜紫绡羞恼的是,唐敖的一只手竟然伸进了锦被中,按在了她的丹田小腹上。
哪怕唐敖疲累睡去,她仍然感知到一股法力如涓涓细流般流淌到她的体内,暖洋洋的滋味非常舒服。
手掌和小腹之间毫无阻隔,颜紫绡不知道暖洋洋的滋味来自法力的滋润还是唐敖手心的温度。
这个时候竟然冒出了纪沉鱼曾经威胁过她的那番话,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有心想把唐敖的手拿掉却使不出力气,不禁越急越憋气窝火。
颜紫绡身体的颤抖让熟睡中的唐敖一惊醒来。
看到颜紫绡睁开的双眼,他长出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摸了摸颜紫绡的额头。
一股神识透射而入,片刻之后彻底放下心来道:“受伤的元婴和神识终于无碍了……”
颜紫绡苍白的脸上腾起两抹红晕:“还不把你的手拿开?想放到什么时候?”
她体弱无力,说的明明是气话,出口了反而有种撒娇般的味道,连她自己听着都像是在打情骂俏一般。
唐敖这才想起右手的位置,讪笑一声从锦被中抽出。
事急从权他倒是心中无愧,面色一整道:“颜道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多九公和孟家姐妹呢?”
颜紫绡脸上刚刚腾起的绯红瞬间被苍白替代,面露骇然道:“都被一个修炼者抓走了,那个修炼者的实力比我师尊高略胜一筹,绝对是化神期修炼者无疑,不但多九公和孟氏姐妹被挟持,就连毕全贞和苏亚兰的元婴亦被抢走,若不是我见机不妙动用了唐道友给的传送符,只怕也难逃被禁锢的下场。”
唐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化神期修炼者?
比化神老祖的境界还略胜一筹,不是林书香就是阳墨香,武则天新进招揽的只有这两个化神期修炼者。
“武则天不会不知道元婴期以上修炼者斗法厮杀会给大唐世界带来难以承受的危害,但却让化神期修炼者肆意出手,如果不是她对大唐世界根本不在乎了,那就是有办法完全压制化神期修炼者,让化神期修炼者不敢乱来,难道倚仗就是易紫菱说的百花赦令?”
唐敖又想起张果老探听到的消息。
武则天在洛阳城外征发十万民夫广种花草,在这个百花肃杀的仲秋,此举必定大有深意。
但是他想不出其中的关键,当即把易紫菱和由秀英召唤出来。
当显露宝镜虚影的时候,唐敖看到了原本被纪沉鱼双眸占据的镜像位置彻底被一个陌生的镜像取代。
不用猜就知道那个一身梅花图案的镜像就是梅花仙子阳墨香无疑。
易紫菱听了唐敖的描述,俏脸阴沉道:“武则天百花赦令在手,又选在这个时节广种花草,目的无非有两个,一是重演当年人皇旧事,敕令百花违制同时开放,以此为契机寻找百花仙子的下落,二是布下某种阵法胁迫你进入阵中一举成擒,而且若是我猜测不差,武则天布下的肯定是国色天香大阵。”
“国色天香大阵?”唐敖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此阵必定非常厉害。
易紫菱点头道:“这座阵法必须最少由十六位花仙子才能布置,也就是说武则天用百花赦令至少笼络住了十六位花仙子,若是再加上被擒的孟氏姐妹,凑足三十二位花仙子,即便是炼虚期修炼者进入阵中也难逃被灭杀的命运,唐敖你一定要小心啊!”
唐敖不由得苦笑一声,可以判断武则天手中最少掌握了十六位花仙子。
即便他对孟氏姐妹有信心,孟瑶芝等人不会背信弃义,但在武则天的淫威和手段逼迫下,恐怕会身不由己的给武则天卖命。
还有卞氏姐妹,原本关系就不那么亲近,被武则天拉拢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据说卞氏姐妹除了卞素云卞彩云还另有几位,想必亦是花仙子之一。
劳苦一番却给武则天做了嫁衣,这个滋味委实不好受。
“凤仙子,难道就没有办法破解国色天香大阵吗?”
唐敖面带希冀的看着易紫菱问道。
“这要看武则天布置的是十六人的大阵还是三十二人,如果是十六人的国色天香阵或许还有破阵的机会,但如果是三十二人的大阵,我奉劝你还是退避三舍为妙。”
易紫菱这样的论断让唐敖不得不加倍重视这个国色天香大阵。
但是想到被掳走的多九公和孟氏姐妹,不管此阵是不是龙潭虎穴,他都必须见识一番。
能破解此阵固然好,破不开再想其他办法不迟。
“武则天的目的是谋取你身上的宝镜碎片,不管武则天施展何种胁迫威逼的手段,你一定要沉住气,不能被其左右掣肘,只要保住宝镜碎片,就等于击败了武则天的这次图谋,而且除了多九公之外,被擒之人皆是花仙子,武则天在目的没有达成之前绝不会加害孟氏姐妹等人,这一点你一定要牢记。”
易紫菱怕唐敖受不住武则天的激将法踏入陷阱,掰皮说馅的叮嘱道:“保护好你自己,就等于保住了百花众仙子的一丝希望,凡人还有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警句,你要分得出轻重缓急啊!”
唐敖点头道:“凤仙子放心,唐某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做出幼稚的冲动之举,待颜道友的伤势有所好转,唐某就去会一会那个国色天香大阵。”
唐敖想起了左融春教授的八仙剑阵,威力犀利无比。
而八仙剑阵的基础就是八个花仙子之力,由此可以大概推测出国色天香大阵的厉害。
但是不尝试一下他又何尝能安心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心态在唐敖的心怀中激荡着。
尽管他只有元婴初期的境界,但是一身本领和秘术法宝绝不弱于一个元婴后期修炼者。
就算破不了国色天香阵,他也要崩掉武则天几颗牙齿,让武则天不敢太嚣张,不敢对多九公和孟氏姐妹等人下杀手。
等待颜紫绡恢复伤势的时候,唐敖亲自动手炼制了十条拦江铁索,而且是以天刑锁符文为基础,在锁链上镌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样即便是有武周军一方的修炼者出手,短时间内也休想断开铁锁。
颜紫绡被他极力安抚留在扬州军中,他已经给张果老和杜光等人飞剑传书,这些人虽然无法参与战阵厮杀,却可以防止武则天一方修炼者使坏。
他之前明悟民心,知道扬州军再也不能伤筋动骨,这个火种必须保护好。
最起码在声势上要强大些,给那些士族门阀和庶族地主以信心。
唐敖尤其叮嘱骆宾王和王勃务必做好宣传之功,让扬州军之事天下皆知,争取在争夺民心这方面不要输给武则天太多。
特别要重视对逃民流民的安抚和招募,只要旗号打出去,再辅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以眼下的扬州军为骨干精锐,用不了一年就可以再次拉起一支十万大军来。
离开寿州时唐敖和徐敬业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其中内容不为外人知晓。
但是扬州军上下都看出徐敬业的精神状态可以用飙升来形容,做什么皆充满了干劲,成为扬州军蓬勃发展的领头羊。
唐敖离开寿州沿着汴水运河北上,没有动用丝毫的术法神通,反而谨小慎微的时刻收敛神识,加强避识宝衣的作用。
此时他站在一艘小船上,船家是一家三口,两个年约三旬的夫妻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叫莲莲的小女孩突然从水中拽起一根树枝,树枝的末端还有一条两斤多重的鲤鱼。
莲莲兴奋的把鲤鱼拽到船上:“大哥哥,你的办好真好用,这条鱼傻傻的怎么会咬着树枝被钓上来呢?我又没有鱼钩。”
“古人云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或许这条鱼就喜欢吃树枝吧!”
唐敖看似回答莲莲的话,实际上何尝不是在自喻。
武则天摆下国色天香大阵,不就是在钓他这条鱼吗!而他不也乖乖上钩了吗!
船老大一边摇橹一边笑呵呵的看着唐敖和自家女儿。
这一次他们家得到的船脚钱足足有一百两银子,原本以为雇主唐敖是个很难伺候的主。
甚至怀疑唐敖会不会看上了自己有着渔家西施绰号的婆娘,结果一天相处下来船老大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唐敖不但平易近人,甚至还帮他打发了一波打秋风的水匪。
他想来很是神奇,唐公子就对水匪们说了几句话,那些如狼似虎的水匪竟然乖乖的离开秋毫无犯。
时间不长,莲莲的娘亲炖好了鱼汤,并且用莲莲钓上来的鲤鱼给唐敖做了一份拿手的鱼烩。
唐敖看到白皙水嫩的鱼片切的好似纸张一样薄,沾着莲莲娘亲秘制的调料,即便他已经有了元婴初期的修为可以吞食日月精华,还是被勾起了馋虫吃了一碟鱼烩,对莲莲娘亲的厨艺赞不绝口。
莲莲笑着说道:“大哥哥喜欢吃,就让我娘天天做鱼烩,我娘做的鱼烩可有名了,一起行船打渔的叔叔伯伯都喜欢吃。”
唐敖心中一动:“既然有这门手艺,为什么还以打渔为生呢?而且听你们的口音似乎是关中人氏,怎么会流落到淮南呢?”
唐敖之所以雇佣莲莲一家北上洛阳,有一个因素就是莲莲等人听起来十分熟悉的乡音。
船老大言语木讷,莲莲的母亲叹息一声道:“唐公子有所不知,妾身的娘家原本在长安坊市有一座很大的酒楼,可惜五年前因为惹上麻烦,酒楼被官府查封充公,我们一家人就赶赴淮南投靠亲友,说起来还要感谢刘半仙,如果不是刘半仙帮忙斡旋,我们一家恐怕要吃好几年牢饭呢!”
唐敖闻听为之愕然,下意识问道:“刘半仙?难道是铁口直断刘老五?你们认识刘老五?”
莲莲的娘亲同样惊呼一声:“唐公子也认得刘恩公?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原来我们都认得刘恩公,唐公子如果去了长安城,一定要帮我们把谢意带到,当年没有刘恩公一句话,我们家肯定挨不过去呢!”
唐敖点头答应,心里却有些狐疑。
在他流落长安城吃百家饭的时候和刘老五有过几面之缘,知道刘老五就是靠着一张嘴和对易经八卦的一知半解哄骗钱财买酒喝,这样的人在坊市里有很多。
但是在玄奘大师的小世界里,那段似梦非梦的境遇中,刘老五的再次出现就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尤其是刘老五当时说的那番话,事后想起来分明另有深意。
“这个刘半仙刘老五恐怕不简单。”
唐敖心中暗忖,和莲莲一家的巧遇看似巧合,但刘老五的出现绝不会是巧合。
看来有必要回长安城看一看铁口直断刘老五究竟和玄奘大师小世界里的人是不是一个。
如果是,那么就说明在自己出现在长安城的时候,刘老五就一直知道他的存在,甚至比虚彦大师知道他异常的时间还早。
刘老五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酒足饭饱,莲莲和她的娘亲亮了亮嗓子,竟然唱出了唐敖久未闻听的秦腔,还有船老大敲打着船橹发出的梆子声,恍惚又让唐敖回到了年幼时的长安城。
那一声声老腔的吼声,虽然不如正统秦腔听着顺耳,但却比乡音更让他觉得亲切。
大唐就是他的家乡,不管他是不是镜灵,在长安城坊市的那段岁月永远难以磨灭。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为了某个人某件事而执着,不光是为了恢复李显的帝位,解救百花仙劫,他对大唐世界的感情远在这些细枝末节之上。
因为是这个世界孕育了镜灵转生的他。
船行不止一日穿宋洲过汴州,当抵达了郑州时距离洛阳已然不远。
唐敖又多给了莲莲一家五十两银子,有这笔银钱足够莲莲一家寻个落脚的地方重拾酒楼营生,远比打渔过活舒坦的多。
算是回馈莲莲一家让他听到了久违的秦腔老声以及对大唐世界感情的感悟。
莲莲一家千恩万谢,直到唐敖走远了。
莲莲的娘亲提着沉甸甸的银子说道:“刘恩公果然是半仙啊!说我们会在这一年遇到贵人,甚至是拐弯抹角熟悉的人,没想到真的遇到了唐公子还得到了偌大一笔银子,等找到落脚的地方,一定要给刘恩公供奉个长生牌位。”
莲莲不依道:“也要给大哥哥供一个长生牌,大哥哥教会我怎么用树枝钓鱼呢!以后娘亲做鱼烩,我就去钓鱼,保证娘亲用都用不完。”
唐敖自然是不知道莲莲一家说的这段话,否则一定会惊出一身冷汗来。
在莲莲娘亲看来刘老五算卦算的准,唐敖知道后可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郑州历史悠久,传说夏商两朝皆在郑州建立国都,春秋战国一直皆是中原重镇。
名称多有改变,隋朝年间荥州改称郑州,此地极有为名的便是冶铁,天下兵器多出于新郑,在城外甚至能看到汉代炼钢冶铁的遗迹。
此时天气已经是深秋,唐敖入城后发现城内就如这天气一般充满肃杀之气。
时不时能听到百姓抱怨朝廷征发民夫,有的人家门口挂着代表死人的白幡,大多是出丁徭役死了人。
张果老探查得知武则天征发民夫十万,但唐敖只看郑州的情形就觉得人数远不止十万。
可见布置国色天香大阵并不那么容易,或许这些普通百姓的死活并没有让武则天放在心上吧!
武则天改洛阳称神都,除了征发民夫广种花草,还有不少人在修筑雕刻佛像,叮叮当当好生一派忙碌景象。
唐敖不禁想起之前武则天搞出的舆论传言,自称梵门净光天女转生。
如果让百姓知道武则天实际上是一只仙境之狐转生,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玄奘大师对武则天的事情应该非常熟悉,却任由武则天借助佛门之力把控凡人世界,这里面会不会有其他的原因?”
唐敖想的很多,对这点有些搞不清,由佛门可以延伸到极乐之界,倒是忘了询问易紫菱,大仙劫到来时对极乐之界有没有影响?
如果武则天背后不光有常羲羿神等人的支持,还有佛门之力掺合其中,解开百花仙劫将会更加困难啊!
郑州已经是武则天掌控力极强的区域,唐敖不敢再召唤易紫菱。
他在城中歇息半日后以读书人的身份雇佣车马前往洛阳,准备亲眼看一看国色天香大阵,试探一下国色天香阵的深浅。
唐敖曾经来过洛阳不止一次,但这次来到洛阳城外五十里便让雇来的车马停了下来,满脸凝重的望着洛阳方向。
原本应该满地萧索的时节,却一反常态的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
放眼所及犹如一片花瓣海,在无边无际的花海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雾气缭绕几胜仙境。
赶车的车老板见唐敖驻足不前,疑惑道:“公子,不赶路吗?再耽搁下去天黑就进不了神都洛阳了,城外最近可不太平,经常有人在花海中迷路,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咽气多时了。”
唐敖只是看着国色天香大阵的气象就知道这座阵法和他以往所见所闻大相径庭。
就像是左融春教给他的八仙剑阵一样,皆是以百花众仙子为基础布置的阵法,不能以常理度之。
为了避免车老板丧生阵中,唐敖拿出银两将车老板打发回郑州。
他依旧是外出读书人的打扮,背着书架手拿纸伞在车老板的注视下很快消失在花海中。
唐敖似慢实快的走了十余里路,除了反季节盛开的鲜花并没有其他异常,更没有感知到丝毫的灵气法力。
他心中不禁狐疑道:“我现在应该就在国色天香大阵中,为何此阵没有丝毫的反应,即便是普通凡人也会受到阵法的影响啊?”
唐敖折下一枝盛开的梅花放在鼻下嗅了嗅,梅花幽香扑鼻,绝非幻术变化。
他一路走来仔细辨认,见过的鲜花种类已经不下于三十种。
如果按照这样判断,这很可能是由三十二个花仙子组成的阵法,属于易紫菱所说的退避三舍的范畴。
但是他不相信武则天能招揽到这么多的花仙子,武则天只是心月狐转世,并非像他是镜灵与百花众仙子有过前缘。
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聚集如此多的花仙子,即便有百花赦令在手也难以办到。
唐敖将甲子神将王文卿的傀儡拿出来,经过在镜花世界的修复,甲子神将傀儡已经又达到了元婴后期的实力。
而且傀儡因为自身的特殊性,在没有动用术法神通前与凡人无异,最适合探路不过。
甲子神将傀儡和唐敖拉开了五里左右的距离前进,就在他以为会一路平安无事抵达洛阳城外的时候。
一阵法力波动传来让他立即停下了脚步。
十里之外,两个双十年华的少女正在对弈。
执黑的一人突然秀眉微蹙,嘴角微微翘起道:“国色天香大阵刚刚布置完成,就有修炼者前来试探,不知道是不是女皇陛下所说的唐敖。”
执白的少女轻笑一声:“这一处阵眼归你我二人负责,不管是唐敖也好还是大唐世界的修炼者,总不能让则天女皇小视了我们姐妹,既然闯入阵中把他留下就是。”
执白的少女说完,原地化作一阵轻烟消失,同时闪现出元婴期修炼者独有的法力波动。
随着她的动作,方圆十里内灵光闪烁花瓣海翻腾,以二人对弈之地为中心荡起了一圈圈的法力涟漪。
唐敖看到国色天香大阵有了变化不惊反喜,他看不透这座阵法,正要让甲子神将傀儡探一探深浅。
当即单手掐诀,心神和甲子神将紧密的联系起来,甲子神将所见即他所见。
先下手为强,甲子神将手中神兵巨刃猛地插到地上,一道金光在地下翻动,将地面上的花朵树木的根基尽皆摧毁。
仿佛剧毒之物层层晕染,方圆十里内草木顿时枯萎花朵凋零。
甲子神将的举动让之前对弈的两位元婴期修炼者从空中浮现。
二人惊愕的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锦云姐姐,来者好像是元婴中后期的境界,以你我二人的实力恐怕不是其对手,要不要知会则天女皇陛下?”
卞锦云冷哼一声:“绿云妹妹说的什么话?你我皆是元婴期的境界,又身处国色天香阵内,难道会拾掇不下一个元婴后期修炼者?如果现在就去搬兵,岂不是让女皇陛下身边的其他修炼者轻视?要知道女皇陛下手中的百花赦令并不能毫无限制的施展,我们姐妹绝不能让那些人抢先得到百花赦令的赦免,若是有人可以从修炼者一步登仙,我希望是我们姐妹。”
卞锦云和卞绿云说话间已经来到甲子神将附近。
姐妹联手之下,被毁坏的花草树木竟然在瞬息之间恢复正常,并且毫无束缚的生长起来。
一朵朵小花逐渐膨胀到房子大,使置身其中的甲子神将仿佛蛮荒森林中的一个小虫般不起眼。
唐敖瞠目结舌的看着巨大化的花草树木,有一种回到了巨人国的感觉。
眼前所见甚至比巨人国还要夸张,单单是花瓣上的一滴露水就像一处小湖泊,令他啧啧称奇。
卞绿云看到彻底催动的国色天香阵,尽管已经多次领略过此阵的厉害,还是忍不住咋舌道:“则天女皇果然非常人,这座阵法足以灭杀化神期修炼者,想必斩杀元婴后期修炼者易如反掌。”
卞锦云微微皱眉道:“据说国色天香乃是暗指牡丹仙子,此阵当以牡丹花仙子为主,可惜牡丹仙子杳无踪迹,此阵便留下了一大破绽,我们姐妹不可轻敌,万一在阵法运转的时候出现破绽,则天女皇那里就不好交待了。”
卞绿云点点头,背后浮现青鸾花的幻影。
随着青鸾花的出现,花海变幻,仿佛花草都活了过来,一朵朵的舞动着,从花蕾处释放出肉眼可见的缕缕香云。
卞锦云没有施展术法神通,而是想起了武则天叮嘱的那番话。
她和妹妹虽然也姓卞,但是和大唐世界的卞氏姐妹没有关系,是武则天在镜花世界招揽来的修炼者。
武则天说卞氏姐妹和唐敖的关系不清不楚,前时让卞彩云前往金陵结果无功而返,化神期的阳墨香仅仅抓回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武则天怀疑卞彩云出工不出力,将卞彩云给拘禁了起来。
卞彩云带去金陵的秘宝便落在了她的手里,此刻她抚摸着储物袋,犹豫着要不要动用那件秘宝。
武则天多有语焉不详之处,她不觉得卞彩云会和那个唐敖暗通款曲,但储物袋里的秘宝太匪夷所思。
她不得不怀疑武则天对她们姐妹亦有试探之心。
卞锦云正想着这件事,只见妹妹一声娇喝,巨大的青鸾花幻影瞬间怒放,周围千丈方圆的灵气为之颤栗,宛若花王现世。
周围的花草纷纷倒伏退避,显露出了甲子神将的身影。
唐敖在甲子神将的身上施展了遮掩的术法,使甲子神将看起来和生人无异。
卞绿云和卞锦云看到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的甲子神将,不由得同时一怔。
卞锦云金莲一踏,背后呈现出石竹花的幻影,未等石竹花凝实便纷纷崩溃,化作一道道花瓣如飞蝗般朝甲子神将射去。
她想要先掂量一下甲子神将的实力,她怀疑刚才出现的元婴后期修炼者并非眼前之人。
唐敖站在原地手中握着修罗噬魂剑,避识宝衣加上隐匿术让他可以躲避不远处两位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感知。
他有信心在甲子神将和由秀英的帮助下短时间内斩杀那两位元婴期修炼者,但却不想打草惊蛇。
毕竟今次来洛阳的目的是试探国色天香阵的虚实,而不是斩杀一两个修炼者泄愤。
“秀英,这国色天香阵威力难以揣摩,凭我一人之力难以窥视全貌,今次少不得要让你冒险了。”
唐敖将由秀英召唤出来,从障壁珠中拿出一件法宝:“这件五行山河鼎秀英暂且拿去使用,其中封印着一缕菊花仙子林书香的神念,如果林书香就在洛阳城,五行山河鼎必定有所感应,林书香是化神期修炼者,甚至已经进阶到了化神中期,一旦五行山河鼎有异样,我们立即离开这里。”
唐敖不惧元婴期修炼者,但是面对化神期难免心怀忐忑。
梅花仙子阳墨香可以确认就在大唐世界而且抓走了多九公等人,他没有能力预先知晓阳墨香的踪迹。
但林书香的一缕神念在手却可以及时预警,总好过被化神期修炼者盯上还不自知。
由秀英知道五行山河鼎对唐敖的重要,点头道:“唐道友放心,秀英知道该怎么做,见机不妙自会立即化作镜像返回。”
由秀英拿走五行山河鼎去另外一个方向试探国色天香阵的虚实,甲子神将这里却已经开始了斗法厮杀。
甲子神将元婴后期的实力显露无遗,无论是卞绿云的青鸾花幻影还是卞锦云的石竹花飞刺,落在甲子神将身上宛若隔靴搔痒。
最多只是让甲子神将的身上多了几处浅淡的焦黑痕迹罢了。
甲子神将既然要试探阵法,主要战力自然不会集中在卞锦云和卞绿云身上。
抵挡住二女的术法攻击后,身形无限拔高宛若金甲天神,手中巨刃横扫。
将方圆千丈的阵法禁制一扫而空,而后身形如电越过卞家二女飞向阵法的深处。
卞家二女看到甲子神将竟然舍弃她们二人想要突入阵法深处,不禁大怒。
正想联手把甲子神将截住,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凡人的身影,正是前来牵制二女的唐敖。
唐敖屈指弹剑,剑影如山朝卞氏二女砸去。
吞吐的锋利剑影将漫天飞舞遍地涌动的花瓣海尽数摧毁,随后蓦地爆散开将卞氏二女包裹。
唐敖淡然道:“两位花仙子既然在这里,那就稍等片刻吧!”
随着他指掐剑诀,罩住卞氏二女的剑影化剑为丝,彻底将她们困在其中。
“你就是唐敖?看来的确有几分本事,但就凭这手剑修之法就想困住我们姐妹,只能说你痴心妄想。”
卞绿云刚刚被甲子神将骇了一跳,正愁恼火无处撒。
唐敖自动送上门来让她心中怒火更盛,张口吐出本命法宝。
一件玉制的如意绽放出耀眼的光华,没等落地便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瑞兽。
瑞兽缓缓抬起头,看样子像是九尾天狐,但后面只有七根尾巴,这让唐敖想起了在三仙山陨落的那只狐狸。
二者分明同属一族,但卞绿云这件本命法宝显然照比三仙山那只天狐差远了。
“能以九尾天狐一族作为法宝器灵,看来你们二位来自镜花世界啊!”
唐敖眼看化剑为丝困不住卞绿云的法宝器灵,当即将修罗噬魂剑祭出。
按照左融春教授之法,万千鬼头飞出互相吞噬,最后一只鬼头双耳长出手臂握住了噬魂剑。
唐敖看着自己第一次召唤出的修罗,颇有汗颜之感。
因为和左融春召唤的修罗相比不但瘦弱许多,就连境界也仅有元婴初期,这恐怕无法做到越级挑战厮杀斗法啊!
他觉得不甚满意,却把卞氏二女吓的不轻。
二女显然是识货的修炼者,一眼认出了修罗的来历。
卞锦云惊呼道:“唐敖,你竟然还修炼鬼道神通,看来必是大奸大恶之徒,今天就让我们姐妹替天行道将其斩杀在此。”
唐敖懒得分辨,伸手一指鬼头。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以你元婴初期的境界,能抵挡的住修罗的犀利再谈其他吧!”
随着唐敖道了声疾,修罗鬼头手持噬魂剑化作一团黑烟朝卞锦云扑去。
所过之处恶风不断鬼音咆哮,声势一时间无以伦比,不说实力如何,单单这个卖相让唐敖十分满意。
修罗鬼头纠缠住卞锦云,唐敖身影一晃瞬移到卞绿云身边,天刑锁符文凌空乍现。
取代化剑为丝编织成了一张大网,将卞绿云的法宝器灵和其本人一同笼罩。
随着天刑锁符文上的符文闪烁,卞绿云等于被禁锢封印在原地,任凭她施展神通术法,短时间内休想脱困而出。
唐敖的目的是试探阵法,并没有对卞氏二女痛下杀手。
不管二女是如何想法,唐敖念其是百花众仙子的身份,存了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心思,飞身掠过紧追甲子神将而去。
“唐敖休得猖狂。”
卞锦云被鬼头修罗纠缠,眼看唐敖即将消失在阵法深处,不再犹豫在储物袋内一摸,拿出了武则天给予她的秘宝。
据武则天说可以克制唐敖,现在看来只能试一试了。
否则让唐敖从容离开她们姐妹所管辖的阵法位置,不但无法向武则天交待,也会让武则天身边的修炼者们轻视。
卞锦云拿出的秘宝是一件小旗,但小旗见风就涨化为一面巨幡,幡上涌现出和修罗鬼头差不多的气息。
卞锦云对准唐敖一抖这面幡,幡内便发出了凄风苦雨般的叫声。
正准备前往国色天香大阵深处的唐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回首望去脸上如同生出一层寒冰,双眼瞬间通红,几乎变成了噬人的魔鬼。
卞锦云手中的秘宝实际上只是一件顶阶法器而起,换个金丹期的修炼者随手就能破开。
但是唯独唐敖不敢,因为他从巨幡中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里面赫然拘禁着几个修炼者的魂魄,有张果老和杜光,也有孟氏姐妹等人和多九公。
这分明是一件让唐敖投鼠忌器的特殊法器。
唐敖此刻不由得杀机大起,心中认为武则天太过歹毒,手段太毒辣,居然把孟氏姐妹和多九公等人的三魂之一拘禁在巨幡法器内。
这是要以此威逼吗?
卞锦云事先也不知道小旗究竟是什么秘宝,此时完全明了,脸色不禁变幻不定。
她也觉得武则天的手段有些下作,这不像是女皇陛下的手段,会被大多数修炼者诟病。
但此时她们姐妹处于劣势,也管不了许多,当即一晃巨幡迎向修罗鬼头。
一旦修罗鬼头击溃巨幡法器,巨幡中多九公等人的分魂肯定难逃溃灭的命运。
几乎就宣布了多九公等人将止步于如今的境界再难寸进,甚至还有可能因为魂魄不全而变的痴傻。
唐敖面色森然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武则天竟然施展出这样的卑劣手段,小心尔等今后也难逃此命运。”
他哪敢让修罗鬼头击溃巨幡,恨声开腔的同时招手将修罗鬼头召唤到身边。
巨幡明显以特殊的法门炼制过,稍有不慎就会湮灭,唐敖不敢再与卞锦云斗法厮杀。
当即在地面上一拍,无数基础符文蜂拥而出,赫然在国色天香大阵中布置出了另外一座阵法,核心就脱胎于八仙剑阵。
相信以八仙剑阵的犀利绝对能困住卞氏二女,而他不打算再和卞氏二女朝面,免得再受那面巨幡法器的钳制。
至于如何解救多九公等人只能从长计议。
唐敖正想追上甲子神将傀儡的脚步,一脚踏出眼前景物变换,与此同时失去了和甲子神将的联系。
这让他心中一凛,遥遥对身侧的修罗鬼头一拍,修罗鬼头张口发出一声咆哮,漆黑浓雾转眼形成一股黑色飓风横扫。
眼前的幻象被一扫而空,就见在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上身淡绿下身水粉的娇俏少女,正无比好奇的打量着他。
唐敖看了看娇俏少女所处的位置,同时感知神识从少女身上掠过,让他眉头微蹙的是竟然感知不出少女的境界修为。
这只有一个解释,对面的少女最起码是化神期修炼者,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脱口而出道:“你是梅花仙子阳墨香?”
“你就是唐敖吧?”
娇俏少女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但也没有否认,语气平淡道:“既然来了就跟我走吧!则天女皇已经等候多时,就差你这位客人到来呢!”
娇俏少女说着看似随意的朝唐敖抓来,一股无形的法力瞬间将唐敖禁锢在原地。
另一只手则拿出了一件带盖玉杯般的法宝,此宝悬空被她轻轻一弹。
玉盖开启,杯身上镌刻的绚烂花纹刹那间活了起来,使玉杯陡然变大百倍。
随后她朝唐敖一指,口中娇斥了一个收字,便将唐敖缩小纳入玉杯中。
娇俏少女正待盖上盖子,缩小的唐敖猛地在空中一顿,手中多了一根连枝带叶的棍棒,赫然是已经被他掌握的伪仙宝七宝妙树。
随着七宝妙树的出现,一股澎湃的威压从此宝中流露出来,瞬间破了娇俏少女的禁锢。
唐敖倒飞出数十丈,面色凝重道:“原来你只是一缕元神投影,并非真正的梅花仙子,看来武则天也知道任凭化神期修炼者肆意施展术法神通会失控,她总算没有被利益昏聩了头脑。”
“即便是元神投影,擒拿你这个小家伙足矣!”
阳墨香眼神冰冷的看了看唐敖手中的七宝妙树,她能清楚的感知到七宝妙树的威压,比她的本命法宝还要强大几分。
想来武则天的叮嘱不是无的放矢,这个唐敖果然非常难缠。
阳墨香看出修罗鬼头的威胁也是不小,当即把玉杯法宝朝修罗鬼头一抛。
玉杯在空中一晃杯口喷射出一道道寒光,盖子也化作一轮浑圆的光刃,双管齐下顿时让修罗鬼头落在了下风。
唐敖早已领教过化神期修炼者元神投影的厉害,可是没等他出手,阳墨香口中娇喝出一段咒文。
双手掐诀间以她和唐敖为中心,百丈悬崖般的冰峰拔地而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盆地。
随着冰峰的围堵,温度瞬间下降的可怕。
空气中充满凝结成的霜凌之花,比当初唐敖面对寒月剑时还要冰寒倍许。
随着梅花形状的霜凌汇聚,形成的十几道冰霜风刃一同朝唐敖汇聚,大有把唐敖冰封在原地的意图。
唐敖焉能坐以待毙,手中七宝妙树挥洒出七种不同的宝光,而久未动用的寒月剑被他摄在手中。
握着寒月剑不免想起已经化为纸片人的魏红樱,怜惜之念一闪而过,寒月剑蕴含的冰火之力悍然迸发。
两股不同的冰芒对撞在一起,相互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竟然是势均力敌的局面。
阳墨香没想到唐敖手中重宝层出不穷,七宝妙树让她感受到一丝威胁,寒月剑同样如此。
冷哼一声过后,悬崖般的冰峰竟然拔地而起,宛若无物般凌空而立,但是下一息却如山崩一般朝唐敖砸去。
唐敖深知面对阳墨香的元神投影绝不是藏拙的时候,朝修罗鬼头一招手。
修罗噬魂剑被他摄在手中,随即将两把神兵利刃一同祭出,悍然催动了八仙剑阵。
剑气纵横无以伦比,唐敖手中尽管只有两把堪称重宝的宝剑,但却深得八仙剑阵的精髓,做到了又快又锐利。
在十几座山砸下来的同时,剑阵初成,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寒光。
凡是触碰到八仙剑阵的冰峰尽皆被削成齑粉,导致千丈范围内雪花飘洒白茫茫一片。
阳墨香诧异的看着唐敖布置的剑阵,但没有太过重视,对被破掉的冰峰视若无睹。
反而趁势收拢漫天飞雪,凝成了一朵巨型梅花。
梅花起初只有一个雏形,但随着阳墨香变换法决,花朵越来越清晰具体,花瓣正在一片片的绽放。
唐敖暗忖不妙,这或许是阳墨香的杀手锏绝招,万万不能让阳墨香顺利施法,否则还真有可能被生擒了去。
他想到这手中七宝妙树落地生根,就如当日袁逍施展的术法神通那样开始疯长,很快形成了一棵近乎擎天的巨树。
与此同时手掐剑诀,八仙剑阵为之一变,以寒月剑和修罗噬魂剑为实,另外六把飞剑以虚幻之花代替。
身在剑阵中的他猛地大喝一声,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朝阳墨香飞去,就像那扑火的飞蛾,所过之处国色天香大阵为之颤动。
唐敖知道随着阳墨香的出现,武则天肯定会很快知晓他就在阵中。
如今试探已经没有必要,重要的是全身而退,绝不能失陷在国色天香阵中。
八仙剑阵的犀利无以伦比,阳墨香身前幻化的巨大梅花还没有彻底成型便被纵横交错的剑气绞碎大半。
唐敖不由得心中暗喜,十分感谢左融春教给自己的剑阵神通,堪称他现在最强的术法神通之一。
“米粒之珠想与皓月争辉?”
阳墨香娇哼一声,随着巨型梅花的溃散,她的脚下出现了一朵小一些的花朵。
八仙剑阵的犀利剑气落在其上纷纷被阻挡或者斩向一旁的空处,竟然伤不到阳墨香分毫。
唐敖银牙紧咬,此时此刻不能说他的法宝和剑阵不行,而是与化神期修炼者的差距太大。
换做左融春出手,阳墨香只怕早就香消玉殒了。
八仙剑阵无功,唐敖没有丝毫气馁,看到七宝妙树已经顶天立地,他蓦地原地一晃巨灵秘术再现化作数百丈高。
双膀较力徒手朝阳墨香抓去,麒麟臂比往日里还要粗壮,双手更是布满了符箓纹理。
就见此时的唐敖背靠七宝妙树,脚踏八仙剑阵,除了其他几种重宝秘术未曾施展,可以说是他的最强状态。
誓要一举击溃阳墨香的防御,逃离国色天香阵。
阳墨香弯眉微蹙:“你这个样子真的好丑。”
面对唐敖抓来的大手,阳墨香厌恶的抬手朝唐敖推去。
双方相差足有千万倍的手掌虚虚一撞,中间立即浮现出一片白光,随后一股巨力从中间迸发射向四面八方。
唐敖的巨人之躯倒退几步被七宝妙树挡住,而阳墨香却倒飞出去数百丈才稳住身形。
显然没有料到唐敖的力量会如此之大,心中的愕然还没有散去,脑后突然迎来一阵恶风。
阳墨香面色大变头也不回的朝身后一拍,形成了一面光华闪烁的护罩。
偷袭阳墨香的赫然是之前不见了踪影的甲子神将傀儡,甲子神将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手中神兵巨刃横着切向阳墨香的脖颈,可惜即便把阳墨香布置的防御劈砍的变了形状也未能击溃,反而被阳墨香钳制住了无法抽回手中的神兵巨刃。
唐敖被巨力崩退但气势不歇,身上三重神纹渐次闪亮互相交错,虎吼一声再次冲向阳墨香。
阳墨香虽然抵挡住了甲子神将的巨刃,但也相当于没有了躲闪的空间。
唐敖以身为山,以拳为峰再次狠狠砸去,双拳如流星赶月先后砸在阳墨香的法力护罩上。
这一次阳墨香没有再抵挡住,护罩发出清脆的响声崩溃开来。
唐敖面上一喜随即愕然,阳墨香居然凭空消失让他的攻势落在了空处。
强大的神识化形横扫却没有感知到阳墨香的踪迹,脸色不禁愈发难看。
阳墨香显然施展了一种唐敖没有听闻过的遁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八仙剑阵纵横开阖护住周身。
岂不知阳墨香也被他的难缠搞的眉头紧皱。
堂堂化神期修炼者却被元婴初期的唐敖几次三番压制,而且唐敖的种种神通皆异常犀利,让她有种无从下手之感。
对方仅在元婴初期就这般难以对付,若是再有所成长,岂不是能越级将她击败甚至反杀。
想到这她的杀机顿时浓郁了数倍。
阳墨香感知着唐敖几乎和元婴后期巅峰相当的神识强度,嘴角略微抽动。
她自创的花遁术轻柔运转无声无息来到了唐敖的背后,有十成的把握将唐敖一击必杀。
阳墨香的手掌覆盖着一层由梅花般冰焰组成的奇异火焰,对准了唐敖的后心软绵绵的按下去。
只要被她击中,她相信即便是同为化神期的修炼者也会丢掉半条命,更别说仅有元婴初期的唐敖。
眼看着手掌距离唐敖的后心仅有毫厘,而唐敖却恍若未觉,阳墨香突然感觉有些不妙鬼使神差的抽身退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唐敖的身上三重神纹交替迸发,竟然延伸出十几条天刑锁符文。
手中还多了一条从左融春脚踝上解开的真正天刑锁,如龙卷曲缠绕向阳墨香。
阳墨香甫一接触天刑锁符文,顿感周身紧皱,预感到巨大的危险正在向她袭来。
眼中一条看似残次品的锁链径直绕向她的脖颈,直到脖颈被一圈兜住破了她的花遁术,她才惊恐骇然道:“你竟然拥有仙宝?”
哗啦一阵锁链声响,阳墨香的元神投影顿感阵阵剧痛袭来,而后身不由己的被锁链拽向唐敖。
惊慌之下顾不得其他,元神投影之身频闪,在挣开锁链的同时不由自主的朝地上跌落,翻滚中折断了无数花草树木。
当她勉强从地上站起来,不由得踉跄几步,难以置信道:“专门攻击元神的仙宝?”
唐敖一击未能奏效心下不禁懊悔,早知道如此他就再等待半息时间,肯定会让阳墨香中招。
起码能重创阳墨香的元神投影,果然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世上就没有光占便宜不吃亏的美事。
阳墨香吃了个小亏,元神投影比刚才模糊了一些,面对可以伤害到元神的仙宝,她也有点无计可施。
为今之计只能把唐敖拖住,或者等待援兵或者等本尊到来,让唐敖手中的锁链没有用武之地。
唐敖岂能不知阳墨香的如意算盘,焉能留在此处等待被围攻。
他招手将甲子神将傀儡摄到身边,背后宝镜虚影一晃,由秀英瞬间回归,他的巨灵秘术也散去,身形如电朝七宝妙树形成的巨树上飞去。
阳墨香嗤笑一声:“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阳墨香说着娇躯没入地下,原本被蹂躏的花草树木眨眼间恢复如初,并且生长出一株梅花树。
粉红色的梅花竞相绽放,随着梅花的绽放,国色天香阵内的香气霎时间浓郁了上百倍,仿佛生成了一片大雾将七宝妙树遮掩住大半。
唐敖不知道阳墨香此举有何用意,但升腾的大雾香气让他心中凛然,加快速度攀爬向七宝妙树的顶端,准备脱离了大阵的范围后立即离开大唐世界。
武则天如今的实力和纠集的百花众仙子,绝非他现在可以力敌。
就在唐敖即将攀升到七宝妙树顶端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沉,让他倍感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七宝妙树形成的擎天之树竟然在下陷,慢慢的没入到了雾气香云中。
他急忙打出几道法决想把七宝妙树收回,结果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动静。
七宝妙树乃是威力极强的伪仙宝,唐敖岂能任其失落在国色天香阵中。
手里攥着的天刑锁一抛而下缠绕住宝树的树梢,想凭借自身巨力硬生生将七宝妙树收回。
唐敖心急离去,天刑锁拽住七宝妙树的同时,张口吐出五行山河鼎。
其中的焱鼎被他的法力掀开,里面被封印的林书香的一缕神念倏地飞出,而后无火自燃朝下方的巨大梅树轰去。
“尔敢。”
两声娇斥分别从地面和空中响起,唐敖听到空中传来林书香的喊喝,心儿不禁一颤。
单手掐诀朝林书香燃烧的神念一指,这一缕原本他想留作大用的化神期修炼者的神念仿佛爆竹般炸裂。
荡起的一圈圈涟漪将国色天香阵搅动的混乱不堪。
唐敖感觉手中一轻,暗道天助我也,提拎起七宝妙树直冲九天之外。
唐敖的头顶浮现一片彩色霞光,隐约可见林书香的身影。
感知到一缕神念被爆掉,林书香气怒攻心险些吐血,对唐敖的仇恨和杀意难以抑制。
只见她凌空盘坐,身下浮现一座菊花台,隐隐和地面上的国色天香大阵融合,捻起了一瓣菊花脸上露出怒极反笑的味道。
菊花台飞快旋转,黄金颜色的灵气法力充斥天空,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神兵天将身穿黄金甲阻挡住了唐敖的去路。
唐敖气势正盛又心急离去,手中一晃天刑锁拴着七宝妙树狠狠的朝空中砸去。
此时此刻谁也不能阻挡他离开的脚步,哪怕是化神期修炼者也不行。
天刑锁裹着七宝妙树横扫,漫天黄金甲被席卷一空。
在唐敖的全力催动下,一件仙宝和一件伪仙宝的力量叠加,以势不可挡的气焰越过了林书香盘坐的菊花台。
林书香被唐敖的神通骇的面色微变,始知自己那一缕神念被灭并非意外。
唐敖居然拥有和化神期修炼者一较高下的本钱,但也仅限于法宝罢了。
“阶兰凝霜,岸菊照光。”
林书香一指身下的菊花台,漫天黄金色的霞光直冲霄汉,将堪堪脱离国色天香阵的唐敖阻挡了一下。
感知到黄金色的霞光堪比光膜障壁,唐敖的脸色不禁阴沉起来,收起天刑锁和七宝妙树。
背后宝镜虚影浮现,手中同时多了一颗宝珠,正是被他炼制成储物法宝的障壁珠。
唐敖不相信以障壁珠和众妙之门两两相加的力量还脱离不了国色天香阵。
若是不能,那他被擒或者被杀亦是不冤,谁让他技不如人法宝不如人呢!
当障壁珠和宝镜虚影同时绽放光彩,林书香和地面上重新化成人形的阳墨香面色皆变俏脸生寒。
以她们的阅历和斗法经验,都看出唐敖手中法宝和宝镜虚影的厉害。
当一扇巨型门户呈现在空中的时候,更是印证了二人的判断。
唐敖看到出现的门户心中顿时大定,只要众妙之门出现,今天就算是炼虚期大能之辈也休想把他留下。
障壁珠已经用不到,唐敖的手刚搭在众妙之门上,耳边突然响起了几声若有若无的呼唤。
听起来皆非常熟悉,不经意的回首望去,就见洛阳城内的接仙台上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越看越像是李显和多九公等人。
武则天一身雍容华贵的衣衫迎风矗立,娇颜上带着一丝煞气紧紧盯着众妙之门旁的唐敖。
“朕已经知道了你在洪荒秘境的际遇和造化,你能得到宝镜之钮化成的众妙之门出乎朕的预料,朕也承认眼下困不住你,但是你应该看得见听得到朕的身边都有谁吧?看不清没关系,朕可以告诉你,这里有你在镜花世界的朋友多九公,有和你关系暧昧的孟氏姐妹,有你一心想要维护的庐陵王李显,还有想和你私奔的太平……”
武则天每说一个人的名字皆会打出一道法决,被法决击中的人无不发出难以忍受的痛苦呻吟声,仿佛灵魂在遭受着烈火烹油般的酷刑。
“唐敖……你快走……母亲并不会杀我,只是想逼你就范束手就擒……母亲势力已成无可阻挡,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李显站在接仙台上,眼前一片白雾蒙蒙,他看不到唐敖却希望唐敖能听到他的叫喊声,可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法力禁锢再难言语。
武则天回手给了李显一巴掌。
“你是朕的儿子不假,但朕想要杀你会顾忌什么?留你一命只是念你心中还有朕这个母亲,不要逼朕把你摧骨扬灰去陪你那两个兄长。”
武则天斥责了李显,招手把在唐敖心中份量最低的杜光摄来。
“唐敖,你来到神都洛阳是想试探一下朕的实力吧?朕就让你亲眼看看国色天香大阵的厉害。”
杜光被狠狠的抛向阵法中,人还没有落地就见阵阵香云把杜光围拢。
原本应该惊惧的杜光却满脸喜色,好像遭遇了什么无法抑制的喜事。
但是脸上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整个人便如风化般碎为齑粉。
唐敖看到这心中一痛,杜光是大唐本土的修炼者,想当初在五龙祠初遇,二人相谈甚欢,没想到今天却这样陨落了。
当他看到武则天将孟家姐妹中的一人摄到手中,脸上的肉不禁抽搐了几下:“武则天,武曌,你究竟想要怎样?”
武则天的手指抚摸着孟玉芝的脸颊。
孟玉芝因为三魂不全并不如何畏惧,神情呆滞的望着国色天香阵翻滚的香云雾气。
武则天先是赞了声孟玉芝的好相貌,转首对唐敖说道:“朕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朕手中的这些人多少都和你有或深或浅的关系,但是仅凭这些人让你束手就擒肯定不够份量,因为你自己根本无法做主,朕的要求很简单,把宝镜碎片交出来,腾出十二镜像属于你的那些位置,这对你来说不难办到吧?对了,把女儿小山还给朕。”
“小山是我的女儿。”唐敖先是一口回绝了武则天索要唐小山之举,继而眉头深锁。
武则天索要宝镜碎片和十二镜像的位置在他意料之中,可他怎么可能交出去?
如若不交多九公和孟氏姐妹等人肯定性命不保,左右为难让他浑身颤抖。
武则天早已料到唐敖会难以抉择,娇声道:“朕只给你三十息时间考虑,答应朕的条件,这些人可以死中得活,不答应,说不得让他们全部进入国色天香阵中做花肥,怎么选你看着办吧!”
唐敖没有能力让时空停滞,随着缓慢的呼吸声,抉择的迫近,他的心仿佛裂开一般难挨。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办,无法做出选择的时候,脑海中响起了易紫菱的传音声。
“答应她,先把她稳住,如何瞒天过海我来想办法,总之无论是宝镜碎片还是十二镜像的位置都不能给她。”
易紫菱斩钉截铁道。
唐敖声色不动回应道:“凤仙子有把握?凤仙子可知道接仙台上众人对唐某的重要?唐某绝不能让他们受到丝毫的伤害,杜光之死已经让唐某愧疚难当……”
“他们已经是武则天案板上的鱼肉,即便你把所有都给了武则天,你相信武则天会不伤害他们?既然武则天把他们当成要挟你的筹码,我们除了赌一把还能怎样?”
唐敖一想的确如易紫菱所说,武则天没少干卸磨杀驴的龌龊事,信用实不足为凭据。
此时此刻他已经六神无主,只能相信易紫菱有办法骗过武则天同时救下李显等人。
仅剩几息时间,唐敖听完易紫菱的交待抬手道:“我答应你,除了小山不能给你,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而且你就算执意想要抢走小山,小山也不在我身边,你总不会让我从容离去把小山带回来吧?”
武则天索要唐小山只是顺嘴一说。
她虽然喜欢唐小山,甚至有一段时间把唐小山视若己出,但即便是亲生女儿如太平公主,又怎么能和宝镜碎片和登仙大业相比呢!
“走马换将的规矩想必你也清楚明白,我先把十二镜像的位置让出来,但是你要把其中一半的人质送到我身边,而且要补全他们的魂魄,你意下如何?”唐敖继续说道。
武则天爽快道:“你待他们如仙药,在朕眼中却轻若鸿毛,有何不可,你先将镜像的位置让出来,朕自然把其中一半的人质交给你。”
唐敖立即在识海中给易紫菱传音。
就见唐敖脑后浮现出宝镜虚影,易紫菱和由秀英皆被逼出镜像。
因为武则天同样有宝镜碎片在身,很容易就感知到唐敖有没有搞鬼欺瞒。
当她感知到两个镜像的位置空出来后,纤手一挥,多九公和孟氏姐妹中的玉芝和瑶芝被一道光华卷起飞向唐敖。
唐敖并不知道易紫菱是怎么做到的,但想来易紫菱不会做出自毁长城的举动。
看到多九公和孟氏姐妹飞到身边,立即抖手甩出天刑锁符文,牢牢的将他们绑在身上免得再出现意外。
“接下来是宝镜碎片,若是你看重这些人的性命,就不要耍小聪明,朕的手段和心境相信你非常清楚。”
武则天的语气充满警告意味,她深知宝镜碎片的重要,尽管唐敖非常配合但她不可不防。
林书香和阳墨香因为百花赦令的缘故,早已知晓宝镜的存在和大唐与镜花世界并非一界的事实。
听到武则天索要宝镜碎片,二人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唐敖,皆想看看镜花世界传说已久的宝镜碎片是什么模样。
唐敖按照易紫菱的吩咐,将一块真正的宝镜碎片甩手抛向武则天。
武则天倒也没有食言,孟氏姐妹剩下的人和宝镜碎片交错而过。
双方皆确认无误后,武则天开口索要镜钮形成的众妙之门。
她以前因为唐敖的缘故有段时间失去了自由进出镜花世界的能力,常以此为憾。
若是将众妙之门拿到手几乎拥有和唐敖相差无几的天赋能力,她极为在意。
“可以,但是要把太平等人一同交给我。”
唐敖隔着香云雾气看不清楚李显和太平等人的身影,之所以最后交换李显兄妹,也是看在李显和太平与武则天的血缘至亲关系。
武则天嘴上说的如何狠厉,怎么不见武则天抽取李显和太平的主要魂魄?
由此可见在武则天心中亦有亲疏之分,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人乎。
没有人比唐敖更清楚因为李弘的死武则天有多么自责,至于李贤,那只是挂着名分的子嗣,如何能跟李显兄妹相比呢!
宝镜之钮与李显和太平交错的瞬间,易紫菱突然出现在国色天香阵的上方。
此时已经顾不得显露真身会引来羿神之箭,仙灵之力显露无遗,一闪即逝的穿过了众妙之门。
再出现是已经来到了武则天的近前,这正是她和唐敖商议好的计策,擒贼先擒王。
武则天口中发出响若银铃的笑声:“早就知道你不会老实,且看朕手中是什么。”
武则天说着手中多了一块巴掌大的类似孔雀的翎羽,正中有一个金篆令字,正是百花赦令。
五彩之光闪耀,武则天手持百花赦令狠狠的朝易紫菱拍去。
“敕令凤仙花仙子易紫菱,其罪当赦,急急如律令。”
易紫菱闻听此言,娇颜顿时失色,明白了武则天在打什么主意。
暗道一声不好,但是再想躲避已经晚了。
作为百花众仙子中少数几个保留仙根的仙子之一,这一道百花赦令足以让易紫菱恢复仙籍。
但此时恢复她的仙籍,无异于让她置身于铡刀之下,即便能躲过羿神之箭的必杀一击,又怎么回转仙境?
武则天分明是存了灭杀她的心思。
“是常红珠让你这么做的?”易紫菱避无可避,百花赦令形成的金篆神纹烙印在她的身上。
感知到身上的变化,易紫菱厉声喝问道。
武则天面罩寒霜道:“得到百花赦令虽然有她提点之功,但是她的心肠还是太软了,还在想着百花众仙子的姐妹之情,朕和你们却没有往日前生的情份,赦令已下,凤仙花仙子还不归位?”
易紫菱周身闪现金篆纹的赦令纹理,一道光柱从天而降,似乎贯穿了无尽的虚空和距离。
光柱之内仙灵之气的浓郁程度胜出三仙山和洪荒秘境,径直把易紫菱笼罩其中。
光柱内似乎拥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易紫菱不由自主的朝光柱的尽头飞去。
随着她越飞越高,身上亦发生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变化。
原本拥有接近合道期修炼者境界的她脱胎换骨般充满了仙灵气息。
其次是身上的装束在仙灵之气的变换中形成了一件大气磅礴的宝衣,最后整个人的气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没有见过神仙,但此时心中皆在感叹这就是仙人吧!
也唯有仙人才能拥有如此的气质和令人仰望的境界。
易紫菱即将恢复仙籍前往仙境,就在其马上要穿过大唐世界的九天罡风时。
一道流星从远方的天际出现,以难以形容的速度贯穿了易紫菱的胸膛。
包括唐敖在内神识强大的修炼者皆看的清清楚楚,那是一支箭,看似普通却可以灭杀仙人的箭。
唐敖目睹羿神之箭贯穿了易紫菱的娇躯,这才知晓武则天的真正目的竟然是想灭杀易紫菱。
易紫菱眼看陨落在即,面色生寒的他顾不得再照顾多九公等人,顺手将他们送入众妙之门,随即一飞冲天直奔打着旋跌落的易紫菱。
不知从何方射来的光柱正在逐渐消失,唐敖冲入光柱将易紫菱的身体抱住,顿时感觉一股吸力将他和易紫菱迅速拔高。
同时无论躯体还是神识皆有沸腾的前兆。
“没用的,这是接引之光,凡是有人成仙或者恢复仙籍,接引之光就会降临,此光源于仙境的登仙台,即便是太上真人也难以抵挡,你快走,我已经难逃一死,你不能再落到心月狐的手里。”
唐敖摇摇头,易紫菱先前对他多有隐瞒,但不可否认的是功大于过。
没有易紫菱的指点和提醒,他恐怕还会浑浑噩噩的修炼者,不知道哪天就会面临来自仙境中掌权者常羲和羿神的击杀。
武则天想要斩杀易紫菱,肯定亦是出于这样的目的。
因为易紫菱知道的太多了,有可能会导致百花仙劫瓦解。
唐敖偏偏不能让武则天如愿,他知道想要拯救即将陨落的易紫菱很难,但他必须要去尝试做出最后的努力。
七宝妙树七彩连刷,天刑锁如真龙般舞动,他想要以这两件宝物的威力摆脱已经逐渐减弱的接引之光。
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两件宝物险些脱手而飞被接引之光吸走。
宝物派不上用场,唐敖周身三重神纹再现,抱紧易紫菱想要挣脱出接引之光的笼罩。
与此同时手中修罗噬魂剑再现,想要催动修罗鬼头斩开空间裂隙,想故技重施再一次用夔祖之血引来凤凰神兽前来搅局。
接引之光接的是仙人登仙或者重返仙境,等闲之人难以靠近,因此武则天等人皆没有再动手。
不管之前唐敖和易紫菱耍了什么花招,武则天如今已经把属于唐敖的十二镜像拿到手中,又得到了一块宝镜碎片,此时就算唐敖跑掉又如何?
只需灭杀了易紫菱,让唐敖少了易紫菱这个仙根还在的仙人助力,而她却背靠常羲羿神,唐敖还有何能力跟她争抢宝镜?
武则天看着唐敖抱着易紫菱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想以修炼者之躯和神通硬抗接引之光,只能说唐敖太过幼稚,完全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对唐敖心怀关切的人当中,多九公和孟氏姐妹等人已经被唐敖顺手不知道扔在了镜花世界的何处。
李显太平等人则因为肉体凡胎完全看不到这一幕,太平公主正要质问身边的母亲把唐敖怎么样了。
话才刚出口就被武则天一卷袍袖将兄妹二人和李显的家眷甩下接仙台,下面自有宦官看管照料。
高力士自从得到唐敖的资助踏上修炼一途,进境可以从龟速来形容。
但却有一个天大的好处,那就是眼力已经和常人不同,隐约可以看到九天之上的大概情况。
“王爷,公主殿下,唐侍郎看起来情况还好。”
高力士小声安慰着李显和太平,连高力士之流都看出唐敖情况有所好转,武则天等人自然看的更明白。
武则天等人都在等着唐敖所有的宝物被吸走,甚至境界跌落束手就擒。
但是她们脸上的期待般笑容很快僵住了,所有人眼中皆露出了愕然惊悚的神色。
唐敖没等催动鬼头斩开空间裂隙,九天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流光溢彩的漩涡。
漩涡出现的非常突兀,唐敖的眼睛只眨了一下,就见彩色漩涡中探出一只无法形容的巨大爪子。
爪子上天生符文散发着无法想像的威压,即便是接引之光在这一爪之下也慢慢的崩溃。
正在九天游弋的羿神之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瞬间暴涨千倍想要射向这只爪子,却被爪子轻轻一碰不知道崩飞向了何处。
这只爪子轻轻的夹住唐敖怀里的易紫菱,将易紫菱包裹在爪心,倏地缩回到彩色漩涡中不见了踪影。
唐敖万万没有料到绝望之时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别人或许不知道这只爪子的来历,但是他非常清楚。
那是神兽凤凰,他和夔祖就被这爪子的虚影重创过。
易紫菱说过身为凤仙花仙子的时候和凤凰神兽有过同乘共游的缘分,没想到在易紫菱陨落前夕,凤凰神兽会伸出援助之手。
这或许就是易紫菱以前积攒下的好人缘换来的福报吧!
彩色漩涡和巨爪的出现让所有人毛骨悚然,那种从彩色漩涡中流露的威压简直无法形容。
此时九天之上还在活动的就是羿神之箭,被凤爪崩飞后,羿神之箭再次华丽变身。
这一次形成的箭矢气焰之盛竟然不输于凤爪,可惜却没有了用武之地。
没等羿神之箭发威,凤爪已经没入彩色漩涡继而消失,好像刚才这一切皆是人们的幻觉。
唐敖对羿神之箭非常忌惮,何况羿神之箭又变的和以往大相径庭。
他挣脱出淡薄之极的接引之光,一拳轰开众妙之门,转回身朝武则天大喝道:“今日之赐,来日必当百倍奉还。”
羿神之箭失去了凤爪这个目标,转而对准了众妙之门。
就在唐敖已经走进门户,众妙之门由实化虚的瞬间,形态大变的羿神之箭倏地从众妙之门的虚影上掠过。
关注着这一幕的修炼者都看到唐敖哪怕已经被众妙之门传送走,亦是受到了羿神之箭的影响受创不轻。
武则天看到唐敖带着众妙之门消失的无影无踪,再想想那能抗衡羿神之箭的诡异巨爪,她也猜到那是神兽凤凰。
千想万算都没料到神兽凤凰会插手此事,这让她甚感憋闷险些吐血。
以国色天香阵为陷阱,以李显太平和诸多与唐敖关系匪浅的修炼者为诱饵,布置下的杀局堪称天衣无缝。
却在即将收尾的时候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让她得到十二镜像位置和一块宝镜碎片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林书香和阳墨香此时飞掠到武则天身边,二女的脸色比武则天还难看。
阳墨香首先发难道:“陛下,为何将百花赦令用在那个镜像之上?陛下之前几次三番的推脱,声称施展百花赦令的限制颇多,怎么今天好像所有限制都不存在了?”
林书香娇声道:“陛下还记得对我们姐妹开诚布公说的那些话吗?我和梅花仙子皆愿意助陛下成大事,但陛下此举无异于在我等中间插了根刺,这还让我们姐妹今后如何相信陛下的言行?”
武则天心气正不顺的时候,听了两位化神期修炼者的质问,不怒反笑道:“应该差不多了,尽管只到手了一块宝镜碎片,但是将你们彻底炼化为镜像刚刚好。”
林书香和阳墨香闻听此言皆暗道不好,但是武则天的动作比她们还快。
新得到的宝镜碎片被她融入脑后的虚影中,宝镜虚影顿时银光大放。
她手中的百花赦令突然反转,背面同样镌刻着金篆文,但意思却好像某种封印,被她分别按在林书香和阳墨香身上。
变生肘腋,林书香二人根本来不及应对,身上便多了一种禁制封印,而且直接针对的是她们的元神。
二人身不由自的被吸入到宝镜虚影内再次成为镜像之身,但是和以往不同的是二人的脑后皆多出了一圈圆光。
武则天大功造成,心情略微好转道:“你们身为百花众仙子之一,朕又岂会完全信任尔等,如今你们身中束神圆光,朕才可以放心大胆的使唤尔等,在不虞反叛之忧矣!”
武则天收敛了宝镜虚影,看到即将消失的羿神之箭,双手变换朝羿神之箭打出一道法决。
正要飞遁消失的羿神之箭再次转换为看似普通的箭矢,轻飘飘的落在了她的手中。
“据说羿神之箭一共有十支,其中一支乃是羿神的元神炼制,轻易不会离开羿神本体,剩余九支皆有射阳之威。”
武则天看着手中羿神之箭的箭尾翎羽,上面有金篆文形成的九五字样,心情终于彻底好转。
九五为人皇至尊,有此箭在手等于羿神为代表的仙境承认了她的功业和根基,获得了一步登仙的承诺。
“可是朕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常羲和羿神身上,此箭虽好,但将来难保不是烫手山芋,当务之急就是以此箭为依仗彻底解决唐敖和百花仙劫。”
武则天在接仙台上连续颁布诏令旨意,将大唐军政事务安排妥当,留下卞绿云和卞锦云这两位元婴期修炼者帮忙剿灭扬州叛军。
而后带着其他招揽来的修炼者一同赶赴镜花世界,准备趁机将唐敖彻底击杀谋夺包括众妙之门在内的宝镜碎片。
唐敖穿过众妙之门时被羿神之箭所伤,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身处陌生之地。
让他又惊又喜的是不远处倒卧着一人,正是被他顺手丢入众妙之门的多九公。
唐敖站起来只觉得身体一阵颤栗,身上的灵气法力竟然近乎枯竭,想来不光是被羿神之箭伤了所致,亦是有把接引之光的大半功劳。
好在只需苦修一段时间法力便可以恢复,再把存储在障壁珠中的丹药取出,用不了三五月必能恢复如初。
多九公被唐敖摇晃清醒,二人在附近寻找一番再无其他人的踪迹。
唐敖不得不祈祷孟氏姐妹等人的运气好一些,千万别在镜花世界遇到难以解决的危险。
“小子,利用众妙之门逃命不比利用镜泊湖,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了,老夫这一身法力仅剩点滴,想要恢复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呢!”
多九公感知了一下身体的状况,愁眉苦脸道。
唐敖耸耸肩,宽慰道:“这一次武则天可谓布下天罗地网,而且目标直指易紫菱,我们等逃出生天又让易紫菱获得一线生机,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老人家就知足吧!我们还是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是不是镜花世界。”
多九公深以为然,他和唐敖现在仅仅比普通人强壮一些,万一遇到豺狼虎豹都难以抵挡。
当即辨别方向道:“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吧!希望能先遇到普通人家弄清楚地理。”
唐敖见多九公行路艰难,而他所有的宝物丹药皆在障壁珠中无法取出。
不得不依仗身若三五人的蛮力折断树木用草拧绳子打造了一副简单的木架。
多九公坐上木架由唐敖背着,悠哉悠哉道:“这一次仔细算来武则天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她的主要目的是斩杀易紫菱,最后关头却被神兽凤凰救走,想必会气的吐血。”
唐敖白眼连翻:“老人家,我的损失您没看到吗?除了手中的几样宝物几乎被打回原形了,宝镜碎片被武则天弄走一块,十二镜像的位置再无一个,想要解开第二重封印遥遥无期,您还有心思奚落武则天?我们比武则天惨千倍不止吧!”
“话不能这么说,武则天和百花众仙子骨子里有隔阂,我被困接仙台的时候看的很清楚,若是老夫所料不差,武则天此次得手之后必会为难林书香和阳墨香,或者将其二人收服或者禁锢,等于在武则天和百花众仙子之间埋了根刺,别小看这根刺,关键时刻肯定会让武则天大呼后悔。”
“您老人家嘴皮子利索指点江山,那就看看我们现在身处何地吧?我们如今的状况,别说豺狼老虎,就算是一个炼气期修炼者也能把我们碾死呢!”
多九公突然手指前方道:“快了快了,前面有炊烟升起,小子快加把劲,等到了那里就能知道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不是镜花世界了。”
唐敖也看到了袅袅升起的炊烟,原本疲惫的身体立即充满了力气。
但是当他和多九公来到一处小村落外,看着一户人家门口站着的人,他的心不禁咯噔一下,下意识道:“九公,那是人吗?我们不会是来到了鬼国或者九幽地府吧?”
“你小子就不能说个吉利话?”多九公摇头晃脑道:“放心吧!如果我没有记错,这里应该是黑齿国,陆地上还和君子国接壤呢!我们没有离开镜花世界算是万幸吧!”
“黑齿国?”唐敖觉得这个国名无比贴切名副其实。
因为那户人家门口站着的人,通体黑如墨碳,就连牙齿都是黑色的,偏偏嘴唇中间点着一点胭脂。
再加上红色的眉毛和穿着红色的衣衫,衬托的身材愈发黑又亮,如果再粘上一些毛,简直和洪荒秘境的厌火国妖猴不相上下。
多九公由衷道:“我们的运气十分之好,别看黑齿国之人全身漆黑面目看起来可憎,但是因为边境和君子国接壤,无论是民风还是教化,皆有可称道的地方,在这里恢复修为再好不过。”
唐敖想的却更长远,抽了口气道:“既然黑齿国和君子国接壤,岂不就是和淑士国接壤,我们现在在淑士国仍旧是通缉要犯,可别被人扭送到淑士国领赏啊!”
“放心吧!即便淑士国和黑齿国有连通消息,那也是在黑齿国的国度,这等穷乡僻壤之地能见到画影图形通缉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两个人说话间来到了村落前,唐敖二人看到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唐敖把多九公放下,咳嗽一声拱手为礼道:“外地之人路过黑齿国,想要借贵地休息几日,不知小哥可否通融一二?”
黑齿国人言语和君子国无异,字正腔圆而且颇有礼貌,将唐敖二人请到自家小院,烧水沏茶后让唐敖二人歇息。
他去找家中长辈回来与客人相谈。
时间不长,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回到家中,单凭头发的颜色无法判断黑齿国人的年纪。
但看其脸上很多的皱纹,唐敖判断对方少说也在六十岁开外,礼多人不怪的再次躬身致谢。
“两位客人无需多礼,山野之人没那么多规矩,快快请坐。”
老者自称昆乐,世代在黑齿国边境居住,虽然以务农为生但举家向学,对君子国淑士国皆向往不已。
唐敖并未过多解释,乐得对方误以为他和多九公是君子国人氏,反而向昆乐打探君子国的动向。
却不知道昆乐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甚至还不知道君子国已经被淑士国吞并这件事。
向昆乐打听黑齿国有无修炼者,得知黑齿国的修炼者俗称雨师。
雨师的标志十分明显,左耳有青蛇,右耳有赤蛇,拥有呼风唤雨之能,可以确保黑齿国风调雨顺。
雨师的地位在黑齿国非常高,百姓亦是十分敬重。
多九公一拍大腿道:“说黑齿国老夫不太熟悉,但没想到黑齿国居然就是雨师妾呀!这雨师妾国的雨师份外有名,与修炼者的实力差不多功法却大相径庭,介乎于炼体术和修炼者之间,难怪淑士国吞并了君子国后便再无动静,估计亦是怕黑齿国的这门独辟蹊径的法门。”
唐敖皱着眉头,既然黑齿国也有和修炼者差不多的存在,他们的处境就不太安稳。
把对年轻黑齿国人的话又说了一遍,昆乐笑着答应,并且在晚饭的时候亲手杀了一只羊,好客知礼的秉性可见一斑。
酒席筵间村落里的男女老幼载歌载舞,吟唱的是君子国流传过来类似诗经和乐府的歌舞。
唐敖听到兴起也即兴吟唱了一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不知不觉想起了前往九幽地府的左融春还有不在身边的道侣亲朋,高兴过后又是空虚难耐的惆怅。
唐敖和多九公在这个村落滞留了十天,法力虽然没有恢复到可以打开障壁珠和储物袋的程度,但身体将养的没有了伤势。
又从村里最有学问的一个耄耋老者手中拿到了黑齿国的大概疆域图,二人商量过后决定前往有雨师存在的城池,或许可以借助雨师的丹药加快伤势的恢复。
距离唐敖二人最近的黑齿国城池名为甘渊城,传说城中有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水质甘甜因而得名。
二人足足走了一个月才看到甘渊城的轮廓。
黑齿国人仰慕礼教,城门口并无其他限制,入得城来发现倒也热闹繁华。
抛开黑齿国人长相的怪异与唐敖见过的其他城池大同小异,行商坐卖的人来人往。
一条大街贯穿南北,男人皆在道路的右侧通行,女人则靠着左边行走,男女分开互不斜视,可谓深得男女授受不亲的精髓。
唐敖和多九公站在路中间,右侧有人提醒他们右侧才是男人可以走的道路,若是走到左边,说不得会被人耻笑。
唐敖笑着靠向右边:“黑齿国其人面目虽黑,但在礼教方面却是我所见过之中最为森严的国度,只是这样一来未免有些呆板僵化,可见其国仰慕礼教只得其形啊!”
多九公龇牙道:“管他男女之事作甚?先寻个住处打探雨师的踪迹要紧,储物袋和障壁珠打不开,仅凭老夫手中的几片金叶子,可支撑不了多久。”
唐敖哈哈笑道:“九公放心吧!既然黑齿国人懂得欣赏诗词歌赋,小子只需文房四宝在手,还饿不到您老人家。”
说起舞文弄墨的本事唐敖绝不自夸,随便临摹几张骆宾王和王勃的诗句必会在黑齿国一鸣惊人。
何况他自身读书作文的底蕴也不比骆王二人稍差。
多九公急于恢复内伤打开储物袋,随便寻了家客栈住下,和唐敖知会一声便去打探雨师的消息。
唐敖也没有闲着,向店家要了一壶茶水,在攀谈中了解雨师的情况。
店小二一边给唐敖倒茶一边笑道:“客官并非黑齿国人,自然不知道雨师的事情,最有可能遇到雨师的时节已经过去了,此时正是稻禾收割的时候,雨师自然行踪难遇呀!”
唐敖摇头失笑,又询问了黑齿国其他的事情。
店小二嘴皮子非常利索,一壶茶喝完,唐敖已经对黑齿国了解的差不多了。
当即起身朝甘渊城最著名的地点走去,想看看那口水质甘甜的古井。
没等唐敖走到古井附近,就看见了垂头丧气的多九公。
多九公双手一摊道:“只有种植需要风雨时,雨师才会出现,我们来到黑齿国的时节太不好了,总不能在这里等着下一季的播种吧?”
“既来之则安之,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且去看看那口古井,黑齿国人说水质甘甜犹赛糖果,我却是有些不相信呢!”
唐敖宽慰着多九公,黑齿国也算平安国度,即便寻不到雨师帮助,顶多是花费些时间打坐苦修恢复法力罢了。
甘渊古井位于甘渊城的中心,黑齿国人特意修筑了一栋建筑将古井圈在其中。
许是见唐敖和多九公衣衫肤色迥异,围在甘渊井周围的黑齿国人纷纷避让。
唐敖罗圈作揖,几步来到甘渊井旁,鼻中嗅到了淡淡的甘甜气息从井口溢出,呼吸之间精神为之一爽,释然道:“怪不得黑齿国人说井水甘冽,此地原来是一处废弃的灵眼之泉啊!”
多九公见多识广,围着甘渊井转了转,面带遗憾道:“地下的灵脉早已不堪使用,唯独残留的灵气融入水中,凡人久喝必然可以强身健体,对我等修炼者却再无半点作用。”
唐敖在黑齿国人的注视下喝了几口甘渊井水,盛赞了几声后携多九公朝客栈走去。
“雨师难寻自然就没有办法交换到丹药,为今之计只能闭关苦修,大概三个月能恢复一成左右,等可以取出储藏的丹药,一切自然会好起来的。”
多九公唉声叹气:“眼下也只能这样,老夫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怕武则天扑向大荒雪原,柳毅实力尽管可圈可点,但面对化神期修炼者亦是难以抵挡啊!”
唐敖何尝不知道这个弊端,但着急亦是无用,即便此时回到大荒雪原又能如何?
面对武则天引颈就戮吗?
“咦?黑齿国人自称礼教大防,竟然还有女私塾?”
多九公路过一个十字路口,不经意的抬眼看到一条巷子里的柴门上贴着大块的红纸,上面写着女学塾三个字。
唐敖想到回客栈便要立即打坐恢复修为,看着小巷子里的女私塾颇有趣味。
听着里面朗朗的读书声,和多九公不约而同的走过去一看究竟。
透过柴门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排排坐着十几位女童,人人手持书卷齐声朗诵。
唐敖二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女童们的注意,反倒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看见了,推开柴门打量唐敖二人。
见二人面貌衣冠并非黑齿国人,情知来至异乡,拱手为礼招呼二人进来做客。
唐敖二人推辞不过走入柴门,只见除了十余个女童朗诵诗文,另一处角落还有两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之前因为角度的关系他们并未看到。
在唐敖眼中黑齿国人虽然礼法尚可,但审美观点完全不符合他的喜好,先入为主的以为凡是面目漆黑者难称貌美。
但是当他看到角落里的两个少女,突然意识到美貌佳人并不能以肤色一概而论。
只见两位少女一人身穿紫衫,一人着红妆,肤色和黑齿国人别无二致。
但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皆挑不出半点瑕疵之处,顾盼之间摄人心魄,真可谓当之无愧的黑美人黑珍珠。
老态龙钟者自称姓卢,在黑齿国有秀才功名。
询问过唐敖二人的来历后,神情激动道:“原来两位来自君子国,久闻君子国诗文昌盛教化不凡,今日有幸得见贤者,实乃生平幸事。”
卢秀才说完急忙让那两位黑美人烧水沏茶,他要和远道而来的贵客品茶清谈。
唐敖见两位黑美人忙前忙后,双眼仍不忘瞄着书案上的书卷,诧异问道:“唐某在黑齿国已有月余,眼见黑齿国礼教森严,难道女子也可以读书吗?礼教之法不是盛传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卢秀才微微一笑:“唐公子有所不知,黑齿国崇尚礼教不假,但并无歧视女子之举,反而尊重的很,而且本国向有旧例,每隔十年便会举办一场观风盛典,由国母亲自主持,黑齿国但凡能文的女子皆可以参加,以文才之优劣定品级的高低,或者赏赐才女匾额或者赏赐冠带荣身,因此黑齿国女子每每在四五岁时便开蒙入学,老朽也以此为业教授私塾内的女童养家糊口。”
卢秀才指着身穿红妆的黑美人说道:“这是老朽的门生,姓黎,昨日刚刚参加过城内学官的考试,可以参加明年举办的观风盛典,有很大的希望冠带荣身呢!”
“这位则是小女,文才不如其师姐,但也日夜苦读临时抱抱佛脚,希望在明年的观风盛典上亦有斩获,这也是读书人的通病吧!”
卢秀才又介绍另外一个黑美人说道。
两位黑美人知书达礼,分别给唐敖和多九公沏了一杯香茶。
多九公用脚踢了唐敖一下,借着喝茶啧啧有声道:“没想到女人黑的还能这么漂亮,以前路过黑齿国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唐敖暗忖一声为老不尊,放下茶杯致谢。
卢秀才笑着对两位黑美人说道:“君子国远近闻名,两位大贤皆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之人,你们两位若是在读书上有不懂的地方,还不快快咨询一二?”
多九公玩世不恭,又觉得两个黑美人甚是有趣,当即大言不惭道:“老夫在学问之上虽然不算精通,但也略知一二,你们二人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圣人云有教无类,老夫自当遵循圣人的教诲权作一次夫子。”
卢秀才的女儿微微一笑道:“贤者世巨君子大邦,想必才学过人,小女子性情驽钝,见识浅薄,怎么敢冒昧请教,岂不是唐突了两位贵客。”
唐敖摆手一笑:“既然我辈皆是读书人,又何论贵贱高低,学问的深浅与年龄无关,唐某或许还有不会的地方要两位姑娘指教呢!”
多九公知道唐敖乃是真正的读书人,无论在大唐世界还是君子国淑士国,皆当得状元之才名。
此番说的这样客气,难道是看上了这两位黑美人不成?
当下嘴里嘟囔道:“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又会懂得几何。”
紫衫少女听到了多九公的话但并未在意:“小女子常听人说,读书最难在识字,而识字难于辨音,若音不辨则意不明,不知两位贤者以为如何?”
多九公呵呵笑道:“自古以来常有一字多音,音不同则意不同,这是当然了,难道你们还要考校老夫识字辨音不成?”
紫衫少女一笑,从书案上的书卷中拿出一张册页。
“识字辨音未免太过轻松,小女子这里有一篇文章,还请两位贤者一观为小女子解惑。”
唐敖和多九公看到册页不由得面面相觑。
只见册页上的文字犹如四不像,似甲骨金文又像小篆象形,居然一个字都认不得。
多九公顿感脸上火热,讷讷道:“这些文字小事算不得学问,若是过于咬文嚼字岂不是浪费了时间。”
紫衫少女脸上神色诚挚道:“这篇文章乃小女子偶然所得,看起来似是而非,却又不像臆造品,心中疑惑常令小女子辗转难眠,还请两位贤者教我。”
多九公看着册页老脸微红:“这个嘛!还得让我身边这位小友给你们看看,我这小友乃是有真才实学的贤人。”
多九公把麻烦利索的推给了唐敖。
身穿红妆的黎姓女子哦了一声:“还请贤者仔细看看,莫要再让我家姐妹彻夜难眠。”
唐敖瞪了多九公一眼,碍于情面不得不把注意力再次放到了册页上。
随着他集中精神,愕然发现册页上的文字似乎活动起来。
那些象形文字或振翅高飞或伏地乞身,似乎蕴含着大道至理,一时间让他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紫衫少女和黎姓少女看到唐敖的神态,不由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惊喜。
二女并未催促,静静的等待唐敖从这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多九公有些奇怪,他觉得紫衫少女弄来这副册页,分明就是为难人的臆造品。
他是修炼者,无论是炼丹的丹方和功法,记录的文字五花八门,却从未见过册页上的文字。
但唐敖却看的津津有味,莫不是着了两个小丫头的道钻了牛角尖?
大约过了顿饭时间,唐敖精神一振略微有些头晕,口中喃喃自语道:“这副册页上的文字看起来似是而非,但肯定是某种罕见的文字,不论是说文解字还是尔雅,皆可触摸其痕迹,但是想要辨析明义怕是一件皓首穷经的大工程啊!”
多九公哦了一声,疑惑道:“这四不像还真是文字不成?你小子莫要看人家美貌就牵强附会,老夫看这册页分明是信手涂鸦,你小子还当真了?”
唐敖微微摇头:“九公有所不知,但凡文字皆有来历,但这册页上的文字却有如天书,唐某自问在经文释义之上颇有建树,也曾见识过不下百种文字,容易者如金文小篆,难者如烧龟甲之文,皆有行迹可循,唯有这册页上的文字浑然天成,恐怕比传说中的仙家文字历史还要久远,看到这一篇堪称莫大的机缘啊!”
紫衫少女微微蹙眉道:“学问如大贤,也看不懂这册页上的文字吗?”
唐敖面对两位黑美人希冀的目光,脸色微红道:“唐某只能说这册页上的文字绝非某人臆造,至于其中的含义,唐某委实难以辨析,倒是让二位失望了。”
紫衫少女接过唐敖还回来的册页,从怀中取出一把纸扇道:“小女子已经把这册页上的文字誊抄在纸扇上,大贤闲暇无事时不妨仔细揣摩,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唐敖急忙道谢,接过纸扇藏入怀中,又谢过卢秀才的款待后离开了小巷回转客栈。
等唐敖和多九公走远了。
黎姓少女微微撅嘴道:“姐姐真是舍得,那副册页出自九天真皇的天书,当年为了得到几张册页,我们姐妹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倒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紫衫少女无奈道:“天书虽然是九天真皇的珍藏,但无人能看懂就是一文不值,前几次没有正面和唐敖打过交道,这一次试探倒是能依稀看到当年的影子。”
黎姓少女不解道:“就算唐敖是镜灵转生,难道从他身上还能找到百花仙子的下落吗?我们如今掌控了死亡之海周边的十余国,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唐敖身上,还不如自行翻找,既然可以断定百花仙子就在镜花世界,总有找到的一天吧!”
“百花仙子以宝镜碎片和自身仙根化作镜花世界,若是她执意隐藏,即便常羲和羿神来此亦是枉然,最快的办法还是通过唐敖,以百花仙子和镜灵的感情,二者之间肯定有某种联系,只需找到那种牵连,百花仙子的踪迹将再难藏匿,我们也算对羿神有了交待。”
黎姓少女面色微寒道:“听说常羲身边的心月狐也在寻找百花仙子的下落,常羲和羿神什么时候变成了打擂台?”
“即便是仙侣夫妻,还有反目成仇的呢!更何况他们还不是仙侣,常羲曾经害的羿神险些难登神仙之位,他们之间的感情哪里靠得住,动心者无非是利益罢了,都想得到宝镜和百花仙子探求宝镜蕴含的秘密,以此为进身之阶,期盼在大仙劫后掌控仙境,这手如意算盘拨的委实巧妙。”
黎姓少女咯咯一笑:“只怕到头来会崩断他们的手指,羿神以为我等尽在其掌控之中,却不知我们手中还有九天真皇的天书作为依靠,我们虽然无法辨析明义,但只当仙宝来用,关键时刻也能让羿神退避三舍。”
紫衫少女抬手在脸上一抹,黑美人顿时变成了俏生生白嫩嫩的少女。
倒是黎姓少女并无变化,乃是货真价实的黑珍珠,当二女缓缓消失后,卢秀才和私塾中的女童皆是一阵心神恍惚。
好像忘却了什么事,但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却说唐敖和多九公返回客栈,相约打坐苦修恢复法力。
唐敖想起那副册页上的文字不免心痒难耐,当即从怀中掏出纸扇再次观看,不过当他看到末尾留下的落款,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落款分别是卢氏紫萱,黎氏红薇,另外还有两枚方章分别是亭亭和红红。
黎红薇,卢紫萱,唐敖蓦地想起左融春的叮嘱,卢紫萱岂不就是杏花仙子,想到这一股寒意直透肺腑。
合上纸扇撞开多九公的房门,也不解释拉起多九公就跑,虽然知道这样的举动有若儿戏,但他真的想离杏花仙子远一点,因为他更相信左融春。
多九公听闻那两个黑美人其中一位是百花众仙子中的杏花仙子,气喘吁吁道:“自从在豕喙国太上国主的石林洞府开始,我们已经和卢紫萱有过几次间接和直接的接触,如果卢紫萱想要我们的性命,刚才已经动手了,即便是我们法力充盈时亦不是她的对手,偏偏要弄成说文奏对,这又是何解?”
唐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据左融春所说,卢紫萱其人行事每每大有深意,堪称百花众仙子中心机城府之最者也,此番假意巧遇相见必有其深意,只是我等想不到而已,但是离她远远的总没有错处。”
二人匆忙离开甘渊城,多九公拿出金叶子从农家购置了两匹驽马,马不停蹄直到离开甘渊城上百里才稍感心安。
多九公见唐敖又拿出那把纸扇,没好气道:“你小子还真以为杏花仙子卢紫萱看上了你不成?你当哪个都是花蝶舞和纪沉鱼吗?”
多九公明显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唐敖罕见的没有反驳,皱眉道:“能让卢紫萱轻易放过我等,思来想去也只有这篇文章吧!或许在其看来这篇文章的重要性还在厚土之精和垚鼎之上?”
多九公咧嘴道:“厚土之精可以塑造一位炼虚期修炼者,卢紫萱就算傻也拎得清轻重,这么一篇四不像的文章就能让她轻易放过我们?”
唐敖也不确定道:“或许其间发生了什么变故,百花仙劫中百花众仙子的记忆鲜少有能完全恢复者,卢紫萱可能是个例外,又或者和武则天一样另有际遇,而且她也不算真的放过了我,不信你来看。”
唐敖说着把纸扇用力的抛掷出去,结果正如他心中所料,纸扇被抛出十丈开外便消失了,随即突兀的又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把纸扇分明是被卢紫萱动了手脚施展了秘术,将纸扇和他牢牢的捆绑在一起无法分开。
多九公脸色一苦道:“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成了卢紫萱手中的风筝,只需她略微收线我等便无处藏身吗!这可如何是好?”
多九公拿过纸扇,无论是远远抛开还是用力撕碎,下一刻纸扇皆会完好无缺的呈现在唐敖手中。
单凭这一手秘术神通便让他和唐敖甘拜下风。
“或许等我们恢复了法力,就能摆脱这把恼人的纸扇?”多九公心怀侥幸说道。
“如果这般容易,卢紫萱又岂会任我们从容离去。”
唐敖收起纸扇面色凝重道:“九公,当务之急是恢复法力修为,然后你我便分开行事,九公前往大荒雪原提醒柳毅或者立即迁离大荒雪原,而我只能在外周旋,万万不能把其他人也牵扯到卢紫萱的视线之内。”
多九公唉声叹气道:“也只能这样了,你小子一定要多加小心,老夫判断卢紫萱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你,事不可为时不妨破釜沉舟,再去把那凤凰神兽招惹出来,狐假虎威之下谅那卢紫萱也得抽身退走。”
唐敖闻听苦笑,招惹神兽凤凰可一可二却不可三。
万一把神兽凤凰惹恼,以他现在的本事还不够神兽凤凰塞牙缝呢!
唐敖二人暂时没有布置阵法的能力,只能寻一处现成的山洞栖身,辛苦打坐汲取微薄的灵气缓慢恢复。
这一次苦修就是半年时间,多九公因为没有伤到根基,半年时间总算让其恢复了几分法力,打开了期盼已久的储物袋。
多九公手舞足蹈的把丹药把法宝全部抖落在地上,沾着唐敖数次机缘造化的光,他的储物袋远比平常的金丹期修炼者丰厚。
一时间山洞内宝光氤氲直透洞口。
“小子,这些是你可以用得上的丹药,品阶虽然不高但也凑合,老夫再给你留下一件防身的法器,你只需恢复点滴修为便能驾驭……”
多九公把十几个玉瓶和一件防御为主的法器放到唐敖身边。
法宝他不缺,可惜唐敖现在的情况能驾驭法器已经勉强,留下法宝反而用处不大,更容易引起别人的觊觎和杀机。
哪曾想人算不如天算,多九公刚把修炼资源给唐敖准备好,脊背顿时冒起一股凉风,猛回头喝道:“谁?”
随着多九公的喝问,山洞外走进一个黑齿国人,穿着打扮和黑齿国普通人没有差异,但是其双耳上个盘踞着一红一青两条小蛇。
“黑齿国雨师?”
唐敖和多九公看到对方耳朵上的异样,顿时紧张万分。
偏偏在虎落平阳龙游浅水时遭遇了黑齿国的修炼者,这运气只能用喝凉水塞牙缝来形容了。
黑齿国雨师双眼神色贪婪的看着多九公面前的储物袋和诸多资源。
他路过此地偶然发现宝光一闪即逝,没想到却有如此大的收获。
在他的感知里,多九公不过是金丹期修炼者,年轻的唐敖更是炼气期,而身为金丹中期的雨师,对付这一老一少可谓手到擒来。
多九公看到对方的眼神就知道无法善了,立即给唐敖传音道:“老夫去把他引走,你小子再找个地方躲避潜修吧!我们爷俩就此别过,甩掉这个黑齿国人,老夫就径直赶赴大荒雪原了。”
“九公多加小心,黑齿国的修炼者既然被称为雨师,想必擅长施展水系神通术法,九公多以火系法宝和神通对敌。”
唐敖无法传音,这番话说出来顿时惹来了黑齿国修炼者的恨意目光。
多九公袍袖一抖将诸多修炼资源纳入储物袋,手中留下了两张中高阶的火系符箓和一把精火炎符剑,怒喝道:“乱瞪什么眼睛,你的对手是老夫,纳命来。”
多九公斗法厮杀的经验不差,两张符箓抛出将黑齿国修炼者逼退,手中法宝如流星赶月般刺出,与黑齿国修炼者斗在一处,逐渐远离了唐敖栖身的山洞。
唐敖苦笑,被羿神之箭虚虚一击便落到这般境地这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
想起羿神之箭的惊人变化,不免悔恨他当时太过轻敌,神仙赖以成名的神兵利器又怎么会差的了呢!
将环状的防御法器和十几瓶丹药揣入怀中,唐敖跌跌撞撞的跑出山洞。
看了看多九公与人斗法的方向,反其道而行朝山林茂密的地方一路狂奔。
唐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大概有两三个时辰吧!这样短的距离根本无法远离金丹期修炼者的神识感知范围。
看到眼前两山之间流淌的河流,眼前顿时一亮,想到了一个逃亡的好主意。
依仗着一身蛮力,唐敖很快折断几十根手腕粗细的树木,用草绳扎做了一排木筏。
将木筏推到湍急的山洪中,纵身一跃踏上木筏顺水而下,速度之快远胜他发力奔跑。
兴奋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团十丈方圆的乌云突然出现在他的头顶十余丈处,其中电芒闪烁继而霹下一条手腕粗的闪电。
唐敖脸色既懊恼又自责,他之前提醒多九公小心黑齿国修炼者擅长水系术法,怎么自己就忘了这一点呢?顺水逃走岂不是自投罗网?
环状法器被他拿在手中,刚刚恢复的微末法力注入其中绽放其一圈圈的防御波纹,将霹来的闪电之威抵消。
但随后同时落下的数条闪电让他口中发苦,防御法器被连击崩溃,若不是他早一步跳入水中,只怕会像木筏般四分五裂。
喝了几口混浊的山洪水,唐敖头脑不免有些晕沉,已经多久没有尝过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滋味了?
看到远处飞来的黑齿国修炼者,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难不成从诸多大能手中屡次化险为夷,今次偏偏要丧生在一个金丹期修炼者的术法神通之下?
黑齿国修炼者显然没有在多九公的身上占到便宜,衣衫多处破损,手中操控的一青一红两条小蛇神态萎靡。
这是准备把气都撒在唐敖身上,两条小蛇在他的咒法中猛地化作两条三丈长的巨蟒,倏地钻入山洪河流中直奔唐敖而去。
唐敖手中法器被毁,眼看两条巨蟒飞速游来,情急之下只好拿出一瓶丹药,打开之后抛向岸边。
丹药蕴含的香气和灵气波动迅疾扩散,两条巨蟒仿佛嗅到了鱼腥味的猫咪,当即舍弃了唐敖前去争抢丹药,给了唐敖一丝喘息之机。
“小辈尔敢。”
黑齿国修炼者看到自己的两条灵蛇竟然不听从指挥,顿时知道唐敖抛出的丹药品质不凡。
那可都将是属于他的战利品,岂能让唐敖都糟蹋了喂蛇,当时一掐法决,那团如影随形跟着唐敖的乌云猛地落下,将跑出不到十丈的唐敖笼罩其中。
运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唐敖此时此刻哪里敌得过一位金丹期修炼者。
那团乌云幻化成了一张黑色的网,唐敖便像是网中的鱼儿,无论怎么蹦跶都难逃黑网形成的牢笼。
黑齿国修炼者一举成功,哈哈大笑将唐敖摄到眼前,从唐敖怀里把十几瓶丹药皆搜罗出来,一一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顿时心花怒放连声赞好。
随丹药一同被收走的还有卢紫萱送给唐敖的那把纸扇,黑齿国修炼者展开看了看没有发现异样,只是一件凡物而已,被他顺手扔到了山河里。
但让黑齿国修炼者双眼暴突的一幕发生了,纸扇转眼又出现在唐敖的手中。
这让他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再次尝试扔掉纸扇,纸扇总会在几个呼吸后重新出现。
唐敖叹息一声,他巴不得这把纸扇能被黑齿国修炼者弄走,但却绝不可能。
现在只盼着卢紫萱在纸扇上动手脚的时候也把他的安危考虑了进去,若是真的陨落在黑齿国修炼者手中,他自己都会觉得憋屈窝火。
出乎唐敖预料的是黑齿国修炼者并未对他当场痛下杀手,而是让一条青蛇把他缠绕的结结实实,随后被囊括到水遁术中不知前往何处。
唐敖和黑齿国修炼者消失没多久,原地一阵灵光迸射。
黑美人黎红薇嘴唇微抿道:“紫萱姐姐说唐敖可以引出百花仙子,最不济也能发现百花仙子的下落线索,希望紫萱姐姐判断正确,否则让我这个化神后期修炼者做这种苦差事,就算唐敖不死我也会让他生不如死。”
唐敖和黑齿国修炼者并不知道身后就跟着一个天大的煞星。
当黑齿国修炼者收了水遁术,唐敖发现眼前是一座山门,想必不是黑齿国修炼者的宗门就是其修炼的洞府。
随即证明唐敖猜测的第一种可能是正确的。
穿过山门的防御阵法后迎面出现另一个黑齿国修炼者,语气恭敬道:“黑水师兄,又抓到了一个修炼者?怎么才是炼气期?恐怕达不到条件啊!”
被叫做黑水的黑齿国修炼者冷哼一声:“炼制生魂幡只需修炼者的魂魄即可,哪有那么多的规矩,宗门既然发布了任务说只要修炼者的魂魄皆可,难到到了我这里便要设置诸多条件吗?”
“师弟不敢,还请师兄自行前往功勋殿交割任务,小弟就不打扰师兄了。”
黑水的脾气秉性看起来颇让同门忌惮。
他狠狠的瞪了看守山门的师弟一眼,拎着唐敖来到了一座完全由黑色石块垒砌的殿堂。
唐敖猜测这便是刚才那人所说的功勋殿。
唐敖迅疾被抛到功勋殿正中,耳边传来黑水的声音:“擒获炼气期修炼者一人,还请功勋殿立即进行交割。”
没有人应答,但黑水面前的一块黑色地砖自行反转,地砖上摆放着一百块灵石,唐敖看到这心气儿顿时不顺,难道他就值一百块灵石?
这个念头还没消失,唐敖所处的地方翻板一转,他身不由己的跌落下去。
身体翻滚顺着湿滑的洞道足足滑行了一刻钟,最后跌落在一处看起来像是水牢的地方。
水牢内的水摸过膝盖,血腥味呛鼻子,显然不是普通的水而是血水。
牢里也不是唐敖一人,但和唐敖有一个共同点,皆非黑齿国修炼者,可见黑齿国修炼者这是在专门挑境外修炼者下黑手,行那剪径打闷棍的勾当。
“又来了一位冤死鬼,不知道友是何方人氏?修为几何?怎么落到了罪该万死的黑齿国修炼者手中?”
发问的是一个赤着上身,身形壮硕的大汉,不过大汉的锁骨穿着一条镌刻符箓的锁链一直延伸捆绑到栅栏上。
“在下唐敖,出身君子国,只是初窥修炼者的门径而已。”
唐敖一边应答一边借着荧光石的光亮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此地的水牢多达上百处。
他所在的水牢还算宽敞,只关着不到十人,其他水牢却人满为患一个挨着一个,连下脚的地方估计都没有。
“这些难道皆是黑齿国之外的修炼者?”唐敖愕然道:“黑齿国的修炼者这般作为,不怕天怒人怨降下惩罚吗?”
大汉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唐敖,或许是想到了唐敖的境界,释怀道:“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这场争斗厮杀没有波及到君子国,但是据我所知君子国已经被淑士国吞并了吧?”
唐敖对淑士国和君子国还算熟悉,但是和君子国陆地接壤的黑齿国乃至黑齿国方向份外陌生。
听大汉娓娓道来才知道这一方土地也不太平,就在不久之前,黑齿国,穿胸国,翼民国,结胸国,跂踵国,五国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互相攻伐乱战,而且皆以修炼者为主力。
他们这些被关在水牢内的修炼者,皆是其他四国被俘之人,而等待他们的命运,就是被炼制成黑齿国的一件有名法宝生魂幡。
他们的魂魄将被生生抽取炼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成为增强黑齿国修炼者实力的利器。
唐敖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多九公曾经在镜花世界游历数十国,各国之间虽然偶有征伐,但像这样涉及到五国乱战的大战,实属罕见。
背后深层次的原因他不得不猜测到武则天或者卢紫萱身上,五国乱战的幕后和推手恐怕没那么简单。
细而化之,唐敖知道这座山门名为黑魂宗,是黑齿国赫赫有名的三大宗门之一,深得黑齿国国主倚重,堪称五国乱战中黑齿国的中坚力量。
黑魂宗除了擅长水系术法神通,另有一门传承久远的炼魂之术,以修炼者魂魄炼制而成的生魂幡威力极大。
即便是筑基期修炼者只要生魂幡在手,便会拥有越过一个小境界越级斗法的本领,让其余四国极为头疼。
刚刚弄清楚这些细节因由,水牢的另一边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和恶毒的咒骂声。
大汉早已见怪不怪,叹息道:“黑齿国修炼者又要炼制生魂幡了,诸位都是新近被擒者,心智若是不够坚定最好关闭六识,否则会把你们吓到,崩溃了心神反而受苦遭罪。”
唐敖依靠着栅栏伸头观瞧,只见一个双臂挽着小蛇的黑齿国修炼者站在了那个水牢栅栏外盘膝打坐,时间不长从怀里拿出一个掌心大的钵盂和一面巴掌大的空白幡旗。
黑齿国这位修炼者大致有筑基中期的境界,而水牢内被关押的近百修炼者其中不乏金丹初期。
只是被禁制秘法封印了修为而已,眼下只能任黑齿国筑基期修炼者宰割。
黑齿国修炼者做好了准备工作,口中诵读着咒文,仿佛在喃喃低语,手中法决不时变换。
当他面前的钵盂法器发出亮光后,立即举起钵盂法器对准了水牢内的一位修炼者。
钵盂内晶莹的亮光将水牢内的金丹期修炼者完全笼罩,只见金丹期修炼者发出惨不忍睹的凄厉嚎叫,肉身开裂,五脏六腑混合着鲜血流淌,而金丹期修炼者的魂魄则被吸入到钵盂中。
黑齿国修炼者依次将这个水牢内的修炼者魂魄生生抽取,一刻钟之后,近百位修炼者的残肢断臂和流淌的脏腑飘在过膝的血水上。
场面之惊悚恐怖令人颤栗不已。
黑齿国修炼者对此视若无睹,休息片刻后拿起钵盂,将一个个魂魄炼制后融入到空白的幡旗中。
原本白色为底子的幡旗逐渐变的漆黑,被封印其中丧失了意识的魂魄宛若一只只凶残厉鬼。
威能虽然不如生前,但近百只这样的凶魂恶鬼纠集起来的力量,就算是金丹中期修炼者遭遇亦会选择远走高飞不再对敌。
“竟然有一只金丹中期的修炼者魂魄作为生魂幡的主魂,看来我这杆生魂幡的威力能在宗门内筑基期弟子中排名前十呢!”
黑魂宗这位黑齿国人大感满意,收了钵盂和炼制好的生魂幡,路过其余水牢的时候双眼灼灼生辉,而水牢内被俘的修炼者无人敢与其对视。
唐敖看罢惨绝人寰的一幕,对黑齿国的修炼者心生恶感,心中发誓如若他恢复修为境界,定要把这黑魂宗夷为平地。
黑齿国修炼者的行径简直连妖魔鬼怪都不如,不杀不足以平息心中的愤怒。
被锁住的大汉似乎看透了唐敖的心思,嗤笑一声道:“小友觉得黑齿国修炼者手段狠辣吗?其实其他四国擒获的修炼者的下场大同小异,不是被炼制成法宝就是贬为苦力,罕有能活过半年者,我们这座水牢修炼者还没有填满,大概还有三两个月好活,与其义愤填膺还不如珍惜仅剩的时光呢!”
唐敖闻听默然,不得不承认大汉说的有道理。
这是国战,任何卑劣狠辣的手段皆不足为奇,看看黑齿国的修炼者被称为雨师,帮助本国农夫风调雨顺就可见一斑。
五国所求乃是最后的胜利,就是不知道这混战的五国实力究竟如何。
如果淑士国在大国师曹光这个化神期修炼者的带领下,以人皇传承为依托,能否短时间内横扫五国?
唐敖对淑士国观感很差,但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和黑齿国这样的行径相比,起码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的淑士国比黑齿国强了百倍。
想这些解不了燃眉之急,唐敖深吸一口气,盘膝在血水的水牢内打坐苦修。
如果大汉的判断没有错误,三两个月时间足够他恢复一成的实力。
等到那个时候,无论是取出障壁珠中的法宝丹药还是施展众妙之门离开此地,选择权完全在他手中。
大汉见唐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潜心苦修,不由自主的咧嘴道:“小友的道心果然坚定,这是要临死前也想做一个强大些的生魂吗?如此一来岂不是便宜了黑魂宗的修炼者?”
唐敖对大汉的揶揄嘲讽不以为意,虽然他揣测卢紫萱不会让他出现生命危险。
但求人不如求己,把自身的性命寄托在旁人身上太不牢靠,唯有自救才是上策。
唐敖的判断丝毫不差,就在他被投入黑魂宗水牢的时候,黎红薇的身影出现在黑魂宗的山门之外。
以她化神后期的境界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唐敖的遭遇和应对策略。
黎红薇乃是百花众仙子之一的铁树花仙子,应劫之身便是黑齿国人。
不过当她目睹了黑魂宗修炼者抽取魂魄炼制生魂幡的经过后,一对弯眉不禁微微皱起,颇为不悦道:“黑魂宗这是要干什么?抽魂炼魄自古以来皆会招致天谴,黑魂宗的宗主不想活了吗?”
黎红薇再次闪身,已然来到了黑魂宗的禁地内。
黑魂宗的宗主,元婴中期的黑齿国人只觉得浑身冰冷,转首看到黎红薇,急忙起身恭敬道:“不知仙子驾临,贫道黑虎有失远迎,还望仙子恕罪则个。”
黎红薇当仁不让的坐上主位,沉声问道:“我来的时候发现有黑魂宗子弟在炼制生魂幡,年前我离开黑齿国黑魂宗的时候不是吩咐过不准再炼制生魂幡吗?你这是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吗?”
黑虎连道不敢:“仙子有所不知,黑魂宗重炼生魂幡亦是迫不得已,仙子离开黑齿国后相邻五国便展开了一番混战,黑齿国屡次趋于下风损兵折将,国主下令重新炼制生魂幡,如果没有生魂幡,黑齿国只怕已经被灭国矣!”
黎红薇哦了一声道:“五国混战?究竟是为了什么?千百年间相邻的五国一直相安无事,怎么会轻启战端?其中有何内情?”
黑虎摇头道:“黑虎亦是觉得糊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起初只是穿胸国挑衅,后来翼民国也加入起来,最初的小矛盾逐渐升级扩大,最后五国混战,究竟是何原因早已不再重要,因为五国之间早已打出真火杀红了眼睛,谁都不想放过谁。”
黎红薇铁面阴沉,没有任何原因就能导致五国混战?
黑魂宗宗主亦是元婴中期修炼者,居然能做出如此幼稚的判断,但是她也不想为难黑虎,决定亲自去黑齿国国度走一趟。
卢紫萱控制了死亡之海沿岸的十余国,触角即将延伸到黑齿国一带,这个时候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导致卢紫萱的计划受挫。
“黑魂宗的水牢内有一个名为唐敖的修炼者,好生看护别让他出任何差错,但也不能让他觉察出异样,在我回来之前黑魂宗立即停止炼制生魂幡,违令者杀无赦。”
黑虎连连应声,心头一松道:“仙子回来便好,以仙子的境界和神通,或许可以制止五国混战,毕竟再打下去,无论是我们黑齿国还是其余四国,恐怕都落不得点滴好处,时刻会被他国所乘啊!”
黑虎恭送黎红薇离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立即传音把掌管水牢的宗门执事叫到身边,把黎红薇的交待吩咐一遍。
执事虽然不解但也只能依令行事,关照唐敖的同时严令宗门内不得再炼制生魂幡。
生魂幡不再炼制,黑魂宗擒获的修炼者便多了另外一项艰苦的劳作,种稻挖矿。
如此一来将唐敖的计划搅乱,哪还有足够的时间打坐苦修恢复实力?
唐敖被分配到种稻的队列,和他交流过的大汉则因为健硕的体魄被押去挖矿。
看着大汉手脚上戴着沉重的镌刻着符文的镣铐,他能做的只有同情而已。
唐敖看不出大汉所属的国度,但是从水牢内被放出来的俘虏大多是穿胸国修炼者,因为他们非常好辨认,心脏的位置竟然是中空的。
好好的一个人身体上多出一个窟窿,不但奇怪而且恐怖,算是他诸多国度见闻中最为另类之一。
在长安城中晃荡的时候,唐敖亲眼见过百姓插秧种稻,但黑魂宗吩咐下来的任务绝非凡人食用的稻米,而是一种名为龙牙米的仙草。
不但稻米蕴含丰富的灵气,稻花更是酿制灵酒的珍品,他都想弄一些稻种收藏起来,若是可以移植成功用处颇大。
和唐敖结伴劳作的是一个结胸国修炼者,面貌与正常人无异,但胸前却结着头颅大的一团肉瘤,看起来份外滑稽可笑。
结胸国的这个俘虏自称桂正,嘴巴特别能说,但是干活却偷奸耍滑能偷懒就偷懒,而且时不时的在唐敖的耳边说穿胸国修炼者的坏话。
据桂正所说,穿胸国人因为心术不正,行为不检,心脏才逐渐偏离了本位,胸无主宰久而久之前后贯通成为无心之人。
亦有穿胸国人将那狼心狗肺拿来填补心脏位置的空缺,但也是歪的无法长久保存,胸前仍旧有个大洞。
但是根据胸前洞口的大小可以判断穿胸国修炼者的境界,胸洞愈大境界越低。
而修炼高深法力强悍的穿胸国修炼者,胸前之洞可以小到仅容芦苇穿过,那最起码亦是元婴期修炼者才能做到。
唐敖听着有趣,便不再计较桂正偷懒,把两个人的活全包揽下来,顿时让桂正赞不绝口,继续话痨一般给唐敖讲解其他几国符俘虏的长短处和优缺点。
黑齿国人在桂正看来身心一体都是黑的,别看被自己国人尊称为雨师,但是在其他国度很不受待见,常以黑心人鄙称。
翼民国人皮肤同样焦黑,身高不满五尺,一颗脑袋却足有两尺多长。
翼民国人最喜欢阿谀奉承,爱戴高帽子,久而久之举国尽是高帽子,逐渐把脑袋也弄的长了。
跂踵国人赤发蓬头,生而有两只大脚,足有一尺厚两尺长,行动不便只好以脚趾行走脚跟无法沾地。
看起来一步三摇可笑至极,偏偏此国人伪装斯文僵化刻板,最是难缠不过。
桂正把其余四国之人点评一番,唐敖正想问问结胸国之人有何奇异之处,却让桂正张口结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另一边插秧的翼民国修炼者嗤笑道:“结胸国之人好吃懒做,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再吃,久而久之不能消化逐渐积痞,所以胸前高高隆起一块胃瘤子,世代如此徒增人笑。”
桂正被说到痛处,反唇相讥道:“你们翼民国好,瞧瞧你们的脑袋,身后插个杆子都能做锄头使唤,我看就该把你们翼民国的人都送去开矿,倒是能替黑齿国剩下不到锄头铁镐呢!”
这两人皆被黑齿国修炼者封印了修为,起了口角继而厮打,全做市井无赖般揪发咬耳满脸开花,全然没有半点修炼者的风范。
无论是监工的黑齿国修炼者还是其他国度的俘虏,纷纷大笑只当看了一场滑稽戏。
讥笑过后,黑齿国修炼者大声喝斥,并且出手将扭打在一起的桂正和翼民国人分开,扬言再耽搁种稻就把二人全部杀掉,顿时让包括唐敖在内的俘虏们纷纷色变。
始知离开水牢也仅仅是换个别样的牢笼罢了,他们的性命还操持在黑齿国人手中。
这一晚唐敖返回俘虏们居住的囚禁之地,他没有再看到大汉的踪影。
让结胸国的桂正打听一番才知晓大汉没有完成今日白天的挖矿任务,被黑齿国修炼者重罚,能不能活下来谁也不敢保证。
唐敖对此无能为力只好独善其身,他被擒来黑魂宗已经月余,伤势最近大有起色,相信再过月余一定可以恢复几分法力。
等到那个时候便是他离开黑魂宗之日,至于黑魂宗,当他法力境界尽复之日便是此宗灭亡之时。
打坐入定中,点点如微尘的灵气被他吞噬吸纳,滋润着几乎干涸的丹田。
丹田中三寸元婴神情萎靡,双手抱着的宝镜虚影时隐时现,勉强能维持住濒临溃灭的形态。
三寸元婴张口吐出障壁珠,吸纳灵气的速度顿时加快三分,就在元婴感觉十分惬意的时候,灵气的吞噬速度突然快了十倍不止。
这让元婴小脸上充满惊愕,唐敖的肉身亦在同一时间睁开双眼。
被紊乱灵气惊动的不止唐敖一人,与他同囚一室的桂正手扒栅栏惊呼道:“唐小友快来看,天上开花哩!真好看啊!不知道能不能吃,那么大的一朵花,一定可以酿成很多花蜜吧?”
唐敖凑近栅栏仰头望天,只见天空之上灵气氤氲如极光飘动,无数道这样的灵气构成了充斥天际的巨大花朵。
起初还有些模糊,但十几息过后,犹如真正的花朵在天空绽放,甚至能嗅到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是牡丹花。”
唐敖一眼就认出了天上的花朵,心神不禁巨震,天现异象必有所应,这里又是镜花世界,十之七八和百花众仙子有关。
牡丹乃是花中王者,除却百花仙子的提纲挈领般的作用,牡丹花无愧于百花之首的称号。
唐敖不由得联想到了百花众仙子之一的牡丹仙子,难道牡丹仙子出世了?这是否预示着百花仙劫到了关键时刻?
唐敖凝望着天空的牡丹花盛开,当牡丹花近乎凝成实质的时候。
一道接引之光从天而降径直穿透花蕾,与此同时仙音缭绕异象纷呈,和易紫菱被接引之光笼罩时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好,难道武则天再次使用百花赦令?想要把牡丹仙子送入仙境?”
唐敖直觉认为应该是这样,牡丹仙子作为百花王者,肯定是武则天所有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如果他是武则天也会选择把这个变数消解,宁可送牡丹仙子回仙境也不愿其留下搅局,破坏了好不容易开拓的大好局面。
唐敖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见天象突然大变。
原本被接引之光贯穿的牡丹花瞬间枯萎凋零,随后天仿佛崩塌了一般。
灵气凝成的花瓣跌落下来好似火流星,大地也轰隆开裂迸射出数十丈高的岩浆,唐敖和桂正所在的囚室直接碎裂成两半。
桂正和唐敖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的朝囚室外奔跑。
一边躲避着天空掉落重如山岳的花瓣碎片,一边还要避开地面开裂形成的死亡陷阱。
黑魂宗的护宗大阵顷刻间土崩瓦解,成百上千道遁光纷纷飞离黑魂宗山门,但却有十之六七被空中掉落的灵气花瓣砸中导致形神俱灭。
唐敖看到这一幕不禁心跳加快脊背发凉,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天地大变,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牡丹仙子太厉害。
他甚至猜测牡丹仙子的应劫之身最差亦是合道初期修炼者,那可是能与夔祖和鲲鹏神**手几个回合的大能之辈呀!
当一块巴掌大的灵气花瓣碎片落在唐敖眼前不远处,他亲眼看到以为黑魂宗的金丹中期修炼者被碎片砸中脑袋陨落后。
顿时收拢发散的思维一心一意的逃命,至于身边始终跟随的桂正什么时候不见了他也没注意到。
黑魂宗方圆千里内宛若人间地狱,唐敖左躲右闪只是受了点轻微伤便逃出了黑魂宗山门。
但是抬头看到天象笼罩的大概范围,他面色微变顿时收住脚步。
“这只是刚刚开始,天崩地裂般的灾难估计最少会荼毒十余国,与其亡命奔逃随时殒命,还不如在眼前寻个藏身之所。”
唐敖略微思量与奔逃的众人反其道而行,再次返回了黑魂宗山门。
和外界相比,这个规模不小的修炼宗门反而更加安全。
穿山门过黑魂宗功勋殿,唐敖看着四分五裂的大地正踌躇着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跑的时候,身侧传来熟悉的叫喊声。
“黑魂宗禁地有一座比护宗大阵更玄奥的禁制,防御力十分惊人,那里应该没有受到天变波及。”
说话者正是唐敖之前惦记过的大汉,此时大汉锁骨上的锁链已然崩断。
他似乎对黑魂宗的内部非常熟悉,头前带路领着唐敖直奔黑魂宗禁地。
原本戒备森严禁制遍布的禁地此刻千疮百孔,大汉眼中隐现喜色难以自已道:“天助我也,黑魂宗镇宗之宝必入吾手中矣!”
大汉说罢伸手朝前一指:“过去,一直走到禁制的中心位置,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巴掌大石块,按下去,快。”
唐敖嘴角一抽,先前他还以为大汉心存善意,没想到却是把他当成可以探路的投石。
可是面对天变之灾和明显破除了禁制的大汉,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朝禁地中心跑去,同时神思电转考量对策。
禁制中心的确有一块凸起的石头,被雕琢成恶鬼模样张口欲择人而噬。
唐敖的手放在鬼头雕塑上顿感掌心一凉,情知不妙的他猛地一按鬼头雕塑。
数十道幽光从鬼头下方迸射而出,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禁制将禁地笼罩,就在此时禁地上方的建筑完全崩塌。
唐敖方才若是有一丝犹豫,此刻怕是已经被砸成了肉饼。
燃眉之急解除,唐敖却没有感觉有多幸运,看着幽光构成的禁制,身后缓步走来的大汉,双手掌心不禁沁出冷汗。
并不是怕大汉觉得他无用而鸟尽弓藏,而是感觉到脚下透射而出的刺骨寒意,竟然与忘川河相差无几。
大汉对看似炼气期的唐敖视若无睹,双手反复在肚皮上敲打,肚皮渐渐隆起仿佛一只人皮鼓发出咚咚的响声。
每敲响一下,幽光形成的禁制便下陷丈许,直到大汉的肚皮血管贲起几欲裂开才停止。
唐敖看着地下出现的一道石门非常诧异,这等隐秘即便是黑魂宗的核心高层恐怕都知之甚少,大汉怎么会了若指掌?
甚至还懂得解开禁制的办法?
大汉越过唐敖来到石门前,双手按在石门上手臂青筋虬起,随着石门发出嘎吱嘎吱的翻转声,一条蜿蜒向下的漆黑甬道呈现在他和唐敖面前。
“你继续朝前走,放心吧!若是你侥幸不死,我也不想理睬你这种蝼蚁,会让你自生自灭的。”
大汉催促唐敖走下甬道,他则距离唐敖丈许,周身灵光闪烁小心戒备着准备随时应付可能出现的凶险。
甬道曲折但是并不长,唐敖走了大概一刻钟便来到了甬道的尽头。
入眼所见是一个三十丈方圆的石室,石室中间有一汪混浊不堪的泉水,咕嘟咕嘟冒着寒气散发着血腥味。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忘川河水,心下更是讶然,此地竟然能引来忘川河水,真是匪夷所思啊!
大汉脸上的喜色比刚才更加浓郁,张口吐出一件幡旗状的法宝,赫然是黑魂宗擅长炼制的生魂幡。
只是比唐敖之前见到的生魂幡生魂气息更重,显然不是凡品。
唐敖恍然大悟道:“你原本就是黑魂宗的修炼者,此身怕是夺舍所得吧?否则又怎么会对黑魂宗的禁地如此熟悉。”
大汉哼了一声:“你这小娃倒是聪明,老夫之前的确是黑魂宗的内宗长老,在和穿胸国修炼者的斗法中肉身被毁不得不施展元婴夺舍之术,今次故意被黑魂宗擒获,目的就是为了拿回本该属于老夫的宝物。”
大汉说着朝唐朝一甩袍袖,一道法力形成的绳索将唐敖捆绑的结实栽倒在地,而他则来到混浊的泉水前,将手中的生魂幡径直立在了泉水上。
随着大汉口中法咒不断,手上法决变换,咕嘟咕嘟的忘川河水迅速被生魂幡汲取,使生魂幡蕴含的威能提升了三倍有余。
但是唐敖猜测大汉的目的不止于此,否则不会让其冒如此大的风险潜回黑魂宗。
果然不出唐敖所料,当那一汪忘川河水被汲取一空后,坑洼的泉水底部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漆黑玉盒。
玉盒散发着幽玄光泽,上面镌刻着无数凶煞恶鬼的模样,在盒口处开贴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材质绘制的符箓。
看符箓的颜色和上面的字迹,少说亦有上万年的历史。
大汉不敢用手接触玉盒,神念操控着生魂幡将玉盒卷取而出,当黑色玉盒被取走,原本还渗出丝丝忘川河水的泉眼彻底的干涸了。
大汉一拍天灵盖元婴透体而出,口中吐出宛若细线的婴火煅烧着那张陈旧的符箓。
陈旧的符箓在婴火的燃烧下缓缓翘起边缘继而掉落。
当符箓脱落的一瞬间,大汉也好唐敖也罢,皆感觉心神从里到外的冰冷。
好像玉盒内盛放着天地间至阴至寒的的宝物,冰寒之力犹在梅花仙子阳墨香的神通之上。
大汉打出一道法决落在生魂幡上,生魂幡蓦地变大宛若一杆长枪,他手持生魂幡轻轻挑开玉盒,一阵幽光刺人眼目。
就见玉盒内摆放着一杆黑色的寸许幡旗,杆成银灰色,幡旗则黑中透亮。
对着这杆小小幡旗看的时间稍长,眼前便呈现出令人惊恐的幻想,好像幡旗内有着无穷无尽生魂形成的凶煞厉鬼。
而最让唐敖和大汉毛骨悚然的是这些生魂构成了一只凶兽的轮廓,像极了传说中的梼杌凶兽。
眼看无数生魂形成的梼杌幻影即将冲出黑色幡旗,大汉立即双手掐诀阻挡了那么一瞬间,随即盖上玉盒再次贴上封印符箓。
他将玉盒朝怀里一揣哈哈大笑:“黑魂宗上下守护了近万年的秘宝,不知道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凿穿九幽黄泉得以让秘宝滋养恢复,如今却成全了老夫一人,来日让黑魂宗那些人看到,管保把他们一个个气的吐血身亡。”
大汉话音未落,甬道来处响起一阵桀桀怪笑。
“久闻黑魂宗有一镇宗之宝,乃是万年前炼魂宗遗留,以上亿生魂糅合凶兽梼杌炼制而成,号称兽魔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实是一件难得的异宝啊!”
唐敖扭头看着说话的人,不由得目瞪口呆,竟然是和他同囚一室的结胸国修炼者桂正。
他之前还和桂正一同亡命奔逃,转身时间便不见了桂正的踪影,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
而且听桂正话里的意思,似乎亦是觊觎那黑色幡旗已久,这么说来桂正的真正实力恐怕远在金丹期之上。
“本宗之宝小辈也敢窥视?”大汉一晃手中生魂幡,幡旗之中飞出一只凶煞鬼王般的凶魂径直朝桂正扑咬而去。
所过之处墙壁上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霜。
桂正怪笑一声,胸前凝结的大肉瘤突然爆裂,血雾飞溅中现出另一个桂正来。
而这个桂正浑身上下充满了元婴中期修炼者的威压,赫然是用某种秘法封印自身躲过了黑魂宗的查探。
大汉看到桂正的变化,面色不禁一变,他先前虽然亦是元婴中期的境界,但是经过夺舍后实力和境界皆有所跌落,根本不是元婴中期桂正的对手。
至于怀中黑魂宗的异宝,他现在还没有能力驾驭,否则也不会看一眼确定真伪后就收了起来。
情知不敌桂正的大汉选择了退避,手中生魂幡一晃,更多的凶魂轰轰而出如潮水般将桂正淹没。
但桂正宛若惊天波涛中屹立的礁石,对这些凶魂蔑视之极,张口吐出本命法宝。
那是一方印玺,印钮处雕刻着古怪异兽的模样,随着桂正法力注入,异兽像是活了过来,张开巨口将扑咬来的凶魂尽数吞噬。
唐敖觉得今天长了见识,首先是兽魔幡内的梼杌虚影,其次是桂正面前吞魔食鬼疑似饕餮的魂影。
这两种凶兽和混沌,穷奇并称为四大凶兽,他算是把四大凶兽都见全了。
两个元婴期修炼者的斗法厮杀,唐敖此刻哪怕受到一点波及亦是危险万分。
可是想逃也无力办到,他被大汉的法力禁锢倒地,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翻滚接近甬道。
心中祈祷两位修炼者真的把他视为微不足道的蝼蚁,让他可以顺利逃出黑魂宗禁地。
桂正看到唐敖的举动微微一笑,压了大汉一筹的同时,指尖迸射出精光将唐敖身上的禁锢解除,怪笑道:“你小子赶快逃命去吧!”
唐敖翻身跃起面色一怔,先前被大汉利用险些丧命,正如惊弓之鸟时却被桂正所救。
或许桂正仅仅是顺手施为,但这份恩情他定会铭记在心,朝桂正点点头大踏步跑进甬道,身后很快传来了强烈的法力波动。
若不是桂正把他身上的禁锢解开,此刻怕是已经被法力的余波绞杀成了粉末,真正的十死无生。
最危险的地方并不安全,唐敖离开黑魂宗禁地,看到天象导致的灾变愈演愈烈,黑魂宗的山门之外岩浆形成一片泽国。
这样的险境放在之前大可趟过去,如今却成了困住他的牢笼,即便他的肉身有三重神纹构成,想要在岩浆形成的沼泽中前行,又能走多远?
唐敖踌躇之际,黑魂宗禁地内暴起两团精光,桂正和大汉一追一逃。
大汉显然落在下风,被桂正祭出的印玺法宝牢牢压制,眼看这两个元婴期修炼者即将飞离黑魂宗的山门,天空中再次掉落密集的牡丹花碎片。
尽管桂正和大汉已经极力躲避,还是被不少碎片透体而过,使两个元婴期修炼者很快变成了血人,但争夺兽魔幡越愈加白热化。
唐敖尽量躲避牡丹花碎片的贯射,饶是他肉身强悍,时间不长也变成了桂正那样的血人。
看到牡丹花碎片仿佛漫天飞雪卷扬,他不由得面露苦涩,暗忖这一次恐怕在劫难逃了。
正这样想着,头顶劲风袭来。
他马上侧身躲避,却发现一个人从天而降砸落在他身旁七尺外,本以为是哪个倒霉的修炼者被牡丹花碎片形成的风暴绞杀毙命。
但是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他的身体顿时僵硬,脑袋也变的有些不够用了。
“若花?怎么可能会是阴若花?”
从天而降的人竟然是唐敖在女儿国收下的那个记名弟子,女儿国的新任国主阴若花。
阴若花和蔡兰芳等人不是被武则天带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唐敖两步来到阴若花面前,已经被震惊的他再次浑身颤抖,这才发现眼前的阴若花和他记忆中的阴若花有些不同。
除却身上令人咋舌的法力波动,还有眉心上方的牡丹花图案,尽管他现在无法动用品花秘术,一样可以断定眼前之人就是号称百花王者的牡丹仙子。
牡丹仙子的应劫之身竟然是女儿国的阴若花?
唐敖刚想伸手把阴若花抱起来,纤纤玉手便扼住了他的脖颈。
地上的阴若花双目迸射寒光充满杀机,只要她轻轻加一分力,唐敖便是身首分离的下场。
“若花,你做什么?难道不认得我了吗?”
唐敖脸色胀红,双手把着阴若花的手腕,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睛慢慢突出来,眼看即将性命不保。
“若花?为什么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牡丹仙子秀眉微蹙,手中的力道稍微减弱,双眼流露出几分茫然。
唐敖咳嗽几声呼吸略微顺畅:“怎么可能?你明明就是女儿国的国主阴若花,即便是牡丹仙子的应劫之身,也不该完全忘却呀?难道是因为那接引之光?”
牡丹听到唐敖说出接引之光,顿时举头望天满脸皆是煞气:“武曌欺人太甚,居然趁我不备突然施展百花赦令,想要断绝我与凡尘世界的联系,其心可诛。”
牡丹松开扼住唐敖的手:“我乃牡丹仙子,并非你口中的阴若花,你既然知晓接引之光,想必对上古之事和百花仙劫略有耳闻,这是什么地方?还不详细道来。”
唐敖呆呆的看了牡丹仙子好一会,终于确定阴若花也就是牡丹仙子在抗衡接引之光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虽然应劫之身没有陨落,也没有被接引之光接引到仙境,但记忆似乎出了问题。
不但记不起身为阴若花时的往事,居然连身处何地也不甚了了。
唐敖当下只能把牡丹仙子当作陌生人,舍去阴若花的故事不提,挑选关于镜花世界的事情说了说。
随着牡丹嗯啊几声,他终于断定牡丹仙子的脑子出了问题,记得武则天和百花赦令不假,也知道自身的身份是牡丹仙子,百花众仙子之首。
但更详细的记忆完全缺失,根本就不知道百花众仙子的其他情况,为人处事更是如白纸一张,仅仅知道喜怒而已。
不过此地并非讲话之所,虽然牡丹仙子跌落凡尘导致天象灾变趋于结束。
但放眼所见天空和大地仍旧是末日地狱模样,以他现在的境界再留在此地难保不会陨落。
“仙子,此地不可久留……”
唐敖话音未落,顿感身子飞起,却是被牡丹仙子拎着衣衫朝正在激战斗法的桂正二人飞去。
桂正手段尽出早已将大汉逼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再有十几息时间便可将大汉击杀夺取黑色玉盒内的兽魔幡。
就在他准备痛下杀手的时候,身在半空的他仿佛被十万大山压身,瞬息之间落向地面上的岩浆沼泽,留下了一个丈许方圆的漩涡大洞。
始作俑者牡丹仙子不以为意,伸出纤纤玉手朝大汉一摄。
大汉怀中的黑色玉盒被她牢牢抓在掌中,大汉顿时眼瞪欲裂怒喝道:“黑魂宗异宝是我的……”
砰的一声巨响,想要扑奔牡丹飞来的大汉直接化为一团血雾,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牡丹却像是碾死了一只蝼蚁,拎起唐敖几个闪烁便不见了踪影。
片刻之后地面岩浆翻滚,桂正仿佛做贼一般伸头缩脑四下观望,刚刚突发的变故险些把他骇死。
他猜测对方没有恶意,否则早就变成了一团血雾,没想到今次谋夺黑魂宗异宝竟然遇到了大神通修炼者。
当即熄了夺宝的心思,确认方圆千里内没有那一闪即逝的恐怖威压后仓皇离去。
又是半天时间过去,先前离开黑魂宗山门的黎红薇去而复返,黑珍珠般的脸色几乎凝结出一层霜来。
她没有询问出五国为何混战便遭遇了天象灾变,身为百花仙子之一又何尝不知道此番天地之变和牡丹仙子有关。
不由得金莲跺地心中恼恨,卢紫萱的本意是寻找百花仙子的下落和线索,却没有想到会招惹出牡丹仙子。
现在她又失去了纸扇的感应,相信卢紫萱那里亦是如此,真可谓横生枝节坏了她们的计划,眼下只能立即返回卢紫萱身边商量对策。
牡丹仙子的出现又是一大变数,希望情况不会太糟糕,否则所有的计划皆要推倒重来了。
唐敖双耳灌风目不能视,不知道被牡丹拎着飞了多长时间,降落云头发现周围环境尚好。
再看身边的牡丹仙子,仿佛斗鸡一样盯着手中的黑色玉盒,浑然忘了他的存在。
“仙子,此乃修炼者的法宝,号称兽魔幡……”
唐敖尽管此时看不出牡丹仙子阴若花的境界高低,但不管阴若花还是牡丹仙子的身份,他都不想弄的太过生分疏离。
毕竟想要化解百花仙劫,牡丹仙子是一大助力,他必须要争取牡丹仙子的支持。
牡丹仙子打断了唐敖的话:“接引之光既然被我斩断,我便不再是仙子,充其量只是谪仙罢了,这不是兽魔幡,而是一件仙宝的仿制品,模仿的应该是百兽大仙的天妖幡。”
牡丹记不得阴若花的往事和百花众仙子,却对仙境之事没有忘却太多。
看着黑色玉盒上的符箓封印如数家珍,甚至无师自通的吐出一缕纤细的火焰将封印解开,玉指舒张把异宝天妖幡摄到了手中。
天妖幡入手,牡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诧异道:“尽管是一件伪仙宝,但却加入了九幽冥水祭炼酝养,威力倒是不输真品天妖幡,可惜这方世界天地元气稀薄,仅仅只能发挥出此宝的一成威力,可惜了。”
“原来此宝名为天妖幡,竟然是仙宝的仿制品,仙子……牡丹能一眼瞧出端倪,眼力果真非凡。”
唐敖不擅长阿谀奉承,尤其对象还是牡丹仙子,但又不想与牡丹仙子失之交臂。
依照牡丹仙子此时的状态,若是和牡丹分别,下一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牡丹恼恨挠头:“我不愿接受百花赦令的赦免,自除仙籍等于被贬,眼力虽然还在可惜实力不复从前,这一切都是白武曌所赐,来日相见必让她百倍奉还。”
牡丹再次诅咒了武则天一番,话锋一转道:“我斩断接引之光时掉落了几样私密之物,你对这方圆百万里可还熟悉?愿不愿意帮我找回失落之物?”
唐敖闻听此言正中下怀,他就算对附近百万里方圆两眼一抹黑也不能坦白,能留在牡丹仙子身边多一天时间对他来说都至关重要。
但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对仙子却不能完全哄骗,当即把心中最大的忧虑说了出来。
“我身上不但有伤,而且还被人种下禁制,对方随时可以通过这把纸扇寻到我的头上。”
牡丹接过唐敖递来的纸扇,展开一看双眼顿时闪现光彩:“这是九天真皇的天书册页,你一介凡人竟然拥有这等重宝?卢紫萱?黎红薇,这又是什么人?这把纸扇果然被施以秘法动了手脚。”
牡丹屈指连弹在纸扇上比划一番,接着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在唐敖的胸口正中一点。
“这把纸扇上的秘术已经被我解除,你身上的伤势我却帮不上大忙,法力亏空只能自行苦修弥补。”
唐敖被牡丹点了一指,顿感丹田撼动元婴震颤,干涸的丹田竟然可以自行汲取天地间的灵气。
更让他惊喜的是牡丹解除了纸扇上的禁制,等于拿走了悬在他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屠刀,这可是一份天大的恩情啊!
“九天真皇的天书册页?牡丹认得这上面字符的意思吗?”
唐敖知道九天真皇乃是仙境第一等的神仙,诸如金母元君,东华紫府少阳君皆在此列。
没想到卢紫萱写下的这幅扇面竟然来自九天真皇。
牡丹叹息摇头:“天书蕴含大道至理法门万千,没有太上真人级别的神仙指点,想要自行领悟千难万难,强行参悟只会招灾惹祸走火入魔,这副扇面你还是不要再看了。”
唐敖小心把纸扇收好,一想到扇面上的文字属于真正的天书,其中蕴含的神通术法肯定惊天动地。
此时无法参悟不代表今后不能,当然要仔细收藏好以备将来。
额头上被牡丹贴上了向导的标签,唐敖不得不再次在心中感谢桂正一番。
因为他看到前面出现的人不禁一笑,敢情他和牡丹仙子飞天遁地来到了穿胸国。
牡丹已经把失落之物详细讲给了唐敖听,但唐敖只记得名字,诸如紫冠玉带、云中鹤、玉壶冰心、胭脂醉,只闻其名不见实物。
当他仔细询问时,牡丹反而皱眉沉思回答不出来,让他无可奈何不知该从何处着手寻找。
更让他心中悚然的是牡丹仙子的状况好像患了失魂症,随着牡丹化身谪仙跌落凡尘。
不但自身的记忆出了问题,就连造成天象灾变的强大实力也在迅速的衰退。
唐敖原本以为凭借牡丹仙子的绝高境界,寻找失落之物易如反掌,但是当他们踏上穿胸国的地界,随着他法力的缓慢恢复,感知之下发现牡丹仙子的境界从最高的深不可测到传说中的合道期,如今却在由炼虚期下降到化神期。
再这样下去,牡丹仙子岂不是要沦为凡人?
偏偏身为当事人的牡丹仙子对此毫无觉察,仍旧一副冰霜高冷般的仙子风范,当真无愧谪仙之名,不知道人间烟火的厉害。
羿神之箭没有针对牡丹仙子,是否与牡丹仙子此时的状况有关?或者是武则天手中的百花赦令造成?
还是谪仙必然会遭遇这样的过程,毕竟按照故老相传的传说,谪仙一旦降落尘埃最终皆会沦为凡人。
怀着这样的忧虑,唐敖准备暂缓进入穿胸国腹地,首先他必须恢复几分自保之力。
其次还要观察牡丹仙子的变化,如果牡丹仙子的境界不可抑制的一路下降,牡丹就不是助力反而会变成一块烫手山芋和累赘。
“为何不走了?这里能找到我失落的东西?”
牡丹见唐敖停下脚步,面露诧异问道,周围峰峦叠嶂,她下意识的手掐法决散开神识,摇头道:“不在这里,没有丝毫的感应。”
唐敖正斟酌用词准备说服牡丹,牡丹的脸色突然一变:“有人过来了,人数还不少。”
牡丹说着把唐敖带到身后,双眸注视着山谷方向。
山谷内涌出一队穿胸国修炼者,看其胸前孔洞的大小,为首者的境界介于金丹中后期。
余者最差亦有筑基后期的修为,算是一支修炼者中的精锐。
穿胸国一众修炼者没想到山谷外还有他人,为首的修炼者感知到牡丹深不可测的境界,脸色顿时发白,大手一挥道:“分头撤,务必把消息传回国都禀报给国君陛下。”
此人说罢竟然带着身边十余人以身饲虎径直奔唐敖和牡丹而来,似要给旁人争取脱逃的时间。
唐敖对此莫名其妙,心中暗忖难道是撞到了这些穿胸国修炼者的龌龊事,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牡丹眼角眉梢隐含煞气,她和唐敖一样有些不明所以,但十余个修炼者如狼似虎扑来,术法和法宝涌现荡起道道光华,不还手难道还要坐以待毙吗?
牡丹手中掐诀,一条条赤色瑞气在身前浮现,出手便是仙家气象。
但随着她境界的一路降低,早已没有了最初谪仙初降时的杀伐之力,境界跌落的速度远超唐敖的想象。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牡丹仙子挥舞双手,赤色瑞气纵横开阖,首当其冲的穿胸国修炼者脸上还浮现着惊恐颜色,头颅便腾空而起随即被瑞气绞成齑粉,随后几人慌忙躲避。
“此女法力高深,吾等绝非其敌手,看其似乎非常在意身后的炼气期修炼者,死命往那小辈身上招呼,乱其阵脚或有拖延此女的机会。”
为首的穿胸国修炼者看到牡丹施法时微微挡在了唐敖身前,立即开口吩咐其他修炼者将神通和法宝对准唐敖。
唐敖面带苦笑,穿胸国这无心之人也知道柿子先挑软的捏?亦或他此刻看起来可以轻易碾死?
他竟然成了穿胸国修炼者牵制牡丹仙子的罩门。
这些无心之人却是想歪了,他在牡丹仙子心目中不过是个向导而已,牡丹仙子岂能因为他而受人钳制?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牡丹仙子眼看穿胸国修炼者针对唐敖,眼中流露出的煞气更浓,屈指连弹将袭向唐敖的几件法宝和神通尽数击溃。
唐敖看到牡丹出手,眼皮顿时接连跳动。
只因牡丹仙子此刻已经从化神期的境界跌落到了元婴期,再这样下去没等牡丹仙子将穿胸国修炼者全部击杀,他和牡丹恐怕都将落入敌手任人宰割了。
“牡丹,快些催动天妖幡。”
唐敖心有余而力不足,当即提醒牡丹不要只施展术法神通,怀里那件伪仙宝难道是摆设不成?
牡丹得到唐敖的提醒,略微一怔后探手入怀摸出黑色玉盒,轻轻一点玉盒自行开启,墨玉为面,幡杆银辉的天妖幡被她祭出。
但催动的控宝诀却是真正的天妖幡控宝诀,只见此幡凭空膨胀百倍,黑色的幡旗之内无数凶魂恶煞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待它们驾着绵延不绝的黑雾扑出时又变化成一只蔑视天地的凶兽模样,正是四大凶兽之一梼杌的魂影。
穿胸国修炼者看到这一幕,早已吓的手脚发麻魂为所摄,当梼杌魂影轻轻一吸,近百修炼者的魂魄纷纷离体进入到梼杌的口中。
随后穿胸国修炼者的肉身纷纷如风化般堆砌在地,就连那些已经遁出千丈之外的修炼者也未能幸免。
唐敖不禁咋舌,暗呼天妖幡威力果然超乎想象,瞬息之间灭杀近百筑基期金丹期修炼者只是其次,让他心惊的是方圆万丈之内的生机尽数被梼杌魂影吸走。
郁郁葱葱的山峦转眼间草木枯黄死亡,林中走兽小鸟纷纷化为黑灰,天妖幡一出赫然灭绝了万丈之内的所有生机。
牡丹仙子收回天妖幡,面色凝重的看了看穿胸国修炼者出来的山谷,不待唐敖发问直接抓住唐敖的衣衫驾起遁光飞离。
唐敖心中好奇居高临下打量山谷,不由得惊呼失声,只见山谷内遍布骸骨,粗略估计不下数万具。
再想想穿胸国修炼者出来时脸上的神色,顿时知晓穿胸国修炼者不是在血祭某种宝物便是大肆屠杀别国之民。
细想还是前者居多,否则梼杌魂影汲取生机的时候,没道理放过山谷内的数万生魂。
怕是在他和牡丹没来之前这些人的生魂已经被抽取了。
一道灰蒙蒙的光影从山谷内飞起,唐敖看的清楚明白:“原来是我猜错了,山谷内竟然蕴养着一具飞天炼尸,根据典籍记载,飞天炼尸没有神志魂魄,只有杀戮本性,怪不得不惧梼杌魂影吞噬生机,看其已经到了化身无形之境,实力和元婴后期修炼者旗鼓相当,真是苦也。”
唐敖此时法力未复,牡丹仙子的境界实力又越来越弱,此时被飞天炼尸盯上,无异于小鸡崽遭遇老鹰。
偏偏牡丹手中最强的宝物对飞天炼尸效用不大,看到灰蒙蒙的光影愈来愈近,他的额头霎时沁出一层冷汗珠子。
“敕令五行之力听我司号,缚。”牡丹仙子感知到飞天炼尸迫近,蓦地回首朝飞天炼尸一指。
天地五行之力瞬间被引动,形成了一圈圈的涟漪圈纹,一道道落在飞天炼尸的无形之躯上,顷刻间让飞天炼尸显露出本体。
只见飞天炼尸宛若被剥皮的狸猫,双眼呈现淡金色,全身血肉不时蠕动。
背后生出一对巨大的肉翅,每扇动一下便可瞬移百丈,速度远在牡丹仙子遁光之上。
唐敖焦急道:“牡丹,快些再次催动天妖幡,飞天炼尸只知嗜血杀戮,一味奔逃并无用处,趁着你还有一战之力不若放手一搏,再拖延下去你我皆难逃其毒手。”
“天地元气不足难以催动天妖幡。”牡丹仙子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身的不妥,难以置信道:“我的力量为何下降的这么快?即便被贬谪落凡尘,也不该如此啊!”
唐敖急道:“你还以为是在仙境被贬吗?步入百花仙劫时已经被除去仙籍,此刻不过是你应劫之身,而你的应劫之身先前连修炼者都不是。”
牡丹仙子眼看飞天炼尸距离她和唐敖已经不足百丈,遁光一敛降落云头,脚踏实地时境界终于停在元婴初期没有再跌落。
她将唐敖抛向远处,头也不回道:“你且逃命去吧!”
唐敖苦笑连连,他往哪逃?飞天炼尸对气血的感性极其灵敏,百里之内皆难逃其感应。
想必穿胸国修炼者酝养此炼尸的目的亦是把炼尸投放到敌对之国造成祸患,用以牵制敌国的高阶修炼者,用心可谓极其歹毒。
牡丹仙子早已忘却身为女儿国主的记忆,但能在此危急关头让他逃命,且不说他能不能逃掉,这份心意他不得不领受。
但他不能逃,若是让牡丹仙子陨落在此,百花众仙子少了为首之人,又怎么破解百花仙劫?
想到这,牡丹和飞天炼尸早已颤抖在一处,面对拥有元婴后期实力的飞天炼尸,牡丹处处受制勉强支撑。
若无外力强援,盏茶功夫必然落败身死。
山穷水尽无生路,插翅难飞听楚歌。
唐敖看到牡丹仙子岌岌可危,面色如赤几欲白头,无计可施让他急的头顶冒起白色水雾,体若筛糠喉咙腥甜,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唐敖这一口血竟然让危局显露柳暗花明的迹象。
原本和牡丹仙子缠斗的飞天炼尸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竟然舍弃牡丹直奔唐敖而来。
就在唐敖以为面对飞天炼尸难逃一死的时候,身体一轻却是被牡丹仙子以瞬移之法救走。
抬眼望去就见灰蒙蒙的飞天炼尸喷出一道灰光将地上的鲜血汲取,脑海中不禁闪现灵光,想到了一个死里逃生的办法。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唐敖咬破舌尖含住一口血,当飞天炼尸追近丈许之内。
他猛地吐气如剑朝另外一个方向喷去,果不其然,飞天炼尸的灰光在空中急停兜转直奔那口鲜血飞去。
唐敖心头仿佛压着的一块大石顿时松动几分,指甲如刀割破了手腕,凝血为丸递给牡丹仙子。
“用这个吸引飞天炼尸的注意,先由近及远,慢慢试探飞天炼尸对鲜血的感知范围,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牡丹面色怔了怔,当飞天炼尸再次迫近,她依照唐敖的吩咐将鲜血凝成的丹丸弹射到十丈之外。
飞天炼尸就像是追赶肉包子的狗,灰光闪动径直扑去,吞噬了血丸仿佛得到了大补,灰光中发出一阵桀桀的怪啸声。
唐敖想到自己的血液乃是有无数天材地宝和三重神纹构成,其中还蕴含着一丝夔祖之血,这样送给飞天炼尸绝对是资敌的行为。
可是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情况下,唯有如此自残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想到这立即又给牡丹凝成了几枚血丸,每一次弹射皆再延长百丈距离。
“看来鲜血对飞天炼尸的吸引力远超肉身的诱惑,竟然可以达到千丈之远,我们暂时没有危险了。”
唐敖一路给自己放血,估计足足放了几大碗,此刻脸色略显苍白,嘴唇青紫。
法力还未恢复的他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沦落到了大败亏输的境地。
牡丹仙子看到千丈之外被唐敖的血丸迟滞片刻的飞天炼尸,见唐敖还要割腕取血,秀眉一皱道:“换我来吧!就算你一身是血又能放多少?”
牡丹看的分明,唐敖失血太多,再这样继续流血只怕性命堪忧。
她当即用指甲划破指肚凝出一粒豆大的血珠,看到飞天炼尸再次追来,血珠被她弹射到千丈之外。
谪仙之血和唐敖的鲜血颇有异曲同工之妙,飞天炼尸当即停下吞噬,这一追两逃足足持续了小半日时间。
唐敖和牡丹二人脸上气血之色亏败,反观得到二人精血的飞天炼尸气焰大涨。
灰蒙蒙的无形之体竟然绽放出一片红光,眼看是要再进一阶成为金身血尸。
一旦被其进阶成功,就算是化神初期修炼者遇到也会大感头疼。
唐敖看着牡丹毫无血色的脸庞,叹息一声道:“没想到我们二人竟然助那邪灵获得了晋升的根基,一旦其进阶金身血尸,等于养出了一个化神初期的邪魔之灵,恐怕于天道有亏,对我等道心是个沉重的打击。”
唐敖阻止了继续放血的牡丹,再这样下去就会助飞天炼尸临战进阶,他们二人早已气血大亏又如何面对金身血尸?
恐怕一个回合就会被金身血尸吸成干尸化为齑粉。
“把我放在前面,你且去吧!”
唐敖舔了舔因为失血过多而干裂的嘴唇:“我的身躯构造与其他修炼者不同,即便被飞天炼尸吞噬也不见得会陨落,你却不同,谪仙本就是肉身之躯,被飞天炼尸侵害就再无翻身之日矣!”
唐敖说着抬手轻轻推着牡丹仙子,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今次如果逃不过去那便自爆宝镜碎片,既然武则天以及其背后的常羲风伯邑之流对宝镜势在必得,他就让对方竹篮打水一场空。
到时候宝镜再无法破镜重圆,他们那些神仙的脸色必定异常精彩,可惜他没有机会看到了。
他虽然是镜灵转世之身,但能有今日全赖素未谋面的百花仙子之功。
前时还有百花仙子为其布置留下一线生机,今次自爆恐怕再无侥幸之理,邀天之幸或许会有一缕残魂落入九幽地府。
但能否再次转世为人不可猜度,即便可以凭借修炼者的魂魄之资再世为人,无论是仙境之事还是百花仙劫,都和他再无半点干系。
只能祝愿百花众仙子可以脱逃劫难,尽管这个希望非常渺茫。
牡丹仙子听了唐敖的话眼中有过犹豫和挣扎,但最后却没有抛下唐敖独自逃生,又一次弹出了精血之珠羁绊了飞天炼尸后幽幽说道:“你以前真的认识我?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你跟我详细说说吧!”
唐敖没想到牡丹仙子在这个时候还会在意忘却的记忆,便把身为阴若花时的种种娓娓道来,没有丝毫的隐瞒。
甚至把收其为徒传下修炼之法的事也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对方。
“这么说来你救我以家国,教我以大道,还是我所谓应劫之身的师父?那我又怎么可以弃你而不顾,我身为牡丹仙子百花中的王者,焉能恩将仇报将你置于灰飞烟灭的境地,虽然我记不得了,但是我知道你没有骗我,应劫之身种下的因果,自然要由我来偿还了却。”
唐敖顿感不妙,听牡丹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有和飞天炼尸同归于尽的打算。
这是想要不带因果而来,了却尘缘而去吗?如此一来岂不是遂了武则天乃至卢紫萱等人极其背后指使者的心愿。
唐敖抬起伤口外翻的手腕,轻轻的攥住了牡丹仙子的衣襟。
“你别做傻事,你是忘却了很多事,但终归记得仙境的龌龊和百花仙劫吧?你若身死结果无非是亲者痛仇者快,白白给他人做了嫁衣裳,活下去才是最好的反抗,让那些算计坑害百花众仙子的神仙们知道,纵然身份低微如小仙,也不是他们可以任意拿捏,你该做的是忍辱负重等待一飞冲天的机会,待到重返天庭仙境时,让那些行径如宵小之辈的神仙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掌心却凝成三枚血丸塞到了牡丹仙子的手里。
“其实我也忘记了好多事,但却没有了开启第二重记忆封印的机会,或许在那被封存的记忆中,有我和你们前生的点滴吧!记住啊!活下去才是最犀利的反抗,常羲羿神又如何?拿出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勇气来,你们百花众仙子就不比他们差。”
唐敖鼓励着牡丹仙子,因为牡丹仙子乃是百花魁首,在百花中的地位并不比百花仙子低。
现如今百花仙子仙踪渺然,唯有激起牡丹仙子的斗志,才能给破解百花仙劫种下希望的种子。
至于这个种子能否开花是否结果,他看不到,但该做的已经做了,此生便没有留下太多遗憾。
只是苦了纪沉鱼,辜负了太平的痴缠,花蝶舞的青睐,或许是大限将至,他的眼前浮现出许多人的面孔。
一幅幅娇颜闪过,最后定格在了早已被他埋藏在心底甚至诅咒过的心月身上。
“你也是个可怜人,如果有来生,要好好活着啊!”
唐敖抬起手想要触碰眼前浮现的这些脸孔,但注定徒劳无功,眼前的幻想一碰即溃,让他心生无限感伤。
随即感觉掌心一暖,弥留之际依稀看到是牡丹握住了他的手。
牡丹仙子感知到前方水气充沛,将唐敖最后凝成的三枚血丸分别弹射向不同的方向,遁光加快十倍朝前方飞掠。
当一片方圆数百里的大湖呈现在她面前,她那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暗忖道:“这便是天无绝人之路吗?”
牡丹看了看被她挟在腋下的唐敖,脸上露出几分坚毅,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身上几处接连点下。
随即抱住唐敖径直投向下方碧波荡漾的大湖。
噗通的入水声响起的同时,飞天炼尸再次追到了大湖上方,灰蒙蒙的无形之体已经有大半映射出血光。
它虽然没有灵智只知道嗜血杀戮,但本能告诉它唐敖和牡丹仙子的血非常美味,它迫切的想要把二人连皮带肉吞噬。
水声哗啦作响,一株牡丹幼苗破水而出,转眼间便长成了百余丈高的牡丹植株。
乍一看宛若参天巨树一般,紧接着牡丹花接连盛开,每一朵皆有丈许方圆。
花色虽然不同,但尽显国色天香的精髓,浓郁的花香和湖面腾起的水雾混合在一起,冲天香气如氤氲的毛毛细雨,充斥着这百里湖泊上方。
在水面之下,牡丹花的根系将唐敖牢牢包裹,不流露出一丝生气气血,反而有无数的根须蔓延融入到他的身体内。
不知不觉的汲取着牡丹花树输送的灵气和法力,让他那踏入鬼门关的一脚缓缓的挪了回来。
牡丹仙子不知道施展了什么逆天秘法,竟然把自身变成了一株如此惊人的牡丹花树,还用根须保护住了唐敖。
这让失去目标的飞天炼尸状若疯狂,在湖泊千里方圆内循环往复的搜寻着。
可惜除了牡丹花的香气再无半点血腥之气,又在此逗留了小半月时间才无奈离去,不知道前往何处寻觅血食去了。
又过了十余天,参天巨树般的牡丹花树开始枯萎断折,最后只剩下了一朵绽放的牡丹花飘在湖泊上。
花瓣簇拥中牡丹的身影缓缓坐起,伸手朝湖水下一摄,被根须严密包裹的唐敖浮上水面。
随着朽木般的根须寸寸断开,里面的唐敖也被牡丹拉到了宛若小舟的牡丹花上。
牡丹伸手抹去唐敖脸上的水渍,秀气的眉毛紧紧蹙着,喃喃自语道:“你真是镜灵转世吗?为什么和以前的性情大相径庭呢?那时候的你如顽童般调皮,将百花仙境弄的乌烟瘴气,若不是百花姐姐处处护着你,早就被姐妹们联手整治了,没想到如今却勇于担当,将百花仙劫当成自己的劫难来化解,是因为你长大了吗?”
牡丹仙子继续絮叨着:“你竟然是我应劫之身的师尊,这便是天道轮回?若是如此也不枉我耗尽仙根将你起死回生,但却要辜负你的叮嘱了,我既然被百花赦令所贬,又哪里有能力化解百花仙劫呢!”
牡丹仙子越说越觉得乏力,最后软绵绵的倒在了唐敖的身旁,伸手在唐敖的心口处捂着,呢喃道:“我现在终于能体会当初百花姐姐的心态和情感,原来是将你当成子嗣来呵护和关爱,真是难为她了。”
呢喃声越来越低,硕大的牡丹花上躺着两个人,随风在湖中飘荡着。
天空不时有秃鹫等猛禽飞掠,每次想要俯冲啄食两具疑似尸体的美餐却被牡丹花冲天的香气所阻。
牡丹花周围时不时的聚集着满口獠牙的恶鱼,对牡丹花上的两个人无比垂涎,但也冲不过牡丹花花瓣形成的防护。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牡丹花最终一片片的凋零,花瓣的防御和冲天的香气越来越弱。
唐敖醒来的时候,丈许的牡丹花仅剩下了七尺方圆的花蕾,他恢复神识后猛地坐起。
首先看到的就是天空盘旋的数十只秃鹫,说明他并未前往九幽地府,再看周围水花翻动,一条条形似鲨鱼的水兽在四下游弋随时准备下口。
再看身旁侧卧着的牡丹仙子,脑际不禁阵阵轰鸣。
为阴若花时,牡丹仙子不到二八年华,即便被武则天借助百花赦令所贬,也是谪仙般美貌动人。
但此时牡丹仙子那曾经满头乌黑的秀发,两鬓却洁白如霜,他下意识的神识朝牡丹身上一扫,果然如他所料牡丹仙子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凡人。
唐敖依稀记得他陷入十死无生的险境,如今却没有死,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牡丹仙子用了什么办法躲过了这一劫。
而代价就是连谪仙的身份也没有保住,沦为了一个凡人。
唐敖嗅着身上传出的牡丹花香,原本干涸的丹田法力无比充盈,赫然是一举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他看着昏迷沉睡的牡丹仙子,伸手激射出无数道剑气光芒,将天上飞的猛禽,水里游弋的水兽尽数击杀,而后双手一环,湖面升腾起一块圆形的水幕。
随着他打出一道道法决,牡丹仙子的作为仿若时光倒流完全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水幕如雨溅落,唐敖身后传来了牡丹仙子疲惫至极的言语声。
“比较而言,镜灵转世的你比我更适合破解百花仙劫,所以你不必自责,这是我身为百花王者花仙子魁首必须做出的选择。”
牡丹仙子击溃接引之光被百花赦令贬斥,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自身记忆皆出现了大幅度变动。
唯一不变的是身为百花王者的骄傲和对大局的隐忍,否则也不会自断根基保下唐敖性命。
只因她堪破了因果劫运的节点,选择了最有希望成功的一条路径。
唐敖对牡丹的坚毅果决为之心折,弯腰将牡丹仙子抱在胸前踏波前行。
他亲眼目睹了牡丹从谪仙跌落到凡人的全过程,甚至其中还有他推波助澜的因素,看着怀里如今和普通女儿家无异的少女,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但凡有万一的可能,他也要替牡丹仙子逆天改命,不能让其如凡人般经历生老病死最终香消玉殒终成土灰。
这是他欠下的债,还起来责无旁贷。
唐敖法力尽复,走上湖堤脚下闪烁灵气光华,丝丝缕缕钻入到牡丹的体内。
但牡丹此刻沦为一介凡人,又哪里能存得住灵气法力,全部透体而过不留一星半点,不禁让他眉头深锁起来。
“没用的,前时在仙境亲眼目睹金母元君的九女儿被贬,虽有其他神仙暗中相助,赐下无数仙丹仙宝,最终也不过享寿百年化为尘土,我恐怕还不如九儿姐姐好运,活个三五月已然算是幸运呢!”
牡丹自知仙根尽数蕴养了唐敖,原本还能保住元婴期的境界徐徐图之,如今却再无翻盘的机会。
此时的她真正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能多挨一时是一时。
唐敖面色凝重双眸注视牡丹仙子:“古人云大衍之数五十,只算四十有九,便是留下了一线生机,这是天道,即便是九天真皇也难以更改,而牡丹的一线生机便是您被贬时失落之物,只要凑齐那些东西,定然还有反转的可能。”
牡丹微微摇头:“没有那么多时间啦!不要这样抱着我好吗?我很不习惯。”
牡丹仙子乃百花王者,何曾落到如此柔弱之境被人搂抱在怀,而且还是一个男人,哪怕她失去了神识感知也觉得不太舒服。
唐敖怀疑他现在把牡丹仙子放到地上,牡丹能否走出百丈远,当即口诵法决。
背后绿色符文闪烁在他腰背之间形成了一张贴靠的背篓般椅子,双手轻轻一托让其侧身坐好。
“牡丹放心,如今我已经恢复了原有的修为,可以动用的丹药和法宝足有数十件,绝不会让你倒在寻找失落之物的途中,这是我唐敖给你的承诺。”
唐敖说着目光愈发坚毅,甚至已经想到了如何维持牡丹仙子的生机,那便是他三重神纹构成的血肉。
飞天炼尸都能养成金身血尸,难道还吊不住牡丹仙子的一口气息吗?
牡丹仙子侧坐在符文椅子上,她看不到唐敖眼中的神色,打量着远山近水心生感慨。
“就在这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让我体悟一下人间的烟火吧!”
唐敖研判出牡丹仙子的生机在那些失落之物上,但从何处寻找没有线索。
细想当初牡丹仙子被贬谪落时天象灾变笼罩的范围,五国混战之地希望最大,因此他背着牡丹直奔穿胸国的腹地。
因为要寻找失落之物,修炼者飞天遁地的手段不好施展,生怕会放过了不起眼的苗头,唐敖只能背着牡丹步行。
而且牡丹沦为凡人无法辟谷,他还要照顾牡丹的一日三餐,用了半个月才来到穿胸国的一座大城。
唐敖在大唐和镜花世界皆见过兵连祸结的战乱,但是一路走来眼前所见,先前的见闻只能用小巫见大巫来形容。
五国混战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兵荒马乱天下糜烂,如果不是他身为元婴期修炼者,恐怕早就变成了乱中的一具饿殍或者残尸,背后的牡丹仙子更是每日叹息连连哀怨生灵的凄苦。
“这里是穿胸国的一座大城,名为虎豹山,倒是比其他地方安静些,据说穿胸国的人经常在虎豹山中捕猎,以那狼心狗肺填补心脏的缺失,也不知道传闻的真假。”
唐敖来到虎豹山城外说道。
没等牡丹仙子回答,只见城门口的几个小孩子对着唐敖和牡丹指指点点,口中不时喊着白头怪,傻儿小子背媳妇等污言秽语。
看这些孩童心口处皆有碗口粗的空洞,唐敖懒得和这些没心没肺的穿胸国孩童计较,转而担忧的看了看身后的牡丹。
和之前相比,牡丹仙子两鬓的白霜完全蔓延取代了满头乌发,冷眼一看仿佛老态龙钟的妇人。
肌肤容颜仍在,但能保持到什么时候却无法知晓。
唐敖给牡丹服下了数种珍稀丹药,却险些害的牡丹立时殒命,始知牡丹已然处于凡人虚不受补的状态,一切外力都无作用。
只能眼睁睁看着其红颜逐渐衰老,唯一的生机便是尽快找到谪仙失落之物。
牡丹伸手捋过一缕白发放到眼前:“唐敖,我现在是不是很丑?真的像一个老太婆?”
尽管曾经是百花王者,但牡丹终究还是女人,对自己的容颜非常在意,因为一夜白头甚至一天水米未进呢!
“牡丹丽质天成,哪怕头发白了满脸的皱纹,也依然是最美的。”
唐敖看到牡丹眼角淡淡的鱼尾纹,嘴上安抚心下却鞭策自己要更加快速更加用心的寻找牡丹的失落之物。
否则让牡丹变成一个七老八十坐都坐不稳的老太婆,无疑将化作锥心之刀杀人于无形,彻底的击溃牡丹的斗志和生气。
“你的嘴巴可不老实,就是这般骗女孩子吗?”牡丹轻笑一声。
一路上唐敖为了给她排忧解闷,将自身的事情大多讲述了一遍,得知唐敖此时不但道业受困还有情感之忧,忍不住揶揄打趣。
唐敖苦笑不好回答,缴纳了几块散碎的灵石进入虎豹山,只见内里法度森严兵站耸立,往来者多是修炼小有所成的穿胸国健卒。
面对唐敖和牡丹这对奇怪的组合,纷纷投来警惕和好奇的目光。
唐敖和牡丹并非五国混战的人氏,稍微显露元婴期修炼者的威压,虎豹山内的修炼者的目光立即躲闪。
如无必要,他们也不想招惹元婴期修炼者平白树敌。
惊退了好奇的穿胸国修炼者,唐敖背着牡丹来到一家客栈内,出手豪阔十块中品灵石便将整座客栈包了下来。
喜的掌柜和伙计跑前跑后小心伺候,生怕惹唐敖这个财神爷不快。
唐敖吩咐店家准备了十几道精致的菜肴,他虽然早已辟谷餐朝霞饮月露吸纳天地灵气,但还是陪着牡丹用餐,不时给其夹菜添饭。
“再多吃一点吧!”
唐敖发现牡丹食欲不佳,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就放下筷子,皱眉道:“稻谷蕴含着滋补凡体的精华,你的身子本来就弱,这样下去怎么行?”
牡丹抿嘴发愁:“没有胃口,吃不下。”
唐敖心中一沉,知道这是牡丹的身躯逐渐衰老的前兆,肉体凡胎得不到五谷精化的滋补,生机会愈发迟滞衰减。
就算他最后可以给牡丹喂食自身鲜血精华,留给他和牡丹的时间也不太多了。
机体衰老疲乏便如影随形,用过晚饭后牡丹双眼略显呆滞无神,唐敖便搀扶着她会客房歇息。
直到牡丹发出富有韵律的轻微鼾声才轻轻的关上房门,站在客栈二楼的栏杆处抬头远眺,脸色愈发阴沉。
牡丹仙子失落之物单单听名称便极为不凡,唐敖猜测或许是牡丹仙子珍藏的宝物,皆是仙宝也说不定。
紫冠玉带听起来像是法袍圣衣之列,云中鹤也许是灵宠仙兽,这些皆有仙之气息,即便散落各处亦会呈现异象。
唐敖指尖激射出一个个基础符文,这些符文交织叠加凝成了三枚样式古朴的符文制钱。
他对卦术并不精通,此时求助无门只能勉强一试。
三枚符文制钱被他扣在掌心晃了晃,随后在面前一摊,符文制钱滴溜溜乱转,构成铜钱的符文尽数散开形成了一副奇异的卦象。
他略微观望心中一沉,得到的卦象赫然是凶卦,寓意艰难险阻上下不和。
难道牡丹仙子的前景已经崩坏若斯,唯一的生机也寻找不到吗?
唐敖心中憋闷,伸手在卦象上一拍,构成卦象的符文化作点点微光,如萤火虫般朝四面八方飞去,想要以此查探牡丹仙子失落之物的端倪。
他曾经看过仙宝,又亲手把持过仙宝,只要方圆千里内有蛛丝马迹必不能躲过他的神识感知。
此举等同于对虎豹山穿胸国修炼者的挑衅,但唐敖已经顾不上这些。
谪仙失落之物肯定不会蒙尘,有极大的可能已经被人拾取,即便是大索十余国百万里土地,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放弃。
“老夫林中虎,何方道友驾临虎豹山?藏头匿尾意欲何为?”
一声断喝在虎豹山城中响起,与此同时一道遁光径直朝客栈飞来。
唐敖已经倍加小心,并未用神识直接查探,却未想到符文化成的萤火虫般微光仍然引起了虎豹山修炼者的警觉。
感知到飞来的修炼者元婴中期的境界,他叹息一声说道:“过路之人并无恶意,道友无需紧张。”
唐敖说着挥手在客栈外布下一层禁制,腾空而起显露身形。
来者鹤发童颜面相颇善,在穿胸国中倒是不多见,唐敖稽首为礼继续解释道:“在下并非五国之人,只是丢失了一件东西是而略施小术查找,不曾想惊扰了道友,还望道友莫怪。”
林中虎看到唐敖果然不是五国混战中的任何一方修炼者,紧绷的面容稍微舒展,哦了一声道:“不知道友何物丢失?若是有老夫可以帮忙之处尽管开口,不是敌国修炼者,老夫甚是乐意和道友交个朋友。”
“多谢道友好意,虎豹山内外并无唐某寻找之物,道友之情唐某心领了。”
唐敖既然确定虎豹山周围没有牡丹失落之物,自然不会深入和穿胸国修炼者交集,准备明天离开此城继续前往穿胸国的国都。
唐敖有礼有节不想生事,但面色猛地一沉,觉察到一股微不可查的神识延伸向客栈内。
显然另有强者隐匿在侧欲行不轨之事,敢情这虎豹山出来一个唱红脸而另有旁人唱白脸。
若不是他小心谨慎布下禁制,说不定牡丹仙子便有性命之危。
要知道如今的牡丹在凡人中也算身体羸弱之人,哪堪元婴期以上强者的神识。
唐敖袍袖一挥鸟鸣声此起彼伏,却是把九头鸟放了出来。
九头鸟此时尽管还是三个头鸟,但实力不弱于金丹后期修炼者,护持禁制保护牡丹片刻绰绰有余。
“林道友这是何意?”唐敖手中幽光一闪,修罗噬魂剑发出阵阵嗡鸣,双目如电紧紧盯着林中虎。
随着他开口喝问,另一旁九头鸟浑身羽毛炸起,呱哇乱叫魔音震荡气浪翻滚。
隐匿起来的穿胸国人再也无法藏匿行迹暴露出来,赫然是一位元婴初期修炼者。
此人也算见多识广,一眼瞧出九头鸟的来历,眼中闪现贪婪之色嘿嘿笑道:“如此异种禽鸟必有妖丹,想来滋味肯定不错,正好取来做下酒之物。”
九头鸟虽然无法口吐人言但听懂无碍,三个鸟头爆发出穿脑魔音,纷纷施展天赋神通朝此人轰去。
林中虎此时变了一番颜色,冷声道:“道友既然觊觎天降神物又何必寻找其他借口,听来徒增笑柄而已,道友虽非五国之人,但涉及到神物,进入虎豹山岂能让你安然离去。”
“天降神物?”唐敖听了林中虎的话心中一动,立即和牡丹仙子失落之物联系起来,颇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你们穿胸国得到了天降神物?”唐敖继续追问道。
林中虎哈哈大笑:“天降神物岂是那么容得得到,但其中细节就不劳道友费心了,道友还是安心上路吧!”
说话间林中虎一扬手,左右轰鸣声大作,虎豹山城中飞出六道光芒,呈六角星图案落下将客栈方圆千丈尽数笼罩。
“六合天元禁制。”唐敖一眼认出这是护宗大阵中极为有名的阵法。
当即手掐剑诀,修罗噬魂剑中鬼头蜂拥而出,蓦地摇身一变化作修罗,耳中生出的手臂将噬魂剑摄到手中。
却是唐敖一伸手便催动了秘法,准备将林中虎一举击杀,林中虎乃是元婴中期修炼者,他应付起来有些吃力,完全没有再试探的必要了。
没等修罗鬼头发动,六合天元禁光华大盛,激射出片片六角星芒,宛若漫天飞雪席卷向唐敖。
千丈之内空气都被割裂,客栈更是在一瞬间化为废墟,满头白发行动略显迟缓的牡丹从废墟中走出来,身上罩着一层防护。
正是唐敖留下的后手,否则单单是六合天元禁的威力就会让她香消玉殒。
“这不是六合天元禁,而是八荒灵兽分神之法,你要小心。”
牡丹沦为凡人不假,但毕竟是谪仙,眼力见识还有残留,随着她的话音,地上的六芒星闪烁钻出一个怪兽的身影。
此兽拥有八个虎头共用一个豹身,八虎咆哮着朝唐敖吐出璀璨光芒。
唐敖得到牡丹的提醒,左手激射符文之盾,右手一晃寒月剑,冰火之焰劈啪作响迎向了射来的光芒。
让他心惊的是冰火之焰竟然只抵挡了片刻便被洞穿,这才知道八荒分神之法的厉害。
唐敖当即一掐剑诀,寒月剑化剑为丝凭空消失,电光石火间已经布下了八仙剑阵。
他的目光却落在修罗鬼头上,以修罗鬼头的威能想必不输于元婴中期的林中虎,他则飞身退到牡丹身旁,深怕牡丹出现闪失。
修罗鬼头咆哮一声提着噬魂剑扑向林中虎,八荒分神法幻化的八虎不甘示弱,猛地跃出六芒星禁制,与修罗鬼头战在一处。
光华闪烁咆哮不停,看起来却是势均力敌的局面。
另一侧九头鸟天赋神通尽出,和穿胸国的元婴初期修炼者斗法厮杀,但终究差着一个境界,渐渐不敌被压在下风。
气恼的九头鸟呱哇乱叫但也无可奈何,谁让它技不如人呢!
林中虎面色阴沉道:“没想到道友神通不弱,灵宠更是犀利,但是既然进了虎豹山,还是乖乖献出所有吧!”
唐敖讥讽一笑,知道林中虎依仗的是地利,不猜可知这虎豹山城中另有其凭仗。
但是看到八仙剑阵已经无声无息布置完毕,他当即轻描淡写的屈指一弹道。
“唐某虽非嗜杀之人,但也不是谁都可以拿捏,今日你自寻死路就怪不得我,我有菩萨心肠但也须行霹雳手段,八仙剑阵,起。”
随着唐敖的话音一落,八种鲜花的虚影在空中绽放。
八种香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更是直透肺腑令人如痴如醉,激战在一处的修罗鬼头和八虎之身竟然被轻易的排挤到千丈之外。
九头鸟怪叫一声飞到唐敖身边,呱哇之声不绝于耳,显然很是不满唐敖让它迎战元婴初期的修炼者。
它虽然不惧被对方斩杀,但被压着打的滋味非常难受。
唐敖摸了摸九头鸟的鸟头,挥手让其护在牡丹身侧,手中剑诀变换。
八仙剑阵顿时褪去了优雅宜人的外表,显露出惊人的肃杀剑气。
林中虎在八仙剑阵将他借助虎豹山城禁制凝成的八荒分神挤走,心中便有不妙的预感,哪还敢让唐敖从容施法。
单手在储物袋中一摸,祭出了一块黑褐色的石头,巴掌大的石头随着法力的灌注,蓦地幻化成一座山峰,高约千丈悬空而立,其上怪石嶙峋显然不是普通的法宝。
“万重山,落。”
林中虎张口吐出一口精血喷在山峰上,山峰再次膨胀倍许,挟着银河倒泻之威朝唐敖砸去,随后笑呵呵的看着唐敖。
他看出唐敖布置的是剑阵,剑修神通最为犀利,但他存心以力破巧,万重山之宝砸下,任他何种剑阵都抵挡不住,必可瞬息之间化为废铜烂铁。
唐敖嘴里咒文不断,八仙剑阵剑气纵横交错,一道道金线般的剑气仿佛组成了一台绞肉机。
林中虎祭出这重如山岳看似不凡的法宝,居然在几个呼吸之内就被绞碎成为齑粉。
这样的一幕顿时让林中虎面色大变,不等剑气临身再次祭出几样法宝。
但结果无一例外全被犀利之极的剑气绞碎。
“这是什么剑阵?”
林中虎饶是见多识广对剑修一道也不陌生,但这样无物不斩的剑阵还是第一次见到,着实把他吓的不轻。
唐敖没有和林中虎浪费口舌的打算,剑诀一变,八仙剑阵仿佛盛开的鲜花收拢成为花骨朵,将林中虎彻底的困在其中。
八种鲜花花瓣飘零闪现,目标则是另外一个元婴初期修炼者。
同样被囊括在八仙剑阵中的元婴初期修炼者脸色发白,显然也看出八仙剑阵的厉害。
不假思索的吐出本命法宝,竟然是一根盘着虎豹的柱子。
此宝一出便镇压在地,其上的虎豹幻化成型,蜂拥而出布下千只万只。
每一只皆有不弱于筑基期的修为,足见这件法宝的神异之处。
唐敖见识过撒豆成兵揪毛化猴的神通,穿胸国这个元婴期修炼者的法宝倒是与之相差不多,很适合战阵厮杀多人对战,比他以前拥有的万剑图又高出一个档次。
心生喜爱,已然把对方的本命法宝当成自身之物。
“百花杀。”
唐敖伸手朝元婴初期修炼者一指,凋零飘落的花瓣立即化作一缕缕难以匹敌的剑气,席卷之下万千虎豹被绞杀一空。
他则脚踏中宫瞬移来到对方面前,手腕一晃天刑锁至宝飞出,轻而易举的将对方捆住,顺手将镇压在地的石柱摄入手中,把玩几下送入到障壁珠中。
过程如行云似流水显然是惯于做这种抢夺宝物的勾当。
这个元婴初期修炼者还要另施手段挣脱天刑锁的束缚,唐敖却没有给对方机会。
无数符文从袍袖中飞出,眨眼之间把对方封印,丢弃在地不再理会,转而一心对付林中虎。
林中虎正在施法,看到唐敖三下五除二将心腹擒拿封印,心中不禁一颤,怒目圆瞪道:“没想到你看似元婴初期实力却远超初期修炼者,今日不将你灭杀必然会给穿胸国招惹强敌,我以心血元神祭祀,虎豹山神还不速速现身灭杀此子。”
林中虎说着手掌在胸前连拍七下,每一下拍击皆会吐出一口鲜血,七口鲜血在剑阵中化为血雾,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颤动穿过八仙剑阵直达虎豹山城中心。
天地元气为之紊乱,和修罗鬼头缠斗的八荒分神突然土崩瓦解,化作一缕元气飞腾半空融入到了紊乱的天地元气中。
唐敖看到天地元气聚拢成一道光柱投下,没入到剑阵内林中虎的头颅,若有所思道:“这就是你最大的底牌吧?虽然聚拢的天地元气不如那天地杀神阵,但也能让你的境界瞬间攀升到元婴后期巅峰,甚至有一定的几率达到化神初期,怪不得你有恃无恐。”
林中虎得到天地元气灌顶,慈眉善目转而变的无比狰狞,显然施展这种秘法神通对身体的负荷极大。
他喘着粗气喝道:“现在怕了吗?这可不单是天地元气灌注,还有一缕八荒分神的精魄,任你剑修神通犀利今日也难逃一死。”
被困八仙剑阵中的林中虎怡然不惧,显然对自己的底牌信心十足。
随着天地元气发威,他的形貌为之一变,赫然是虎头人身,身后还有八条豹尾翻动,威势一时无两,丝毫不输剑阵威压。
天地元气可以称为天时,虎豹山之魂又为地利,林中虎原本就是虎豹山之主统帅城中万民,乃是人和。
此时他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又施展秘法神通,就连八仙剑阵都险些困其不住。
“区区剑阵还不给我破。”林中虎怒吼惊天,一连吼出一个破字,原本纵横的八仙剑气顿时为之紊乱崩断。
唐敖惊诧的看着此时的林中虎,眼中流露出一丝钦佩。
都说穿胸国人无心,只能以狼心狗肺填补,但看林中虎的底蕴之深,神通之犀利,可见狼心狗肺之语多半是其他国人的诬蔑。
“这便是传说中的太上七杀道法?可惜你只参悟了皮毛,否则面对传承自太上真人的道法,唐某转身就走。”
唐敖所说的太上真人当然不是仙境之中的神仙,而是镜花世界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修炼者。
凭借自创的太上七杀道法一生杀戮无数,荼毒十余国,最终在数万修炼者的围攻下才陨落。
没想到太上真人的传承竟然被这个林中虎所得,真是好大的机缘。
“今天就让唐某领略一下前辈先人的术法神通吧!”
唐敖嘴上如此说,心里却不敢托大,身后金光闪耀露出甲子神将傀儡,鬼头修罗重新回转噬魂剑。
他双手持剑投入八仙剑阵,林中虎此时虽然强悍,但想轻易破开八仙剑阵的束缚,岂会那么容易。
左融春当日就曾叮嘱唐敖,八仙剑阵若想发挥最强大的威力,必须要有八把堪称绝顶法宝的神兵利刃。
他此刻手中只有两把神兵,但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比伪仙宝也不弱多少,对付借助外力的林中虎已然足矣!
林中虎在大喝七声后身上的威压攀升到极限,虽然还是元婴后期巅峰,却也可以称为半步化神。
此时完全褪去穿胸国人的面目,变成了一只传说这的八荒神兽。
林中虎虎目圆瞪口吐人言:“太上七杀,天星入命,杀,杀,杀,杀,杀,杀,杀。”
夜空中一颗并不起眼的星辰突然绽放出不弱于皎月的光芒,聚拢成丝如箭飞驰下落。
所过之处将虚空割裂形成了一条条空间裂隙,最先倒霉的不是唐敖,反而是虎豹山城中的穿胸国人,无数人在睡梦中就被灭杀于无形。
林中虎这一杀招竟然不分敌我只逞凶威。
唐敖最早入手的一件法宝就暗含北斗七星的力量,在洪荒秘境见识过西方白虎星君的些许威能。
林中虎所修的太上七杀道竟然亦是此类秘术,引入的是天上的七杀星星辰之力,眼前这八荒神兽的身影,难道就是传说中七杀星的本体模样吗?
星辰之力绕体,林中虎五指一抓手中多出一把星光闪烁的长枪。
用力挥舞枪尖乱颤,随即爆喝一声直奔唐敖杀来。
瞬息之间出现在唐敖身前,星辰之枪分心便刺。
唐敖身前剑气纵横,但无物不斩的剑阵对林中虎手中的长枪却无可奈何,他侧身躲避心中了然。
因为林中虎的星辰之枪并非实体,而是由星光凝炼而成,比无形之刃不灭之体还要高一个等级,八仙剑阵对星辰之枪自然无用武之地。
唐敖虽然惊讶太上七杀道的神通诡异,但心中并不惧怕。
剑诀再次变幻,花瓣如雪翻飞卷动,轻而易举的拉开了和林中虎的距离。
既然剑阵在手,又何必与强敌硬碰硬呢!
林中虎此刻拥有接近半步化神的实力,但毕竟是借助外力强行提升修为,刚猛却不能持久。
反观唐敖两把神兵利剑在手,八仙剑阵虽然被撼动但远未到崩溃的地步,只需拖延时间林中虎必败无疑。
一时间八仙剑阵内光华闪耀轰鸣声不断,天上的七杀星辰之光不时洒落,地上的各色花瓣绵延如细雨。
林中虎仿佛杀神不可匹敌,但剑气纵横编织成了一张网,无论林中虎如何威猛无铸,这张网怎样变形,林中虎始终无法脱困而出。
林中虎焉能不知自身状况只利于速战速决,手中星辰之枪迸发出点点星光。
这些星光旋转之后如星云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最后凝成了一轮旋转的光刃,被他狠狠的朝唐敖甩去。
“星辰斩,给我破。”
林中虎怒吼震天,这星辰斩乃是太上七杀道传承中最为犀利的散手秘术,林中虎一直没有机会用于实战斗法。
今日看到星辰斩的巨大威力,不由得心头巨震。
在他看来唐敖即便可以躲避星辰斩之威,这座剑阵肯定难以承受,崩溃是必然的结局。
“青史留名果然皆非庸碌之辈,创下这太上七杀道法的前辈修炼者堪称天纵之才啊!”
唐敖的确如林中虎所料从容避开了星辰斩,但八仙剑阵却没有如林中虎想象的那样崩溃。
在星辰斩即将破阵而出的瞬间,唐敖手中剑诀变换如花绽放,指尖沁出丝丝血迹。
与他心神相连的噬魂剑和寒月剑分别发出剑鸣和修罗嘶吼,整座八仙剑阵继续收拢,从花花瓣收缩成了一个花苞。
唐敖瞬移离开八仙剑阵,障壁珠飞出八十一枚龙鳞,头顶转瞬间浮现一片祥云。
太阴幽荧的虚影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到了剑阵之中,似乎是一瞬间的错觉,他好像发现太阴幽荧的虚影显露出了一丝欢喜的颤动。
林中虎借助天时地利人和,以八荒神兽的神魂作为七杀星降临的载体,原本无懈可击。
但唐敖偏偏拥有召唤太阴幽荧的法门,而太阴幽荧乃是万兽祖宗之一。
不敢说灭杀八荒神兽的神魂但重创肯定没有问题,八荒神兽一去林中虎便如无根之木,又如何驾驭得了七杀星的星辰之力。
正如唐敖所料,八仙剑阵内传出林中虎的惊恐嘶吼,一只八荒神兽的虚影在点点荧光的追逐下仿若丧家之犬逃之夭夭。
八仙剑阵内随即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花苞再次舒展绽放,再看其中的林中虎,已然恢复穿胸国人的原本模样。
手中星辰之枪仍在,但却显得沉重无比,看起来就像是小儿吃力的舞动着百斤大锤一般滑稽。
“你竟然坏我八荒神体,该死。”
林中虎说罢怒容可怖,咬破舌尖在星辰之枪上喷出一口精血,原本沉重无法比喻的星辰之枪在吸纳了他的精血后再次轻若无物。
但他的模样看起来衰老了几十岁不止,显然这是一种后遗症巨大的自残秘术。
林中虎此时仍然有着半步化神的实力,但在唐敖眼中却威胁性大减。
没有了八荒神兽的神魂傍身,林中虎这种实力暴涨的状态能维持百息,他会立即转头带上牡丹远遁。
唐敖斗法的经验无比丰富,这种状况让深谙拖字诀的他毫无压力。
他自认不敌半步化神,甚至不算上甲子神将傀儡,面对元婴后期巅峰也仅仅能做到不败而已。
但是如果只拖延片刻,即便是真正的化神初期修炼者也拿他没辙,谁让他傍身的法宝神通皆是逆天之物呢!
林中虎恨极了唐敖,手中星辰之枪迸射出耀眼的星光。
这一次悍然凝练出了三轮星辰斩,前两轮星辰斩荡开了八仙剑阵迫退了修罗噬魂剑和寒月剑的威压。
最后一轮星辰斩则与他自身合一,一举挣脱了八仙剑阵的束缚,裹挟着惊天的威势朝唐敖斩去。
唐敖面带讥讽避而不战,手中基础符文蜂拥而出凝成天刑锁符文,如天罗地网般阻拦林中虎。
不过林中虎人枪合一,天刑锁符文终究抵挡不住半步化神的强悍实力,纷纷崩溃瓦解。
唐敖不惊不慌,七宝妙树把持在手接连刷出七彩之光,心中却在默默计算着时间。
天刑锁符文抵挡了林中虎五息,七宝妙树则抵挡了二十息,七彩之光最终被星辰斩击溃。
唐敖又换上了五行山河鼎,又是十几息过去,脑后立即浮现宝镜虚影,激射而出一道银色光芒将林中虎挡住。
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嘴角微微一翘连声道:“倒也,倒也……”
林中虎似乎中了唐敖的诅咒般,随着唐敖的话语半步化神的境界迅速跌落,好像成了第二个谪仙牡丹。
当林中虎冲破宝镜虚影之光来到唐敖近前时,手中星辰之枪再次重于山岳。
只见林中虎膀臂一沉栽倒在地,竟是再也驾御不动七杀星的星辰之力。
唐敖松了口气,不等林中虎再次催动术法神通,他双手掐诀,八仙剑阵再次将林中虎困住。
心下知道这一次林中虎再也无力冲出八仙剑阵的围困。
林中虎倒也非常人,立即斩断自身与星辰之枪的联系,准备另外施展神通。
但跌落回元婴中期的他想要再抵挡八仙剑阵之威又谈何容易。
摄人心魄的剑气寒光闪烁连绵,任林中虎神通尽出亦是难以挣脱剑阵的束缚,祭出的几样法宝无一不被剑阵绞碎成齑粉。
“道友真敢灭杀本城主?本城主有一缕命魂被供奉在穿胸国都城,我若身死,穿胸国必将和你不死不休,道友就不怕被天涯海角的追杀吗?”
林中虎色厉内荏道。
唐敖对林中虎的威胁毫不在意,剑诀一变道:“八仙剑阵习成以来还没有斩杀过你这样的大能之辈,今日就用你来祭旗吧!”
无数剑气从林中虎身上切割而过,林中虎的肉身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一个三寸高的元婴一手拿着储物袋一手拿着本命法宝,想要借助元婴的空间神通强行突出剑阵的围堵。
唐敖面色不变,五指舒展后猛地一握。
八仙剑阵眨眼间收拢成了一朵花苞,将林中虎的元婴包裹的结结实实。
他还想从林中虎的元婴神魂中查探天降神物的消息,自然不能轻易将其彻底灭杀了事。
但现在却不是逼问消息的时候,林中虎引动七杀星光降临,虎豹山此刻乌烟瘴气死伤众多,还有不少穿胸国的修炼者遁光飞起直奔客栈的位置飞来。
唐敖将剑阵收起回手把牡丹摄到背上背好,语带歉意道:“今晚怕是睡不成了,若是太疲累,就在我背上歇息吧!”
牡丹打了个呵欠,观战良久虽然没有被波及到丝毫,但她的确感到身心疲乏。
侧坐在唐敖背上的符文椅子上,贴靠着唐敖的脊背昏昏欲睡,一只手臂还下意识的揽住了唐敖的脖子。
唐敖遁光一起把九头鸟也包裹其中,径直朝虎豹山外飞去。
虎豹山的修炼者先是看到城中的惊天大战,不用猜也知道唐敖这道遁光是敌非友,纷纷加快速度阻拦。
虎豹山绝不会只有两个元婴期修炼者,但唐敖面前的大多是筑基期金丹期。
符文之术略微施展再显露元婴初期的威压,追兵纷纷收住遁光不敢再去送死。
唐敖又施展霹雳雷霆手段击杀了紧追不舍的一个虎豹山元婴初期修炼者后,身后终于彻底清静。
寻了处山水不错的地方降落云头,也不把熟睡的牡丹放下来,站着开始对林中虎的元婴施展搜魂之术。
最后将林中虎灵智全失的元婴喂给了修罗噬魂剑,不理会九头鸟不满的叫声,脸上的神色无比凝重。
林中虎虽然是虎豹山城主,但对天降神物知道的并不多。
唐敖判断所谓的天降神物,仅有一成可能是牡丹失落之物,尽管希望很渺茫,但他还是决定前往穿胸国的都城看个究竟。
天光熹微时牡丹悠悠转醒,尽显慵懒的舒展腰肢拍着小嘴,但这样的举动和满头白发眼角的鱼尾纹一比说不出的怪异。
她还有着一颗仙家少女之心,但却只剩下了逐渐衰老的肉皮囊,看的唐敖心中微微一痛。
“唐敖,我饿了。”
牡丹自然而然的支使着唐敖,唐敖应了一声把她轻轻放下。
唐敖并没有大懒指使小懒让九头鸟去寻找牡丹可以吃的食物,而是亲力亲为。
元婴初期的他化身猎户的同时还兼任厨子,烹饪的火是元婴之火,煮着鲜嫩兽肉的是五行山河鼎。
若是这一幕被其他修炼者看到,肯定会顿足捶胸埋怨他暴殄天物。
竟然用婴火和伪仙宝来烹饪一道简单的凡人食物,估计杀了他的心都有。
但是唐敖没有觉得大材小用,术法神通如何?伪仙宝又如何?
他只想给牡丹做一顿可以入口下咽的食物而已,而且必须要依照凡人的饮食习惯,这是他应该做的。
兽肉煮的很容易嚼烂,但牡丹还是觉得硌牙,张口却吐出了一颗自己带血的牙齿。
她沉默片刻说道:“听说凡人梦到牙齿掉落最不吉利,这是有某种寓意吗?”
唐敖笑着劝慰:“哪有这种事儿,肯定是我没有把肉煮烂,下次一定不会这样,都怪我太心急了。”
唐敖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看着吃饱又昏睡的牡丹。
此时的牡丹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些,牙齿掉落说明牡丹的衰老还在继续,等她牙齿掉光,会轮到眼睛吗?
长安城里那几个耄耋之年的老人眼神都不太好,最后连记忆也会完全的丧失吧?
就像坊市内赵家当铺的老掌柜,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整日里浑浑噩噩的活着。
唐敖激灵灵打个冷颤,再次把牡丹放在背上。
他接下来必须要争分夺秒去追寻牡丹唯一的生机,谪仙失落之物必须在半年之内全部找到。
作为修炼者他有着强烈的预感,牡丹仙子最多还能坚持半年时间。
九头鸟似乎觉察到了唐敖的心境,不等唐敖吩咐立即就地翻滚化作一只巨鸟。
呱哇的叫着让唐敖坐在它的背上,随即振翅冲天朝穿胸国的都城方向飞去。
唐敖这一次没有再隐匿行迹,他散开堪比元婴后期巅峰的强大神识,坐在九头鸟的背上感知着所过之处的大地,不放过哪怕一丁点疑似谪仙失落之物的痕迹。
他就像是一颗划过穿胸国天际的火流星,耀人眼目吸引着穿胸国人的关注。
修为低下的穿胸国修炼者心怀敬畏,生怕招惹到空中掠过的难以揣测的大能。
与唐敖境界相差仿佛的修炼者则小心戒备,并不想横生事端。
因为此时有十几道遁光都在朝穿胸国都城飞去,似乎皆心急想尽快赶到。
唐敖感知到这种情况心中不禁一沉,他的神识范围覆盖总有限度,在他的神识范围内就有十几个元婴期修炼者。
那么推而广之其他方向肯定还有元婴期修炼者在朝穿胸国都城集结。
能让如此多高阶修炼者聚集,又是在五国混战的时候,肯定是发生了比五国混战还紧要的事情,使穿胸国的国君不得不发布这样的命令。
难道林中虎所说的天降神物果真是牡丹失落之物吗?这样的可能性在极具升高啊!
唐敖又惊又喜,喜的是牡丹失落之物看似有了眉目,惊的是穿胸国的都城强者云集。
他此番前去几乎就是与一国为敌,胜负实难预料。
如果穿胸国有化神期以上修炼者坐镇,即便确定天降神物是自己所求,想要弄到手恐怕也千难万难。
“再难也要抢到手,这是我唐敖的承诺。”
唐敖转首看着熟睡的牡丹,想到牡丹怎么待他,心中顿时昂扬着澎湃的战意。
放眼皆是敌国又如何?挡我者,死。
“道友请留步。”
唐敖坐在九头鸟背上,一道遁光从侧后方追来。
敛去遁光后显露出一个脸色苍白五官清秀的元婴初期修炼者。
唐敖看了看对方脚下的灵宠,竟然是一条变异的蟒蛇,头上生着独角似乎拥有一丝真龙的血脉传承。
龙凤相随,这条蟒蛇对九头鸟似乎很感兴趣,甚至露出了几分讨好的灵识波动。
九头鸟则不屑一顾,呱哇叫着大概在警告蟒蛇离它远一点。
唐敖绝非嗜杀之人,又正巧处在这等关头,哪会浪费时间和人斗法。
继续保持着遁速说道:“道友有何事?在下急着赶赴国都……”
“在下龙渊城主陈忠武,这厢有礼了。”
陈忠武说着羡慕的看了看唐敖座下的灵宠:“道友亦是接到了国君的传信前去参加鉴宝大会吗?在下亦是如此,正好和道友结伴同行,不知道友出身何处?瞧着甚是面生啊!”
唐敖闻听此言心中一动,计上心来道:“在下乃是虎豹山新晋进阶的元婴期修炼者柳毅,奉我家城主林中虎之命前往国都另有公干,却是不知鉴宝大会之事,道友可否为在下解惑?”
陈忠武听了唐敖的来历,哦了一声。
先是恭喜唐敖碎丹化婴,又恭维了林中虎几句。
见唐敖描述林中虎的形貌法宝皆是分毫不差,这才疑心尽去道:“许是道友离开虎豹山匆忙,还不知道鉴宝大会的细节,在下境界虽然不高但因为充任龙渊城主,倒是对其中细节略知一二。”
唐敖从陈忠武口中得知五国混战不休,但穿胸国国运昌隆,天象灾变时获得了天降神物。
据说神异莫测,但却无法完全掌控神物的威力。
国君因此下令召集穿胸国修炼有成者共聚国都,一起参悟天降神物。
只要能彻底掌握天降神物的威能,横扫其他四国不在话下。
这大大出乎了唐敖的预料,本以为所谓的天降神物必然会被得到的修炼者百般小心藏匿。
没想到穿胸国却大张旗鼓的搞出鉴宝大会,看来其中不是另有阴谋诡计,就是天降神物的确非比寻常,凡人根本无法找到驾御的法门。
唐敖和陈忠武各有算计,结伴而行相谈甚欢。
从最初的鉴宝大会聊到修炼心得,唐敖倒也不是没有些许收获。
他对陈忠武接近自己的想法心知肚明,却没有主动开口。
陈忠武发现唐敖突然降落云头,对一个异国凡人照顾的无微不至,脸上顿时露出诧异。
不明白堂堂元婴期修炼者为何如此?难道是其与他国人所生的后辈子嗣吗?
唐敖精心的给牡丹准备膳食,看到牡丹感觉有些寒冷,又从障壁珠中拿出一条在洪荒秘境内得到的大妖皮毛。
火属性大妖的皮毛一出,顿时让陈忠武双眼发直,眼中的贪婪神色一闪而逝,对唐敖这种行为大感心疼。
他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可是元婴期妖物的兽皮,不论是炼制法宝还是入炉炼丹皆是上品。
此刻却被一个凡人当作锦裘,真是太败家了。
唐敖已经决定混入鉴宝大会,但虎豹山之事必定早已传遍穿胸国,继续打着林中虎心腹的招牌无异于自曝身份。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灭了身旁的陈忠武,借陈忠武的身份进入穿胸国都城的时候。
陈忠武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求之事。
“道友这只九头鸟乃是罕见的蛮荒异种,身具凤凰神兽的血脉,在下的灵宠同样是一条异种蛟龙,二者身上的龙凤血脉非常罕见,在下不才恰好拥有一种秘法,可以将二者的龙凤血脉提纯炼化,可以炼制出一炉龙凤丹,服下之后有九成的概率可以冲破元婴中期的瓶颈……”
陈忠武知道九头鸟和异种蛟龙虽然没有达到化形期,但也能听懂人言,因此这番话是对唐敖传音所说。
并且极力描述龙凤丹的神奇,百分百保证可以晋升元婴中期云云。
唐敖略微怔了一下,原来是他想差了。
起初以为陈忠武是想让九头鸟和异种蛟龙交合,培育出更加变异的灵宠。
哪曾想陈忠武打着杀鸡取卵的主意,竟然要把九头鸟和异种蛟龙杀了炼丹。
这……异种蛟龙摊上这么个主人,真是霉运当头啊!
陈忠武看到唐敖的神色有异,以为唐敖大为意动,继续说道:“在下炼制的龙凤丹,一炉可以炼成十枚左右,道友的九头鸟凤凰血脉比在下的异种蛟龙要浓郁些,在下愿意分给道友六枚龙凤丹,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唐敖嘴角翘起似笑非笑,觉得陈忠武的眼力委实有些欠缺。
既然看出九头鸟拥有凤凰血脉,难道不知道成长起来的九头鸟更有用处吗?
不说九头鸟,就是陈忠武的灵宠异种蛟龙若是一路进阶,将来未必没有飞腾化龙的一天,毕竟拥有着真龙的一丝血脉传承,前途无限。
陈忠武这样做无异于舍本逐末杀鸡取卵,让他无言以对。
养个牲畜时间久了还有感情,何况朝夕相处携手对敌的灵宠。
唐敖对陈忠武之前还算不错的印象自此完全崩坏,穿胸国人狼心狗肺之评语果然丝毫不假。
想到这他看了看仍旧卖力讨好九头鸟的异种蛟龙,眼中闪亮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唐敖假意和陈忠武商量龙凤丹的分配数量,看起来对龙凤丹志在必得。
但是传音交流讨价还价的时候,同时把交谈的内容让那条异种蛟龙听的清清楚楚。
至于九头鸟则免了,他可没有把九头鸟杀了炼丹的想法。
“异种蛟龙除却体内蕴含的一丝真龙血脉,其他的材料如蛟皮龙骨,内丹龙胆,这些皆要送给在下,道友没意见吧?作为补偿在下愿意龙凤丹炼制成功后二一添作五,道友意下如何?”
唐敖发现他说完这些话,异种蛟龙的身躯微微一颤,不由得心中暗笑。
看来异种蛟龙虽然没有达到化形之境,但是智慧不低听懂人言毫无问题。
陈忠武闻听大喜,颔首应允道:“就依道友所言,陈某这便把如何提纯炼化龙凤血脉的秘法教授道友,那条异种蛟龙就由道友亲手炮制,除却真龙血脉之外余者道友皆可自取。”
或许是唐敖的大方让陈忠武得意忘形,他说这话并未传音。
落在异种蛟龙耳中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
联系唐敖透露的传音内容,身上一枚枚蛟鳞微微颤动,再也无心讨好九头鸟,猛地调转巨口朝陈忠武吞噬。
它虽然被自幼驯化为灵宠,但骨子里毕竟拥有真龙血脉,虽然稀薄已极但也有逆鳞的属性。
焉有被人杀之炼血而不反抗的道理。
事发突然变生肘腋,陈忠武还不知道一向如臂使指的异种蛟龙为何暴起伤主。
好在他毕竟是元婴初期修炼者,仓促中祭出本命法宝。
阻挡异种蛟龙的同时大喝道:“道友快快出手,在下可以瞬杀这条孽龙,但炼制龙凤丹却必须龙凤之血迅速融合,耽搁时间的话炼制龙凤丹的成功率将直线下降。”
唐敖一听就知道陈忠武定是在异种蛟龙身上留有某种禁制。
神识在异种蛟龙身上掠过,其中一块鳞片引起了他的关注。
口中应声好,指尖却迸射出一道法力凝成的剑芒:“九头鸟生死自在我手,且让在下助道友擒杀这条异种蛟龙。”
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异种蛟龙身上,将唐敖感知有异的那块鳞片击溃。
他同时对异种蛟龙传音,异种蛟龙愈发暴怒。
尤其是陈忠武在其身上留下的禁制被唐敖破除,大有顿开金锁走蛟龙之势。
毫无顾忌的扑咬陈忠武,口中还吐出了蓝绿两道光芒。
陈忠武看到唐敖破去异种蛟龙身上的禁制,再不明白唐敖不安好心他这些年的修炼就全修到狗身上了。
一边催动本命法宝,一边质问唐敖:“道友这是何意?”
唐敖帮助异种蛟龙解开禁制后便袖手旁观。
听了陈忠武的话微微笑道:“在下对自家的灵宠视如亲人,又怎么忍心将其斩杀炼制丹药呢!”
“尔敢戏耍于我?”
陈忠武祭出的本命法宝突然光华绽放,挡住异种蛟龙吐出的两色光芒后趁势将异种蛟龙压在下风。
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紫金色的葫芦,对着紫金色的葫芦一指。
从中飞腾出一片虫云,不下万余只,一个个如指甲盖大,亦是紫金颜色。
唐敖没想到陈忠武还擅长驱使灵虫,这紫金色类似天牛的灵虫极为有名,号称紫角仙。
不但口齿含有剧毒,还擅长破除法力防御,另有遁地的天赋神通。
紫角仙一出声势骇人,唐敖生怕牡丹有失回身来到牡丹近前布下了重重防御禁制。
同时喝斥了九头鸟一声:“你这扁毛,还不把这些虫子吞了?或许能让你生出第四个鸟头进阶化形呢!”
九头鸟的三个鸟头一齐乱晃,它自然知道吞噬紫角仙有可能进阶。
但是紫角仙的味道它不尝也知道很不可口,对紫角仙口器中传来的味道十分厌恶。
可惜唐敖的驱使让它没有挑食的机会,不满的呱呱叫了几声,振翅朝紫角仙形成的虫云飞去。
陈忠武轻蔑一笑:“九头鸟即便拥有神兽凤凰的血脉传承,但是想在紫角仙口下幸免,只能说你太想当然了。”
陈忠武说着口中突然多了一个晶白玉骨制成的哨子,发出长短不一的哨音后,成千上万只紫角仙仿佛被排兵布阵般将九头鸟包围。
甚至还分出千余只朝唐敖袭去。
唐敖屈指连弹指尖迸射剑芒,让他略微惊愕的是紫角仙的虫体非常坚硬。
虽然被剑芒射落但却没有崩溃死亡,反而在哨音的驱使下口器咔嚓作响。
另有百余只遁入地下进行包抄,进退之间充满了灵性。
唐敖不敢有丝毫的轻敌,手腕一翻露出五行山河鼎,垚鼎之力镇压在地。
顿时让那些遁入土中的紫角仙倒了霉,硬生生被厚土之精的力量禁锢的无法动弹。
九头鸟看到唐敖祭出五行山河鼎,终于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它知道五行山河鼎的厉害,不到紧要关头唐敖不会施展。
三个鸟头各自施展天赋神通,同时彩虹般的靓丽羽毛纷纷乍起,扇腾起彩色的雾气,眨眼之间将近万只紫角仙笼罩。
仿佛小鸡啄蚯蚓,九头鸟的一个鸟喙钳住一只紫角仙。
唐敖剑芒无法击溃的紫角仙却不敌九头鸟之喙,可见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
九头鸟咬碎了一只紫角仙,舌头顿时耷拉下来鸟头乱晃,频频吐气。
显然紫角仙的味道让它极为抗拒,宛若三岁小儿吃了朝天椒一般。
尽管紫角仙的味道极其不合九头鸟的口味,但临阵对敌又岂能挑三拣四。
它强忍着不适展开吞噬神通,一只只紫角仙像是豆子般被它吸入口中。
却是连咀嚼的过程都省略了,显然是怕了紫角仙的味道。
看到辛苦培育的紫角仙不敌唐敖的九头鸟灵宠,陈忠武口中的白骨哨子吹的更加急促。
数千只没有被九头鸟吞噬的紫角仙纷纷朝唐敖飞去。
至于反水背叛的异种蛟龙,此刻毫无反抗的能力,被他的本命法宝压制的皮开肉绽血洒大地,再有盏茶时间必然殒命当场。
异种蛟龙这时终于知道厉害,眼看不敌陈忠武的本命法宝,身躯一晃施展了金蝉脱壳般的神通。
空留一具蛇蜕般的皮囊任陈忠武的法宝击溃,它则趁机径直朝九头鸟飞去。
口中发出龙吟声,显然是在求九头鸟救命。
九头鸟三头齐齐晃动,正在忍着不适吞噬紫角仙的它哪里有闲暇理睬异种蛟龙。
但也没有把异种蛟龙驱赶出彩色雾气的范围,异种蛟龙顿感欣喜,反而邀功似的张开巨口吞噬紫角仙,频频朝九头鸟挤眉弄眼,当真是伤疤没好便忘了痛。
陈忠武见异种蛟龙与九头鸟厮混在一起,心中怒意更盛。
但却没有再在两个灵宠身上浪费时间,口中哨音不停驱使紫角仙,祭出的本命法宝旋即朝唐敖落去。
神识传音道:“看你甚是在意那个凡人老妇,就让你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我击杀好了。”
陈忠武的本命法宝是一件手镯样式的圆环,未等落到唐敖头顶便膨胀百倍,将唐敖方圆百丈罩住。
圆环法宝之上镌刻的符文渐次亮起,法力如潮水般席卷竟是要生生将唐敖炼化,首当其冲的便是化为凡人的牡丹。
唐敖眼中煞气毕露,如果陈忠武不说这样的言语,他还想留下陈忠武的元婴搜魂一番,现在可以免了。
当即伸手在五行山河鼎上一拍,焱鼎的鼎盖飞起顿时映射出漫天红云。
炎火之力与陈忠武圆环法宝狠狠撞在一起,炎火化作漫天飞舞的火蝴蝶,轻而易举将圆环法宝迸发的法力击溃。
陈忠武脸上的神情为之愕然,他以为唐敖尽管有些威能,但毕竟是刚刚进阶的元婴期修炼者,斗法厮杀远不如他经验丰富。
但唐敖这一下出手便让他本命法宝受创,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更让陈忠武惊恐的事情随即发生,他明明看到唐敖身上没有储物袋,唐敖却伸手一招掌中多了一把幽光闪烁的宝剑。
在漫天飞舞的火蝴蝶之后又从剑身中飞出难以计数的鬼头,两两叠加声势之盛令他魂魄几乎离体出窍。
情知不是唐敖的敌手,收了本命法宝就想遁逃。
“想跑?已经迟了。”
唐敖甩手抛飞修罗噬魂剑,修罗鬼头再现,提着噬魂剑瞬移到陈忠武身后,剑刃如闪电横扫轻易将陈忠武的头颅斩落。
陈忠武惨叫一声肉身崩溃,三寸高的元婴抓着本命圆环法宝瞬移到百丈外。
元婴小脸满是惊恐,心口处却显露出手指粗的孔洞,后知后觉道:“你不是穿胸国修炼者……”
回答陈忠武的是修罗鬼头的咆哮声,修罗鬼头张口吐出一道磷光鬼火。
速度之快令陈忠武的元婴躲闪不及,这一次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便被鬼头吞入口中,响起的是鬼头嘁哩喀喳的咀嚼声,甚是享受的遁入噬魂剑自行飞回唐敖身边。
阵阵剑鸣颤音悦耳,如游鱼般欢快的围着唐敖游走,显然渐生灵智很欣喜唐敖让它吞噬了一个堪称大补的元婴。
唐敖招手将陈忠武的储物袋摄入手中,看了看圆环法宝便随手扔入障壁珠,饶有兴趣的拿起玉骨哨子。
只见上面自带乐谱一般的操控法决,当即对着哨子吹了口气,在九头鸟和异种蛟龙围杀下还存活的两千余只紫角仙纷纷停在半空。
整齐划一如积年老卒,随着哨音的指挥纷纷钻回紫金色的葫芦法宝内。
眼见不必再吞噬紫角仙,九头鸟呱哇乱叫几声,无力的扑棱着彩色的翅膀落在地上。
三个鸟头瘫软着呕声阵阵,就在这时那第四个如肉瘤般的鸟头轰然破碎,迅疾发出了一声嘹亮至极的鸟鸣声直冲云霄。
唐敖惊讶的看着再次进阶的九头鸟,只见随着凤鸣般的嘹亮之音回荡八方。
九头鸟被锦缎般的色彩包裹着,彩光翻滚中一道惊雷从天而降,顿时让他心中一喜。
知道这是九头鸟的化形劫雷,只需度过雷劫便可以化形为人了。
禁制的光芒把牡丹仙子保护的六识隔绝,刚刚一番斗法激战完全没有影响到牡丹。
这也是唐敖起初没有施展霹雳雷霆手段把陈忠武灭杀的原因,他不想牡丹受到一丁点的骚扰。
妖物的化形之劫有强有弱,九头鸟身怀几分凤凰血脉,雷劫的声势看起来仅次于纪沉鱼冲击化神期,只是没有天罚神兵降下而已。
唐敖在一旁没有出手帮助九头鸟渡劫,一来是对九头鸟有信心,二来旁人出手化解了劫数,对渡劫者本身来说获得的好处会减少。
他希望九头鸟能浴雷重生,自然越强越好。
异种蛟龙躲的远远的,化形雷劫的声威把它吓的不轻,早已把对九头鸟的好感抛到九霄云外。
若不是唐敖出手将他束缚住,肯定已经远遁无踪了。
一共三道劫雷一次比一次犀利,简直是想要把九头鸟劈死的趋势。
但九头鸟四首齐鸣施展天赋神通,威力之强可与劫雷分庭抗礼,因而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三道劫雷。
在一片彩色光芒和乍隐乍现的雷光中走出了一个小巧的身影。
这个身影看样子只有三四岁光景,面对唐敖的一张小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奶声奶气道:“我终于可以化形为人了,主人觉得我这个模样好看吗?”
话音未落,没等唐敖夸赞。
小姑娘的脖子诡异转动,又露出一张亦嗔亦喜的俏脸:“还是我的脸比较好看吧?我的脸比她们的白嫩呢!”
“好好说话,像个狐狸精似的,我们是凤凰血嗣,矜持一点啊!”
脖子再次转动,这一次露出的是小大人一般紧绷的小脸。
“好啦好啦!你们就没有看到我们已经把主人吓坏了吗?”
脖颈又一次转动,微黑的小脸说出颇为持重的话语。
嘻嘻笑着走到唐敖面前,如释重负道:“炼化横骨化为人形,终于可以和主人开口交流,真的很高兴。”
唐敖此刻呆若木鸡,他万万没有想到九头鸟进阶化形会变成这样,这……简直就是两面国的加强版,四面国?
如果九首齐出那岂不是九面?
他的内心不禁咯噔一下,看着头生四面的九头鸟,突然想起了话痨魏红樱。
不用预言就可以猜到这四个脸的小姑娘,会是何等的让人欲哭无泪。
等于四个魏红樱在他耳边唧唧喳喳,将来极有可能是九个,顿感晴好的天空好像都黯然了几分。
“好啦好啦!你们把主人吓到了,不知道主人最烦啰哩啰唆吗?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一人一个月,现在从我开始,别问我为什么,谁让我的脑袋冒出来的最早,是你们的大姐呢!”
其他三个小姑娘的面孔顿时闭口不言,好似转瞬间化成了栩栩如生的雕塑。
但也足可以把普通人吓个半死,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一个方块脑袋,长着四个面孔太过惊世骇俗。
四个脸孔一模一样,只是脸上的肤色略有细微差异。
暂时获得主导的脸色微黑的小姑娘朝唐敖福了一福,脆声道:“凤雏见过主人,除了刚才那些紫角仙很难吃之外,凤雏很高兴能获得新生,终于可以像个人陪伴在主人身边。”
唐敖回过神来看着堪称奇形的九头鸟,惊讶道:“你有自己的名字?凤雏?是因为自身拥有神兽凤凰血脉的原因吗?”
“好像不是呢!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叫这个名字,张凤雏,对,我就是张凤雏,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张凤雏说着伸出一根手指送到嘴里,如果唐敖说不好听,她好像会立即哭出来。
唐敖想起九头鸟的来历,是被封印在疑似九幽地府望乡台三生石中。
当时见识浅薄法力低微看不真切,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一种极其厉害的封印。
九头鸟能脱困而出甚至孵化,运气的成分占了几乎九成,或许此鸟原本就是如鲲鹏夔祖那样的天地神兽。
只是不知道因为何故境界跌落返祖重生,恰好被他救了出来,能在化形之后回想起自身的姓名,似乎没什么奇怪的。
“凤雏好,凤之雏鸟,正合你现在的身份,今后我就叫你凤雏吧!”
唐敖见张凤雏几乎快哭出来的脸孔,急忙应声附和夸赞这个名字好的无以伦比,终于让快要哭泣的张凤雏转嗔为喜。
“主人还要赶路,凤雏还是化为九头鸟的原形吧!这化形之身虽然利于和主人交流,但却没什么神通本事。”
张凤雏说罢凌空翻滚显露原形,再看此时的四首九头鸟,比之前神骏的多,这是境界进阶后带来的变化。
唐敖欣喜九头鸟进阶化形初期,等于和他处在了一个境界,身边便又多了一个强援助力。
回身把异种蛟龙摄到眼前,看着异种蛟龙惨兮兮的模样,时不时偷偷打量九头鸟鬼头鬼脑的神情,心中不禁微微一叹。
这条异种蛟龙倒也算是难得的灵兽,可惜在和陈忠武一战的时候伤到了根基。
如今能保持金丹中期就算不错了,日后化形也困难重重,好在其灵智没有泯灭,交流起来并无太大困难。
唐敖从储物袋内拿出一枚用于疗伤的丹药,弹入异种蛟龙的口中。
顿时让异种蛟龙欣喜的在空中舞动,像一只小狗般围着唐敖,想要再讨几粒丹药吃。
“与你相遇也算有缘,那就暂时留在我身边吧!看你头上生有一只黑色小角,就叫你小黑,我也不在你身上留下禁制,只需画个心印防备你反噬伤我,而我要变化成你原来主人的模样,你可不要心生不快满是歹意。”
唐敖灭杀陈忠武的元婴,留下本命法宝和储物袋,就是想鸠占鹊巢借用陈忠武的身份前往穿胸国都城。
异种蛟龙乃是陈忠武的灵宠,想必在穿胸国也极为有名,若是不带在身边岂不引人生疑?
小黑龙吟声甚是欢快,它得到了自由,唐敖画出的心印之法只是一种防御措施,而且是双向的。
一旦唐敖对它生出杀机它也感觉的到,这对双方皆有好处。
再者唐敖就算赶它走它也不会走,相对于对唐敖的感激,它更愿意亲近九头鸟。
唐敖背起牡丹跃到小黑身上,九头鸟则变化成一只鹦鹉般的四首怪鸟停在他的肩头。
他一路上不时询问小黑关于陈忠武的事情,在没有搜魂的前提下倒也搞清了七七八八,不虞被人看出破绽。
随着穿胸国都城的临近,唐敖脑海中的计划也逐渐完善。
看着背后仍旧深睡的牡丹,如果顺利的话,或许没有太大波折就能得到牡丹失落之物。
只是事成之后肯定会陷入一番苦战就是了。
穿胸国人无心,对心的渴望不免处处显露,国都建筑便是宛若心脏的轮廓。
保护国都的大阵时时刻刻发出某种律动,神识一扫好像真的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着。
穿胸国国君对鉴宝大会似乎非常重视,唐敖驾驭小黑降落云头,便有修炼者上前恭迎。
似乎认得龙渊城主陈忠武,态度谦逊道:“国君在城中设立鉴神台,城主可自行前往有人接待,卑职职责所在无法引路,还望城主海涵。”
唐敖点头表示知道,他刚才神识扫过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都城中心金銮宝殿前高大的石台。
在石台周围另有数十个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波动,再一次检查没有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伸手让小黑缩小缠绕在手腕上。
抬腿进入对他来说必是龙潭虎穴的都城。
陈忠武在穿胸国的交游并不广阔,唐敖来到鉴神台只有三个元婴初期修炼者前来打招呼问好。
这三人皆是一方城主,治下和陈忠武的龙渊城毗邻。
唐敖通过小黑早已知晓这三人的底细,言语之间相谈甚欢,话题也逐渐的转移到了鉴宝大会上。
“龙渊城主听说了吗?今次宰辅大人立下巨大功勋,就是宰辅大人找到天降神物,为此还搭上了两个元婴中期修炼者的性命,据宰辅大人放言,神物之强威猛无铸,即便是灭杀化神期修炼者也易如反掌,可惜神物之力捉摸不定难以如臂使指,这才召集举国城主来此共商大计,若是能将神物之力揣摩透彻,我穿胸国必然可以一统其他四国,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成为方圆百万里的霸主。”
唐敖听了这位城主的话,微微颔首道:“本城主也接到了国君陛下的传信,但具体内情语焉不详,诸位道友比在下早来一步,可曾见过那天降神物的真容?”
三个元婴期修炼者齐齐摇头。
其中一人说道:“此事因为牵涉到国运兴衰,陛下和宰辅大人的口风很紧,倒是与我交好的一位宦官私下里对我说,那天降神物好像一件法宝,类似玉质酒壶,那宦官也是匆匆见过一眼真假不好判断。”
唐敖心中一颤,酒壶形状?难道是牡丹曾经说过的玉壶冰心?
十之七八肯定如此,想到这他的双拳不禁握紧,下意识的回首看了看如今一天要睡八个时辰的牡丹。
不知道抢夺到玉壶冰心后又该怎么办?只要放在牡丹身边即可吗?
“龙渊城主身后是何人?”
三个元婴期修炼者早就看到了唐敖背上的牡丹,感知到牡丹一介凡人。
他们三个不知道龙渊城主什么时候对凡人感了兴趣,不是一直在寻求和临风城的城主结为道侣吗?
唐敖咳嗽一声解释道:“一个后辈子嗣,练功出了点差错,可惜我境界不够难以挽回,今次趁着鉴宝大会准备向国君和宰辅大人求助。”
三个城主为之释怀,但却对龙渊城主的想法不太看好。
国君陛下和宰辅大人如今的精力全被鉴宝大会牵扯,岂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城主分心?
因为还有一些修炼者没到,鉴宝大会在三日后才会正式开始。
唐敖本着言多必失的原则,在鉴神台露了一面和几个修炼者谈笑一番后便住进了专门为各地城主准备的馆舍。
几个筑基期的穿胸国修炼者态度恭谨的想要伺候唐敖的起居,皆被唐敖用几块灵石打发离去。
随后在馆舍内布置了一个隔绝神识查探的禁制,轻轻的把牡丹放到柔软的床榻上。
牡丹如今脸上的皱纹更多,牙齿也掉落一半,只能食用些米粥肉糜般的流质食物。
最让唐敖忧心忡忡的是牡丹的精神状态愈发不好,就像是人老了喜欢回忆往事又前后对不上,俗称老糊涂了。
甚至唐敖变化成陈忠武的模样也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好怀念当年瑶台上的百花仙露,九儿虽然是金母元君的女儿但却平易近人,私藏了好大一颗仙桃给我,虽然只是三千年一熟的仙桃,但是味道很好,我想吃仙桃。”
“常羲仙子邀我去广寒宫宴饮,那个作陪的风伯邑很讨厌,一双眼睛总是瞧不该瞧的地方,若不是看常羲仙子的面上,我早就拂袖而去了,听说风伯邑在对百花姐姐献殷勤,这等心性委实不可,定要让百花姐姐远离此人。”
……
唐敖陪伴在侧,有些话他能听懂,有些话听不懂,却总是附和应承着。
甚至交谈的内容驴唇不对马嘴,他也一如既往的没有失去一点耐心。
给牡丹喂过晚饭,唐敖见牡丹的呼吸逐渐绵长深沉,正想离去却被牡丹无意中把他的手腕握住了。
牡丹像是在做梦,这一次唐敖半个字都没有听懂。
看着牡丹过一天仿佛就老了一岁,心头充满酸楚,双眼情不自禁的湿润起来。
抚摸着牡丹满是褶皱的手,上面还有几块老人斑,再想想牡丹曾经艳绝尘寰的娇颜,不论是为阴若花时还是刚刚成为谪仙时的美貌。
强烈的对比就像是一把刀刺入了唐敖的心脏。
“再坚持几天,你所遭受的苦难很快会出现转机。”
唐敖轻柔摩挲着牡丹花白的眉毛,眉梢的皱纹,目光却穿过馆舍落在鉴神台上,最后落在穿胸国的王城内。
眼中的柔情被一抹森冷取代,无论是谁想要阻止他得到玉壶冰心,哪怕对方是化神期修炼者。
他也不会有丝毫的退缩,会竭尽所能一战到底为牡丹争抢唯一的生机。
三天时间倏忽而过。
唐敖正在给牡丹喂早饭的时候,一道传音符悬停在馆舍禁制之外。
他神识一动摄到面前,里面传出的话语让所有来参加鉴宝大会的城主即刻赶赴鉴神台,鉴宝大会将在半个时辰后开始。
“终于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刻吗?”
唐敖擦拭掉牡丹嘴边的米粥痕迹,贴近牡丹的耳边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不要害怕,一切都有我。”
牡丹混浊的双眼看了看唐敖,嘴里嘟囔着唐敖听不懂的呢喃。
唐敖为了安全起见,将甲子神将傀儡拿出来,打入一道法决命令甲子神将维护牡丹的周全后,将傀儡塞到牡丹衣衫之内。
相信有元婴后期傀儡的保护,短时间内的斗法可保牡丹性命无忧。
“凤雏,你也保护好牡丹,绝对不能离开牡丹半步。”
唐敖对化作鹦鹉模样的九头鸟耳提面命,背起牡丹招呼异种蛟龙小黑,起身朝鉴神台走去。
鉴神台周围聚集了数十位穿胸国各地城主,唐敖混迹其中对穿胸国的国力有了直观的判断。
这些修炼者三分之二皆有元婴期的境界,余者则是金丹后期,和林中虎的记忆相差不大。
唯独对穿胸国国君和宰辅大人的境界他有些捉摸不透,只能在心中祈祷那两位不是化神期境界。
唐敖背着牡丹,特立独行好似鹤立鸡群,引起了不少鉴神台周围修炼者的关注。
但神识在牡丹身上扫过之后便不再理会,一个凡人引不起他们的持续注意,或者从另外几个人口中知道了唐敖此来的目的。
时辰一到鼓乐齐鸣,王城内走出一队修炼者。
当先一人头戴金冠身穿黄袍,走起路来龙行虎步,正是穿胸国国君。
在其身侧跟着一个昂藏大汉,仪表威严,则是穿胸国的宰辅大人。
唐敖没敢打草惊蛇动用神识感知二人的境界,随大流躬身施礼,当二人步入鉴神台,他和其他城主鱼贯而入坐在了鉴神台的外圈一层。
宰辅大人环视左右,声音宏亮道:“穿胸国共有八十一城,有三位城主没有亲身前来,实到城主七十八位到此共襄盛举,见证穿胸国之崛起,实乃诸位幸事,吾国国运昌隆指日可待……”
宰辅大人舌灿莲花满口华丽辞藻,足足说了一刻钟才躬身退后。
国君接着意气风发又说了一通,就在唐敖百般不耐烦的时候,国君终于把话题说到了天降神物上。
两个姿容靓丽的女修联手将一个金鼎抬到鉴神台上,瞬间吸引了各大城主的注意。
只见金鼎三尺方圆,表面流光溢彩。
有人惊呼道:“这不是宰辅大人的本命法宝吗?难道这就是天降神物?”
“非也非也,宰辅大人的本命法宝之内才是天降神物,据说天降神物无人可以操控,必须要强力法宝镇压,重重封印束缚,否则有遁天飞走的可能。”
唐敖在看到金鼎的时候,呼吸不免加重。
他是为了牡丹失落之物而来,但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
鉴神台上的金鼎散发着强烈的法宝威压,不正是他设想中的至金属性法宝吗!完全可以炼化融入五行山河鼎成为鑫鼎般的存在。
金鼎虽好但唐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牡丹的生机,立即压下了心中的激动。
不过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抢走天降神物的时候一定要顺手牵羊把这件法宝弄到手。
国君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宰辅大人为了穿胸国能得到天降神物,不惜献出本命法宝,还望诸君能以宰辅大人为榜样为穿胸国鞠躬尽瘁,眼下便是用到了诸君的时刻,天降神物鬼神莫测,若是哪位爱卿能参悟揣摩出施展天降神物威能之法,本国君不吝封赏。”
国君说罢抬手朝鉴神台上的金鼎射出一道法力凝成的金光。
金鼎内顿时喷射出直冲霄汉的惊人灵气,一团重重封印的宝物缓缓升起,赫然是一个巴掌大的晶白玉壶。
晶白玉壶灵性十足,脱离金鼎的鼎口后发出颤动荡起圈圈涟漪波纹,似想飞走。
可惜金鼎光芒和数十道封印让其难以挣脱,其上更是浮现出不可名状的花纹纹理。
仿佛天成蕴含大道,一瞬间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玉壶冰心。”
唐敖悬着的心终于归位,没有看到天降神物前有多大的把握皆是猜测,有弄错的可能。
但是在看到晶白玉壶后,他终于百分百确定那就是牡丹说过的玉壶冰心。
因为那分明是一件仙宝,上面不可名状的花纹纹理正是控宝诀。
仙宝不假,但却只剩本体缺少了应有的仙灵之气,想必是随着牡丹被贬为谪仙而受到影响。
否则那位宰辅大人想要将仙宝封印就是做梦了。
牡丹失落之物就在眼前,但唐敖没有轻举妄动。
他不知道怎么利于这件仙宝恢复牡丹的生机,双眼闪烁着灼灼之光紧盯着玉壶冰心上面的控宝诀,希望能从中发现些许端倪。
唐敖参悟控宝诀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紧要之事。
但凡和百花众仙子有关的仙宝必会引来羿神之箭,穿胸国国君和宰辅大人将仙宝层层封印,说起来还是帮了他的忙。
但如果将玉壶冰心抢到手必然会解开封印,万一招来羿神之箭又该如何?
能在穿越离开穿胸国之前避免羿神之箭的杀戮和毁灭吗?
思索之时,国君从储物法宝中拿出一件飞剑样式的法宝。
“诸位爱卿看到的天降神物已然被本国君和宰辅大人联手封印,但此神物的威能着实惊人,诸位爱卿看来。”
国君说着祭出飞剑法宝,化作一道流光直击玉壶冰心。
就见飞剑刚刚接触到层层封印,丝丝缕缕的寒气便从玉壶上升起,飞剑法宝瞬间被定住,继而成为一把冰剑。
最终咔嚓作响化作一堆细碎的冰屑,这一幕让唐敖等人倒吸冷气咋舌不已。
国君祭出的飞剑绝非普通法宝,但面对被封印的玉壶,却连玉壶稍微显露的寒气都抵受不住而溃灭。
不难想象若是可以将玉壶炼化如臂使指,又该拥有何等的神威。
“陛下,可否让微臣尝试一下。”
一个元婴中期的城主跃跃欲试,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颗火气氤氲的宝珠。
得到了国君的首肯后,手掐法决祭出火云珠朝玉壶落去。
火云珠的命运和飞剑法宝如出一辙,刚刚接触到玉壶外层的封印便被丝缕寒气毁掉,一件价值不菲的法宝被冻成了石球落地摔成了齑粉。
接连两件法宝被毁,有一位城主提出质疑。
“陛下,这天降神物根本无法接触,又该如何发掘掌控其威能呢?不如将其送到敌国解开封印,必可冰封万里一举屠城。”
这个馊主意让旁人嘲笑不已,这等神物威力莫测,竟然拿去屠城?
若是有个闪失被敌人收取,这个损失谁来负责?
唐敖身旁的城主大声喝斥道:“昏聩,屠城有何难,只需多祭炼几具飞天炼尸就可办到,但屠杀的也不过是敌国的凡人和金丹期以下修炼者,遇到敌国元婴境界以上仍然难敌,而天降神物既然能被陛下和宰辅大人封印,难保不被敌国之人封印,当务之急是彻底掌控此宝,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五国混战的局面。”
旁边不时有人提出自己的见解,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在座的最差亦有金丹后期的境界,见识自然不差。
皆看出操控天降神物的关键就在那些像是法决的特殊纹理上,但却无人认得上面的字符,唯剩干瞪眼而已。
国君见众城主说到了点子上,和宰辅大人对视一眼道:“诸位爱卿言之有理,之所以召开这鉴宝大会,目的便是鉴赏解析控制天降神物的法决关窍,本国主再次重申,如有哪位爱卿能参悟出结果,本国君将赐下灵丹妙药,助其进阶化神之境。”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有几位元婴后期修炼者先惊后喜。
其中一人激动道:“陛下进阶化神之境了?真是天佑吾国啊!”
国君微微一笑,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前些时日观天象灾变有感,略有所获而已,诸位爱卿还是把精力放在天降神物上吧!天降神物才是穿胸国强国之本,还望诸位爱卿能有所获,福报应不在本国君赏赐之下。”
有了国君的允诺,穿胸国诸多修炼者纷纷来到近前打量玉壶。
但却无人能走入丈许之内,一旦越过这个安全距离,相信下场不会比那两件法宝强多少,不死也得脱层皮。
“此神物从天而降,蕴含大道至理,但毕竟是一个器物,不妨归类在法宝之中,但凡法宝不脱阴阳五行之列,微臣抛砖引玉先谈谈自身的感悟,此宝天生至寒,当属阴,锋芒如霜又类水,应当是一件**属性的宝物,其上纹理仿若道纹,掌控此宝的关键就在其中,可惜我穿胸国文运不如黑齿国昌盛,否则传拓天下必有收获。”
另有人说道:“此宝既然为玉壶形状,想必其内中空,说不准会是传说中的神仙之物,盛有仙丹也未可知,不如思考巧计将壶内之物引导而出,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
穿胸国修炼者七嘴八舌的发表自身见解的时候,唐敖以符文奥义在胸中演化玉壶上的控宝诀,脸上流露出隐藏不住的喜色。
他虽然无法参悟透彻,但却有把握接触到玉壶不怕被玉壶蕴含的阴寒之力所伤。
但金鼎和层层封印的束缚相对而言比较难缠,出手明抢甚是不智,一旦失手必将陷入围攻累及牡丹。
“龙渊城主面带喜色,难道有所感悟吗?”
唐敖身旁的修炼者眼角的余光看到唐敖脸上的欣喜,出言询问道。
唐敖怔了怔,见包括国君和宰辅大人的目光都望着自己,神思电转急中生智道:“偶有所感,但不知道对错,陛下可否让微臣再近一些观看此宝?”
唐敖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国君并未禁止众人接近天降神物,只是在场的人除了国君和宰辅都没有接近的本事而已。
而且也无人敢冒险,两件法宝的前车之鉴不远,他们又都是修炼经年的老怪,没有把握哪会将自身置于险境,并且还有可能出丑惹来嘲笑。
国君哦了一声,原本的龙渊城主陈忠武只是元婴初期修炼者,在国君心中印象并不深刻。
此时不免深深看了看唐敖:“爱卿尽管接近天降神物。”
唐敖抑制住心中的激动,缓缓朝鉴神台上的金鼎走去。
当他越众而出之际,包括国君本人在内的数十位修炼者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有人心生期待有人幸灾乐祸,种种心态不一而足。
但目光却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丝毫细节。
走进鉴神台丈许之内,被镇压封印的玉壶生出丝缕般的寒气,唐敖一瞬间就感觉到身体好像被冻成了冰石头。
当下不敢怠慢,伸手在面前凌空画符,符箓看起来宛若一片放大百倍的雪花,挡在身前和丝丝寒气融为一体。
“甚好。”
国君看到唐敖挡住了天降神物自带的寒气,忍不住开口称赞。
随即觉察此举可能扰乱唐敖的心境,立即抬手示意旁人不要再做出这样的举动。
唐敖感知着融入雪花符箓内的寒气,与寒月剑内的冰焰相比只此一丝便强过三朵冰焰的总和,对玉壶冰心的阴寒属性大为吃惊。
想到玉壶冰心位列仙宝便又释然,寒月剑虽然亦是花仙子之一常红珠的法宝,却又是无法和仙宝相提并论。
此时此刻他内心陷入天人交战,凭借面前的雪花符箓,他自信可以手握玉壶冰心而不惧被寒气所伤,但金鼎和封印想要破除必须要施以大法力神通。
他能动用的仅有天刑锁和七宝妙树这两件宝物,施法再快也需要一点时间,他能在这间不容发的间隙内一举成功吗?
“你若再踏前一步,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唐敖犹豫不决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传音声,陌生中还有些熟悉,随即身形一颤面露骇然。
他想起这个声音属于谁了,那个乳名红红的黎红薇。
唐敖迟疑的时候,身前不远处幽光一闪,竟然出现了一条空间裂隙。
一只手从中探出直取金鼎托举的玉壶冰心,手掌肤色微黑,不猜可知正是黎红薇。
“大胆。”
“请君入瓮久矣!”
国君和宰辅大人同时断喝。
一人击向空间裂隙内伸出的手,一人法力狂涌罩住了金鼎和玉壶冰心。
出手毫不留情,俩人赫然皆是化神初期修炼者。
唐敖看到三人交锋,不由得头皮发炸。
他万万没有料到穿胸国国君和宰辅大人都是化神初期的境界,方才若是出手抢夺宝物,失败的几率铁定在八成以上。
黎红薇的出现等于化解了他的一次劫难。
心中这样想,唐敖却没有退缩。
当此时他必须拿出虎口夺食的勇气,刚才出手肯定失败,现在却是不好说了。
能和大高手卢紫萱姐妹相称,黎红薇的境界和实力想必不差,否则也不敢做出明抢的举动。
“凤雏,你来操控甲子神将傀儡全力护住牡丹。”
唐敖再次传音叮嘱九头鸟,手中彩光闪烁祭出七宝妙树,但却没有直奔金鼎和玉壶冰心,而是助拳国君和宰辅大人。
七彩之光朝黎红薇的手臂砸去,若是让黎红薇把玉壶冰心取走,他还有何面目面对牡丹?
“陛下,让我来。”
唐敖手持宝物砸向黎红薇的同时,还不忘提醒宰辅大人:“大人,快把天降神物收取,莫要落入外人之手。”
宰辅大人哈哈一笑:“龙渊城主有心了,但是想要窃取穿胸国的国宝,仅仅一个化神期修炼者还不行,鉴神台,裂。”
随着宰辅大人的话音一落,鉴神台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金鼎和玉壶冰心皆掉入鉴神台开启的裂口中,鉴神台随即变化落入宰辅的手中。
唐敖看到鉴神台变成了一件储物法宝,心中不禁大骂国君和宰辅奸猾似鬼。
原来早有谋算,似乎还等着人前来打玉壶冰心的主意,这可如何是好?
从一个化神初期修炼者手中抢夺宝物,难度比刚才凭空多出十倍不止。
再看出手阻拦黎红薇的国君,同样是化神初期的境界,唐敖的发根几乎竖立起来,同时庆幸刚才没有冒然出手。
如今只盼着黎红薇有搅局夺宝的本事,只有彻底把鉴宝大会搅成一团浑水他才有摸鱼的可能。
黎红薇娇喝的声音从空间裂隙内传出,天降神物被宰辅大人收走,她无需再隐匿行迹。
手腕一晃发出刺啦声响,整个人从空间裂隙内走出。
对着国君张口吐出一道霞光,轻而易举的击溃了国君的攻势。
黎红薇黑色的脸膛看似罩着寒霜,不屑的眼神瞥了瞥国君和宰辅大人。
“立即把天降神物交出来,否则必定让尔等身死国灭。”
随着她的话音,化神后期的强悍威压震慑全场。
国君愕然的看着黎红薇,难以置信道:“你是黎红薇?你先前不过化神初期,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攀升到了化神后期?”
国君深知化神初期和化神后期的差距,抽身退走和宰辅大人联袂并立。
只是这两个穿胸国的最强修炼者的脸色都难看到极点,黎红薇境界的改变太过惊人,根本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黎红薇轻蔑一笑:“你们以为来的会是黑齿国的国主?还是如结胸国国君那种化神初期的修炼者?天降神物落在尔等手中无异于明珠暗投,还不给我献上来。”
国君咬了咬牙和宰辅大人对视一眼。
他从袍袖中拿出一块阵盘,面色发狠道:“就算你是化神后期的境界又如何,今天来到穿胸国就是你的死期。”
随着国君在阵盘上一阵点指,整个鉴宝大会的范围升腾起八十一根石柱。
每一根都有丈许粗,十余丈高,其上雕琢着栩栩如生的百兽图案,底部镶嵌着一圈上品灵石。
石柱升腾后的瞬间,灵石内的灵气激发。
八十一根石柱上的百兽眨眼间活了过来,形成了一座铜墙铁壁般的牢笼。
空中更是有八十一根法力光柱交织,似乎有凝滞空间的威力,所有人都感觉身上一沉似有山岳降临。
黎红薇看到这座阵法,脸上的诧异和慌乱一闪而逝,怒喝道:“没想到穿胸国国君拿出了镇国之宝,就不怕国祚断绝吗?你们以为这区区九极腾龙桩能困杀我?”
宰辅大人厉声道:“既为敌国之人自然不死不休,今日除掉你这个黑齿国的依仗,来日就可将黑齿国灭国,你既然不屑,那就见识一下九极腾龙桩的威力吧!”
宰辅话音一落,另有数十位穿胸国的城主在国君的命令下占据阵法的阵眼位置。
可惜原本需要八十一位城主,如今却缺少三位,剩下的三处阵眼只能由国君和宰辅以及一个被拉进来的金丹中期修炼者充数。
此事叙述虽长但实则速度飞快,瞬息之间包括唐敖在内都占据了应有的阵法之位。
九极腾龙桩再一次爆发出毁天灭地之力。
就见那些类似百兽之魂的魂影互相勾连纠结,最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九条宛若龙尸的百丈巨龙。
对准被困阵法中的黎红薇发出咆哮,吐出幽黑的光芒。
黎红薇临危不惧,身后飞出一把黝黑的铁剑,看似如烧火棍,但释放的威压令人咋舌。
在她屈指一弹之下,铁剑一分为九,分别迎向扑来的九条尸龙,口中语带嘲讽道:“穿胸国能立国,全赖拥有真龙的一丝怨气和一截骸骨,如今把家底都折腾出来,果然是国破的征兆,天意如此我就代天刑罚吧!”
九把铁剑在她的驾御下抵挡住九条尸龙的威能,趁此间隙她张口吐出一支笔杆幽黑,狼毫雪白的笔状法宝。
提笔在手气势又陡然提升几分,凌空笔书,一连九个破字在空中浮现,继而裹挟着惊天动地的雷音朝九条尸龙身上砸去。
“雷法?”
国君和宰辅大人深知布置九极腾龙桩使用的主要材料是真龙骸骨和怨气,属于旁门左道之法,最忌雷道神通。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黎红薇不但境界突飞猛进,竟然还掌握了雷法神通,顿时让二人有种一脚踢在铁板上的痛感。
九个破字化作惊雷落在尸龙身上,电光雷鸣此起彼伏,顿时让气势惊人的尸龙发出阵阵哀鸣。
但却没有被伤到根本,反而激起了滔天的怒火,宛若逆鳞被揭一样再次朝黎红薇扑去。
黎红薇笔状法宝再次书写,这一次是一连串的战字。
随着字迹凌空,战字虚化出千军万马朝九条尸龙冲杀而去,这一幕看的唐敖惊骇的同时又羡慕不已。
这是大神通啊!真可谓下笔如有神,心藏百万兵,照这样的趋势,黎红薇一人覆灭穿胸国也有可能呢!
面对黎红薇的惊人术法,国君和宰辅大人震惊的同时也豁了出去。
国君怒吼一声身上的黄袍寸寸碎裂,只见他的心脏部位仅有一条线香粗的孔洞。
随着他伸手在心脏部位点指掐诀,心口蓦地裂开钻出一股黑气。
“有请祖龙显威,护佑穿胸国万民。”
国君放出身体内蕴含的真龙怨气,就见这缕怨气不必催动径直分为九缕融入到九条尸龙体内。
原本落在下风吃尽雷法苦头的尸龙发出阵阵龙吟之声,鸟枪换炮般从头变到尾,再也不复刚才的狼狈,显露出真龙的风采。
宰辅大人张口吐出一根手指长的漆黑骨头,上面密密麻麻的镌刻着金色符文。
国君接过这根骨头将其放在了手中阵盘的凹槽处,像是留下遗言道:“胜败在此一举,宰辅大人,若是本国君不幸陨落,便让四王子继承国君之位,而后宰辅大人可带着天降神物前往黑齿国,将那黑齿国上下尽数冰封冻亡。”
宰辅大人颔首应是,看着和九条尸龙缠斗势均力敌的黎红薇,沉声道:“陛下也不必悲观,虽然动用真龙怨气会招来天谴刑罚,但有九极腾龙桩压阵,来自真龙的怒火就让黑齿国的黎红薇尽数承担也无不可,当务之急就是死死困住她,等待真龙感知到龙之怨气,不必我等君臣出手,灭杀化神后期的黎红薇也有极大的可能。”
国君精神一振道:“世人皆知穿胸国立国赖于真龙怨气的守护,就连本国君传承了真龙怨气也没有奢望见到真龙一面,难道今天可以得偿所愿吗?”
唐敖就站在国君和宰辅不远处,输入法力支撑阵法运转,听到国君的话嘴角不禁抽了抽。
真龙他不但见过,还庖丁解牛般肢解过,甚至吃了龙肝吸了龙髓,至今障壁珠中还有不少真龙材料呢!
若是让国君知道仰慕的真龙落到这般下场,估计会和他拼命不死不休吧!
唐敖观察着场中的局面,黎红薇作为化神后期的大神通修炼者,面对穿胸国近乎举国顶尖修炼者的围攻和阵法围困,仍然不落下风,实力之强远超普通化神后期修炼者。
但是这样的局势对他来说非常不利,必须要让天平的一端失衡才能创造浑水摸鱼的机会呀!
唐敖想到这,脚下浮现几乎可查的符箓光芒,一枚枚像是隐身的符文陆续融入到身侧的九极腾龙桩中。
这种顶级阵法他短时间内无法一窥全貌,更没有能力破解,但是从中使坏降低九极腾龙桩的威力不难办到。
固若金汤的城池总是从内部最容易被攻破,他现在充当的就是一个内鬼的角色。
当黎红薇再次施展大威力术法,笔状法宝凌空写出了一篇类似屠龙祭天的文章后,唐敖一跺脚,融入九极腾龙桩的符文同时发动。
只见身侧的这根石柱突然颤了颤,上面闪烁的幽光大为削弱,就连石柱顶端喷出的光柱也细了二分之一。
与之对应的是其中一条尸龙再也保持不住华丽的真龙之身,再次变成了破烂狼狈的尸龙,让九龙围攻黎红薇的大阵乱了一角。
黎红薇不愧是化神后期修炼者,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屠龙祭天的文章每一个文字皆化作天轨大道,悉数攻向那条原形毕露的尸龙。
本就因为唐敖动手脚而声威大减的这条尸龙,又如何能抵挡住黎红薇的全力一击。
一声凄厉的龙吟过后尸龙土崩瓦解,九极腾龙桩的阵法之威瞬间减弱三成。
就见被覆灭的尸龙仅有一缕真龙怨气留存,细若游丝想要飞腾九天离去。
黎红薇娇哼一声抬手舒展五指,将不及脱逃的真龙怨气抓在手中。
“想要以此引来真龙之怒,且不说镜花世界有无真龙,尔等以为我会让你们达成心愿吗?”
黎红薇说着手心燃起熔金化石的火焰,这一缕真龙怨气顷刻间化为无形。
国君怔怔的看着一缕真龙怨气被黎红薇炼化,顾不得去想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怒吼连连道:“敢坏我穿胸国国运,今日我与你势不两立。”
国君说罢竟然做出了超乎唐敖预料的举动,他把阵盘交给宰辅大人,移形换位来到了唐敖做手脚的石柱下。
心口位置钻出一个寸许高的元婴,随着这个元婴钻入石柱,再看国君周身黑云弥漫,神识感知皆难以透入其中。
唐敖正惊异穿胸国的国君修炼有第二元婴的秘术时,黑云之中发出龙吟,当黑云散尽后显露出来的竟然是一条黑色的真龙。
虽然在场之人都知道这不可能是真正的神兽真龙,但这条黑龙散发的威压,已然和阵中的黎红薇不相上下。
顿时让穿胸国修炼者士气大振。
黎红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她乃黑齿国出身,对穿胸国的情况知之甚详。
知道穿胸国的镇国之宝乃是一条真龙怨气和一节骸骨,布置而成的九极腾龙桩大阵威力无匹,炼虚期以下无人可以破解,是穿胸国敢加入五国混战的底气所在。
但万万没有料到,穿胸国的国君竟然能化身黑色真龙,虽然在她看来徒有其表,但真龙就是真龙,她感到大麻烦就要来了。
果然不出黎红薇所料,国君化身黑色真龙后,其他八条尸龙接二连三的融入到黑龙体内。
若是之前黑龙只得三分真龙的龙威,如今却达到了九成九。
即便是以唐敖这等苛刻的眼光看来,眼前的黑龙远胜过当初被魏红樱宰掉的蓝色真龙。
黎红薇这次大有可能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不脱层皮休想安然离去。
黎红薇焉能不知厉害,但是她心中忧虑的是穿胸国借助九极腾龙桩真的引来真龙降世,那才是灭顶之灾呢!
到了这个时候,黎红薇只能手段尽出拿出压箱底的杀手锏。
只见她娇躯一晃,身后浮现铁树花的虚影,并且虚影逐渐凝实,眉心之间同样浮现一朵奇形怪状的花朵印记。
“黄花金蕾,铁骨丹心,千年铁树,万年花开,敕。”
黎红薇身后的铁树花仿佛生蛋一般绽放生长,眉心的铁树花印记也一同舒展。
周身顿时飞腾环绕出片片金色花蕾,香气浓郁不输桃李芬芳,霎时间就将九极腾龙桩大阵给淹没了,一同淹没的还有那势若飞天的黑龙。
双方俨然打出了真火,但唐敖对坐拥地利人和的穿胸国修炼者不太看好,只因黎红薇背后的支持者是卢紫萱。
一想想死亡之海曾经扯地连天的大海啸,他的心就忍不住的抽搐两下。
因此他必须在黎红薇向卢紫萱求援之前达到目的,否则卢紫萱亲临此地谁能抵挡?
“宰辅大人,此女神通强大道法高深,卑职手中有一件一次性的强大法宝,奈何法力低微难以催动,还望宰辅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唐敖说着朝宰辅大人飞去,此刻融入国君第二元婴的石柱再次恢复声威,唐敖此举算不上擅离职守。
宰辅大人的精力大半被国君和黎红薇的激战牵扯,另外还要操控阵盘催动九极腾龙桩,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听闻唐敖手中有强力法宝,面上一喜道:“快快拿来,龙渊城主若是建功,陛下必定重重有赏。”
唐敖假意把手探入怀中,当他来到宰辅大人身侧三尺之地,猛地出手朝宰辅大人的攻去,而且一出手就若雷霆霹雳。
七宝妙树,天刑锁,五行山河鼎等等数件仙宝,伪仙宝悉数登场,声威之强直逼元婴后期修炼者。
有心算无心,宰辅大人又被牵制九成的精力,再加上对唐敖没有防备,即便宰辅大人是化神初期修炼者也扛不住这样的偷袭。
先是被天刑锁困住,继而受到七宝妙树的彩光连击,最后五行山河鼎镇压,厚土之精和炎火之力轰轰而出。
宰辅大人猝不及防,惊呼过后则是厉啸。
正待反击挣脱身上诸多宝物的束缚和镇压,一股心悸之感突然生出,情急之下急忙祭出本命金鼎法宝。
唐敖偷袭宰辅大人的目的并不是斩杀这位化神初期修炼者,他现在还没有这样的实力。
眼见如他所料宰辅大人祭出了金鼎法宝,手腕一翻亮出了寒月剑,单单催发冰焰之力,呼吸之间把金鼎法宝冰封冻住。
左手手臂符文闪烁膨胀千倍,宛若撕天巨手把金鼎法宝紧紧攥在手心。
“贼子尔敢。”
宰辅大人看到本命金鼎为一只巨手擒拿,不由得怒目圆瞪几欲裂开,口中法决急念。
就见那只巨手掌心迸射出无数道金色光芒,将巨手近乎撕裂成一团烂肉。
唐敖忍着剧痛身形一转,寒月剑化剑为冰火之焰,却没有回救自身也没有反攻宰辅大人,而是朝身旁的石柱轰去。
至于他自己则驾驭着数件宝物勉强支撑,同时收回巨大化的手臂,想要将金鼎法宝纳入障壁珠。
唐敖选择偷袭的时间非常巧妙,此刻九极腾龙桩阵法内被铁树花的香气和花瓣弥漫,阻隔了绝大部分修炼者的神识感知。
唐敖和宰辅大人爆发出短暂但强烈的斗法厮杀,竟然没有引起其他修炼者的关注,否则他此时已然陷入被围攻当中。
此举能瞒过旁人,却瞒不过黎红薇和化身黑龙的国君。
面对惊变二人反应各不相同,黎红薇此刻还不知道唐敖的真正身份,只当唐敖是他国潜伏在穿胸国的奸细。
当此时是友非敌,在对战国君时还有余力祭出一件铜钱法宝帮助冰火之焰轰击石柱,眼光见识如她当然知道这是釜底抽薪之举。
化身黑龙的国君口吐人言,怒吼道:“尔等都该死,龙战于野玄黄咒,诅杀天地人神鬼,我以我血祭苍茫,请真龙神兽救苦救难。”
黑龙口中吐出一口血,血液呈玄黄之色。
无视黎红薇的术法神通和九极腾龙桩的阻碍,化作一缕光线直冲九天。
黎红薇看到这缕光线,黝黑的脸膛迅疾紧绷,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她虽然没有像卢紫萱那样恢复大多数的仙境记忆,但对龙战于野玄黄咒的大名丝毫不陌生,已然萌生退意,知道仅凭她一人之力无法抢夺天降神物到手。
黎红薇甚是果决的抽身退走,然而就在她施展大发力破开一道空间裂隙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天而降。
紧接着天空好像由昼转夜,几滴玄黄的气息笼罩在她身上。
“那是什么?天怎么黑了?”
“天呐!那是龙爪吗?竟然如此巨大,果然不愧是神兽真龙,我穿胸国果然有龙气护佑国运。”
随着这股威压的降临,无论是九极腾龙桩的阵法之力还是黎红薇的神通形成的阻绝皆被一扫而空。
所有人抬首望天,被天空中的异象震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饶是唐敖曾经见过夔祖之爪,再看到天空出现的那只龙爪仍然心神震撼。
龙爪比夔祖之爪大了五倍左右,横亘在天空之上挡住了太阳的光辉。
“不对,这不是神兽真龙的龙爪,只是某种强大神通的投影。”
唐敖第一个回过神来,他吃过龙肝喝过龙髓,身上至今还有八十一枚龙鳞,和神兽真龙有着某种奇异的感应。
天降龙爪不假,但却不是实物,这分明是穿胸国国君以某种秘法召唤的神兽真龙投影,而且也仅仅只投影来了一只龙爪罢了。
尽管心头惊恐稍减,唐敖也知道他万万抵挡不住这只龙爪投影的一抓之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不过他遭受了和黎红薇一样的待遇,有几滴玄黄之血滴落在他身上,像是种下了某种标记。
这让他心中一紧,想也不想的祭出八十一枚龙鳞,不等玄黄之血融入之身,龙鳞形成了一面盾牌将其护住,只听吱吱声响不断,玄黄之血尽数融入到了龙鳞中。
唐敖只来得及做出这些,巨大的龙爪便从天而降,大地成为了一面磨盘,而龙爪就是另外一面。
置于其中的所有生命和山川花草皆被狠狠的碾压,而且不分敌我。
但因为玄黄之血的指引,黎红薇则被重点关注,使她来不及逃离龙爪覆盖的范围只能苦苦支撑,立即燃烧了一张传音符向卢紫萱求援。
阵阵轰鸣声回荡,唐敖等人就像是一窝被巨兽踏足的蝼蚁,穿胸国王城首先崩溃,随后是九极腾龙桩大阵,最后龙爪踏实不知道覆盖了多少方圆。
唐敖猜测只是这一爪,便可将穿胸国从镜花世界抹去了。
唐敖头顶龙鳞盾牌,在龙爪没有踏实之前把所有的宝物收回,与金鼎法宝一起送入障壁珠。
有心想借助垚鼎的土遁之力潜逃,却又害怕牡丹体弱承受不住。
此时他已经被头顶传来的巨力压的腰身以下没入土中,甲子神将的傀儡和九头鸟以及异种蛟龙共同护着牡丹。
方才那么剧烈的斗法,因为他加着数层保险并未波及到牡丹,此刻牡丹仍然按照作息规律熟睡着。
“全赖这八十一枚龙鳞,否则这一次在龙爪之下必定一息而亡,但看龙鳞承受的压力,我最多只能再支撑十息左右,跑又没法跑,眼下该如何是好?”
唐敖满心忧虑的时候,手腕上缠绕的异种蛟龙发出阵阵哽咽般的龙吟声。
不知道是被龙爪之威吓的还是血脉中的真龙之血有所变化。
但就在异种蛟龙仿佛哭泣的龙吟声响起后,唐敖顿时感到头顶压力减轻了九成多,不由得深深看了异种蛟龙一眼。
这条偶然获得的异种蛟龙,难道蕴含着穿胸国国君召唤的这只龙爪的血脉吗?
若果然如此岂不是捡到了宝,此番脱困还应在它的身上?
“小黑,爬出去。”
唐敖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手腕一抖让异种蛟龙朝前面爬去。
小黑一边发出哽咽的龙吟声一边匍匐前行,唐敖背着牡丹紧随其后。
果然如他所料,小黑所过之处来自龙爪的压力大减,欣喜之下立即让小黑加快前进的速度。
没等唐敖走出龙爪覆盖的范围,头顶传来的压力一空,龙爪竟然抬了起来。
随着龙爪的抬升,唐敖借助微弱的光亮和神识,发现穿胸国都城已经被夷为平地,修炼者多有死伤。
至于普通国人早已扛不住龙爪之威被碾压成粉末。
距离唐敖千丈左右,黎红薇七窍流血,身后的铁树花虚影消失不见,烧火棍模样的飞剑掉落在地,其他法宝也再无力收取。
再看化身黑龙的国君和宰辅大人这两个化神期修炼者,状况不比黎红薇强多少,显然皆受了重伤。
黑龙拟人化的露出惊恐和疑惑,不解道:“龙战于野玄黄咒为何会如此?竟然将穿胸国一踏而灭,本国君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黎红薇咳嗽着吐出几口鲜血,看着高高抬起又即将落下的龙爪。
怒而娇笑道:“幼稚,愚蠢,穿胸国何以立国?你们这些没有心,把狼心狗肺往脏腑内划拉的贱种,若不是当年偶然获得真龙怨气,早已被屠灭殆尽了,你们以为真龙怨气是镇压国运的至宝?现在明白了?真龙怨气配合龙战于野玄黄咒,请来的不是真龙降临救苦救难,而是龙之怒火。”
“即便我等身死,你也别想好过,穿胸国国灭,黑齿国也休想逃此厄运。”
化身黑龙的国君身上皮开肉绽,流淌出的却不是玄黄之血,显然这是他受到龙爪一视同仁的原因之一。
宰辅大人怒喝连连道:“穿胸国的诸位城主,速杀此女,而后我等突入黑齿国,就算我等身死也要拉着黑齿国陪葬。”
五国混战不假,但现在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黑齿国身上。
若是没有黎红薇偷手突袭,何来今日之祸?这笔帐只能由黎红薇和黑齿国来承担。
侥幸没有死在龙爪之下的穿胸国修炼者纷纷飞起直奔黎红薇,但是就在他们即将出手之际,龙爪再次踏来。
宛若天象灾变再现,飞起的身影和遁光顿时熄灭,被龙爪狠狠的二次碾压。
当龙爪再次抬起,化身黑龙的国君已经保持不住黑龙之体,一只手臂被碾碎不见了踪影,却状若疯狂朝黎红薇扑去。
宰辅大人手中的阵盘早已碎裂,面色狐疑的朝左右打量,却是不见了那个夺走他金鼎法宝的龙渊城主。
耳中听到国君的怒喝,当即带着还存活下来的二十余个元婴期修炼者围向黎红薇。
在他想来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只需紧盯黎红薇,金鼎法宝自有追回的时候,他把黎红薇和龙渊城主当成了一伙人。
再看黎红薇比上次受创更重,原本黑珍珠般的脸颊透出一股灰白之色。
往日里她面对这些攻来的修炼者只会当成蝼蚁,挥手即可灭杀,如今却无法办到。
她身染玄黄之血,经受龙爪的两次碾压,没有灰飞烟灭已经是邀天之幸。
眼下又怎么可能从围攻中逃出生天,况且那龙爪又会随时再次踏来。
黎红薇闭目等死之际,一圈光华在她身后浮现,在龙爪的威压下显露出一道空间裂隙,伸出芊芊玉手抓住黎红薇的衣襟将其拉入裂隙内。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黎红薇会逃出生天之际,抬起的龙爪再次踏来,已经进入空间裂隙的黎红薇再次口吐鲜血现身。
身上闪烁着玄黄之血的光芒,显然已经身不由己难逃龙爪的锁定。
“怎么会引来神兽真龙的龙爪投影?”
卢紫萱的身影出现在黎红薇身旁,看着踏来的龙爪,一边询问一边双手掐诀。
周身迸射出耀眼夺目的光彩,形成了一个气泡护罩将她和黎红薇防护起来。
黎红薇苦笑一声再次吐血:“穿胸国国君放出真龙怨气施展龙战于野玄黄咒,我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好在这次不是神兽真龙真身降临,否则姐姐即便来此也休想脱身呢!”
卢紫萱微微皱眉:“你的身上沾染了玄黄之血,此地不能久留,必须回到死亡之海才能与真龙之爪的投影周旋,否则你肯定难以摆脱玄黄咒的灭杀。”
“离开?穿胸国得到的天降神物可能是牡丹仙子的仙宝,五国范围内必定还有其他仙宝,若是落入他人之手岂不是……”
卢紫萱双手一摊,她和黎红薇的身影逐渐在气泡中变淡。
“牡丹仙子注定会陨落,那些仙宝除了牡丹仙子他人无法发挥出太大威力,与此相比我又怎么能让你置身绝境,回到死亡之海借羿神之箭,必然可以消解你身上的玄黄咒。”
卢紫萱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术法神通,在龙爪再次踏来之前凭空消失。
原本围攻的穿胸国修炼者再次多有死伤,仅剩下了两个重伤的化神初期修炼者和七八位元婴期,再也不复鉴宝大会时的风光。
卢紫萱携黎红薇遁走,遮天蔽日的龙爪顿在空中足有几十息时间。
就在穿胸国国君等人心惊胆颤以为龙爪会又一次落下的时候,龙爪竟然高高抬起,以难以描述的速度一挪万里。
远远可以看到卢紫萱被迫从虚空中显露身形,但却在龙爪落下的瞬间再次消失,一追一逃很快不见了踪影。
光明重临大地,山河破碎生灵几近绝迹。
看着往日里繁花似锦的王城乃至方圆数万里内被龙爪巨力压迫凹陷了数丈深。
国君张嘴呕出大口鲜血,语无伦次道:“都怪我,这是对我的报应吗?为什么会这样?神兽真龙怎么可能对穿胸国充满怨气?”
宰辅大人急忙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国君:“陛下保重龙体,穿胸国的确遭受劫难,但只要陛下还在来日必有恢复荣光之时,当年祖宗开国何其艰难,如今我等还有两位化神初期的修炼者,还有七八位元婴期城主,偏远之地亦有国民留存,陛下一定要振作啊!”
宰辅大人刚说完,神识中立即感应到了本命法宝的踪迹。
扭头望去不禁眼瞪欲裂,厉声断喝道:“好贼子,你竟然还没死,给我纳命来,将天降神物还来。”
唐敖此时早已恢复原本的相貌,正准备远遁离开穿胸国,找个清静隐匿之地尝试怎么利用玉壶冰心来挽救牡丹的生机。
结果他刚刚一动便引起了宰辅大人的注意。
尽管两位化神初期修炼者重伤,但唐敖仍旧不敢冒险行事,所担心者唯牡丹耳。
因此当行迹显露后二话不说驾起遁光一飞冲天,并不想与穿胸国诸人打生打死。
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何况唐敖还赚取了宰辅大人的本命法宝乃至天降神物,岂能让他轻易离去。
飞腾半空身后便追来了五六道遁光,为首者正是宰辅大人。
“唐某并无赶尽杀绝之心,尔等再纠缠,休怪唐某辣手无情。”
唐敖见追来的宰辅大人等人一个个身上伤势不轻,即便那两个元婴后期修炼者亦是威压大减,便想以言语喝退追兵。
唐敖说话时不再做丝毫的掩饰,堪比元婴后期巅峰的神识横扫,的确让宰辅大人等人的遁光略微一顿。
但随着宰辅大人的怒喝,这些人紧追不舍。
在他们看来唐敖即使是有些实力,即使他们伤势不轻,难道在围攻下还拾掇不了一个唐敖?
“唐敖起风了吗?感觉身子有些冷呢!”
牡丹的声音突然在唐敖背后响起,就见牡丹揉着混浊的双眼,好似不胜风力身体瑟瑟发抖,语带孱弱道:“我想回房里躺一会,怕风。”
纵然有唐敖灵光护体,但凌空飞遁的速度太快牡丹终于耐受不住。
他看着牡丹难受的模样,望着身后追来的宰辅大人,眼中闪烁过一抹寒光。
猛地降下云头把牡丹放在地上,几道法决打在甲子神将傀儡身上,又对九头鸟和异种蛟龙耳提面命一番,最后布下符文禁制。
自认做到了可以保护牡丹万无一失,愤而转身反迎向宰辅大人等追兵,七宝妙树倒拖在地,颇有一夫当关的架势。
宰辅大人等人的遁光随之降落,看着准备负隅顽抗的唐敖。
宰辅大人沉声道:“交出金鼎法宝,我会给你个痛快,如若不然,必将你抽魂炼魄生不如死。”
唐敖冷笑一声:“穿胸国人狼心狗肺,之前又血祭祭炼飞天炼尸,唐某那时便发下誓言尽除尔等邪魔外道,既然你们等不及要追来送死,唐某只要勉为其难把你们打发了。”
“大言不惭。”
话不投机半句多,宰辅大人一挥手,包括他在内的五位修炼者将唐敖包围,纷纷祭出法宝施展神通,想要将唐敖尽快灭杀夺回天降神物。
唐敖面色凝重,七宝妙树彩光连击的同时,祭出了三把神兵利刃。
其中就包括刚刚捡到手的黎红薇的那柄铁剑,三把宝剑全部化剑为丝隐匿,这一幕在七宝妙树的光华遮掩下无人看见。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宰辅大人尽管身受重伤,但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化神初期修炼者。
其余人亦是元婴中后期,联手的实力几乎达到了化神初期巅峰。
甫一接战唐敖便落在了下风,幸而他有七宝妙树等法宝在手,还可与之缓慢周旋。
宰辅大人见唐敖的实力不过如此,面上神情狰狞道:“给你留个全尸你不要,那就迎接挫骨扬灰的下场吧!”
宰辅大人说着不顾自身的伤势,强行施展大神通术法,法力在空中幻化成一只巨大手掌。
手掌指诀变换愈发凝实,最后如同真正巨人的手掌朝唐敖拍去,与真龙之爪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威力不及真龙之爪万一。
唐敖大喝一声来得好,左手麒麟臂再现,膨胀巨大化的手掌和拍来的法力大手相差无几,二者毫无花巧的在空中对撞。
法力大手崩溃的同时,唐敖的巨手也皮开肉绽鲜血挥洒,脚下身不由己的倒退数步。
即便借助了巨灵之秘,在力量的对拼上他仍然落在下风,可见化神初期修炼者的强悍之处。
宰辅大人闷哼一声,伤上加伤嘴角溢出血迹,看到千丈之外席地而坐的那个凡人老妇,眼中寒光一闪。
“天霸城主,去把那个老妇擒下,龙渊城主既然那么喜欢凡人老货,我等亦该重视一二。”
唐敖见一个元婴后期修炼者直奔牡丹而去,不由得啐了一口道:“一国宰辅如此行径,岂有不亡国的道理,今天就算损耗精血亏输元气,也要尽诛尔等。”
唐敖说着手腕一翻收起七宝妙树,双手手掐剑诀,大声喝道:“八仙剑阵,剑气纵横十万里,一剑光寒十四州,给我起。”
随着他的爆喝,原本化剑为丝隐匿起来布置的八仙剑阵显露峥嵘。
尽管还没有彻底炼化黎红薇的铁剑为己用,但他清楚的感知到八仙剑阵比之前的威力又提升了一成。
若是彻底炼化铁剑,他未必没有硬抗化神初期修炼者而不落下风的本事。
至于前去抢掳牡丹的那个元婴后期修炼者,唐敖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说有甲子神将在,单单是进阶化形的九头鸟张凤雏,也够那个穿胸国修炼者喝一壶,二者联手迎敌有很大的可能诛杀那个穿胸国修炼者呢!
正如唐敖所料,八仙剑阵把宰辅大人全部困住的同时,甲子神将傀儡周身金光璀璨,一剑险些把意图不轨的元婴后期修炼者削去头颅。
没等这个元婴后期修炼者的惊魂稍定,九头鸟的几种天赋神通便一同袭来,顿时让他落在下风苦苦支撑。
眼看陨落在所难免却因为唐敖布下的禁制而逃不出去,当即传音向宰辅大人求助。
可惜宰辅大人等人亦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唐敖这次发了狠,兼且新得到一把神奇铁剑,心中杀机已然盈野。
拼着受伤也要把宰辅大人等人一勺烩了,宰辅大人又哪有余力去救援呢!
第一个感觉不妙的便是宰辅大人,化神初期修炼者的眼力还在,感知到八仙剑阵的诡异和强大的压力。
当即做出突出剑阵的决定,但他们已经尽入唐敖毂中,唐敖又怎么会任他们离去?
第一个感受到剑阵犀利的则是一个元婴中期修炼者,他侥幸在龙爪的几次踏击中不死,可惜已经受伤不轻,实力勉强能维持在元婴初期水平。
面对又快又利的剑阵之威,手忙脚乱的抵挡几个回合,本命法宝便被剑光绞碎,本人也随即被斩成数块。
遁体而逃的元婴坚持了几息时间便被剑光洞穿成了筛子,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陨落了。
宰辅大人等人终于知道厉害,一个个拿出了拼老命的架势。
但唐敖比他们还狠,手掐剑诀在自己胸前重击数下,一连吐出了数口精血。
这些精血尽数融入八仙剑阵,纵横交错的剑气得到加持,剑阵的范围内赫然出现了细密如蜘蛛网的空间裂纹。
“此阵犀利难敌,我等先脱困再说。”
宰辅大人的气焰略微削减,心中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不禁有些后悔大意轻敌。
以他如今伤重之身,外加几个同样实力受损的城主,能否突出剑阵反杀唐敖,在他看来并不乐观。
但他毕竟是化神初期修炼者,神通秘法层出不穷,扬手抖出一件碗状法宝,眉心之中激射出鲜血落入碗中。
半碗鲜血咕嘟冒泡,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显然是想以血污之法污秽闪烁交错的剑光。
唐敖焉能让化神期的宰辅大人从容施法,剑气纵横间化作八色鲜花。
这些鲜花的花瓣组成了一种亘古未闻的花朵,宰辅大人等人尽数被包裹其中。
随着巨大花朵的逐渐收拢,又有一位穿胸国修炼者死于非命,肉身和元婴皆被绞碎成齑粉。
宰辅大人终于慌了,意识到追杀唐敖极有可能阴沟翻船,当即哪还顾得上身边的元婴后期修炼者。
面上狠厉之色一闪,竟然一掌拍在其后心,尽抽其肉身精华与三魂七魄,悉数投入碗状法宝内。
血煞之气瞬间浓烈了十倍不止,形成了一个血**影,无声咆哮着冲向逐渐收拢的花苞。
唐敖对此视若无睹,手中剑诀变换的越来越快,在胸前留下了一片残影。
收缩成丈许方圆的剑阵之花突然升腾起冰火之焰,竟是想要将宰辅大人生生炼化。
宰辅大人仍要做困兽之斗,在施展了血污之法效果不大的情况下,悍然选择了自残秘术。
狠心忍痛将自己的一条膀臂撤下,以身饲魔投入到血**影的口中。
在他脸色灰败境界为之跌落的同时,血**影身躯愈发凝实,口中吐出了一道鲜红似血的气柱,径直朝即将合拢的花苞轰去。
一声鬼啸响起,在这道气柱没有触碰到花苞缺口处时,修罗鬼头骤然现身。
看到血**影,口中发出兴奋至极的尖叫声,双耳生出的手臂毫不退缩的迎向了血色气柱,竟然大口吞噬起来。
宰辅大人观之大惊失色,惊呼道:“修罗鬼王?此鬼王怎么可能离开九幽地府来到人世间?”
“这个疑惑你没机会知晓答案了。”
唐敖从障壁珠中取出五行山河鼎,焱鼎的盖子揭开散射出一片火红的光幕,光幕随即如丝爆射,将包裹住宰辅大人的花苞一卷慢慢拉向焱鼎之内。
宰辅大人厉啸连连,情知一旦被困住将生死两难,以鱼死网破的语气说道:“你能以元婴初期的境界爆发出不弱于元婴后期巅峰的战力,委实令人佩服,但是你敢承受我元神自爆的威力吗?若是逼迫过甚,我便和你同归于尽。”
“现在才想着同归于尽?你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唐敖脸上仿佛罩着寒霜,不等宰辅大人施展元神自爆的秘术,口中吐出一抹彩色光霞,将还没有完全被卷入焱鼎的宰辅大人一齐吞入腹中。
唐敖兵行险招后患巨大,身上的三重神纹一同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其中有半数符文崩溃断裂,身上的穴窍有一多半爆起点点血花。
整个身躯近乎支离破碎,连八仙剑阵都来不及撤去便瘫软在地上,流淌而出的鲜血积成了一片血洼。
身上遍布翻卷的伤口和显露出的森森白骨,凄惨模样令人不忍目睹。
“咳咳……”
唐敖轻笑的同时口中喷出鲜血,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他比宰辅大人更狠,抱着可能必死的结局置之死地而后生。
现在看来他的运气不错,死的是宰辅大人活着的是他,哪怕他现在比死人只强了那么一丁点。
千丈之外的战斗早已结束,在甲子神将和九头鸟以及异种蛟龙小黑的三方围攻下,穿胸国的那位修炼者早已灰飞烟灭。
元婴亦被九头鸟吞噬,储物袋则被小黑叼在口中。
唐敖拖着残躯慢慢朝牡丹爬去,身后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痕迹。
好在九头鸟和蛟龙小黑看到这一幕,一同飞来把他拉扯到了牡丹身边。
九头鸟摇身一变成为四五岁的张凤雏,四面小脸皆是担忧神色,忍不住喝斥道:“主人是蠢猪吗?慢慢磨死拖死那个化神期修炼者不就好了?主人死了我们怎么办?”
唐敖咳嗽几声,鲜血从鼻孔和嘴角溢出,再咳嗽下去身体都可能当场碎裂,顿时让九头鸟张凤雏不敢再说,生怕唐敖的伤势再度恶化。
但是她的眼神中仍然充满不满,觉得唐敖方才的举动太冒险,运气稍差就有陨落的可能。
“局势所逼哪有从容的选择,宰辅大人尽管是化神初期修炼者,但是伤重之下除却神通秘法,实力也就相当于元婴后期巅峰罢了,我又怎能会打没有把握的战斗,唯有以命换命耳,况且牡丹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啊!”
唐敖像是解释般说了几句,九头鸟张凤雏不等唐敖吩咐,就地翻滚化作十丈巨鸟,驮起无法动弹的唐敖和昏昏欲睡的牡丹,振翅朝远处飞去。
穿胸国之变三日后,唐敖和牡丹来到了一处山水秀丽之地。
经过三天在九头鸟背上的休养生息,他的伤势大为好转,但却无力炼化被摄入到焱鼎中的宰辅大人,时刻要分出一部分精力牢牢镇压。
而且牡丹的状态每况愈下,他必须尽快寻找到怎么利用玉壶冰心的法门,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牡丹衰老而亡。
九头鸟张凤雏化身女童,她对吃食方面精益求精,揽下了给牡丹做饭的任务。
如今牡丹满口牙齿掉光,吞咽能力近乎丧失,连米粥肉糜都难以下咽。
“天怎么还没亮?怎么不点燃蜡烛呢?”牡丹的声音虚弱说道。
这让正捧着一碗米粥的唐敖心中震颤,下意识的抬手在牡丹的眼前晃了晃。
发现牡丹毫无觉察,他全身不禁颤抖起来,牡丹已经衰老到失去了视力吗?
“我怕黑。”牡丹卷缩着骨瘦如柴的身子,央求道:“点上蜡烛吧!我什么都看不到呢!”
唐敖的声音带着颤抖说道:“天还没有亮,蜡烛也用完了,再等等,很快天就亮了,来,喝一点粥水吧!”
唐敖像是哄孩子一样把牡丹哄住,但是汤池内的米粥直在牡丹的嘴里打团却怎么都咽不下去,顺着她那满是皱纹的嘴角流淌在脖子上。
唐敖急忙伸手擦拭,双眼却不争气的涌现出泪水雾气,滴答滴答的落在胳膊上。
他掸了掸眼中的泪水,汤匙内的粥水含在口中,慢慢的覆盖在牡丹干瘪的嘴唇上。
看着牡丹此刻又老又丑的样子,心中一阵痛苦抽搐,但却没有半点的嫌弃,用口舌帮着牡丹咽下粥水,这是牡丹吊住生机的唯一手段了。
几口粥水入腹,牡丹的精神勉强好了一点,神志略微清明,努力的抬起干竹般的手。
“我就要死了吗?突然想不起你的样子了。”
唐敖放下碗,握住牡丹的手放在脸上,任牡丹颤巍巍的抚摸着,声音哽咽道:“一定要坚持住,我很快就会想出挽救你的办法,到时候一定让你再次看到我,我会让你恢复健康的身体,美丽的容颜,甚至修炼者的境界,一定要相信我。”
牡丹抚摸着唐敖的眼睛,鼻子,脸膛,脸上的神情如回光返照,声音弱弱道:“不要难过,即便是神仙也有大仙劫降临,古往今来又有谁能亘古长存?不论是人还是仙,终归要面临逝去的那一天,只是一个短暂一个漫长而已,我的前世今生已经足够精彩,没有留下太多的遗憾,你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大仙劫已经临近尾声,努力一把飞升仙境便又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逍遥自在,若有那一天,记得在蓬莱山的红颜洞府外栽种一棵牡丹……”
牡丹的声音愈来愈微弱,抚摸唐敖的手再也无力坚持缓缓滑落。
唐敖轻轻把牡丹的手臂放好,心中已如刀绞般疼痛,默默起身来到距离牡丹不远处,从障壁珠中拿出了金鼎法宝。
牡丹去日无多,他倍感时间的紧迫,因此尽管伤势未愈也不敢再拖延,必须尽快解开玉壶冰心的秘密。
在牡丹魂飞魄散玉殒香消前扭转乾坤。
八仙剑阵被他布置在方圆百丈范围内,寒月剑跳动如游鱼在身前游弋着,唯有此剑蕴含的冰焰之力能稍微抵挡玉壶冰心的阴寒气息。
唐敖小心翼翼的以符文奥义的手段解除穿胸国国君施加在玉壶冰心上的封印。
丝丝缕缕的寒气蔓延开来,先是被他凝出的雪花符文阻挡包裹,随后又用冰焰之力重新构成了封印,这才撤去金鼎让玉壶冰心悬在眼前。
解开玉壶冰心的秘密关键在其上的控宝诀,唐敖对此略有感悟。
随着他催动玉壶冰心的控宝诀,玉壶冰心散发出的阴寒之气愈发强横。
雪花符文首先破碎,冰焰之力亦是频频发出咔吧声响,随时都有可能被玉壶冰心吞噬。
唐敖深吸一口气,遵循着玉壶冰心的控宝诀,一道道法决缓慢的落在这件仙宝上,尝试着操控此仙宝。
仙宝有灵发出剧烈的颤动,引发周围天地元气紊乱,顿时让他大惊失色,急忙停止了催动控宝诀。
若是在继续下去,有可能招惹来羿神之箭的毁灭一击。
“难道这条路走不通?”
唐敖看着恢复平静的玉壶冰心,眉头深锁喃喃自语。
此时此刻十分渴望能有人给他指点一条明路,让他能顺利的挽救牡丹的生命。
唐敖随即面露苦笑,靠山山倒靠海海干,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太过飘渺。
而且有能力解决眼前难题的人好像皆和他处于敌对立场,武则天也好,卢紫萱也罢,求问她们无异于太阿倒持。
她们或许更迫切的想要看到牡丹仙子的陨落呢!
他没有再轻举妄动,而是如入定般搜罗脑海中的记忆,不论是身为镜灵时的模糊回忆还是作为唐敖时的点滴过往。
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流淌,期待着可以对眼下的状况有所帮助。
一个时辰后唐敖睁开双眼,脑后浮现出宝镜虚影。
“如果说有什么方式方法能解开玉壶冰心的秘密,最大的可能便是宝镜,按照我经历的一切都说明,宝镜是比仙宝还高一个层级的宝物,即使是九天真皇也未能堪破宝镜的秘密,不妨一试。”
唐敖判断宝镜破碎后一共破裂成为十二块碎片,如今他手上仅有两块。
武则天的手中保守估计也有三四块碎片,又因为易紫菱棋差一招导致他失去了两个可以掌控的镜像位置。
“如果让牡丹成为十二镜像之一,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能不能保住牡丹的生机性命?”
唐敖回首看着牡丹心中突发奇想,牡丹如今是凡人不假,但好像没有谁叮嘱他凡人就不能成为十二镜像之一呀!
“我这是急的糊涂了,牡丹如今连遁速都承受不住,更无法随他穿越两界往来镜泊湖,又哪里可能被融入宝镜虚影成为镜像,这是典型的疾病乱投医。”
抛开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他的神识集中在宝镜虚影上。
以宝镜为基础破解玉壶冰心的秘密这个思路应该没错,但具体操作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九头鸟化作张凤雏的模样,小脑袋凑了过来说道:“主人,你已经看着这件玉壶冰心半天了,就这样一直看下去吗?”
唐敖抬手把一脸懵懂的张凤雏扒拉到旁边,突然又把她拉了回来,惹的她甚是不快道:“主人,我是活的,您要把我的脑袋晃掉吗?”
“凤雏,你还记得没有成为九头鸟之前的事情吗?就是你被封印在望乡台三生石内的时候,有记忆吗?”
唐敖眼睛冒光急切问道。
张凤雏的小脸怔了怔,摇摇头又点点头道:“那时候是有一点印象,觉得自己好像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包围着,看不到任何的光明,然后黑暗越来越黯淡,当一丝光划破黑暗的时候,我就破壳了。”
唐敖脸膛顿时发黑,摇头道:“不是这个,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前,有印象吗?你拥有神兽凤凰的血脉传承,即便是被封印在三生石内,也应该有模糊的感应吧?”
张凤雏瘪了瘪嘴:“这和主人面临的难题有关系吗?”
唐敖郑重严肃的点点头。
“刚才略有猜测,玉壶冰心之内必是中空,这一点穿胸国的诸多修炼者的判断应该没错,那么玉壶冰心之内会是什么?”
“难道会是一颗心吗?”九头鸟张凤雏顺着唐敖的话问道:“按照字面的理解的确有这种可能,但一颗冰封的心装在玉壶中做什么?总不会是拿来吃的吧?”
唐敖嘴角抽搐道:“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吗?不管是不是一颗冰封的心,但里面肯定在孕育或者蕴养着什么,这是我的直觉。”
张凤雏双眼翻白道:“主人的直觉不准的时候居多,越是笃定直觉越是会惹出大麻烦,依我看,想办法把玉壶冰心砸碎算了,等到那个时候不管里面有什么,一看不就知道了。”
“谈何容易,这可是仙宝,除了羿神之箭能将其击溃破碎,即便是合道期的巅峰修炼者也难以在上面留下一丝划痕呢!”
唐敖的目光转移到玉壶冰心上。
“但是我想到了一个替换的办法,至于可行不可行,还得试过之后才知道,这个过程中得让凤雏你帮忙,千万不要觉得辛苦啊!”
唐敖刚刚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反其道而行的办法,还是穿胸国修炼者给他带来的启发。
玉壶冰心属于阴寒水属性的仙宝,那么把这个属性刨除,辅以另外其他属性的法力,像是孵化九头鸟时那样综合掉玉壶冰心的阴寒之气。
或许就能将玉壶冰心打开一窥其中的奥秘。
张凤雏听完唐敖的办法,小脑袋乱晃道:“我就知道主人会想出这样的馊主意,世间法宝虽然不脱阴阳五行的范畴,但那只是法宝啊!焉能知晓仙宝还在这个范畴之内?若是稍微出现一点差池,我们岂还有命在?”
唐敖点点头:“这样做是有点冒险,但是牡丹已经快要没命了呀!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可能成功的办法,凤雏你拥有水火之力的天赋神通,再加上我手中的几样法宝和宝镜虚影,还有太阴幽荧之力,勉强可以凑足我们所知道的所有属性的法力,到了如今的关头,只剩下这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总要尝试一下吧?”
张凤雏抿了抿小嘴。
“既然主人都不怕死,凤雏自然奉陪到底,就是不知道主人这样对待牡丹仙子,她若是赢得一线生机,又会怎么回报主人的大恩大德呢?”
“是我亏欠她的啊!没有牡丹救我在先,我早已死在了飞天炼尸手中,没有牡丹舍弃所有成全我,她也不会落到如今的险境,想我唐敖这一生恩怨分明,只求心中无愧,能有拯救她的机会,哪怕以命换命也会去做。”
唐敖脸上的神情无比庄重肃穆,一边说一边着手准备,成功或者失败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唐敖首先把牡丹安顿好,此时的牡丹呼吸若有若无,更加坚定了他冒险一试的决心。
在牡丹的周围布置下他所能想到的最强的防御阵法以防万一,而后视死如归般将各种需用的法宝排摆整齐。
令甲子神将傀儡警戒方圆千里之内,最后朝九头鸟张凤雏点点头:“凤雏,我们开始吧!”
张凤雏见唐敖坐好,四面小脸皆是紧绷走到预定好的方位,四种天赋神通化作道道霞光落在玉壶冰心上。
唐敖异想天开的办法她并不看好,但又想不出帮助唐敖的地方,只能尽心尽力的做好自身的分内之事。
唐敖头顶祭出障壁珠,各种属性的法宝依次闪烁出光华。
五行山河鼎可以提供厚土与精火之力,火之力与九头鸟的天赋神通部分重合。
木之力则有七宝妙树可以代替,金之力却是他把黎红薇的铁剑重新祭炼一番勉强可用。
五行好借力,阴阳难寻踪。
唐敖绞尽脑汁回忆典籍和自身的经验,把所有包含阴阳以及变异属性的力量都想了个遍。
也就是他迭逢奇遇机缘频频,才能把所有可以想到的阴阳之力凑齐。
唐敖凝神静息片刻,口中叱了一声,身前摆放的各色宝物绽放出不同的光泽,陆续融入到九头鸟的神通霞光中,徐徐运转宛若瑰丽的星云。
看到不同属性的法力融合没有出现状况,唐敖悬着的心稍微放松。
张口吐出一口精血加快了各色法力转动的速度,这些法宝或者材料以及九头鸟,皆和他心神相连,唯有他的精血才能起到粘合润通的效力而不怕法宝间相克崩溃。
但对他个人来说是个极大的考验,即便他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多少钉,何况对修炼者来说极其只要的精血呢!
随着唐敖精血的融入,所有宝物发出颤动和灵力波纹,继而如湍急的流水般快速流动,并且缓缓下压接近玉壶冰心。
玉壶冰心散发的阴寒之气很快蔓延,心神与宝物相连的他立即感知到一股寒意直透心头,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此景让唐敖心中一喜。
只见玉壶冰心并没一瞬间就把各色法宝汇聚的力量冻结,当即再次吐出精血,使二者继续贴合交汇。
同时对九头鸟张凤雏说道:“凤雏,撤去火焰神通,加大水系天赋的力量。”
张凤雏的一张脸孔顿时闭口收住火焰的喷吐,将水蓝色的法力化成的滔天之水注入到飞快旋转的星云漩涡中。
感觉到星云漩涡猛地加大的吸扯之力,不由得闷哼连连险些站立不稳。
唐敖不敢迟疑,同时加强了各色法宝的法力,就见法宝形成的星云漩涡终于和玉壶冰心的本体接触,顿时传来强大的排斥力。
星云漩涡转动的忽快忽慢,让他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下血本的时候到了,唐敖伸手握拳在胸前穴窍猛击,口中鲜血如注飞入星云漩涡内。
本来极不稳定几欲飞离的漩涡星云猛地下压,最终将玉壶冰心置于漩涡的中心。
唐敖脸色此刻苍白无血,但神情无比欣慰,因为他设想的办法似乎可行。
只要继续进行下去,必然可以消解玉壶冰心的阴寒之力,解开其中的秘密。
张凤雏同样为之欣喜,作为唐敖计划中的一环,她真切感受到玉壶冰心的变化。
仙宝难以掌控又如何?唐敖却从大道的源头找到了破解之法,成功就在眼前,牡丹得救有望。
就在唐敖和张凤雏皆认为成功就在眼前的时候,玉壶冰心上的阴寒之力终于消散。
但却另有一股令人猝不及防澎湃的威压迸发,不但一瞬间就崩溃了星云漩涡,还让唐敖和张凤雏倒飞出千丈呕血不止。
两个人大惊失色的看着发生异变的玉壶冰心。
丝丝缕缕的寒气再现,互相交织构成了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随着这颗冰魄心脏的律动,唐敖二人的心跳与之相和。
甚至有一种预感,若是冰魄心脏停止跳动,他们的心跳也会跟着停歇。
“我看你就是一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唐敖无力的看了看身边的张凤雏,没有想到让张凤雏说对了,玉壶冰心里面真的是一颗心。
“我都说了主人的直觉每次都会差一点。”张凤雏瘪瘪嘴:“玉壶冰心里面放一颗冰做的心脏作甚?感觉好奇怪。”
唐敖看着从冰魄心脏延伸出的冰纹脉络,面色凝重道:“恐怕不止是一颗心脏那么简单。”
他说着招手将所有的法宝摄回,又吞下几种疗伤的丹药,全神戒备的注视着冰魄心脏。
直到冰魄心脏蔓延出的的冰纹勾勒出了一个人的样子。
冰人的相貌非常模糊,但身上流露的威压异常强大,甚至超过了唐敖见过的仙魂宝相仙子和伪仙钟离侯,已经无限接近仙人之阶。
唐敖的心彻底沉到谷底之际,冰人反手把玉壶冰心拿在手中,呆滞了良久,转首看看唐敖又看看远处平坦在地上的牡丹,声音仿佛冰茬森然道:“你……想救她?”
唐敖不知道冰人是何来历,和牡丹有什么关系,但是冰人的话让他难以抗拒的问道:“你有办法?教我。”
冰人再次沉默了片刻,在唐敖欲开口之际说道:“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救她,但我不敢保证十成有效,作为交换条件,你需要替我做件事,我才能把救她的办法告诉你。”
唐敖听了冰人的条件,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你是牡丹仙子的仙宝之灵?当此时不思护佑主人,反而想要摆脱身为仙宝之灵的限制?”
冰人冷气森森道:“你当仙境是和光同尘的极乐世界吗?我被迫成为仙宝之灵岂会出于心甘情愿,没有反噬牡丹仙子,只是因为身上有所限制而已,实际上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牡丹仙子去死,刚才我说的办法就是解除我和仙宝之间的联系,恢复我的自由之身重返仙境,答不答应你尽可自行选择。”
“你巴不得牡丹去死,我要怎么相信你?”
“看你也算初窥大道之门,焉有不知法宝器灵的奥义,我身为仙宝之灵也是一样,我的愿望只是重返仙境,哪怕我有心杀了牡丹仙子,但在解除了和仙宝关系的时候便会降下接引之光,毕竟我的力量完全超越了下界的极限,注定会导致登仙台降下接引之光的。”
唐敖见冰人说的在理不容反驳,咬了咬牙道:“你先把救牡丹的办法告诉我,让我研判真假之后才会考虑是否答应你。”
他的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了冰人的传音,随着冰人传音的结束,他的脸色变的和冰人仿佛。
不是因为冰人所说之法对他来说太难,而是成功的可能性太低,几乎不到百分之一。
冰人见唐敖陷入沉默,嗤笑一声道:“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也只有我身为牡丹仙子的仙宝之灵才能想到,除此之外牡丹仙子绝无挽回性命的可能,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唐敖这才知道冰人为何痛快的说出拯救牡丹之法,原来是需要用到玉壶冰心这件仙宝。
事实如冰人所说,他没有选择的权力,因为牡丹撑不下去了。
“玉壶冰心的控宝诀我已经琢磨出七七八八,但肯定不如你这个仙宝之灵理解的透彻,想要解除你和仙宝的联系,先将控宝诀教会我。”
唐敖学的认真,冰人教的用心,数个时辰后唐敖已经可以驾御玉壶冰心这件仙宝。
愈发觉得仙宝玉壶冰心之威浩瀚,远超方丈山石碑和那件被毁掉的锦帕。
“开始吧!”
唐敖身上的伤势在学习控宝诀的时候已经好了七成左右,自信可以帮助冰人切断和玉壶冰心的联系。
说话之际抬手朝玉壶冰心打出控宝诀,此宝壶口朝天,对着凌空而立的冰人射出一道几乎可以封冻时空的寒光。
原本面目模糊的冰人在吸收了这道寒光后渐渐变的和常人无异,只见其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冰霜雪花凝成的衣衫极其不凡。
看到唐敖尽心尽力的操控仙宝凝固他的仙灵之身,微微颔首示意唐敖可以继续了。
唐敖见冰人的气势越蓄越足,猛地打出了玉壶冰心控宝诀的第二层。
只见一道横跨百里的冰峰凭空出现,强势冲入到玉壶冰心和冰人之间。
稳准快拿捏到极致,瞬间斩断了玉壶冰心和冰人之间的联系。
九天之上随即出现异象,这是唐敖第三次看到接引之光。
对接引之光为何出现也有了自己的判断,无论是大唐世界还是镜花世界,乃至其他的界面,由于和仙境不同,对力量的容纳有一个极限。
他觉得极限就是合道期巅峰,一旦超出了这个境界的实力,必然会被整个界面排斥,继而打开和仙境的通道降下接引之光。
这是天地大道的法则,是对下等界面的保护,否则以仙人之威在下界横行,恐怕任何界面都承受不住。
唐敖思量之时,接引之光把冰人完全罩住缓缓飞升,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宛若飞星。
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和接引之光同时消失,这也说明冰人的实力虽然超出了合道期巅峰,但在仙人行列还是不入流。
当然,比他这个元婴初期修炼者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异象散去风平浪静,唐敖抬手抓住了摇摇欲坠的玉壶冰心。
这件仙宝随着大部分威能被冰人吸走,又没有了仙宝之灵,看起来已经大不如前,介于山河鼎和七宝妙树之间,希望余威犹在能助他拯救牡丹。
“主人,你没事吧?”
九头鸟张凤雏飞身来到唐敖身边,看着唐敖拿着玉壶冰心出神,小手拍着心口道:“幸好这一次没有引来羿神之箭,难道是那个冰人不够强?”
唐敖摇摇头:“他很厉害,因为是玉壶冰心的仙宝之灵,所以能始终的压制着玉壶冰心不散发出仙宝独有的威压,自然不会引来羿神之箭,可惜这个办法也只有他可以施展,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找个稳妥的地方搏一把,就看牡丹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主人,究竟是什么办法啊?”张凤雏好奇的问道。
在她眼中牡丹现在和死亡没有太大区别,尤其是对一个被贬的谪仙来说,哪怕仙丹都没有效果。
冰人的办法怎么可能有效呢?她有些怕唐敖被冰人骗了。
唐敖的脚步突然一顿,呼出一口气道:“要命的办法。”
张凤雏深知唐敖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事实也正如唐敖所说,的确是要命的办法,而且要的是唐敖的命。
她瞪大双眼看着唐敖的元婴出窍,从元婴的口中喷吐出生机精华注入玉壶冰心内,又以婴火煅烧烘培。
最后从壶口中倒出了一滴晶莹透彻的液体。
唐敖心怀忐忑将这滴液体滴落在牡丹干裂的嘴唇上,液体仿佛侵入了干旱的突然倏地消失。
紧接着发生的变化让他悬着的心略微放松,因为这滴液体完全的融入到了牡丹的身体里,并不像其他灵丹妙药全无用处。
虽然一滴这样的液体对牡丹来说好似杯水车薪,但只要有效就好。
验证了冰人的办法可行,唐敖再次元婴出窍,这一次一共凝炼出了九滴。
随着十滴液体沁入,牡丹脸上的气色稍微好转了那么一丝,反观他无论是元婴还是本体皆萎靡了许多。
九头鸟张凤雏起初看着新鲜,不久之后便生出心惊肉跳之感。
趁着唐敖凝炼液体的间隙闪身来到唐敖面前阻止道:“不能这样下去,你消耗的是生命的本源和精华,已经三天了,牡丹只有气色好了一点点,效果并不大,而主人却真的会死呀!”
唐敖笑了笑:“所以说是要命的办法啊!古人云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瑶,牡丹能为我付出生命的代价,在我有能力救她的时候,又怎么可以退缩呢!如果一个人的生命可以分享给另一个人,而两个人都可以活下来,为什么不试试?”
张凤雏哑口无言看着唐敖继续。
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
牡丹衰老的容颜越来越年轻,好像时光在倒流,而唐敖的脸色越来越差。
原本三寸高的元婴如今整整瘦小了两圈不止,三重神纹构成的躯体逐渐失去光泽。
好像树木年深日久长出了一层老皮,不时可以看到皴裂的痕迹。
一个月时间过去了,但对唐敖来说好像一辈子那么长久,他的容颜没有变化,两鬓却出现了霜白的发丝,精气神皆大为削弱。
面前的玉壶冰心也从伪仙宝跌落到普通法宝的行列,凝炼那种晶莹液体的数量从最初的一次九滴缩减到一次三滴。
但他付出的生命精华没有丝毫减少,事倍而功半。
唐敖继续着,支撑他坚持下去的理由就是牡丹的变化。
如今牡丹已经恢复到和唐敖初遇时的模样,二八年华容颜娇美,可始终没有苏醒,好像丢失了魂魄,只剩下了这么一具美绝人寰的躯壳。
“凤雏说我的直觉一向不准,但这次我预感就要快成功了,我一定可以让牡丹起死回生,只差那么一点而已,我不能放弃。”
唐敖心中这样给自己鼓励,唯有如此才可以让他始终坚持不放弃。
牡丹仙子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她成为了女儿国的储君,女王,而且遇到了一个叫唐敖的年轻人。
帮助她度过数次劫难,更是收她为徒传授修炼之法和神通,她感觉非常奇怪,好像这段经历以前就经历过一次。
梦境随即变换,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鱼,起初还畅游在碧蓝的水中,但周围的水越来越少。
最后连栖身的小水洼也干涸了,天空中的烈日让她痛苦难耐,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突然一滴水从虚无中滴落,滋润着她的眼睛,嘴唇,乃至身心,让她不至于干渴龟裂而死。
水滴越来越多,逐渐在她身下积聚了一汪水,让濒临死亡的她重新感受到了生的美妙。
牡丹觉得落下的水滴非常熟悉,好像本身就是属于她的一部分。
她努力朝水滴落下的方向接近,双眼充满坚韧的执着,为的只是想看看水滴究竟来自哪里?
为什么给她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融之感。
牡丹越来越接近水滴的源头,对水滴的需求反而愈来愈强烈,但水滴落下的速度正在有规律的衰减。
从最初的一次七八滴,到如今相隔很久才落下一滴,她接近源头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每前进一点都要付出以往百倍的努力,但双眼中流露的眼神却更加坚毅。
唐敖同样感觉到心愿达成的一刻就在眼前,但就是差那么一层窗户纸般的阻碍,让他每一次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出窍的元婴如今要耗时良久才能凝炼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他的潜力也被透支到极限。
但他不敢停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含义,能做的就是咬牙坚持。
旁观的九头鸟张凤雏双眼含泪,在唐敖拯救牡丹的这段时间,点点滴滴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完全且彻底的被唐敖的所作所为感动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唐敖这个程度和地步,就算牡丹对唐敖有过救命之恩,可唐敖现在承受的苦楚和代价,还不如一命偿一命来偿还牡丹的恩情呢!
张凤雏帮不上忙,只能祈祷唐敖千万不要失败,祈祷牡丹再坚强一些,不要让唐敖的努力付诸东流化作一场空。
因为她都受不了那种打击呀!
“还是不行吗?”
唐敖将凝炼的一滴液体滴落在牡丹的双唇之间,他还有毅力和最后的底蕴在坚持。
但玉壶冰心此时已经连一件中阶法器都不如了,他甚至觉得下一滴液体凝炼出来,玉壶冰心这件曾经的仙宝会破碎崩溃。
此时无关风月,只余把抓柔肠。
唐敖的元婴再次出窍,如今元婴只有寸许高,双手怀抱的宝镜虚影也黯淡了许多。
可是元婴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喷吐出精华,借助玉壶冰心之力凝炼水滴。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一滴液体从玉壶冰心的壶口滴出,玉壶冰心化为点点精芒随风消散。
他抬手接住这滴液体,身体不禁微微颤抖,随后长叹一声来到牡丹身边,将这滴液体喂入牡丹的唇间。
“欠你的,终究没有机会偿还吗?”
唐敖看到牡丹始终没有变化,情难自禁的把手放在了牡丹的脸颊上轻轻抚摸。
他对牡丹仙子的记忆并不多,但却清楚的记得阴若花的音容笑貌,一个是百花众仙子之首,一个是女儿国的国主。
魂不同但神似,二者在他的眼中心里其实就是一个人。
“我为镜灵时,也很是让你难做吧?虽然你没有说,但我能感觉的到,一定给你惹下了不少麻烦。”
唐敖想起牡丹得知他是镜灵转生后,宁愿舍弃仙根也要换取他的存活,牡丹以仙根滋养了他,他如今好似乌鸦反哺般的回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就让我再送你一程,此去九幽黄泉,自有唐某为你开道。”
唐敖的眼中饱含无奈和心痛,举手祭出修罗噬魂剑,万千鬼头争先奔出的同时。
另一只手在地上描绘着一副极其磅礴繁复的符文,赫然是他曾经失陷过的九曲通幽阵的雏形。
就在唐敖想要以一己之力轰开幽冥沟通地府的时候。
身侧的牡丹娇躯猛地一颤,身上迸射出无法言喻的生机。
好像唐敖之前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集中爆发了。
一棵牡丹花的幼苗虚影在虚空中发芽,眨眼之间宛若巨树。
硕大的牡丹花花苞绽放有声,每一片花瓣的盛开都伴随着五光十色的灵气波动。
与之相对的是牡丹仙子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双眼蓦地睁开。
仿佛画龙点睛一般活过来的牡丹让盛开的牡丹花虚影为之失色。
这一刻,梦醒了,但好似仍旧活在梦中,感觉非常的玄妙。
直到她的双眼和另外一双眼睛相对,不必如唐敖那样施展水幕神通使时光短暂回溯,她已经知道了一切,了解了梦中一直追寻水滴的源头在哪里。
牡丹伸出颤巍巍的手捏住了一根在眼前飘动的白发,嘴唇哆哆嗦嗦轻启颤音。
“你还是这样傻,傻的让人心疼,我如果就此归墟你还真要破界直通九幽地府吗?”
随着牡丹的话音,她身上迸发的生机倒灌在唐敖的身上,她从一介凡人瞬间拥有了修为,境界从炼气期,筑基期一直攀升到元婴初期。
这股生机宛若平潮之水在牡丹和唐敖中间回荡,共享着生命和修为境界。
梦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幕成为现实。
牡丹笑了,唐敖也在笑,历尽劫波身犹在,相逢一笑尽在不言中。
这无关男女之情,却比之心心相印更加升华隽永。
不同于唐敖和花蝶舞纪沉鱼之间的爱恋,但更加难以厘清无法言喻。
黑齿国黑魂宗,唐敖和牡丹联袂来到这个曾经重逢的地方。
天象灾变造成的大变已经趋于正常,镜花世界的灵气并不低,原本岩浆横流的沼泽已经可以看到新生的小草和遍地的藤蔓,昭示着生命力的顽强。
唐敖手中拿着一件阵盘,这是按照牡丹的指点炼制出来专门寻找谪仙失落之物的指南,可以在万里之内觉察到仙宝流露的特殊气息。
唐敖如今伤势完全恢复,但双鬓的白发却有两指之宽再也无法由白转黑。
说明他曾经濒临油尽灯枯之境伤到了身体本源,哪怕今后飞升成仙也弥补不了。
牡丹依偎在唐敖的身边,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一切显得那么自然随和,仿佛两个人本该就如此亲昵。
她看着阵盘上传出的微弱气息,嘴角微翘道:“仙宝蒙尘但灵性不失,我失落的一物就在前方万里处,一定被什么人得到了。”
“前方万里便是黑齿国的国都,看来又要探一探龙潭虎穴了。”
唐敖收了阵盘把手搭在牡丹的肩头,意气风发道:“就让我们携手去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哪怕对方是化神之境,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也得吐出来。”
牡丹白眼瞥了唐敖一下。
“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敌,尤其是面对比你境界高出甚多的修炼者,你我如今虽然魂体相连,二位一体,但遭遇强大的术法神通一样难逃厄运,作为修炼者追求的便是长生久视的神仙之境,这是根本,与人厮杀斗法乃是本末倒置……”
唐敖鬓角见汗,牡丹哪一点都好,就是这如母似姐的亲切关怀让他受不了,偏偏还无法顶撞反驳。
因为牡丹说的都对,他也不忍心和牡丹顶嘴,和牡丹吵架的话,就像是犯了多大的罪过一样。
这像是骨子里就烙印好的,即便镜灵转生也没有磨灭掉。
“所以说有时候恢复了某些记忆,或者解开封印,不见得都是好事啊!”
唐敖慨叹了一句,不等牡丹问什么立即驾起遁光直接赶赴黑齿国国都。
他们必须抢在外人将仙宝祭炼为己用之前夺宝,否则仙宝留下了别人的烙印,对牡丹和他来说皆是大麻烦,处理起来颇为棘手。
九头鸟张凤雏这时仍旧保持这小女孩的体貌。
看着唐敖和牡丹这一路上好的如同蜜里调油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心里不禁腹黑道:“看把你们美的,尤其是主人,真是有了媳妇就忘了灵宠,那就别怪我没有提醒主人啊!主人您现在可是拖家带口的人了,女儿有了一个先不说,另外那几位红颜知己怎么安顿还没有谱呢!现在又勾搭出一个牡丹仙子,哼!看你今后怎么解决,头疼死你。”
唐敖自然不会知道九头鸟张凤雏心中的腹诽,当黑齿国国都遥遥在望的时候,他和牡丹收起遁光降落云头。
虽然是来取回自己的失落之物,但也不能愣头愣脑的直接打杀上门去。
何况黑齿国还有一个让他颇为忌惮的黎红薇,乃至黎红薇背后的卢紫萱。
希望那两位因为龙战于野玄黄咒的原因被拖在了死亡之海,他和牡丹能趁隙夺宝走人。
“好像和我们预想的有些不同,这里是不是太安静了?一点活人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牡丹看着前方仿佛一尊巨兽趴伏在地的黑齿国都城,神识中却没有感知到丝毫的生机,哪里就像是矗立着一座死城。
女人果然心细如发,唐敖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当他的神识散开立即和牡丹的神识融合在一起,增幅之强可以与化神初期比肩甚至还强一点点。
在他们的神识感知下,黑齿国都城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当两个人携手走进洞开的城门,只见笔直的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倒卧着一具具干尸,随着他们走动带起的微风纷纷碎裂成粉末。
二人不约而同道:“金身血尸。”
牡丹面色一冷,她对生灵有着与生俱来的怜惜,看到这不禁粉拳紧握。
“穿胸国果然就该灭国,祭炼出的飞天炼尸如今已经进阶成为金身血尸,镜花世界必将生灵涂炭,我们必须把金身血尸击杀,它对普通人的威胁太大了。”
唐敖同样面色凝重,从指尖凝出一粒血珠,砰的一声爆为血雾后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朝北边的方向飘去。
“金身血尸离去的方向应该是北方,黑齿国的底蕴不弱于穿胸国,除了黎红薇之外肯定还有其他化神期修炼者,杀不了金身血尸也能将其驱逐,黑齿国肯定没安好心想要祸水东引,其心可诛。”
金身血尸拥有可以和化神初期修炼者分庭抗礼的实力这一点不假。
如果黑齿国的化神期修炼者不是太弱,完全可以将金身血尸拖住,再召集黑齿国的所有雨师共同围剿。
但黑齿国的当权者明显没有选择这个稳妥的办法,反而将金身血尸驱逐到别处。
回想当日在黑魂宗看到的一幕,唐敖的身上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杀机。
此国修炼者和穿胸国一丘之貉,皆该杀。
“我们也追上去看看吧!北边的方向应该是结胸国,结胸国之人除了懒惰没有太大的劣迹,希望他们能逃过这一劫。”
牡丹抬手打出一道法决落在那团血雾上,竟然像是对待自身的精血般凝炼出一只飞翔的血色小鸟,朝金身血尸离去的方向追去。
可见她和唐敖魂体相连并非只是感觉,而是真的彼此骨血相融。
二人联手遁速快的难以形容,盏茶时间便来到黑齿国和结胸国的边境。
感知前方传来的强烈法力波动,唐敖和牡丹顿住身形。
只见千里之外血光冲天好似笔直的狼烟,周围另有数十道宝光明灭不已。
显然是激战正酣的时候,那道血光不猜可知就是金身血尸。
唐敖恨穿胸国和黑齿国的修炼者不假,但更恨由飞天炼尸进阶的金身血尸。
正是其把他和牡丹逼入绝境,让牡丹为了救他而险些以凡人之躯陨落,这笔帐必须连本带利的讨回来方能解心中之恨。
二人潜行接近激战之地,远远看到围攻金身血尸的不光有黑齿国修炼者,还有几位元婴期结胸国修炼者。
结胸国肯定也听说了金身血尸之患,但没有想到黑齿国出动的会是化神初期的国主,叫苦不迭的同时自然被黑齿国国主慑服。
明知道黑齿国心存不轨也只能一同对付实力大涨的金身血尸。
牡丹看到金身血尸的模样,俏脸顿时生出一层寒霜,唐敖感同身受。
因为金身血尸竟然头戴紫冠身穿白中带红的法衣,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脚踏描绣着金线的靴子。
这一套行头乃是牡丹失落之物,此刻好似沐猴而冠带,焉能不把牡丹气成这样。
唐敖这才知道黑齿国祸水东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追讨被金身血尸抢走的仙宝紫冠玉带。
紫冠玉带不但散发着淡淡的仙宝灵压,还助长了金身血尸的实力,难怪有化神初期的黑齿国主领衔也没讨得好处占到便宜。
唐敖和牡丹仿佛从地底下冒出的幽灵,突然出现把黑齿国主等人骇了一跳。
看着仅有元婴初期的两人,身上却流露出堪比化神初期的神识威压。
黑齿国主面色一变的同时喊喝道:“两位道友来的正好,还请帮忙绞杀此獠。”
唐敖瞥了黑齿国主一眼,脚步一跺大地被撼动,一条条仿佛藤蔓的天刑锁符文开始疯长。
牡丹也没有闲着,双手掐法决,天空顿时如雪般飘落牡丹花的碎花瓣,俨然是和唐敖联手在这方圆千丈之内布下了双重禁制。
“两位道友这是何意?”
黑齿国主看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禁制,手中的飞剑法宝一颤激射出万千剑芒宛若海中鱼群护在周身。
同时从储物法宝中拿出了另外一件玉玺样的法宝严阵以待。
唐敖将寒月剑递给牡丹,他则手持修罗噬魂剑。
听了黑齿国主的话微微笑道:“只是布下一个禁制,免得它跑掉而已,诸位道友不必紧张,我等先将此獠击杀,如何?”
黑齿国主等人闻听此言心头一松。
他们围杀金身血尸正感觉吃力的时候,有生力军加入自然心中大喜。
黑齿国主剑诀一变,万千剑芒朝金身血尸爆射而去,口中同时说道:“两位道友来得好,但也不要掉以轻心,这金身血尸比传说中还要厉害十倍,唯一的弱点便是头颅中诞生的血尸珠,怎奈其头颅又被那紫冠保护,对付起来非常棘手。”
牡丹越众而出面上带着笑意和煞气,口中呢喃着。
随着她喃喃自语,令人胆寒的一幕发生了,金身血尸身上的紫冠玉带自行脱落迅疾飞到了她的手中。
牡丹嫌恶的看着全套紫冠玉带法衣,仙宝蒙尘不说,如今又沾染了金身血尸的气息,炼化紫冠玉带上的污秽之气,恐怕连伪仙宝都不如,只能成为普通法宝。
这是她没有经历百花仙劫前最为喜爱的一套仙宝法衣,算是被毁的七七八八了。
唐敖知道牡丹刚才所呢喃的是紫冠玉带的控宝诀,面对真正的主人,紫冠玉带自然会乖乖从金身血尸身上脱落,但是旁人却不知道这个隐秘。
“诸位道友还等什么?金身血尸的头颅已经没有紫冠法宝保护,此时不杀此獠更待何时?”
唐敖说着当先朝金身血尸扑去,旧恨新怨就在眼前,修罗噬魂剑鬼头齐出。
但却没有凝成修罗鬼王,忌惮的正是身旁不远处的黑齿国主。
黑齿国主看到牡丹将紫冠玉带收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杀机精芒,却仍然选择和唐敖联手击杀金身血尸。
金身血尸头颅中的血尸珠一样是难得的异宝,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取到血尸珠之后,就把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高深莫测的元婴初期修炼者悉数斩杀,把紫冠玉带再抢回来。
金身血尸身上的紫冠玉带被剥夺,已经开启了些许灵智的它口中发出嘶天长啸。
背后的肉翅一展就想扑杀牡丹,却被唐敖挡住了去路。
唐敖近距离打量着金身血尸,只见其血肉中隐含一条条金色脉络,仿佛金丝金光闪闪。
可见其肉身的强悍不输于化神期修炼者,怪不得黑齿国主也没有将其绞杀。
金身血尸只会一种血道天赋神通,有些像是传说中的大吞噬术,可吞噬世间一切含有血气的生机。
被拦住去路的金身血尸口中吼出一圈圈血色中带着点点金芒的波纹,层层叠叠的撞击在万千鬼头上,使万千鬼头纷纷溃灭。
唐敖诧异道:“竟然还有驱鬼拒邪的天赋,更是留你不得。”
唐敖手中噬魂剑假意不敌金身血尸的神通,掉落在地不见了踪影,随即手中又多了一把黑乎乎的铁剑。
牡丹和唐敖心意相通,看到唐敖故意掉落噬魂剑,就知道唐敖在做什么盘算,当即催动寒月剑。
冰火之焰轰轰而出,让金身血尸大为忌惮,口中同样喷射出血色雷光,威力甚至不凡,把牡丹手中的寒月剑炸飞不知落在了何处。
黑齿国主见唐敖和牡丹手中法宝发出的神通接连被金身血尸挫败,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身形一晃祭出手中玉玺,大喝道:“孽障,没有紫冠玉带守护,还不纳命来。”
玉玺法宝被祭出后膨胀千倍,其上雕刻的并非真龙天凤,而是九只异种玄鸟。
玄鸟从玉玺中飞出发出骊音,音波形成的灵气波动瞬间就把金身血尸的血雷之法破除,继而俯冲向金身血尸的本体。
金身血尸口中发出桀桀怪啸,对俯冲而来的九只玄鸟视若无睹。
就在玄妙临近的瞬间,所有人的神识中都失去了金身血尸的踪迹。
“诸位道友小心,这是金身血尸的血遁术……”
一位元婴中期的黑齿国修炼者话音未落,小腹丹田爆开一个血洞,一只血淋淋的手穿透而出。
掌心正抓着此人的元婴,随着血手抽走,这位元婴期修炼者的法体轰然破碎,一身血肉精华尽被吸走。
“嘎吱……”
金身血尸一击成功继而再次遁入到血雾中,隐约可以听到其咀嚼元婴以及元婴发出的凄厉嚎叫声。
唐敖没想到金身血尸狡诈如斯,竟然准备依仗血遁术各个击破。
面对一个实力和化神初期修炼者相差仿佛的金身血尸偷袭,即便是他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牡丹和唐敖心有灵犀,闪身来到唐敖的身边面色凝重道:“和我们上一次面对的情形差不多,金身血尸一旦得到气血和元婴的补充只会越战越强,甚至可能在战时进阶,一定要多加小心。”
仿佛是为了印证牡丹的推断,又一声惨叫传来,却是结胸国的以为修炼者死于非命,沦为金身血尸的进补之物。
一时间除了唐敖二人和黑齿国主,人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生怕金身血尸下一个对自己下毒手。
黑齿国主玉玺所化的九只玄鸟在血雾中来回穿梭,但却寻找不到金身血尸的踪影。
空有强大的力量无处施展,令黑齿国主恼怒之极。
“两位道友布下的禁制阵法可否缩小?为今之计只能压缩金身血尸的活动空间,把其血遁术的威能削减到极致,或有逼它现身的可能。”
黑齿国主看着头顶飘落的碎花瓣和地上如蛇仰首的符文锁链说道。
唐敖一边收缩天刑锁符文掌控的范围一边说道:“缩小禁制阵法效用不大,只要有血雾存在就足够其闪转腾挪,诸位道友最好拥有破除污秽的法宝,可事半功倍。”
唐敖不信黑齿国主只有这点显露出来的神通,否则又怎么可能把金身血尸驱逐到此地。
不把黑齿国主的底牌全部逼出来,他可不会傻傻的充当急先锋。
黑齿国主果然有所动作,看到天上的花瓣雨和地上的锁链收缩了二分之一。
他张口吐出一道光华,一股慑人的威压鼓荡翻滚开来,不用猜也知道黑齿国主动用了本命法宝。
黑齿国主手掐法决,本命法宝显露出真容,居然是一面拳头大的小鼓。
看起来极其普通,但散发的灵气威压非比寻常。
就见他一只手突然变换了十几种法决,最后化作一拳落在小鼓上。
大音希声,唐敖等人起初都没有听到小鼓发出任何声响,但几息过后众人只觉得心头一跳,双耳随之传来了撕天裂地的巨响。
无论是身躯还是神魂都受到了不小的创伤,这小鼓竟然是无差别攻击的法宝。
除了黑齿国主自身不受影响,余者纷纷加持灵光护持自身。
淡淡的血雾在鼓声中震荡翻滚,金身血尸的身影终于显露出来,灵智不高的它金色的双眼露出惊讶和一丝恐惧,似乎不太清楚天赋神通血魂遁术怎么被破了。
黑齿国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拳接一拳的击打在小鼓法宝上。
随着鼓声激荡,他口中急速道:“诸位道友还不速速灭杀此獠,本国主催动本命神鼓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眼见金身血尸再也无法施展血遁术,唐敖和牡丹相视一眼,心照不宣的一同朝金身血尸攻去。
携手之时法力贯通,顿时感觉耳边传来的鼓声对肉身和神魂的攻击被大幅削弱。
“这个黑齿国主没安好心。”牡丹传音道。
唐敖嘴角微翘:“先把金身血尸拿下,稍后再跟黑齿国主算账,其实不用我们动手,人家恐怕已经有了杀人夺宝的想法呢!”
金身血尸非死不可,不单是因为唐敖和牡丹对其恨之入骨,而是金身血尸为天地不容之物。
只要拥有足够的血食,完全不用担心境界瓶颈,可以一路畅通无阻越来越强大。
当达到金身血尸一出赤地百万里的时候,恐怕就算炼虚期合道期的修炼者出手也未必能擒杀此獠。
最可行的办法便是在其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将其扼杀。
黑齿国和结胸国的几位修炼者看到金身血尸不能在隐匿行迹,纷纷施展强力法宝,大神通的术法,与唐敖二人联手将金身血尸淹没。
各色光芒散开后,再看金身血尸狼狈不堪,背后的一对肉翅出现了几个窟窿,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布满金色纹理的肉身或者焦黑一片或者碎裂翻开,众人联手一击让其受创颇重,吞噬无数鲜血凝成的肉身几近崩溃。
金身血尸意识到不妙,几乎断折的肉翅一展想要逃离此地。
换做之前只知道吞噬血**华的飞天炼尸肯定不会有这样举动,但是它刚刚飞起便撞上了牡丹布下的禁制。
花瓣雨原本如雪花飘落,顷刻之间花瓣锋利如刀,它若是想要从空中飞走,下场肯定是被切碎成一堆肉糜。
上天无路,金身血尸周身血光频闪朝地面钻去。
如蛇林立的天刑锁符文再次让它吃了苦头,若不是它挣脱的快,肯定会被天刑锁符文禁锢。
自认陷入绝境的金身血尸口中怪叫连连,迎来的则是唐敖等人又一波骇人的进攻。
法宝和神通的光华此起彼伏,咚咚的鼓声不时响起,宛若一幕秦王破阵舞,慢慢的削弱着金身血尸的实力。
在唐敖等人的围攻下,金身血尸愈来愈惨,一条胳膊和一条腿被斩断。
虽然随后又以天赋神通凝练出手脚,但真正的战斗力早已从化神初期跌落,成为了被痛打的落水狗。
就在金身血尸即将伏诛之际,黑齿国主敲打的鼓声突然一变,爆发出了比之前还要强大数倍的威力。
无论是天空中的花瓣雨还是地上的天刑锁符文,在鼓声的震荡中悉数被破。
黑齿国主纵声大笑,身如闪电般从金身血尸的身旁掠过。
再看金身血尸的身影在空中凝滞不动,随即头颅爆开,最终化为一滩脓血洒落在地。
而黑齿国主的手中则抓着一颗血色圆珠,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
黑齿国主将血色圆珠收入囊中,转首看着携手并立的唐敖和牡丹。
“两位道友实力不凡,然,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交出紫冠玉带,本国主不介意给尔等一个痛快,否则抽魂炼魄之下生不如死的滋味你们就得尝试一番了。”
牡丹怡然不惧,小嘴微翘道:“还真是让你说对了,这个人很可恶,尽管为祸不如金身血尸也强不到哪去,当早日除去为好。”
唐敖点头称是:“牡丹说的对,但我们也不能伤及无辜,结胸国的几位道友速速离去吧!”
因为桂正的缘故,他对结胸国的修炼者印象还好,不想让结胸国的修炼者趟浑水。
黑齿国主继续大笑道:“你们联手布置的禁制阵法已经被本国主破去,还有何依仗大言不惭?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休怪本国主出手无情。”
唐敖面色平和的看着黑齿国主,似乎没有听到对方的威胁。
“黑齿国礼教昌盛,唐某原本印象极好,但黑魂宗的经历告诉我这一切不过是表象而已,黑齿国之修,皆可杀。”
唐敖说着看了看几位结胸国的修炼者。
“诸位可以离开了,今日唐某要和黑齿国修炼者算一笔旧账,诸位道友若是留在此地难免被误伤,速速离去吧!”
结胸国修炼者原本就是被震慑胁迫不得不留在此地,听了唐敖的话心中皆是一喜。
互相看了看之后立即驾起遁光朝不同的方向飞遁。
黑齿国主嘿嘿一笑。
“血尸珠尚有一丝不够圆满,正好皆尔等元婴血肉一用,本国主怎能可能让尔等离去。”
他说着手中灵光一闪多了一张金灿灿的符箓,符箓在空中化作点点精芒。
下一刻一个碗状护罩倒扣在地上千丈之内,阻挡住了结胸国修炼者离去的路径。
即便有结胸国修炼者施展土遁之法也难以奏效,一个个的脸色变的无比难看起来。
唐敖轻笑一声,黑齿国主是化神初期修炼者不假,但在他面前施展符箓之术,无异于班门弄斧,在关二爷面前舞大刀。
他屈指连弹,每一次皆有一枚符文激射而出,落在碗状护罩上。
就见金灿灿的护罩如雪遇热汤露出几个大洞,呼吸之间便土崩瓦解。
结胸国修炼者望之大喜,哪还敢在此停留,各化遁光远逃。
黑齿国主再想施法阻拦已是不及,怒气不禁撒在唐敖和牡丹身上,摆手示意身侧的黑齿国修炼者围住二人。
“敢坏本国主大事,这便拿尔等祭炼血尸珠吧!”
牡丹握着唐敖的手紧了紧,语带关切道:“黑齿国主可是化神初期修炼者,和那穿胸国的宰辅不相上下,能应付的来吗?”
“之前没有太大把握,但如今你我法力共通想来没有太大问题,黑齿国的其他修炼者就交给你,七宝妙树你拿去用,再让甲子神将傀儡替你压阵。”
二人旁若无人的互相关心,浑然没有把黑齿国主等人放在眼里。
黑齿国主正想讥讽两句,脚下突然发生惊人的变化。
一道道剑气仿佛阳光通过破洞照射进满是灰尘的房间,摧枯拉朽大地龟裂,犀利的令人难以置信。
唐敖之前故意掉落的三把神兵利剑便是后手,早已在地上默默布置好了八仙剑阵,所以在花瓣雨和天刑锁符文被破之时才没有丝毫惊慌。
黑齿国主斗法经验何其丰富,一眼认出剑气纵横乃是剑阵,是最让修炼者头痛的阵法之一。
当即张口吐出一团鲜血,凌空炸开弥漫百丈范围,血气翻涌滚滚如波涛,继而化作一个头生双角的数丈鬼物,气焰滔天的朝唐敖扑咬而去。
略微将剑气压制后,黑齿国主再此祭出玉玺。
九只玄鸟骊声婉转盘旋着直奔唐敖,以身为刃穿行在剑气之间,竟然不惧剑气的犀利。
唐敖看到鬼头和玄鸟即将攻到眼前,剑诀一掐,交错的剑芒瞬间密集数倍。
黑齿国主精血所化的鬼头最先抵挡不住,在密集的剑光中哀嚎一声溃散为血气,继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九只玄鸟攻势亦是受阻,仿佛落在粘网上死命挣脱却无济于事。
剑诀再次变换,交织如网的剑气突然涌现冰火之焰,九只玄鸟瞬间被冰火之焰淹没,凄厉的鸟鸣一声接着一声。
黑齿国主见状并不慌乱,口中发出类似鸟叫的声音,只见九只玄鸟通体玄光闪烁,化作点点幽光穿透了剑网的包围,再次变化成玄鸟之身来到了唐敖的近前。
唐敖单手平推道:“既然你擅长御魂神通,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鬼道秘术。”
唐敖说着身前黑芒涌动,修罗鬼王怪笑着现身,周围鬼啸惊天,如滚滚乌云将九只玄鸟包裹。
这一次任黑齿国主口中鸟叫几番变换皆是无用,头顶祭出的玉玺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这件黑齿国国主一脉的传承之宝眼看不保。
黑齿国主面色阴沉,口中鸟鸣仿佛破音般在高亢处戛然而止,头顶玉玺寸寸碎裂,从中飞出九道黑气钻入到修罗鬼王形成的乌云中。
阴风混合着幽光在乌云中席卷,修罗鬼王发出阵阵厉啸,猛地从乌云中脱身。
但见两条从耳朵里长出的手臂不满了鸟喙啄食留下的伤口,这让它无比暴怒,张开大口一吸,竟是把乌云和九只玄鸟尽数吞入口中。
八仙剑阵内鬼气全消,而修罗鬼王的脸色极其难看,朝唐敖点点头落入地面不见了踪影。
唐敖起初脸色有些难看,但神念一动才知道修罗鬼王吞噬了九只玄鸟之精,虽然负担颇大可收获亦是不小,消化了这九只玄鸟之精必然可以再有长进。
黑齿国主惊愕片刻,没想到自毁传国之宝仍然没有将那难缠的鬼王击杀,顿时大怒,猛地在原地一转。
唐敖见黑齿国主消失,伸手在面前一抓,无数剑气凝成了一面剑盾。
剑盾刚刚凝聚就见一只手臂破空而出狠狠的砸在了剑盾上,涌现的巨力让他不由自主的倒退三步。
黑齿国主同样没讨到便宜,重击在剑盾上的拳头鲜血长流,但却稳如泰山,显然在境界和实力上稳剩唐敖一筹。
唐敖心中凛然,化神初期修炼者果然不可小觑。
若不借助八仙剑阵之威他恐怕坚持不了几个回合,既然如此自是不会再和黑齿国主正面硬撼。
当黑齿国主再次瞬移攻来的时候,他的身影一闪没入剑阵,随着剑诀催动,八仙剑阵逐渐收拢,准备故技重施将化神初期的黑齿国主斩杀阵内。
黑齿国主看到唐敖消失在剑阵中,不再犹豫的祭出本命法宝。
小鼓灵光闪烁化作一面九尺方圆的巨鼓,手中又多了两根异种妖兽大腿骨炼制的鼓槌,摇身一变好似鼓励军士出征的鼓手。
鼓槌落下发出咚咚声响,一圈圈的波纹呈涟漪状横扫剑阵,使收缩的剑阵为之一窒。
看到本命法宝音波攻击奏效,黑齿国主呼喝有声,口中诵读着复杂难明的咒语。
好像有某种奇异的力量和鼓声波纹揉杂在一起,顷刻间鼓声波纹形成了一只瑞兽的模样,咆哮着冲天而去,想要一举冲开八仙剑阵的围堵。
唐敖的身影出现在数丈外,有剑阵作为依仗,鼓声对他的影响可以撑得住,看到瑞兽之身冲向天际,他十指连续掐换着不同的剑诀。
纵横无敌的剑气速度立即变慢,凝成了八种不同形状花色香味的花瓣,如风吹雪将瑞兽的去路拦住。
一撞之下静寂无声,但瑞兽的影子却在无声中被花瓣抹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唐敖按部就班的收缩着剑阵,由三把神兵利刃布置的剑阵威力比之前强了几分,尤其是在他炼化了黎红薇的黑铁剑之后。
这亦是他敢硬撼黑齿国主这个化神初期修炼者的底气所在。
他就像是一个柔弱的书生,漫步在花瓣如雨的雪中,一步一步接近着黑齿国主。
每走一步,剑阵便收缩一分,其内蕴含的杀机和难以匹敌的剑气就密集倍许。
形成了一张细密如织的网将黑齿国主牢牢困住。
黑齿国主未曾料到剑阵犀利若斯,双手猛敲本命神鼓的同时,张口吐出一口黑气,凝成了好似胶质的护罩。
没等这一口精华之气发生变化,冰火之焰猛地在剑气中出现,轻而易举的将黑色胶云凝固。
黑齿国主突然心生警兆,猛地转身挪腾。
一道漆黑的剑光从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毫无征兆的掠过,胶云被一切而开如热刀切凝固的猪油。
饶是他躲闪及时,肩头还是被削去一团血肉骨头,差那么一丝他的头颅就会被斩落。
唐敖见黑铁剑没能一举建功,暗呼黑齿国主运气好的同时也惊讶黑铁剑的犀利。
看起来不起眼,但锋利的程度不亚于噬魂剑和寒月剑,居然能将化神初期修炼者的肉身躯壳斩伤。
目睹此景他的信心更足,反观黑齿国主惊魂不定,尤其是剑阵之外不时响起黑齿国修炼者的惨叫声。
显然随他一起驱逐金身血尸的臣下状况不妙,这让他萌生退意,不想再和唐敖死战到底。
至于被唐敖抢走的紫冠玉带,待他回转黑齿国召集修炼者再夺回来就是。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周身闪烁的剑气再次密集数倍,一股让他惊骇的压力降临,脸色不禁大变。
却是不知道牡丹已经在甲子神将傀儡的帮助下把黑齿国主的其他修炼者悉数斩杀。
一个个储物袋被她拎在手里,一个个被封印的元婴宛若冰雕被禁锢在地上。
随着她这边告一段落,与唐敖魂体相连的她虽然没有出手协助唐敖斗法,但她在这里一站就是最大的支持,这也是八仙剑阵威力陡增的原因。
鼓声越发急促,每一次鼓槌落下都会凝聚成音波构成的瑞兽,悍不畏死的抵挡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剑气。
但是当剑气转化为剑光之后,黑齿国主的心不禁沉到谷底,暗忖这一次若是不付出点什么,怕是无法破掉这座剑阵。
想到这,黑齿国主不舍的看看本命法宝,随即一狠心居然将鼓面击破,从鼓中掏出了一具完整的小兽骸骨。
随着这具骸骨出现,一声龙吟从中传出,即将临身的剑光被这声龙吟一震纷纷溃散。
唐敖见多识广博闻强记,看到小兽的骸骨不禁吃了一惊失声道:“蒲劳之骨?没想到镜花世界居然也有龙子。”
相传真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而蒲劳便是其中之一,最好嘶鸣,常常被用作大钟的钟钮。
黑齿国主将其封印在本命法宝的大鼓中,倒也相得益彰,怪不得那面鼓的鼓声拥有如此神通呢!
黑齿国主面目狰狞道:“竟然逼本国主自毁神鼓,本国主誓要把你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黑齿国主说着张口吞下龙子蒲劳的骸骨,身形顿时大变样,头露峥嵘,身化巨兽,看起来和真龙有几分相似。
化龙的黑齿国主身躯一扭腾云驾雾,身上的龙鳞迸射出刺眼的光华,龙爪撕天一般破开纵横交织的剑光。
龙首已然钻出了八仙剑阵的束缚,发出更为惊天的龙吟声。
唐敖惊讶过后,不知道是该替自己庆幸还是该为黑齿国主默哀。
如果黑齿国主以别的办法冲破八仙剑阵,他或许还难以有所应对,但对方却选择了化龙神通,整个撞在了铡刀之下呀!
八仙剑阵威力暴涨像是拴住了黑齿国主化龙的下半身,而唐敖则跳出剑阵凌空看着威猛无铸的龙子蒲劳之首。
双手在胸前结印,十指如花瓣绽放,口中低沉的喝道:“冥印屠龙咒。”
这是昔日魏红樱斩杀蓝色真龙尸身时所施展的神通,唐敖求了好久才从魏红樱的嘴里问出精要所在,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对付穿胸国出现的那只真龙之爪肯定以卵击石,但对付化龙的黑齿国主,而且还是龙子之一的蒲劳,他有信心可以一击奏效。
“牡丹,剑来。”
唐敖结印完毕朝牡丹招手,一道寒光随即出现在他的手中,正是寒月剑,冥印屠龙咒搭配寒月剑才是最为犀利的屠龙之法。
黑齿国主听到唐敖诵读出仿佛敲击他神魂的咒语,直觉有些不妙。
但没等他再现化龙之后的神通,一道无处不在的寒光袭来,好像月辉撒落让他避无可避。
随即感觉到化龙之身被某种力量给禁锢住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拿到月色光辉从他的龙首下掠过。
化龙之身好像脆薄如纸,黑齿国主并没有感觉道痛苦,但是硕大的龙首却从脖颈处掉落。
没等他发出惊恐的嘶吼,龙首迅疾被冰火之焰封印,仿佛冰块跌落在地砸出了三丈方圆的大坑。
再看没有了龙首的蒲劳龙子之身,仿佛瓷片开裂寸寸而断,落入八仙剑阵中被绞碎成了粉末。
唐敖施展冥印屠龙咒将黑齿国主斩杀,但斗法经验丰富的他可没有觉得事情到此为止。
化神初期修炼者的元婴已经转化为元神,若是不能将黑齿国主的元神解决,哪怕逃走一丝亦是遗患无穷。
唐敖抬手打出数十道剑诀,八仙剑阵逐渐收拢变成了一朵拳头大的花骨朵,而黑齿国主的元神不在其内就在那被冰封的龙首内。
牡丹见唐敖如此干脆利落的击杀了化神初期修炼者,不禁拍了一下手赞道:“好样的。”
唐敖腼腆一笑,这次真的取巧了,而且是扬长避短,换做其他化神初期修炼者,恐怕苦斗良久也未必能取得如此战绩,只能说黑齿国主太倒霉。
神识在花苞上探查没有发现黑齿国主的元神,唐敖闪身来到了被冰封的龙首旁。
一手抓住龙首,堪比化神初期的神识在其内横扫,果然有发现。
只听龙首内传出黑齿国主的告饶声,并且许诺诸多好处想要换取一线生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唐敖心中没有一丝怜悯,黑齿国主的行为举动太招人恨,不杀难解心中郁气。
而且若是想要好处还用黑齿国主许诺,他自可取之。
在黑齿国主的无尽诅咒声中,唐敖施展了搜魂之法,黑齿国主在他面前再无秘密可言,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变换不定。
一旁的牡丹问道:“怎么了?”
“我想我知道了五国混战不休的原因,黑齿国主隐藏的够深,黎红薇前去询问的时候都没有吐露半点,想必其他四位国主亦是心照不宣的保守着秘密,只是苦了五国的普通凡人。”
据唐敖搜魂所知,五国的土地之下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和神兽真龙有关。
怪不得黑齿国主懂得化龙神通,穿胸国主可以施展龙战于野玄黄咒,其他三位国主的身上肯定亦有与真龙有关的神通。
牡丹听了唐敖的搜魂所得,花容失色道:“五国地下居然有一座龙宫?还有一颗龙蛋?这方世界不是百花仙子开辟的吗?怎么会有龙宫和龙蛋?”
唐敖神色凝重道:“看来牡丹对百花仙子的布置也不是全部知晓,亦或者在开辟镜花世界的时候另有外人浑水摸鱼,比如三生石内的九头鸟之卵,还有左融春被困的九曲通幽阵内那条忘川河,乃至眼下的龙宫,皆是不该出现的呀!”
牡丹回想穿胸国都城的见闻,点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五国地下的龙宫龙蛋皆是被人偷来的,所以天降真龙之爪并没有帮助穿胸国主,反而将穿胸国夷为平地发泄怒气,若不是这方天地另有庇佑,只怕神兽真龙会真的降临肆虐一番呢!”
唐敖闻听此言额头沁出冷汗,不难想象一旦神兽真龙降临,镜花世界即使不崩溃也不会好到哪去。
那可不是蓝色真龙那个级别的存在,而是堪比九天真皇的神兽真龙啊!
牡丹同样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沉声道:“绝不能让五国之主的计划完成,否则地下龙宫现世必然会引来神兽真龙跨界灭世,还好我们这一次斩杀了黑齿国主,等于遏制住了五国计划的关键一环,当务之急是立即去穿胸国,把那穿胸国国主也一并击杀,五缺其二必然无法将地下龙宫开启。”
唐敖叹息一声:“本来是帮助你寻回失落之物,没想到还挖掘出了这样的惊天秘密,五国之主想要孵化神兽真龙的嫡传子嗣,妄想转化为真龙之身飞升仙境,他们哪里知道仙境如今已和传说不同,就算成功了也是自投罗网成为那千百仙灵之兽的一员罢了,真是何苦来哉!”
“人性贪婪,你不是说有的人不见棺材不掉泪吗?五国之主恐怕就是这类人,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殊不知已经误入歧途,世人皆向往仙境的好,又怎么会知道仙境只不过是另一种人间呢!”
唐敖收拾感慨打扫战场,黑齿国主最重要的法宝已经被毁,但储物法宝内仍然有不少好东西。
其他黑齿国修炼者的储物袋内亦是丰满无比,二人算是获得一场大丰收。
“牡丹,这里有些材料可以用来祭炼紫冠玉带,虽然无法再达到仙宝的程度,但也不怕引来羿神之箭,算是有利有弊吧!”
唐敖把材料放到牡丹面前:“两件仙宝一毁一污,另外的云中鹤和胭脂醉恐怕也会如此。”
牡丹倒是没有太过失落,笑面如花道:“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我都没有想过会找到呢!这件紫冠祭炼过后你戴起来,起初就是为你炼制的,可惜你当年始终长不大,今次终于可以用上了。”
牡丹将紫冠玉带祭炼完毕污秽之气尽去,她温柔的给唐敖梳理头发,将发丝束在紫冠内。
看着平添了几分英武之气的唐敖,抿嘴笑道:“果然是长大了呢!”
唐敖立即感受到了好处,紫冠时时刻刻的散发着仙灵之气滋养着脑海神识,并且可以防御一切邪魔外法对灵识的侵扰,果真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再看换上了法衣的牡丹,无形中增添了几分颜色和气质,唐敖不禁赞叹一声这才是谪仙应有的样子。
二人相视一笑,携手离开了黑齿国和结胸国的边界,径直朝穿胸国飞去。
当日二人离开的匆忙,如今再临穿胸国,发现此国之人十不存一,想要寻找穿胸国主的踪迹几无可能。
从几个普通人口中得知天象异变涵盖穿胸国,看到几道流星光芒直奔翼民国而去。
二人猜测那可能就是逃之夭夭的穿胸国主和幸存的文臣武将。
“结胸国距离比较近,不如我们先去结胸国看一看,五国之中以结胸国最不擅长征战厮杀,或许能在结胸国打开突破口。”
唐敖脑海中回想着五国地图,想要追杀穿胸国国主必然会路过结胸国,便想顺路去看看。
牡丹自然不会反驳,但是当他们踏上结胸国的地界,发现结胸国无论修炼者还是普通人,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好像在举国欢庆着什么。
这对以懒惰出名的结胸国人来说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升起。
唐敖停在一户人家门口询问,答案让他和牡丹面面相觑。
在五国混战的当口,结胸国的国主竟然要册立王后,据传王后的人选来历神秘法力无边。
大有可能帮助结胸国横扫其他四国,一举定鼎霸业。
就在唐敖和牡丹觉得疑惑的时候,唐敖的神识中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法力波动。
看到空中闪烁而过的遁光,立即扬声道:“可是桂正道友?”
空中遁光一敛,桂正的身影显露出来,看到地上站立的唐敖和牡丹略微疑惑。
不过当他认出唐敖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万分,结巴道:“你是……黑魂宗里的那个小家伙……道友莫怪……”
桂正感知到唐敖的境界,小家伙立即升级成为道友,当即降落云头道:“那天随手为之,没曾想还结下了善缘,道友脱困而出恢复境界,当真可喜可贺。”
唐敖对桂正的印象极好,在黑魂宗禁地内若不是桂正放他一马,他哪有机会和牡丹相遇,恐怕早就化为一具枯骨了,这乃是救命之恩。
虽然对当时的桂正来说是举手之劳,但他不能忘记这个恩情。
“唐道友,前方就是我的地盘,还请道友移驾前往,我们痛饮三百杯。”
五国官制相仿,桂正身为元婴期修炼者自然会拥有一座城池,盛情相邀唐敖二人不好推却,联袂来到名为白云城的城池。
没等桂正设宴款待唐敖二人,一个胸前结着大肉瘤的修炼者哭丧着脸迎出来道:“城主可算回来了,城主若是再不回来,城池府库恐怕都要被搬空哩!”
随着这位修炼者的哭诉,唐敖也听了个明白,原来结胸国主为了册立王后大典,命令治下各个城池进献宝物。
宝物的范畴很广,上到法宝和材料,下到灵石和童男童女,简直是要把结胸国刮一遍地皮,令国人苦不堪言。
懒惰往往和吝啬相依相伴,桂正听说自家府库几乎被搬空,哪还顾得上招待唐敖。
匆匆来到府库一看,当即坐在地上掉眼泪。
唐敖的神识在府库内一扫,嘴巴微微一咧,里面干净的老鼠进去都会哭啊!
这还只是刚刚开始,大肉瘤修炼者从怀里拿出一张类似圣旨的卷轴,双手颤巍巍的展开道:“国主有旨,桂正为白云城主,按结胸国惯例,国主大婚之时,让进献宝物如下,上品灵石五百块,无暇美玉一千对,宝树琼花一株……”
桂正翻身把旨意抢到手中,脸上的肉都在抽搐,呼吸之间像是在喷着火气,极其不满道:“你说说,这是国主第几次大婚了?再这样下去,我这个白云城主还怎么当?干脆卷铺盖躲进深山老林算了。”
大肉瘤修炼者跟着唉声叹气道:“城主知足吧!我们白云城只是下等城池,据说五奎城城主接到国主的旨意,当场吐血昏迷不醒,流传出来的献礼礼单上的礼物,足足是我们白云城的三倍呢!”
桂正手抚额头,欲哭无泪道:“吐血昏迷能躲过这一遭?那我也昏迷好不好?”
唐敖对结胸国的了解只是流于表面,看到桂正此刻难心的模样,开口问道:“道友,这是怎么回事?国主大婚还要属下献礼?这不是跟明抢一样吗!”
桂正哀叹一声:“繁礼猛于虎也,结胸国之人虽然生性怠惰,但却极好脸面,人情往来在民间便极重,每家若有婚丧,必然广邀好友收受礼物,完全是学着国主的惯例而来,以至于每每便有那拿不出礼物礼金者举家而逃……”
唐敖听完摇摇头道:“上有所好下必效焉,这风俗堪比苛政重税,如此下去又怎么得了。”
唐敖对人情往来不陌生,长安城内谁家没个大事小情,但随礼者自会量力而行,图的就是个人情喜庆。
反观结胸国这样的风气,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呀!
“平民可逃,修炼者如之奈何?”
桂正的情绪终于平复些,抖了抖手里的旨意,抓耳挠腮道:“我的身上还能凑出一些,你且去城内张榜贴出告示,令白云城的修炼者皆拿出家底,看看能凑到什么程度,若是还不足,本城主就只能舍出老脸耍无赖了。”
唐敖见桂正为献礼愁眉苦脸,神识在礼单上扫了扫,上前安慰道:“道友不必哀愁,这礼单上的宝物,就让唐某分担一些,权当感谢当日道友的救命之恩。”
“这如何使得。”桂正摇头不答应。
但是当唐敖从障壁珠中变戏法的拿出一件件宝物和材料乃至上品灵石,不但他看的双眼发直。
大肉瘤修炼者亦是呼吸不畅险些背过气去,盖因太过激动罢了。
唐敖拿出之物已经不是分担,而是把礼单上的九成献礼准备妥当,他见桂正还要推辞,佯装不快道:“道友难道认为我这一条性命,还不如些许献礼吗?”
桂正这才不再推辞,感慨万分道:“万万没有想到当天的举手之劳,竟然换来了我摆脱繁礼之忧,道友之豪爽令我心折,请受我一拜。”
唐敖坚辞不受,桂正只好命人排摆酒宴,同时让大肉瘤修炼者补充剩余的宝物,他则专心陪侍唐敖二人。
觥筹交错间又是百般感谢,声声说交定了唐敖这个朋友。
“道友,我们对结胸国的国主大婚很是好奇,不知道能不能随道友一同前往国都见见场面?”
唐敖来结胸国是为了地下龙宫之秘而来,顺便还要寻找牡丹失落之物。
结胸国主大婚索要献礼,没准就会有人把牡丹失落的仙宝进献给国主,因此他和牡丹绝不能错过了。
桂正心情大好,拍着胸前的肉瘤说道:“道友如此说岂不是见外,明天我们就启程赶赴国都,我再介绍另外几位熟识的道友认识,大家互通有无交换修炼心得,想必又是一场盛会。”
牡丹举袖掩口喝了一杯清茶,看似随意的问道:“桂正道友,不知结胸国国主是什么境界修为?外界盛传其他四国皆有化神初期修炼者坐镇,想来结胸国也不至于太差吧?”
桂正之前腹诽恼怒结胸国国主繁礼太重令他苦不堪言。
但提到国主的修为,当即引以为荣道:“道友说的不错,结胸国能在五国混战中屹立不倒,正是因为有国主陛下坐镇,早在三十年前,国主陛下就已经进阶化神初期,如今究竟是什么境界,就非我可以揣测了。”
唐敖和牡丹相视一眼,判断结胸国主即便不是化神中期亦是初期的巅峰,实力恐怕还在其他两位国主之上。
如果硬来明抢,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
牡丹的传音在唐敖的耳边响起:“结胸国只可智取不可强求,且不说结胸国国主的境界如何,只是这搜刮臣下的手段,想必就积聚了难以想象的法宝和材料,国都注定固若金汤,护持法阵无数,必须要多加小心。”
唐敖深以为然,力战化神初期之后,对这等境界的修炼者有了全方位的了解。
他如今和牡丹携手能与化神初期分庭抗礼,但想要轻易斩杀,却是没有那么多化神期修炼者拥有化龙秘术给他屠杀。
在白云城逗留两日,桂正摆出了好大的阵仗朝结胸国国都前进。
队伍绵延数里,将各种宝物显露在外,颇有些炫耀的意思,让他甚是无语,琢磨着会不会遇到剪径打劫的,那就有趣了。
接下来发生的经过愈发让他感到结胸国的与众不同。
在距离国都还有二百里的时候,他们陆续遇到了别处城池的献礼队伍。
相隔很远便互相攀比,显摆着进献给国主的宝物,不但比拼数量还要比拼质量。
占到上风者眉开眼笑,宝物不如人者如丧考妣,真应了那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可谓奇哉怪哉。
桂正率领的队伍一路比拼将别处城池的宝物比了下去,因而夺得献礼队伍的龙头位置。
这是桂正进阶元婴期以来未有之殊荣,让他高兴的嘴巴合不拢,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满口感谢唐敖的慷慨豪爽让他意气风发,在同僚面前大大出了彩。
结胸国国都在望,宝光充斥九天,唐敖不由得和牡丹相顾而笑。
果然让他们料对了,擅长刮地皮的结胸国国主在都城之外布置了如此张扬的阵法。
除了张扬之外可以想象这阵法的厉害之处,甚至把他们融合在一起的神识都拒之门外。
“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呀!”
唐敖走近之后打量着接地连天的禁制之光,以他在禁制阵法上的造诣,愣是没有看出这阵法的全貌。
猜测即便不如三仙山和洪荒秘境内的阵法厉害,也不会相差太多,毕竟是结胸国国主近千年来的积累。
城门之外阵法之内,早有迎接各地献礼者的接待官吏等候。
他们正在打赌是哪个城池的城主能在献礼队伍中拔得头筹成为龙首。
其中热门人选是国都附近几个繁华的上等城池,但是看到最先出现的是白云城的标志,这些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不对呀!白云城只是下等城池,岁入不过百万块灵石,怎么会成为献礼队伍之首?难道走错了路?还是不懂规矩?”
“怎么可能呢!白云城主桂正成为元婴期修炼者也有百年时间,焉能不知晓其中的门道,许是走了狗屎运得到了某种天地奇葩之宝,让其他城池甘愿让出了龙首之位。”
随着几个人的窃窃私语,桂正带着队伍来到阵法外,高声喊喝道:“白云城城主桂正,谨遵国主旨意完成礼单所列所有宝物,请诸位上差查验。”
此言一出城门口的修炼者都惊了。
按照惯例,国主以及王城内的宰辅和将军们会拟定一份礼单,各个城池的礼单内容大相径庭,但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宝物。
千百年来从未有城主能实打实的进献完整的礼单所列之物,听了桂正的话,他们才知道白云城为何走在了龙首的位置。
原来是因为白云城主准备了完整的礼单内的宝物啊!
阵法禁制闪现出一个城门模样的豁口,同时礼乐齐鸣将白云城的队伍迎接进入城内。
随着献礼查勘无误,不时有修炼者前来恭喜桂正,预言桂正必定会成为今次国主大婚的座上宾,引万众瞩目。
桂正不免飘飘然,但是当旁人询问他为何能凑足礼单所列的宝物时,立即想起了唐敖的叮嘱,将这个话题引到了别处。
且不说这是唐敖一再要求的,他也不好意思说这些献礼皆是唐敖回报给他的救命恩情,被人误解他挟恩图报一世英名岂不毁了?
唐敖和牡丹跟在桂正身后,目睹着络绎不绝的献礼队伍进入阵法禁制内等待查勘。
他心生感慨道:“先贤有云苛政猛于虎,今日观结胸国行事犹有过之,但不能否认结胸国主的本事,这一次所谓的大婚献礼,就比得上大型宗门的库藏,国富而民穷矣!”
牡丹握着唐敖的手看个热闹,听了唐敖的话浅笑道:“不若你也去做个什劳子的国主,每年也搜刮一次来看看?”
唐敖连连晃头,每年搜刮一次?
他恐怕都想不出那么多的名目,难道每年都大婚一次不成?
突然觉得这个话题不宜在继续下去,随着和牡丹魂体相连心心相印,他已经开始头疼离开五国之后回去见到纪沉鱼等人该怎么面对了,因为牡丹的身份委实不好解释。
用九头鸟张凤雏的话说,就是解释了谁会相信?他自己都不信啊!
接待四方献礼城主的地方名为百侯馆,寓意结胸国所属的一百多位城主皆是一方诸侯。
唐敖整体一看发现结胸国的实力远在穿胸国之上,因为前来献礼的一百多位城主俱是元婴期境界以上的修炼者,没有穿胸国以金丹期修炼者滥竽充数的情况。
桂正成为诸多城主中的一个名人,即便境界只是元婴初期,也让一些中后期元婴修炼者大为羡慕。
知道桂正今次在国主大婚时必定出风头,会给国主留下极好的印象,前途不可限量。
桂正迎来送往皆带着唐敖,至于牡丹则说不愿意在这么多修炼者面前抛头露面,实际上却在暗施手段打摸结胸国的虚实。
尤其是对那王城颇感兴趣,可惜几次潜行都因为遇到禁制的阻碍无法深入,让她着恼不已。
一天时间过去,唐敖精神奕奕的回到牡丹身边,见牡丹面色不愉,开解道:“千百年来的积累,早已使结胸国的王城成为一座阵法之城,我们也不急在一时,只等大婚之日见机行事即可。”
唐敖说着突然一笑,牡丹询问缘由。
他呵呵笑道:“我听几位结胸国元婴后期的城主说起过那即将被册立为王后的人,看样子不是结胸国之人,而且相貌亦和美人标准相差甚远,许是一位无盐女呢!”
唐敖听说的时候想起的是春秋战国时有名的丑女王后钟无艳,百姓俚语通常称为无盐女。
一国之君若是娶了这样一位王后,怎么都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除非真如史书上的钟无艳那样才学出众。
“人不可貌相,能让以为化神期修炼者看重,必有过人之处,希望其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牡丹横了唐敖一眼,对唐敖以貌取人不太赞同:“可曾听说有奇珍异宝像我失落的云中鹤和胭脂醉?”
唐敖摇摇头:“我特意跟着桂正左右查看过那些献礼,没有发现异常之处,看来你失落的那两样仙宝没有落在结胸国的范围内,否则以结胸国主搜刮的本事,那些城主没有理由不献出来博得国主的欢心。”
牡丹失望的叹了口气:“那便把精力集中在地下龙宫之上吧!我们也不要和结胸国主死战,只需坏了他某种和神兽真龙有关联的法宝即可,我们也不能让桂正难做,他毕竟救过你的性命。”
牡丹之言正合唐敖的心意,否则一旦和结胸国主起了冲突,置桂正于何地?难道还要翻脸成仇死战到底?他可下不去手啊!
正这样想着,牡丹拿出一枚玉简递给唐敖:“这是我试探过的几处阵法禁制,对这方面我不太擅长,若是能找到阵法的破绽,我们成败与否离去的事后都会从容许多。”
唐敖见猎心喜,神识沉浸在玉简内。
牡丹见唐敖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立即挥手布置了隔绝六识的禁制,免得唐敖被打扰到。
她则在不远处凌空盘坐,偶尔会瞥一眼全神贯注的唐敖。
天边露出一缕熹微,门外传来桂正的招呼声。
今天就是大婚之日,他们要受邀观礼,而桂正明确会有一个座位,那可是只有元婴后期修炼者才有的待遇,可见圆满完成礼单让他颇得国主的信重。
牡丹正想叫醒心神一直沉浸在玉简中的唐敖,就见唐敖凌空站起对她笑了笑,并且举起玉简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不禁喜道:“有收获?”
“有一点点,其中一处阵法禁制有个细小的破绽,如果利用得当便可让我将传送符镶嵌其中,这座城池般的阵法对我们来说就等于不设防了。”
牡丹咳嗽一声伸手示意外面,唐敖顿时收敛脸上的喜色,与牡丹携手联袂而出。
桂正邀功似的让二人跟他走,直言自己舍出泼天大的脸面,给二人在观礼台后安排了一处位置,可以近距离的欣赏册立王后的大典盛况。
唐敖二人跟随桂正来到观礼台,他们是最早来到的一波人。
观礼台分左右两列,各有十个座位,在座位之后的空间也不大,他们二人就站在桂正的座位之后。
听着桂正诚挚的抱歉解释,二人都表示理解,当观礼的修炼者陆续入场,二人才知道桂正身后的位置有多么炙手可热。
因为凡是站在观礼台座位后方的修炼者,仅有他们两个是元婴初期,桂正果然是舍出了泼天大的脸面啊!
辰时一刻,朝阳东升。
早已在观礼台就位的结胸国修炼者没等欣赏朝霞的美丽,王宫深处传来了悦耳的音乐声。
一列队伍缓缓而出,前方是拉车的异种瑞兽,天空中还盘旋飞舞着身披彩衣的珍禽。
笼罩全城的阵法不时散逸出浓郁外界十倍的灵气,使城内仿佛仙境一般。
唐敖看着这一幕,暗忖结胸国国主的排场真不小,暗合其飞升仙境的野望。
心中不禁猜测,如果结胸国国主飞升仙境之后因为有着龙脉血嗣而被归类为仙灵之兽序列,成为别的仙人的坐骑灵宠,脸上又会是何表情?肯定会大感后悔吧!
“出来了出来了。”
唐敖身后远处同样拥挤着观礼的结胸国修炼者,看到堪比传说中仙人的车架缓缓驶来,交头接耳声连绵不绝。
大部分都在猜测王后是何许人也,相貌几何,怎能让国主册立为后等等。
唐敖昨天听说了一些,但心中同样非常好奇,情不自禁的施展灵目神通望去,结果大失所望。
在龙凤辇车上亦有隔绝神识查探的禁制,哪怕九头鸟的灵目神通非凡,也仅仅看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而已。
观礼台两侧摆放着众多城主的献礼,当面收礼似乎是结胸国的传统。
龙凤辇车内不时有神识散出,似乎在甄别献礼的好坏,有那稀罕之物直接被化形的神识大手抓入辇车内。
趁着这个间隙,唐敖的灵目神通惊鸿一瞥,身体不禁颤了颤。
牡丹转首问道:“怎么了?”
唐敖嘴角抽搐了几下,回想灵目看到的一幕,低声道:“结胸国国主选的王后,的确与众不同,等一会你就知道了,保证会引起巨大的轰动。”
牡丹再问唐敖也不说了,只是脸上有着憋不住的笑意。
他想让牡丹亲眼看一看王后的模样,现在说出来就太没有惊喜了,但希望只是喜而别把牡丹惊到。
龙凤辇车从观礼台中间驶过,凡是被国主摄取了宝物的献礼者,无不心怀鼓舞,好像比别人更有脸面,不知不觉的趾高气扬起来。
辇车终于停在观礼台的下面,两道七彩霞光包裹着辇车内走出的两个人,使他们看起来如同神仙下凡。
但是两个人的相貌皆不敢让人恭维。
首先是结胸国的国主,身高与常人无异,但胸前的大肉瘤肯定冠绝结胸国,几乎有一个人那么长,隆起老大的一块。
使他看起来就像是胸前顶着跟木桩。
再看众人翘首企盼一睹真容的王后,看样子像是个女人,但是那张嘴凸出来像是鸟喙,细长细长的。
脸色有些黧黑,偏偏在脸蛋上涂抹着腮红,眼睛鼻子冷眼一看就是四个小窟窿眼,耳朵则小的看不到。
一双显露在外的手掌和鸡爪子差不多,这哪是母仪天下的王后,简直是鸟儿成了精却没有化形完全啊!
“现在知道我刚才为何不告诉你了吗?有没有觉得滑天下之大稽?”
唐敖笑着对牡丹传音道,却发现牡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直到他听了牡丹的话,才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牡丹握着唐敖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那就是我失落的东西,我的灵宠云中鹤,它竟然……真是气煞我也。”
唐敖嘴巴微微张开,看看牡丹又看看与结胸国主并排坐的王后,那就是牡丹的灵宠仙兽云中鹤?
居然跑来做了别人的王后,而且看起来十分受用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
不对,要说胁迫也是云中鹤胁迫结胸国国主才是,换做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娶这么个化形成精不彻底的大妖物吧!
唐敖见牡丹的情绪即将失控,急忙挽住了她的胳膊。
“不可轻举妄动,玉壶冰心的器灵都在你被贬谪时选择了背叛,何况拥有灵智的灵宠云中鹤,它如今的实力恐怕不比化神初期修炼者差多少,若是被它认出了你的身份,反噬背主几乎是必然,此事须从长计议。”
牡丹呼吸粗重,显然被自己灵宠的行径气的不轻,恨声道:“玉壶冰心的器灵我无法左右,但这只扁毛畜生有几斤几两我还拎得清楚,障壁珠中是不是还有天冢花,无根草,万年火盏灵花……稍等片刻,我让你看一出好戏。”
牡丹说着从障壁珠中取出十几种珍惜材料,在宽大的法衣袖口内以婴火煅烧配制。
盏茶时间便凝炼出一撮湛蓝色的粉末,而在这个时间,册立王后的大典按部就班的举行。
尽管露出真容的云中鹤让没什么审美标准的结胸国修炼者瞠目结舌,但云中鹤身上隐隐流露的化神期修炼者的威压令人不敢议论多嘴。
结胸国国主亦是按照大典礼仪,将象征一国之母的凤冠戴在了云中鹤的头上。
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沐猴而冠,让云中鹤看起来愈发滑稽可笑。
观礼大典此刻进行到了关键步骤,结胸国国主和云中鹤要一起祭拜天地。
就在这个时候,唐敖看到牡丹把那撮湛蓝色的粉末弹了出去,蓝光一闪即逝似乎融入到了空气中。
此时微风吹拂,云中鹤正处于下风口。
唐敖看的清清楚楚,头戴凤冠身穿吉服的云中鹤突然打了个冷颤,一对窟窿小眼睛眨了眨,头顶的凤冠突然崩飞。
原来是脑袋上的一撮羽毛竖立起来,使它的模样愈发惹人发笑。
紧接着是身上的吉服,随着它身上羽毛的舒展而四分五裂,光板般的身体顷刻间长满了参差不齐的羽毛。
双腿突然变的又细又长,鸡爪般的手消失不见,整个看起来就跟鸡鸭掉进汤锅里又爬出来相仿,别提有多狼狈了。
结胸国国主亦是被自己选的王后的模样吓了一大跳,没等他回过神来。
云中鹤迈着两条大长腿,走路却像是鸭子,一扭一扭的,那张红色的长嘴在地上伸缩着。
咻咻的嗅着空气中对它来说无比有吸引力的味道,一路走到了唐敖和牡丹的面前。
云中鹤猛地抬头,一对黝黑黝黑的眼珠和牡丹的双眼对视起来。
下一刻它身上寒碜的羽毛一根根竖立,宛若被雷劈了一般,口中发出一声怪叫,扑棱着朝天空飞遁而去。
“怎么会这样?”
唐敖看着云中鹤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明显是认出了牡丹的身份。
但却不知云中鹤如今化神期的修为怎么还会怕仅有元婴初期的牡丹?
那一小撮湛蓝色的粉末究竟是何物?竟然让云中鹤仿若见鬼惧怕如斯。
牡丹轻笑道:“只是让它尝到了一点和胭脂醉相似的灵药而已,看来这只灵宠和玉壶冰心的仙宝之灵一样还记得我这个被贬的主人,但也不至于这样怕我啊!”
唐敖哦了一声:“胭脂醉是仙丹?你终于想起来了?如果是仙丹,万一被镜花世界的修炼者得到,岂不是可以立地飞升直达仙境。”
牡丹摇头道:“胭脂醉不是仙丹,而是专门给仙境灵兽服用的驯化之药,原本我还想着去寻找盛放胭脂醉的仙宝,看云中鹤这样的变化,估计胭脂醉就在它身上。”
二人交谈之际,观礼大典乱成一锅粥。
王后竟然显露出本体妖身,还一跑了之,结胸国国主气恼的胸前的大肉瘤险些破裂。
不明白中意的王后怎么会背弃曾经的山盟海誓,在这个当口远走高飞。
他并不介意王后乃是异类,还想着和王后携手踏平其他四国一同飞升仙境呢!
打击来的太突然,结胸国国主呆滞了片刻,猛地打个激灵,他的储物法宝,以及这次收到的贵重献礼,好像都在王后身上。
难道是被骗了?王后就是为了他的宝藏而来?
想到这不由得眼前发黑,顾不得满朝文武和观礼的嘉宾,驾起一道遁光追赶云中鹤。
国主和王后先后飞离王城,观礼大典沦为闹剧,有几位老成持重的结胸国重臣和结胸国国主想到了一处。
参与中枢机要的他们顿时想到了结胸国主掌控的那件关乎国家利益的重宝,互相看了看都觉察不妙。
来不及和旁人打招呼接二连三的飞起,其他人有样学样,宛若迁徙的大雁群在空中留下了长长的轨迹。
唐敖看到桂正已经驾起遁光,不禁.看了看身侧的牡丹。
“我们不追吗?说来有些奇怪,结胸国的护国之阵怎么没有开启?就这么任云中鹤离开?结胸国国主还不会昏聩到把关乎国运的大阵开启之法交给了云中鹤吧?”
牡丹握着唐敖的手紧跟在桂正的身后,哭笑不得传音道:“那个扁毛畜生还真有这个本事,特别会哄人,而且非常喜欢占小便宜,看结胸国国主刚才的神色,我若是所料不差,结胸国的一国库藏怕是都被它诓骗在了怀中,它这个毛病早就成了秉性,你还不知道吧?当年你和白泽窃取紫玉仙桃,告密的家伙就是它。”
唐敖脸上的神情怔了怔,看着早已不见踪影的云中鹤,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无名火。
敢情他和云中鹤还有这么一段往事过节,窃取紫玉仙桃的记忆他记得清清楚楚,后果把他和白泽害的很惨,当即心中怒道:“老杂毛,我跟你没完。”
修炼者的遁光连绵接续朝北方飞行。
结胸国国主的神识锁定着王后的踪迹,心却快要碎了。
他之前对云中鹤非常满意,真的不在意云中鹤是异类且面貌和美丽相差甚远。
他看重的是云中鹤的修为境界,在化神期想要找一位同等阶的双修道侣非常困难。
就算云中鹤长相再难看,毕竟是个雌儿的母的,两两双修对晋升境界妙用无穷。
他付出了真心,换来的却是云中鹤无情的抛弃,而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倍受打击。
更别说云中鹤卷走了他近乎一生的积蓄啊!
由爱生恨便会恨到极致,结胸国国主现在只想擒下云中鹤,当面质问一番后将其灭杀。
不如此难消心头恨意,更无法在文武近臣全国诸侯面前保住颜面。
风往北吹,遁光在苍穹下划出浓墨重彩般的痕迹,时间不长便来到了结胸国和翼民国的交界。
此地一片荒凉堪称穷山恶水,始作俑者便是五国混战。
此时在这处边境还能零星看到相互之间的攻杀,死去的无人埋葬的修炼者遗体随处可见,被凡人称为仙师的修炼者暴尸荒野化为白骨,令人感慨天地的不仁。
今天两国试探性相互进攻的修炼者经历了人生中最恐怖的一天。
他们起初看到的是一道惊天动地的遁光,好像要把天空撕裂一般从他们头顶掠过。
余波更是让十几个筑基期修炼者当场爆成血雾,令金丹期修炼者惊骇奔逃。
惊魂还没有安稳,又一道遁光掠过。
方圆千里内的修炼者无论敌我死伤惨重,没等找个地方躲藏好,随即飞过了大量高阶修炼者。
这一幕把翼民国修炼者几乎吓死,直觉认为结胸国举国来攻,要和翼民国来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国战。
当即有翼民国修炼者发送传音符,把这个紧急情况层层上报。
结胸国国主距离云中鹤仅有百里距离,这对化神期修炼者来说非常近。
但就是这么近的距离,结胸国国主竟然失去了云中鹤的踪影,立即在方圆千里内逐分逐寸的搜寻。
陆续追来的结胸国修炼者看到国主像个无头苍蝇般乱晃。
有那老成持重的城主上前谏言道:“国主,这里已经属于翼民国地界,陛下和我等兴师动众万一引起翼民国的警觉,恐怕会横生枝节多出罗乱啊!”
结胸国国主沉吟一声,点头道:“留下二十个人,就算掘地千尺也要把王后找到,其他人回去吧!本国主在王城寝宫内留有一块可以控制王城阵法禁制的阵盘,由丞相大人立即开启防御阵法。”
结胸国国主见人要走,立即叫住对方补充道:“给翼民国传送一份国书,就说因为本国主大婚,两国罢兵言和一个月,务必不能引起翼民国的警觉。”
追逃引发的大阵仗来的快去的也快,但实际上外松内紧。
以结胸国国主为首的修炼者将边界方圆千里范围防守的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誓要把王后找出来。
唐敖和牡丹沾了桂正的光,作为桂正的随侍留在两国交界。
看着结胸国国主气急败坏的模样,看着修炼者在空中地下布置着阵法禁制。
唐敖面带疑惑道:“那个老杂毛真的躲在这里?”
唐敖的神识强度可以和化神初期比肩,同样在这附近失去了云中鹤的踪迹。
但他不太相信云中鹤会这样愚蠢,躲起来等着被结胸国国主找到。
牡丹嘴角流露出一抹浅笑。
“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你难道忘了黑齿国主的记忆?这附近好像就是地下龙宫的入口,云中鹤估计把结胸国国主脑子里有关地下龙宫的事情套了出来,准备进入地下龙宫搏得一个天大的机缘造化,那个扁毛畜生的野心大着呢!”
唐敖看看周围的环境不禁悚然而惊,随即对结胸国国主有些同情。
中了这个档次级别的美人计,怎么想都替结胸国国主憋屈。
丢了一身家当不说还把保守千百年的秘密吐露出去,难怪结胸国国主的脑袋上一阵阵的冒烟,肯定被气的快要爆炸了吧!
“你这个灵宠如此养不熟?不但私吞了仙宝胭脂醉,还想挖掘地下龙宫窃取龙蛋,和凤雏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换做是我早把它扔进汤锅里炖了。”
牡丹轻叹一声:“云中鹤是我故友之后,当年云中鹤没有留在仙境洞府的资格,要被流放到蛮荒之地自生自灭,我受不住故友请托,只好将其收为仙灵之宠,否则以我在仙境的身份地位又怎么会拥有境界如此低下的灵宠呢!”
唐敖此前还纳闷云中鹤作为仙灵之兽的境界太低,以为是受到牡丹被贬谪的影响,原来云中鹤本身就如此不济。
就是这么个货色,在仙境的时候阴了他和白泽一把,他突然有点理解结胸国国主的心情了。
“胭脂醉和地下龙宫的事情都系在云中鹤身上,那便一并解决了吧!”
唐敖手中一晃多出噬魂剑,身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杀气。
牡丹轻呼一声:“教训一番可以,但不能真的把它宰杀了,我答应过那位故友要好生照顾云中鹤,你可不能让我食言难做。”
唐敖杀气一泄,闷声答应道:“放心吧!肯定会留它一命就是,我的憋屈可以不撒出来,但白泽那份委屈必须讨回来,老杂毛当年把我和白泽害惨啦!”
二十余位修炼者,又有化神初期巅峰的结胸国国主为首,耗时良久仍然一无所获。
就在结胸国国主气的快要跳脚之际,突然刮起一阵狂风。
这风起的非常突然,卷起飞沙走石还略带淡淡的妖气。
牡丹心中一动给唐敖传音道:“肯定是云中鹤搞出来的,我能感知到熟悉的气息,难道云中鹤这么快就找到了地下龙宫的入口?没有五国之主合力,它怎么可能进入地下龙宫呢?”
结胸国一位元婴后期的修炼者同样觉察不对劲,来到国主身边传音道:“陛下,这好像是妖风,此地就是那处所在,王后会不会是其他四国的细作?想要独吞宝物?”
结胸国国主脸上神色凝重道:“那个地方除非五国国主齐聚,否则谁也打不开,之前就因为和其他四国国主谈判破裂,只能诉诸武力争抢进入那里的机会,没有本国主参与,就算其他四国国主沆瀣一气也不管用。”
“或许除了五国国主化龙之身合力之外,另有打开门户的办法,只是我等没有想到而已。”
他话音未落,妖风突然加剧。
只见天地为之昏暗,风刃如刀,形成了十几个接地连天的龙卷风,元婴期修炼者都无法靠近,被卷入其中肯定身死道消。
结胸国国主看着陆续又刮其十几道龙卷风,脸色阴沉似水道:“不单是有妖气,还有很浓郁的煞气,难道那个贱人真有他法进入宝地?”
知晓地下龙宫隐秘的结胸国修炼者不超过五指之数,除了会王城主持大局的丞相之外皆在结胸国国主身边。
闻听此言面色皆是一变,但又隐隐流露出几分喜色。
若是宝地可以另行开启,那他们在此地等于占得先机啊!
惊喜还没有散去,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位元婴初期修炼者肉身破碎,元婴瞬移到百丈之外,而元凶竟然是地面裂开的一道缝隙中冲出的煞气。
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喷射而出,一击便击溃了元婴期修炼者的肉身,随后慢慢的变淡被卷入了二十余道龙卷风内。
“庚金地煞?怎么会有如此威力的庚金地煞?”
仅剩元婴的修炼者难以置信说道:“事先没有丝毫的征兆,可恨我修炼八百年的肉身躯壳。”
结胸国国主面色突然一变,脚步朝右边瞬移三尺。
就见地面开裂的同时亦是喷出一道庚金地煞,虽然以他化神期的修为不会被庚金地煞坏了躯壳,但若撞上也是个小麻烦。
唐敖看到接连两道煞气从裂开的地缝中冲出,愈发相信牡丹之言,认为云中鹤找到了地下龙宫的入口。
因为他对黑齿国主搜魂得知,当年五国国主联手试探进入的时候,就是遭遇了庚金煞气的阻挠铩羽而归。
五行可以滋养万物,但凡事皆有两面。
五行生煞则极为凶险,尤以庚金煞气为最,号称无坚不摧,锋利程度可以比肩最为犀利的飞剑法宝,因而也有修炼者收集庚金煞气炼制飞剑类法宝。
唐敖刚才看的分明,地缝中喷出的庚金煞气分明被祭炼过,就是地下龙宫的第一层防护。
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万年,庚金煞气日积月累威力更甚,难怪让五国之主在此止步。
龙卷风在清除地下的庚金煞气,随着大地龟裂,一道道庚金煞气喷出被龙卷风卷走,包括唐敖在内都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一位元婴后期修炼者建言道:“陛下,我们布置的阵法禁制悉数被龙卷风毁坏,这里的异象有可能会惊动翼民国乃至其他三国的关注,时间紧迫须争分夺秒,不如趁此机会潜入地下占得先机。”
结胸国国主看着声势骇人的龙卷风,想到其他四国国主,轻轻点头道:“外围不必警戒,所有人都跟本国主潜入地下,争取在此地异象被发现之前进入龙宫。”
结胸国国主说罢一甩袍袖,唐敖等人皆被其护体灵光包裹,朝最早裂开的地缝遁去。
刚遁入土中不到十丈深,一道道庚金煞气扑面而来。
有些庚金煞气已经可以化出形体,不想被地面上龙卷风的吸力吸走,在地下仿佛泥鳅般躲避着,往更深的地方钻去。
化神期修炼者的护体灵光可以抵挡大部分庚金煞气,唯有那些化形成各种生灵的庚金煞气让结胸国国主闪转躲避。
有几道强悍的庚金煞气更是追逐着护体灵光,拼命的冲击着,撕咬着。
结胸国国主面对这种状况也无法长久支撑,没等他想办法摆脱越来越多的庚金煞气,众人脚下突然一空,仿佛掉进了一个琉璃瓶内。
四周的墙壁闪烁着多彩的光泽,阻挡了庚金煞气的袭扰却也让唐敖等人被困在其中。
几位结胸国修炼者立即施展术法神通,让他们愕然的是看起来坚不可摧十分奇异的琉璃瓶竟然应声而碎。
迟愣之际,一股难以抵挡不可描述的力量将他们冲散,唐敖和牡丹猝不及防也被迫分开。
他再想以神识锁定牡丹的位置,却发现神识仅能离体七八丈,灵目神通亦是用处不大,在地下看不出百丈远。
唐敖镇定心神,想到刚刚给牡丹的几样防身法宝和丹药,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些。
以牡丹的境界和法宝的威力,即使遭遇危险也能应付一二,燃眉之急是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地下龙宫的入口又在哪里?
五行山河鼎祭出,垚鼎蕴含的厚土之精让唐敖稳住了身形。
施展土遁之法几乎和在地面上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苦于神识受限无法确定自身的位置。
他想了想,五行山河鼎一沉继续朝深处遁去。
一道浓郁的庚金煞气袭来,唐敖心中突然一动。
他还没有来得及将宰辅大人的金鼎彻底炼化入五行山河鼎中,此地满是庚金煞气,倒是将金鼎炼制成鑫鼎的好机会。
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唐敖的神识仿佛针扎一般刺痛,骇的他立即收敛了五行山河鼎的威能,借助垚鼎的玄妙隐匿在一旁。
看到令他心生警兆的原因,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一道化形的庚金煞气在地下仿佛游鱼般缓缓移动,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冷眼一看好似传说中龙子之一的睚眦。
其上煞气凝聚不散,散发出令人咋舌的威压。
“这才是庚金煞气的最强形态吗?既然是保护地下龙宫的第一层屏障,庚金煞气凝成龙子模样倒也可以理解,希望这样强大的化形煞气不要太多,否则我们这些和结胸国国主下来的修炼者谁都别想占到便宜。”
现实并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唐敖小心翼翼的没有引起化形煞气的注意,又向下潜行了数十张,束发的紫冠险些炸开。
因为下面出现了不止一只化形煞气,有的呈现睚眦模样,有的呈现赑屃尊容,还有的状若饕餮,俱是龙子龙孙的样子,看一眼都会觉得头皮发麻。
正在唐敖犹豫着就此停下还是继续隐匿下行的时候。
十余只煞气化形的龙子龙孙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吸引,大部分朝另一个方向飞速蹿去,就和嗜血的鲨鱼嗅到了血腥味一样。
唐敖刚要松口气,身后骤然一凉让他暗道不对劲,身形朝前面一掠回首望去。
最初看到的那只睚眦样煞气就在身后数丈外,他险些被睚眦一口吞掉。
庚金煞气化形之后与妖物化形大相径庭,没有丝毫灵智,只有从里到外的狂暴气息,毁灭一切外来者的本能。
睚眦速度飞快在土中如浪里白条,唐敖的速度同样不慢,并且朝其余化形煞气扑奔的方向飞遁,他担心引发诸多化形煞气骚动的会是牡丹。
十几息过后,唐敖脸色难看的看看前方望望身后。
前边那些化形煞气早已不见踪影,身后的睚眦却紧追不舍,让他大感神识被限制的难受。
垚鼎的土遁神通已经被施展到极致,然而非但没有摆脱睚眦的追赶,二者之间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近,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一时三刻就会被睚眦追上。
眼看摆脱不掉,唐敖心中顿时发狠。
艺高人胆大的他顿时稳住身形,想要掂量掂量睚眦的斤两。
如今牡丹不在身边,他即便不敌睚眦也可利用障壁珠或者传送符脱身。
五行山河鼎内还有化神期修炼者被镇压的元神,唐敖自然不能以此宝对敌。
庚金煞气又以锋利无比著称,施展剑修神通同样不太明智,想到这他手腕一抖,哗啦声连响,把天刑锁抖搂了出来。
与此同时脚下符文闪烁,天刑锁符文凝成的锁链仿佛数十条八爪章鱼舒展触手,笼罩周身十丈方圆。
因为不清楚睚眦的实力深浅,他又从障壁珠中掏出陈忠武的紫金葫芦。
打开葫芦口,千余只紫角仙嗡嗡飞出,紫角仙不但以破防闻名又有土遁的天赋神通,用在当下正合适。
当唐敖把晶白玉哨含在口中,随着长短不一的哨音响起,千余只紫角仙仿佛一支整齐划一的军队。
聚集而起的气势和悍不畏死的气焰,让即使没有灵智的睚眦看到也是一呆,似乎感觉到了紫角仙的难缠。
唐敖可没有临战出神的习惯,趁此机会口中哨音一变,千余只紫角仙顿时分化成三股虫云朝睚眦扑去。
神识操控着天刑锁符文,一条条锁链纵横交错准备把睚眦困住,手中的天刑锁则抖的笔直,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给睚眦来一记狠的。
唐敖出手双管齐下威势不凡,首先是分三路进击的紫角仙,根本不惧睚眦身上散发的威压。
数量虽然不如陈忠武驾御时多,但威力却更胜倍许,眨眼之间就落满了睚眦的化形之体上,准备大快朵颐啃噬一番。
睚眦岂能坐以待毙,浑身煞气弥漫,趴附在周身的紫角仙尽数崩飞,看的唐敖心中一惊。
待发现紫角仙只是被强力震飞而没有死亡,对紫角仙不禁另眼相看,觉得自己没有把紫角仙的潜力完全榨出来。
紫角仙崩飞,天刑锁符文紧随而至,如同网鱼一般将睚眦缠住。
睚眦张口喷出飞蝗般的煞气,煞气与天刑锁符文相撞发出连绵不绝的爆击声,令重整旗鼓的紫角仙难以接近在外围团团转。
睚眦击碎了天罗地网似的锁链,身影倏地在原地消失,随即化作一道煞气直奔唐敖。
唐敖瞬息之间倒退百丈躲开睚眦的扑击,感知对方的实力和元婴后期的修炼者相仿,但因为庚金煞气的本质而比元婴后期修炼者更难以对付。
试探交手并非一无所获,唐敖感知到睚眦的核心位置有一团如棉絮般的圆球。
那肯定是睚眦的命门要害所在,无穷尽且犀利的煞气皆是从棉絮般的球体中弥散而出。
既然明了睚眦的深浅,唐敖不再有所保留,紫角仙对付睚眦用处不大,但被他以哨音控制在周围千丈范围。
神识被限制,玉骨哨音却没有限制,如此等于恢复了部分神识感知,可以防备另有龙子龙孙掩杀偷袭。
崩碎的天刑锁符文再现,每一条锁链上的符文皆闪烁着耀眼的灵光。
密密麻麻层层推进,看起来准备把睚眦捆成一个粽子。
睚眦故技重施,但这次想要遁出锁链的包围却被闪烁的符文阻挡。
睚眦发出一声龙吟怒吼,将核心位置的棉絮圆球吐了出来。
庚金煞气瞬间强烈百倍,符文锁链再一次崩溃,四射的基础符文好像落英缤纷的花瓣散开煞是好看。
唐敖并不慌张,溃散的符文锁链眨眼间恢复如初,好像刚才的那一幕是错觉根本没有发生。
如此循环往复,无论睚眦击溃多少次符文锁链,锁链都会转眼重现。
而灵智未开的睚眦却没有发现,锁链一次比一次密集,笼罩的范围愈来愈小。
唐敖见此面色一喜,睚眦强则强矣,但没有开启灵智就如无脑的大力莽汉。
只要将其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不跟其正面硬撼,最终会取得胜利,只是费些时间而已。
他随即将真正的天刑锁祭出,双手结印打出一道道法决,天刑锁宛若灵蛇一般扭动混入符文锁链中,趁睚眦吐出棉絮圆球时猛地抽打过去。
仿佛打马球时的凌空一击,天刑锁又快又准的将棉絮圆球击飞。
随即天刑锁嗖的一声脱手而飞紧追不舍,好似真龙戏珠般把棉絮圆球衔住。
睚眦双目瞬间变成金色,顾不上寻唐敖的晦气,化作一团煞气直追天刑锁,它即使灵智未开但也明白那团棉絮圆球不容有失。
唐敖嘴角显露笑意,双手手印一变,符文锁链环环断开。
这一个个小圈圈蓦地化作符文之刃,密集如雨将睚眦笼罩。
阻碍了睚眦的片刻,他身形一晃来到被天刑锁衔住的棉絮圆球近前,手臂舒展五指灵光迸射,一把将棉絮圆球握在掌心。
唐敖掌心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好像幼儿徒手抓着刺猬。
手中迸射出犀利的庚金煞气,有几道煞气更是刺穿他的手掌,洒落滴滴鲜血。
唐敖正欲想办法将扎手的棉絮圆球封印,障壁珠中突然自行飞出一件宝物,赫然是左融春赠送给他的烛龙珠。
他一直没有想好怎么将烛龙珠的作用最大化,因此只是稍微祭炼到可以驱使就行。
只见烛龙珠飞出来像是嗅到了鱼腥的猫咪,忽地一下把唐敖手中的棉絮圆球吸收。
一道道庚金煞气就这样被烛龙珠吞噬殆尽,而烛龙珠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就像是人被斩下了头颅首级,失去了棉絮圆球的睚眦立即萎靡了三分,被符文完全封印。
烛龙珠对形成睚眦之体的煞气却没有反应,看来只有那棉絮圆球才合乎其口味。
唐敖不禁摇摇头,不论是魏红樱还是九头鸟张凤雏,乃至异种蛟龙小黑,都被他养的嘴巴挑食的很,现在又轮到这颗烛龙珠了吗?
烛龙珠挑食剩下的睚眦煞气则被唐敖小心收好,准备再多收集一些用来炼制鑫鼎。
到时候五行有三种达到让他满意的程度,只需再有两种,便可以发挥出五行山河鼎仅次于仙宝的威力。
不但可以提升战力,也是一大杀手锏。
继续朝深处遁行异常辛苦,因为庚金煞气化形的龙子龙孙太多,宛若海里游鱼时不时就能碰到一群。
尽管他没有遭遇拥有化神期实力的化形煞气,但面对近乎无穷无尽的庚金煞气,他若一路杀过去,自身法力恐怕会消耗一空。
在收集了足够多的庚金煞气后,他顿时收敛感知神识,只以哨音控制紫角仙包裹自身前行。
这样一来倒是避开了许多庚金煞气所化的龙子龙孙。
因为神识限制,唐敖不知道朝地下深遁了多远,但按照以往的遁速对比,大约已经位于数千丈的地下。
就在不知道还要土遁多久,脚下再次一空,来到了一处广阔的地下空间内。
还有人比唐敖先到一步,正是结胸国国主和五个元婴中后期臣下。
唐敖关切的牡丹迟迟未到,就连交好的桂正也不见踪影。
唐敖心中暗忖此地虽然禁制了神识感知,但他和牡丹有魂体相通的联系。
若是牡丹遭遇极大的凶险他必定会有所感应,这让他悬着的心稍微放松。
结胸国国主又等了一刻钟,见还没有人到来,沉声道:“其他人可能被化形的庚金煞气阻挡,而我们的时间又非常紧迫,在此留下神识标记作为路径,我们先前往那个地方吧!”
一个元婴后期的修炼者面色凝重道:“陛下可曾来过此地?第一层的禁制就那么犀利难以对付,前路不想可知同样凶险,不如再等等其他城主……”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诸位爱卿放心,本国主虽然没有深入过此地但对这里不算陌生。”结胸国国主说话时脸上的神色变的愤懑:“而且已经有人在前面探路了。”
唐敖等人都想到了王后。
唐敖不知道结胸国国主是如何断定云中鹤走在了他们前面,但见国主一脸笃定只好跟随前行,心中暗忖这里难道就是地下龙宫的入口?
前行不到万丈,一座巨大的地下门户呈现在众人眼前,原本合拢的门户高约数十丈,此时却被推开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门户内光彩氤氲缓缓流动,却不知为何没有丝毫彩光溢出。
唐敖尝试以神识探查门户内的动静,立即被一股大力回击,不由得闷哼一声。
同样哼声的还有其他人,可见都做出了和他一样的举动,但也都吃了个小亏。
结胸国国主面上的神情已经变的狰狞,因为门户开启意味着有人进入其中。
想到那可能是他选中的王后云中鹤,心脏抽搐险些滴血。
他判断云中鹤使用了他储物法宝中的那件东西,而晚来一步的他们却要面对凶险的禁制,顿时把肠子都悔青了。
暗骂自己怎么就被云中鹤迷了心窍,把所有的家底秘密全交给了对方呢?
在结胸国国主的示意下,一个元婴中期修炼者来到门户前,先是细看片刻,说明其对阵法禁制方面颇有造诣。
片刻后苦着脸说道:“陛下,这个不知名的禁制非常坚固,必须要以特别的方式才能通过门户,而且里面不知道蕴含什么样的危险,眼下只能以蛮力破开。”
“让微臣来试试。”
一个元婴后期修炼者示意众人暂且后退,随后从口中吐出本命法宝。
只见其本命法宝是一根细长的纯白晶针,显露出来立即给人一种锋利之感。
随着一道精血喷吐在晶针上,晶针瞬间暴涨数十倍,最终化作一道白光想门户开启的缝隙内射去。
一时间白光大盛,爆响声不绝于耳,让人睁目如盲看不清眼前发生的一切。
唐敖施展灵目神通,隐约看到晶针刺入门户内三尺左右,就被其内的溢彩流光阻挡,无论怎么催动都再难推进分毫。
即便元婴后期修炼者一连吐出三口精血催动依然无济于事。
“退下吧!”
结胸国国主见晶针法宝破不开门户内的彩光,立即喝止臣下不要再做无用功。
他环顾左右,在唐敖的身上也停顿了几秒钟,才再次开口道:“这处禁制太过厉害,只有集中我等全部之力或许有破禁的希望,还望诸位爱卿全力以赴,那位小友就是桂正城主的好友吗?看起来在神识修炼方面颇有进境,只要这次小友出力,本国主一样不吝封赏。”
唐敖心下有些惊愕,看来化神期的结胸国国主早已关注过自己,否则岂能知晓自己的神识异于普通元婴期修炼者?
对这位国主陛下必须再加几分小心啊!
唐敖咳嗽一声说道:“陛下有令,唐某自是欣然从命,唐某对阵法禁制一道颇有些见解,觉得除却蛮力之外或许还有其他破禁之法,陛下可否让我尝试一二。”
刚才那个对阵法同样有研究的结胸国修炼者闻听此言,脸上露出讥讽道:“就凭你,你还是不要再耽搁我们的时间了,元婴初期修炼者,连靠近禁制三尺之内都办不到,看不清楚门户上的禁制,又怎么破解?”
结胸国国主准备蛮力破除禁制是不得已之举,因为他知道蛮力破阵会有极大的凶险,说不定还会损失几位得力的臣下。
但凡有一线希望他自然要尝试,摆手阻止了臣下对唐敖的嘲讽,点头道:“小友尽管试一试,若是能成功,本国主给你记一大功。”
唐敖的举动顿时把结胸国国主等人震惊到了,因为他漫步走到了门户的三尺内,抬手在门户上抚摸起来,竟然不惧门户内散发的禁制威压。
看着唐敖聚精会神的打量着门户上若隐若现的禁制波动,就连方才嘲讽唐敖的修炼者眼中也露出一丝希冀。
毕竟蛮力破禁付出巨大且有性命之危,如果能破开门户禁制那真是再好不过。
唐敖没有在意门户内流动的彩光,他在门户上摸索了一阵,心中已经笃定布下这禁制的绝非普通修炼者,甚至不是镜花世界内的修炼者。
因为这禁制上有非常明显的仙境烙印,与三仙山和洪荒秘境内的禁制阵法风格如出一辙。
镜花世界乃是百花仙子苦心营造,以生命为代价塑造的化解百花仙劫的后手,和百花众仙子敌对的仙境之仙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这地下龙宫显然是预留的手段之一,其存在对百花众仙子有百害而无一利。
即便没有五国之主谋取,他知道了也要破坏的干干净净。
“希望云中鹤不会坏了大事,否则即使有牡丹求情,我也要把你这个老杂毛的毛拔光,皮给你剥下来。”
唐敖心中暗忖道,手指指尖却凌空绘制出一个个基础符文,慢慢的融入到了门户上。
没有人打扰催促,直到唐敖在两扇门户上绘制出一个数十丈大,看起来玄奥无比的符箓图案。
结胸国国主才开口问道:“小友绘制的是什么符文?能破解门户之禁?小友认得门户上的禁制阵法?”
唐敖微微笑道:“唐某侥幸在某本上古典籍内看到过,这座门户禁制名叫龙门禁,传说中鱼跃龙门便化龙,说的就是这种禁制,至于能不能破开唐某也不敢保证。”
符箓图案绘制完成,唐敖张口吐出一团浓郁的灵气法力,仿佛泼墨般落在眼前巨大的符文上。
随着法力灵气的侵染,他绘制的符箓彻底融入两扇门户上,与缘由的禁制符文渐渐融为一体。
这一幕看的结胸国国主等人面色大喜,对唐敖破禁寄予厚望。
唐敖却一改刚才的淡然,面色无比凝重,口中灵气法力一连喷吐了十几口。
最后还从眉心凝出了一滴精血落在两扇门上,随着他的一声低喝,两扇门发出几乎可以刺穿耳膜的震动声
随着门户的缓缓开启,门户内的彩光亦是悉数被两扇门吸收。
当门户彻底大开,那些令人忌惮的彩光也完全消失,显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
结胸国国主大喜过望,朝唐敖点头道:“小友在符文阵法上的造诣令人叹为观止,这一功本国主给小友记下了,里面若是有什么稀罕的宝物,本国主让小友自行挑选一件,小友意下如何?”
唐敖的目的可不是取得地下龙宫的宝物,而是尽可能将此地摧毁,免得把九天真皇那一级的真龙招惹来让镜花世界破碎。
但还是佯装欣喜的点点头谢过结胸国国主的承诺。
结胸国国主一马当先的走入门户内,走了大概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晶莹剔透的地下宫殿呈现在面前,宫殿占地极广不下五十里方圆。
每一处建筑皆像是用水晶石修筑而成,仔细一看无不动容,那根本不是水晶石,而是一块块充满了风和水两种属性的上品灵石。
只这一座宫殿的价值就可敌五国万千年来的库藏积累,堪称无价之宝。
包括唐敖在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变的粗重起来。
身为元婴期化神期修炼者的他们对灵石的数量已经不太在意,但其中绝不包括上品灵石。
上品灵石的作用远非下品和中品灵石可比,即便是化神期修炼者也不嫌多。
众人粗略估计这一片连绵的宫殿建筑所需的上品灵石,恐怕不下上亿块。
就算是一头猪从普通兽类开始修炼,有这些灵石堆也能把猪堆成化神期修炼者呀!
结胸国国主冷哼一声,顿时让一个想要把地下宫殿拆光带走的修炼者心中一寒。
这才想起来到此地的目的,他讪讪的收回手,无比感慨道:“这里究竟是何人筑造?这么大的手笔和魄力,不会是传说中的仙人吧?”
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另有人开口道:“之前进来的人呢?此地已经没有限制神识离体的禁制,为何我没有感知到对方的踪迹。”
这人总算知道维护国主的脸面,没有提王后这两个字。
结胸国国主的化神初期神识瞬间将地下宫殿笼罩,的确没有发现云中鹤的踪迹。
而且这里和他所知的描述也有很大的出入,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这些外来者没有丝毫的生气,说是地下宫殿,还不如说是陵墓更准确。
五国国主梦寐以求为之疯狂争抢的龙蛋呢?怎么没有发现龙蛋在何处?
众人皆等着结胸国国主拿主意。
国主看着面前上品灵石铺就的直达中宫大殿的道路,迟疑片刻走第一个走了上去。
没有万一中的凶险,除了地面极其华丽之外和普通的道路没有区别。
唐敖等人在结胸国国主的带领下一直走到中宫大殿前。
殿门四开,内里一览无余,象征着独一无二的整块上品灵石雕琢的座椅空着。
大殿两侧摆放着一列案几,案几上倒是有几样灵光闪烁的物件,一看就不是凡品。
结胸国国主手中光华一闪将案几上的一串类似葡萄的东西摄到眼前,双眼瞳孔不禁收缩,失声道:“竟然是极品灵石雕琢而成?”
镜花世界一直流传着极品灵石的传说,但最近数千年来还没有人见过极品灵石的踪迹。
偶尔能听说某个大国或者大型修炼宗门得到一块半块极品灵石,但却无不藏着掖着,以至于极品灵石渐渐成为传说之物难得一睹真容。
结胸国国主觉得自己的神识感知不会有错,这一串雕琢成果子的材质肯定是极品灵石。
其中散发的火属性波动让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上品灵石已经算是稀罕物,但是和极品灵石一比,差距堪比鼠尾和貂皮,甚至完全没法对比。
结胸国国主的话,让包括唐敖在内的修炼者无不心动。
极品灵石啊!可以和传说中的仙丹相媲美,代表的不单单是财富,还是关键时刻的保命之物,冲击瓶颈的最佳依仗。
眼前两列案几上有十几种栩栩如生的瓜果梨桃,如果皆是极品灵石雕琢而成。
他们绝对是捡到宝大大发了一笔横财,说是奠定了进阶下一个大境界的基础也不为过。
结胸国国主见身旁诸人脸上的激动和渴求之色,知道如果不能让出些甜头,即便再忠心的臣下也会生出不满甚至叛逆之心。
好在这里摆放的极品灵石雕琢的蔬果足有二十几样。
“尔等可以分别取一样极品灵石雕琢的蔬果,最好选取与自身修炼功法相匹配属性的极品灵石,日后使用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闻听国主此言,唐敖等人俱是欣喜万分。
唐敖鬼使神差的把距离他最近的那颗雕琢成仙桃的极品灵石摄到手中。
这是一块木属性的极品灵石,蕴含的灵气可以比美炼虚后期修炼者的全力一击。
等唐敖诸人挑选完毕,结胸国国主袍袖一甩将剩下的极品灵石雕琢的蔬果收入囊中,显然不准备再分给后来者,这便是先到者的好处。
但是他的脸色随即阴沉不定,他可以确定云中鹤先一步进入地下龙宫,为何视极品灵石如无物?
这和云中鹤的秉性大相径庭,难道云中鹤知道龙蛋在哪里?
想到这,结胸国国主得到极品灵石的喜悦荡然无存,大踏步朝大殿深处走去。
唐敖等人紧随其后,唐敖无论是在大唐世界还是镜花世界的多个国度,皆有出入皇城王城的经历,对宫殿的布局非常清楚。
他们收取极品灵石的地方类似于正殿,是上位者临朝听政的地方。
再往里面走就是内殿,按照内外之别,内殿向来有宫禁惯例,他不禁加倍提防,准备应付随时会出现的危险。
而且他的心里和结胸国国主一样疑惑不已,云中鹤那个老杂毛怎么像是失踪了呢?
刚进入内殿,唐敖的脚步一顿,其他人也止步当场。
在内殿站立着二三十个雕像,高约丈二,但却是上品灵石雕刻而成,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鱼,一种是蛇。
真龙的起源在场的人大多在典籍中看到过,除却天生地养的真龙,鱼跃龙门可化龙,蛇蟒可化蛟龙进而成龙。
奇怪的是真龙的子孙却不伦不类,虽然名字个个不凡,但和真龙相去甚远,给人一种黄鼠狼生老鼠,一辈不如一辈的错觉。
眼前这些或鱼或蛇蟒的雕像,雕刻的栩栩如生,极其传神的表现出鱼龙变或者蛟成龙的精髓。
但就是在这一瞬间被凝固,使雕像看起来似是而非。
因为是唐敖第一个定住脚步,就连结胸国国主也转首看着唐敖,用眼神询问唐敖为何止步。
唐敖嘴角抽动摇摇头,他难道能说心里生出警兆,感觉这些雕像随时会活过来吗?
恐怕没人相信只会埋怨他杞人忧天吧!毕竟这些雕像的材质皆是灵石,里外通透,俗称一碗凉水看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早就显露无遗了。
众人再次驻足几息时间继续前进,唐敖不放心的在灵石雕像上摸了摸。
除了能感知到雕像内蕴含的灵气之外的确没有异常,但刚才那股心悸之感又是缘何而生呢?
走过这些雕像站立的回廊,眼前出现一处偏殿,偏殿内一应之物同样是上品灵石雕刻而成。
甚至就连一个香炉内冒出的烟雾也以镂空浮雕的手法展现,粗略一看那缕缕香烟真的像是烟雾,可以呼吸到口鼻中。
“太逼真了,就像这里的主人刚刚离去的样子。”
唐敖愈发觉得不妥,不认为这是修炼者能做到的程度,即便是合道期修炼者也没有这么大的手笔和身家,唯有仙家手段才能创造这等神迹。
地下龙宫绝对是某个仙人的布置,而且是和百花众仙子敌对的仙人。
如今他知道想要置百花众仙子于死地的仙人就有常羲和羿神,另外便是煽风点火的风伯邑。
风伯邑的可能性最大,那个家伙惯熟施展这种歹毒计谋,借刀杀人更是小菜一碟。
布置下这个地下龙宫放着偷来的龙蛋,引发真龙怒火降世毁灭镜花世界。
如此一来连镜花世界都毁了,百花仙子真的活着肯定会现身挽救这方界面,这是绝户计,符合他听说过的风伯邑的性格。
当务之急是找到黑齿国主记忆中所知的龙蛋,不管是击碎也好偷走也罢,绝不能让龙蛋现世。
一旦龙蛋破壳必然会跨界沟通不知身在何处的真龙。
龙生九子虽然都很不争气,但真龙好像有护短的性子,得知真正的子嗣被镇压在此处,十之七八会把镜花世界拆了泄愤。
“前面好像有宝物。”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修炼者突然开口打断了唐敖的思绪,众人走过偏殿,看到一处像是天井的空地。
在空地的中间用灵石雕刻着一朵绽放的不知名花朵,花蕾被一个灵石制成的巴掌大盒子取代,一股动人心魄的灵压从灵石盒子内散出。
结胸国国主双眼瞪大,飞身过去就想把灵石盒子摄到手中。
但是有人比结胸国主的动作更快,口中说道:“陛下小心有诈,待微臣取来呈给陛下一观……”
此人话音未落,手中突然爆发出一道比骄阳还炽烈的光芒,又快又准的斩在结胸国国主胸前的大肉瘤上。
随着一声怒吼,结胸国主胸前的大肉瘤被斩破。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下翻卷,飞溅的鲜血挥洒在灵石花朵周围。
结胸国主的反应很快,虽然身受重伤但手中的法宝化作一道道锐气笼罩了偷袭他的人。
不过偷袭者轻而易举的挡住了结胸国主的反击,掠过灵石花朵的时候把灵石玉盒摄到手中。
摇身一变哪还是结胸国修炼者,赫然是之前众人遍寻不到的云中鹤。
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术法神通混迹在众人间,不但唐敖没有觉察,连同为化神初期修炼者的结胸国主都没有看出端倪。
“是你?”
结胸国主双手闪烁光芒在伤口处一抹,骇人的伤口瞬间愈合,但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灵气威压的减弱都说明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但他仍然双目凝视云中鹤,仿佛在对质道:“你为什么骗本国主?本国主一心一意想要和你同参大道一同飞升仙境,为此不惜和你共享地下龙宫的秘密,你就这么回报本国主?”
云中鹤的模样还是那么滑稽,但语气则冷淡森然,不屑的瞥了结胸国主一眼。
“同参大道?飞升仙境?就凭你?还是下辈子投胎直接生在仙境容易些。”
结胸国主闻听此言险些吐血,连道几声好:“诸位爱卿,务必要将此妖擒下,谁能将其手中的灵石玉盒抢来,本国主愿意禅位,将国主之位让之以酬谢大功。”
除了唐敖之外,结胸国的修炼者无不心动。
国主之位可比飞升仙境来的现实,是触手可及的好处。
一旦成为结胸国之主,掌控一国资源,修为进境必定可以短时间内大幅度攀升。
在此言语的激励下,几位结胸国元婴中后期的修炼者个个摩拳擦掌亮出本命法宝。
尽管云中鹤身上流露着化神期修炼者的威压,但他们已经被刺激的好像忘记了这方面的危险。
云中鹤细长的嘴巴发出轻蔑的笑声,她对结胸国主还有一丝忌惮。
但这些元婴期修炼者对她来说毫无威胁,随手就可灭杀的一干二净。
云中鹤一挥手,寸许长的毫光如雨爆射,将飞来准备围攻她的修炼者击退。
而她则好整以暇的打开了手中的灵石玉盒,想要看看盒子里的龙蛋。
这颗龙蛋对她来说无异于最顶级的仙丹,吃下之后虽然不敢说立地飞升,但必然可以改善她的体质,让她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要知道龙蛋这个级别的宝物即便是她跟随在牡丹仙子身边也难得一见,据说连九天真皇级别的仙人也少有人吃过呢!
灵石盒子打开的刹那,同时伴随响起了云中鹤的一声惊叫。
只见一道白光接连洞穿她的翅膀和前胸,飞溅的血迹喷在地上击碎了几块灵石地砖,可见这道白光有多么大的力量。
事发突然,双方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云中鹤捂着胸口油黑的一对眼珠紧紧盯着那道白光,眼神中充满怨毒:“这不是龙蛋,是该死的真龙怨气,如此浓郁还胜过庚金煞气十倍百倍。”
原本以为是胜似顶级仙丹的龙蛋瞬间变成要命的真龙怨气,云中鹤吃亏不比结胸国主小。
而且真龙怨气造成的伤势非常怪异,云中鹤吞下疗伤丹药施展治疗秘术,翅膀和胸前的伤口并没有愈合的迹象。
结胸国主哈哈大笑份外解气,同时欣喜灵石盒子内并非龙蛋。
看到云中鹤伤势比自己还重,大手一挥道:“趁此良机将其灭杀,绝不能让她走脱。”
结胸国主说着倏地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云中鹤近前。
手中法宝一扬,激射出丈许粗的光柱打在云中鹤身上。
但云中鹤的身影消失的比光柱快了一线,被击溃的只是残影而已。
唐敖心中恼恨云中鹤,随大流攻杀过去,结果众人和结胸国主一样攻势落空。
云中鹤的身影在数十丈外出现,胸前鲜血滴滴坠地,双眼之中满是怨毒,声如夜枭道:“就凭你们也想取本仙子的性命?做梦。”
唐敖还没来得及讥讽云中鹤也敢自称仙子,云中鹤的脚下涌现出灰褐色的光芒,瞬息之间充斥百丈方圆。
其身影也诡异的没入到灰褐色的光芒中,顿时让他心生警惕。
就在唐敖身上闪亮符箓纹理时,距离他不到三丈的一位元婴中期修炼者突然怪叫一声。
叫喊声未消,灰色光影乍现,看似随意的在其身上一掠而过。
其身上的护体灵光和法力护罩竟然瞬间冰消瓦解,双眼中的神采迅疾消失,就这么突兀的毫无征兆的陨落了。
灰色光影随即显露出云中鹤的身形,手中还抓着一个储物袋。
尽管身上鲜血直流,望着唐敖等人的目光却充满蔑视,这让众人为之骇然。
皆没想到受了重创的云中鹤还有如此神通,居然瞬息之间就灭杀了一位元婴中期修炼者。
结胸国主爆喝连连:“她不过是强弩之末,勉力支撑而已,我等全力出手,困也要困死她。”
结胸国国主全部身家被云中鹤卷走不假,但本命法宝和心爱的几件宝物始终带在身上。
说话间祭出一件玉瓶法宝,喷射出滚滚黑红色的雾气,与周围的灰褐色光芒交错融合,隐隐散发出令人闻之作呕的血腥味。
云中鹤对此混不在意,似乎笃定结胸国主破不掉自己保命的神通,身影再次消失,令除了结胸国主之外的人,人人自危。
就连唐敖也不例外,因为他看不出这灰褐色光芒的深浅,灵目神通更是无法捕捉到云中鹤的丝毫踪迹。
面对这样一个看不到又随时能偷袭的敌人无疑非常棘手。
惨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陨落在云中鹤手中的是一位元婴后期修炼者,距离冲击化神期仅有一步之遥。
这样的修炼者竟然连施展术法神通的机会都没有便陨落,余者对云中鹤的忌惮激增,纷纷护持自身。
灰褐色和黑红色交错的光芒中形成了一个个灵气盎然的护罩。
即便这样仍然挡不住云中鹤凶威肆虐,唐敖不由得萌生退意。
他恼恨云中鹤不假,奈何云中鹤乃是货真价实的化神期,他单枪匹马根本不是云中鹤的对手。
云中鹤逐个击破先挑软柿子捏,是想要剪除结胸国国主的羽翼,唐敖不敢再等下去,周身突然爆发出一层层的符文。
符文随即炸裂,将身外丈许范围内的阻碍一扫而空,继而施展剑修神通,一举破开了两大化神期修炼者布置的禁制冲出了天井。
唐敖看到禁制内灰褐色的光芒时隐时现,陆续又传出两声惨叫,心中不禁暗骂。
“云中鹤这个老杂毛摆明了欺负人,且不说云中鹤化神期的境界,单单是在牡丹仙子身边就得到过不少好处,懂得很多只有仙人才会的神通手段,发狠起来结胸国国主未必是其对手。”
唐敖脸上怒色一闪,手中凝聚出一道锋利之极的剑光。
灵目神通催动到极致,看到禁制内灰褐色光影飞掠的轨迹,不管能不能击中,剑光化作一道撕天之刃劈刺。
也不管结果如何立即朝地下龙宫深处遁去,他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拿到龙蛋,把这个隐患彻底消弭。
“凤雏,你去另外一个方向,小黑,你去那边,不要万不得已不要与人斗法厮杀,寻找龙蛋为第一要务。”
唐敖把九头鸟张凤雏和异种蛟龙小黑都放了出来,他们的实力掺合进化神期修炼者的斗法之中落不得好处。
但在地下龙宫内搜刮寻找龙蛋勉强可用。
张凤雏化身小女孩模样,在小黑的脑袋上踹了踹,二者分头行事。
就在唐敖把九头鸟和小黑支使走,偏殿那里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他回首望去,只见灵石修筑的偏殿已经变成了无数散碎的灵石颗粒。
结胸国主化身十余丈高的巨人,胸前的大肉瘤再次破裂,但这次从肉瘤中激射出一道血光,正是这道血光让他突围而出。
血光随后弥漫百丈方圆,而结胸国国主胸前的肉瘤彻底消失不见,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飞身来到唐敖身侧,声音沙哑道:“这道禁制困不住她多久,我们立即搜索地下龙宫,除了一枚龙蛋,余者小友皆可取用。”
结胸国主语气诚挚,他仅剩的几个臣下和云中鹤同时被困在里面,而指望他一个人搜索如此大面积的地下龙宫肯定要花费很长时间。
因此不惜许下重诺,驱使唐敖为他所用。
唐敖点点头,他害怕结胸国国主被气糊涂了,如果这个时候不应承几句,很可能会被结胸国主当成敌人击杀。
看到血光内灰褐色的光影,他抬手弹出上百枚符箓,组成了一座困敌阵法。
虽然威力对化神期的云中鹤来说不值一提,但多少能拖延云中鹤破禁而出的时间。
此时此刻,多出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都至关重要。
结胸国主见此盛赞了唐敖一声,随即如唐敖支使九头鸟一般,令唐敖循着一个方向仔细搜寻。
唐敖乐得如此,因为结胸国国主前往的那个方向正是九头鸟张凤雏的方向,跟在九头鸟身后注定只能吃灰。
唐敖依仗神识强大和灵目神通,速度飞快的进出一间间宫殿。
这些宫殿内虽然也有一些看起来不凡的东西甚至是宝物,但他没有拿走几样,全部的心思都系在龙蛋上。
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把地下龙宫搜寻一遍。
或许是唐敖的运气不太好,他搜寻了大概三分之一面积的地下龙宫。
除了得到几块极品灵石雕琢的物品没有其他收获,连龙蛋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之前困住云中鹤的那处偏殿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灵气波动,随即一只数十丈方圆的巨大鹤影一闪即逝。
云中鹤身上多了一件类似鹤氅的法衣,口中发出愤怒的鹤鸣声,化作一道光线直奔结胸国国主所在的方向飞去。
唐敖暗呼侥幸,他刚刚收回散开的神识,云中鹤便脱困而出。
若是再晚一息时间,云中鹤有可能直奔他这里而来,那就麻烦了。
当即催动两道剑光遁入虚空,把九头鸟和小黑召唤回来,免得被云中鹤和结胸国国主的厮杀斗法殃及。
飞剑传书片刻之后,九头鸟张凤雏和小黑回转到唐敖身边。
唐敖来不及询问二者有没有找到龙蛋,只是确认将这地下龙宫都搜寻了一遍没有放过任何角落后,袍袖一卷把二者纳入障壁珠。
随后径直朝地下龙宫外遁去,当务之急是和牡丹汇合,唯有二人联手才能与化神期修炼者分庭抗礼。
循着和牡丹的感应,唐敖穿过一处有化形煞气聚集游弋的地段。
散布出去的紫角仙很快发出骚动声响,唐敖走近一看,脸上的表情只能用愕然来形容,他竟然又转回了地下龙宫。
牡丹等人似乎刚来,但却和另一波修炼者在斗法厮杀。
对方为首者赫然是穿胸国国主,估计是被地面上的龙卷风异象吸引而来。
正因为穿胸国主也知晓地下龙宫的秘密,所以此刻充满暴虐之气。
他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复原,但结胸国的修炼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龙宫这处角落已经倒毙了三个结胸国修炼者,若不是牡丹念着桂正对唐敖的恩情,桂正也早就被穿胸国主击毙了。
牡丹心有所感的侧首一望,娇颜霎时如花绽放。
唐敖的到来让她底气倍增,再也不惧面前那个化神初期修炼者,但是看到唐敖的脸色有些不对,询问道:“怎么了?”
“此地有些古怪,我明明已经遁出地下龙宫,循着你的踪迹却莫名其妙的转了回来。”
唐敖说罢看着地下龙宫内激战在一起的两股化神期的灵光:“你那位灵宠野心不小,似乎想要把龙蛋吞噬炼化,我方才也险些被她困死在里面呢!”
没等牡丹继续问,穿胸国主认出了唐敖。
怒火几乎把头发点燃了,怒不可遏道:“原来你也在这里,来的正好,今天我们新仇旧怨一并算清。”
唐敖和牡丹携手,二人魂体相通迸发出的威压甚至还比现在的穿胸国主强了一筹,顿时让暴怒中的穿胸国主身形一顿。
唐敖心生一计抬手指着地下龙宫内激战的地方说道:“尔等来此皆是为了龙蛋吧?如果去晚了,龙蛋恐怕就会被结胸国国主和王后取走,是和我打生打死还是去抢龙蛋,自己看着办吧!”
唐敖此言果然击中穿胸国主的软肋。
他恨唐敖不假,但龙蛋关乎着他伤势的复原,飞升仙境的野望。
权衡利弊当即命身后的穿胸国修炼者困住唐敖等人,他则飞身朝地下龙宫的深处扑去。
一语诓走强敌,唐敖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对牡丹和桂正等人说道:“此地似乎另有看不见感知不到的禁制,让人无法离开,我和牡丹抵挡这些穿胸国修炼者,桂正道友试试看能否离开地下龙宫。”
桂正几次被牡丹施以援手才没有被穿胸国主击杀,又见二人联手可以对撼化神初期的穿胸国主。
当即点头和身边几位受伤的结胸国修炼者商量几句,几人随后选择不同的方向朝龙宫外遁去。
唐敖和牡丹对穿胸国修炼者皆无好感,趁此机会二人联手大开杀戒。
片刻之后随穿胸国主来到此地的修炼者被二人屠戮一空,让回来的桂正等人看的眼皮乱跳,对唐敖和牡丹的神通大为忌惮。
桂正面含忧虑道:“唐道友说的一点没错,我遁出地下龙宫不到三百丈,眼前一花竟然又回到了龙宫内,肯定是有什么禁制笼罩了整个地下龙宫。”
“幻阵吗?”
唐敖见其他人和自己的经历相差仿佛,转身看着地下龙宫深处原本由雌雄争霸演变成了三方大混战,脸上的忧色一闪而过。
化神期修炼者都不是傻瓜,很快就会明白没有看到龙蛋之前这样的厮杀毫无用处。
他的挑拨之言会被立即揭穿,甚至有可能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眼看困危之局袭来,唐敖必须要先确定一件事,他让桂正等人再次尝试。
当地下龙宫的这处角落仅剩唐敖和牡丹的时候,他把九头鸟和小黑从障壁珠中摄出,迫不及待的传音问道:“找到了龙蛋没有?”
张凤雏摇摇头,手中多出了几个灵石盒子。
“我都一一打开过,里面有些奇珍异宝,但没有龙蛋,整个地下龙宫除了我们这些外来者根本没有一丝生机,若是有龙蛋,我肯定能发现。”
小黑的嘴里吐出几个灵石盒子,同样摇头表示没有发现龙蛋。
唐敖的眉头当即深皱:“牡丹,我们已经仔细的搜过一遍整个地下龙宫,难道龙蛋之事子虚乌有?”
唐敖又把自己之前的猜测说了一遍。
牡丹赞同道:“不管这是不是风伯邑布置的暗手,对镜花世界来说都是一个阴谋,目的就是引动真龙跨界而来,给镜花世界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又有人来了。”
唐敖留在地下龙宫数百丈外的紫角仙传来异动,立即挥手把地上的灵石盒子纳入障壁珠,九头鸟和小黑同时消失。
二人看到出现的并不是桂正等人,而是一群长着尖尖脑袋的修炼者,竟是翼民国人。
唐敖嘴角一抽,五国混战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地下龙宫,龙宫现世,如今就差跂踵国没有现身,怕是也在飞驰而来的路上。
和地面上五国混战不同,地下龙宫若是延续混战局面,结果必定不死不休,只是五国为之混战的龙蛋究竟在哪呢?
翼民国修炼者看到有人捷足先登,又感知到地下龙宫深处内的激战,根本没把唐敖和牡丹当回事。
惊叹地下龙宫的宏伟惊人,仅留下数人守住不让二人离去,余者全部飞向战场。
唐敖这一次的直觉非常准,不到一刻钟,随着桂正等人面色惊慌的返回,一同进入地下龙宫的还有跂踵国人。
为首者赫然亦是一位化神期修炼者。
同样是被地下龙宫的大手笔震撼的呆滞了几秒钟,跂踵国那位赤发蓬头的化神期修炼者硕大的脚趾一点地。
飞向战团中心的同时吩咐道:“把这里给我拆了,一块灵石都不能留下,全部带走。”
这位化神初期修炼者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看到最后来到的跂踵国修炼者二话不说把灵石修筑的宫殿拆毁,将上品灵石收入储物袋,连地上铺着的灵石地砖都不放过。
无论是翼民国的修炼者还是桂正等人的眼睛都红了,纷纷加入到拆迁队伍中。
唐敖和牡丹面面相觑,千算万算没想到有人直接下令拆毁地下龙宫。
难道跂踵国的化神期修炼者不想要龙蛋了?
牡丹看着龙宫深处激战的余波扩散的越来越广,忧心忡忡道:“云中鹤不会有事吧?她不是受了重伤吗?能在这样的混战中保住性命?”
唐敖巴不得云中鹤在混战中被打个半死,他也会跟着解气,但见牡丹对云中鹤的关怀丝毫不假,不得不按捺住心中坐山观虎斗的想法。
“牡丹可否在调配些胭脂醉把云中鹤引出来?如今五国化神期修炼者齐聚,云中鹤还想得到龙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此地究竟有没有龙蛋还在两可之间呢!”
牡丹深知云中鹤的秉性,若是有正宗的胭脂醉还好,如今这样的情况下她调制出来的胭脂醉替代品能否把云中鹤引来,把握并不大。
湛蓝色的粉末在牡丹的身前炸开,数十息过后地下龙宫深处战况依然。
牡丹叹了口气,有些歉然的看着唐敖:“我们去把她带出来吧!”
佳人有求,唐敖即便心里对云中鹤有一万个不满,却不能转移到牡丹身上。
他和牡丹携手的实力并不弱于任何一个化神初期修炼者,龙蛋又没有找到,突破口只能重新回到五国的几个境界最高的修炼者身上。
或许有人知晓黑齿国主不知道的隐秘呢!
二次返回地下龙宫深处,战况已臻白热化,而且是一团混战。
翼民国主让结胸国国主交出龙蛋,结胸国国主矢口否认。
反而一门心思想要击杀云中鹤,让人不得不怀疑龙蛋在云中鹤身上。
云中鹤当然不傻,当跂踵国的国主加入战团后又反咬结胸国国主一口。
不明就里的跂踵国国主仗着身上没伤,甫一出手险些把结胸国国主击杀。
穿胸国国主又在其中充当搅屎棍,五个化神期战成一锅粥,不过战局逐渐对结胸国国主和云中鹤不利。
谁让他们最先进入了地下龙宫,龙蛋在他们手中的可能性最高呢!
唐敖和牡丹加入战团的时候,云中鹤已经岌岌可危。
云中鹤先是和结胸国主一场厮杀受伤颇重,又在混战中被多次针对,即使身上带着结胸国主一辈子的积累,却无法立即有效的变成实力。
之前让她看起来威势不凡的鹤氅宝衣早就七零八落,翅膀和前胸的伤口仍旧没有愈合,五大化神期就属她最惨。
牡丹纤手击溃一道袭来的法力光芒,站在云中鹤十丈外怒其不争道:“孽畜,真的想死在这里吗?如果你想死,我立即扭头就走,从此以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他日老友面前我也有话说。”
云中鹤在观礼大典时嗅到胭脂醉的淡淡味道,那时候她就认出了牡丹,否则也不会逃的干脆利落。
她和结胸国主一样有野心,不想永远给别人做灵宠,尤其是一个被贬谪的仙人。
觉得现在的牡丹根本配不上心比天高的她。
然而形势比人强,陷入化神之境的混战,云中鹤深知她在其中最为弱势,有八成的可能会陨落在此。
就在她心里有点慌乱的时候,牡丹仙子突兀的出现在她身边,那番话听起来决绝,但对她来说无异于是一根救命稻草。
“仙子救我。”
云中鹤能卷走结胸国主的身家,绝不是脑子僵化的傻鸟,不管心里如何想的,怎么也得先过了眼前这道难关再说。
牡丹与云中鹤曾经相伴上千年,说的俗气些,云中鹤一撅屁股她就知道云中鹤要做什么。
对云中鹤的哀求视若不见,纤手一伸道:“把胭脂醉还我。”
云中鹤从怀里取出一个碗底厚的胭脂盒,抛给牡丹说道:“胭脂醉没有了,我与仙子一同应劫,依靠胭脂醉支撑到仙子被贬谪的这一天,才从盒中恢复真身。”
牡丹把胭脂醉摄到手中,心中略微有些鄙视。
枉云中鹤在仙境跟随了她千多年,竟然有眼不识金镶玉。
胭脂醉固然是难得的仙灵之兽的口粮,但手里这个胭脂盒的价值远超过胭脂醉啊!
这个孽畜的眼窝子还是太浅了。
牡丹和云中鹤交谈之际,唐敖出手逼退了准备趁隙攻来的穿胸国主。
穿胸国主恨不得能吃了唐敖的肉喝唐敖的血,口中发出嗷嗷的怒吼准备和唐敖厮杀到底的时候。
地下龙宫突然发生剧烈的晃动,全部由灵石建筑的宫殿在快速崩塌。
结胸国主看到有跂踵国的修炼者在不知死活的把灵石收入储物袋。
双眼怒视跂踵国主:“龙宫本就位于地下,将龙宫拆毁我们还怎么寻找龙蛋?你就是个脑袋长在大脚趾上的存货。”
结胸国主显然想起了跂踵国主的那声吩咐。
跂踵国国主回以看白痴的眼神:“既然龙蛋找不到,入宝地岂能空儿而归,实话告诉你们,跂踵国和翼民国的大军就在地面上,此地就是尔等今天埋骨之所。”
脑袋尖长的翼民国国主附和着笑了笑:“穿胸国和黑齿国已经灭国,翼民国将和跂踵国均分尔等三国的土地,我们可不像你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地下龙宫,吞并三国的好处足够让我们进阶炼虚期,虽然成仙之路依旧飘渺,但一路进阶总有个念想盼头。”
穿胸国主面色一怔:“原来你们早有勾结,怪不得方才唯独你们两人互相攻击的最少,五国混战时也是虚张声势麻痹我等吧?本国主跟你们拼了。”
穿胸国主因为龙战于野玄黄咒而导致穿胸国近乎毁灭,此时发现从头到尾都被人戏耍,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飞身准备和其他两位国主拼命,明显心智紊乱被气糊涂了。
结胸国国主虽慌不乱,神识传音将桂正等本国修炼者召集到身边。
不理会穿胸国主去送死,目光冷冽的看着云中鹤:“把本国主的储物法宝还来,你我之间的仇怨便可一笔勾销,如何?”
云中鹤一双豆眼转了转,看着数丈外的牡丹,双手一摊道:“这件事我无法做主,我只是一只灵宠而已,国主想要追回储物法宝,得看我的主人是何想法才成呢!”
唐敖和牡丹闻听此言,不禁皆对云中鹤怒目而视。
到了这个时候云中鹤还想耍小聪明挑拨离间祸水东引,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活该死在混战中。
唐敖见结胸国国主一脸愤然望来,桂正的脸上亦是为难。
当即高声喊喝道:“住手,不想死在这里暂且罢手听唐某一言……”
穿胸国主回首看着唐敖:“你想说什么遗言?你我之间那笔账稍后再算,且让你多活片刻,休要再聒噪。”
“闭嘴。”
唐敖突然舌绽雷音,比肩化神初期的神识横扫全场,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稳住了身影。
唐敖这才指着已经完全崩塌的地下龙宫道:“这里就是一个骗局,绝地,有进无出,不信尔等可以尝试离开此地,只要试一试便知唐某所说是真是假,我等已经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却还在窝里斗,真是离死不远矣!”
唐敖如此危言耸听,早就尝试过的桂正立即在结胸国主耳边说了说。
结胸国主面色大变,瞬移消失在原地,但十几息过后眼神有些慌乱的再次现身:“他说的没错,地下龙宫原本的范围内似乎多出了一层禁制,连本国主都遁不出。”
结胸国主这样说,翼民国和跂踵国的两位国主脸色亦是一变,联手击退已经真正成为孤家寡人的穿胸国主。
当他们去而复返后,脸上的神情就跟吞了苍蝇似的难看,显然证明了唐敖和结胸国主之言的真伪。
“你们看,周围好像多了一层光晕。”
桂正手指前方,原本感知不到的禁制逐渐显露出行迹,与此同时灵石修筑的宫殿开始寸寸崩解散逸出令人咋舌的灵气。
浓郁的程度甚至超出了唐敖经历过的三仙山和洪荒秘境。
“哎呀!我的极品灵石,我的法宝……”
一个跂踵国修炼者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储物袋,之前搜刮价值数百万块灵石的那些建筑材料,竟然自行从储物袋内飞出。
不但是灵石,还有十几件法宝,皆落了个同样的下场,崩解之后释放出大量的灵气。
唐敖握紧牡丹的手,看到陆续有修炼者的储物袋被五行的力量摄取出来,无论是里面的灵石还是法宝尽数崩解。
他不禁心中一颤神识密切的感知着障壁珠,发现障壁珠内的一切都无碍,悬着的心才略微安稳。
“此地有古怪,似乎会汲取所有蕴含灵气的东西。”
唐敖见包括桂正在内的元婴期修炼者的储物袋皆被无形的力量打开,一个个身家还算丰厚的修炼者转眼间仅剩下炼化在体内的本命法宝,可谓损失惨重。
但这只是刚刚开始,当穿胸国主和结胸国主的储物法宝也不由自主的被开启后,所有人都惊恐万分。
牡丹感知道障壁珠无碍,心思聪颖的她立即朝云中鹤招手:“那你的储物法宝给我,立刻,马上。”
云中鹤此时已经渐渐压制不住储物法宝,一块块灵石,一件件法宝,陆续飞出来崩解,她心痛的几乎要吐血。
闻听牡丹之言,倒是没有再耍小聪明,将鹤羽炼制的储物法宝推向牡丹。
牡丹扬手打出一道霞光,将鹤羽锦囊摄入障壁珠,但转手从障壁珠中替换出一个类似的储物袋。
将一切需用不到的灵石和法宝散出,因为崩解的过程极其惨烈,除了唐敖没人发现牡丹偷梁换柱的小动作。
云中鹤舍着脸皮千方百计赚取的结胸国主一辈子的积蓄就这样到了她和唐敖手里。
唐敖没来得及夸赞牡丹一声,更加惊悚骇然的一幕上演了。
一位跂踵国元婴初期修炼者突然惨叫连连,伴随着惨叫声,这位修炼者的血肉开始崩解,血肉精华消失不见。
最后遁出残破肉身的元婴怀抱着本命法宝,同样崩溃开来,给禁制内的灵气增加了一部分。
和刚才灵石与法宝崩溃一样,陆续有修炼者陨落,苦修的肉身和历尽艰险修炼出的元婴皆化作精粹的灵气。
禁制内的灵气达到了一个上限后,逐渐朝仙灵之气转化。
唐敖招手让桂正来到身边,他和牡丹联手在周围布置了一层法力护罩。
二人皆能清楚的感知到维持护罩的法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桂正惊骇欲死,对唐敖投以感激的目光。
若不是唐敖将他一把拉过来,他恐怕已经布了其他元婴期修炼者的后尘。
因为禁制内此时只剩下了他们三个元婴期修炼者,其余元婴期全被看不见摸不到的力量给碾碎化为了灵气。
化神期的几位国主和云中鹤的状况亦是不妙。
他们撑开的护体法力护罩闪烁着光芒,显然经历着唐敖这边一样的灵气法力流失。
偏偏因为什么变成这样没人知道,未知使人恐惧。
穿胸国主尝试着再次飞出地下龙宫原本的位置,但却被那层禁制阻挡,化神期的他接连攻击一点可惜毫无效果。
而且因为穿胸国主的举动,其身上灵气法力流失的速度倍增,这让他惊恐大叫,然而于事无补。
那股神秘的力量似乎认准了他,只用了不长时间就把他吸成了干尸模样。
元神遁出宛若无头苍蝇乱窜,最终啵的一声化为虚无。
这一幕让禁制内的人无不自危,云中鹤已经被骇的身上难看的羽毛根根竖立,这一次看起来更像被雷劈了一般。
她一闪身形来到牡丹身前七尺外,苦苦哀求道:“求仙子救命,仙子一定知道的,我们现在其实就在龙蛋内,我们所有人的灵石法宝乃至自身,最终都会成为供养龙蛋孵化的养料,这里是一个歹毒的陷阱,我们被当成了龙蛋孵化的最关键一环啊!”
云中鹤太有理由担心了,被困在此地的化神期修炼者就属她的状况最糟糕。
若不是穿胸国主自己找死,此刻被吸成干尸鸟的就是她。
到了真正关乎生死存亡的时候,她想起了牡丹仙子这个唯一的救命稻草。
似乎是为了验证云中鹤的猜测,当穿胸国主莫名其妙的陨落后,云中鹤护持周身的护罩突然快速闪烁。
这让她愈发惊恐,尖声道:“仙子救我,我甘愿领受仙奴印记,仙子若还是忌惮我反复无常,我宁愿献出一缕元神本源,只求仙子看在我家老祖的脸面上救我一次……”
牡丹看到云中鹤的护罩溃灭,看起来本就凄惨的模样此时愈发令人不忍目睹,不由得叹息一声。
指尖凌空绘制出一枚符箓般的印记,倏地烙印在云中鹤的眉心,并且抽取了云中鹤自愿献出的一缕元神本源。
做完这些才把云中鹤拉到身边置于护体灵光的保护下。
唐敖知道牡丹肯定不能见死不救,否则她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觉得无法面对曾经对老友的承诺。
但唐敖心中对云中鹤恨的要命,抬起一脚狠狠的踹在云中鹤的屁股上,恨声道:“老杂毛,咱们的账以后再算,连本带利一起算。”
云中鹤认得牡丹是因为牡丹和在仙境时相貌变化不大,又有胭脂醉和身上的法衣。
但对唐敖完全没有了印象,见唐敖这个元婴初期的修炼者敢这么对她,一双豆眼露出凶光。
可惜没等她对唐敖做什么,牡丹仙子狠狠的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直把她敲的眼冒金星险些昏倒。
“我在你身上种下的仙奴印记,他也可以驱使,所以你最好听话些,若是不然,除非你死,否则我可不会再管你。”
牡丹仙子焉能不知唐敖对云中鹤的恨意,说着朝唐敖眨了眨眼睛。
像是在叮嘱唐敖,实际上更像是在恐吓云中鹤道:“怎么弄都行,但就是不能把她弄死。”
唐敖点点头,上一眼下一样的打量了云中鹤片刻。
云中鹤身上的羽毛再次炸开,感觉心里凉飕飕的。
她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人啊?看她的眼神太不对劲,牡丹仙子说不死即可,她不会被剪除翅膀剁掉双腿吧……
云中鹤的话引起了结胸国国主等人的主意,结胸国主的神识透过浓郁的仙灵之气落在那层禁制上,越发觉得那禁制更像是蛋壳,失声道:“我们在龙蛋内?这怎么可能?”
其他人也看出端倪,那层禁制在汲取着仙灵之气,越看越像是某种蛋壳,但他们却在蛋壳内,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既然有可能在蛋壳内,那龙蛋的核心在哪?只要消灭蛋黄之类的是不是就能逃出生天?
不止云中鹤害怕,包括唐敖和牡丹在内没人不怕,因为这和常理反差太大。
就连曾经身为仙人的牡丹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云中鹤身上。
云中鹤打了一个冷颤,见牡丹没有阻止她开口的意思,顿时满腹牢骚道:“都怪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捣乱,我又怎么会冒然进入此地,怎么会忘记了至关重要的东西,你们都应该听说过龙生九子各不相同的传说,但真龙怎么生出九子的你们知道吗?你们知道除了卵生以外,真龙诞生后嗣也可以像人一样胎生吗?”
唐敖又一脚踹在云中鹤屁股上。
“好好说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有没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唐敖自信可以穿梭两界,再不济还有障壁珠可以藏身避祸。
但地下龙宫的一切太诡异,而且疑似有仙人布置的后手,他不敢托大,不到最后关头不会动用镜灵转生的天赋神通,目的之一则是想要弄清楚地下龙宫背后的黑手,把这个祸患彻底解决。
云中鹤被唐敖踹了两次,但却敢怒不敢真的和唐敖动手。
谁让牡丹说唐敖也能操控她身上的仙奴印记呢!
“我进入地下龙宫亦是先入为主的以为真有龙蛋,但实际上这里根本没有龙蛋,因为这一次地下龙宫孕育的乃是龙胎,龙胎需要汲取天地精华才能诞生成长,我们此刻就充当了天地精华的角色,五个化神初期的修炼者,上百位元婴期修炼者的血肉元婴精华足够龙胎诞生,而真龙胎生,生出的可不是睚眦赑屃那样似是而非的缺陷货,而是一条真正的龙。”
“怎么才能离开这里?”结胸国主顾不得和云中鹤的仇怨,急迫发问。
他现在的状况太糟糕,短时间内就会成为穿胸国主第二,焉能不急。
云中鹤一摊双翅:“没有办法,只能任龙胎汲取天地精华在一身的我们,因为这周围类似蛋壳的禁制,哪怕仙人降临也无法破开,唯有等真龙诞生的那一刻才有可能破碎。”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等死?”跂踵国主硕大的脚趾点着地,目光不善的盯着云中鹤:“你既然知道的这么多,本国主不信你没有逃出生天之法,你在等龙胎诞生的那一刻?”
云中鹤细长的嘴巴撇了撇。
“若是龙蛋我自然要争抢一番,毕竟那是堪比顶阶仙丹的奇珍,但龙胎嘛!其中必然有真龙注入的一丝精华,我是嫌命长打龙胎的主意?只要龙胎诞生就会拥有不弱于仙人的实力,想要活命的办法只有一个,让龙胎变成死胎,否则蛋壳内的我们谁也活不了。”
“云中鹤所言当真?怎么让龙胎变成死胎?”唐敖对牡丹传音道。
既然云中鹤知道这些,牡丹曾经身为仙人肯定也清楚。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真龙能这样诞生龙子,摆布这一切的幕后之人肯定对真龙极为熟悉,甚至连地下龙宫可能会引来化神期修炼者作为龙胎的养分也在其预料之中。
若是常羲风伯邑等人所为,单凭这一手便无愧于神仙之名啊!
牡丹神情凝重,抬首看着越来越清晰的蛋壳禁制,看着众人身上被吸扯出越来越多的灵气法力,握着唐敖的手下意识的抓紧。
“这是一处绝地,要么我们被吸干吮净促使龙胎诞生,要么破坏一切再次招惹来真龙之爪,在那样的情况下,你还能借助天赋神通离开吗?”
唐敖回想天降真龙之爪毁灭穿胸国的震撼一幕,顿时苦笑。
他现在可以无视化神期修炼者,甚至炼虚期修炼者,皆可灵活自由施展穿梭界面的神通。
但面对堪比九天真皇的龙爪一击,那种压迫感连神识感知几乎都凝滞,又能往何处跑?
结胸国国主等人亦在讨论怎么让还没有显露行迹的龙胎变成死胎。
翼民国主想到的是用可以让炼虚期修炼者都无比忌惮的剧毒之物。
跂踵国国主则把精力放在了蛋壳禁制上,认为击溃蛋壳禁制就能使龙胎无法诞生。
结胸国主迫切的建议想办法阻止灵气法力的流失,他现在状况不妙,再拖延下去可能步穿胸国主的后尘。
他不想无声无息的陨落,这样的死太憋屈。
结胸国主的话说到了关键,按照灵气法力从身上流失的速度,恐怕在他们没有想出办法前,一个个皆会崩解溃灭。
翼民国国主突然说道:“还记得我们是如何知晓地下龙宫的秘密吗?与真龙有关的宝物和功法是怎么得到的?这或许有助于我等逃离此地免得沦为龙胎的养分。”
结胸国主闻听转头怒视云中鹤,厉声道:“把储物法宝还给本国主,其他的宝物也就罢了,如果你不想死在这里,那颗龙珠必须拿出来。”
云中鹤被牡丹种下仙奴印记,不敢在牡丹面前僭越,一双豆眼转了转。
“仙子,结胸国国主和翼民国主的办法或许有用,仙子不妨把龙珠还给结胸国主。”
牡丹手腕一翻,将鹤羽锦囊中的龙珠抛给结胸国主。
翼民国主拿出的是一对龙角,跂踵国主口中喷出一件龙筋炼制的法宝。
结胸国主扼腕道:“穿胸国主陨落的太早,而且其得到的是与真龙有关的功法,这可如何是好?黑齿国主至今也没有出现,五缺其二能有用吗?”
翼民国国主沉吟一声:“穿胸国早已化为废墟,好在穿胸国主去翼民国求取救兵的时候,本国主从其口中询问出了龙战于野玄黄咒的一些精要,本国主勉强可以催动。”
“该死的黑齿国国主,难道没有觉察到地下龙宫的变故吗?竟然还不现身,岂不是把我等置于死地。”
跂踵国主心怀不满道,却是忘了之前五国混战,黑齿国和跂踵国的战况最为激烈。
唐敖突然开腔道:“黑齿国国主肯定来不了,但是他的那件和真龙有关的法宝却在我的手中。”
唐敖说着从障壁珠中取出那面残破的鼓样法宝,里面那件略微残缺的龙子尸身被他捏在指间。
结胸国主等三人看到唐敖手中的东西,不由得相顾愕然。
他们可不是傻瓜,黑齿国主的本命法宝在唐敖手中,而且残破的不成样子,黑齿国主的下场不猜可知。
唐敖仅有元婴初期的境界,但却能击杀黑齿国主,这让结胸国主等人甚是忌惮。
猜测唐敖手中是否拥有逆天之宝,否则黑齿国主不是泥捏土做的,怎么会连本命法宝都被击溃了?
唐敖没有理会结胸国主等人的忌惮,当务之急是解决龙胎之事。
他朝牡丹点点头,飞身来到结胸国主身边:“三位国主知道怎么合力使用这几样东西吧?至于龙战于野玄黄咒就免了,那会引发真龙怨气,此地虽然诡异但也承受不住真龙之爪的投影一击吧?”
翼民国国主对穿胸国如何灭国极为清楚,闻听唐敖之言不禁讪笑两声。
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截九极腾龙桩,看来穿胸国主去求和借兵,付出的代价非常大,全部便宜了翼民国。
五件宝物聚在一处,果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浓郁的仙灵之气骤然翻滚,好似碧海潮生鼓鼓涌涌。
原本神识感知不到的那股力量瞬间明晰,众人的心头不禁一沉。
在神识感知中,一条仿佛筷子的小蛇正在蛋壳禁制内游走,隐约可以辨别其真龙雏形。
眼睛未睁,口鼻呼吸之间吞噬着大量的仙灵之气,不猜可知就是云中鹤所说的龙胎。
五件与真龙有关的宝物齐聚,似乎刺激了龙胎,龙胎吞噬仙灵之气的速度瞬间倍增。
小蛇样的身体急剧颤动,小脑袋上鼓起两个芽孢,眼睛似乎也要睁开。
“不好。”
唐敖感知到龙胎的变化,麒麟臂瞬间膨胀,丈许方圆的大手朝龙胎抓去,欲一击将龙胎拍为齑粉。
他的手掌与龙胎对比悬殊,但手掌没等击实就像是肉掌拍在铁钉上,鲜血狂飙身形爆退。
结胸国主等人闻听唐敖大喝,纷纷施展大威力神通轰向龙胎。
纠集在一起的力量宛若灿烂的云霞,轰鸣阵阵光芒耀眼。
但结果同样如唐敖般被震退,皆口喷鲜血吃了大亏。
受到惊扰的龙胎身上鳞片颤动,一双小眼睛努力睁开。
起初眼中充满好奇和疑惑,但随即张开龙嘴,仙灵之气顿时呈现漏斗形状纷纷被其吞噬。
唐敖等人站立不稳,身上灵气法力流失的速度更是快了数倍。
牡丹飞身来到唐敖身边,一把握住了唐敖的手。
“这是真龙的一种天赋神通,名为吞天,没想到龙胎还未化龙便拥有这般威能,已然不亚于化神后期修炼者。”
唐敖手上的伤口被牡丹一握瞬息痊愈,面对龙胎最好的策略就是避其锋芒。
可他却又不能退缩,真让龙胎长成,镜花世界必被其拖累,单单是真龙降下的怒火都有可能令镜花世界崩溃。
因此唐敖看到结胸国主等人被龙胎的吞天之术牵制,立即从障壁珠中取出七宝妙树。
单手持树刷下七彩光华,树干亦是化作三百余丈长,十余丈粗,狠狠的朝龙胎砸去,大有将龙胎一击而溃的气势。
令唐敖意想不到的是,龙胎吞噬造成的漏斗眨眼间扩大,宛若龙卷风将七宝妙树卷住吞噬。
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袭来,巨树般的法宝宝光频闪恢复成原形,竟然真的被龙胎吞了,不禁让他惊骇,更让他心疼。
自从在袁逍手中夺得七宝妙树,唐敖对这件法宝极为钟爱,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不下于天刑锁和五行山河鼎,岂能眼睁睁看到重宝被龙胎毁掉。
手中传出哗啦啦的锁链响声,却是天刑锁将七宝妙树的一截缠住。
但他本人和牡丹也被龙胎的吞天之力拉扯,不由自主的朝漏斗形状的仙灵之气漩涡飞去。
唐敖情急之下头顶祭出障壁珠,隔绝空间之力顿感手中一轻,天刑锁拽着七宝妙树脱离了仙灵之气漩涡。
但是没等他抽身退走,一股更加强劲数倍的力量吸扯,竟然把他和牡丹二人顷刻间拽入了仙灵之气漩涡。
二人虽然身处障壁珠中,但四周不时响起咔嚓咔嚓的声响。
牡丹娇呼道:“我们被龙胎的吞天之术吞到了其腹内,若是不想办法快些出去,只怕境况会越来越糟。”
唐敖的神识穿透障壁珠空间,发现外面是一个不输于障壁珠空间的广阔地域。
他甚至感知到了之前被龙胎吞入的诸多宝物法宝,不过大多被莫名之力腐蚀的不堪使用,成为了废铜烂铁。
这不禁让他想起年幼时看到杀鸡宰羊,从破开的羊胃鸡肠中翻出的食物残渣的情景,确认这便是龙胎消化法宝和仙灵之气的地方。
一道熟悉的法力波动传来,唐敖驱使障壁珠移动,将被吞天之术吸进来的桂正拉到障壁珠中。
再看此时的桂正,胸前的大肉瘤破裂,身上布满裂口,一只眼睛的眼球爆开。
没有像其他元婴期修炼者尸骨无存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桂正自认必死之际再次被唐敖搭救,心中的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没想到当初只是举手之劳放了唐敖一马,换来的是数次的救危济困,真是赚大了。
唐敖扬手弹给桂正几粒丹药,朝桂正点点头,他和牡丹携手感知着障壁珠外面的情况。
第二个被吞进来的是结胸国主和云中鹤,一个看在桂正的脸面上,一个看在牡丹念旧情之上,皆被唐敖拉入障壁珠。
至于翼民国主和跂踵国主,估计还在外面和龙胎的吞天之术对峙,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谁也不敢保证。
“此时却是里外夹击的好机会。”
唐敖心中一动,三把神兵利刃被他一同祭出,八仙剑阵顷刻布置完成。
一道道剑气光芒组成汹涌的波涛,犀利的剑山,一股脑朝障壁珠外轰去。
八仙剑阵在障壁珠内声势无两,但一出障壁珠,瞬间就被外面的无形之力迟滞,就连唐敖的神识也运转不灵。
剑山剑海支持了不到几十息便溃散的干干净净。
唐敖脸上凶狠之色闪过,口中一声尖啸,剑气纵横落英缤纷,一朵朵花瓣如暴风雪冲出障壁珠,狠狠的落在外面的空间内。
只见花瓣雨所过之处荡起层层的法力涟漪,空间撼动发出剧烈的摇晃。
不等唐敖扩大战果,一条筷子长的小蛇虚影浮现,赫然是那龙胎。
龙胎在外面无法化形更无法言语,但在其内部凝出的身体却不受此限制。
龙胎随意的卷动身体,唐敖释放的剑阵之威便烟消云散。
“你们想逃走?这是我的吞天领域,只进不出,没有谁能逃出去,你们都将化作可以被我吞噬消化的灵气,我感觉自己就要脱离这个桎梏束缚了,外面的天地一定很精彩。”
“再精彩也与你这个不该出现的东西没关系,你只是被人驱使的傀儡罢了,即便脱胎而出亦是难逃**纵的命运,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就将你消灭。”
唐敖说着再次催动八仙剑阵,握着牡丹的手松紧有序。
知道牡丹肯定会明白他的意思后,竟是一下遁出了障壁珠的保护。
突兀迅速的出现在了龙胎虚影的身侧,张口吐出雷音,一道爆裂的闪电脱口而出劈在龙胎的虚影上。
电光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和噼啪噼啪的连串巨响,龙胎虚影在他的雷法神通下被击溃。
八仙剑阵只是吸引龙胎的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是他修炼多时蕴养多时的雷法秘术。
看到龙胎的虚影溃灭,他身形闪烁就想给龙胎来一招开膛破肚,将龙胎的肚皮斩开。
可惜没等他伸手,眼前浮现出千百条蛇样的龙胎虚影,密密麻麻聚在一起令人头皮发炸,一起窜来的场景犹如千军万马的冲锋。
唐敖接连施展镜灵天赋的神通,身影明灭不已,颇为狼狈的挺过了万千龙胎虚影的一波进攻。
“五行雷符,给我灭。”
唐敖的一只手猛地朝下按去,瞬间激射出无穷无尽的符文。
这些符文皆是雷符,蕴含金木水火土的五行之力,一成型便爆发出连环炸响。
雷法之威更胜方才百倍,足足炸响了两百息时间才逐渐消失,与五行雷符一起瓦解的还有数不清的龙胎虚影。
“你的一身血肉精华很不错,那就与我融为一体吧!”
本应该被尽灭的龙胎虚影,宛若没有受到刚才的打击般又一次浮现在唐敖身前不远处。
双眼拟人的蔑视嘲讽着唐敖,对刚才被击溃的成千上万的龙胎虚影似乎毫不在意。
唐敖眉头深皱,感知到这片空间内无处不在的腐蚀之力,看着仿佛不死之身的龙胎,他身影爆退。
只是和龙胎虚影交手两个回合,虽然有时刻虚化的镜灵天赋,但仍然被外面的腐蚀之力搞的灰头土脸。
身上的法衣被腐蚀变成糟粕,露出了里面的避识宝衣。
龙胎虚影难缠在唐敖的意料之中,但拥有不灭之体又让他头疼。
而且随着龙胎吞噬天地精华的速度越来越快,实力只会愈来愈强。
短时间内拾掇不下龙胎,他恐怕会真如龙胎所说被吸食吞化,成为龙胎脱胎的助力。
就在他发狠准备神通底牌尽出,再不济也要打开众妙之门将龙胎打入其他界面的时候。
障壁珠中突然飞出一物,居然是左融春送给他的烛龙珠。
不过此时烛龙珠内却有一条暗影流动,正是异种蛟龙小黑。
迟愣之际耳边传来牡丹的传音:“云中鹤可以牵制结胸国主令其不敢异动,烛龙珠内的小黑或许是彻底解决困境的关窍,想办法将龙胎虚影拉入烛龙珠内。”
唐敖对牡丹自是无条件的信任,操控烛龙珠挡在身前,顿感无处不在的腐蚀之力大减。
烛龙珠似乎正在吸收那股无物不腐蚀的力量。
龙胎虚影看到烛龙珠,虽然不认得这是何物,但却给它无法言喻的压力,让他有种面对天敌的感觉。
口中发出稚嫩的龙吟声,万千龙胎虚影纷纷朝烛龙珠飞去。
不等龙胎虚影靠近烛龙珠,烛龙珠迸发出黄褐色的光芒,其内的异种蛟龙小黑从中飞出,一张口竟然把烛龙珠吞下。
原本的身形顿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成为一只数十张长的异兽,再不复之前蛟龙的模样。
唐敖目瞪口呆的看着小黑的转变,此时的小黑看起来更像一条龙了。
头上生出两根红珊瑚般的龙角,四爪变长,蛟鳞化作龙鳞,趴伏在空中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吼,震的万千龙胎虚影止步不前。
“朝天犼?”
唐敖和龙胎虚影不约而同的惊呼道,但唐敖的脸上迅疾露出惊喜。
朝天犼亦是传说中的龙子之一,只是名气不如睚眦等耳熟能详的龙子,没想到小黑吞下烛龙珠竟然有这样惊人的转变。
小黑的双眼闪烁着猩红色的光泽,身上黑光流转,张口露出森冷的獠牙。
猛地把烛龙珠吐出,宛若飞剑射入数不清的龙胎虚影中。
原本气焰滔天的龙胎虚影纷纷溃灭,同时还伴随着龙胎虚影惊恐的龙吟声。
化做朝天犼的小黑紧随其后,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唐敖略微犹豫回首朝牡丹点点头,循着和烛龙珠的那丝微妙感应追了上去。
不知道在这处空间内飞了多远,眼前突然红芒遍布。
只见小黑口中衔着烛龙珠,正在与龙胎虚影缠斗不休,而龙胎虚影比之前凝实许多,看样子竟是龙胎的元神。
小黑千方百计的想要把龙胎元神摄入烛龙珠,龙胎元神则施展百般手段抵挡。
但烛龙珠上发出的黄褐色光芒逐渐压制住了龙胎元神散布的血红光芒,使龙胎元神闪转腾挪的空间逐渐缩小,始终无法逃离烛龙珠百丈之外,冷眼一看好似二龙戏珠。
化身朝天犼的小黑神识中发出求助的波动,唐敖不知道该如何帮手。
但谨记牡丹的吩咐,当即凌空绘制出无数符文,帮着黄褐色的光芒压制血光。
当龙胎元神发出的血光被压制到不足五十丈方圆的时候,变故突发,小黑和龙胎元神竟然同时被吸入到了烛龙珠中。
烛龙珠顿时释放出强劲的威压,有种当初唐敖在蛇山面对烛龙烛九阴的错觉。
无法靠近的他看到烛龙珠内小黑和龙胎元神正在厮杀,目的好像要互相吞噬。
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牡丹的意图,不禁暗赞牡丹胆子不小,居然想鸠占鹊巢让小黑取代龙胎。
真龙之胎一出生必定惊天地泣鬼神,百分百会惊动不知身在何处的真龙,从而导致镜花世界被荼毒。
但若是小黑冒名顶替以异种蛟龙乃至朝天犼的身份化龙飞升,则不会引起比肩九天真皇真龙的关注,顶多对小黑另眼相看罢了。
毕竟龙生九子,龙子龙孙太多,真龙恐怕也关注不过来,如此便可消弭镜花世界的这次劫难。
唐敖看着烛龙珠内互相吞噬的龙胎和小黑,不禁患得患失。
心里希望小黑能获胜,一朝跃龙门飞升真龙所在的上位界面。
但又觉得太可惜,若是身边有一条真龙相伴,无疑是巨大的助力,可以让他轻易摆脱困境。
“古人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诚不欺我也。”
唐敖知道小黑一旦化龙必然会离开镜花世界,因为镜花世界根本承受不住真龙的威压,只盼望结下这个善缘日后会有丰厚的回报吧!
唐敖手中掐诀,七宝妙树再现,彩光席卷着面积不大的血光,将血光一扫而空后,再次开始对这龙胎内部形成的空间大肆破坏,希望能以这样的方式帮助小黑。
唐敖的策略效果明显,烛龙珠内小黑化身的朝天犼大占上风,又有烛龙珠相助,即便面对真龙之胎亦是无所畏惧。
反观龙胎元神似乎极为惧怕烛龙珠内的气息,时时刻刻想要冲出烛龙珠,可惜每一次冲击皆被小黑阻挡,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元神之躯也逐渐的黯淡起来。
龙胎元神露出拟人化的慌乱,接二连三的施展吞天神通,想先一步把小黑吞掉。
奈何烛龙珠似乎隔绝了其与本体的联系,吞天之术对小黑构不成太大威胁。
当唐敖的神通术法对身处的这片空间造成了难以修复的创伤时,烛龙珠内的龙胎元神颤动不已。
小黑的身体迸发出朝天犼独有的龙息威压,口中的龙吟声抑扬顿挫好像在念着咒语。
随着咒语的响起,其身上浮现出一条条白色的符文纹理,绽放出的光晕让它看起来沐浴着月亮的光辉。
小黑的嘴巴瞬间膨胀数倍,乍一看只剩下了一个龙首脑袋和巨口,口中射出一道黄褐色的光芒笼罩住挣扎的龙胎元神,慢慢的将其拉进口中。
龙胎元神发出惊恐万分的吟叫,奈何内被烛龙珠压制,外被唐敖牵制,让它这个真龙子嗣竟然被小黑吞噬了。
随着龙胎元神被吞噬,烛龙珠倏地飞回唐敖手中,只见内里的小黑周身被血色的光纹覆盖,一层层叠加宛若结茧。
等不多时血色茧子裂开,从中钻出了一条三分像龙胎,三分似朝天犼,四分如异种蛟龙的龙形异兽。
小黑双眼望着唐敖,其中充满感激,如人跪地作揖给唐敖三拜九叩。
口中吐出一丝好像魂血的血液沾染在唐敖的眉心,随后遁出烛龙珠,融入到了这片龙胎的本体内。
唐敖摸了摸眉心,那丝血迹已经沁入体内,让他和小黑生出极其玄妙的感应。
不像他和九头鸟张凤雏那样的主仆之感,更不像云中鹤的仙奴烙印,而是一种生死与共的灵魂契约,心下不禁动容难以自已。
小黑鸠占鹊巢一朝化龙,这个造化万古难寻。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小黑与他结下灵魂契约生死与共,无疑是给他的生命增加了一层保护。
飞升成功的小黑且不说旁的,单单是那难以计量的寿元便会让他获得难以想象的好处。
只要不是斗法厮杀中陨落,几乎与真龙同寿啊!
龙胎空间内的变化很快打断了唐敖的思绪,或许是小黑这种另类的夺舍成功。
他和牡丹等人皆被排挤出龙胎空间,重新出现在蛋壳禁制内。
唐敖兴奋的朝牡丹点点头,二人心照不宣,再看翼民国主和跂踵国主,此时已经快被吸成干尸,小蛇模样的龙胎则暴长数倍,除了体形差距外,和传说中的真龙相差无几。
尽管两位化神初期的国主几乎被吸成人干,但禁制内的天地灵气似乎还是不够,龙胎几次尝试冲击蛋壳禁制都没有成功。
这蛋壳禁制不单禁锢了唐敖等人,同样亦是龙胎的最后考验,脱胎破壳便可化龙飞升,否则就是死胎终为土灰。
百尺竿头只差一步,唐敖想到小黑给他的那丝魂血,结下的灵魂契约,看到小黑几次冲击蛋壳禁制脱胎没有成功。
当即断喝一声,手中的烛龙珠朝龙胎飞去。
龙胎张口衔住烛龙珠,双眼再次流露感激的望了望唐敖,随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以烛龙珠为锋刃猛地冲向蛋壳禁制。
只听一声撕天巨响,蛋壳禁制应声而碎。
在蛋壳禁制破碎的瞬间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将大地若破布般撕开,笼罩在了龙胎的身上。
不同于唐敖见过数次的接引之光,当小黑冲破了蛋壳禁制后,降落的光芒撕开大地后悉数灌注到了小黑的体内,让小黑在短时间内发出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是体型大小,原本小黑化成的龙胎仅有丈许长,但眨眼间就变成了横亘千里的巨大龙身。
其次是境界威压,鸠占鹊巢的小黑获得了化神后期的龙胎躯壳,此刻却一路势如破竹的攀升。
随着形体变大最终达到了合道期巅峰的层次,比唐敖看到过的夔祖和鲲鹏只强不弱,隐约可比那日从天而降的龙爪投影。
当从天而降的光芒被小黑吞噬殆尽后,一声刺破耳膜的龙吟声响彻天地。
真龙诞生的第一声啼鸣引动天地元气的汇聚,化作十色祥云聚拢在小黑的身下。
小黑硕大的龙首回眸凝望,朝地面巨大坑洞内的唐敖点点头,随即龙身蜿蜒直冲九天。
轻而易举的冲破了镜花世界的界面障壁,只余下了滚滚荡荡连绵不绝的龙吟声。
地下龙宫内,随着蛋壳禁制破碎,小黑化龙飞升,数十万里范围内的灵气和天地元气被抽取一空。
翼民国主和跂踵国主原本还有一线生机,却被小黑最后关头飞升汲取的力量吸成了干尸。
此刻随风消散,仅剩下一堆骨灰散落在地,千百年苦修毁于一旦。
唐敖和牡丹作为小黑鸠占鹊巢的始作俑者,没想到小黑冒名顶替借助龙胎之身飞升成功。
他们俩面面相觑,结胸国主等人更是被惊骇的说不出话来,痴傻般看着真龙飞升后留下的余威,难以置信他们还活着。
九头鸟张凤雏略微推测出一点端倪,略带羡慕的说道:“这就是傻有傻福吗?那个一无是处的家伙仅凭一丝真龙血脉的传承便成功的成为了真正的龙,而且还会被认为是从异种蛟龙进阶到朝天犼再一跃龙门化龙,这一点在堪比九天真皇的真龙面前也算是难得的资质吧!真是太好命了。”
云中鹤一双豆眼来回乱转,趁结胸国主发呆之际磨蹭到牡丹近前。
竟然传音让牡丹和唐敖联手灭了结胸国主,唐敖对云中鹤一百个看不惯。
听了云中鹤的馊主意,冷哼一声道:“你这个老杂毛,咱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我是不是应该先把你灭了解气?”
云中鹤装出可怜样,心中百般不解。
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唐敖,但见唐敖和牡丹仙子一副恋奸情热的模样,没敢再乱出馊主意。
但也建议此地不宜久留,且不说结胸国主要找她算账,这里闹出的天地异象必然会引来大能修炼者。
此时随便来一个化神期修炼者,就能让唐敖等人吃不了兜着走。
唐敖哼了一声来到结胸国主面前,抱拳为礼道:“今次地下龙宫之行凶险万分,五国混战之局因为仅有国主一人存世,想必一统其他四国指日可待,唐某另有要事就此别过,他日有暇定来再次拜会国主。”
结胸国主颓唐的神色听了唐敖的话为之一变。
他这次地下龙宫之行损失惨重,之前又被云中鹤诓骗一次失去全部身家。
但没等他找云中鹤算账,唐敖的话让他想到了其他四国的状况。
此时若是举国之力发兵,横扫四国易如反掌,顿时不想在这里和云中鹤再扯皮纠缠。
毕竟他亲眼看到自己的那些库藏积累都被龙胎吞噬,把云中鹤打杀了也变不出法宝灵石和材料,又可能竖下唐敖这个深不可测的敌人,成破利害一眼明晰。
“唐小友今日对本国主有救命之恩,然,军国大事重如天,本国主要立刻兵发四国,来日唐小友重返五国之地,本国主必奉为上宾,告辞了。”
桂正见国主一脸兴奋的驾起遁光飞向结胸国方向,他朝唐敖深施一礼。
“唐道友恩同再造,若是有用得上桂正的地方,一定要给个消息,我桂正别的本事没有,给唐道友牵马坠蹬的力气还有,国事当头,来日我们再痛饮三百杯。”
桂正深知不论是前面的献礼还是这次地下龙宫之行,他已经成为国主心腹中的心腹,在结胸国前途不可限量,以后未必没有冲击化神的机会。
而这一切都是拜唐敖所赐,这份恩情他铭记在心。
“桂正道友言重了,若非当日道友救我,焉有我的今天?感谢来感谢去没有必要,从今往后你我就是过命的交情,桂正兄有事也不要忘记告诉我。”
唐敖说着指尖法力迸射,绘制出了一张符箓递给桂正:“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桂正兄捏碎此符,唐某必前来相见。”
桂正珍重的将符箓收好,遁光飞起直追结胸国主。
唐敖目送桂正的遁光消失在天际,转身对牡丹说道:“此地的确不宜久留,没准还会把卢紫萱引来,我们这就去大荒雪原,如何?”
牡丹轻笑点头:“你一直担心亲友的安危,此间事了自然要立即回去看看,我曾经还是女儿国的国主,又想起了应劫之身经历的事情,也要回去打个招呼才好。”
唐敖当即施展镜灵天赋,二人两鸟的身影颤动几下就在原地消失了。
随着实力境界的攀升,唐敖如今在镜花世界内穿梭两地早已不必借助镜泊湖,只要知道具体的位置便可一蹴而就。
重临大荒雪原,唐敖和牡丹的心顿时一沉。
只见所在之地满目皆是大战之后的遗迹,雪原崩塌,大地开裂,方圆万里内毫无生机。
唐敖甚至能看出某些痕迹是柳毅的神通术法造成,脸颊上的肉不禁连番抽搐。
“该死的,武则天等人一定寻到了这里,出手的必然是化神期修炼者。”
亲友重逢的喜悦被滔天的怒火取代,唐敖像是疯了一样在这片地域乱飞,希望寻找到柳毅等人的蛛丝马迹。
最后还是牡丹拉住了无头苍蝇般的唐敖。
“此地虽然经历大战,但却没有留下血迹和尸体,想必多九公回转及时,即便是武则天等人寻来也没有酿成惨剧,你莫慌,我们仔细的寻找看看。”
牡丹话语温柔冲淡了唐敖心中的煞气,而且牡丹说的没错,此地大战痕迹惊人,却没有死人的迹象。
他只能把事情朝好的那一面去想。
唐敖稳定情绪再一次搜寻这方地域,的确没有发现柳毅等人被击杀陨落的迹象,悬着的心略微放松,但心情败坏到极点。
看什么都不顺眼,九头鸟不想触霉头,自行遁入障壁珠替唐敖盘点这段时间的收获去了。
云中鹤细长的嘴巴嘟着,尖酸刻薄道:“不要乱晃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死了,那就是死了,形神俱灭当然不会留下丝毫痕迹,如果没死,也会逃之夭夭,更不会留下痕迹……”
云中鹤话没说话,唐敖的拳头在她面前瞬间变大,一股巨力袭来,云中鹤感觉五官都被唐敖这一拳轰的挪移了。
炸毛般想要把唐敖灭掉,心生杀机的同时,眉心仙奴印记爆发出金银两色的光芒。
顿时让她惨叫一声凌空翻滚,落地后在冰雪荒原上留下了长达数百丈,深达数丈的沟壑。
云中鹤憋屈的难以言表,空有化神初期的实力境界却只能被打无法还手。
但她绝不是省油灯,见唐敖的力量只是一般般,无法伤到她太重,在不起杀机的情况下,那张嘴嘚吧嘚个没完没了。
换来的是唐敖撒气般的毒打。
云中鹤显然低估了唐敖此时心情的败坏程度和一身不弱于元婴后期的实力。
只挨了十几拳便连连告饶,再打下去她的身体恐怕就会凌空爆炸了。
“我闭嘴就是,你还打我作甚?我哪里惹到你了?”
云中鹤模样凄惨无比,一双豆眼在眼眶里乱晃,身上参差不齐的羽毛掉落了三分之一,可见被唐敖揍的不轻。
唐敖单手掐住云中鹤的脖子,一边晃一边发狠道:“当年若不是你告密,我和白泽又怎么会被抓个现行,因为紫玉仙桃之事,我和白泽吃了多少苦头你不知道?还问我为什么揍你?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
云中鹤起初没听太懂,还是牡丹看不下去把二者分开,她才悚然而惊。
恍若见鬼指着唐敖说道:“你……你是镜灵?是了,你若不是镜灵,牡丹仙子为何对你百般迁就,你小子竟然没死?真是祸害遗千年,不,万年,十万年啊!天可怜见,历经百花仙劫和大仙劫,竟然都没有让你形神俱灭……”
牡丹见云中鹤嘴损的毛病又要发作,娇哼一声道:“你少说两句吧!他现在心情不好,你又惹他作甚?还想吃苦头吗?找个没人的地方疗伤去吧!再拖延下去你就不怕境界跌落?”
云中鹤终于闭嘴了,但却没有疗伤,而是好奇的看着唐敖,很难把唐敖和记忆中的那个小不点镜灵联系起来。
因为二者的差距太大,大到让她无法相信,心中嘀嘀咕咕。
“真是晦气,这个家伙的本体破碎了还没有死,竟然能以镜灵转生,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永流传啊!”
牡丹挽着唐敖的胳膊继续安慰道:“别听云中鹤胡言乱语,她就是个半疯,脑子里除了能看到眼前那点好处之外,和傻子差不多,你跟她置气犯不着,相信我,留在大荒雪原的那些人不会有事的,我有预感。”
唐敖心乱如麻,牡丹的静气让他好像怒涛中的扁舟遇到了一处停泊的港湾。
情不自禁的把牡丹抱在怀里,絮絮叨叨自责道:“都怪我,如果我能快点回来,就能把他们都救走,是我害了他们……”
牡丹的手突然按在唐敖的后心,一道法力注入后让唐敖瞬间昏迷,她叹息一声把唐敖抱在怀中。
“你太累了,睡一觉吧!琴弦越绷越紧会断,心弦亦是如是啊!”
不长记性的云中鹤窜到唐敖近前,细长的嘴巴撅起来。
“仙子,这个家伙真是镜灵那小子?没道理啊!他是怎么活下来的?难道仙子当年就对他……”
“滚。”
牡丹仙子终于理解了唐敖为什么暴揍云中鹤,她发现云中鹤比以前更加令人讨厌了。
刚才就不该劝唐敖,把云中鹤打个半死最好。
云中鹤瘪了瘪嘴,那对豆眼突然瞪大了几分,心中暗忖道:“该不是被我说中痛处恼羞成怒了吧?镜灵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以前就到处惹祸,害的百花仙子和牡丹仙子给他灭火补救,转生了也不消停,真是地地道道的惹祸精。”
云中鹤自认比唐敖强,尤其是唐敖如今仅有元婴初期的境界,照比身为镜灵时差了百倍,眼珠再次转动不看可知又要冒坏水。
但内心被种下的仙奴印记和送出的一缕元神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牡丹怀抱唐敖的画面,细长的嘴巴瘪了瘪,琢磨着怎么能解脱身上被套上的枷锁。
“牡丹仙子绝不会真的把我灭杀,毕竟我的老祖宗和牡丹仙子交情匪浅,甚至在百花仙劫降临时还帮助过牡丹仙子,只要低眉顺眼百般讨好仙子,再想办法给镜灵那小子设套,总有一天能摆脱镜灵的控制,一个元婴初期的小子,竟然还想驱使化神初期的我,真是做梦呢!”
身边突然出现的一个影子让云中鹤下意识哆嗦一下。
回头看到是个小女孩,正是唐敖的灵宠九头鸟的化形之身。
云中鹤没好气道:“滚一边去,本仙子看到你免不了要手痒,小心主债仆偿把你的毛拔光烤来吃。”
九头鸟张凤雏嗤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鄙视。
“你就是仙境里面的仙灵之兽?我去过三仙山到过洪荒秘境,见过的仙灵之兽成百上千,按照你的境界是怎么混上仙灵之兽名号的?在所有的仙灵之兽中,是不是就你一个化神期?还是化神初期。”
云中鹤小眼睛露出凶光,脸上的几粒雀斑随着脸颊一起颤动。
“别以为你是那小子的灵宠我就不敢杀你,少在我面前晃,否则你会后悔的。”
张凤雏口中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四方脸突然变换成一张微黑的面孔,毫不示弱的与云中鹤对视:。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和唐敖不是普通的主人与灵宠那样的关系,你若杀我等于对唐敖下杀手,我倒是很像再欣赏你之前想要弑主引发的反噬呢!”
云中鹤闻听此言被气的咳嗽几声,面对有恃无恐的九头鸟张凤雏,她心中恨的要命却不敢真的动手。
小眼珠转了转计上心来:“我们俩像是斗鸡似得有意思吗?有些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就是关于唐敖在仙境的很多糗事……”
九头鸟张凤雏眼前一亮,她当然有兴趣了,很想知道唐敖身为镜灵时有过什么样的经历。
虽然心中对云中鹤十二分的戒备,二者还是很快把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唐敖曾经偷看仙子沐浴?还被逮个正着?你不会信口胡说消遣我吧?”
“我是那样的人……鸟吗!那可是我亲眼所见,他被莲花仙子打的满头包,若不是百花仙子讲情,那小子铁定丢半条命,莲花仙子的师父可是非常不好应付,对奸邪之徒最看不惯呢!”
“唐敖还有小偷小摸的性子?你不是在诋毁唐敖吧?”
九头鸟听说唐敖身为镜灵时手脚不干净,委实难以置信。
云中鹤呃了一声:“说起来都是被白泽那个家伙带坏了,白泽那家伙更不是东西,唐敖原本是个不错的孩子,就因为整日和白泽厮混在一起,啧啧,迷失了纯真本性啊!”
云中鹤编排诋毁唐敖的时候,倒也透露出不少和仙境有关的事情。
九头鸟张凤雏脑子有些晕沉,对云中鹤所说似曾相识。
但只要一细想便感觉脑袋非常不舒服,以至于在云中鹤的讲述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傻鸟。”
云中鹤看着鼾声轻微的九头鸟,眼中满是不屑,抬手在九头鸟张凤雏的脑袋上揪下一根头发。
在手中瞬间化成彩色琉璃般的羽毛,当成扇子扇风,随即觉得场景不对。
大荒雪原天寒地冻扇什么风?都怪这只该死的傻鸟,让她说的口干舌燥都出汗了。
唐敖醒来的时候眼中看到的是牡丹柔静的脸庞。
牡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淡笑:“好些了吗?现在心情是不是平静了?那我们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打算吧!”
在牡丹的引导下,唐敖的心境不再像之前那么惊慌暴躁。
虽然和纪沉鱼没有了镜像之间的联系,但是他在女儿唐小山身上留有神魂烙印。
当即布下一座阵法,将精血滴入其中推演唐小山的吉凶和踪迹。
精血在阵法中宛若游鱼,没有停留在任何一个方位,亦没有唐敖不愿见到爆成血雾的一幕。
起码说明唐小山没有性命之危,他顿时长出一口气。
牡丹和唐敖魂体相连,口中娇斥一声指尖迸射出一道灵光落在唐敖的那滴精血上。
精血滴溜溜直转,最后竟然一分为二停在不同的方位上。
其中半滴跳出阵法之外消失不见,这让施法的牡丹为之一怔。
柳毅等人没有穿梭两界的能力,唐敖和唐小山有联系的精血却分布在阵法内外。
牡丹迟愣之时唐敖却想到了一种可能,双拳不禁紧握发出嘎嘣声响。
“小山被武则天掳走了,而且有可能受到了伤害。”
唐敖顿感心房如锥刺入,心疼一定受伤的小山,却又庆幸武则天对小山始终不错,没有让小山丧身在大荒雪原的激战中。
“不在镜花世界了吗?”牡丹随后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手指另外半滴鲜血道:“这半滴鲜血又该如何解释?”
唐敖脸上不自然的抽搐几下:“那可能是沉鱼,你知道我和沉鱼之间的事情,沉鱼虽然失去了十二镜像的位置,但她和我毕竟……”
牡丹愣了愣才明白唐敖话里的一丝,粉面不禁绯红。
再次感慨当年的小孩子终于还是长大了,对她来说漫长悠久的岁月不过一晃而逝。
当年跟在她身后打转转的毛头小子都已经有了相知相恋的道侣,而且好像还不止一位。
牡丹善解人意的没有追问,开口说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是先救唐小山还是先救纪沉鱼。
唐小山肯定在武则天手里,八成可以确定不在镜花世界内,那么只有大唐一个去处。
纪沉鱼的位置亦是只有一个大概。寻找起来困难重重,如何抉择委实令人难心。
一边是视若己出的唐小山,一边是如胶似漆的道侣纪沉鱼,其间还拴着柳毅多九公等人的安危。
唐敖的心间仿佛摆放着一杆天平,份量相等难以做出决断。
牡丹撤去法阵握住了唐敖的手。
“你我魂体相通,我亦有进出镜花世界和大唐的能力,而且武则天摆下的是国色天香阵,我想要去领教一下当年的心月狐如今的武则天有几斤几两,小山那里就让我去吧!你不要担心我的安危,我把云中鹤带上,即便对方有两位化神期修炼者坐镇,也伤不到我分毫。”
“可是……”唐敖知道与牡丹分开是必然的选择,但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牡丹笑了笑:“于情于理你都该去救纪沉鱼,她毕竟是你的道侣,小山虽然和纪沉鱼一样重要,但不是还有我在吗!我想在小山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你可不许破坏哟!”
唐敖心中一暖,知道牡丹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的,只是顾及到他的感受,替他做出了最好的选择而已。
生性多情累美人,生死未卜的魏红樱,下落不明的纪沉鱼,芳踪不见的花蝶舞……这让他情何以堪?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说的便是牡丹这般性情的美人吧!
唐敖行事向来不拖泥带水,和牡丹商议好之后便分开行动。
并且把障壁珠和几件法宝硬塞在牡丹的手中,此时他驾着遁光一路往北飞,心里却还想着临别之际的离愁。
九头鸟听着唐敖的吟唱,晃着小脑袋说道:“这才分别多长时间?就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心态?主人这样让沉鱼姐姐她们怎么想?更是断了瑶芝姑娘的念想啊!”
“你什么时候变成云中鹤那么碎嘴了?”
唐敖在九头鸟的脑袋上弹了一下,心生无限感慨道:“自古多情伤离别,美人恩重乱我心,我已经忧愁若斯,你却还来揶揄我作甚。”
九头鸟噘着道:“先救谁,牡丹可以替主人做出选择,但主人心里总要有个章程啊!普通帝王还要弄个规矩管理后宫,此时不未雨绸缪,来日必生纷乱,到时候就有的主人头痛了。”
唐敖苦笑道:“我又不是帝王,你却在编排我的后宫,真是讨打。”
“世上又有那个帝王能和主人相比呢?修炼者追求大道以期长生久视不假,但就连神仙也无法摆脱七情六欲,除非主人遁入空门转修梵道神通,否则就必须要想出解决之道,我都替主人着急呢!”
唐敖被九头鸟张凤雏的话噎的无言以对,索性不再言语。
循着那半滴精血的提示加快速度直奔北方,遁光在空中一闪而灭,显然是施展镜灵天赋直接穿越了千百万里的距离。
当日作法只是确定了大概的方位,唐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现形而出静心感应,不断修正着方向。
这一日已经穿过了洪荒大地,因为事情紧急就连木崖门都没有停留。
唐敖没想到循着精血的感应会故地重游,随即心中一颤,暗忖纪沉鱼难道在鬼国?
那便有些麻烦了,鬼国位于贰负之神的尸体附近,势力交错盘根错节。
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某些知名的绝地,比之三仙山和洪荒秘境也差不太多啊!
临近海内之北,唐敖再也没有施展镜灵天赋神通,而是驾着遁光落在了一处小城外。
他从来没有到过海内之北,对鬼国更是一无所知,必须要了解一番再决定行止,这便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小城看起来非常偏僻荒凉,进出的凡人一个个面有菜色,偏偏在面颊两侧刺绣着鬼面文字,看起来给人几分阴森恐怖之感。
唐敖的神识瞬间笼罩小城,倒是寻到了几个修炼者的踪迹。
城内最大的一座宅子内,脸上刺青着鬼文的闻人奎眼中有几分不耐,斥责着站在下首的两个兄弟。
“我们占据这座古城位于海内之北的边缘,尚可种植灵材灵物赚取修炼资源,依仗的便是那些凡人,那是我们生存的根基,可你们倒好,把凡人当作会说话的牲口,肆意残害宰杀,你们这样岂不是断了我们闻人家的根基?”
闻人奎的两位兄弟辩解道:“大哥,我们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前些时日得到一份鬼道功法,需要抽取生魂祭炼增进修为,我们的境界不过筑基期,不对古城内的人下手,又去何处抽取生魂?而且我等抽取的生魂皆是老弱病残之人,他们留着也没用,没法干活,还不如临死前再给我们贡献生魂呢!”
“昏聩。”
闻人奎气不打一处来,伸手点指两位兄弟:“你们的脑子里装的全是大粪吗?我们之正经八经的修炼者,脸上吃着鬼文也是为了能在此地安身立命打打马虎眼,你们却真把自己当成鬼道修炼者了?真是气死我也,来人,把这两个家伙拖出去,鞭刑一百关入地牢三年,把他们炼制的鬼道功法全部废掉。”
闻人奎处理了两个兄弟,心中怒气稍微平复。
正准备端起灵茶喝两口润润嗓子,脊背突然冰冷,头发根根竖立。
慢慢的转过脑袋,惊恐的看着身边突然出现的一个修炼者。
略微感知顿如五雷轰顶,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竟然感知不出对方的境界,焉能不让他恐惧。
来者正是唐敖,他在闻人奎处理了两个兄弟后才现身,只因对闻人奎的观感不错。
若是一个坠入鬼道魔道的修炼者,他早就伸手搜魂自行查探需要的情报消息了。
闻人奎颤巍巍的站起来拱手道:“不知前辈大驾光临,闻人奎甚是惶恐,前辈驾临此地可是有什么吩咐?只要我能办得到,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必惊慌,我只是路过此地想要询问些消息罢了,进入古城地界,便算是鬼国的势力范围吗?”
唐敖示意闻人奎坐下回话。
闻人奎惊惶之心稍定,恭谨道:“前辈是外来的修炼者,不知鬼国地理划分倒也正常,海内之北,贰负之神尸体的北边皆被称为鬼国,但真正的鬼国却在更北方,那里距离古城不下千万里之遥,而且鬼国仅仅是海内之北比较有实力的一个国度,为了称呼方便才以鬼国冠名,实际上鬼国的实力在海内之北只能算是一流而已,有许多大型宗门的实力连鬼国国主都忌惮不已,须要用心交好呢!”
闻人奎侃侃而谈,把他所知道的关于海内之北的大概说给唐敖听,让唐敖对海内之北有了比较直观的了解。
有些情况他以前听说过,但更多的细节此番得到大大补充。
始知鬼国并非一国之称呼,而是一个地域的统称。
这片鬼国地域不乏化神期炼虚期的大能修炼者,据说还有合道期修炼者疑似现身的踪迹。
说这里是龙潭虎穴般的绝地,果然一点没错。
二人交谈了一个多时辰,唐敖见闻人奎就知道这么多了,起身道:“多谢道友告知鬼国诸多事宜,小小礼物不成谢意,希望你日后仍然能保持今日的心性,多以苍生为念。”
唐敖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件造型古朴宛若小狼牙棒的法宝送给闻人奎当作询问之资。
看到唐敖随手送出一件法宝,这让闻人奎受宠若惊,同时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一个筑基后期的修炼者,对法宝垂涎已久,奈何一件法宝的价值对他和整个古城来说根本买不起。
没想到今天随便和前辈大能聊天,就得到了一件法宝,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啊!
看到唐敖有离去的意思,闻人奎突然一拍大腿道:“有件事忘了告知前辈,多日前晚辈曾经前去拓城的坊市出售灵材,偶然听同道提及百花宫的圣女要和归藏宗的少宗主结成道侣,归藏宗乃是附近方圆十万里最大的宗门,前辈若是想打听鬼国更详细的情况,不妨去那里走一趟,或许能了解的更多。”
唐敖哦了一声,突然想起花蝶舞就是出身百花宫,不过那是大唐世界的百花宫,而且仅有花蝶舞那一个弟子传人。
或许这是一个巧合吧!
尽管如此,唐敖还是顺嘴问道:“百花宫?不知道那位圣女姓甚名谁?”
闻人奎脸上闪过一抹潮红道:“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据说在女修众多的百花宫亦是艳压群芳,晚辈还真听过一嘴,好像是叫花蝶舞,人美,名字更美……”
唐敖闻听此言如遭雷击,百花宫这样的宗门名称很是常见,可以归类为巧合。
但花蝶舞的名字难道也是巧合?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他曾和花蝶舞春风一度阴阳交融。
难道推演出落难的人不是纪沉鱼而是花蝶舞?
唐敖的心顿时乱如麻团,迫切的想要前往拓城一探究竟。
如果真如他所猜测,花蝶舞肯定是被胁迫的,他不相信花蝶舞会另嫁他人。
想到这,脸上的神情略显扭曲,把闻人奎吓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但没等闻人奎开口,眼前一花哪还有唐敖的踪迹。
若不是桌案上摆放着灵光闪烁的法宝,闻人奎直觉的刚才的一切好像白日梦呢!
唐敖从闻人奎口中得到了鬼国区域外围的大概地理图,风驰电掣赶赴数万里外的拓城,心中仿佛开锅一般难受。
既不想花蝶舞另嫁之事成真,又想这件事是真的,当初花蝶舞不告而别令他极为感伤。
今次若是寻找到佳人踪迹,一定要和对方好好谈一谈,争取解开花蝶舞的心结。
不到半日时间拓城在望,但唐敖却绕城不入。
因为据闻人奎所说,百花宫并不在城池内,宗派山门距离拓城还有千里距离,位于一个名为冰峪谷的地方。
离冰峪谷还有数十里,唐敖便感知到了护宗大阵发出的灵气波动。
又前行三十余里,只见两山之间有一处峡谷,峡谷内灵气浓郁云遮雾罩。
辅以威力不俗的护宗大阵,当真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经历过大荒雪原的惊变,唐敖的心境大有长进,并没有头脑发热宛若愣头青杀进冰峪谷百花宫。
他首先要确定那个百花宫圣女花蝶舞,究竟是不是自己心中的花蝶舞。
否则一番打杀最后搞错了人,岂不是白忙碌一场惹人笑话。
九头鸟张凤雏和花蝶舞的交集不多,但也知道唐敖和花蝶舞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现身化成小女孩模样,伸头打量着冰峪谷外的护宗大阵。
“主人,这座阵法威力不俗,硬闯肯定不行,不如找个机会混进去,主人自然不能做女装打扮,就让凤雏为主人前驱效劳如何?”
唐敖知道百花宫以女修为主,虽然也有男性低阶修炼者,但地位非常低下大多充当杂役仆从,根本无法在不惊动百花宫修炼者的前提下,去甄别百花宫圣女是不是他的花蝶舞,凤雏之言正合他意。
张凤雏第一次独挑大梁,美滋滋的嘻嘻笑。
二人在冰峪谷外等了半天时间,陆续有百花宫的子弟门人进出大阵。
张凤雏寻了个机会将一男一女擒获,搜魂之后得知女修是百花宫地位较高的弟子,而男修却只是杂役。
但二人之间似乎不清不楚,颇让张凤雏讥笑了一阵子。
取得了进出冰峪谷的身份凭证,唐敖扬手打出一道法力,两个百花宫的弟子身下顿时化成流沙将其二人掩埋。
唐敖也没有心狠手辣夺人性命,在二人的身上布下了一层防御禁制,十天半日过后二人自会醒来挣脱小小的流沙术掩埋。
唐敖摇身一变成为杂役男修,九头鸟张凤雏挠挠头,不得不在脑袋上连击三拳,把四方面孔的脑袋砸回去三个。
面容变化身材拔高,在唐敖面前转了转衣袖飘飞道:“主人,我这个模样如何?很美吧?”
唐敖咳嗽一声:“你现在可是百花宫的入室弟子,对我这个杂役应该不假辞色,切不可露出马脚。”
张凤雏撅嘴道:“什么不假辞色,他们私底下不是总睡在一起还光着身子吗……”
唐敖的咳嗽声顿时止不住了,摇手道:“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这就进去了。”
张凤雏瘪嘴道:“知道了,主人和沉鱼姐姐蝶舞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也那样吗?”
唐敖闻听此言一脚踩空险些踉跄摔倒,回头狠狠的瞪了九头鸟张凤雏一眼。
愈发觉得小丫头口无遮拦,有向云中鹤那老杂毛靠拢的趋势。
闺房之乐床第之秘,哪能这般宣之于口。
身份凭证无误,唐敖跟在张凤雏身后走入护宗大阵。
外面看起来云遮雾罩,内里却山清水秀,各种花草郁郁葱葱。空气中的灵气混合着花香的味道,是一个难得的修炼宝地。
峡谷之内占地极广,又有阵法禁制拓展空间,虽然唐敖和九头鸟搜魂所知不少,但还是转了几圈才来到那对男女居住的所在。
正房面对朝阳颇为气派,旁边还有十几棵灵树散发着灵气,正房两侧是偏房草庐,是杂役弟子居住之所。
九头鸟张凤雏在居所内外看了看,手里拿着一块玉简丧气道:“此地原本的弟子虽然在旁人眼中地位颇高,但却无法得知百花宫内核心的消息,看来我必须出去转转,从旁人口中询问一二,最好能问问圣女的相貌,看看是不是主人牵肠挂肚的花蝶舞。”
唐敖站在草庐旁望着峡谷深处。
“我的神识因为不能打草惊蛇笼罩此地,但也难保此地没有化神期修炼者,你的易容幻术能骗过同阶的元婴期,但在化神期修炼者面前无所遁形,记得一切小心为上。”
九头鸟一晃身形飞出住所,唐敖只能在此等待,无聊时神识浸入那块玉简。
里面记载着一门适合女修的功法,而且还有采阳补阴的淫邪秘术,对这百花宫便有几分不喜。
百花宫门派不小但绝非正经宗门,否则哪会任门下弟子修炼这种自毁根基的功法。
前期虽然进境神速,但结成金丹后九成以上都无望碎丹化婴,有那运气好的修炼者即使侥幸进阶元婴,在元婴初期亦是垫底的角色。
唐敖打发时间的时候,外面走进来几个花枝招展的炼气期女修,皆有七八分姿色。
得知要找的人不在,还撩拨了唐敖几句,更是让他摇头不已。
就在唐敖不耐烦却又没有理由驱赶这几个女修的时候,张凤雏如穿花蝴蝶回转。
迟愣片刻后与几女嬉笑怒骂,好半天才将似乎与原主人交好的姐妹打发离去。
张凤雏呼了口气,看着唐敖木讷的样子噗哧一笑,传音道:“主人这个样子真是太有趣了,我应该晚些现身,看看主人会怎么应付那几个骚狼蹄子的纠缠呢!”
“这么快返回,可是打听到了有用的消息?”
唐敖顾不得张凤雏的揶揄,急切开口问道:“有那个叫花蝶舞圣女的影像吗?”
张凤雏点点头:“运气还不错,刚出去就遇到百花宫内见过圣女的修炼者,我略施小计将对方哄的团团转,她连身上有没有穿肚兜都告诉我了呢!”
眼看唐敖脸上神色不耐,张凤雏叹了口气道:“如果那个女修没看错的话,百花宫的圣女就是我们认识的花蝶舞,至于花蝶舞为什么流落到百花宫还成为圣女,如今又要嫁给归藏宗之事,那个女修并不知道,但却说这是百花宫主的主意,似乎以花蝶舞出嫁为契机,让百花宫和归藏宗融合,想要图谋一件重宝,真假委实难辨,但我看对方吹大气的成分居多。”
唐敖八成确定此间圣女就是花蝶舞,沉默半晌没有言语。
张凤雏诧异道:“主人,既然确定是花蝶舞无误,那还等什么?直接杀进去把花蝶舞救出来不就可以了?我不信花蝶舞会另嫁他人,那个小妮子对主人的爱恋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被胁迫的。”
“总要和蝶舞见上一面才行,我也不相信蝶舞会另嫁他人,但万一是真的呢?我冒冒失失的出现岂不是让她难堪?世间好男儿多如过江之鲫,也许她遇到了更好的归宿呢!”
张凤雏面带难色道:“因为临近大婚,等闲子弟见不到身为圣女的花蝶舞,潜入百花宫深处又恐惊动百花宫主,倒是有些难办。”
唐敖突然想起一事,在储物袋内一番翻找拿出一件华丽异常的法衣。
“你以进献法宝嫁衣为名求见蝶舞,想来百花宫内的人不会作梗,这件法衣虽然不是法宝,但胜在材料稀缺且耀人眼目,应该能见到蝶舞一面。”
“主人这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吗?”
张凤雏面对煞是好看的法衣,多少理解了唐敖此刻的心情,她这位主人怕是也心怀忐忑吧!
万一花蝶舞真的不是被胁迫,是自己愿意嫁给归藏宗的那个修炼者,主人将会是怎样的伤怀?
张凤雏暗暗咬牙切齿,如果花蝶舞是被胁迫威逼那便罢了。
如果不是,她定要让花蝶舞那个朝秦暮楚的女人好看,绝不会轻饶对方,起码要制成人胔才能解恨。
心中这样想,张凤雏却不会表露出来,反而积极的给花蝶舞准备待嫁之物。
她追随唐敖日久岂能没有“私房钱”,除了唐敖拿出的瑰丽霓裳法衣,又凑了几件饰品和玉带云靴。
袍袖一阔将唐敖纳入袖中起身朝百花宫深处行去。
张凤雏在距离峡谷深处还有很远的距离时被突然出现的两位金丹期修炼者拦住。
二人皆是三十许的少妇,风韵犹存。
其中一人喝住张凤雏,弯眉微蹙道:“此地非内门弟子不可入内,你既然是百花宫子弟,难道不懂得规矩吗?”
“两位师伯在上,弟子曾经与圣女有过一面之缘,得知圣女要远嫁归藏宗,特意准备了一些礼物想要献给圣女,还望两位师伯通融一二。”
张凤雏说着把瑰丽法衣和其他礼物一起拿了出来。
霓裳法衣顿时让两位金丹期女修眼前一亮,随即看出法衣只是漂亮,仅仅是法器级别,除了好看之外没有太多的用处。
倒是其他几件饰品和玉带云靴样式新颖,颇让二人喜欢。
“这是弟子给圣女悉心准备的,两位师伯若是喜欢,弟子回头再给两位师伯制作两套,只是怕入不得两位师伯的法眼。”
张凤雏见两位金丹期修炼者对玉带和云靴多看了几眼,哪还不懂打蛇随棍上的道理。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沿着前面左侧的路一直走到尽头便是圣女殿,不要乱走,免得触发了宫内的禁制遭到责罚。”
张凤雏的话让两位金丹期女修眉开眼笑,加上张凤雏此刻看起来仅有不到筑基期的境界。
直把她当作众多巴结圣女的宫内弟子,指点了路径后让她自行前往。
张凤雏心中大喜,再次承诺一定给两位师伯进献玉带云靴。
至于以后那位真正的百花宫女弟子会不会遭到责难被穿小鞋,可不在她的考虑之列。
一刻钟后,张凤雏看着金碧辉煌的圣女殿,轻哼一声心下不满。
唐敖为了花蝶舞黯然神伤,花蝶舞却在鬼国地域内的大宗门这般享受,这心肠也太狠了些。
刚刚步入圣女殿,张凤雏眼前一花。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修拦住去路,语气不善道:“你是何人?修为如此低下怎么走入深宫之内?”
张凤雏谎话张口就来:“弟子奉命送来嫁衣,还须请圣女亲自过目,若是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弟子好拿回去修改。”
张凤雏说着把霓裳法衣等物拿了出来。
少女皱眉看了看法衣和云靴,嘴里嘀咕几声而后面色一整。
“东西留下,你退下吧!若是有不合意的地方,自然会通知尔等继续修改。”
少女的话还没有说完,张凤雏嬉笑一声朝对方吐出一口白芒雾气,没等少女反应过来便瘫软在地上失去了神志。
她把袍袖一甩之后变成这个少女的模样,至于少女本人则被她一脚踢到了远处屏风的后面。
唐敖现出身形赞赏的朝张凤雏点点头。
“守在这里不要让其他人进来,我进去看看。”
唐敖小范围的施展神识感知,已经对圣女殿内了如指掌,沿着幽深的回廊一路走去。
只见周围的装饰美轮美奂,各种奇花异草散发着灵光和幽香,置身其中仿若仙境。
圣女殿二层凭栏处,一个身段婀娜,披散秀发,头上戴着花环的少女正望着天边的云霞出神。
似乎变幻的云霞内有什么稀罕之物让她难以挪动双眸,身形一动不动。
唯有微风吹拂裙角翻飞,才让人不会误会这是一尊摄人心魄的雕塑。
唐敖脚不沾地凌空而行,来到门口望着栏杆旁的少女,那是一张多次出现在梦中的脸庞,娇艳欲滴中蕴含着几缕惆怅。
美人蹙眉如西子捧心,牵动着他的神魂跟着惹上了几分哀愁。
花蝶舞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美丽的仍旧让人忍不住凝神屏息。
但唐敖能清楚的感觉到花蝶舞的不开心,曾经心有灵犀的两个人,能有这种感觉毫不奇怪。
唐敖终于引起了花蝶舞的注意,回眸不悦的看着陌生的百花宫弟子:“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没有解释一句,唐敖瞬间恢复自己的样貌身形。
对面的花蝶舞却大惊失色,难以置信道:“唐敖……你怎么会来到鬼国地域?”
唐敖漫步走到花蝶舞近前,打量着魂牵梦绕的娇颜,抬起手抚摸着花蝶舞略显消瘦的脸颊。
“你瘦了,有点不像我认识的蝶舞,我的蝶舞敢爱敢恨,但却不会在凭栏处愁丝百结。”
“谁是你的蝶舞。”花蝶舞侧脸躲开唐敖的手,轻叹一声道:“既然已经分开,又为何还要寻来?你不知道我的难处啊!”
花蝶舞一语双关。
但唐敖的确不知道花蝶舞的难处,伸手攥住花蝶舞的柔荑,情真意切道:“既然我能找到这里,说明我们有剪不断的缘分,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你现在就跟我走,我不会让你嫁给归藏宗的少宗主,不管你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胁迫,都不行。”
“你的身边还缺我吗?论地位出身我不如太平公主,论境界修为我不如纪沉鱼……”
“但世间只有你一个花蝶舞。”
唐敖打断了花蝶舞的话,拢着她耳际飘飞的发丝。
“你不必和任何人比较,你就是你独一无二,你我相识于青萍微末,交心在大唐和镜花世界,彼此看重的绝不是对方的身份和境界,难道不是这样吗?你敢违心的说不吗?”
花蝶舞双眼泛起一抹神采但迅疾黯淡,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本就绝美的她做出这个动作更显姿色撩人,与眼中的哀怨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看的唐敖为之心疼。
“既然你无话可说,那就跟我走吧!我自认没有资格给你一个承诺,但却能保证绝不亏心,等到你厌倦了疲累了心静了,我们再说将来的打算好吗?”
花蝶舞的心比唐敖还要疼数倍,因为她的心里压了太多的心事,偏偏因为身中武则天的绝毒蛊术无法言说。
与唐敖春风一度远走他乡,就是不想再给唐敖添乱,不想成为武则天对付唐敖的棋子。
日日夜夜经受相思之苦,甚至沦落百花宫成为傀儡圣女,这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斩断和唐敖之间的任何联系。
但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唐敖会寻到鬼国地域的百花宫,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吗?
“我不能走。”
花蝶舞微微仰头,她怕低头眼泪会夺眶而出:“趁没有人发现你的到来,马上离去吧!能把我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你我之间的种种过往就当作彼此美好的回忆吧!不管你今后和哪个红颜知己在一起,都要记得好好待她……”
唐敖不等花蝶舞说完,拉着她的手就朝圣女殿外面走。
“此地不是你我谈心之所,惊动百花宫的宫主多少有些妨害,我们先离开这里。”
花蝶舞用力想要挣脱唐敖的手,但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就这样被唐敖拖着走下圣女殿的二层。
结果二人刚刚走进一层大殿,花蝶舞的身体便剧烈的颤抖起来,口中发出难以抑制的痛苦呻吟。
身上呈现出一层粉红色的符文图案,宛若蚯蚓在肌肤下游走,似乎再走半步就将裂体而出。
唐敖双目一凝,眼角眉梢流露出无尽的杀气。
“你果然是被胁迫的,是谁在你身上种下了禁制?”
唐敖手心迸射出浑厚的法力灌注到花蝶舞的经脉穴窍,顿感花蝶舞体内的禁制极为霸道,而且花蝶舞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仅仅片刻时间,花蝶舞的脸上便沁出一层冷汗,衣领和袖口更是被汗水浸湿。
看到唐敖怒不可遏的面容,知道再也隐瞒不下去,颓然一叹跌坐在地上。
“我被百花宫的宫主在身上布置了一种极其厉害的禁制,无法踏出圣女殿,否则就会爆体而亡神魂被其摄入一件诡异的法宝中,我并非贪生怕死,而是不想在死后神魂也不得安生。”
唐敖此时收回法力,脑海中浮现出禁制的雏形。
虽然能看出一点门道,但短时间内想要解除不太可能,当即问道:“百花宫的宫主是什么境界?”
花蝶舞一听就知道唐敖欲想擒贼擒王,连道不可。
“百花宫主乃是化神初期修炼者,一身神通鬼神莫测,法宝威力无穷,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只是化神初期吗?”
唐敖嘴角抽搐两下,他和牡丹携手踏平五国,如今对化神初期修炼者毫无畏惧之感,即便打不过亦不会落败。
倒是花蝶舞此刻对他的担忧还胜过其自己,可见花蝶舞心中的真实想法,方才所说言语不过是怕他遇险的借口罢了。
既然花蝶舞暂时无法离开圣女殿,唐敖便琢磨着把百花宫主引到这里。
光明正大的对付化神初期修炼者他怡然不惧,但若是能用手段扩大胜算,他自然不会迂腐的认为这是阴谋诡计。
唐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药力非凡的丹药,轻轻的放到花蝶舞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花蝶舞顿时感觉痛苦飞快消退,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晕。
“放心吧!我不会自找苦吃,区区化神初期修炼者我还能应付,你就安心在此等候,让我给你出一口恶气。”
唐敖说着再次从储物袋中拿出阵旗和阵盘等布阵器具,这些还是云中鹤从结胸国主那里骗来,皆是布阵器具中的精品。
而且一连布下六套,相信化神中期修炼者毫无防备之下也会吃个大亏。
唐敖仍然觉得不太保险又将三把神兵利刃拿出来,布置下了八仙剑阵,将甲子神将傀儡放到花蝶舞身侧。
“蝶舞的境界虽然不够,但也可以简单驱使这件傀儡法宝,足以护住自身安危。”
花蝶舞这才觉察到唐敖的改变,不但境界飞速提升,拿出来的丹药和布阵的器具亦是非凡之物。
尤其是身侧的甲子神将傀儡,散发出淡淡的元婴后期修炼者的威压让她为之咋舌。
花蝶舞震惊之时,就见唐敖对外面喊道:“还看什么热闹,快快进来帮我布置,这是我第一次单独与化神初期修炼者斗法,容不得半点马虎。”
随着唐敖的话音,花蝶舞看到外面走进来一个小女孩。
人小鬼大般说道:“主人这样唤我进来,难道不怕蝶舞姐姐误会吗?”
“小丫头乱嚼什么舌根。”
唐敖还真怕九头鸟张凤雏口无遮拦,他现在一万个不想在花蝶舞面前提及其他红颜知己,生怕花蝶舞会再次不声不响的走掉。
张凤雏见花蝶舞眼中满是疑惑,原地一转原形毕露,几个鸟头叽叽喳喳的说道:“蝶舞姐姐眼拙啊!连我都没有看出来是谁,还得让我显露真身。”
花蝶舞目瞪口呆,九头鸟她自然认得,却没想到九头鸟竟然进阶化形期,成为等同于元婴期修炼者的存在。
反观自己仍然还在金丹期徘徊,修炼果然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九头鸟张凤雏替唐敖宽慰花蝶舞。
“蝶舞放心,只要那个劳什子宫主是化神初期修炼者,在主人手下讨不到好处占不到便宜,主人打杀过的化神期修炼者不止一位,只要她敢来,就别想囫囵着出去。”
唐敖见花蝶舞面上神情错愕,抬手拍了九头鸟的脖子一下。
他的确灭杀过化神初期修炼者,可那是对方重伤的情况下。
让九头鸟张凤雏这么一说,好像他已经可以无视境界差距轻易灭杀所有化神初期修炼者一样,这个大气吹不的。
“凤雏,圣女殿内的阵法禁制皆由你控制,切记不可让那百花宫主走脱,而且还要保证圣女殿内的斗法厮杀不能被百花宫其他修炼者觉察,否则我们势单力孤陷入众多修炼者围攻,结果就不妙了。”
九头鸟张凤雏的四个脑袋争抢道:“主人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只要蝶舞能把那个宫主引来,我保证此地连一丝火气都不会泄露出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花蝶舞见九头鸟隐匿不见,看到唐敖望来的眼神,点头肯定道:“百花宫主想把我嫁给归藏宗的少宗主,真正的目的是想谋取归藏宗的一件镇宗之宝,绝不会让我在婚礼之前出任何状况,先前那名少女就是监视我的人,定时会向百花宫主回报,只要过了时限百花宫主必然会来查看。”
冰峪谷深处,重重阵法禁制内有一座比圣女殿还要雄伟壮丽的宫殿,正是百花宫主的寝宫。
百花宫主看似双十年华,实则已经一千三百余岁,进阶化神初期亦有四百多年。
一身修为功参造化,在数万里方圆堪称顶尖强者。
此时在百花宫主下首坐着两个宫装丽人,竟然亦有元婴后期的境界,而且二女还是双胞胎,冷眼一看长相身段分毫不差。
其中一个人开口说道:“宫主,归藏宗的大长老飞剑传书,允诺会在大婚当日拿出镇宗之宝作为贺礼。”
双胞胎的另一位修炼者喜道:“宫主果然神机妙算,料定了归藏宗大长老会经不住诱惑上套中计,但那花蝶舞真能骗过归藏宗诸人?若是被当场拆穿岂不横生枝节?”
百花宫主微微一笑。
“两位妹妹尽管放心,花蝶舞的境界虽然低微但却一体双魂,绝对符合归藏宗的要求,花蝶舞的特殊体质可谓万年罕有,别说归藏宗的镇宗之宝,哪怕是索要归藏宗大长老的命根子,他也会就范答应哩!”
双胞胎修炼者自然知道宫主所说的命根子为何物,双双发笑淫语不断。
看起来像是对归藏宗大长老的命根子很感兴趣的样子。
谈笑风生之际,百花宫主的秀眉突然蹙起,长身而起道:“两位妹妹在此稍坐,本宫主出去一趟。”
“可是宫内发生了什么事吗?”一人见百花宫主面色有异,同样起身问道。
“无妨,都是些小事而已,两位妹妹前些时日还惦记本宫主的日精月华茶,不如在此煮上一壶,本宫主去去就回。”
百花宫主说着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块指甲大的黑绿色仿佛土块的东西,散发出阵阵茶味幽香。
两位双胞胎女修大喜过望,其中一人将日精月华茶摄到手中。
“宫主快去快回,否则这等灵茶我们姐妹可不会给宫主留下半点呢!”
百花宫主笑骂一声飞身出了寝宫,望着圣女殿的方向眼中神色不善,自言自语道:“到了如此境地还不低头,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厉害啊!”
片刻之后百花宫主来到圣女殿,面罩寒霜走了进去。
看到之前安排监视花蝶舞的侍女站在内里不远,不悦道:“为何没有按时回报花蝶舞的情况?此女干系重大,若是出了差错本宫主把你抽筋拔骨让你生死两难。”
侍女的头顿时低了下去,语气惶恐道:“宫主恕罪,是奴婢一时间忘记了,而且圣女始终在大殿二层不曾下来,想来没有什么异常。”
百花宫主冷哼一声不再为难侍女,她来圣女殿除了因为侍女耽搁了回报的时间,她也想再和花蝶舞谈谈。
虽然她在花蝶舞身上种下禁制予以要挟,但大婚之礼上若是弄出罗乱,她的面上也不好看。
必须再给花蝶舞一个刻骨铭心的警告,让其不敢再生出忤逆之心。
走入圣女殿内,百花宫主面色蓦地一怔,只见花蝶舞正坐在大殿一层和二层的楼梯处,哼声道:“你想私自下楼?尝到本宫主禁制的厉害吧!本宫主奉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大婚之后你虽然要远嫁归藏宗,但本宫主亦会不吝赐下丰厚的嫁妆,让你日后的修炼轻松些。”
百花宫主说完神魂突然一颤,感觉不好立即朝圣女殿外遁去。
但却被一股无形的障壁阻挡,她指尖迸射出几缕法力光芒轰在身侧,结果如泥牛入海毫无动静,脸色不禁阴沉起来,双眼死死盯着花蝶舞。
“没想到啊!但却不是你该有的手段,鬼鬼祟祟算什么本事,还不给本宫主出来。”
百花宫主说着张口吐出一抹匹练霞光,霞光所过之处无形之力冰消瓦解,但却在三十丈外再次被阻挡。
霞光明灭闪烁最终溃散成了点点灵光,这让她的脸色瞬间凝重。
唐敖施施然现身,神识笼罩百花宫主,感知到对方的确是化神初期修炼者,忐忑的心放下大半。
也不搭话,手中法决变换,地上突然升腾起数十道符文锁链,一条条如游龙般朝百花宫主噬咬纠缠。
百花宫主手中法力闪现过后多出一支不知名的花朵,她双手一搓,花瓣密集飘飞,如一片片锋刃斩在符文锁链上。
花瓣和符文锁链相撞发出金属般的交击声,随后一同崩溃,但未等落到地上便化作点点灵光消失了。
“不知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蠢货,竟然还想英雄救美,简直痴心妄想。”
百花宫主感知到唐敖的境界,脸上的神情极度不屑,直把唐敖当成前来送死的愚蠢之人。
猜测是花蝶舞之前在镜花世界游历时结交的元婴期修炼者,被花蝶舞的美色所迷惑,做出这等自毁根基的举动来。
百花宫主说着一拍手腕上的金色镯子,手中多了一把火红色的飞剑法宝。
此剑不到三尺长,上面镌刻着繁复的符箓花纹,没有法力催动便迸发出浓烈的火属性之力,显然是难得的一把火属性飞剑。
唐敖看到对方手中的飞剑,眼前顿时一亮。
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飞剑的不凡,即便不如自己手中的三把神兵利刃也相差不大,若是抢夺到手再加入天材地宝重新祭炼一番,完全可以用力布置八仙剑阵。
到时候集齐四把飞剑,八仙剑阵便可小圆满,威力定然倍增。
百花宫主哪会给唐敖失神的时间,她不惧唐敖本人,但却对圣女殿布置的阵法禁制有些忌惮。
方才她尝试传音召唤寝宫内的两位妹妹,结果神识竟然被弹回,能限制化神期修炼者神识的阵法她不得不加倍重视。
火属性飞剑在百花宫主手中绽放出耀眼的红芒,被祭出后凌空化作一只数丈大的火凤凰,发出丽音速度飞快朝唐敖扑去。
与此同时她回首朝楼梯间的花蝶舞虚虚一抓,法力化作大手朝花蝶舞握去。
在她心中花蝶舞的重要性远超唐敖,不容半点有失。
唐敖面对火凤凰丝毫不惧,对花蝶舞那里也无点滴担心,手腕上哗啦啦飞出一条锁链朝火凤凰的翅膀上缠绕而去,正是天刑锁。
花蝶舞心中有些忐忑,手上一掐法决,身侧的甲子神将傀儡一跃挡在她的身前。
傀儡手中金色巨刃力劈而出,百花宫主法力凝成的大手被一斩击溃,不等巨刃落地又反手上撩,劈砍出一道金光斩向百花宫主。
“元婴后期傀儡?”
百花宫主大吃一惊,但是没等她脸上的惊容散去,早已和甲子神将傀儡配合默契的唐敖再次出手。
天刑锁敌对火凤凰的同时,一只手扬起一道光华,光华内显露出一件法宝,赫然是结胸国的传国玉玺。
眨眼间化作数丈方圆,狠狠的朝百花宫主砸去。
百花宫主怒喝连连,脚下灵光翻涌,竟然瞬间从原地消失,让甲子神将和唐敖的攻击尽数落空。
再次显出身形竟然来到了唐敖的身边五尺之内,五指如爪抓向唐敖的心口。
唐敖身形一闪如法炮制,躲避过百花宫主的一击后,口中叱咤一声。
先前布置在殿内的阵法禁制全部激发,顿时给人一种时空变换天地倒转之感。
百花宫主招手摄回飞剑法宝,火凤凰在她周身飞舞,随即迸射出比太阳还明亮十倍的光芒,继而身剑合一朝大殿二层射去。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唐敖布置的阵法禁制的厉害,以往无坚不摧的剑修神通撞在阵法禁制上,居然再次被弹了回来。
唐敖嗤笑一声,百花宫主竟然在他面前卖弄剑修神通,只能说对方以短击长。
他双手一掐剑诀,八仙剑阵悍然催动,无数道剑气纵横交错将百花宫主笼罩。
百花宫主面色大变,万万没有料到唐敖竟然也是一位剑修,以她在剑修之道上的造诣,立即看出交错的剑气是一座剑阵。
百花宫主亦有一手剑阵神通,但和眼前的剑阵声威相比差了不止一筹。
此时此刻终于让她收起轻敌之心,知道不能把对方当成普通的元婴期修炼者对待。
百花宫主当然不会愚蠢到和唐敖比试剑修术法,手腕上的储物镯一连闪烁七八下,祭出了一套法宝。
七颗火红色圆珠在她身外盘旋飞舞,发出火山喷发般的轰鸣之音。
顿时让交错的剑气为之迟滞,甚至本应该笔直的剑气出现了弯折的现象。
唐敖催动玉玺,正待给百花宫主一记狠的,那七颗圆珠突然爆裂,竟像是自爆法宝,顿时让他心中一凛。
来不及收回玉玺法宝被翻腾如波涛的火浪淹没。
七颗火色圆珠爆裂后不但让唐敖祭出的玉玺法宝出现一道裂痕,而且形成了一根丈许方圆的红色火柱。
开天一般朝圣女殿上方冲撞而去,大有一击破开唐敖所有阵法禁制的声势。
接连两套阵法禁制被红色火柱以蛮力击溃,唐敖看的眼皮跳动。
化神初期修炼者果然一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几个回合下来百花宫主还没有施展本命法宝便破掉了两道禁制阵法。
此人绝对是他遭遇敌手中名列前茅的存在,容不得有半点马虎。
想到这,唐敖口中诵读咒文,手中剑诀变换,原本被冲天火柱弯折的剑气纷纷化作八种盛开的花瓣。
无视火柱之威席卷而上,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小剑,飞快蚕食衰弱着火柱的威力。
眼看火柱颜色迅速黯淡,百花宫主脸色虽变但并没有惊慌,咬破舌尖张口吐出一团精血。
精血融入火柱后立即让火柱重复旧观,将无数小剑光芒震飞,而她身形一晃竟然融入到了火柱中。
火柱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唐敖布置的又一层阵法禁制被破,百花宫主大有趁势遁出圣女殿的架势。
唐敖双眼瞪大张口吐出一道宝光,竟然是一杆幡旗,随着幡旗出现鬼啸惊天,修罗鬼王在剑阵内闪现而出。
双耳生出的手臂兴奋的握住幡旗挥舞,一片片漆黑如墨的光芒朝火柱卷去,所过之处连灵气都被冻结成了点点黑色玄冰。
此幡旗正是曾经炼魂宗的镇宗之宝,虽然施展起来最好是天地元气催动,但是经过唐敖和牡丹的重新祭炼后,可以以幡旗内的生魂催动。
让修罗鬼王施展更是平添几分威力,丝毫不弱于真正的伪仙宝一击。
原本烈阳之火克制阴邪鬼物,但香火头又岂能烧开一锅水,面对阴森鬼气的冲刷,冲天火柱声威大减,表面还结成薄薄的玄冰。
让火柱内的百花宫主花容失色,自行从火柱中遁出,火柱没有了她的加持,最终被无穷无尽的森冷鬼气冻结成了一根冰柱。
但手持幡旗的修罗鬼王亦是精神萎靡,在火柱崩溃的时候抓着幡旗隐入剑阵,显然刚才一击让其耗尽力气,再也无力参战。
百花宫主略显狼狈的出现在八仙剑阵内,双眼凤目圆瞪,盯着唐敖连道几声好。
“一个小小的元婴初期修炼者,竟然能破了本宫主的神通之术,身为剑修又精通阵法禁制,今天绝对留你不得。”
百花宫主说罢张口吐出本命法宝,那是一个粉红色的小铃铛,通体晶莹宛若水晶打造,铃铛中心绽放着彩色的光晕。
随着这件铃铛被其祭出,圣女殿内顿时响起了叮叮当当的脆响,荡起了一圈圈的法力波纹。
花蝶舞惊呼失声道:“唐敖小心,百花宫主的本命法宝极其诡异,我只见过其惑人心魄的威能,另有何神通难以揣测。”
花蝶舞就是被这件法宝制服,而且身上的禁制亦是通过铃铛法宝种下。
唐敖早已从花蝶舞口中得知百花宫主的本命法宝为何物,也知晓其惑人心魄的神通。
但此刻真正面对铃铛法宝,心中顿时一沉,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百花宫主手中的铃铛乃是伪仙宝。
凡是和仙宝沾边的宝物无不是大威力的法宝,他顿时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双手剑诀绚烂若花,将八仙剑阵催动到极致。
百花宫主冷笑不断,对花蝶舞给予唐敖的提醒混不在意。
“小辈,你现在束手就擒献上全部宝物,本宫主还会赏你个全尸,否则定要让你生死两难。”
唐敖虽然忌惮百花宫主手中的铃铛状伪仙宝,但他自认神通法宝层出不穷,未必就怕了这件伪仙宝。
而且此宝和花蝶舞身上的禁制息息相关,对百花宫主的威胁言语充耳不闻,只是将催动到极致的八仙剑阵全力施展开来。
百花宫主见唐敖准备死战到底,讥讽一笑屈指在铃铛上一弹。
寸许大的铃铛突然膨胀数十倍悬在她的头顶,同时铃铛发出了叮呤当啷的响声。
唐敖听到铃铛声响,顿感头昏脑胀,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朝脑海聚集,头颅好像下一刻就会爆开。
这让他大吃一惊,铃铛伪仙宝的威力还在他的预料之上。
百花宫主接连敲打铃铛,唐敖这边还能硬抗,但身受禁制的花蝶舞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身上再次浮现出一条条宛若蚯蚓的纹路,七窍间渗出丝丝血迹,显然承受不住铃铛的响声和体内禁制的双重威力。
唐敖眼中怒色频闪,储物袋内立即飞出五行山河鼎,此宝凌空膨胀变大,继而鼎口朝下将花蝶舞罩住。
神识穿透宝鼎感知到花蝶舞的情况大为好转,长出一口气的同时脚步一跺,八仙剑阵化成的巨大花瓣开始收拢,想要把百花宫主绞杀在其中。
百花宫主讥笑一声,纤细的手指打出一道法决落在铃铛上。
只见铃铛内敲打四壁的那个粉红色的小锤子突然掉落,随后瞬间变大百倍。
一晃消失后再次出现距离唐敖头顶不过丈许,裹挟着难以匹敌的威压狠狠朝唐敖的头颅砸下。
唐敖顿感发丝根根竖立,身形似乎被这粉色巨锤定住无法动弹,从粉色巨锤上可以感知到几乎和仙宝等同的威压。
当此时,唐敖口中发出一声怪啸,无数细密的剑丝聚在头顶想要抵挡粉色巨锤。
但没等接触到巨锤便纷纷溃散,逐渐收拢的八仙剑阵亦是扛不住粉色巨锤的威压,剑气四散,三把神兵利刃显露出原形掉落在地。
自以为十拿九稳的八仙剑阵就这样被破掉,而且那粉色巨锤下落之势不减。
唐敖双眼圆瞪布满血丝,身上三重神纹一同亮起,昂藏身躯顷刻间血肉模糊,但也从巨锤的威压下恢复自由。
天刑锁被他抖的笔直当作棍棒朝巨锤砸去。
唐敖的口中发出晦涩难懂的呼喝声,随着他的呼喝,天刑锁上的金篆神纹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与粉色巨锤的彩光交相辉映,两者瞬间相撞继而发出毁天灭地般的波纹和巨响。
唐敖顿感体如筛糠口中鲜血狂喷,一股无法抵挡的冲击力将他掀飞。
若不是在圣女殿内布下的禁制还有两层,他这一下肯定会飞出千丈之外,此时感觉身体几乎要碎裂,从禁制上滑下来后挣扎站起,打量着对面的百花宫主。
百花宫主比唐敖还要吃惊,她对自己的本命法宝非常有信心。
别说唐敖这个元婴期修炼者,即便是同阶的化神初期修炼者被她的本命法宝一击也会形神俱灭。
但唐敖却只是被砸飞受伤而已,反观她的粉色巨锤,上面竟然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痕,这怎么可能呢?
百花宫主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一边驱使粉色巨锤继续砸向唐敖,一边来到巨大的铃铛旁边。
粉拳蕴含着澎湃的法力狠狠敲在铃铛上,铃铛发出钟声也似的嗡鸣。
强横的冲击力碰撞着唐敖布置的阵法禁制,眼看不用敲打几下便可将阵法禁制悉数崩溃。
唐敖的实力已经让百花宫主大感威胁,自然不想单枪匹马和唐敖厮杀斗法。
当务之急是破掉禁制召集百花宫的高阶修炼者,将唐敖迅速围杀。
“凤雏。”
唐敖又一次将粉色巨锤挡住,看到巨大的铃铛爆发出强烈的音波破坏力,阵法禁制即将全部失效。
等到那个时候面对整个百花宫修炼者的围攻,他和花蝶舞谁也跑不掉,因此大声疾呼召唤九头鸟张凤雏。
长短不齐的骊音同时响起,原本岌岌可危的阵法禁制突然稳定。
百花宫主看到圣女殿上方出现了一个四方脑袋四个面孔的小女孩,赫然是元婴初期的境界,手中还把持着一件阵盘。
顿时怒不可遏,原本朝四面八方横扫的铃铛波纹猛地汇聚在一处,宛若剑光朝小女孩洞穿而去。
九头鸟张凤雏观战良久,焉能不知道百花宫主本命法宝的厉害,身形一晃显露原形,九头鸟的天赋神通一同施展。
勉强将射来的剑光挡住,但也被巨力平推了数丈远。
四个鸟头呱哇乱叫,但却不敢在面对百花宫主的锋芒,奸猾似贼的溜到甲子神将傀儡身边。
寻思着有甲子神将傀儡有元婴后期的实力,怎么也能抵挡一二。
“主人,对方铃铛法宝太过犀利,我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快想办法啊!”
九头鸟再次面对波纹化成的剑光,尽管有甲子神将傀儡为倚靠,还是狼狈的撞在五行山河鼎上,四个鸟头乱喳喳的向唐敖求救。
唐敖挥动天刑锁将粉色巨锤格挡开,看到九头鸟形势危急,甲子神将傀儡亦是派不上大用场。
知道再不想办法克制百花宫主,己方三人有极大的可能陨落在此。
“稳住阵法禁制,绝不能让此地的波动被他人觉察。”
唐敖说完脑后浮现宝镜虚影,其上虽然没有了能为他分忧解难的由秀英和易紫菱,但动用宝镜虚影的能力并不受影响。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给我开。”
唐敖在脑后一拍,宝镜之钮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光芒。
一道道仿佛门户的空间裂隙将他和百花宫主围堵,不等百花宫主反应过来。
其中一道门户瞬间洞开,将他和百花宫主一同吸了进去,同时被吸走的还有百花宫主的本命法宝。
九头鸟见唐敖被迫动用宝镜神通打开众妙之门,变成人形的她小脸上充满担忧。
百花宫主尽管是化神初期修炼者,但那件本命法宝太厉害,整体实力稍胜未受伤的黑齿国主和穿胸国宰辅,唐敖能应付得了吗?
她的小手在阵盘上接连按动,圣女殿内外顿时被一阵灵光遮掩,来不及把五行山河鼎罩住的花蝶舞放出来,立即催动神魂。
以自身和唐敖的联系作为灯塔,免得唐敖在众妙之门中迷失找不到回来的路径。
唐敖操控众妙之门选择的是一个并无多少生机的界面,一阵头晕目眩后稳住身形。
发现此地非但没有生机,而且没有丝毫灵气,放眼所见漫漫黄沙,竟然是不知道多少万里的巨大沙漠。
百花宫主不知道唐敖施展的是何神通,眼前一阵恍惚便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神识横扫便知道这不是幻阵之术,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百花宫主的脸色蓦地大变,她不但觉察到此地没有生机,反而自身的灵气法力在不断的散逸。
这让她对唐敖横眉以向,不管此地的诡异,祭出粉色巨锤砸向唐敖,准备先灭杀了唐敖再解决离开此地的问题。
唐敖先惊后喜,此方地域虽然诡异的可以让修炼者的灵气法力散逸,但对他来说更加有利。
因为他自信肉身躯壳的强横绝对可以力敌化神初期修炼者。
看到粉色巨锤袭来,唐敖祭出天刑锁,挡住粉色巨锤一击的同时周身闪烁三重神纹的光芒。
巨灵秘术施展瞬间化作百丈高的巨人,抓住飞回来的天刑锁发出一声怒吼,横冲直撞向百花宫主。
百花宫主冷哼一声,抬手在铃铛法宝上一敲,涟漪般的波纹顿时让唐敖的行动受阻。
她则手擎本命法宝朝唐敖巨大化的身躯飞近,铃铛法宝在她法决的御使下再次膨胀千百倍,猛地落下将巨大化的唐敖罩住。
随着她口中咒文的声音,铃铛法宝上的符文痕迹渐次亮起,竟是想要将唐敖生生炼化。
形如巨钟的铃铛发出惊天动地的咣咣声,铃铛表面不时凸显出手掌印和脚印。
百花宫主冷笑一声,口中称敕,粉色巨锤猛地回旋敲在铃铛上。
发出的声音之大瞬间让天地失音,足足过了几十息才传出无法形容的巨响,铃铛表面此起彼伏的拳印脚印立即平复。
百花宫主嘴角微微翘起,双手合十猛地拉开,掌心出现一道粉红色的光芒,随即如匹练般朝铃铛缠绕而去。
无视了铃铛的阻碍没入其中,铃铛内顿时响起噼啪不停的爆裂声。
如此两次强横的攻杀,百花宫主亦是感觉气息不畅,但是看到静悄悄的巨型铃铛,不由自主的长出一口气。
可是就在她觉得铃铛内的唐敖在劫难逃的时候,铃铛内传出一声沉闷的大吼。
凸显的拳印再现,一连凸起了十余次,最终一个硕大的拳头击破了铃铛的笼罩显露出来。
未等百花宫主做出反应,另一只巨大的手掌扒在铃铛破口的边缘,一掌一拳猛地较力,竟然将铃铛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再看从铃铛内脱困而出的唐敖,满脸是血浑身皆是裂口宛若一个血人。
唐敖擦了擦双眼溢出的血迹,咧嘴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流淌,百丈高的身躯再次拔高,足足膨胀了数倍才停止异变。
身上散发出顶天立地的强势威压,不同于修炼者的灵气法力,而是单凭巨大肉身凸显的伟岸。
巨大化的唐敖怒目而视,抡起一双虬筋隆起的麒麟臂朝仿佛像蚂蚁的百花宫主砸去。
肉身伟力之强连空气都发出爆响颤音,恨不得一拳将百花宫主砸成粉末。
“华而不实。”
百花宫主没有被巨大化的唐敖吓到,在她看来唐敖巨大的身躯和肉身的力量的确有可取之处。
但是在术法神通面前,炼体之术只是微末而已。
百花宫主恼恨唐敖坏了她的本命铃铛法宝,将破损的铃铛缩小吞入口中,不等唐敖双拳袭来伸手朝粉色巨锤一招。
粉色巨锤迎风见长膨胀千百倍,而她就像是老鼠拉木锨拖着粉色巨锤迎向唐敖砸来的双拳。
粉色巨锤和唐敖的拳头撞在一起,掀起了漫天的血雨,几乎将天空染成了红色。
唐敖感觉剧痛锥心,拳头几乎碎裂开来,但他并没有退缩半步。
反而趁着粉色巨锤远去之势,伸手朝巨锤的手柄处抓去。
百花宫主纤纤玉指朝粉色巨锤虚虚一点,粉色巨锤竟然化作一条粉嘟嘟的大头鱼儿,摇头摆尾躲过唐敖的大手。
可是没等她再次御使粉色巨锤,唐敖的庞大身躯突然又膨胀一圈,手臂暴涨十余丈抓住了大头鱼儿的鱼尾,狠狠的朝地上摔去。
漫漫黄沙扬起惊人的尘暴,宛若海洋巨浪般朝四面八方翻滚。
无论百花宫主如何御使粉色巨锤所化的大头鱼儿,皆无法将粉色巨锤从唐敖的手中挣脱。
而且随着她几次三番的动用灵气法力,不论是气海丹田还是元神识海皆有些接济不上,娇艳欲滴的脸庞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惊慌。
这才想到她掉入了唐敖有心设计的陷阱中,唐敖明显是在消耗她的法力。
而此地地域诡异,不但无法补充灵气法力,还会飞快的散逸体内的法力,等她明白唐敖的策略时已经晚了。
“这是你逼本宫主的。”
百花宫主面容变的无比狰狞,双手高举过头顶,十指仿佛花朵绽放。
口中发出如耳边呢喃的低语,化神期修炼者的元神随即出窍。
不同于元婴,元神出窍后可大可小,百花宫主的元神眨眼间变的和施展巨灵之秘的唐敖一般巨大。
如有实质般蹂身而进与唐敖争抢粉色巨锤所化的大头鱼儿。
这是一场耐力的比拼,两个巨人起初动作兔起鹘落迅捷异常,但一刻钟过后皆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百花宫主的元神略微黯淡,唐敖的巨灵之身亦是伤痕累累,左手五指皆已断折。
腕骨和胳膊只连着一层皮儿,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狭长伤口,皆是被百花宫主的十指抓伤。
但胜利的天平逐渐在朝唐敖倾斜,只因唐敖施展的巨灵秘术并不动用灵气法力,而是来源于身上的建木之叶符文。
百花宫主的元神之躯却要时刻消耗灵气法力和本源,此长彼消之下,唐敖逐渐占了上风。
百花宫主愈发心焦,她元神出窍斗法不能持久,而唐敖看似凄惨境况不妙,但却舍命相搏越战越勇,丝毫不缺同归于尽的勇气。
让她无心恋战开始考虑退路。
化神初期修炼者没有破开界面障壁的神通,但百花宫主想到了一个主意。
万分不舍的看了看粉色巨锤,元神口中喷出一道本源精华,没入粉色巨锤的瞬间。
巨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发出了哀鸣也似的颤音。
唐敖双眼一凝,哪还不知道百花宫主想要自爆本命法宝,以伪仙宝的自爆之威的确可以破碎界面障壁。
但此地已非镜花世界,有极大的可能迷失在虚空乱流中。
唐敖气势上给人以同归于尽的打法,但不会和百花宫主共同赴死。
眼见粉色巨锤即将自爆,他张开大口猛地一吸,居然把粉色巨锤吞入口中。
身上三重神纹光彩大放瞬间切断了巨锤和百花宫主之间的神魂联系。
此举近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唐敖只觉得体内被大片撕裂,痛楚绝非常人可以承受,使他不由自主的发出阵阵嘶吼。
躯体上的裂口处迸射出一道道法宝之光,几乎将他三重神纹构筑的肉身绞碎。
百花宫主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唐敖会施展这样的手段导致她功亏一篑,最后关头失去了和粉色巨锤的神魂联系。
粉色巨锤虽然自爆成功,却没有发挥出十足的威力,但是看到唐敖肉身近乎支离破碎,她的口中发出残忍的狞笑声。
元神朝自己的肉身一抓,那件出现豁口的铃铛被她抓在手里,故技重施以本源之力使铃铛自爆。
她不相信唐敖还敢做出口吞自爆法宝的举动,那就不必她下杀手,唐敖必死无疑,起码会死在她的前面。
唐敖眼瞪欲裂,面对百花宫主的举动无能为力,心有不甘的朝百花宫主扑去,但巨大的身躯刚刚飞起便朝地上落去。
当他摔在黄沙上的时候已经恢复成常人大小,境况之惨令人不忍目睹。
百花宫主目睹此情此景不由得哈哈大笑,但笑声却戛然而止。
满面惊恐的看着自爆的本命铃铛法宝,万分不甘道:“不……”
铃铛法宝的豁口处最先大面积破裂,喷射出撕裂虚空的紊乱灵气,百花宫主恰好直面此处。
元神之躯被击中瞬间消失大半,半截元神残躯打着旋从空中跌落,面带仓皇的逃向本体。
但是百花宫主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铃铛法宝发出撕天裂地的一声轰鸣。
漫漫黄沙界面的障壁被法宝自爆之威炸出一个直径五尺方圆的大洞。
发出强劲的吸力将百花宫主的半截元神吸入,继而被界面障壁之力碾压成为齑粉。
黄沙如龙被席卷腾空,唐敖精疲力尽的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距离他不到丈许的百花宫主的躯壳,慢慢的朝躯壳处爬去。
身上流淌的鲜血浸透黄沙,在沙漠表面留下了一条猩红的痕迹。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唐敖一直在使用三重神纹的天赋神通,体内还留有一点法力,此刻一股脑的施展出来,脑后浮现出宝镜虚影。
当打开其中的一扇界面之门,唐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因为他感知到了那处门户内九头鸟张凤雏的神识波动,可以让他得以定位不至于迷失在众妙之门内。
唐敖一把抓住百花宫主躯壳的脚踝,奋力后仰空翻跃入众妙之门。
就在他消失的瞬间,黄沙界面的障壁破洞吸引力大增,再晚一步他就将步百花宫主的后尘死无葬身之地。
冰峪谷百花宫圣女殿,九头鸟张凤雏和已经被她从五行山河鼎内救出的花蝶舞脸上皆充满万分的紧张和担忧。
花蝶舞娇躯止不住的哆嗦颤抖,声音哆里哆嗦道:“凤雏,唐敖不会有事的,对吧?一定不会有事。”
张凤雏的面前闪烁着一团灵光,小脑袋用力点头。
“主人当然不会有事,主人洪福齐天造化无极,怎么会有事呢!”
话虽如此说,但是言语中却带着几分哭腔,显然对唐敖担心到了极点。
就在二女忐忑不安的时候,圣女殿内突然划过一道漆黑的狭长光芒。
一扇门户雏形现出后明灭不已,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随着门户内伸出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张凤雏惊呼一声难掩面上的惊喜。
一个箭步飞到门户前,双手握住几乎不成人形的手掌,用力把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拽了出来。
勉强可以看出惨不忍睹的人是唐敖,而唐敖另外一只手却还攥着某人的脚踝,随即惊人的一幕呈现。
百花宫主的躯壳完整的出了众妙之门,竟然爆发出一道道粉红色的光芒。
当光芒倏地收敛殆尽,唐敖的手里竟然多了一粒粉色的草籽,其上布满粉色的符文,散发着惊人的灵气。
九头鸟张凤雏跟随唐敖日久,对很多隐秘知之甚详。
她看到拳头大的草籽上仿佛天生的符文,当即失声道:“竟然有百草仙子的标记,这个百花宫主的来历倒是有些捉摸不透了。”
花蝶舞此刻一颗心都扑在唐敖身上,看到唐敖模样之惨,她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流淌。
刚才她已经感知到身上的犀利禁制消失不见,原本还有些欣喜,不过看看唐敖此时的模样,她宁愿禁制还在也不愿意唐敖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
在她心目中,自己根本不值得唐敖这样的付出,她心中的愧疚难以言表全部化作了泪水。
张凤雏将唐敖手中的粉色草籽收了起来,看着只知道哭泣的花蝶舞,语气不悦道:“哭哭啼啼有什么用?还不快来帮忙。”
张凤雏翻出唐敖的储物袋,将所有疗伤品类的丹药全摄到手中,选出了最为珍贵的两种丹药送入唐敖口中。
而后招呼花蝶舞,二女联手将法力灌注到唐敖的气海丹田。
这个过程中感知到唐敖身体内的创伤比表面还要严重的多,二女的脸色愈发苍白。
尤其是唐敖和百花宫主斗法厮杀的时间不短,再拖延下去极有可能惊动百花宫的其他修炼者。
此时便可看出九头鸟张凤雏长时间跟随唐敖历经凶险奠定经验的重要性。
当她感觉唐敖没有了性命之危后,立即收起了布置的阵法禁制,摇身一变化作百花宫主的模样,让花蝶舞把唐敖抱上圣女殿二层。
她端坐在一层的大殿内,抹除了殿内的厮杀痕迹后,将被她踹入屏风后面的侍女摄到身边。
侍女悠悠转醒,看到坐在上首的宫主,激灵灵打个冷颤:“宫主恕罪,奴婢……”
张凤雏并不知道百花宫主平日里做派如何,但拟化的百花宫主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破绽,轻哼一声道:“花蝶舞那个贱人还是想不开,本宫主暂时在这里看护,没有本宫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圣女殿半步,你也退下吧!”
侍女不疑有他,乖乖的走出圣女殿在外面值守,她刚出来没多久,那对双胞胎女修翩然来到。
其中一人开口道:“灵茶早已凉透了,宫主还在圣女殿?”
侍女急忙回道:“启禀两位长老,花蝶舞似乎又要寻死觅活,宫主正在殿内,宫主传下命令不许任何人踏入圣女殿。”
另外一人面色不愉,正要闯进去,就被身侧的人拉住了手腕。
“花蝶舞一体双魂很是特殊,唯有宫主能保证其不自尽自爆,事关重大,我们姐妹还是别打扰了。”
二人离去之后,大殿内的张凤雏屏住的一口气息顿时泄了,暗呼侥幸。
若是对方执意进入圣女殿,她和唐敖等人必会暴露,外面那两人似乎是元婴期修炼者,暴露的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这百花宫主平日里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一言九鼎无人敢忤逆啊!如此最好,多平安一日,唐敖的伤势就会多恢复一分。”
张凤雏平复紧张的情绪后来到大殿二层,看到花蝶舞的举动险些破口大骂。
她让花蝶舞抱着唐敖上来,可不是让花蝶舞抱着唐敖哭泣。
和唐敖的其他几位红颜知己或是道侣相比,花蝶舞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唐敖被张凤雏平放到白玉雕琢的床上,神识探查发现唐敖的伤势只是不再恶化。
她又给唐敖服下数种疗伤灵丹,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花蝶舞慌张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见唐敖身上的伤口仍然渗出鲜血,红肿的双眼可怜巴巴的看着张凤雏。
“凤雏,这样下去不行啊!他会死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主人不会死。”
张凤雏此刻最不想听到这个字了,她想起唐敖手中几种效果最好的丹药皆被唐敖送给了牡丹,生怕牡丹有个闪失。
结果现在自身伤重即将不治却没有丹药可以疗伤,用情到这个份上,张凤雏都不知道该埋怨唐敖还是该心生钦佩和羡慕。
张凤雏脑海中灵光一闪,手腕一翻拿出了那粒百花宫主肉身化成的粉色草籽。
略微犹豫后张口吐出一道精气,粉色草籽在她的法力精元缭绕中慢慢炼化为一滩粉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草籽清香。
张凤雏手打法决,这团粉红色液体如线一般钻入唐敖的口中。
只见唐敖残破的身躯沐浴在一片粉光氤氲中,内伤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顿时让她和花蝶舞大喜过望。
“粉色草籽有些玄妙神奇,看样子不但可以让主人恢复伤势,还会大有进境,这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张凤雏说着挥手布置出隔绝禁制,大殿二层本就有百花宫主布置的禁制,她再加上一层保险,即便发生异样也能遮掩。
唐敖身上粉色灵气有规律的吞吐着,不但修复了他体内的伤势,就连用力过猛断开的三重神纹,也在粉色灵光的吞吐中接续上,并且还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随着粉色灵光朝唐敖的丹田气海汇聚,他身上散发出的法力波动愈来愈强。
张凤雏清楚的感知到唐敖在不知不觉中迈过了元婴初期的门槛,不但进阶到了元婴中期,而且一直冲到中期顶峰,粉色灵光才逐渐消散。
张凤雏愕然的看着唐敖的变化,呼了一口气道:“有福不用忙,无福跑断肠,说的就是主人这种人吗?这样也行?”
张凤雏却是不知道,唐敖的积累早已足够,只是琐事缠身无法静下心来冲击境界瓶颈。
此次重伤反而提供了这样的契机,再加上那粒粉色草籽的玄奇,进阶元婴中期顶峰也不算太过惊人。
唐敖足足在白玉床上昏迷了七天七夜,当他恢复神志清醒过来的时候,外面恰好有一道月光照在床上。
床头趴着花蝶舞的侧脸,脸上充满忧愁和担心,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时不时的抽搐几下,似乎在睡梦中仍然担惊受怕。
唐敖神识内视,惊愕的发现重伤之躯竟然恢复如初,而且境界竟然达到了元婴中期顶峰。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会这样,不想惊扰熟睡中的花蝶舞,神识传音后张凤雏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床边。
张凤雏难掩喜色:“主人醒啦!我就知道主人洪福齐天赛过神仙,一定会没事。”
唐敖问过之后才知道事情的经过,得知百花宫主化成的那粒草籽上有百草仙子的符文标记,倒是没有过多惊讶。
百草仙子和百谷仙子与百花仙子情如亲姐妹,百花仙子塑造镜花世界,另外两位仙子岂能不出力帮衬?
就是不知原形为草木之妖的百花宫主是百草仙子有意留在镜花世界的棋子还是其他原因。
他把百花宫主灭杀会不会导致其他不该出现的变故?
唐敖心中思量无有头绪,索性不再去想。
“此地不宜久留,既然已经救出蝶舞,我们速速离去。”
九头鸟张凤雏眼珠转了转:“主人稍等,我去去就回。”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张凤雏去而复返,脸上流露出难掩的喜悦,笑嘻嘻说道:“主人,将蝶舞姑娘变成那个侍女的模样,我们大摇大摆的走出百花宫冰峪谷即可。”
“你又弄了什么幺蛾子?”
唐敖得知张凤雏化作百花宫主的模样,将百花宫的库藏席卷一空,不由得面露愕然,愈发觉得九头鸟在向云中鹤那个老杂毛靠拢。
百花宫主绝不可能将自家库藏随身携带,此举肯定会引起百花宫其他修炼者的怀疑。
唐敖哪还敢再多呆,唤醒花蝶舞来不及解释,伸手在花蝶舞脸上一抹让其变成侍女模样。
三个人匆匆忙忙的离开了百花宫,出了冰峪谷后驾起遁光消失在天际。
至于百花宫的人发现异常后如何鸡飞狗跳混乱不堪,那就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列了。
唐敖三人一口气遁出十余万里,寻了一处僻静所在降下云头。
九头鸟张凤雏喜不自胜的把百花宫的库藏抖露出来,灵石灵材法宝等物堆积若小山,让她欢呼雀跃小手直拍。
心中却是觉得把云中鹤比了下去,云中鹤诓骗结胸国主的所得,折算起来也不如她这次搬空一个大型宗门的库藏吧!
唐敖看到张凤雏的欢喜举止,微笑摇头。
转首看着花蝶舞,情不自禁的握住花蝶舞的柔荑,情真意切道:“蝶舞,这一次不要再不声不响的走掉了,好吗?不管将来如何我们一定要共同面对,我坚信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坷,日后回首蝶舞会发现,前时的难处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土坷垃而已。”
花蝶舞嗯了一声,明眸凝望着唐敖的脸庞,两腮飞起红晕,心里想到的是那日离开大荒雪原时的疯狂举动。
若是唐敖此刻要与她行那鱼水之欢,她不知道是该拒绝还是奉迎,心中乱糟糟的好似一团乱麻。
唐敖觉得眼前的花蝶舞比之前还要妩媚娇艳,看的他心儿为之一颤。
心中极想和蝶舞多温存几日,奈何他身系多人性命安危,哪有儿女情长互诉心意的时间。
花蝶舞听完唐敖如今面临的难处,心中百般权衡,她无法和唐敖一起返回大唐世界。
身中武则天蛊术的她一旦现身必会成为武则天制衡要挟唐敖的筹码。
但是这些缘由她说不出口,她不知道唐敖一旦得知她就是心月,二人之间会发生什么样的波折。
她宁愿永远以花蝶舞的身份活着,只因先前伤害唐敖太深,令她无颜以心月的身份面对唐敖。
最终还是要分开吗?
花蝶舞心痛的宛若刀割,表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丝毫的异样,略带央求道:“我在镜花世界只去过寥寥几个地方,我知道回转大唐世界刻不容缓,但是能陪我再在镜花世界走走吗?”
花蝶舞珍惜着和唐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这或许是她余生最深刻隽永的记忆了。
唐敖看着花蝶舞撒娇的模样,心中虽然急切却不忍拂了蝶舞的请求。
大约用了十日时间,唐敖和花蝶舞以及张凤雏才来到大荒雪原。
这十天里,花蝶舞就像是一只欢快的蝴蝶在唐敖的身边围绕,甚至抛开了脸面和羞怯主动奉迎,让唐敖再一次领略到男欢女爱的极致。
明天一早就要返回大唐世界,花蝶舞分外痴缠,让九头鸟张凤雏都看不下去了。
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花蝶舞会这般哄男人呢?看看主人唐敖被花蝶舞迷的神魂颠倒。
张凤雏气恼的不知道飞到了何处,来了一个眼不见为净。
这一晚的花蝶舞可谓使出浑身解数,甚至做出了比前几日更为大胆的举止,令鱼水之乐更添情绪,让唐敖险些招架不住。
但就在唐敖攀登上快乐巅峰的时候,花蝶舞的口中突然喷出一团精气让唐敖陷入到了沉睡中。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花蝶舞换上九头鸟张凤雏为她准备的霓裳法衣,看起来就像是新娘子。
望着熟睡中的唐敖,颤抖的嘴唇吻在了唐敖火热的唇上。
眼中的泪珠还未曾落下,头发散开翻转,露出了心月的脸孔。
心月看着唐敖,忍不住按住了隐隐发痛的心口,嘴唇冰冷又一次吻在了唐敖的嘴上,好像在进行着某种神圣的仪式。
“唐郎,此天不老,我情不绝,奈何奈何。”
花蝶舞隐去心月的模样,粉拳紧握离开此地,一步三回首显露出她的情难舍。
这一次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她知道和唐敖相伴这十天已是贪心,不敢再有任何奢求。
花蝶舞越走越快,最后化作一道流光远遁。
但就在她伤心断肠之际,身前突然出现一处空间裂隙,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吸入其中。
花蝶舞的遁光引起了九头鸟张凤雏的注意,她飞到花蝶舞消失的地方转了几圈没有发现异样。
不过回到唐敖身边的时候却不见了花蝶舞的身影。
张凤雏看着睡梦中的唐敖,玩心忽起,慢慢的凑到唐敖的身前。
先是嗅到了花蝶舞身上那独有的香味,心中暗骂了一声骚蹄子。
而她却鬼使神差的小嘴慢慢朝唐敖嘴边贴近,就在四片唇即将贴上的瞬间。
唐敖突然睁开了双眼,和张凤雏的双眼睫毛相触,二人都被吓了一跳仿佛触电般分开。
唐敖咧嘴瞪着张凤雏,随即眉头一皱:“蝶舞呢?”
张凤雏心儿乱跳,双眼望天道:“哪个知道嘛!许是占了主人的便宜又走了呗!我看她就不是个好人,主人付出那么多,为她几乎陨落在百花宫,可她就知道魅惑主人,丝毫不体谅主人的难处,还让主人带她游山玩水,心是石头做的吗?”
唐敖不等张凤雏说完,强大的神识横扫万里方圆,哪还有花蝶舞的踪迹。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倒不是信了张凤雏的话,而是第一时间想到花蝶舞会不会出了意外。
否则以花蝶舞的境界修为,即便是离开他又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遁出万里之遥?
张凤雏听了唐敖的担心,也想到了这一点,嘴里唉了一声道:“花蝶舞怎么如此麻烦?主人不是能推算出她的安危和方位吗?快找找看。”
唐敖立即布下阵法,但是结果让他难以理解。
只能确定花蝶舞没有生命危险,但究竟在那个方向,是不是还在镜花世界,竟然全无头绪。
好像花蝶舞凭空消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都是他的臆想和梦境,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张凤雏同样看出几分吊诡,小手挠头道:“真的好奇怪呀!主人,花蝶舞到底是存在还是不存在?我怎么感觉她似在非在呢?”
唐敖收起阵法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绝不相信花蝶舞不存在,更不是一缕幽魂。
看着刚刚凝出的那滴精血若隐若现,像极了他施展镜灵天赋神通时在原地来回穿梭的场景。
唐敖眉毛一跳再次散开神识,已经进阶到元婴中期顶峰的他,神识强度比化神初期修炼者还要强上几分。
神识最终集中在花蝶舞消失的地方,他从那处空中感知到了淡淡的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
“是遭遇了意外吗?”唐敖徒手破开虚空,只见空间裂隙内充满风暴般的乱流,心不禁一沉。
张凤雏紧绷小脸道:“主人,现在怎么办?是进入空间裂隙继续查找还是返回大唐世界?”
牡丹能替唐敖做出决断,她却没有这个魄力和影响力,只能让唐敖自己拿主意。
唐敖指尖凝出的精血送入空间裂隙,看到精血并未爆开炸成血雾,而是呈现出一缕红色细线蔓延到未知的深处,终于松了口气。
“蝶舞应该真的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寻找起来耗时费力,我们还是先返回大唐吧!”
“主人,蝶舞真的不是鬼魂?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进入空间裂隙的乱流还能不死,化神后期修炼者都未必能做到啊!”
唐敖把张凤雏拉到身边,周身绽放出镜光,身形消失的瞬间说道:“究竟是何原因我一定会弄清楚,但我相信蝶舞不会是鬼魂,她是真实存在的,我不能放弃的人。”
大唐世界,淮南道寿州城。
天空铅色的乌云压的很低,米粒大的雪花洋洋洒洒。
入冬后的第二场雪来的很不是时候,让刚刚在寿州站稳脚跟的扬州军面临诸多困难。
距离唐敖上一次离开已经过去两个月,徐敬业有励精图治之心,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随着年关将近,寿州城治下流民和逃民与日俱增,给扬州军的粮草造成了巨大压力。
即便是扬州军的统帅徐敬业,一天两顿亦是稀粥配咸菜凑合着。
魏思温走进临时英国公府,呼吸时口鼻间带着白气,拍打掉肩头的雪粒凑到炭火盆前烤手,冻僵的双手感到丝丝温暖。
“国公,存粮只够十日支用,但今天又从四外涌入了两千余流民,形势有些不妙啊!”
徐敬业脸色铁青,愠怒道:“武则天在洛阳城外广种花草,月前又征发民众三十万人,不但弄的郑州十室九空,即便是河南道的其他州府亦是人心惶惶,百姓逃亡者众,这还只是冬天,天气酷寒不宜远行,来年开春逃民恐怕会越来越多。”
魏思温点点头:“武则天布置那个国色天香阵用来针对唐侍郎等人,却是让河南道和京畿道的百姓苦不堪言,或许这也是武则天的阳谋,让扬州军无法西进洛阳。”
徐敬业知道魏思温话里的意思,谁让他们打出的旗号是匡复李显帝位呢!
顶着这样的大义名分,就不能对聚集的流民逃民置之不理。
否则必定会发生民乱,对扬州军竖立的大义之旗是沉重打击。
二人正在忧愁之际,唐之奇脸上带着笑意跑了进来。
一边凑到炭火盆前一边面带笑容道:“国公,军师,前方传来捷报,薛讷将军率领骑兵在颍水之畔击溃武周军一部,已经攻陷颍州,缴获粮草三万石,算是解了扬州军的燃眉之急呀!”
徐敬业闻听大喜,击节赞道:“薛将军不愧是百战名将,竟然如此快就攻占了颍州,程务挺将军那里可有消息传来?前些时日程将军率领流民拼凑的万余人前往涡河左近就粮,不知道进展如何了。”
话音未落,王勃撩开挡风的帘子,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呈给徐敬业。
“国公,程务挺将军在亳州城外受阻,已经退兵三十里,折损三千余人。”
王勃刚说完,陆续有人走进来,依次开口汇报最近的诸多事项。
除了薛讷攻占颍州,程务挺带着乌合之众退回。
最紧要的便是缺粮,缺柴薪,缺可以供流民栖身的住所。
扬州军从润州转战至亳州,两三千人的队伍如今已有可称精锐的战兵八千人。
但是寿州方圆百里却聚集了超过二十万嗷嗷待哺衣不遮体的流民。
各种状况层出不穷,使徐敬业等人劳心疲命大感棘手。
骆宾王长于书记,将手中的账册摊开道:“本官方才已经知晓薛将军在颍州大胜,得粮三万石,然,三万石粮草虽然不少,对扬州军来说却是杯水车薪,军民共食仅能维持二十七八天,这还是每天两餐皆是稀饭的用度,否则满打满算能支用二十天。”
徐敬业嘴角略微抽搐:“骆大人如今执掌扬州军支度使之位,可有解决粮荒的良策?”
骆宾王和王勃对视一眼。
当日在江边和唐敖谈论民心向背,早已料到会有今日的困局。
扬州军竖立的是匡复李唐江山的大旗,大义虽好,但只要是人就必须吃饭,没饭吃还谈什么民心?
骆宾王深吸口气:“下官的确有一策可解粮荒,但就怕国公大人不允。”
“且讲来听之。”徐敬业没想到骆宾王竟然真有解决粮荒的办法,当即坐直了身子,做出洗耳倾听之状。
骆宾王清了清嗓子:“本官从薛畅小将军那里得知,薛讷所部缴获的粮食只是颍州军仓和神仓的储粮,但是除却这两个大仓之外,颍州还设有正仓,义仓,常平仓,转运仓,这些地方存储的粮食总计不下三万石,另有颍州富户地主自家的粮窖,存粮更多,没有八万石也有五万石。”
骆宾王说完这些数字后便停住不言,在场皆是一时之人杰,话不必说的太透,相信都能想出他的筹粮之策是什么。
办法想出来了,但是能不能施行,敢不敢施行,这就需要主心骨来拿主意。
徐敬业倒吸一口凉气,望着骆宾王的眼神中露出复杂神色。
扬州军起兵虽然借重的是一批囚徒矿奴,但来自其他方面的支持亦是不可估量。
若是没有淮扬之地大小地主的支持,扬州军如何能保住仅剩的精锐,如何能在润州休整获得起复良机?
骆宾王的筹粮之策一旦施行,必会将淮南道以及河南道的士族得罪殆尽。
虽然能赢得众多泥腿子流民的拥护,但流民的拥护和感恩戴德又能如何?
纵观史上起兵者,又有哪个是真正靠流民逃民的拥戴取得成功的?
上到陈胜吴广的大泽乡,下到汉末王匡王凤的绿林军,无不说明依靠最下层的人虽然能得势,但却得不到天下。
沸反盈天热热闹闹到最后,取得胜利果实的无不是一方豪雄。
王勃见在场诸人谁也不开口,心中生出一股郁气。
那天他和骆宾王,唐敖谈论天下民心,起初他和唐敖站在对立面,觉得争取士族,士人,地方庶族地主的支持最为重要。
但是扬州军自从转战到淮南道寿州,王勃觉得唐敖当初的那些话未必没有道理。
争取支持虽然重要,但若是置最底层的百姓而不顾,无异于浮沙聚塔,最终将根基不牢转眼溃散。
王勃和骆宾王早就把扬州军的困境看在眼中急在心上,二人商讨过后得出的结论就是砸锅。
不但要砸武则天的锅,就连地方庶族地主的锅也一并砸了,然后重打锣鼓另开张。
以扬州军之军令强行培植心向扬州军的地方庶族地主,而这就有一个前提,谁来做那令天下人瞩目的砸锅人?
徐敬业见众人既没有赞同骆宾王和王勃的提议也没有反对,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委实难以决断。
听从二人的建议,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扬州军面临的困境,甚至能拉起一支十数万人马的队伍。
但面临的反扑将极其剧烈,压力不光来自武则天,还有山东诸多士族,此举可谓先易而后难。
“事关重大须从长计议。”
徐敬业只能把这个话题转移,他是扬州军的主心骨不假,但也不敢冒险做出这等决策。
因为无论成功和失败,天下再大也将无他容身之地矣!
骆宾王和王勃脸上充满失望,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希翼。
二人都想到了唐敖,若是唐敖在此或许可以说服众人行那砸锅之举。
他们俩尽管先后投身反对武周匡复李显帝位的大业中,但说话的份量明显不足,缺少唐敖的那种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的威望。
骆宾王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国公,正在静养的颜仙子或许有解决眼下缺粮的办法,不若我等前去求问,颜仙子并非凡人且高高在上,但看在唐侍郎的脸面上,如果有办法就一定不会推辞。”
如果说徐敬业是扬州军的主心骨,唐敖是扬州军之胆,那么和唐敖交好的修炼者,则是扬州军最大的依靠。
之前几次皆证明修炼者的能力非凡人可及,没有这些修炼者的支持,扬州军早已溃灭多时了。
徐敬业沉吟一声,他心里并不想和修炼者有太多交集,因为他有些畏惧修炼者的力量。
亲眼目睹过那种移山倒海气焰冲天的大神通,他深深的感觉到了普通人的脆弱。
心里甚至冒出过想法,若是顺利匡复了李显的帝位,他第一件事就是谏言李显诛灭修炼者,只因修炼者的威胁太大。
一行人来到颜紫绡养伤的别院,此时雪花逐渐密集,但别院内草木繁茂野花飘香。
伤势已经痊愈九成的颜紫绡岂能不知徐敬业等人的话,不等徐敬业开口便说道:“妾身并非真正的神仙,不会撒豆成兵点石成金,更无法凭空变出供人果腹的食粮。”
徐敬业患得患失,颜紫绡如果真能解决扬州军的难题,只会让他更为忌惮修炼者。
但颜紫绡这样说,扬州军的困难怎么解决?
城内城外数十万人,能挨过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天吗?
骆宾王拱手作揖道:“仙子,我等绝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还望仙子不要误会,但不知仙子可有唐侍郎唐大人的消息?唐大人和仙子同为修炼者,能联系到唐大人吗?”
颜紫绡正要摇头,臻首突然抬起来看着远处天边。
元婴期修炼者的神识瞬间笼罩千里,继而失声道:“唐敖回来了?竟然进阶到了元婴中期,他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一道剑光划破天际,颜紫绡挥手法力如云霞翻卷将剑光摄到手中。
这一手神通看的扬州军众文武羡慕无比,唯独徐敬业眼中闪过莫名神色。
颜紫绡接到飞剑传书,俏脸紧绷道:“唐敖此刻正在与对武则天对垒,建议扬州军即刻转进河南道,抢占汴州城控制汴水,尔等忧心的粮草问题唐敖已经解决,准备的龙牙米足够数十万普通人饱食半年。”
颜紫绡此言一出,扬州军文武为之欢呼雀跃。
就连徐敬业也握拳晃臂道:“唐侍郎果然不愧是国之干城柱石,竟然不声不响的就拿下了汴州,我军只需在汴州站稳脚跟对洛阳用兵将极为便利,朝发可夕至。”
魏思温当即道:“国公,事不宜迟,卑职建议由薛讷和程务挺两位将军先行穿过亳州宋州,一来可以吸引亳宋二州的武周兵马给扬州军中军赢得转进的时间,二来也可以调动武周位于河南道的兵马,甚至把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吸引回援,我军尽起精锐趁李孝逸半渡汴水而击之。”
唐之奇,骆宾王等人纷纷出谋划策。
唐敖回来的消息和汴州之事,使扬州军的处境瞬间便的极为有利。
占据汴水后,扬州军就将控制淮河的两大支流和一条运河,匡复李显帝位的大局一下子就活了。
依托颍水,涡河,汴水这三条大河,扬州军大可进退自如再无轻易覆灭之忧。
颜紫绡看到士气高涨的徐敬业等人,话到嘴边又咽下。
唐敖归来不假,占据了汴州也不假,但是处境却极其艰难。
压力并非来自扬州军要面对的武周大军,而是武则天摆下的国色天香阵和其身边众多帮拳助脚的修炼者。
传达了唐敖飞剑传书的内容,颜紫绡当即别过徐敬业等人驾起本命飞剑直抵汴州。
飞临汴州上空便感知到唐敖所在的地方,降落云头心神不禁一颤。
她的神识感知到唐敖的身边竟然有一位化神期的大神通修炼者。
“颜道友还请进来说话。”
唐敖的声音在里面响起,颜紫绡走进一看,只见唐敖的身侧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美貌女修。
而她感知到的化神期修炼者竟然站在唐敖和此女身后形同仆从,再往左右一看,柳毅多九公和孟家姐妹等修炼者俱在。
此事说来凑巧,牡丹穿越来到大唐世界就和柳毅等人相遇。
原来她和唐敖看到大荒雪原的大战痕迹一点不假,的确是武则天和柳毅等人激战所留。
面对武则天一方的强势,多九公不得不兵行险招让所有人皆跳入镜泊湖,柳毅则以通天如意棍破开虚空裂隙,误打误撞的降临汴州城。
唐敖心怀忧惧如此长时间,没想到等到的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多九公等人无恙,就连挂怀的纪沉鱼和唐小山亦是情况良好。
唯一的难处就是身处众香国内,纪沉鱼和牡丹隐约的针对让他头疼。
外加一个断臂的孟瑶芝时不时的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免有如坐针毡之感。
颜紫绡的到来算是给他解了围,怀抱唐小山询问扬州军的近况,对骆宾王和王勃的想法极为赞同。
但也明白徐敬业等人的忧虑,在他看来,匡复李显帝位成败的关键已经不是扬州军和武周军的厮杀,而是他和武则天之间的斗法。
牡丹早来一步,见唐敖和颜紫绡之间的交谈告一段落后开口道:“我去国色天香阵周围看了看,云中鹤也曾入内一探,此阵和前时略有不同,多出了一个核心阵眼,使国色天香阵的威力倍增,想要破开此阵的难度不小。”
柳毅在一旁补充道:“牡丹仙子说的极是,但除了国色天香阵之外,武则天的身边还有两位化神期修炼者,林书香和阳墨香的实力非常恐怖,因而此战绝对不可力敌,最好智取。”
唐敖已经知道武则天将阳墨香和林书香纳入十二镜像之列,加上武则天自己,三个镜像的力量加起来何止恐怖,简直令人望而生畏。
反观己方只有云中鹤这个老杂毛一位化神期,他和牡丹联手能再牵制一位化神期修炼者。
双方力量这么一对比,智取说起来好听办起来难啊!
提到破阵,牡丹纤手一挥,众人面前出现由灵气法力构成的大阵鸟瞰图。
牡丹指点道:“国色天香阵由近百个小型阵法集合而成,以阵眼为枢纽,阵中有阵环环相连,牵一而发动全身,因此想要破除此阵,必须要挑选几个最容易突破的地方,同时破解掉内里的小型阵法,直达国色天香阵的阵眼处,只要拔除阵眼此阵便算是破了。”
唐敖皱眉道:“武则天既然布置了这个阵法,想必对阵法的弱点和破绽心知肚明,必会在薄弱处以修炼者镇压,我等几人勉强可以拼凑的破阵人选最多也就六七位,可行吗?”
唐敖所说的破阵人选,除了他和牡丹之外,就是柳毅和云中鹤,纪沉鱼,颜紫绡,九头鸟张凤雏。
除此之外如多九公等人,境界不过金丹期委实派不上用场。
再看武则天身边,除了两大化神期修炼者帮衬,还有卞家姐妹那等手段不弱的元婴期修炼者。
而且近段时间难保武则天没有招揽到其他修炼者,稍有闪失,唐敖等人必将万劫不复陨落在国色天香阵内。
牡丹焉能不知唐敖的担忧,伸手在光幕上点了几个地方。
“这几处是国色天香阵的重要节点,是我等必须破除的地方,相信武曌亦会加强戒备,但是国色天香阵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武曌至今还不知晓我的到来,这就是我等破阵的最大契机。”
国色天香阵本就是出自牡丹仙子之手,虽然武则天对阵法大加修改,但万变不离其宗。
牡丹结合对阵法的推演,让唐敖凝炼出十余张符箓。
“这是虚空遁隐符,在国色天香阵内只要捏碎此符,就可以瞬间从阵法内遁出,确保进入阵内的人性命无忧。”
牡丹握着一枚符箓仔细感知其上的符文,欣喜的朝唐敖点点头。
唐敖松了口气,希望牡丹教授凝炼的符箓能派上用场。
只要有此符在手,不管能不能破掉阵法,己方之人都可立于不败之地。
挑选进入国色天香阵的修炼者,颇让唐敖废了一番心思。
尽管牡丹在光幕中圈点了八个阵法节点,但他准备只破开其中的六处。
汴州城内不能无人压阵,否则在大荒雪原没有发生憾事,反倒在大唐世界被武则天偷袭抓住人质要挟,岂不显得太过无能。
没等确定人选,一道惊人灵压从天而降。
唐敖等人心中凛然,纷纷飞出小院,只见半空站着一位花枝招展的美人,正是菊花仙子林书香。
林书香美眸在唐敖的身上一转,继而落在嘴巴尖长的云中鹤身上。
语气极度不屑道:“原来是搬到了救兵找到了靠山,但你若仅凭这点实力就想破解国色天香阵,只能说是痴人说梦,崔小莺,还不回到为师身边,等着陪唐敖一块送死吗?”
唐敖面色微沉,不等为难的崔小莺回答,凌空而立道:“林书香,你甘愿做武则天的走狗没人拦着,但人各有志,又何必为难小莺呢!你今天来不会是只想带走小莺吧?”
林书香冷笑一声:“你在大荒雪原逃过一劫,不在镜花世界苟且偷生还敢回来,勇气的确可嘉,则天女皇已经不想再和你捉迷藏了,本仙子今天来是为了下战书赌战。”
林书香说着扬手抛出一块玉简。
唐敖生怕有诈没敢用手接,法力幻化的大手将玉简攥住,感知到玉简没有动任何手脚,神识侵入其中随即一怔:“此言当真?”
“真假你有的选择吗?”林书香说罢狠狠瞪了崔小莺一眼,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众人面前。
牡丹等人见唐敖手握玉简略微失态,纷纷开口询问原因。
唐敖将玉简递给牡丹的同时说道:“武则天和我赌战,若是能破开国色天香阵,她就把庐陵王一家放归,若是不在三日内破阵,就将庐陵王一家斩尽杀绝。”
纪沉鱼看过玉简里面的内容,娇颜凝重道:“武则天迫不及待的想要我等破阵,国色天香阵内肯定布置了天罗地网,甚至有可能还有别的化神期修炼者埋伏其中,绝不能上当任其牵着走。”
唐敖岂能不知其中有诈,但武则天此举可谓故技重施,他无法视李显一家的安危于不见。
武则天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万一真的将李显一家斩杀,他岂不悔恨终生?
唐敖环视左右一躬到地:“唐某流落长安被奸人所乘,若非李显张弓搭箭,唐某早已死去多时,常言道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次欲破国色天香阵,还望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来日必当肝脑涂地以报。”
柳毅哈哈一笑:“贤弟,这汴州城内还有外人不成?不是你过命的兄弟便是你的红颜知己,你的恩仇就是我等的恩仇,再说这样的话,大哥要给你一棒子让你醒醒哩!”
牡丹等人纷纷附和。
牡丹瞥了纪沉鱼一眼:“柳道友的话半点没错,但沉鱼妹妹的话亦不是没有道理,武曌此举明显胜券在握,只待我等入瓮,却是不能让她如了心意。”
纪沉鱼面色稍微和缓:“牡丹仙子除却符箓脱身之计,可有破敌良策?既能破了大阵又能救下李显一家,这恐怕不容易办到啊!”
“一人计短多人计长,还有三天时间,总能想出个万全之策。”
牡丹一时间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门:“我等还是先决定破阵的人选吧!”
众人商议过后决定由秀英和颜紫绡留在汴州。
有两位元婴期修炼者坐镇在此,辅以阵法禁制,可以应对来自化神初期修炼者的威胁,确保转进到此的扬州军获得庇护。
唐敖看着选定的破阵人选,尽管心中对云中鹤百般讨厌,但现在却不得不拜托一二。
只因这只老杂毛是己方唯一的化神期修炼者,起到的作用无人可以代替。
云中鹤拿腔作势的本领与生俱来,细长的嘴巴撅了撅。
“唐敖,我身上清洁溜溜,本命法宝亦是破损严重,光凭一张符箓心中很是没底,你手里有什么好东西全抖搂出来,让我们挑一挑。”
云中鹤怕自己的话惹恼了唐敖,言语中把旁人也捎带上。
让她没想到的是唐敖欣然应允,打开障壁珠取出了数十件威力强大的法宝。
就连极品灵石也没有藏私,每人都分了一块。
此时不是客气装假的时候,牡丹等人挑选好各自使用趁手的法宝。
有可以随时遁逃的符箓,人手一块可以瞬息之间恢复法力的极品灵石和诸多丹药,对破掉国色天香阵的信心增添了几分。
随后一团遁光冲出汴州城直奔洛阳城外。
唐敖不是第一次目睹国色天香阵,但这一次凌空鸟瞰,发现阵法和上次相比变化甚大。
尤其是正中的阵眼位置散发出强大的灵气波动,就是不知镇守阵眼的是哪个化神期修炼者。
牡丹手指阵眼周围的六个阵法节点道:“破阵的关键是拔除这六处,最好能同时击破,若是无法办到,那么无论是哪一位先拔除了阵法节点,都要第一时间前往阵眼位置,为其他人减轻压力……”
牡丹话音未落,大阵中飞出三道霞光。
居中为首者正是武曌武则天,左右分别站着林书香和阳墨香,这让唐敖等人心中一沉。
武则天明面上的两大化神期帮手俱在此处,那么大阵的阵眼是怎么回事?
难道武则天又招揽到了化神期修炼者?亦或阵眼位置布置着强力的法宝?
更让唐敖愕然的是武则天的境界,他得到百草仙子留在镜花世界的草籽化形之妖才得以进阶元婴中期。
面前的武则天不知道有何机缘造化,竟然也进阶到元婴中期,看来这一次破除大阵是一场硬仗啊!
武则天在距离唐敖等人百丈左右停下脚步,娇颜含笑说道:“唐敖,你只要把手中的宝镜碎片交给朕,朕就放你一马,不但放归李显,还可以让其重登皇位,甚至这大唐江山朕亦可拱手相让,并且发下重誓不再踏入大唐世界半步,你意下如何?”
唐敖很想答应,但他身为镜灵转生,不但要报偿李显的恩情,还有更大的心愿未了。
化解百花仙劫没有宝镜碎片在手,根本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武则天提出的条件他万万不能答应。
“武曌,你自诩九五之尊,想必说话金口玉言,赌战破阵难道是哄骗我吗?庐陵王何在?今次唐某只为庐陵王而来,并不涉及到宝镜碎片的归属,若是你有异议唐某转身就走。”
武则天笑语如珠道:“只要你踏入国色天香阵,朕自然会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只要你破了大阵,庐陵王一家朕自然会放归到你身边,就看你有没有这个魄力,明知道无法破阵还要进入其中送死。”
武则天说着朝下方打出一道法决,但见国色天香阵阵眼的位置灵气翻滚显露出五丈方圆的地方。
庐陵王李显和其妻韦氏俱在,二者的身边还站着三个孩童,韦氏的怀里亦是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
这些小孩子皆是李显和韦氏的子嗣,算起来亦是武则天的孙辈,心狠如此,唐敖当真自愧不如。
但转念一想,武则天乃是心月狐转生,怕是在成为修炼者的时候就已经觉醒了心月狐的血脉,实际上和李显太平等人早已没有了血缘关系。
坊间有言死别人家的孩子不心疼,武则天此刻大概就是这么心理吧!
她早已不把李显等人当成子女,而是可以带来利益的棋子罢了。
唐敖没等细看,灵气翻涌遮掩住了李显等人身影,他握紧双拳道:“武曌,我今天如约而来,希望你也不要心生龌龊,我们就在此立誓,只要破了国色天香阵,你便把庐陵王一家放还,是也不是?”
“那是当然,朕想谋夺你的宝镜碎片不假,但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只要你失陷在阵中,你所有的一切不还是朕的吗!”
唐敖断喝一声:“好,既然这样我们便同时发下心魔誓言,如有违背便永堕九幽地府再无超脱之日。”
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用处,只需用誓言让武则天有所顾忌,接下来还是要以实力说话。
赢了一切好说,输了自然更没什么可说的。
立誓发愿完成后,武则天三人倒射返回阵中。
林书香有些不解问道:“陛下,唐敖身边只有一位化神期修炼者帮衬,为何还要与其立誓赌战?方才我等冲杀过去,擒下唐敖的把握当在八成以上。”
阳墨香亦是附和道:“即便唐敖隐瞒实力,有我和林姐姐牵制,以陛下手中至宝的威力,不敢说全灭了对面的元婴期修炼者,也定会让对方手忙脚乱无法驰援唐敖啊!”
武则天摇摇头,她表面上和林阳两位修炼者姐妹相称,但有宝镜虚影的压制,二女不过是她手中可以任意摆布的棋子而已。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这样做的原因,但心里有些激动。
唐敖是镜灵转生,一般情况下即便得到唐敖手中的宝镜碎片,想要集齐十二块碎片亦是难事。
但若是能将唐敖生生炼化,让其重归宝镜之灵的最初状态,那么集齐十二块宝镜碎片将不再是奢望。
国色天香阵就是磨灭唐敖神识和肉身的最佳磨盘,她需要的是唐敖作为镜灵的那一缕元灵之气。
那可是比羿神之箭还宝贵千百倍的奇宝,就连高阶的仙宝在其面前亦会黯然失色呢!
武则天感知到唐敖等人进入阵中,觉察到唐敖等人奔向那六处阵法节点。
弯眉微蹙随即舒展,冷笑一声道:“那不过是细枝末节,只为剪除你的帮手而故意留下的破绽,朕倒是很想知道,当你突入阵眼的时候,当你以为破掉了国色天香阵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唐敖按照事先的安排,进入国色天香阵后直奔他负责拔除的那个阵法节点。
没等他靠近节点位置,一股阴寒气息扑面而来,只见一个面色微黑,一身蓝袍的元婴中期修炼者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又是武则天在哪招揽的帮凶?难道武则天已经窥破了破阵的关键?”
他不禁替其他几处节点的自己人心生担忧,心中打定主意尽快将其灭杀拔除阵法节点,给牡丹等人减轻压力。
唐敖正准备施展犀利杀招,对面气息阴寒的修炼者速度更快。
双手掐诀间一条玄冰形成的墨龙凭空出现,张牙舞爪朝他袭来。
唐敖本就诧异国色天香阵内为何出现这样的修炼者,看到对方的术法神通更是愕然。
袭来的墨龙通体由玄冰构成,唯独双眼一片猩红,龙躯蜿蜒间气势惊人。
隐约感到不妙的唐敖背后四道光影闪烁,包括火凰剑在内的四把神兵利刃化作四团剑光斩向玄冰墨龙。
与此同时张口吐出五行山河鼎,挟着石破天惊的威力砸向对方。
剑光四射,玄冰墨龙被绞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冰屑。
唐敖脸上没等露出喜色,散碎的冰屑席卷而来,竟然无视了四把神兵利刃的威压,当即闪避不迭。
再看势大力沉的五行山河鼎,击中的只是对方的残影。
唐敖心中凛然,整个人飞速一旋在原地消失。
就在他从横向三丈外现身的时候,恰好看到对方一掌正拍在他留下的残影上。
“此人神通当真不俗,尤以速度见长。”
唐敖的神识胜过化神初期修炼者,所以才能第一时间躲开对方的偷袭瞬杀。
换做旁人即便能保住性命也会受伤不轻,不禁有些庆幸自己对上了这个修炼者。
唐敖招手摄回五行山河鼎,在焱鼎上一拍万千火灵精煌煌而出,如火烧云般卷向对方。
似乎早就料到焱鼎之力无法伤到对方,他陆续在鑫鼎和垚鼎上拍打。
地面突然陷落形成悬崖,空中浮现一道道金芒,彻底将方圆五十丈化作牢笼。
进阶元婴中期的唐敖已经可以彻底催动自己炼制的这件伪仙宝,此时全力出手威力非同凡响,将以遁术见长的同阶修炼者彻底困在其中。
被困住的修炼者轻喝一声,口中吐出一片灰蒙蒙的光芒。
转眼化作十几条灰色闪电,声威惊人的霹在五行山河鼎上,继而传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唐敖目光一凝,发现对方吐出的法宝竟然是一捧牛毛细针。
成千上万的细针尽管只是轻微撼动了五行山河鼎,但他和宝鼎心神相连,立即感知到宝鼎的灵光略微减弱。
那些细针居然有污秽法宝的威能。
“此人在元婴中期的修炼者当中亦是难缠之辈,绝不能被其拖延脚步。”
唐敖想到这,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竟是深入到了五行山河鼎布下的樊笼内。
手中四把神兵利刃化剑为丝,亦是形如万千细针朝对方攻杀而去。
对方看到唐敖的手段,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双手掐诀正待御使神通术法。
不料化作剑丝的飞剑继而绽放出一朵朵形色各异的花朵,八仙剑阵已是悍然发动。
本就被困在五行山河鼎的范围内,如今又有剑阵加身,元婴中期修炼者意识到不妙。
舌绽雷音吐出一颗圆珠法宝,离口后化作房屋大小朝下方砸去,裹挟着闪烁雷电,荡开了如丝飞剑撞在了五行山河鼎上。
“来的好。”
唐敖见对方施展出了本命法宝,手上剑诀一变,八仙剑阵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内聚拢收缩。
巨大的花朵在元婴中期修炼者的脚下如时光倒流般从花朵变成花骨朵。
花蕾中的元婴中期修炼者感知到自身和本命法宝的联系被瞬间切断,脸上露出无法相信的表情。
但是没等他做出与唐敖同归于尽的行动,就感觉躯壳剧痛,低头一看口中发出一声哀鸣。
苦修近千年的肉身竟然寸寸碎裂,宛若被凌迟一般。
元婴中期修炼者的元婴刚刚遁出残缺不全的肉身,一声好似鸟鸣的叫声在他头顶响起。
只见一只火焰凤凰在他瞬移的元婴上一掠,双翅煽起炽热的火焰。
三寸高的元婴口中厉啸阵阵,本命法宝变成龙眼大朝火焰凤凰射去。
二者相撞发出仿佛骄阳的炽烈光芒,当光芒消散后,原地已经没有元婴的踪影,火焰凤凰亦是被迫变回原形,赫然是百花宫主的那把火焰飞剑。
唐敖轻易灭杀了一位同阶的修炼者,却没有丝毫的兴奋和喜悦。
看到火凰剑上出现的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纹,心疼的将此剑收起。
此剑虽然亦是难得的飞剑类法宝,但品质无法和寒月噬魂等剑相比,在对方自爆本命法宝和元婴的双重威力下竟然受损了。
唐敖一边朝阵法节点处飞遁一边散开神识,顿时相邻的两处节点情况浮现在识海中。
左侧是手持通天如意棍的柳毅,宝棍挥舞出如山似海的威风,与一位元婴期修炼者斗法不分胜负。
那个元婴期修炼者他同样陌生的很,似乎擅长鬼道神通,不停的召唤出一个个战力不俗的凶魂恶煞,柳毅虽勇却也无法速胜。
右侧是唐敖心中讨厌的云中鹤。
不知道云中鹤是出工不出力还是对手实力非凡,身为化神期的云中鹤也被阻挡在阵法节点外。
云中鹤的那个对手尽管只有元婴初期的境界,但也让云中鹤寸步难进。
唐敖顾不得埋怨云中鹤,来到阵法节点处祭出三把神兵利刃,准备一举拔除这处节点。
但祭出的三把飞剑没等发出毁天灭地的一击,惊人的灵压从天而降,竟然令三把飞剑都沉重了几分。
“是你?”
唐敖暴退十余丈,脸色铁青的看着阵法节点外现出的身影,心不禁一沉,鬓角眉梢沁出几滴冷汗。
不怪唐敖如此反应,因为眼前出现的居然是淑士国的大国师曹光,正经八经的化神期修炼者。
此人的出现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乎他的意料,是他和牡丹等人都没有想到的最大变数。
曹光目泛冷光瞥了唐敖一眼:“你就是和柳毅大闹淑士国的唐敖?在淑士国没有将尔等诛杀,今日此地便是你丧身之所。”
“虽然不知道武则天是如何说服你出手相助,但堂堂国师又是化神期修炼者,甘愿为武则天做走狗,阁下就不觉得脸上有愧吗?”
唐敖言语讥讽,三把神兵利刃却是再度祭出运转,化作一道道剑光聚在身前。
曹光身为淑士国大国师,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实力境界,皆是和五国之主一个等阶,甚至还更强。
尽管他不想面对曹光这样的对手,但眼下却由不得他做选择,曹光也不会轻易让开道路。
更让他心中忧惧的是阵眼位置传出的巨大灵力波动和威压,明显不弱于化神期修炼者。
武则天身边竟然有四位化神期修炼者相助,细思极恐。
他想不通武则天是如何在短时间内纠集了这样令他望而生畏的势力,怪不得敢拿大唐江山做赌注,有这样的势力哪还会看得上以凡人为主的大唐世界啊!
唐敖斩杀过化神初期修炼者,但面对大国师曹光心中依然忐忑。
与曹光分庭抗礼不难,但想要绕过曹光拔除阵法节点就难上加难了。
想到这,唐敖身侧金光爆射,甲子神将王文卿的傀儡凭空出现,手中金色巨刃让人无法直视,大踏步朝曹光奔去。
挥手间劈出了一道扇形光刃直奔曹光的脖颈。
“元婴后期傀儡?”
曹光原本没把唐敖放在眼里,但甲子神将傀儡的出现让他眼皮一跳,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不过他的惊讶才刚刚开始。
唐敖放出甲子神将傀儡后又从障壁珠中取出紫金葫芦,舌头一翻含住了哨子。
一只只紫角仙飞出葫芦口,在他身前形成了一朵紫色云团,紫角仙振翅声如惊雷爆响,声势非常惊人。
哗啦啦声响不绝,唐敖的手中握住天刑锁,脑后浮现宝镜虚影。
他法宝虽然多,但无法同时御使。
八仙剑阵,甲子神将傀儡,紫角仙,又动用宝镜虚影之威执掌天刑之罚。
若是这样还无法和曹光一较高下,他也无话可说只能认命了。
曹光惊愕过后,冷笑连连:“好,没想到你一个元婴期修炼者竟然有如此多的法宝,看在法宝的面上,本国师亦要动动筋骨呢!”
曹光说罢一拍头顶,一朵青莲浮现而出。
青莲上盘膝坐着一个和常人无异的身影,与曹光别无二致。
现身后张开双目闪烁青光,抬手挥出一道青霞挡住了甲子神将的全力一击。
“第二元神?”
唐敖看到眼前仿佛双胞胎的两个曹光,心中生出几分苦涩。
面对一个化神期的曹光就让他如履薄冰,没想到对方还修炼有第二元神这种传说中的秘术。
难道这次和武则天的赌战就要折戟在此吗?
金光和青霞相撞迸射出青金交错的光芒,曹光的第二元神随即将那朵青莲摄入手中,挥舞间荡起青色的波纹将甲子神将的后继攻势拦下。
紫角仙聚成的紫色云团在青波中一只只仿佛灌铅般跌落在地,竟然再也飞不起来了。
唐敖脸膛紧绷,对甲子神将和曹光第二元神的斗法厮杀视若无睹。
他一抖手中天刑锁,其上符文频闪,锁链瞬间粗壮延长,宛若真龙朝曹光卷去。
“这件法宝不错。”曹光看到如龙抽来的锁链法宝,眼前一亮。
他虽然没看出天刑锁的由来,更不知道仙宝之说,但天刑锁还是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曹光说着从储物袋内取出一件青色的砚台,以指代笔在砚台上一沾,带起一溜青光迎向天刑锁。
青光没等和天刑锁接触便化作青色的光点如雨降落,发出雨打芭蕉的噼啪声。
唐敖顿感神识如遭重击,曹光的这种术法神通居然可以通过法宝侵袭识海,以他神识之强也瞬间吃了个小亏。
来不及擦拭口鼻间溢出的血迹,另一只手掐住剑诀,八仙剑阵形成的剑光如暴雨般飞洒,和曹光挥洒的青光交击在一起。
曹光看到犀利的剑阵,感受着锁链法宝传来的威压,愈发觉得这次答应武则天来到此地助拳是天大的机缘。
在他看来唐敖手中诸多宝物如明珠蒙尘,若是在他手中定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
如果将这些法宝收入囊中,即便是面对炼虚初期修炼者,他也有一战的本钱啊!
心生贪婪的曹光动了杀机,青色砚台被他祭出后挡住如龙的锁链便不再理会。
而他的口鼻等七窍处却飞出一缕缕白色的光丝,仿佛龙须般卷动着。
这些光丝在他身前汇聚,如巧妇编织般组成了一只奇异凶兽的模样。
起初看起来还有些不伦不类,但随着曹光七窍中逸出的光丝越来越多,凶兽的身影愈发凝实,张开大口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嘶吼。
唐敖愕然的打量着曹光召唤出的巨兽,起初看不真切,此时一目了然,心也凉了半截。
浮现在半空中的是一条巨大的蛇,蓝色的脑袋黑色的身躯,足有近百丈长。
蛇口中吐出的信子吞吐间带着风雷之声,正是传说中的巴蛇,淑士国的守护圣兽。
不论是在大唐世界还是镜花世界淑士国,唐敖都浏览过关于巴蛇的传说。
据说巴蛇乃是第一代人皇的坐骑,神通惊天无人可敌,就连支撑界面的天象亦被巴蛇一口吞噬消化了三年才吐出完整的骨头。
可惜最后死在了羿神箭下,身体被斩为两段,其中一段化为土丘被称为巴陵。
这等上古年间的凶兽理应绝迹,但淑士国既然拥有完整的人皇传承,能召唤出人皇曾经的坐骑也不奇怪。
苦就苦了他,面对曹光和其第二元神已经捉襟见肘落在下风,如今还要应对巴蛇凶威,这一仗毫无胜算啊!
唐敖迟愣之际,巴蛇如龙般无翅腾飞,张开大口猛地一吸。
方圆万丈内的灵气被其吞噬一空,身上的一枚枚鳞片发出咔嚓声响,威压堪比化神期修炼者。
巴蛇冰冷的双眼看了看唐敖,两根硕大尖利的蛇牙顶端喷出两道黑色的光芒。
黑光所过之处虚空冒烟碎裂,显然拥有着剧烈的毒性,连空间都承受不住而出现了裂隙。
唐敖一抖手中天刑锁,锁链无限延长形成一面锁链盾牌。
虽然抵挡住了两道黑光的攻击,天刑锁也没有丝毫损伤。
但他却被激溅的黑光余威波及,顿感头晕目眩,身形颤抖几乎从空中跌落,巴蛇之毒果然如传说中那样霸道。
事到如今唐敖哪还敢留后手,伸手在脑后一拍,宝镜虚影迸射出冷月般光辉。
不但抵挡住了两道剧毒黑光,还把巴蛇的庞大身躯定在半空。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开。”
唐敖自问不是巴蛇凶兽的敌手,唯一的应对手段就是打开一扇界面门户把巴蛇送去其中。
随着宝镜之钮的转动,一扇门户陡然开启,他手中的天刑锁回旋锁住巴蛇的蛇尾,巨力迸发想要甩起巴蛇将其送走。
巴蛇尾巴被天刑锁锁住,双目隐含怒色,蛇身翻滚着朝天刑锁咬去。
唐敖只觉得一股难以抵挡的大力袭来,天刑锁险些脱手而飞,身躯震颤一连呕出数口鲜血。
但是他不敢松手,唯有趁八仙剑阵略微牵制曹光本尊的时机才能对付巴蛇,战机稍纵即逝丝毫耽误不得。
八十一枚龙鳞被唐敖祭出,转眼化作一朵祥云。
当太阴幽荧的虚影浮现后,他立即感觉到天刑锁锁住的巴蛇躯体剧烈颤动,似乎对太阴幽荧的虚影极为忌惮。
巴蛇虽然是和真龙凤凰等天地神兽齐名的凶兽,但毕竟亦是从天地阴阳二气中诞生。
尽管太阴幽荧只是一道虚影,仍然让它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蛇信子如飞剑吐出,凶悍的竟然想要将太阴幽荧的虚影击溃。
唐敖双手猛地一拉天刑锁,巴蛇巨大的身躯立即一顿,蛇信子贴着太阴幽荧的虚影掠过。
太阴幽荧顿时化作点点荧光朝巴蛇身上落去,如盐遇雪,沾染在巴蛇的身躯上闪烁着微光,任凭巴蛇如何翻滚腾挪也甩不掉。
但唐敖也被巴蛇带动的忽左忽右不时被摔打在地,在地面上留下了数十个巨坑和一口口鲜血。
巴蛇太强悍了,尽管天生被太阴幽荧的虚影克制,可惜就算一物降一物,初升的猫咪也不是老耗子的对手。
太阴幽荧所化的点点微光虽然像是在巴蛇的伤口上撒盐,让巴蛇痛苦不堪,但却不致命,反而激发了巴蛇的凶性,连带的唐敖的处境亦是愈发凶险。
另外两处的激战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曹光的第二元神将甲子神将傀儡压制的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元婴后期的甲子神将傀儡身上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纹,手中金色巨刃的金光黯淡了许多。
牵制曹光本尊的八仙剑阵虽然玄妙无比,甚至可以窃取国色天香阵内的灵气。
但曹光本尊的实力仅次于巴蛇凶兽,若不是八仙剑阵足够玄妙绝伦,只怕三把神兵利刃已经被曹光轰碎了。
唐敖此刻眼瞪欲裂,他已经把压箱底的神通术法都施展了出来,能对化神期修炼者构成威胁的法宝伪仙宝尽出,甚至动用了宝镜虚影的力量。
奈何敌人太强大,强大到让他心生绝望。
国色天香阵的中枢位置,武则天通过阵法禁制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好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在她身侧束手站立一人,语带疑惑道:“陛下既然能邀来大国师曹光这等化神期修炼者,为何还要与唐敖赌战?只需让林仙子和阳仙子一同出手,即便唐敖是真仙下凡,亦难逃陨落厄运吧!”
武则天瞥了对方一眼。
“你是在担心唐敖吧?放心,如果镜灵转生能轻易被灭杀,朕又怎么会布置这么多的杀招,镜灵秉承天地元灵之气诞生,可不是区区化神期修炼者乃至巴蛇可以击杀,当然了,唐敖或许会死,但其元灵注定不灭,朕可不想拜拜忙碌一场只得到唐敖那具皮囊和几块宝镜碎片,朕要的是他的根基。”
“陛下真够狠心的,唐敖此身不但和陛下大有渊源,前世和陛下也有情份,陛下真的想要让他形神俱灭吗?陛下日后回首不会觉得亏心吗?”
武则天微微一笑。
“你这只小兔子还真是会说话,然,七情六欲在真正的仙人位格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常羲和羿神视朕为绞杀百花仙子的工具,你岂不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朕可不想等到鸟尽弓藏那一天才后悔,唯有壮大自身才能在大仙劫后和常羲羿神等人分庭抗礼,甚至一跃成为金母元君那般的九天真皇般的仙人,等到那个时候,我会和常羲等人好好算一笔帐,唐敖这一笔自然不会落下,相信唐敖陨落有灵的话,也不会怪朕。”
身侧那人还想说什么,突然抬首望天,惊愕的看着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而那金光的源头分明是破开界面之力跨界而来,如天柱般的光影笔直的落到正在和巴蛇激战的唐敖身上。
武则天看到金光降落,失声惊呼道:“接引之光?不对,不是接引之光,但为何从九天之外降临?难道除了常羲和羿神风伯邑之流,还有其他仙人在觊觎唐敖身上的元灵之气?”
唐敖山穷水尽之时,那道金光把他罩住。
金光内隐约可见一条龙在飞舞盘旋,一闪即逝很快没入唐敖的头顶泥丸宫内。
他只觉得一股强横的力量灌注在体内,紧接着身上浮现出一片片龙纹。
这些龙纹转眼显化形成了一套金光耀眼的龙鳞甲胄,就连头颅都被金色的龙首头盔护住,全身上下金光闪烁,宛若人形之龙。
唐敖感受到他的境界被硬生生拔高了一级,体内灵气法力浩浩荡荡无穷无尽。
尤其是身上这套多出来的龙鳞甲胄,不但在滋养着他受伤的肉身,还让他生出即便真龙都无法撕裂的防御威能。
“小黑……”
唐敖眼眶有些湿润,刚才融入他身体内的那股力量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其太强大蛮横,熟悉是因为其中带着点滴灵魂的共通。
这种感觉除了在井尧春和牡丹身上出现过,就只剩下了化龙飞升的小黑。
唐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小黑的回报来的这么快这么及时,这也说明他此刻真的到了陨落的边缘。
否则已经化龙的小黑绝不会冒险降临一丝真龙之气相助。
原本就被太阴幽荧虚影刺激的巴蛇,此时感知到唐敖身上散逸的龙气,一身的龙鳞甲胄,口中发出撕天裂地的嘶鸣。
竟然不顾身上锁住的天刑锁,如盐渗透的太阴幽荧微光,张开巨口就想把唐敖吞噬。
唐敖此刻暂时拥有了元婴后期巅峰的境界,面对袭来的巴蛇哈哈大笑。
天刑锁被他一扯收了回来,取而代之的是七宝妙树。
一身金色龙鳞甲的他手持七宝妙树飞扑向巴蛇,抡起宝树挥出七色彩光朝巴蛇的头上狠狠砸去。
巴蛇故技重施口中喷出剧毒黑光的同时,蛇信子如最顶阶的飞叉法宝刺向唐敖的胸口,快的让唐敖连瞬移的时间都没有。
但让巴蛇没想到的是,唐敖也根本没想躲避。
剧毒黑光落在龙鳞甲上,能腐蚀虚空的剧毒竟然无法在龙鳞甲上留下丝毫痕迹,能削平山峰洞穿大地的蛇信子刺在龙鳞甲上亦是被滑开。
真切的感受到龙鳞甲带来的实力暴涨,唐敖忍不住长啸惊天。
七宝妙树在膨胀巨大中抽打在巴蛇的七寸处,虽然没有一击将巴蛇重创,但也让巴蛇发出凄厉嘶鸣,七寸处出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唐敖抽打巴蛇的方向,正对着开启的那扇界面之门,他可没想过和巴蛇激战一场分出胜负,能把巴蛇放逐到其他界面再好不过。
既不会花费太大力气又能留下余力对付曹光,因为他感知到实力暴涨并不能恒固,小黑给他的帮助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但是让唐敖没想到的是巴蛇的难缠程度超乎想象,猝不及防之下巴蛇的尾巴已经落到打开的界面门户内。
但是它蛇身蜿蜒又爬了出来,仿若被激怒的虎豹一般。
巴蛇身上的鳞片一片片竖立,荡起不计其数的波纹月刃,铺天盖地般将唐敖笼罩在内,看样子不把唐敖绞碎成灰誓不罢休。
唐敖听到身上龙鳞甲胄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身体却没有太大感觉。
当即催动七宝妙树,巨大的彩色光树如陨星坠地朝巴蛇七寸的裂口处落去。
巴蛇吃过一记七宝妙树的厉害,哪还敢以身躯硬接,蛇身翻滚如水车转动,想要以此卸去七宝妙树的强悍力量。
哪曾想唐敖这看似绚烂无比威势惊人的一击竟然是虚招,另外一只手猛地暴涨十余倍,麒麟臂挥动着天刑锁再次缠住了巴蛇的尾巴。
奋力一扽,巴蛇的尾巴处发出蛇鳞脱节的爆响,数丈长的蛇尾应声而断。
一声嘶吼从巴蛇的口中发出,蛇尾被断让它愈发疯狂,怒而失智,张开巨口想要将唐敖吞掉。
唐敖暗忖一声来的好,法力迸发周身金光缭绕,一条虚幻的龙影陡然浮现朝巴蛇的口中撞去,四只龙爪抓住了巴蛇的嘴巴和毒牙。
唐敖正想一鼓作气将巴蛇解决掉,但他显然没有意识到一条堪比炼虚期的巴蛇凶兽有多么深的底蕴,尤其还是一条被激怒的巴蛇。
巴蛇的口中涌现一团黑光,毒性之强烈居然把金色龙影瞬间消融大半。
唐敖暗道一声不好,不进反退与喷吐而出的黑光擦肩而过。
但见他身上的金色龙鳞甲胄出现了数十处黑色的坑洼,龙甲加持提升的境界亦从巅峰跌落到元婴后期,心下不禁一阵后怕。
唐敖已经不去想曹光和其的第二元神了,能不能拾掇下巴蛇凶兽还是未知,先迈过眼前这道坎再说。
但是就在他准备奋起余力争取将巴蛇送入界面之门时,巴蛇突然发出了凄厉之极的惨叫声。
唐敖定睛一看,只见巴蛇身上沾染的太阴幽荧微光突然密集数倍,汇聚成一道曲线,缓缓的从巴蛇身上抽离。
随着太阴幽荧的虚影返回到唐敖身边,让唐敖更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太阴幽荧的虚影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凭空消失,召唤太阴幽荧的八十一枚龙鳞寸寸碎裂,其中蕴含的蓝色真龙气息逸出后被唐敖身上的龙鳞甲胄吸收。
太阴幽荧的身体头尾衔接绕成一个浅浅的月色光环,仿佛镶嵌般落在宝镜虚影的外沿。
随着这圈光环和宝镜虚影合二为一,唐敖脑后的宝镜虚影瞬间凝实了那么几分,看起来更像是一面镜子,镜子背面的镜像栩栩如生宛若缩小的真人。
再看凶兽巴蛇,百丈长的身躯仿佛在眨眼间经历了数万年岁月的流逝,如风化般成为一堆沙尘土灰。
好像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象,使唐敖呆滞片刻,不敢相信堪比炼虚期的巴蛇凶兽就这么陨落了。
唐敖下意识的回首看了看脑后的宝镜虚影,顿时发现了宝镜虚影的变化。
看着宝镜虚影周边那圈浅白月色光环,丝毫不觉得突兀,好像那就是宝镜原本的装饰一样。
他没有时间细想这个改变是好是坏,趁着龙鳞甲胄在身,曹光本尊被八仙剑阵阻挡。
身影化作流光一掠而过,目标直指不远处的阵法节点。
曹光眼睁睁看着唐敖遁向他镇守的阵法节点,巴蛇凶兽的意外陨落让他脸色极其难看。
尤其是他不知道唐敖为何会实力暴涨,又以什么办法斩杀了巴蛇凶兽。
要知道巴蛇拥有化神期的实力,即便是他驱使巴蛇也加倍小心免得遭到反噬。
唐敖区区元婴期修炼者,怎么可能杀得了巴蛇?既然能斩杀巴蛇凶兽,岂不是也能对他构成致命威胁?
曹光略微迟疑,却不能任唐敖拔除阵法节点,否则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今后还有何颜面去见武则天?
眼看唐敖即将飞临阵法节点处,他猛地一声断喝,周身暴起如有实质的青色霞光。
即将击溃甲子神将傀儡的第二元神突兀的从原地消失,以比瞬移还快的速度出现在唐敖的面前。
第二元神挡住唐敖的去路,手中青莲一晃,莲花花瓣掉落结出一个莲蓬。
莲蓬上二十一颗莲子弹跳而出,竟然是一个个仿若元婴的三寸小人,相貌皆和曹光一般无二。
“这是什么术法神通?”
唐敖看到曹光的第二元神手中青莲生出这样的变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深深感觉到元婴期和化神期之间的差距。
心中这样想,唐敖的行动却越发生猛,手中七宝妙树抡起来横扫,七彩光华形如扇刃斩向二十一个莲子化成的小人。
他震惊曹光的神通,但是不信这二十一个小人皆有元婴期的实力,否则甲子神将傀儡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七宝妙树扫过众多小人如若无物,好像这些类似元婴的存在只是幻影,让他毫无阻碍的来到了曹光的第二元神近前。
迎接他的则是第二元神略带嘲讽的笑容。
唐敖同样露出讥讽的面容,他不知道这些莲子化成的小人和第二元婴有什么样的惊人威能,只管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即可。
付出所有努力还是失败的话也不会后悔。
七宝妙树在他的催动下瞬间变成一株顶天立地的巨树,一同膨胀还有他的肉身躯壳。
但这次施展巨灵秘术不是和第二元神厮杀斗法,而是为了拔除阵法节点。
一道玄妙的符文被他打入七宝妙树,七宝妙树稳稳越过第二元神落在阵法节点处扎下根来。
其上七道彩色光华如狂风骤雨冲击着阵法节点,散逸出彩虹般的花火飞射场景。
曹光的第二元神没有料到唐敖有此手段,面对百丈高的昂藏巨人,第二元神的脸色铁青,朝二十一个莲子化成的小人一挥手。
小人们口中发出尖利的啸声,居然一个个爆开,形成了一团团精粹的水灵力。
汇聚在一起后形成一个和唐敖差不多高低的青色巨人,不必第二元神催动挥舞双拳朝唐敖砸去。
唐敖仰天大笑豪气迸发,以拳对拳毫不避让,两对如山峰般的拳头狠狠的碰撞在一起。
唐敖双拳金光四射,青色巨人的双拳则飞散出大片青芒,看起来针尖对麦芒不分胜负。
他能抵挡青色巨人,但双拳难敌四手,第二元神乘隙闪身来到他的身前。
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拳落在龙鳞甲胄的胸口位置,却让他呕出一大口鲜血,血迹顺着金色龙首头盔渗漏出来。
曹光的第二元神看到一击得手,呵呵冷笑道:“这身甲胄至宝虽然可以防御大部分术法神通,但对贴身肉搏的防御力显然差了许多。”
“那就来战,何必如此多的废话。”
唐敖双膀再现麒麟臂,如流星赶月分别轰向青色巨人和第二元神。
金光青芒交错,虽然以一敌二落在下风,但气势丝毫不弱,哪怕拼着挨上几次重击,也不能阻挡他迈向阵法节点的脚步。
第二元神见唐敖如此生猛,压制唐敖的同时连续朝青色巨人打出几道法决。
青色巨人再一次膨胀,宛若一堵墙挡在了唐敖的面前。
唐敖已然打出真火,奈何敌人稳稳压他一筹,精气神再强也无法转化为实际战力。
眼看被阻拦在原地不得寸进,另一边曹光本尊即将击破八仙剑阵,情急之下神识探入障壁珠。
一股脑摄出十余件法宝,在他的神念催动下纷纷自爆。
虽然这些法宝他用不上,但也是法宝啊!就这样用来自爆拒敌不免有些心疼。
当唐敖将一颗宝珠顺手砸向青色巨人的时候心中一颤,那是廉锦枫送给他的避水宝珠。
可惜再想将避水珠摄回已经来不及,心下不禁一声叹息。
让唐敖惊愕的是避水宝珠在他的神识催动下并没有自爆,反而嵌入到青色巨人的身体中。
宝珠闪烁几下突然碧蓝光芒大放,在青色巨人的身体上形成了一个漏斗漩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吞噬汲取着青色巨人身体内的青芒。
青色巨人并无神智,但随着避水宝珠吞噬青芒的速度越来越快,它本能的定住身形,青色大手朝避水宝珠嵌入的地方抠去。
结果没等青色巨人摸到避水宝珠,其身上的漏斗形状漩涡瞬息之间扩张数倍。
青芒闪烁中再也维持不住巨人形态,散落开来重新化为二十一个小人。
避水宝珠形成的漩涡继续扩张,二十一个小人仿佛落入湍急水流中的普通人,争相逃离漩涡的吞噬吸扯。
但却徒劳无功,被慢慢的拉向漩涡的中心。
唐敖和曹光的第二元神看着这一幕皆是呆滞片刻。
第二元神怒喝连连,唐敖却心中大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第二元神轻易救出被束缚的二十一个小人。
第二元神感知到和二十一颗莲子的联系断断续续,脸上神色怒不可遏。
想要将莲子收回却被唐敖阻拦,顿时怒吼连连道:“给我滚开。”
第二元神出手就是大神通,法力凝成一片撕天裂地的精芒,竖着朝眼前的唐敖斩去。
空气在这一斩之下都如实物般被分割成两段,周围出现了一条条空间裂隙的不规则裂纹。
唐敖身上的龙鳞甲胄迸射出耀眼金光,双手交叉在胸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龙鳞盾牌。
只听咣的一声惊天巨响,他难以抵挡第二元神的神通被瞬间崩飞。
龙鳞盾牌消失的同时,双手上的龙鳞甲胄片片爆裂,双手暴露仿若被去了鳞的鱼儿。
第二元神被他稍微阻挡片刻,二十一个小人齐齐发出不甘的嘶吼被吞噬进碧蓝色的漩涡。
当第二元神身手去抓的时候,避水宝珠倏地消失。
唐敖惊讶的看着好像瞬移出现在手中的避水宝珠,顿时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惊人水灵力。
没等他细看,避水宝珠突然出现一条条裂纹,似乎承受不住互被其吞噬的二十一颗莲子化成小人带来的力量。
“这是炼制五行山河鼎淼鼎的最佳材料,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了。”
唐敖张口吐出一枚符文,将避水宝珠封印后收了起来。
没有了二十一颗莲子的阻挡,唐敖看到希望战意陡然高涨。
“挡我路者死。”
他身躯一晃,双臂一阵金光闪烁,龙鳞甲胄再次覆盖,但金光比之方才又黯淡了几分。
他深知龙气加持的时间所剩无几,必须速战速决才有一丝机会拔除阵法节点。
第二元神痛失青莲莲子,此刻状若疯狂,身上青芒闪烁间幻化出六个一模一样的身影,赫然是田文楷和淑士国驸马施展过的神通。
但由第二元神施展,威力几乎倍增,短时间内让其实力暴涨数倍。
唐敖在三仙山吃过这种术法的大亏,看到第二元神一化为七,虽然震惊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如释重负。
若是第二元神改用别种神通术法他还要避其锋芒,可惜这门神通他虽然没有修炼却知道其最大的弱点。
“甲子神将王文卿,对不住了。”
唐敖的身前金光一闪显露出甲子神将傀儡,看起来伤痕累累,有几道伤口已经破坏了傀儡上镌刻的符文图案,伤到了傀儡的根本。
唐敖自从得到这件元婴后期的傀儡以来借力不少,但眼中的不舍一闪而逝,单手在傀儡的背后一拍,故技重施准备将傀儡自爆。
这件傀儡和法宝不同,一旦自爆威力无穷,别说第二元神不敢硬接,不远处的阵法节点都可能受到波及。
“竖子尔敢。”
曹光的第二元神没想到唐敖如此有魄力和决心,竟然要自爆一件能和化神初期修炼者大战三百合的元婴后期傀儡,目的仅仅是为了拔除一处阵法节点,不由得又气又怒。
但他的确如唐敖所料没敢正面硬抗傀儡自爆,只来得及收回三道分化出去的青芒人影。
一轮金色的太阳便犹如从地下升起,朝天激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璀璨的波纹飞速荡向西面八方。
阵法节点处并无异动传来,第二元神略微迟愣心中暗道不好。
可惜他着实低估了唐敖的魄力,唐敖千想万想拔除阵法节点没错,但有此机会除掉曹光的第二元神又怎么会放过。
借着甲子神将傀儡自爆的掩护,唐敖早已化作常人大小遁入地下潜行到第二元神的下方。
当第二元神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双手破土而出死死抓住第二元神的脚踝,口中吐出五行山河鼎。
宝鼎散射出三种不同的光芒卷住第二元神,以迅雷之势将其摄入宝鼎内。
“想要镇压我,做梦。”
第二元神虽然被摄入宝鼎,但宝鼎鼎盖不时嵌开缝隙想要挣脱而出。
每一次冲撞都让唐敖如遭雷击浑身颤抖,鲜血顺着龙首头盔滴滴答答的掉在地上。
“化神期修炼者我又不是没有镇压炼化过。”
唐敖猛地一拍宝鼎,压制第二元神片刻之时,天刑锁哗啦啦乱响,横七竖八的在宝鼎上缠绕,牢牢的将宝鼎锁住。
第二元神的每一次撞击,皆会让天刑锁上的符文大亮,但对唐敖的神魂冲击大为减弱。
唐敖挥手将宝鼎送入障壁珠,身形一晃若闪电般来到阵法节点处。
手掐法诀对着七宝妙树一晃,如参天巨树的七宝妙树被他连根拔起。
已经融入到阵法节点处的根须纷纷崩断,随后只听到啵的一声轻响,阵法节点应声而破。
与此同时,唐敖身后传来连绵不绝的爆响,却是曹光本尊终于破开八仙剑阵。
唐敖伸手虚招,看着手中的神兵利刃受损不小,若不蕴养一段时日无法使用,不由得心疼宝物又暗生惊惧。
曹光本尊实力之强远远超过他和柳毅联手与其斗法的那次,如果那时候曹光就这样势不可挡,他和柳毅早已陨落多时矣!
曹光虽然破了八仙剑阵,却也被弄的灰头土脸,不过没等他找唐敖算账,双眼蓦地瞪大,显然失去了第二元神的踪迹。
再看阵法节点处空空荡荡,唯有唐敖一身龙鳞甲胄站在那里,不禁迟疑道:“本国师的第二元神呢?”
在曹光看来唐敖即便有元婴后期傀儡相助,也不是他第二元神的对手。
但结果大相径庭令他难以接受,他问了这么一句并没等唐敖回答,眨眼间瞬移百丈,同时幻化出法力大手要将唐敖一举擒拿。
唐敖此时身上龙鳞甲胄隐约能看出点滴金色光泽,龙气的加持正以惊人的速度回落。
眼见曹光准备拼命,他焉能留在此地等死,一只脚迈进破开的阵法节点,就在曹光的眼前消失不见,把曹光气的暴跳如雷。
但是当他追上去的时候一脚踩空,哪里还有什么阵法节点。
唐敖遁入阵法节点,立即感知到国色天香阵被大幅度改造过,当眼前的虚空出现了一道道黄褐色光晕时。
手中恢复成树杈大小的七宝妙树挥出七彩宝光,尽数没入那些黄褐色光晕。
光晕的坚韧超乎他的想象,心中不禁一喜,越是禁制力强大,越说明他没有选错地方。
当即张口吐出一团精血,化作长剑模样狠狠的朝光晕劈砍,只听得一声焦雷惊响。
光晕被撕开丈许长数尺宽的豁口,他迅疾闪身没入其中。
眼前光影交错略微使人眩晕,唐敖周身环绕着天刑锁符文以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让他诧异的是眼前乃是一片花海,倒是和他第一次进入国色天香阵区别不大。
“吾心中常存浩然之气,破一切幻法。”
唐敖将七宝妙树祭出,七道彩光仿佛犁地般朝眼前的花海轰去,一时间花香满溢扑鼻而来。
七道彩光散尽,花海被清除大半,隐约可见武则天等人就在不远处,他的心彻底放下来,知道这便是国色天香阵的阵眼。
唐敖刚准备上前的时候,身侧传来一阵空间之力的波动。
一道裂隙延伸开,先是钻出细长的嘴巴,而后那双豆眼乱转,看到唐敖之后细长的嘴巴惊讶的张开。
“唐敖,你居然比我还早拔除阵法节点,难道遭遇的对手是菜虫吗?”
云中鹤整个人从空间裂隙中挤出来,学着牡丹拍打胸脯,可惜结果东施效颦,缺少了该有的波浪般颤动。
“我拔除的那处阵法节点是一个化神期修炼者镇守,难缠的很,若不是我身手了得,恐怕还会吃点亏呢!”
唐敖心里再不待见云中鹤,云中鹤毕竟是己方最强的战斗力,有云中鹤相助,他对破掉阵眼颇有信心。
只要破了国色天香阵,武则天肯定不会食言而肥,救出李显一家等于完成了他的小半心愿。
“且慢。”
云中鹤那双豆眼打量着被破除的七七八八的幻法,目光越过武则天落在了武则天身侧的那人身上,细长的嘴巴抽了抽。
“唐敖,还是再等等,我有种不妙的预感,阵眼不是那么好破除的,弄不好会出大麻烦。”
“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等待。”
唐敖祭出七宝妙树,犁庭扫穴般把剩余的幻法破解干净,只见眼前不远处除了武则天和李显一家外,还有一个人面无表情的侍立在武则天身旁。
看到这个人,他的心仿佛被瞬间冰冻,祭出的七宝妙树也停滞在空中,蝶舞二字却在嘴边打转说不出口。
武则天饶有兴趣的看着唐敖的反应,咯咯笑道:“是不是很意外?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了这里,心酸的滋味,背叛的感觉如何?”
“为什么?”
唐敖脸色铁青的望着花蝶舞,他不相信花蝶舞是武则天摆布的棋子,而且两个人的感情丝毫不能作假。
花蝶舞没有理由做出这样的选择,除非是受到了武则天的胁迫。
“你对蝶舞做了什么?”
唐敖怒目瞪着武则天,他从花蝶舞身上感知到了恐怖的力量。
原本金丹期的花蝶舞如今看起来比身侧的云中鹤还要强大,是什么办法能将花蝶舞的境界实力提升这么多?
有没有无法解除的后患?
武则天笑颜转冷:“我对她做什么?她原本就是朕的人,只是险些脱离了朕的掌控而已,如今一切回到正轨,正是到了她该发挥最大作用的时候,朕知道你对国色天香阵有些了解,但朕已经对此大阵做出了改变,而且不妨告诉你,国色天香阵的阵主就是花蝶舞,你还要破阵吗?赌战还继续吗?”
唐敖闻听武则天一连串的诘问,目光转到了花蝶舞的脸上。
“这就是你两次不告而别的原因?”
花蝶舞发出一声无言的叹息,她和唐敖之间的距离随着她双手舞动瞬间拉开。
既然阵法节点被拔除两处,身为阵主的她只能改变策略,同时对武则天传音道:“陛下,此事过后希望您能恪守承诺解除心月身上的蛊术,否则拼却不要这具应劫之身,我也要让陛下知道兔子急了会咬人。”
武则天袍袖一挥,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但传音依旧落在花蝶舞的耳中。
“朕乃九五之尊金口玉言,只要你尽到阵主该尽的责任,朕决不食言。”
花蝶舞眼中雾气渐生,远方唐敖的身影瞬间模糊起来,她的身前投映出国色天香阵的缩小倒影。
随着芊芊玉手在身前抚弄,阵势变换,叠加,不时有身影凭空出现,除了大国师曹光,还有林书香,阳墨香这样化神期修炼者。
唐敖震惊的同时看到牡丹柳毅等人亦是无恙的聚在一起,悬着的心略微放松。
众人互相看了看,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唯有手底下见真章凭实力说话。
云中鹤见唐敖斜眼望来,下意识打个冷颤,心中暗忖难道刚才拔除阵法节点时候划水偷懒的事情被唐敖看出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这次倒是不好再偷奸耍滑,只看她身上恢复如新的鹤氅宝衣泛起点点灰光。
随着她震动鹤氅宝衣,一根根虚幻的羽毛如羽箭飞出,凌空化作一只只红色长腿鸟喙尖锐,羽毛洁白如雪的灵鸟幻影。
幻化出万千灵鸟之后,云中鹤自觉的飞向先前遭遇过的敌手,化神初期的林书香。
在她看来林书香虽然很强,但在她手中绝对翻不起大浪,至于另外两位化神期修炼者由谁应付,可不管她的鸟事。
林书香见云中鹤主动来攻,娇哼一声脚下涌现出黄金色的菊花台,单手虚空一按,菊花台金光迸射。
不但挡住了飞掠而来的万千灵鸟幻影,还将云中鹤挡在金光之外。
先前是各自为战,今次却由双方对阵,似乎有着几分默契。
当云中鹤和林书香斗法的时候,身为阵主的花蝶舞并没有催促曹光等人。
云中鹤颇喜欢出头露脸,看到敌我双方的目光聚焦在自己和林书香身上,精神顿时一振。
被金光挡住的万千灵鸟凌空盘旋,形成一个隐约像是巨鹤的幻影朝菊花台金光笼罩中的林书香啄去。
林书香双手一挥,一条彩带从她手中飞出,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炼制成的法宝,多彩的光华如长河当空,彩色波涛甚是汹涌。
数千只灵鸟被冲刷而过消失殆尽,在空中留下了一条空荡荡的痕迹。
化神期修炼者出手神通俱是不凡,看到林书香祭出的法宝将云中鹤鹤氅宝衣幻化的灵鸟几乎一扫而空。
唐敖等人担忧之际,云中鹤却嘿嘿坏笑,身上的鹤氅宝衣一颤。
原本消失的灵鸟悉数出现,而且绕过彩带法宝的防御,灵鸟幻影后腿伸直,鸟喙如箭簇,一时间破空声大作,朝林书香攒射而去。
林书香面色微变,金莲玉足在菊花台上一点,一朵巨大的菊花虚影绽放。
每一片花瓣狭长如彩带,灵鸟幻影仿佛自投罗网被困在彩带交错中难以脱身。
林书香轻笑连连:“来而不往非礼也,且看本仙子的神通手段。”
她说着双手掐动法决,足下菊花台周边浮雕的纹饰仿佛活了过来,一只只珍禽异兽凭空出现围绕在云中鹤周围。
云中鹤口中怪叫一声,鹤氅宝衣上的鹤羽根根炸立,瞬息之间显露出她的本体。
显然意识到这些伺机而动的珍禽异兽带来的威胁不小,她必须小心对待。
显露本体的云中鹤让林书香眉头紧蹙,在她的修炼生涯中不是没见过化神期的大妖,但云中鹤的境界实力当属前茅。
想到这单手打出一道法决,珍禽异兽们发出各不相同的吼叫声,若潮水般把云中鹤淹没。
云中鹤身上的鹤羽尽皆飞出,每一根羽毛都像是无坚不摧的锋利法宝,珍禽异兽的虚影撞到羽毛上不是灰飞烟灭就是威力大减。
但珍禽异兽太多,而且实力非常恐怖,云中鹤一波羽箭过后虽然清除了大部分珍禽异兽的虚影,不过也被几只强大的珍禽异兽纠缠住,让她不得不沉腰下力气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
就在云中鹤祭出一件宝石模样的法宝时,林书香双足猛地一跺菊花台,整个人突然消失。
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就在云中鹤身前七尺处,张口朝云中鹤吐出了一道气剑,俨然是其苦修多年的本命精元。
云中鹤大吃一惊,顾不得与珍禽异兽的虚影纠缠,猛地一拍头顶泥丸宫。
一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鹤状元神飞盾而出,想来这才是云中鹤原本的模样,丑的让人无话可说。
元神出窍后云中鹤张口发出一声鹤鸣,短促且尖利,令方圆十丈内的虚空纷纷破裂崩塌。
林书香吐出的那口气剑仿佛冰层破裂断成了好几个层次,其中一块短剑从云中鹤的脸颊上划过。
顿时让原本就和美丽不沾边的云中鹤破了相,鲜血顺着脸颊染红了脖子。
云中鹤元神归窍抬手在脸上一摸,不由得暴跳如雷。
她好不容易才将本体化形捯饬的像个人,脸上就被开了一道口子,而且还是化神期修炼者的精元所伤,想要恢复如初要花不少心思。
林书香见突袭一击没有奏效,根本不等云中鹤报复性的杀招袭来,身形一晃瞬移回菊花台,口中轻声吟唱咒语。
菊花台如金菊盛开散射出万道金光,将云中鹤和其祭出的法宝一同掩盖。
牡丹见云中鹤与林书香斗的旗鼓相当,嘴里轻啐一声,熟知云中鹤性情的她焉能不知云中鹤一开始没有尽全力。
否则也不会是唐敖这个元婴期修炼者第一个拔除阵法节点使众人来到了阵眼位置,就该让外人给云中鹤长长记性。
“唐敖,对方有三位化神期修炼者压阵,单打独斗我等绝不是对手,趁着云中鹤拖住了其中一位,我们或可借助阵法之力牵制住另外两位化神期修炼者,至于破除阵眼的任务,还是由你来吧!”
牡丹并不知道国色天香阵的阵主换成了花蝶舞,而且在牡丹等人出现后花蝶舞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此时听了牡丹的建议,他的脸上充满苦涩。
破解国色天香阵势在必行,但不管成功还是不成功,对他来说都是损失。
至于哪方面的损失大,他的心中已经无法衡量。
牡丹见唐敖没有应声,以为唐敖默认了她的建议,作为真正的牡丹仙子百花王者,国色天香阵本就是她的看家本领。
尽管被武则天做了大幅度改动,但借助阵法之力并非办不到,何况他们已经拔除了几个重要的阵法节点。
柳毅等人收到牡丹的传音,分别依照牡丹的吩咐没入到阵法的不同位置。
纪沉鱼一脚踏出时回眸望了一眼唐敖,恰好看到唐敖眉宇间隐含的哀愁,心儿不禁一颤。
但最终却没有传音说什么,身影一淡消失不见了。
牡丹等人加入战团,让阵眼位置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本来想要和唐敖算账,化解心头之恨的曹光一脚迈出去眼前突然一花,顿时知道触动了阵法禁制。
虽然仍可以看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但身处的空间好像被隔绝开,形成了类似小空间的存在。
曹光正想施展神通粉碎束缚住他的这片小小空间,眼前突然发出惊人的灵力波动。
一道道剑气,一条条棍影劈头盖脸袭来,他不得不挥手扬起一片光幕挡住了凌厉的杀招。
柳毅见曹光狼狈应对,哈哈狂笑:“曹光老儿,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我们正好来算算当日你追杀本国主的仇怨,弟妹在一旁掠阵即可,让本国主看看和大国师的差距还有多大。”
柳毅朝纪沉鱼说了这么一嘴,手中通天如意棍被他祭出,化作一座棍山砸向曹光。
同时背后出现一对青蓝色的鲲鹏翅膀虚影,伴随着风雷声,柳毅的身影蓦地消失在原地。
纪沉鱼虽然对柳毅的弟妹二字很是受用,但她想起刚才唐敖眉宇间的愁思,没有再犹豫,祭出法宝后杀向曹光。
争取两个人合力能多牵制曹光一段时间。
曹光曾经出手逼的柳毅身受重伤走投无路,再见面却发现柳毅这个曾经的君子国主实力飞速攀升。
尽管还是元婴期,但手中宝棍委实犀利,风雷遁法亦是玄妙非常,躲闪的同时心中暗恨。
若是第二元神没有被唐敖收取,此时对付柳毅二人还不如砍菜切瓜般简单?
尽管隐藏的实力被唐敖机缘巧合破掉,但曹光毕竟是化神期修炼者。
脚步一错祭出砚台法宝,青蓝色的字迹如同活物在空中蠕动,根本无视了柳毅棍山的下砸,仿佛晕染般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是纪沉鱼,哪怕纪沉鱼拥有元婴后期巅峰的境界,亦是被晕染开的青蓝色墨迹逼退。
隐匿身形的柳毅周身风雷相和,出现在距离曹光不到十丈的位置。
看到破除了自己隐匿妙法的蓝色墨迹,他背后的鲲鹏双翅虚影竟然离体盘旋飞出。
其上风雷之声大作,所过之处蓝色墨迹被搅动形成了一个风团,随着柳毅口中断喝一个破字,鲲鹏双翅虚影爆裂开来,形成的青蓝色电闪雷鸣将墨迹一扫而空。
曹光面色一怔,砚台法宝里面的墨汁乃是一件奇宝,虽然并不是他的本命法宝,但依仗异宝每每克敌制胜,没想到今天连续栽了两个跟头。
而且还是之前被他追杀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两个人,就算风水轮流转,也不能转的这么快呀!
曹光抬手朝砚台法宝打出一道法决,砚台法宝一颤,竟然幻化出一只奇异猛兽,张开吞天巨口朝纪沉鱼扑去。
将一手御器化形神通施展的出神入化,把元婴后期巅峰的纪沉鱼牵制在当场。
柳毅偷袭没有得手,知道在曹光面前再无下黑手的机会,眼见曹光一脸怒容奔来,大笑道:“来的好,本国主早有心思和你再战一场,让你知晓本国主棍棒的厉害。”
柳毅对曹光的恨意就像曹光对唐敖的恨一样,每每想起被曹光追杀的那段时间,简直不堪回首。
虽然阴差阳错多了唐敖这个过命的兄弟,但遭过的罪吃过的苦他一点没忘。
他连番奇遇得到造化,今次又领悟了鲲鹏的天赋神通,面对曹光毫无惧色,准备像唐敖一样来一次越级斩杀。
若是能把曹光斩在阵内,想必念头会无比通达。
柳毅手持通天如意棍,身上蔓延出一层层的雪白容貌,眨眼间变成一只白猿。
变身之后境界实力皆是暴涨,起码在气势上没有输给曹光太多,反而越战越勇大有酣畅淋漓之感。
另外几处战场的情况大同小异,阵阵轰鸣中光华乱闪,偶尔可见大威力的术法或者罕见的天赋神通。
一时间天地失色,骄阳无光,极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人们无不跪地叩首,口中呼唤老天爷爷救苦救难,期盼着宛若末日一般的情景快些消失。
大唐世界本就灵气匮乏,此番惊天大战虽然有阵法的遮掩没有扩散开来,但造成的影响还是被有心人捕捉。
在京城长安的一处坊市内,一根木杆上挂着块破布,不知道多少年月没有洗过。
勉强可以辨认出破布上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
刘半仙依旧是唐敖记忆中的模样,若是此时的刘半仙出现在唐敖面前,唐敖肯定能看出些许端倪。
因为普通凡人哪有不衰老的?可刘半仙却十几年如一日一个模样,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刘半仙看着神都洛阳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口中叹息一声。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我当年就不该嘴馋讨要百花仙露,要债的虽然换了个人,但这身债还得还呀!”
三枚铜钱被刘半仙掷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道:“看这先天卦象,镜灵那小子倒是有惊无险,严重的反而是当年那个小兔子,也罢!债还不上,先把利息结清吧!”
刘半仙掷地算卦的时候,一粒微尘正在横渡虚空,其内正是玄奘大师和常红珠所在的小世界。
常红珠看到玄奘大师面色有异,朱唇轻启道:“大师,发生了何事?”
玄奘大师高宣佛号:“阿弥陀佛,百花仙劫已显露端倪,牡丹仙子应劫之身出现,正摆开国色天香阵汲取天地元气,仙子可有兴趣前往一观?”
“牡丹吗?”常红珠闻听牡丹仙子的名字,双手握成粉拳,内心天人交战片刻道:“妾身既然已经随大师离开了,又何必回去自寻烦恼。”
玄奘大师哈哈一笑:“恭喜仙子心境得到超脱,但贫僧知晓仙子忧虑所在,仙子尽管放心,梵门佛宗虽然没有插手百花仙劫的打算,但镜灵唐敖毕竟和我佛有几分渊源,若是事情不可收拾,自然会有人出手,谅那常羲和羿神也不敢说个不字。”
常红珠秀眉微皱,虽然心下怀疑梵门佛宗的动机,可又无法怀疑眼前的玄奘大师。
尽管不知道玄奘大师的真正身份,在梵门内地位如何,但看其神通法力,想必最差亦是一方佛陀不会空口白话。
希望一切如对方所料,百花仙劫会逢凶化吉吧!
另外几处地方也有人在关注着大唐世界的这场斗法,但因为镜花世界和大唐世界双重界面之力的阻碍,使天机混淆,距离太远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只把这里当作普通的界面之战,过后便失去了痕迹。
唐敖看到阳墨香亦是被九头鸟等人纠缠,顿时怀着沉重的心情朝前迈步,一脚踏入阵眼位置。
花蝶舞和李显一家人的身影再无丝毫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没有看到蝶舞是不是很失望?”
背影转身露出武则天的半边侧脸:“你放心,先让朕掂量掂量你的斤两,看看这段时间我们谁的进境大,你若赢了朕,只需一脚踏破阵眼便算你赢了,只是蝶舞自然避免不了重伤或者死亡,怎么选择呢?朕都替你为难啊!”
唐敖心如止水,没有被武则天的话乱了心境。
武则天手中拥有三块宝镜碎片,又占据着十二镜像中的三个,反观他虽然也有两块碎片,其中一块还是宝镜之钮。
但在镜像之位上输了武则天不止一筹,他虽然有连番收获,武则天却也有造化机缘,动手之下胜负难料。
武则天说着一声娇笑,脑后浮现出宝镜虚影,一股令人头皮发炸的惊天灵压扑面而来。
这让唐敖心中一凛,暗忖果然不出他所料,武则天亦有和化神期修炼者一较高下的本钱,看来这段时间获得长足进境的人不止是他啊!
武则天素手一晃,从宝镜虚影中掬出一捧月色光华,她朱唇微张朝月光轻轻一吹,扬起弥漫的银光。
随着银光散开,一只锦毛狐狸从中诞生,此狐身材狭长,身上的皮毛五光十色,在额头处双眼上方,有一道弯月痕迹横着。
锦毛狐狸一出现便朝唐敖发出一声狐狸叫,身形瞬间暴涨千百倍,浑身光华仿佛活动的流光在游走。
唐敖不由得大吃一惊,失声道:“心月狐,原来这就是你的本来面目。”
武则天微微一笑:“这不过是一具躯壳,就如朕现在的身躯一样而已,但却另有神通妙用,你说这是朕的本来面目,朕倒也不会辩驳。”
唐敖面色凝重,他早已知道武则天和心月狐的关系,却没有料到武则天会通过宝镜虚影召唤出前生的本体。
这说明武则天对宝镜虚影的领悟远在他之上,似乎也一只走在他的前面。
近的如召唤心月狐,远的如进入梦境世界等等。
让唐敖更加惊愕的是武则天伸手在脑后宝镜虚影中一捞,掌中多了一面八角形的古镜,另有一件铜钱模样的异宝。
二者皆散发出强悍的灵压,显然不是伪仙宝也无限接近。
八角形古镜被祭出后上面浮现出八个玄奥古朴的字符,每一个字符皆透出荒古气息,似乎根本不是镜花世界和大唐世界该出现的术法神通。
铜钱法宝的正面则用金篆文书写着四个古字,饶是唐敖饱览群书博古通今也不认识。
但随着此宝凌空飞起,其上的方孔内射出一道道光华,瞬息之间遍布千丈方圆,将阵眼位置宛若封闭隔绝了一般。
武则天接连祭出两件法宝,眉心上方如同心月狐一样出现了弯月横挂的图案。
心月狐似乎和武则天心神相连,身上流光溢彩的皮毛一颤,张口吐出一道雷光。
八个充满荒古气息的字符在古镜的催动下化作一条条藤蔓朝唐敖卷去。
藤蔓上生长出尖锐的倒刺,隐约可闻锐刺生长刺破空气的咔嚓声。
唐敖见武则天神通手段已经不输于化神初期修炼者,立即从障壁珠中取出受损最轻的修罗噬魂剑。
宝剑在手鬼头腾空,修罗鬼王甫一现身不禁打了个冷颤,显然面对心月狐让它胆战心惊。
尽管心月狐似乎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但它本能的感觉到了畏惧。
唐敖眉头一皱,当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修罗鬼王的头上,修过鬼王仿佛吃了猛烈补药一般,口中发出凄厉嘶吼,双耳生出的手臂握住噬魂剑的剑柄朝心月狐飞去。
修罗鬼王张口吐出一道黑芒迎上射来的雷光,二者凌空相撞发出一片耀目的光芒。
不等光芒散尽,武则天心神驾驭的心月狐从如火焰的光芒中奔出,撕咬向修罗鬼王的头顶。
修罗鬼王刚刚被唐敖一口精血壮胆打气,正是凶威不可一世的时候,毫不畏惧的迎向心月狐。
噬魂剑内飞出无数鬼头组成的洪流,所过之处鬼气森然。
与此同时,八个字符化成的藤蔓已经蔓延到唐敖周边。
唐敖手持七宝妙树,树上的七彩光华绽放,凡是蔓延到彩光笼罩范围内的藤蔓悉数枯萎化作枯藤败叶崩溃。
武则天看到寄以厚望的藤蔓没有建功,手中一掐法决,古镜徐徐旋转。
字符化成的藤蔓亦是蜿蜒纠缠,顷刻间变成了几条好似巨龙的藤蔓,抵挡住七宝妙树的宝光阻挡朝唐敖缠缚而来。
唐敖一拍七宝妙树,宝树眨眼间立地生根拔地而起,支撑起来仿佛巨伞的枝叶将藤蔓挡在外面。
随着宝树的膨胀,藤蔓似乎及不上宝珠的扩张速度,纷纷断裂成数十段掉落下来。
不等唐敖心中一喜,掉落的藤蔓纷纷爆开,八个字符再现,随即化作一只只身披虎皮纹的怪虫,形状类似蚊子,扇动着半透明的翅膀朝唐敖围攻。
发出的嗡嗡声震耳欲聋,就如九天之雷连绵不绝。
“这八个字符着实怪异,不知道是不是仙家手段,与我领悟的符文奥义大相径庭。”
唐敖心中这样想着,手中飞快流淌出一枚枚符文,这些符文只有简单的几笔勾勒而成,离开他的掌心后转眼间变成一只只紫角仙。
这是他最为熟悉的飞虫,用符文拟化信手拈来。
紫角仙和虎纹蚊宛若两军交锋犬牙交错,实际上却是两种符文奥义的争锋。
虎纹蚊胜在数量庞大无穷无尽,紫角仙则擅长土遁和口器之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紫角仙逐渐败下阵来。
有数十只虎纹蚊突破紫角仙构成的防御,就在这个时候唐敖的脸色猛地一变,突兀的从原地消失,令虎纹蚊扑了个空。
唐敖消失的瞬间,一道流光比虎纹蚊的速度还快从唐敖站立的地方掠过。
如果唐敖没有即使闪避,以流光撕裂虚空的力量,唐敖不死也得身受重伤。
武则天没想到唐敖如此机警,她隐匿不出的突袭落在空处,脸上的恼色一闪而逝。
她要谋夺唐敖的元灵之气本就不容易,倒也没想过一蹴而就。
武则天口中飞速低语,半空中笼罩的金光如雨滴般落下,很快逼出了唐敖隐匿的身形。
看到唐敖出现在百丈外,她轻喝一声,点点金光在唐敖周身外汇聚,凝聚而出的赫然是九个金光闪闪的傀儡。
实力虽然不如甲子神将,但也皆有元婴初期的修为,现身后手中神兵巨刃大开大合朝唐敖斩去。
唐敖诧异的抬头看了看被祭在半空的铜钱法宝,直觉认为此宝和三仙山有关。
不知道武则天在三仙山获得还是有所感悟自行炼制,此宝的威力绝不下于他的五行山河鼎,堪称伪仙宝中的佼佼者。
唐敖瞥了一眼修罗鬼王和心月狐,只见二者一时间难分高下,心中略安。
看着随九个金光傀儡攻来的虎纹蚊,突然有所感悟,他以前领悟的符文奥义偏重符文本身,重威力而轻灵动。
八个满是荒古气息的字符给了他极大的启发,他身上的三重神纹骤然亮起,双手在脑后一握。
仿佛从躯体内抽出了力量,将他的脊椎骨拉扯出来,形成了一件类似竹节钢鞭的法宝。
“果然有些不一样。”
唐敖握着自身符文凝聚而成的竹节状钢鞭,奋力一挥朝金色傀儡和众多虎纹蚊扫荡而去。
钢鞭过处如焦雷滚地,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钢鞭的一部分,以往凌空幻化符箓施展后便不再理会,此刻却生出心神感应。
不禁面上一喜,知道对符文奥义的领悟又上层楼。
若是能将那面古镜抢到手中,仔细参悟八个荒古字符,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唐敖想到这望着那面八角形的古镜眼中甚是火热,此宝虽然算得上出众,但落在武则天手中未免明珠暗投。
武则天看到唐敖身上闪现三重神纹光泽,心中顿时大喜,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展。
只有破了唐敖的躯壳,才可能谋夺元灵之气,继而达到鸠占鹊巢将宝镜据为已有的目的。
虎纹蚊一只只凌空被粉碎,但碎裂后又凝成了八个字符,以先天八卦方位在唐敖的头顶形成了一个类似井口的孔洞。
恰好此时铜钱法宝的方孔与此对其,和唐敖成为了三点一线的笔直方位。
武则天舌绽雷音念出几个外人不清楚的奇异音节,铜钱法宝,八个字符重叠射出两道光芒。
最后在降临到唐敖身上前融为一体,光芒呈螺旋状并且发出难以抵挡的吸力。
唐敖先后祭出几件法宝,皆被螺旋光芒吸扯粉碎,不由得脸色惊变,猜测这可能是武则天的杀招之一。
眼见七宝妙树有被连根拔起的趋势,他大喝一声,身形暴涨千百倍,如山峰的拳头狠狠的朝八个字符和铜钱法宝轰去。
武则天不惊反喜,上次交手看出唐敖的根脚,她一直在琢磨怎么对付唐敖。
可以说铜钱和古镜法宝皆是为唐敖量身准备,对破除唐敖三重神纹构筑的躯体有奇效。
武则天脑后的宝镜虚影投映出淡淡的银色光辉,最后蓦地缩小,成为一个小指甲大小的圆点。
嵌在了她眉心弯月痕迹的上方,冷眼一看就像是一个心字。
将宝镜虚影纳入己身,武则天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双眼愈发冰冷无情。
看到哪里哪里的温度会急剧降低,仿佛可以感受到隆冬的来临。
她的双手闪烁着月色光辉,身影如瞬移般来到唐敖近前,指尖迸射出一道道浅白色的丝线。
如有灵性钻入唐敖的拳头,融入到构成拳头的三重神纹内。
唐敖顿感右拳剧痛,眼角的余光看到绿色的建木之叶符文瞬间枯萎,使他的拳头看起来如旱地龟裂。
第二重神纹亦是没坚持多长时间便崩解,等他收回拳头的时候,第三重神纹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直到此时那浅白色的光丝才消耗殆尽。
武则天笑语如珠:“唐敖,今日就是为你设下的杀局,上一次你能侥幸脱逃依仗的是宝镜之钮众妙之门,今天你且再试试,朕处心积虑布置的大阵,准备的法宝,目的就是克制你的镜灵天赋,在这两层凝固时空的法门面前,你还有何手段尽管使来,否则就得带着遗憾下地狱啦!”
唐敖心念一动不由得大感凛然,他穿梭两界乃至打开众妙之门,宝镜之钮和神魂皆没有丝毫回应。
想来武则天所说不假,不过他进入敢赌战,就没有想过要逃走,今日此时,唯死战尔。
身上的三重神纹急速闪烁,右拳好像枯木逢春长出全新的拳头,而后巨大化的身躯一个旋转,双拳摆脱螺旋光芒的吸扯朝武则天轰去。
武则天的身影和巨人般的唐敖相比显得娇小玲珑,如同一只蝴蝶围绕着山峦。
任凭唐敖拳风如何凌厉,皆沾不到她的半片衣角,双手十指迸射的浅白光丝却像是打靶般准确的射进唐敖躯壳的穴窍。
每一次都会让唐敖的肉身被重创,尽管三重神纹可以无限重生修复躯壳的残缺,但修补的速度逐渐赶不上武则天的破坏。
特别是古镜字符和铜钱法宝融合投射的螺旋光芒,大大的限制了唐敖的身法速度。
每每在关键时刻被掣肘,肉身的穴窍被白色光丝崩溃。
这样下去早晚会被缠战而死,唐敖硕大的双眼狠狠瞪了武则天一眼,眼中的血丝好似虬龙蜿蜒着,张口吐出了缠绕着天刑锁的五行山河鼎。
本来此时不宜动用此宝,里面毕竟还镇压着曹光的第二元神,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五行山河鼎脱口而出后一飞冲天,其上迸发着土,金,火三种力量,天刑锁上面的符文亦是光华流转。
二者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径直冲向古镜和铜钱法宝。
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传来,五行山河鼎先是和古镜字符碰撞在一起。
古镜字符应声破碎,但铜钱法宝方孔内投射的金光却瞬间密集无数倍,将五行山河鼎和天刑锁团团包裹,竟然直接拉向了铜钱的方孔内。
唐敖瞬间就失去了和这两件宝物的心神联系,不由得大吃一惊。
武则天见唐敖吃瘪,娇笑道:“朕这两件宝物,皆是镜花世界内国度的镇国之宝,论威力仅次于仙宝,蛮荒镜和摄宝金钱的大名,你恐怕没有听说过吧?”
唐敖怒火攻心,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去。
他最痛恨镇国之宝这四个字,自打进入镜花世界没少在镇国之宝上吃大亏,没想到武则天手中这两件威力巨大的法宝就是镇国之宝。
武则天没有给唐敖喘息的时间,在她的记忆里,唐敖压箱底的神通和法宝已经施展的七七八八,再也玩不出更大的花样。
当即朝蛮荒古镜一点,朝摄宝金钱一指,二者投射出更加密集的金光,使金色漩涡的吸扯之力大增。
唐敖和七宝妙树皆不由自主的被吸到半空中。
“定。”
武则天口中突然叱咤一声,方圆千丈的天地瞬间为之凝固停滞,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冻在透明的冰块里。
唐敖面孔狰狞,双手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不远处心月狐一只爪子将修罗鬼王按住,正在啃噬着修罗鬼王……
唯一不受影响的便是武则天,看着处心积虑终于换来一举灭敌的天赐良机,她的嘴角难以抑制的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双手十指继续迸射白色光丝,当白色光丝将唐敖身上的三重神纹间的缝隙和穴窍位置全部填满后,她轻吐口气。
手腕一翻掌中多了一把金灿灿的小箭,正是羿神之箭,此箭现在看起来非常普通,就和军中制式的羽箭差不多。
武则天冰冷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复杂神色,最终一步踏向唐敖。
手中的羿神之箭如流行坠地直奔唐敖的头颅眉心,与此同时她眉心处的宝镜虚影洞射出一道银光,罩住了唐敖脑后的宝镜虚影。
最后武则天摆出手托宝瓶的姿势,张口一吸,准备摄取唐敖身为镜灵的那丝元灵之气。
但是就在她准备妥当自认万无一失的时候,被定住的唐敖脑后宝镜虚影突然散射出点点幽荧光泽。
那一圈仿佛装饰品的白光好像活了过来,飞速的围绕宝镜虚影旋转。
随着荧光的绽放,宝镜虚影瞬间缩小,最后像是武则天那般位置反转落在唐敖的眉心处。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发生的时间可以用电光石火来形容。
在武则天所有的手段还没有付诸之前,被定住的唐敖突然浑身一颤。
口中发出令人匪夷所思的吼叫,双手抱住脑袋,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阵非人的痛楚来的快去的也快,当唐敖松开双手抬眼看向武则天的时候,依然可以看到武则天脸上残留的惊愕神色。
武则天难以置信的看着将宝镜虚影从脑后转移到了眉心的唐敖,微微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不可能,朕耗尽心力才想出炼化宝镜融入己身的妙法,承受了非人的苦楚,你怎么会在一瞬间就做到?这就是镜灵的优势吗?”
武则天只是稍微愣神,双手一掐法决,充斥在唐敖躯壳内的白色光丝纷纷爆开。
好像摧枯拉朽般要把唐敖的躯壳化为齑粉,蛮荒古镜和摄宝金钱投射的金光再次浓郁数倍,想要继续将唐敖定住。
“给我开。”
唐敖眉心突然射出一道纤细之极的银光,眨眼间接连穿过蛮荒古镜和摄宝金钱。
这两件被武则天寄予厚望专门对付唐敖的法宝,在银光穿过后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响。
投射的金光一瞬间仅剩下一成,再也束缚不住唐敖的躯体。
唐敖这才转身,眉心射出的银光仿佛撕裂苍穹的利刃,斜着划向武则天,与武则天四目相对,冷眼看着武则天仅凭一双素手就挡住了无坚不摧的银光。
“宝镜原来是要这样使用的吗?”
唐敖下意识摸了摸眉心处镶嵌的仿佛实体的宝镜虚影,指尖抚过的时候眼前一亮。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太阴幽荧的虚影已经和宝镜虚影融为一体,说明太阴幽荧原本就是宝镜的一部分,就是不知道武则天是怎么将宝镜虚影炼化入体的。
武则天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愕然的看到原本躯体残破的唐敖,身上散逸出点点幽荧之光后,被破坏的三重神纹瞬息之间恢复如初。
哪还不知道计划失败功亏一篑,就像唐敖想不通她是怎么炼化宝镜虚影入体,她也不明白唐敖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太阴幽荧此时形象大变,只是作为宝镜虚影的配饰般存在。
唐敖伸手一招,被心月狐欺负惨了的修罗鬼王嗷呜一声瞬移回到他身边。
只见往昔不可一世的修罗鬼王只剩下半边脑袋,一只耳朵里生出的手臂被咬掉,仿佛受伤的小狗紧紧贴着唐敖的脚边。
修罗噬魂剑上面亦是布满裂纹,短时间内休想再动用。
唐敖安抚般将修罗鬼王送入噬魂剑,看着受损严重的噬魂剑,深感对不起左融春。
修罗噬魂剑险些崩解,烛龙珠亦被他送给了小黑一跃化龙,将来如有见面之日不免汗颜啊!
心月狐脚步如飞来到武则天身边,做出趾高气扬的姿态,武则天爱惜的抚摸着心月狐头上的锦毛,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唐敖。
“镜灵果然不愧是镜灵,朕再怎么努力却不及你的转生天赋,不过这样一来也好,朕要让你明白,你终究是一个蝼蚁,注定要被朕踩在脚下,作为朕进军仙境的垫脚石。”
武则天说罢,眉心的弯月和心月狐额头上的弯月图案同时亮起,一团柔和的月色银光将二者笼罩。
当光芒散尽后唐敖目瞪口呆,只因武则天变成了半人半狐的样子,准确的说像是穿着一件狐狸皮的裘皮大衣,和云中鹤的鹤氅宝衣有些相似。
武则天手抚身后蓬松硕大彩光流转的尾巴,一如刚才唐敖得到龙气加持,她此刻的境界直逼化神初期。
唐敖不再废话,尽管只是刚刚掌握宝镜虚影的另一种使用方法,但某些记忆还是从沉睡中复苏。
他抬手朝眉心一点,宝镜虚影旋转飞出一圈圈的圆纹,继而如涟漪般散开将武则天笼罩。
涟漪所过之处爆响如雷,武则天感觉到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虽然涟漪还没有近身,但她身上的锦毛根根竖立。
显然唐敖施展的这招神通比看起来更加凶狠凌厉。
武则天双手指尖迸射出白色光丝,连绵不绝状若棉絮,尽管挡住了涟漪圆纹的冲击,但她的嘴角溢出一缕血迹,看似举重若轻,实则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面对唐敖突如其来的强势,她眉头一皱,两道纤细的白光突然从天外飞来没入她的天灵盖。
眉心的宝镜虚影银光大盛,背后浮现出菊花和梅花的暗影,赫然是动用的十二镜像的神通,隔空抽取了林书香和阳墨香的法力。
“就算你觉醒了一丝镜灵记忆,想要在朕手下全身而退亦是妄想。”
武则天刚才的颓色一扫而空,显然抽取两位化神初期修炼者的法力让她再生信心。
眼前机会难得,手段不用尽绝不会善罢甘休。
唐敖脸上的神色冰冷如霜,他的确苏醒了点滴记忆,而且和宝镜有关。
但不认为凭借此点就能化险为夷,武则天实力境界攀升的速度绝不比他慢,今次若不能将其重创,来日必将更加难以对付。
“既然知道我觉醒了镜灵记忆,那就让你看看宝镜该如何使用吧!”
唐敖难得的回了武则天一句话,右手抬起在眉心一按,一团水银般的液体沁出,顺着眉心沿着三重神纹的纹理蔓延到全身。
最后银光爆射凝成了一副银色战甲,气势上比之前的龙鳞甲胄只强不弱,另有龙鳞甲胄没有的空灵气韵。
唐敖身披银色战甲,虚虚朝七宝妙树一招,宝树缩小的同时,其上的枝叶花朵纷纷收拢。
当落在他手中的时候,七宝妙树已经变成了一杆长枪,铭刻着原本七宝妙树的图案花纹。
“叱。”
唐敖吐气开声,双手持枪飞奔武则天,一如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气势无比恢宏。
步伐过处虚空崩裂,实力已然稳稳迈过元婴后期巅峰。
若是此时再和化神初期修炼者对战,虽然不说稳赢不输,但也绝不会像以前那么吃力。
武则天毫不示弱,身披心月狐化成的法衣凌空迎向唐敖,双手虚虚一晃,手中分别多了一把新月形的弯刀和一柄小箭。
她本人更是口颤娇鸣,心月狐法衣散射出片片彩光,身后除却两朵花暗影,更多了一只狐狸暗影。
这是她如今拿得出来的最强战力,不论是自身潜力还是外力全部压榨出来,力求孤注一掷绝地翻盘。
周身上下鼓荡出惊天动地的气势,就连国色天香阵也遮挡不住,好似在万千界面中闪烁出一道虹光,更似婴儿新啼响彻寰宇。
二人皆挟着惊天地泣鬼神的实力,就这般毫无花巧的撞在一起。
唐敖身披银甲枪势绝伦,武则天双手白光闪烁身后暗影浮动,一时间斗的半斤八两势均力敌。
这样的斗法厮杀已经超出了化神初期修炼者的范畴,影响波及到了附近的几处战场。
尤其是被武则天抽取法力的林书香和阳墨香,原本二人在斗法中稳稳占着上风。
但随着法力被抽取,虽然境界没有跌落可实力下降明显,被九头鸟张凤雏等人瞧出机会,挽住了溃败的颓势。
另一处柳毅和纪沉鱼合力大战曹光,曹光起初还能稳胜一筹,但随着柳毅化身白色巨猿,纪沉鱼底牌进出,双方逐渐战成平手。
感知到唐敖和武则天的大战,曹光心神略微有些恍惚,被柳毅和纪沉鱼找准机会一举压制。
不论是占了上风的一方还是失去优势的一方,皆分出心神感知着隔壁的惊人斗法。
当唐敖和武则天爆发出胜过化神初期修炼者的战斗力,所有人的脸色皆是一变,但却喜忧不同。
众人瞩目的唐敖和武则天却浑然忘我,全身心的投入到厮杀中。
只见唐敖手中七宝妙树所化的长枪每一次出击好似九天闪电落地,层层叠叠巍巍如山峦,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冲向武则天。
武则天手中的弯刀和小箭威势亦是不弱,金光和银光彼此交错。
撑起金银光芒挡住长枪的攻势,偶尔还能反击一二,颇令唐敖感到难缠。
唐敖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长枪猛地一颤。
团团银光爆开形成海啸般的浪潮,层层叠叠朝金银光芒冲击。
但却像是海浪拍击礁石,无论声势威力多么凶猛,礁石屹然不动。
武则天娇颜铁青,她清楚的感觉到和唐敖的实力在伯仲之间,可惜却没有唐敖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若是不能破掉卸除唐敖这口气,只会处处受制被压迫在下风。
想到这,她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弯刀和小箭一齐脱手。
吸纳了这口精血后金银光芒炽烈数倍有余,从礁石瞬间变成一座金银巨山,总算挽回了些微的劣势。
而后一抖身上心月狐法袍,一缕缕彩光迸射,好像成了一轮彩色太阳,一看就是在酝酿什么大威力的术法神通。
唐敖焉能让武则天如愿,手中七宝妙树化成的长枪同样脱手,御器化形然若彩虹之龙蜿蜒扑向金银巨山,而后左手拇指按在眉心。
右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决,元婴瞬间出窍,身上披着的银色战甲突然膨胀形成银球将躯壳保护起来。
三寸高的元婴做出和肉身同样的姿势,一道中空圆环蓦地从元婴眉心飞出,赫然是太阴幽荧虚影。
元婴吐出一口精气,太阴幽荧好似化虚为实,在空中扩大了千百倍。
白色外沿如银波流转,中空部位猛地发出无法描述的吸扯之力,对准的位置正是武则天。
首先被吸扯的并非武则天,而是国色天香阵内外的天地元气,好像这方世界出现了一个窟窿。
无论是天地元气还是其他任何东西,都在不由自主的朝太阴幽荧的中空圆环内落去。
唐敖的元婴催动太阴幽荧后,三寸高的元婴好像瘦弱了一圈,但他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小小的手指如穿花蝴蝶舞动,再次吐出一口元婴之气融入太阴幽荧后,好像失去了大部分力气,从空中跌落没入银色圆球。
再看太阴幽荧以山岳崩塌之势朝武则天罩去,随着其距离武则天越来越近,中空圆环发出的吸力亦是成倍增加。
凡是被吸入圆环内的东西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令处在圆环正下方的武则天芳容大变。
武则天想也没想檀口微张,一道金光从口中飞出,瞬息之间化作一柄巨斧状的神兵利刃。
正是当日纪沉鱼冲击化神之境降下的雷劫所化,不知道被她以什么法门炼化成了法宝样的存在。
金色巨斧隐含仙威,散逸出的仙灵之气丝毫不弱于仙宝,也没有受到太阴幽荧吸扯之力的影响。
开天辟地般朝太阴幽荧斩去,似乎将整个世界劈为两半,结结实实的砍在了太阴幽荧的中空圆环上。
天地在这一瞬间失去颜色,唐敖和武则天皆难以控制自己的身形,呈抛物线朝东西方向落去。
随之而来的是阵眼位置的小空间崩溃,被波及到的其他交战小空间亦是接连破碎。
如此恐怖的一击顿时让交战的修炼者们纷纷停下,全部愕然的看着这一击造成的恐怖景象。
国色天香阵此刻仅剩下阵眼位置还算基本完整,其余各处如汤泼雪冰消瓦解。
阵眼上方中空圆环银色光泽变的灰白,金色巨斧亦是布满黑斑。
至于唐敖和武则天皆在尽全力催动各自的宝物,但明显可以看出唐敖占了上风。
金色巨斧上面的黑斑愈来愈多,好像经过了数万年的锈蚀一般。
金色巨斧最终还是不敌太阴幽荧形成的圆环,当黑斑占据巨斧三分之二后,巨斧轰然崩溃。
太阴幽荧以泰山压顶之势朝武则天落去,大有将武则天一击毙命的威势。
武则天脸上毫无血色,不过她没有束手待毙,眉心处的宝镜虚影连续闪烁。
就在太阴幽荧降临的刹那,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了,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经在百丈之外,七窍溢出血迹,发髻散乱。
身上的心月狐法袍又化为锦毛狐狸,但是流光溢彩般的光泽消失不见,可以想象她强行动用宝镜虚影的穿梭神通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武则天擦了擦口鼻间的血迹,状若疯妇叫嚣道:“朕小看你了,但是朕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花蝶舞出来。”
她五指如爪朝虚空处一抓,一道黑影凭空出现正是面无表情的花蝶舞。
唐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刻,但是当他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心里有多痛。
不难猜测花蝶舞肯定有难言之隐,但她没有开口提及,唐敖就没有去问。
唐敖非常了解她,如果可以说,她早就解释了。
花蝶舞脸上好似霜冻,语气亦是没有丝毫波动道:“我已有堪比化神的境界,你不必手下留情,我也不会。”
唐敖在花蝶舞这一次现身的时候就感知到了异样,花蝶舞的境界竟然达到了元婴后期巅峰,距离化神仅有半步。
说是可以比肩化神初期毫不夸张,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凡是他能想到刺激潜力提升境界,甚至透支生命寿元都办不到。
武则天甚是不悦的厉声道:“和他废什么话,难道你们还想重续前缘不成?今生今世怕是没有机会了,别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朕的。”
花蝶舞眉头微蹙,瞥了武则天一眼。
“我自然会出手,但是你的承诺最好应验,否则就算堕入九幽地府,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花蝶舞见武则天应声,身影倏地横移眨眼间来到唐敖近前,眼神中冰冷无情彻底把唐敖当作陌生人。
五指如爪带着丝丝电芒朝唐敖的前胸抓去。
唐敖心中有情,哪怕花蝶舞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也委实下不去杀手。
而且花蝶舞此刻登场现身无疑是生力军,他即便迎战恐怕也不是其对手。
不等对方带着电芒的手掌抓到,身影迅疾倒飞,脑海神思电转思考对策。
花蝶舞一招占得先机,后继神通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随着她身影的移动,国色天香阵的阵眼位置同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一朵朵鲜花凭空盛开,并且逐渐朝四面八方蔓延,姹紫嫣红蔚为壮观。
花蝶舞没想到唐敖只是一味躲闪,脚踏花海的她双手舞动。
“不拿出你的本事,我们两个今天谁也活不了,我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无牵挂,你呢?”
唐敖双眼一怔,脑海中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不再犹豫摄出七宝妙树化作的长枪。
枪势如龙扎向花蝶舞,枪尖微微一颤幻化出一片尖锐锋芒将花蝶舞挡在原地。
“太弱了。”
花蝶舞冷言冷语好像在嘲讽唐敖,也不见她祭出任何法宝,身形如电闯入锋锐如林的枪影内。
唐敖顿感一股巨力袭来,漫天枪影瞬间崩溃,当这股力量传导到身上,不由自主的凌空飞起。
再看手中的长枪,竟然多了几道浅浅的裂纹。
唐敖没有料到花蝶舞的肉身之力如此强悍,居然还在他之上。
看到花蝶舞再次袭来,知道继续畏首畏尾缩手缩脚,说不定真会被花蝶舞斩于阵内,因为花蝶舞看起来真的下手不留情。
趁火打劫的还有武则天,看到花蝶舞步步紧逼而唐敖不知所措,顿时奋起余勇揉身而进。
羿神之箭和心月弯刀爆出金银光芒斩向唐敖,在空中发出刺啦刺啦的割裂声,紧贴着花蝶舞而过。
把花蝶舞当成了掩体和挡箭牌,用心之险恶卑劣可见一斑。
唐敖有心仍让花蝶舞,对武则天却毫不留手,枪势如龙刺在金银光芒上。
武则天讥笑一声,金银光芒瞬息合成一把狭长的光刃,倏地缩回到花蝶舞身后。
当唐敖的长枪略微一窒的时候,猛地劈斩而出。
“卑鄙。”
唐敖见武则天一再如此,不由得气怒攻心,手中长枪随之脱手化作七彩流光绕过花蝶舞刺了过去。
同时麒麟臂暴长,封住了花蝶舞的攻势。
唐敖以一敌二,况且又不敢放开手脚,尽管知道花蝶舞不会手下留情,但还是低估了花蝶舞举手投足携带的强悍攻击力。
被花蝶舞掌心闪烁的雷光一下崩飞,在地上犁出了十余丈长的深深沟壑。
“贱婢尔敢。”
纪沉鱼本来和柳毅一起压制曹光,不过她的心思有部分放在唐敖这里。
看到唐敖处处顾忌花蝶舞,她娇喝一声舍了曹光,身影如虹射向花蝶舞。
唐敖不敢下杀手,她敢,哪怕事后被唐敖埋怨,她也不能看到唐敖受到生命威胁。
“滚开。”
花蝶舞不等纪沉鱼近身,另一只手涌现出无穷无尽的白色毫光,看似飞针术法,但却比任何针系法术都要犀利。
只此一招便让纪沉鱼来势受阻,这才发觉花蝶舞的实力远不是她能应付,竟然还在曹光之上。
唐敖回首看了纪沉鱼一眼:“不要过来,一切有我。”
他的确怕纪沉鱼伤害到花蝶舞,但此时看来他应该担心的是纪沉鱼。
事实正如唐敖所料,纪沉鱼起初是被飞针术法阻挡,但漫天飞针随即形成了一座牢笼,令身处其内的纪沉鱼脸色大变。
一连施展数种神通都未能摆脱困境,唐敖刚想要上前解救,飞针形成的牢笼爆开,纪沉鱼口吐鲜血倒飞出十余丈跌落在地。
唐敖双眼一凝,手心手背都是肉,心中的滋味委实难以名状。
飞身挡在纪沉鱼身前,甩出一股柔和的法力将纪沉鱼送出更远处,反手拍出一只法力大手,将趁势攻来的花蝶舞和武则天阻挡在外。
武则天哈哈大笑:“唐敖,没想到你还是个风流种子,恐怕没想到会有今天的处境吧!你是希望她死还是花蝶舞去死?亦或者你死?”
花蝶舞双手在胸前一合,拉开后双手掌心涌现五色雷光。
犹如五彩凤凰飞腾而出,不分先后的噬咬向唐敖。
唐敖正想施法应对,猛地感觉脚下不妥,但想再躲的时候已经晚了。
地上激射出一道阴雷黑光,令他身形在空中连续翻转,落地后当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色,这一记阴雷秘术竟然带有奇绝之毒。
没等唐敖从地上站起来,五个彩色凤凰已然噬咬向他的四肢和头颅,大有将其分尸的架势。
他身上的银色战甲蓬起形成银色光球,虽然抵挡住了五彩凤凰的撕咬,但银色战甲斑驳痕迹触目惊心,竟然也是蕴含奇毒的手段。
武则天眼看良机难寻,面上一喜,金银色的光斩模糊了一下便遁入虚空。
再次出现时已经斩在斑驳的银球上,好像投石击卵,银色光球应声而碎。
金银色光斩去势不减,轻而易举将地上的唐敖斩为两段。
武则天脸上的喜色还没有散去,看着被劈开的唐敖瞬间消失,就知道被唐敖躲开了,斩中的只是一道残影而已。
三十丈外,牡丹的手和唐敖紧紧相握,语气淡然道:“蝶舞必然有不得以的苦衷,但此时此刻不能心生旁骛,你来对付武则天,把蝶舞交给我,放心吧!我不会害她。”
唐敖和牡丹联手,魂体相通,实力没有暴涨前便可合力对战化神初期修炼者。
此时十指相扣,方才受到的伤势竟然也在急速恢复,尤其是牡丹的话让他暖心,点点头与牡丹移身换位。
面对武则天他不会有丝毫顾忌,只见其眉心鼓荡出银色环波,环波过处虚空碎裂。
武则天目睹此景还以为唐敖又施展出那让她心惊胆颤的中空圆环神通,哪还敢接战。
如泥鳅般滑向花蝶舞,她是认准了唐敖不会对花蝶舞下杀手。
唐敖脸上的讥讽之色一闪而过,刚才牡丹说的那些话其实是说给武则天听的。
二人已经料定武则天会拿花蝶舞做挡箭牌,早就在言语中设下陷阱。
就在武则天躲向花蝶舞身后的时候,牡丹和唐敖的位置又是一换,牡丹恰到好处的挡在武则天的身前,将背后破绽直接放在了花蝶舞的眼皮之下。
武则天暗道一声不好,但已经无法躲避,顿时被牡丹的粉拳砸飞,而后并指如剑激射出一道劲光,狠狠的击在了武则天的心口。
武则天的身影连续颤动,消失又出现,想要躲避射来的劲光。
但劲光在她的胸口一化数万,如根根光丝透体而过,带起了漫天血雨。
牡丹一招重创武则天,但她同时面对的是花蝶舞的攻势。
花蝶舞面对牡丹卖出的破绽照单全收,双手打出了一连串复杂的法决,手指间电光缭绕形成密集的符文。
瞬间展开后形成了一个类似禁制的雷电光阵,被她踏前几步挥手打在了牡丹的背上。
本来唐敖和牡丹已经在心神间商量好,由唐敖牵制花蝶舞,只要将武则天解决,花蝶舞的问题肯定不再是问题。
但计划没有变化快,二人都低估了花蝶舞的神通之玄妙,他再向出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但见雷电光阵落在牡丹背上后爆开,激发出一道冲天而起的雷柱。
一条条黑色闪电从雷柱中逸出,虚空为之震荡,天地好似碎裂。
唐敖口中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悲鸣,脑海中一片空白。
但他神通已发,七宝妙树化作长枪,本来是准备格挡阻拦花蝶舞的攻势。
但随着花蝶舞塔前几步,长枪从花蝶舞抬起手臂的肋下洞穿而过,扎出了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
“怎么会这样?”
唐敖的脑子此刻已经不是空白而是混沌,他虽然知道长枪威猛,但也绝不可能轻而易举的破了花蝶舞的护体防御。
除非花蝶舞根本就没有防御。
撼天动地的雷柱电芒闪烁间,唐敖恍惚看到花蝶舞转首回眸,眼神中带着几分歉然还有解脱,最终和雷光电芒一同消失。
面对如此声势的神通,其他人躲避不迭,不想在这大威力的术法下丢了性命。
跑的最快的非武则天莫属,随后武则天阵营的修炼者纷纷驾起遁光如星流云散,就连和柳毅斗的不相上下的曹光亦是如此。
大约过了几十息,天地异象消散,雷柱电芒纷纷湮灭,只见牡丹站在原地看起来毫发无损。
她缓缓转身看着唐敖,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她……她施展的是虚招,所有的法力含而不发,其实并未落在我的身上,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唐敖脑际轰轰而响,望着十余丈外扎在地上晃动不已的长枪,眼前浮现出花蝶舞的眼神,还有他那一枪洞穿花蝶舞肋下的画面。
哪还不明白花蝶舞的想法,分明是在求死啊!
牡丹可以理解唐敖此刻的心情,飞身来到唐敖面前安慰道:“蝶舞替你做出了选择,她已经是国色天香阵的阵主,不击败她,这座阵就破不了,她不想让你处在两难的境地……”
唐敖此刻只觉得全身所有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嘴里呕出鲜血喷溅在地。
身体沉重如山仰面栽倒,被牡丹一手揽住,看着唐敖昏迷的脸上仍然可以看出的愧疚神色。
牡丹知道唐敖伤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伤和自责。
随着花蝶舞生死不明,国色天香阵彻底崩溃,先前被隐匿在阵眼深处的李显一家没有受到波及。
此刻正茫然的看着周围出现的人,当李显看到被一个美艳少女揽住的唐敖。
顿时推开了身侧的原配韦氏,小跑着奔来呼喊道:“唐敖……”
牡丹看着不远处的洛阳城,她知道唐敖的心愿,但己方虽然破了国色天香阵,更大的因素是花蝶舞故意放水。
武则天受到重创但身边还有三个化神初期的修炼者,一鼓作气拿下洛阳城的想法并不现实。
看着拉住唐敖的手一声声呼唤的李显,嘴角不禁抿了抿。
这一番生死大战虽然未竟全功还让唐敖身心受创,但起码完成了唐敖的一个小心愿,救出了被囚禁的李显一家。
“我们全部回转汴州。”
牡丹挥手卷起李显一家腾空而起。
其他人正不知道是进是退,见牡丹已经做出选择,又不知道唐敖伤势如何,纷纷驾起遁光跟了上来。
汴州城此时已经被扬州军占据,得知唐敖救回李显,全军欢声雷动。
徐敬业更是带领一干文臣武将如众星捧月把李显迎进汴州衙门,立即开始商议下一步如何决断。
至于唐敖和诸多修炼者,则被供奉般安顿在汴州府衙的内堂。
三九寒夜,冷风呼号。
唐敖孤零零的站在天井处,衣袂被风吹的剌剌作响,他双眼空洞的看着悬挂在夜空的圆月。
数丈外牡丹诸女望着唐敖的背影,谁都想上前安慰说些体己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对花蝶舞的诸多误解,皆随着花蝶舞的消失而随风消散,这样想来感同身受更觉得唐敖的心里会很痛。
距离大破国色天香阵已经过去近月时间,唐敖的伤势早已痊愈如初。
自从恢复后便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黯然伤神到极点。
九头鸟张凤雏有些看不下去了,小肩膀拱了拱唐小山,努努嘴。
示意唐小山过去和唐敖说几句话,二人仿佛亲生的父女,唐敖再心疼伤怀,总不会给唐小山脸色看。
唐小山摇摇头,她灵慧早开,能清楚的感觉到唐敖的伤感。
而且顶数花蝶舞照顾她的时间上,诸女中和她的感情最好,她心里的伤痛不比唐敖少,委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去安慰唐敖。
张凤雏又拱了拱牡丹,牡丹和唐敖的生死相依她看在眼里。
在她认为牡丹和唐敖的感情会更深,让牡丹出头安慰未尝不可。
牡丹轻叹一声,移动莲步缓缓走向唐敖,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
唐敖突然转过身来,点头含笑道:“我没事了,害的你们跟着担心,都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俗世要处理呢!”
牡丹看着唐敖脸上的笑容,明知道唐敖把悲伤和自责压在心底却没有点破。
说的俗气些,时间是最好的灵丹妙药,尤其是男女之情上面。
情爱或许不会淡忘甚至刻骨铭心,但那是在想起的时候,只要不去想终归会好受些。
唐敖一一和诸人打招呼,甚至面对云中鹤的时候也道谢几句。
倒是让云中鹤疑神疑鬼,完全曲解了唐敖发自肺腑的谢意。
众人在唐敖的坚持中散去,他只身一人走向前衙。
没等进去就听到衙堂内传出的激烈争吵声,此时开腔的是扬州军军师魏思温。
魏思温的话言简意赅,坚决反对在此时进兵洛阳,原因有两个。
其一是李孝逸的数十万大军正在江南集结,随时可以返回。
其二是己方修炼者虽然手段莫测鬼神皆惊,但武则天那边修炼者实力犹存,再战一场胜负未知。
一旦冒进再度折损,后果不堪设想。
反对魏思温的以唐之奇为首,直言兵锋士气可用。
若是不能一鼓作气拿下洛阳将武则天逼回长安,如何向全军上下交待,如何向天下人交待,如何向庐陵王交待?
李显此时正襟危坐在上首,徐敬业侧位陪坐,一君一臣没有言语,任堂内文武群枪舌战。
不知道二人是不是觉得双方说的都有道理而拿不定主意。
唐敖心中比较倾向于魏思温的判断,起码在对修炼者的分析上和他的想法靠近。
武则天虽然受到重创然实力未损,不论是大国师曹光辉还是林阳两位化神期修炼者皆不是好相与的。
破解国色天香阵如果没有花蝶舞暗中放水,胜负委实难料。
扬州军虽然转进河南道并且占据了汴水水道控制了大运河,但西有洛阳坚城阻挡,东有李孝逸的大军虎视眈眈。
南北又皆是武周军可以调动集结的兵马,一旦稍有差池又是四面受敌的结果,最好是稳扎稳打,徐徐图之。
唐敖的身影从角门出显露,随着他走进堂内争吵声为之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到他的身上。
眼神中有着毫不遮掩的崇拜,感激,羡慕等不一而足的情绪。
徐敬业眼底闪过一抹寒色,但他掩饰的极好。
给唐之奇使了一个眼色后起身道:“唐大人,伤势可都痊愈了吗?为什么不多休息几日。”
没等唐敖回答,坐在首位的李显长身而起越过众人来到唐敖面前。
双手握着唐敖的手,语带哽咽道:“唐敖,伤好了吗?有没有留下后患?”
说着上一眼下一眼打量唐敖,眼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李显此举顿时把唐敖在扬州军中衬托的独一无二。
在场众人皆是从龙匡复之臣,但哪个能让李显如此对待?
就连首义起兵的徐敬业都不行。
徐敬业脸颊上的肉抽搐几下,起身走到唐敖身边拍着唐敖的肩膀说道:“唐大人快快过来坐,军中大事我等拿不定主意,正缺唐大人的神机妙策呢!”
唐敖朝李显点点头,在徐敬业热情的拉扯下坐向李显的左侧。
此时崇尚古风以左为尊,唐敖熟谙礼仪岂能就坐,坚持让徐敬业坐在了左首。
而他并没有坐下,与骆宾王等人一样站着,只是和李显相隔咫尺显得亲近些。
李显稳定住情绪,重重的朝唐敖点点头。
他无法忘记从洛阳城外脱身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场景,唐敖浑身浴血仰面栽倒。
二人之间除却君臣更似手足,尤其是从扬州军其他文武口中得知唐敖为了扬州军的付出,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他匡扶地位恢复李唐江山吗!
徐敬业对唐敖的举止略感心安,开口问道:“唐大人对眼下的局势怎么看?我军是长驱直入直捣洛阳,还是积蓄力量徐徐图之?”
唐敖沉吟一声,直到李显询问的眼神望来才说道:“唐某以为魏军师的想法更好,实不相瞒,今次唐某带着诸多修炼者大破国色天香阵,实际上并未占得上风,武周军那边的修炼者实力仍在,若是不管不顾前来劫营厮杀,别说扬州军如今只有这些兵力,就算是数万数十万大军,亦是顷刻间灰飞烟灭的结果。”
唐敖向来不会白话虚言,听他这么一说,包括李显在内满堂之人无不色变。
尤其是李显近距离的看到过修炼者的术法神通,可以说移山倒海撕天裂地,绝不是凡人可以应付。
徐敬业没想到唐敖会这样说,心中不禁一喜,嘴上含糊道:“唐大人觉得稳扎稳打为好?那又该如何防范武周军的修炼者呢?修炼者皆能高来高去神出鬼没,简直防不胜防啊!”
唐之奇附和道:“英国公说的没错,前有黑齿常之的人道狼烟之法,后有修炼者布阵神通,这些还勉强算得上堂堂正正,但若修炼者施展阴谋诡计,比如刺王杀驾,暗算扬州军的文臣武将,又该如何是好?”
随着徐敬业和唐之奇提起这个话头,其他人也都面带忧色。
以前只当修炼者是神话传说,虽然心怀敬畏却觉得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如今修炼者就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凡夫俗子和修炼者相比太过脆弱,谁不怕?
骆宾王眉头微皱,隐约觉得在扬州军内掀起这样的话题有些不妥。
因为不光武周军那边有修炼者,扬州军这边也有。
若是生出对修炼者的畏惧甚至离心之感,将置唐敖于何地?
唐敖久在镜花世界游历,深知凡人对修炼者的观感。
畏惧害怕乃是人之常情,倒是没往心里去,耐心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我大唐世界天地灵气匮乏,并不足以支撑高阶修炼者斗法,即便是元婴期之间的厮杀,都可能造成虚空破碎,轻则被吸入虚空乱流,重则迷失陨落,至于金丹期以下修炼者的斗法厮杀,破坏力有限不足为惧……”
唐敖又给众人讲解修炼者之间等阶的划分,尽量消除扬州军上下对修炼者的畏惧。
甚至透露会传授军中气血凝聚之法,只要兵力过千依托军阵,大可抵消金丹期以下修炼者的术法神通等等。
徐敬业闻听此言眼前一亮,主动岔开话题道:“此事就由唐大人费心了,进军与否暂且缓一缓再行决定,眼下还有一件大事本国公要与诸位商议,那便是恢复嗣圣年号,恢复李唐大义,诸位以为然否?”
李显拟定的年号是嗣圣,而且只是拟定并没有在全国颁布,不到两月便被武则天贬为庐陵王。
但在场众人大多是长安京官出身,皆知道李显曾经拟定的年号,徐敬业此言一出纷纷附和赞成。
唐敖对此乐见其成,他的心愿之一就是报答李显的救命之恩,帮李显摆脱武则天的掌控软禁只是一方面。
能让李显恢复李唐天子的身份帝位更是重中之重。
涉及到恢复年号帝位,自然要论功行赏,而且李显由庐陵王重登九五之尊的宝座,不管未来前景如何,各种官职设置必须遵照前例。
有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围绕这些官职的任命,众人自然又展开了一场唇枪舌战。
李显虽然被扬州军上下拥护,但在官员任命之上并无多少发言权,因为他对扬州军不了解。
一干官职还需扬州军上下广泛讨论商议拟定。
武将的职位以程务挺和薛讷为主,二人各领一部不在乎点滴虚职。
唯独在文臣之首的选择上出现了难产的状况,焦点便是谁来做真正的大唐宰相中书令。
由于太宗李世民曾经担任过尚书令,因此太宗朝以来尚书令的职位为了避讳一直空悬,而有秉笔宰相签字权之称的中书令则成为文臣之首。
徐敬业承袭英国公爵位,自封匡复府上将,扬州大都督,实际上这些官职看起来光鲜听起来好像,但和中书令相比,无疑少了许多含金量。
因此徐敬业在迎回李显的时候就盯上了这个位高权重的宰相之职。
但他毕竟是要面皮的人,总不能大手一挥毛遂自荐,惹出泼天大的笑话令天下人齿冷吧!
和徐敬业同怀此心的人不在少数,最典型的就是魏思温。
别看他在某些方面和徐敬业唱反调,但在这件事上对徐敬业则鼎力支持,除了他之外还有唐之奇,杜求仁,弟弟徐敬真等人。
有支持的人自然就有反对的人,骆宾王,王勃,刘廷嗣等文官,薛畅,李崇福等武将则推举唐敖担任中书令。
只因唐敖是扬州军的军之胆,屡次救扬州军于水火挽大厦于将倾,以功绩完全可以升任此位。
身为修炼者的唐敖一不求名二不为利,抛洒一腔赤子热血但愿报答李显的恩情,全了太平和李显的兄妹之谊。
听到骆宾王和唐之奇等人言语中逐渐夹枪带棍,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正想起身开口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显突然说道:“诸位爱卿不要再争吵了,唐敖和英国公皆有宰辅之才,有功于大唐社稷,朕心中已有决断,钦命英国公为中书省中书令,执笔政事堂,唐敖为门下省侍中……”
徐敬业听到这,脸上喜色有些绷不住了。
虽然中书令和门下省侍中皆是宰辅之位,但他领了秉笔,又可以将政事堂设在中书省,这又比唐敖的权力重了几分。
俨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枉他抛家舍业在扬州起兵匡复李显的帝位,算是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可是徐敬业高兴的太早了,李显的话并没有说完。
“着唐敖另领骠骑大将军,兼军国重事。”
中书令和门下侍中虽然是真正的宰相,但官职品级只是正三品。
而骠骑大将军则是实打实的从一品武将,仅次于唐太宗担任过的正一品天策上将。
徐敬业自封的匡复府上将军,扬州大都督,勉强能够到从二品的品秩,而且李显并没有在刚才的言语中承认。
徐敬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此时正是从龙云起的时候,仿若隋朝末年以兵锋称雄的时代。
掌握了掌兵大权远比真宰相的实惠更大,话语权更重。
他原本以为自领上将和大都督的职位,只争宰相之职已然足够,万万没有想到李显会直接加封唐敖为骠骑大将军。
不但在文官上分了他宰相之权,更给了唐敖掌兵的大义名分,心中不由得万分失落,生出酸楚般的嫉妒。
李显乾纲独断,金口玉言之下无人敢提出异议。
而且同时加封徐敬业和唐敖为宰相官职,令双方无话可说,就连唐敖的骠骑大将军之位也没人能挑出毛病。
谁让唐敖不但是修炼者还数次令扬州军反败为胜呢!
李显定下了基调,接下来又是一番忙碌。
唐敖愈发觉得这些俗事耗费心力,全盘理顺后借口修炼为重离开了衙堂。
但是他并没有回到内院,而是独自去了城外,没有驾起遁光,而是施展类似陆地飞腾术的功法直奔洛阳城而去。
天将黎明时,汴州衙门内的商议终于结束。
徐敬业略感疲惫的回到房中,屁股还没有坐热,弟弟徐敬真,唐之奇随后走了进来。
唐之奇来到炭火盆前添了几块木炭,徐敬真则把笔墨纸砚摆放在了桌案上。
徐敬业好奇的看着弟弟的举动,疑惑道:“忙碌了一夜不回去歇息,还有闲情逸致泼墨作画不成?”
“小弟正有此意,前些时日行军途中偶偶所感,灵思迸发,特意为兄长描绘一副云台凌烟图,还请兄长上前一观。”
徐敬真说着狼毫沾墨,在洁白的纸张上刷刷点点起来。
徐敬业立即听出弟弟的话中意有所指,东汉明帝刘庄曾经在南宫云台阁,命人画了帮助光武帝刘秀夺取天下的二十八个功臣的画像,史称云台二十八将。
本朝太宗亦是命画艺大家阎立本在凌烟阁绘画了二十四位功臣宿将的绣像,他家祖父徐世绩就是其中一位,其中的典故岂能不知。
唐之奇走到书案近前,抬手指了指内衙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耳朵。
徐敬业顿时明白了唐之奇的意思,是怕隔墙有耳,修炼者神通玄妙,被听去了三人之间的对话。
再看徐敬真在纸上写的开头几句话,心中不禁一凛深以为然。
徐敬真提笔写的字迹甚是惊人:“兄长,大唐危矣!我等日后非但不能位极人臣,恐怕还有性命之忧,头顶所悬之夺命利刃,正是修炼者也。”
唐之奇拿起毛笔沾着墨汁在另一张纸上写道:“国公大人方才看的分明,陛下对唐敖多有倚重,唐敖不但掌握扬州军兵权,更是成为政事堂宰相之一,本身又是神通广大的修炼者,试问除了陛下还有何人可以制衡?若是唐敖心有反复,不但陛下危矣,我等亦是死无葬身之地呀!”
“唐大人所虑并非空穴来风,听闻唐敖数年前出入宫禁无碍,和武则天勾搭连环打的火热,据说二人还私生一女,人心叵测不可不防啊!”
徐敬真把听来的谣言当作事实写了出来。
徐敬业对此嗤之以鼻,虽然坊间多有关于武则天私德污秽的传言,但这些不过是小节,远不能动摇武则天的地位。
反而是修炼者之事让他感受到了迫切的威胁。
“本国公前段时间试图拉拢那些修炼者,除却多九公言语含糊外,其他人一口回绝,看样子只是看在唐敖的脸面上才帮助扬州军,若是唐敖不在,没准还会倒戈向武则天,两位何以教我?”
唐之奇提笔写道:“国公此举有些鲁莽,我等在修炼者眼中皆是凡夫俗子,寿元难达耄耋,又岂能和修炼者合得来,拉拢修炼者弊大于利,今后万万不可再提,免得引起唐敖的警觉。”
徐敬真点首赞成:“对唐敖邀请来的修炼者,最好还是利用为主,借力对付武则天,最后再行那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举,而且不能在明面上动干戈,免得被修炼者以力破巧将我等诛灭,动起手来,我等凡人又哪会是修炼者的对手啊!”
徐敬业在对阵黑齿常之兵败的时候,就对修炼者起了戒备防范之心,直觉的这等人物绝不该出现在大唐世界,通通死绝了才好。
若是真刀真枪的战阵厮杀,他早就兵进长安,哪还有唐敖人前显贵傲里夺尊的光芒。
天下人只会记得他的大名,李显更是只会对他感恩戴德,谢他挽救了李唐江山社稷。
这等青史留名的美事,全被唐敖横空出世给掩盖了。
看着徐敬业眉头深锁但没有惊诧,徐敬真和唐之奇就知道徐敬业早就在修炼者这方面有所考量。
听到徐敬业问起计将安出,二人眼神相对,分别写出了两个字,离间,韦氏。
徐敬业看着这四个字,眼前豁然开朗,离间自然是离间李显和唐敖的君臣手足般的感情。
下手的切入点则是韦氏,不得不说这条计策甚是妙哉。
古往今来枕边风的例子数不胜数,君臣相宜情同手足,又怎么敌得过夫妻之情。
再者李显和韦氏乃是患难夫妻,据说李显对韦氏不但感激而且非常愧疚。
如果能从韦氏身上打开突破口,离间李显和唐敖的可能性很大。
徐敬业对韦氏的性情和为人不太了解,但唐之奇早已打探的清清楚楚,提笔娓娓道来。
嗣圣元年李显被贬离开长安的时候,心理状态极其不稳定,有两位兄长的前车之鉴,尤其是李贤的凄惨下场,令他时时刻刻处于惊惧中。
那个时候韦氏香儿刚刚生了她和李显的第二个女儿,身体还非常虚弱,舟车劳顿更增加了她的痛苦。
夫妻二人只能用自己的衣服包裹孩子,便给孩子起名裹儿,使二人真切体会到了何为同患难。
到达房州后,李显每当听到武则天派人来,总是忧惧难安,甚至想到了自杀。
在李显人生最晦暗的日子里,是韦香儿时时刻刻安慰他,并且讲述塞翁失马的典故,坚定李显的求生信念。
那个时候二人经常夜里一起坐在外面看星月,李显屡次向韦香儿保证,日后若有重登帝位之时,必定让她事事顺遂天天开心。
这些皆是唐之奇通过李显身边的人询问出来的情况,他认为可信度很高。
既然韦香儿在李显的心目中地位如此之高,韦香儿吹吹枕头风,想必比任何人的话都有用。
徐敬业把摸清楚了这方面的脉络后,看到天外光亮大放,当即吩咐道:“敬真,你在汴州城内搜罗些女人家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最好的,命人送到皇后那里,另外什么话都不用说,切记切记。”
徐敬业等人提笔密谋的时候,唐敖已经来到了曾经的国色天香阵位置。
随着大阵被破除,此地满目疮痍,山川地理遭到巨大破坏,没有个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难以恢复。
这便是修炼者在大唐世界斗法的后遗症,这还是有阵法遮掩,如果不然大唐世界这个界面恐怕会被全面波及乃至发生界面崩塌的严重后果。
唐敖站在当日花蝶舞消失的地方,他心中怀着一丝希望,眉心处沁出一粒鲜红的血珠。
手指变换法决勾勒出一个阵法,准备推算一下花蝶舞的生死。
没等唐敖做出最后一步,面前的血珠突然爆开,他猛回头怒喝一声:“谁在那?”
空无一人的十丈外,空间突然一阵波动,一根木杆挂着破布先出现。
而后一人缓缓现身,咦了一声道:“看来老夫卦象算的还不错,那天来晚了,今天却逮个正着。”
唐敖眼皮一跳,心中暗忖果不其然,出现的人是长安城内摆摊算卦的铁口直断刘老五。
他早已对此人生疑,只是没有时间专门过去一看,没想到对方却找上门来了。
刘老五手捋胡须哈哈笑道:“你这娃儿倒是长进了,模样也比小时候周正的多,怎么不认得刘大叔了?想当年老夫可没少给你嚼货活你性命啊!”
“那么唐某该称呼你刘半仙还是别的什么?”
能破碎虚空而来,最起码有着元婴后期的实力境界,而且刘半仙还曾经出现在玄奘大师的小世界内,着实透着诡异,他不可不防。
刘半仙含笑颔首:“老夫就不和你这娃儿云遮雾罩神神叨叨了,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贪杯误事,给了别人一个承诺,老夫今天专门为允诺而来,看你神完气足修炼有成,在修炼之事上老夫帮不上忙,不如给你算一卦,你看如何?”
唐敖哦了一声:“果真铁口直断吗?唐某什么事情都可以询问?”
刘半仙摇摇头:“老夫知道你最想问什么,那个女娃的生死并不在老夫的推演能力范围内,除了这件事,你想问什么都可以,老夫的时间不多了,快快问吧!”
唐敖心中一沉,他最想知道的是花蝶舞的生死。
结果刘半仙把这个话头堵死了,他想了想开口道:“唐某对推演之术略有涉猎,很多疑惑可以自行寻找答案,不过有一个疑问却难以琢磨痕迹,唐某最初从何而来?”
唐敖自从太阴幽荧入体,苏醒了一些对宝镜的玄妙掌控后,最想知道的便是被封印的记忆。
但比这个更重要的是宝镜的来历,是先有宝镜还是先有他,这是一个可能决定他生死的谜题。
就好像人们纠结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无论怎么解释,寻常人根本找不到答案。
刘半仙眉头一皱,觉得自己把话说满了。
他当然知道唐敖的来历,大名鼎鼎的宝镜之灵,但唐敖却问宝镜从何而来,他哪知道啊!
刘半仙咳嗽一声:“这件事老夫也很好奇,不如今天就算上一卦,你来起卦如何?”
刘半仙说着一扬手,三枚铜钱好像瞬移般出现在唐敖的面前。
唐敖熟谙君子六艺,对易经有过研究,本身又是修炼者,当然明白修炼者该如何起卦。
将刚才爆开的血珠再次收拢,和三枚铜钱一起在手心里晃了晃。
随后在面前一摊,三枚铜钱发出铃铃的轻灵脆响,好半天在凌空放平。
刘半仙看着卦象,又看看唐敖,捋着胡子的手下意识的用力过猛拽下了好几根胡须。
他顾不得疼,解卦道:“老夫修的神通之一,便是可知过去未来,你这娃儿问的是过去之事,老夫就依此卦象让你亲自看看,至于能看到哪一步,老夫不敢保证,解卦之后你我便再无瓜葛,你意下如何?”
“请。”
刘半仙并没有开口,而是一抄手将三枚铜钱收了起来,同时带起一片光幕。
丈许方圆的光幕上逐渐出现模糊的景象,有些类似于唐敖曾经进入过的梦中世界。
那是一片星海,无数星辰灿若汪洋,有些星辰独自存在,有些星辰仔细一看是无数星星凝成的漩涡。
规模之大无法用言语形容,置身其中宛若沧海一粟无比渺小。
画面继续,一个孤独的身影出现。
他漫步在星海中,就像是一个人走在了蚂蚁群上,不小心就会踩碎几个星辰漩涡。
他不以为意继续前进,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似乎迷路了,从身上拿出了一面镜子。
镜子背面朝上被当作司南使用,在茫茫星海中辨别着方向。
就在他确定了一个方位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从他脚下的无数星辰漩涡中飞出了很多人。
那些人和他一比也仅仅比蚂蚁大了一点,尽数在指责他毁灭了无数的星辰漩涡。
双方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似乎被激怒了,举手投足灭杀了无数眼前碍事的蝼蚁。
继续朝确定的方向前进,随着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被他毁灭的星辰漩涡越来越多。
就在他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一道突如其来的光芒将他包裹。
那是无数星辰漩涡凝聚的力量,牢牢的把他封印在了星海中。
随后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蝼蚁般的小人,他怡然不惧,崩解封印后湮灭了无数蝼蚁。
但是杀不胜杀,蚂蚁的力量虽然小,但如果数量达到一个恐怖的量级,也会咬死大象,陷入车轮战的他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
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身影,一齐围攻之下,他终于不敌崩溃在了星海中。
那面被当作司南的宝镜也在星海中几个翻滚不见了踪影。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唐敖直到眼前的光幕消散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他对这个画面的解读有很多个解释,他是那个人吗?还是他只是那面宝镜的镜灵?
那些从星海漩涡中出现的又是什么人?最后几个巨大的身影又是谁?
“刘老五……”
唐敖身子一颤神识清醒,可是身前哪还有刘老五的身影,好像刘老五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唐敖疑惑万分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一轻,识海内更是传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仿佛身上无形的枷锁出现了松动。
神识内视,只见悬在识海上空的宝镜虚影发出阵阵嗡鸣,围绕在边沿的太阴幽荧飞速旋转。
随着宝镜虚影的光芒越来越强烈,他的神识蓦地一飞冲天,不但越过了九天罡风,更穿越出了大唐世界。
居高临下看到了无数的星辰,他的神识好像处在星海中的一个角落。
形象的比喻说,就像是他推开了一扇门户,使他和门外的联系紧密起来,就连呼吸都清新顺畅了许多。
他刚想仔细看看周围的星海是不是他刚才在光幕上看到的那样,神识之力瞬间飞速跌落。
只此一眼便让他几乎耗尽心力,略微踉跄的倒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铁口直断刘老五已经离开大唐世界,脚下踩着三枚铜钱嘀嘀咕咕。
“真是奇了怪了,刚才那一卦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看清楚,反倒是唐敖那小子像是入了魔,难道真的推算出了什么?不应该啊!我不过是糊弄糊弄那小子,稀里糊涂就算完成了当年的承诺,可别弄巧成拙惹出别的事端,不行,这附近的界面都不能呆了,我还是想个办法回转仙境,估摸着大仙劫已经过去,仙境会安稳许多吧!”
刘老五正在虚空中飞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
他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眼前一花便来到了一个繁华的小世界。
看着这里熟悉的一草一木,当即破口大骂道:“秃驴,你还有完没完啊?你们再把本仙当傻小子使唤,别怪本仙翻脸不认人。”
玄奘大师凌空浮现,微微笑道:“刘灵仙别来无恙?不要一见面就发牢骚嘛!未免有失灵仙的身份,大仙劫接近尾声,过些时日,贫僧少不得要称呼你一声真人,只是飞天真人还是太上真人,贫僧还有些拿捏不准呢!”
刘老五哼了几声,看到随后出现的常红珠,嘴巴一撇道:“当年百花仙子那几坛百花仙露真是好手段,刘某想不认栽都不行,虽然躲过了大仙劫,却也失去了连升三级的机会,得失不好判断,这里面的事情委实不想再参与。”
常红珠抿嘴笑道:“刘灵仙的这份恩情,百花众仙子绝不会忘怀,我和玄奘大师在此等候多时,如今下界和仙境的路途已经断绝,刘灵仙想必也不愿动用接引之光,不如让妾身和大师送刘灵仙一程,刘灵仙意下如何?”
刘老五眼珠转了转,最后紧紧盯着玄奘大师。
“这次不会坑本仙了吧?你这秃驴最不老实,竟然摄取了本仙的一缕分神化身在这小世界内,居心叵测的很。”
玄奘大师歉然道:“你我皆是为了了却因果,不得已而为之,往事不要再提啦!就当贫僧欠你一份人情,这就送你回转仙境,而后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刘老五嗯哼一声,随即好奇的看着常红珠。
“蔷薇花仙子,你也要回仙境?本仙记得百花仙劫还没有结束吧!你虽然是常羲仙子的妹妹,常羲也不见得会轻饶了你呢!”
常红珠摇头道:“妾身还有些事情暂时无法回去,不过要去仙境边缘取一件东西,正好顺路而已,此去仙境路途遥远,妾身已经煮好了灵茶,我们边品茶边赶路吧!”
洛阳城内的仙台上,武则天面如金纸正襟危坐。
她被牡丹一记重击伤了根基,恢复起来比唐敖慢了许多,直到今天才能勉强行功打坐。
这还是有林书香和阳墨香两位化神初期修炼者相助,否则她现在还倒卧在床呢!
“陛下,这是妾身炼制的疗伤灵丹,陛下一定要按时服用,再将养两个月,应该可以恢复如初。”
林书香把一个手指高的玉瓶放在武则天身侧。
武则天咬了咬红唇,恨声道:“千般算计,万般谋划,竟然收获了这么个结果,难道朕终究不如他吗?朕哪一点比他差?”
林书香心生鄙夷,依旧怨恨武则天将她封印为镜像,又在斗法时抽取了她的法力。
但也只能在心里不满,此时生死就在武则天一念之间,如何敢表现出来。
“陛下算无遗策,但谁也没有想到唐敖会寻到牡丹仙子,牡丹仙子乃是百花王者,在百花众仙子中仅次于百花仙子,这个变数导致陛下功亏一篑,幸好陛下鸿福齐天化险为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次输了,下一场再来过便是。”
武则天摇摇头:“天时地利人和又岂是能这么好凑齐的,这次没能一战灭杀唐敖,又让唐敖苏醒了一些被封印的记忆,下次再想对付他就难了。”
二人交谈之际,阳墨香从外面进来随手布下一个禁制道:“陛下,曹光执意返回淑士国,他至今被蒙在鼓里,以为大唐世界只是镜花世界的一个国都,陛下现在无法动用穿梭两界的神通,若是被曹光觉察此间的秘密,又该如何是好?”
武则天冷哼一声,沉吟良久道:“朕记得你们说过,有一种歹毒功法可以吞噬其他修炼者的修为,如果朕吞了曹光的元神,是不是可以在一个月内恢复如初?”
阳墨香点头道:“何止恢复如初,陛下有八成的把握可以一举进阶化神初期,不过大唐世界天地元气匮乏,只怕抵挡不住冲击化神时降下的雷劫,陛下想要冲击化神境界,只能在镜花世界进行。”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武则天此时无法穿梭两界,就谈不上吞噬曹光的修为冲击化神。
看来还得与曹光虚以逶迤一段时间,希望这段时间内别出什么纰漏,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三人正在商谈修炼者的事情,宦官高力士和一位少女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少女将几份奏章呈给武则天。
高力士说道:“陛下,这是今天早上从汴州传来的消息,扬州军诏告天下,恢复嗣圣年号,拥立李显恢复帝位,仍以今年为嗣圣元年……”
武则天随意的看了看,没有放在心上,扬州军不过是疥癣之疾,就连这大唐世界也不是不可以舍弃。
整个大唐就是对付唐敖的一枚棋子罢了,不过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武则天看着捧这奏章的少女,只见对方模样俊俏,是个罕见的美人胚子,咦了一声道:“你是何人?朕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你。”
少女慌忙跪倒道:“奴婢上官婉儿,家祖乃是获罪之臣上官仪。”
武则天哦了一声,她知道上官仪,前些时日刚刚被她下旨处死。
没想到上官仪的孙女竟然入了宫,随口问道:“朕下旨诛杀了你的祖父,命你入内廷为婢,你难道不恨朕吗?”
上官婉儿低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家祖既然获罪身死,必然有死的理由,奴婢不敢有丝毫的埋怨,况且奴婢与母亲一同进入内廷为婢,免却了身入教坊司或沦为营妓的苦难,只会心怀感恩,又怎么能埋怨陛下呢!”
武则天对上官婉儿的回答非常高兴,又多问了几句。
发现年约十三四岁的上官婉儿不但知书达理,而且还有很深的才情,命其作诗,颇有曹植七步成诗的急才,不由得心怀大悦。
“今后这些小事不必你来做了,朕赐你才人名号,就帮朕掌管宫中诏命吧!”
武则天一开口,便让奴婢身份的上官婉儿摇身一变成了执掌诏命的人上人,令随其一同前来的高力士羡慕不已。
因为上官婉儿的出现,使武则天对武周朝政多了分心思,很快颁布了几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传给李孝逸,命其不必回转神都洛阳,继续在江南操练兵马。
第二道圣旨则是提拔了几个官员,诸如狄仁杰,来俊臣等人,不管品行如何,在武则天看来皆是可用之人,可以帮她维持武周江山。
第三道圣旨竟然是写给李显,武则天亲笔手书,内容则是往昔在宫中的旧事,言语中没有一句斥责,说是圣旨,还不如说是一封家书更贴切。
第四道圣旨发往长安城,命留守长安的武氏宗亲修筑寺庙,规模照比接仙台,建成后请天下的得道高僧前往寺庙内讲经一百零八天。
林书香和阳墨香不明白武则天为什么做出这些与修炼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二人谁也没问,当接仙台内只剩下武则天一人的时候,她挣扎起身来到栏杆处,心有所感凭栏远眺。
以她和唐敖之间宝镜碎片的感应,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唐敖就在洛阳城外。
紧绷的脸膛嘴角微微翘起,自言自语道:“朕这次的确输的有些惨,但你也别得意,朕会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武则天说着手中多出一个指甲大的金色小球,只见金球内封印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玉兔,她看着金球封印,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金球封印突然离手朝唐敖所在的方向飞去,其上符箓光辉一闪没入了虚空。
就在金球封印消失的瞬间,正准备回转汴州城的唐敖猛地转身,好像有什么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东西一闪而逝。
那东西消失的太快了,他没有及时捕捉到痕迹,只能推测那东西穿过两界障壁失落在了镜花世界中。
这种感觉拨动唐敖的心弦,强烈的预感到对他极为重要,他顺着心动的轨迹同样一闪即逝,只在原地留下一枚平安符便离开了大唐世界。
武则天受重创,林书香和阳墨香法力受损,己方又有牡丹和云中鹤压阵,只要武则天没有发疯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挑起火并。
唐敖终是迟了一步,当他现身在镜花世界已经失去微妙的感应,所处之地甚是荒芜。
远处行来一队人马,以他的目力看的清清楚楚,嘴里不禁发出惊讶声。
骑在马上的人看起来和常人差不多,唯独长有一对几乎垂到腰间的巨大耳朵,手里拿着奇形怪状的兵器,隐隐散发出灵力的波动。
“这里是聂耳国?”
唐敖看过镜花世界有关聂耳国的描述,和他现在见到的一模一样,如果那些人不是骑在马上,估计走路的时候得双手捧着耳朵吧!
唐敖打量时方走近,为首的一人看到他的体貌,紧皱的双眉略微放松,但还是吩咐身边的人上前问话。
被支使的人小心翼翼的驾驭马匹靠近,手中紧握着类似长矛的兵器。
“你是什么人?”来人居高临下手持长矛指着唐敖问道:“为何出现在此地?究竟有什么企图?”
唐敖散开神识,感知到眼前这些都是凡人,但手中的武器散发着淡淡的灵力,。
是激发开来,大约有炼气期四五层的攻击力,他之前对聂耳国的了解仅限于典籍。
亲眼目睹后方知尽信书不如无书,眼前所见和典籍上颇有出入。
“在下唐敖,原本是前往毛民国,不知怎地迷失道路来到此处,并没有任何企图。”
唐敖记得聂耳国和毛民国相距不远,而且不想显露修炼者的身份,既然那丝令他不能割舍的悸动在这附近消失,他打算找找看。
唐敖的话不远处的聂耳国人听的清楚,那个为首之人摸了摸耳朵,打马上前道:“只要不是鬼疫和妖物便不是我们的敌人,此地名为黄泉河谷,步步杀机,看你身无灵器傍身,若是无人帮衬相助,怕是一天都活不过,我这队伍里恰好还缺一个马夫,你可愿意充任?如果答应的话我们可以允诺带你一起走过黄泉河谷,你意下如何?”
左隆商行是聂耳国三大商行之一,此次从总行运送一批货物前往分行途径黄泉河谷。
这支运送的队伍规模不小,唐敖看到的只是打前站的商行武卫。
为首的人叫聂胜,一来是出于好心搭救唐敖的性命,二则是商队的确缺人手。
唐敖循着心中的悸动而来,做不做马夫毫不在意,此时正和商行的另一位马夫交谈,了解聂耳国的情况。
这才知道他竟然再次来到了海内之北,不过与洪荒之地一东一西相隔有千万里之遥。
马夫牛二见唐敖一边说话一边摆弄着手里黑色的匕首,笑着解释道:“唐老弟以前没见过灵器?这可是好东西,即便是凡人,只要有灵器在手也不怕鬼疫妖物加害,我来教你怎么用。”
其实唐敖拿到聂胜分发的防身匕首,看了几眼就明白了灵器的使用方法和原理。
心中不得不佩服这方土地的人心思灵巧,居然能想出制造这种和法器差不多的武器,最难能可贵的是凡夫俗子也可以使用。
灵器上镌刻着符文,在手持部位留有大小不一的凹槽,上面可以嵌入各种属性的灵石。
以某种矿物的粉末为触媒,可以瞬间激发灵石内的灵器激活符文,发挥出类似修炼者驾御法器的威能。
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唐敖佯装不懂,在牛二手把手的教授下学习如何使用灵器,当他掌心涂抹一层白色的粉末握紧匕首灵器,顿感手柄的灵石窜出一股灵力灌注到匕首符文中。
不起眼的匕首延伸出三尺长的剑芒,不但削金断玉切铁如泥,关键时刻还可以让剑芒爆射而出。
威力绝不比炼气四五层的修炼者放出的冰锥术,火球术差多少。
牛二赞赏道:“唐老弟这么快就掌握了激发灵器,比我当年厉害多了,我爹连消带打整治了我半个月,我才能激发出半尺长的剑芒,现在想起来感觉身上还疼呢!”
牛二说话的语气非常夸张,一双大耳呼扇呼扇带着风,嘴里也不干净,险些喷了唐敖一脸唾沫星子。
不知道是不是把憋了一路的话全对唐敖倒了出来。
唐敖久经魏红樱和九头鸟张凤雏的考验,对倾听非常有耐心,而且从牛二的言语中了解了更详细的情况。
比如左隆商行这一次运送的货物非常重要,是使用灵器不可或缺的触媒粉末。
另外在后面的大队伍中还有些其他国度的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藏着什么名堂。
二人聊的正在兴头上,前方突然响起低沉的号角声。
牛二唾沫飞溅的嘴巴顿时一收,抄起身旁的长剑灵器一双大耳向后翻着挡住唐敖。
“小心点,这是示警的号角,此地是黄泉河谷,不机灵些铁定会送了性命,成为鬼疫妖物的腹中餐。”
号角声持续,牛二扯着嗓子喊道:“聂老大,什么情况?罩不罩得住?”
唐敖没想到不着调的牛二在这种时候还会想着他的安危,用大耳朵给他做挡箭牌。
对初次见面的人就如此古道热肠,说明牛二性情极好,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聂胜的声音传回来:“牛二老实点,瞎嚷嚷什么?前面有啮齿兽的足迹,给老子看好马匹,被啮齿兽吃掉一匹马老子把你当坐骑。”
唐敖听出聂胜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畏惧,显然面临的危险不大,低声询问道:“什么是啮齿兽?很厉害吗?”
牛二抽了抽嘴角:“对聂老大他们那些武卫来说一般般啦!但是对我们来说比较难对付,啮齿兽就是和牛犊子差不多大的老鼠,在黄泉河谷非常常见。”
唐敖见过的奇异猛兽数不胜数,但和牛犊子一样大的老鼠还真没见过。
以他的实力当然丝毫不惧,但想想又觉得恶心,小老鼠就令人生厌,牛犊子大的老鼠,看着岂不是更添堵。
牛二见唐敖没有胆怯的意思,提醒道:“别掉以轻心,啮齿兽我也能对付三两只,但如果出现啮齿兽妖,那就麻烦了,希望我们的运气足够好,这里还是黄泉河谷的外围,应该不会有啮齿兽妖出来闲逛。”
开路的武卫停下来,唐敖和牛二收拢武卫们的坐骑。
时间不长后面的大队人马赶了上来,唐敖早已在神识感知中查看过这支商行,不过其中几辆车马上布下了隔绝神识的禁制。
唐敖为了不引起他人的误解,并没有强行探查,此时那几辆特殊的车马陆续有人走了出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其中大部分是修炼者,但年纪很轻境界十分低下,修为最高的是一位筑基初期女修。
得知开路的武卫看到了啮齿兽的足迹,这些修炼者跃跃欲试,牛二嘴里轻斥一声。
“我当是什么人藏在马车里不出来,就凭这些养尊处优的仙师少爷小姐们,估计上去也是给啮齿兽填肚皮的货。”
为首的筑基期女修喝斥住交头接耳的修炼者们,脚下生风来到聂胜身旁,语气有些不悦道:“只是啮齿兽的足迹吗?你们左隆商行的武卫不会面对一群啮齿兽就软了手脚吧?若是如此可不值那么一大笔护送的费用。”
聂胜手里紧握一把金色大刀,面色凝重道:“仙子有所不知,在下从啮齿兽的足迹中发现了几个疑似追风狸的痕迹,如果是啮齿兽我们自然不会在乎,但换做追风狸,仙子也不得不慎重吧?”
筑基期女修闻听追风狸三个字,脸色变的和聂胜一样了。
“追风狸?如果是这种妖兽倒是有些麻烦,聂武卫放心,面对这种情况,我们修炼者绝不会袖手旁观,会和武卫们一齐击杀来犯的追风狸。”
唐敖的神识略微外放,立即在十几里外感知到了一群形如大老鼠的啮齿兽。
不过牛二口中的啮齿兽此刻正在被大肆屠杀,他起初也没看出啮齿兽是怎么死的,直到又加强了神识的感知力度,才觉察到有几只像狸猫的丈许长异兽。
如风隐形在轻易扑杀吞噬啮齿兽,竟然是擅长风遁术的妖兽,估计就是聂胜猜测中的追风狸。
唐敖的双眼蓦地一凝,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追风狸似乎发现了左隆商行的队伍。
竟然不再扑杀吞噬啮齿兽,而是把剩下的啮齿兽朝商行的方向驱赶。
聂胜等人远远便看到啮齿兽奔跑带起的飞扬尘沙,低沉的号角声瞬间变的急促。
武卫们组成防御阵地,纷纷拿出各式各样的灵器。
聂胜朝手心吹了一把白色粉末,金色大刀瞬间爆出精芒,手持大刀的他指挥若定。
武卫们很快调整阵形,准备把扑来的十几只啮齿兽尽数击杀。
就连以筑基期女修为首的修炼者们也没有觉察到真正的威胁不是啮齿兽,而是随风掩行的追风狸。
她对几个年轻修炼者凑到武卫们身旁没有喝止,大概是想让这些年轻人见见血,壮壮胆气。
聂胜目测啮齿兽奔跑的速度,手中的金色大刀猛地凌空劈砍,爆喝道:“七成力,一轮。”
随着金色大刀劈出一道刀芒,武卫阵营内飞起一片五颜六色的光芒,将远在百丈外的啮齿兽放到了七八只。
如此战果让武卫们精神振奋,在聂胜的带领下主动朝剩下的啮齿兽冲去,准备用最短的时间结束战斗,免得引来其他鬼疫妖兽。
唐敖微微摇头,如果按照聂胜的战法,冲出去的百多名武卫,只怕都得被追风狸吃个精光。
他假意摆弄着手里的匕首,匕首突然射出一道流光,看似偏离的目标啮齿兽,但实际上瞄准的是使用风遁术躲起来的追风狸。
而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他的法力,否则凭这把比下品法器还不如的灵器威力,恐怕连追风狸的毛都摸不到。
唐敖的举动把牛二吓了一跳,发现唐敖没有误伤到武卫,当即拍了拍自己的大耳朵。
正想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发现百丈外的空气一阵波动,一只浑身雪白的丈许大妖兽从空中掉落,把他吓的一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追……追风狸……聂老大快回来。”
牛二的嗓音好像破锣,穿透力倒是不错,提醒的也非常及时。
聂胜等人看到突兀出现的追风狸,硬生生止住脚步。
每六七个人结成一个圆阵,聂胜脸色发青的看着死去的追风狸,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如果不是发现的早,他们这些武卫非吃大亏不可,追风狸和啮齿兽一样皆是群居,一窝追风狸最少也有三只。
牛二狠狠的拍了唐敖的肩膀一下,兴奋道:“好小子,你阴差阳错还立了一功,聂老大肯定会奖赏你的,你这胡乱的一发救了大伙的命啊!”
筑基期女修亦是瞥了唐敖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的疑惑。
在她的印象中,唐敖手里那低劣的匕首灵器,好像射不到百丈之外吧?但不管怎么说能提前发现追风狸的踪迹,的确是大功一件。
“追风狸拥有风遁天赋,来去无踪速度飞快,尔等放出防御护罩的同时要施展水系或者火系咒法和符箓。”
筑基期女修说话的时候,周身闪烁灵光,手里飞出十几张符箓,在空中爆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护罩将商行的所有人马皆笼罩在内。
修炼者出手,武卫们士气大振,与此同时剩余的几只啮齿兽突然身体爆裂,追风狸纷纷显露出行迹。
看到十几只追风狸,刚刚提振的士气瞬间跌落,就连筑基期女修亦是大惊失色,显然没想到会遭遇如此多的追风狸。
聂胜看到追风狸的脖颈间绑缚着近乎透明的项圈,双眼暴突道:“准备突围,这些追风狸皆是被驯养的妖兽,其主人肯定距离此地不远,能驾驭这么多追风狸,绝不是我们可以力敌。”
唐敖起初没把这些连筑基期的实力都没有的追风狸放在眼里,但听了聂胜的话,才发现之前忽略了追风狸脖子上的项圈。
正如聂胜所说,能驯服这么多的追风狸,主人起码也得是筑基中期以上的境界,就是不知道这些追风狸是自行觅食还是被人驱使而来。
答案很快揭晓,百丈外传来一阵桀桀怪笑,一个长着人脑袋蛇身子的怪物出现了。
其人面容俊逸,头发梳理的非常整齐,发髻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子,好似翩翩公子,但腰部以下则是数丈长的蛇身,拖地蜿蜒令人咋舌。
“鬼国人。”
唐敖看到眼前的怪物就想起了那个曾经和武则天狼狈为奸的明崇俨,显露原形时就是这般模样,而且自称鬼国鲧氏。
聂胜握紧大刀喝问道:“我们乃是聂耳国左隆商行的商队,与鬼国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阁下驱使追风狸围攻商队是何居心?”
“这些灵宠恰好处在进阶的关键时刻,缺少血食,怪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撞到了我手里,看在你们即将为我的灵宠进阶做出贡献,就让你们死的明白些,我乃鬼国鲧氏明华,尔等可以安心上路了。”
明华话音刚落,十几只追风狸发出咆哮声朝防护罩猛冲,撕咬,将防护罩撞的东倒西歪似乎随时都会破裂。
明华也没有闲着,手指在骨质手镯上一点,祭出一件飞刀状的高阶法器,继而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筑基期女修。
十几只追风狸攻不破的护罩被飞刀法器一斩而溃,筑基期女修见机的快,在明华祭出飞刀的时候拿出一张水蓝色的符箓拍在身上。
荡起层层叠叠的水幕挡住了飞刀的攻势。
但大范围的防御护罩被破,追风狸纷纷扑向商行武卫。
武卫们包括实力最强的聂胜,脸色皆是苍白如纸,却也没有丧失胆气,纷纷舞动灵器和追风狸们厮杀在一起。
唐敖岂能见死不救,可况他对鬼国鲧氏之人向来没有好感。
趁商行武卫没有出现伤亡的时候,他矮下身抓了一把沙土,方圆数里内的地气被他悉数拘拿。
凝成的小土球咕噜噜的朝追风狸滚去,随即发出地裂山崩般的巨响。
一只五丈高的石人从地里钻出来,一拳就把一只追风狸砸的通体爆裂,形成的血雾聚而不散。
事发突然令双方的动作俱是一顿,不过唐敖凝聚土气形成的傀儡却没有慢下半分,速度飞快的连续击杀追风狸。
追风狸赖以知名的风遁术在石人傀儡的攻杀下毫无用处,不到三十息时间,明华豢养的追风狸全都被斩杀在地死无全尸。
明华呆滞片刻,看着高大的石人倒吸一口冷气。
顾不得心疼豢养多年的追风狸,蛇身一盘驾起遁光就想遁逃。
他的境界虽然仅有筑基中期但眼力非凡,一下就看出石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留下说不得要给灵宠们做伴了。
可惜石人的速度比明华快的多,飞向明华的时候凌空化为一团精粹的土灵力,将明华一卷落入地上不见了踪影。
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果让聂胜等人摸不着头脑,纷纷把目光望向筑基期女修。
筑基期女修亦是稀里糊涂,原本以为此战即便不死,带出来的同门亦会死伤惨重。
没想到趾高气扬凶焰嚣张的明华就这样不见了,而且下场绝对凶多吉少。
“黄泉河谷向来以诡秘凶险著称,或许那鬼国人遇到了仇家,或者是另一种强大的鬼疫妖物,总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赶路吧!”
筑基期女修没有过多解释,催促聂胜等人立即离开这里,但是她将法器收回的时候,脸色不禁一变。
左隆商行经此一事上下皆如惊弓之鸟,匆忙赶路的同时,心有余悸的谈论起发生的诡异战斗。
对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无踪的巨大石人非常好奇。
唐敖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牛二聊着天,没人发现他的手心多了一个龙眼大的光团,里面正是明华的魂魄。
通过对明华施展搜魂之术,得知明华出现在黄泉河谷绝非偶然。
在黄泉河谷的深处有一座古城,鬼国的数十位修炼者齐聚那里发掘一位古修的洞府,明华只是负责外围境界的人而已。
“左隆商行的运气委实差劲,如果我没有出现在这里,就算躲过啮齿兽和追风狸的袭击,也会在黄泉城全军覆没。”
唐敖不动声色的将明华的魂魄捏散,原本想要一走了之,但从明华魂魄中得到的消息让他生出几分兴趣。
古修炼者的洞府?带队的鬼国人还是元婴初期的修炼者?去看看也好,或许能发现让他心中悸动的线索呢!
入夜后左隆商行寻了处避风的山坳安营扎寨,唐敖正摆弄着手里的灵器。
牛二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拉起他就走,笑的嘴巴合不拢道:“聂老大要论功行赏,点名让你过去呢!”
唐敖哪会在乎些许赏赐,但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只好任牛二拉扯着来到了帐篷内。
帐篷里除了聂胜之外,还有个胡子花白的聂耳国老者,那个筑基期女修也在。
牛二就是个混不吝的货色,没大没小惯了,走进帐篷就给唐敖介绍。
“聂老大你认识了,这位是我们商行的大掌柜,这位则是撼天宗的陶秀春仙子,几位,要不是唐老弟无意中发现了追风狸的踪迹,我们这一队人马可就悬乎啦!我看唐老弟就是个福星,遇到他是我们的福气呀!”
聂胜咳嗽几声瞪了牛二一眼,牛二讪笑道:“聂老大,干嘛吹胡子瞪眼睛,我又没说错,就算唐老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那也是功劳,运气这个东西可不好说,你们说是吧!”
大掌柜抬手示意牛二不要再说了,把目光转到唐敖身上:“唐兄弟是修炼者吧?聂老大没有那个眼力劲,让仙师充任马夫,实在是罪过,还望仙师不要放在心上。”
唐敖心中略感诧异,这位商行的大掌柜怎么如此肯定?难道他在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还是商行中另有高人隐藏?
直到那位筑基期女修陶秀春拿出一件法器,他才无奈的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大掌柜的话。
陶秀春拿出的法器赫然是修炼宗门用来甄选弟子,测试灵根优劣的五行仪。
五行仪此刻闪烁发亮,五彩灵光流转不停。
唐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隐匿神通,竟然栽在了这样一件特殊的低阶法器上。
陶秀春收起五行仪,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激动道:“斩杀追风狸,骇走鬼国人明华的就是前辈吧?前辈救命之恩没齿不忘,请受妾身一拜。”
唐敖摆手道:“不必多礼,唐某既然遇到了总不能袖手旁观,之前还犹豫要不要离开,现在却是没有了再留下的必要,前方黄泉城内还有许多鬼国修炼者,商行还是改变路线穿过黄泉河谷吧!那些修炼者绝不是尔等可以对付。”
大掌柜面带苦笑:“仙师有所不知,黄泉城是穿行黄泉河谷的必经之地,根本绕不过去,而我们左隆商行必须在一个月内将运送的触媒送到分行,这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性命,仙师是菩萨心肠,不会见死不救吧?”
唐敖闻听此言眉头微蹙,感觉大掌柜有些得寸进尺。
不过没等他开口,陶秀春传音道:“前辈既然知道鬼国修炼者在黄泉城,想必搜索过明华的魂魄,实不相瞒,我们撼天宗才是最早发现那个古修炼者洞府的宗门,可惜当初发现古修功夫的门人在传回消息后便被鬼国人掳走了。”
“就凭你们这些人就敢来黄泉河谷发掘古修遗宝?”
唐敖难以置信的看着陶秀春,鬼国修炼者为首者乃是元婴期,他不知道该说陶秀春等人幼稚还是没有脑子,想机缘造化想疯了不成?
陶秀春摇头道:“我们跟随左隆商行的目的是印证那名弟子传递信息的真假,撼天宗的宗主和长老早已前往黄泉城,前辈如果愿意相助撼天宗,妾身保证会给予前辈足够多的回报,不论是灵石法宝,还是古修遗宝,撼天宗绝对会让前辈满意。”
“你能替撼天宗做主?”唐敖不置可否道。
“实不相瞒,妾身是撼天宗宗主的独女,家父是元婴中期修炼者。”
陶秀春言语间十分自傲,她虽然猜测唐敖的实力境界很高,但不认为强过自己的父亲。
拉拢唐敖是亲眼目睹唐敖高绝的神通,想要给撼天宗和其父引一强援。
黄泉城唐敖势在必行,从明华的魂魄中又知晓鬼国修炼者的详情,以他的实力护佑左隆商行一行人绰绰有余。
至于陶秀春之父和撼天宗修炼者,充其量实力和鬼国人半斤八两,皆奈何他不得。
看到唐敖点头应允,陶秀春和大掌柜喜上眉梢,聂胜面带愕然,牛二则脸色如土。
前一刻还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转眼就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仙师,想想对唐敖的举止和态度,吓也把他吓死了。
唐敖轻叹一声,抬手在牛二的肩膀拍了拍,一道法力在牛二的胸口处凝结出符箓图案。
这道护身符可免牛二一次性命之危,算是了却善缘。
再次上路后,唐敖留在撼天宗的车驾上,商行内除了聂胜三人,没有谁知道多了唐敖这个高深莫测的修炼者。
疾行不止一日黄泉城在望,陶秀春也充分验证了失踪门人传递的消息准确无误。
唐敖知道陶秀春的言语中多有不实之处,因为陶秀春的行为举止不合情理。
但他艺高人胆大,只要陶秀春以及撼天宗不对他表露敌意即可,谁还没有秘密呢!
随着唐敖抽取地气,十余个二三丈高的石人傀儡凭空出现,有这些石人傀儡的保护,可以确保左隆商行的人顺利补给水源走出黄泉河谷。
至于大掌柜允诺的好处唐敖一笑置之,目送撼天宗其他门人跟随补给水源后的商行继续上路。
唐敖瞥了陶秀春一眼,目光转而落在了眼前的残破城池上。
城池残垣断壁几近废墟,但不难想象辉煌时不亚于一国之都城,唐敖的神识早已探查数次,没感知到鬼国人和撼天宗的宗主和长老们。
陶秀春猜到唐敖为何疑惑,手指黄泉城的中心区域道:“那个古修的洞府就在城池的地下,有一层土木机关保护,特殊的材质可以隔绝神识,在数万年前这种防御手段极为普遍。”
唐敖哦了一声,和陶秀春联袂朝城中心走去,黄泉城已经荒废上万年,不时可以看到锈蚀的残缺兵器半露着,兵器上的符文痕迹依稀可辨。
“灵器的发源地就是黄泉河谷内的黄泉城,但已经没人知道黄泉城因何没落,或许是毁于战火吧!”
陶秀春将一把断剑摄入手中,抚摸着斑驳的锈迹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唐敖同样摄起一件兵器,上面的符文已经不再连贯,但透露出厚重的古拙感。
想必完好时,不会弱于筑基期修炼者的全力一击。
他突然想起了淑士国的人皇秘术传承,如果配合这种灵器兵器,凡人真的可以和修炼者分庭抗礼。
难道这两者结合才是当年人皇国度对抗仙境的完整传承?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成百上千万凡人排兵布阵,人人手持灵器与高高在上的神仙争锋厮杀的场面。
只是这么一想便热血沸腾难以自已,对那个古修的洞府兴趣更是大增。
而且判断那十之七八不是古修的洞府,是某一代人皇的可能性更大。
一刻钟后,唐敖和陶秀春来到了黄泉城的中央,一个十丈方圆的大洞出现在眼前。
其内被一团团黑色的水填满,好像水开锅般上下翻滚着,但却没有溢出洞口一丝。
陶秀春惊愕道:“这是何物?看起来像是水,但给人的感觉非常沉重。”
她尝试摄取,但是被唐敖抬手阻止了。
“这是传说中的弱水,比水银还要沉重千百倍,鸿毛不可浮。”
唐敖也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弱水,一道灵光射入其中如泥牛入海,翻滚的水面毫无反应。
“弱水?那我们又该如何进入?”
陶秀春自然听说过有关弱水的传说,别看这洞口方圆不过十丈,但这一层弱水绝不是铜墙铁壁可比,似乎是专门针对修炼者的防御手段。
唐敖朝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开启洞口的机关。
虽然不知道鬼国人和撼天宗修炼者是怎么进入里面,但这弱水屏障却是难不倒他。
他从障壁珠内取出五行山河鼎,淼鼎早已成型,内里镇压的曹光第二元神也已然泯灭。
一道法决打在鼎上,碧蓝色的光芒落在翻滚的弱水上,若长鲸吸水,将洞口的弱水悉数摄入淼鼎内。
这些弱水不但可以增强五行山河鼎的些许威力,余下的还能炼制一件水属性的法宝,算是不大不小的收获。
陶秀春愕然的看着唐敖收取弱水,对唐敖的实力不禁咋舌,鬼国人和撼天宗都没有能取弱水为己用,而唐敖却举重若轻,看来她对唐敖实力的估量有失偏颇了。
弱水被唐敖收取一空,眼前的大洞传出沁人筋骨的冰寒,陶秀春以为可以下去。
没等她开口就见唐敖手腕一翻,拿出了一套看起来威力十分惊人的阵旗。
十二杆阵旗被唐敖布置在洞口四周,随着他念念有词,连续打出数十道法决,整个洞口再次被封印。
他见陶秀春眼中带着疑惑,解释道:“唐某不想放过任何一个鬼国鲧氏修炼者,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陶秀春心下腹诽,如此强力的禁制封印,只是针对鬼国人?
她的本意是给宗门和父亲招揽一个强大的外援,希望不是引狼入室自毁长城吧!
唐敖哪管陶秀春心中有何想法,准备妥当自认万无一失后,身上爆出一团灵光卷起陶秀春径直踏入洞口。
洞内直上直下好像没有底儿,下落了足有两三百里仍然像是飘荡在云端。
默默计算着距离的陶秀春不由得万分惊骇,怀疑是不是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禁制中。
她正这样想着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沉,竟然站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看到唐敖做出噤声的手势,她点点头朝四下打量,所见一幕险些让她惊声尖叫。
只见前方竟然是一片漆黑的汪洋,和洞口的弱水一般无二,除此之外并没有看到鬼国人。
撼天宗的修炼者亦是不见踪影,人都哪去了?
唐敖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他也没想到黄泉城地下会连着这么个地方。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强大的神识瞬息之间扩散千里。
陶秀春震惊过后,结结巴巴道:“前辈,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西海?据说西海之中弱水三千,海中央有仙境凤麟洲,其上多凤麟,神药更是千百种,乃是仙家福地,怎么会出现在地下呢?”
唐敖收回神识看了看陶秀春,语气不无赞赏道:“没想到道友学识渊博,看到这里就能联想到凤麟洲,没错,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仙境之一凤麟洲,不过这里可不是洞天福地。”
唐敖从障壁珠中取出一件飞行法宝,邀陶秀春上来后飞行在漆黑如墨的海面上,目的地就是刚才神识感知到的一处大陆。
陆地方圆一千五百里,正位于西海的中央,他也是看到眼前所见才和传说联系起来,没想到陶秀春也知道一些凤麟洲的传闻。
凤麟洲是和三仙山齐名的仙境之地,唐敖站在凤麟洲上,发现此地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好像被投入天地烘炉中煅烧过一般失去了所有生机。
这是一块被废弃的仙境,唐敖不得不联想到曾经的人皇和羿神之战。
人皇固然被羿神射杀,但以人皇的雄才大略和人皇秘术,打落一方仙境不是没可能啊!
“前……前辈,这里有脚印。”
唐敖出神的时候耳边传来陶秀春的惊惧声,转头望去发现地上的确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延伸到远方,。
知道是鬼国人所留还是撼天宗修炼者的足迹。
此地处处透着诡异,唐敖亦是不敢掉以轻心,看了看脚印的朝向:“我们顺着这些足印走吧!希望令尊等人没有遭遇意外。”
二人走了十几里路,脚印到此为止。
“前辈,前面好像有人。”陶秀春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坐在地上,背对着他们。
枯瘦的手指在地上比划着什么,看起来像是符文又像是字迹,似是而非让人看不懂。
唐敖脸色凝重,他的神识感知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但是眼睛却能看到,极其不合情理。
示意陶秀春留在原地,他缓步而行来到了那人的侧面。
坐在地上的是一个老者,头发胡须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皱纹,但双眼非常明亮透着睿智,似乎没有发现唐敖的存在。
一边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嘟囔着听不真切的呢喃。
唐敖闭上眼睛,神识感知中空无一物,再次睁开的双眼闪烁着精芒,开声问道:“老丈,这里可是凤麟洲仙境?不久之前有人来过吗?”
老者的思绪被打断,不悦的瞥了唐敖一眼,枯瘦的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鸟兽足迹般的符文:“认得吗?”
唐敖下意识的朝老者写的符文看去,心神顿时一阵恍惚,透过这简单的鸟兽符文,他似乎感觉到无数真龙天凤扑面而来。
威压如天让他不由自主的抬手阻挡,但是他的手一动,眼前的幻象又消失了,心下不禁惊骇万分。
老者看到唐敖的反应,嘴巴一咧笑了笑:“你能从中感悟出意境,想必不是粗鄙之人,比刚才那些人强多了,我有一个烦恼一直寻不到答案,你可愿意为我解答?”
唐敖掂量不出老者的深浅,态度愈发恭敬道:“老丈请说,不过唐某自认才疏学浅,若是解答的不对,还望老丈不要责难。”
“我仰望奎星环绕的走势,俯视龟背纹理,又观山川形貌,掌心纹路,从中受到启迪窥视大道,却为何琢磨不通何为大道?”
老者说着脸上突然多出一双眼睛,双瞳四眼,好像能看透过去未来,但更多的是疑惑得不到解答的苦恼神色。
唐敖看到老者变化的容貌,心脏骤停失声惊呼:“你……你是文神仓颉?”
传说仓颉是文字之神,双瞳四眼天生睿智,乃是人皇的左膀右臂。
唐敖熟读诗书,这文字的开创者便是仓颉,实乃世间读书人的祖宗,开创文明的奠基者。
“仓颉?”老者摇摇头:“我复姓侯冈,单名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上到宇宙星辰,小到滴水浮灰,处处都显露着大道的痕迹,但真正的大道又在哪里?”
唐敖平复心中的震惊,他此时可以肯定眼前席地而坐满脸求知欲的老者就是传说中的文神仓颉。
仓颉又名侯冈颉,这一点绝不会有错。
他不知道仓颉如今是什么样的存在,是活着还是死了?为何眼睛可以看到仓颉但神识感知不到?
但他转生后能成为修炼者,修习术法神通,又以三重神纹为安身立命的根基。
说到底这是文神仓颉的福泽,若是没有仓颉造字,这世间恐怕连修炼者都不会存在吧!
唐敖恭敬的朝仓颉拜了一拜:“文神在上,小子唐敖后学末进,先贤面前不敢造次,但对大道的感悟还有一些,在我看来所谓大道,只是一种桎梏和束缚,只有攀登到大道的巅峰,源头,才能明白一二。”
仓颉皱眉,四只眼睛绽放着思考的神光,随后微微摇头:“你错了,这条路已经有人走过,行不通,那个人是个天才,可惜他没有了第二次尝试的机会,陨落在了天地大劫中,你不要步他的后尘。”
唐敖心神一颤,神魂中生出几分凉意:“那个人是谁?天地大劫是大仙劫吗?”
仓颉没有回答唐敖的疑问,手掌在地上一抹,象形的鸟兽图案被擦掉,取而代之的是星星点点的星辰环绕痕迹。
“西海凤麟洲仙境早已沦落为异类巢穴,这是我当年犯下的错,但是我不甘心,只差一点就能窥破迷雾,究竟我错在了哪里?”
唐敖还想再问,仓颉絮叨般的呢喃宛若蚊鸣,入耳后好似穿脑魔音令他心神浮动。
他下意识的朝仓颉的手抓去,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手掌轻易穿过仓颉的手掌,肉眼可以看到的文神仓颉竟然不存在。
他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诡异感,不清楚仓颉如今是什么状态。
是死后灵魂不灭还是未了心愿亘古长存?亦或者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方式。
唐敖起身想要离开仓颉的时候,仓颉的手指在地上随意画出一个符文图案,随后在地上一拍。
符文飞起直奔唐敖的眉心射来,他再想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只能任凭符文融入眉心。
脑际一阵轰鸣后神识中多出了无法言喻的某种规则。
“尔能窥破大道中的迷雾,亦属天纵奇才,希望尔能重新选择寻道之路,神仙之路根本走不通啊!若是来日你成道时,望你能来此地传道与我,朝闻道夕可死,我必须要看一看真正的道是什么样子,真正的彼岸又在何方。”
仓颉的思维似乎又清楚了一些,唐敖赶紧问道:“成道?是成为仙人吗?文神曾经和人皇并列又能反抗真仙搏杀真人,难道那也不是道?”
“仙人?成仙之道不过是你选择那条道路的尽头而已,仙人之道又如何?大小仙劫无数,即便是九天真皇一流的仙人,也有无量劫加身,那不是真正的道。”
仓颉说着仰望漆黑的夜空,目光所致繁星点点:“道在仙神之外,仙人之道不过微末之技尔,也只有仙境之仙才会如此夜郎自大吧!”
仓颉这次说完后便不再言语,只是对着夜空发愣,不论唐敖再问什么都不开口。
唐敖双手抱拳朝仓颉深施一礼:“前辈乃是文神,文明的开基者,今日唐某与先贤大能一会实属天大的机缘,唐某在此立誓,若能达到文神所说的成道之境,必会前来再与先贤一晤。”
陶秀春看到唐敖和仓颉不再交谈,壮着胆子走过去问道:“前辈,我们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此地如此荒凉,不如施展遁法巡视一圈,或许能发现家父等人的行踪。”
唐敖摇头道:“不必了,我已经知道这里的怪异之处,其实这就是传说中的元股国,夜里没有生人,但是天亮后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我们先寻找个地方落脚静观其变吧!”
唐敖脑海中多了仓颉融入的字符,对凤麟洲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但更让他珍视的是仓颉赠送的那枚符文,似乎可以补充到他领悟的符文奥义中。
与仓颉相遇他才知道自诩领悟了符文奥义是多么可笑,用仓颉的话说,仅仅是微末之道呀!
“元股国?”
陶秀春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度,此地凤麟洲位于黄泉河谷的地下,难道元股国是曾经黄泉城的遗民?
她见唐敖没有再说的意思,只好跟随唐敖往前走,不经意的回头一瞥,哪还有那个枯瘦老者的影子。
心中凛然下意识的靠近唐敖几步,只觉得此地诡异的匪夷所思。
一处山坳内,唐敖伸手在地上画出仓颉赠送的符文,越看越觉得玄奥神奇似乎无所不包。
但他仅能领会皮毛,这是和他苦修的符文奥义大相径庭的路子,一枚符文似乎囊括世间所有的符箓奥妙。
天亮时分,一片荒芜的凤麟洲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宛若草木一春焕发出生机,而且生长的速度委实惊人。
荒凉之地转瞬间山青草绿,各种生物或者从地下钻出来,或者凭空出现,生机磅礴令人咋舌。
陶秀春傻傻的看着这一幕,突然发现唐敖望着她的目光有些异样。
她摸了摸脸颊扯了扯衣角:“前辈,怎么了?妾身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唐敖在草木生发时才觉察到陶秀春的异样,他没有回答陶秀春的话,而是起身上前用拇指在其的眉心按了一下。
陶秀春脸色为之苍白,身后浮现出一株西番莲的淡淡幻影,她竟然是百花众仙子的应劫之身之一,西番莲花仙子。
“前辈……”
陶秀春只觉得眉心刺痛,以为唐敖要对她不利,但没等她开口诘问唐敖的手已经收了回去,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唐敖看着陶秀春的状态和那株消散的西番莲花的影子,判断陶秀春肯定是遭遇过某种意外。
否则在他拇指一按之下多少会开启些许前生的记忆。
“没什么,我们走吧!”
唐敖没有点破其中的利害,这种情况下最好让陶秀春自行苏醒记忆。
“这元股国甚是奇异,人活一世如草木一秋,想来仅有一天的寿命,就是不知道死去又活能否留存往昔的记忆,元股国人又和荒废的黄泉城有何关联?”
陶秀春虚惊一场,吞了吞口水道:“只能活一个白天?和昙花一现有些相似,前辈你看,那边真的有人在走动。”
唐敖二人距离海边不远,当凤麟洲从荒芜变的繁盛时,海边有很多人在忙碌。
那些人头上带着斗笠,身上穿着坎肩,下面穿着鱼皮裤。
上半身和常人无异,但腿脚颜色黑如锅底。
这些元股国人干活的速度飞快,伐木造筏,搓麻结网。
在简陋的渔网上拴着石块,将木筏推到海水里。
在唐敖和陶秀春愕然的注视下,元股国人居然不惧弱水凶威,在海中跑了一段时距离才翻身跃上木筏,腿脚颜色的变异估计和这种生活方式有关。
大约有数万人聚集在海上忙碌,在修炼者畏惧如虎的西海弱水中捕捞渔获。
两个时辰后这些元股国人纷纷返航,将渔获集中起来再分配。
有的人直接生食,有的人钻木取火熬煮鱼汤,皆像是饿死鬼投胎般狼吞虎咽。
唐敖和陶秀春对视一眼,他们散开的神识没有感知到撼天宗和鬼国修炼者。
陶秀春朝远处的元股国人指了指,唐敖点头抬腿朝正在聚餐的元股国人走去。
十几个元股国人围坐在一起囫囵吞枣般抢食着煮好的鱼虾,这些人吃熟食,身材高壮,看起来地位比其他人高一些。
唐敖和陶秀春走上前,稽首为礼道:“我们二人路过此地,有一事相询,还望几位能予以解答。”
唐敖的神识刚才已经扫了一圈,元股国人除了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并没有修炼者的术法神通。
这是一个凡人国度,让他和陶秀春心下稍安。
元股国为首的一人嚼碎嘴里的鱼骨头,含糊道:“两位想要问什么?我等命不过十二个时辰,又能为你们解答什么疑惑呢!”
“这里可是西海凤麟洲?”
唐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但还是想听元股国人如何回答。
万一这里不是传说中失落的仙境凤麟洲,恐怕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危险。
“仙境凤麟洲?以前海边倒是有一块石碑上面有凤麟洲三个字,但好多年前就沉落海底不见了踪影,如今我们把这块大陆叫元股国,是我们元股国人苟延残喘之地。”
“你们看到过其他外来者吗?看到过一个在地上画着符文长着四只眼睛的老者吗?”
唐敖说着指了指文神仓颉所在的方向。
“长着四只眼睛的老者?没有见过,至于外来者我们更是记不住,我们只能记得今天发生的事情,等睡了一觉便又是新的开始,明天就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又哪里记得清楚。”
“这块大陆上还有其他看起来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唐敖不相信鬼国修炼者和撼天宗的人会平白无故的消失,元股国人生活在深处凤麟洲的必经之路上,或许可以发现些蛛丝马迹。
为首的元股国人沉吟一声,抬手指了指西边的方向。
“哪里还有一个元股国部落,他们以捕猎为生,因为生活在极昼极夜之间,他们可以保留大部分记忆,你们想要找的人或许去了那里,但是哪里非常危险,不但有强大的妖物还有迷宫般的时空迷藏,没有必要千万不要过去,那是放逐之地。”
唐敖心中一动,他的神识没有感知到除了元股国人之外的其他生命,原来是因为此地存在着时空秘藏。
倒是要多加小心,万一迷失在其中虽然伤不到他,但终归是个麻烦事。
二人谢过这些元股国人,陶秀春迟疑道:“前辈,我们要去那时空迷藏吗?听说时空迷藏是空间裂隙最不稳定的一种存在方式,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卷入时空乱流绞碎成齑粉,家父难道去了那里?”
“去看看吧!”
唐敖自持众妙之门在手,对所谓的时空乱流并不惧怕。
说完之后朝元股国人指引的方向走去,陶秀春紧紧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几十里路,前面出现了灰白色的雾气。
原本是天光大亮的时辰,但是走进雾气后天色晦暗不明,想必就是元股国人所说的极昼极夜之地。
唐敖打量四周发觉在这灰白色的雾气内神识感知似乎被压制扭曲,只能看清楚方圆百丈左右的距离。
雾气团浓郁的地方对神识感知的影响更厉害,心中一凛暗忖这里绝非善地。
行不多远,光秃秃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巢穴。
巢穴并不深,隐约可以看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上古年间人们大多居住在天然的岩洞内,否则第一个建筑房屋居住的人,也不会被供奉尊称为有巢氏。
唐敖不禁想起了文神仓颉的另一个称呼,史皇氏,据说这个称呼就是因为仓颉给第一代人皇记录文书而得名。
随着唐敖和陶秀春的深入,灰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郁,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唐敖立即取出紫金葫芦放出紫角仙,轻车熟路的让紫角仙代替神识和眼睛,预防突如其来的危险。
陶秀春突然止步,声音娇喘道:“前辈,这里好像存在着骇人的威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潜伏盯着我们。”
唐敖对此早有感知,越是深入被窥视的感觉越强烈,但是散布开来的紫角仙没有发现异常。
他脸色凝重道:“你不要离开我太远,时空迷藏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捉摸不定的空间裂隙会随时出现。”
唐敖舌尖翻转,哨子发出短而急促的声响。
在哨音的指挥下紫角仙汇聚成团缓缓旋转,带动的气流卷动灰白色的雾气,他们二人面前形成了一个直径七尺左右的通道。
“许长老……”
陶秀春惊呼中手指前方,只见一具尸体倒毙在地,半边脸已经焦黑如炭保持着在地上爬行的姿势。
距离尸体不远,一朵没有叶子的小花突兀绽放着。
花香形成如有实质的雾气,传出淡淡的香味。
“他是撼天宗的修炼者?”
唐敖拉住情绪有些激动的陶秀春,他一时间看不出那位死去的许长老是怎么死的,但绝对跟哪朵奇怪的小花有关系。
在看到花朵的瞬间,他的心里有种惊悚感。
陶秀春声音哽咽道:“是的,许长老为人甚好,是撼天宗仅有的元婴期女修,许长老的术法神通皆有过人之处,怎么会死的这样不明不白?”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修炼者自然是贪图修炼资源才会在不知觉的情况下丧命,你看到那朵小花没有?许长老的死绝对和那朵花有关。”
唐敖绞尽脑汁,却没有关于眼前花朵的记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虽然有点对死者不敬,但唐敖还是拘土为灵,推着许长老的尸体朝那朵小花靠近。
距离小花还有丈许距离的时候,许长老伸出的僵直手指首先崩解成齑粉,继而蔓延到全身,眨眼间成了一堆灰烬。
这一次唐敖和陶秀春看的非常清楚,当许长老的尸体前进的时候,陆续有几道细密的裂纹凭空出现,好像空间破碎般旋转着。
因为裂纹缝隙太过密集,形成的力量好像绞肉机,但威力比绞肉机强了千万倍。
许长老的尸体没有变成肉酱,直接化作了飞灰。
陶秀春大吃一惊:“这就是时空迷藏的力量吗?快看那朵花。”
陶秀春惊呼中,那朵显得份外突兀的小花突然无风自动。
地上的骨灰凭空飞起被小花吸收殆尽,随之发出了更加浓郁的香味雾气。
七八片花瓣闪烁着不同的光泽,一看就让人觉得非同凡响,绝对是天地间的异宝。
唐敖眼中异色频闪,他不认得那朵小花,但直觉告诉他得到小花的好处无法用言语形容。
如果小花周围仅仅是那些肉眼和神识皆无法觉察的空间裂隙,对他来说摘取花朵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他让陶秀春后退,单手一掐剑诀,周身剑光如丝缭绕。
施展出身剑合一的剑道神通,整个人如同一把飞剑朝小花飞去,视那些绞杀了许长老的空间裂隙如无物,令十余丈外的陶秀春目瞪口呆。
唐敖的手即将触碰到花茎的时候,一声兽吼从地下传出。
吼声震荡如平地焦雷,地面开裂中一个巨大的头颅钻了出来,张开大口朝唐敖咬去。
头颅的模样古怪非常,像是骷髅但还有些皮肉。
那朵唐敖志在必得的小花竟然是从头颅中生长而出,迎风摇曳显得无比怪异滑稽。
单单是一朵小花,唐敖看不出来历,但是当这朵小花和头颅联系起来,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种仙术?”
唐敖想起了一种仙人秘术,他肯定这具头颅生前是一位仙人无疑。
不知道被何人斩下头颅,死后仙灵不灭想要重生,以自身仙家头颅为花盆,种道重生。
这种秘法他只是听说过,没想到今天见识到了。
头颅双眼紧闭,钻出地面后散发的威压却不输于化神初期修炼者。
头顶小花绽放出多彩的光泽,如旋风般席卷唐敖。
所过之处难以觉察的空间裂隙悉数崩溃化为无形。
唐敖轻喝一声,周身缭绕的剑光如雨丝横飞直奔头颅射去。
他不退反进紧随剑光之后,五指张开如利爪抓向硕大的头颅,目标直指头颅上的小花。
头颅显然意识到唐敖的难缠,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
一圈圈波纹从其口中荡出,如丝剑雨被波纹震溃,方圆十几丈发出薄冰破裂的咔嚓声响。
头颅一吼之下竟然造成了空间破碎坍塌。
唐敖另外一只手握拳猛击,巨大的拳头膨胀数十倍,无视了空间的崩溃径直砸在头颅的脸上。
巨力轰击下头颅的五官几乎挪移,头颅顶上的小花左右摇摆,似乎随时都会断折。
感受到威胁的头颅双眼蓦地睁开,与此同时头顶的小花缓缓朝头颅中没去。
唐敖岂能让头颅如愿,手腕一翻掌中多出一把宝剑,正是养了多日的修罗噬魂剑。
修罗鬼王自行从噬魂剑中冲出,被心月狐啃噬的头颅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乍一看到和他形状差不多的硕大头颅,先是怔了怔,随即满眼欣喜的朝头颅飞去,张口吐出了一道黑光。
黑光正中头颅,令头颅上结出层层叠叠的玄冰。
被冰封的头颅怒吼一声,玄冰片片碎裂,但修罗鬼王却欣喜的张口一吸。
随着玄冰化为黑光被他吞噬,肉眼可见其鬼头上的伤势好了几分,它竟然在汲取硕大头颅的生机。
唐敖诧异的看了修罗鬼王一眼,见修罗鬼王有办法吞噬硕大头颅的生机,他自然要极力配合。
这具仙人头颅拥有化神初期的实力,稳妥起见最好是慢慢的缠斗,免的伤了头颅上的那朵小花。
心有定计后,唐敖不再与仙人头颅厮杀,反而施展出各种封禁神通削弱仙人头颅的力量。
如果是完整的仙人之躯,他断然不敢大意,但仅有头颅的仙人能发挥出的神通着实有限,对付普通元婴期修炼者易如反掌,但是对付他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陶秀春在一旁看的眼花缭乱,干着急帮不上忙,而且对唐敖的实力非常吃惊。
她的境界眼力虽然不高,但那硕大的头颅既然能击杀了许长老,实力肯定远在元婴初期以上。
唐敖应付起来却游刃有余,她羡慕的同时也暗生警惕,祈祷自己没有引狼入室。
在唐敖和修罗鬼王的夹击之下,仙人头颅境况不妙,所剩不多的皮肉被修罗鬼王吞噬一空,此时看起来和真正的骷髅没有两样。
那朵小花此时没入骷髅内,绽放的光彩使仙人头颅彩光氤氲,明显是在酝酿大威力的神通术法。
唐敖岂会小瞧仙人,看到仙人头颅异变,张口吐出五行山河鼎。
金水火土四种灵力激发,顿时把仙人头颅定在半空。
尽管只是定住了一息时间,但也足够他施展另外的犀利手段。
天刑锁被他抖的笔直如剑直刺仙人头颅的口中,其上天罚符文渐次亮起,竟然有融入头颅的趋势。
仙人头颅顿时发出惊人的咆哮声,头颅上凸显出一层细密的符文,好像整个头颅都是由符文构成。
这些符文随着头颅的怒吼爆散开,周围笼罩的灰白色雾气如海水倒灌被头颅吞噬。
随着雾气的翻滚,头颅以下隐隐汇聚出一具躯干。
唐敖暗道一声不好,焉能任仙人头颅凝聚躯体,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仙人头颅的上方,双足一踏狠狠的踩在头颅上,双手奋力一拽天刑锁。
巨力之下竟然令仙人头颅倒转,瞬间和即将凝成的躯体一分为二。
天刑锁锁着仙人头颅,看起来就像是大号的流星锤,随着唐敖抡起麒麟臂,仙人头颅如流星坠地狠狠的砸在地上。
一声巨响后在地上砸出了方圆数丈的大坑。
仙人头颅尽管有着化神初期的境界,但碍于躯体不全只能施展几种威力不大的神通。
如今凝聚躯体又被唐敖打断,本能的想要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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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跑?”
唐敖怒喝一声,天刑锁上的天罚符文大亮。
紧接着仙人头颅再次被抡起来,一次又一次的砸在地上。
一旁的修罗鬼王亦是时不时的上前偷袭,手里的噬魂剑每一次出手都会把仙人头颅的骨头削下来一小块,如花栗鼠般塞到嘴里咀嚼,兴奋的嗷嗷鬼叫不停。
如此循环往复,威压惊人的仙人头颅气势逐渐削减,酝酿的大威力神通始终没有机会施展出来。
当头颅内的彩光仅剩下不多的时候,实力已经跌落到元婴期,被唐敖轻而易举的封印后抓在手中。
修罗鬼王手提噬魂剑,如小狗般绕着唐敖飞舞,嘴里发出嗤嗤声,对这仙人头颅垂涎欲滴,恨不得一口吞掉。
但却被唐敖摄入噬魂剑收了起来,那声不甘的鬼叫回荡了好久才消失。
唐敖对仙人不陌生,否则也不会认出种仙术。
他手托着仙人头颅仔细打量,此时恢复成常人大小的头颅仅剩下骷髅,表面坑坑洼洼,这是修罗鬼王的杰作。
唐敖小心翼翼的把手探进去,两指一夹将头颅内生长的小花折断。
随着他把小花取出来,手中的仙人头颅好像一瞬间经历了数万年岁月侵袭,化作一捧流沙从他的指间撒落在地上。
反观唐敖手中的小花并没有明显的变化,花瓣依然彩光流转熠熠生辉,可以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精元。
这朵不知名的小花无论是炼制丹药还是口服生食,对修炼者的益处难以形容,毕竟这是仙人头颅种出的花朵。
陶秀春看到危险解除,莲步轻移来到唐敖近前,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唐敖手中的小花疑问道:“前辈,这是什么花?不但漂亮,还蕴含着惊人的灵气呢!”
“这并不是真正的花,而是一种仙家秘术,是仙人以自身残存的仙灵之气孕育而生,当仙人面临陨落境地的时候,这是一种保命手段,虽然施展此术等于自夺仙籍,但也留存了一线生机,可以从修炼者重头再来。”
陶秀春愕然道:“仙人?神仙也会像修炼者一样陨落吗?既然仙人也会死,那我们修炼求取长生久视,岂不是很虚妄吗?”
唐敖愣了愣,想起了文神仓颉的那些话。
陶秀春的话虽然直白,但却让人无法反驳。
成仙就是为了长生,超脱,如果成仙后还是会死,那还成仙做什么?这就是仓颉所说的微末之道?
唐敖没有服用这朵种仙术形成的小花,而是将其放入玉盒内封印保存。
这等宝物最好的使用方法还是问过牡丹再行定夺才好,否则胡乱炼制成丹药或者生吃,未免有牛嚼牡丹之嫌暴殄天物。
“此地居然有仙人头颅苟延残喘,还击杀了许长老,而这还只是外围,雾气内或许更加凶险,你既然是撼天宗之人,难道没有和宗门联系的秘法吗?”
唐敖尽管收获了一朵奇葩,但对眼前这片地域戒备之心更重。
这里肯定是当年人皇和仙境厮杀的主战场之一,陨落的仙人绝不会只有一个。
仓颉虽然说成仙是微末之道,但不能否认仙人的强大。
如果遭遇几个苟延残喘的仙人残躯,以他现在的实力恐怕会陨落在时空迷藏内。
最好的办法就是多聚集一些修炼者,起码能多探查一些地域,避免被偷袭。
陶秀春沉吟一声,许长老的死让她心生忧惧:“撼天宗的门人弟子皆会修炼者一种血魂牵引之法,类似于命魂术,但是妾身不知道在这时空迷藏内还是否有效,而且施展此法对妾身来说有些吃力,妾身不敢保证会成功。”
“试试吧!”
唐敖艺高人胆大不假,但在时空迷藏内更是人多力量大。
他从障壁珠中取出一粒丹药递给陶秀春:“这是可以增强神魂的丹药,对你施展血魂之法略有帮助,而且有我在你身旁护法,你尽管施为便是。”
陶秀春将丹药放入口中,顿感整个人都轻灵起来,不敢怠慢立即施展血魂牵引之法。
只见她从眉心逼出一滴精血,血滴散开如同一缕缕魂丝朝四面八方延伸。
她本人则像是坐镇在蛛网上的蜘蛛,捕捉着血魂丝的每一下颤动。
陶秀春蓦地睁开双眼,唐敖亦是感觉到了血魂丝的异样颤抖,二人的目光瞧向同一处方位。
不等陶秀春开口,唐敖袍袖一甩将陶秀春卷到身边,速度如电朝那个方向飞去。
时空迷藏内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唐敖不知道带着陶秀春飞了多久,眼前灰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的身影突然在空中一顿,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前方千丈范围没有一缕雾气,七八位修炼者仿佛被定住身形一动不动。
其中两个是鬼国鲧氏修炼者,余下几人身上的服饰和陶秀春有些相似,不问可知是撼天宗之人。
陶秀春看到其中一个老者,双眼绽放光彩疾呼道:“父亲,原来你们在这里……”
她正想飞身上前,却被唐敖一把按住肩头。
“前辈,您这是何意?”
陶秀春眼看着父亲陶宇和几位宗门长老就在不远处,心中欢喜,但唐敖的举动让她为之凛然,回头望着唐敖质问道。
唐敖将陶秀春带到身边,张口吐出一道灵光。
只见灵光过处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空间裂隙,就像是一块镜子被砸裂。
空间裂隙没有任何规律,一直蔓延到陶宇等人身体周围。
只要陶宇等人动一下就会被空间裂隙割裂成无数碎片。
陶秀春花容失色,不知所措的看着唐敖吐出的灵光消失无形。
想到如果不是唐敖拽住她,她此刻恐怕已经像许长老的尸体那样化为齑粉,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唐敖朝陶秀春点点头,他本想用神识感知和陶宇取得联系。
但是让他脸色微变的是神识感知根本无法穿过那些细密如蛛网的空间裂隙,如泥牛入海般不知道通过空间裂隙传向了何处。
“前辈,妾身的父亲好像在对我眨眼间。”
唐敖正想着怎么解决眼前难题的时候,陶秀春抬手指着陶宇说道:“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们立即离开此地。”
父女连心,血缘天性。
陶秀春虽然无法和陶宇对话,隔着重叠的空间裂隙再大的声音也传递不过去,但这不妨碍眼神之间的交流。
唐敖看到陶宇的确在眨眼间,而且眼神充满焦急忧虑,连他这个外人都能感觉到陶宇眼神的含义。
当然,不用陶宇提醒,他也不会轻易涉险进入如此密集的空间裂隙中。
唐敖瞥了瞥被困在其中的两位鬼国鲧氏修炼者,他对鬼国之修向来没有好感。
纪沉鱼出身鬼国被尊称为鬼国双壁之一不假,但纪沉鱼在鬼国的经历着实不愉快,否则也不会在进阶元婴境界前就远走他乡和颜紫绡扯出那么多纠缠。
唐敖正想试试时空迷藏的凶险程度,两个鬼国之修无疑是最好的试探对象。
他抬手凌空虚画形成一枚符文,如蹁跹蝴蝶朝鬼国修炼者飞去。
这一举动令陶宇等人险些魂飞魄散,但却无人敢高声喝阻,就像是怕引起雪崩般引发空间裂隙的连锁反应。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符文穿过一重重叠加的空间裂隙飞向其中一位鬼国修炼者。
被唐敖盯上的鬼国之修眼瞪欲裂,下半截蛇身不得不扭曲摆动躲避飞来的符文。
以其元婴期的境界修为不难看出唐敖此符来者不善,面对符文攻击和空间裂隙,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就在这位鬼国之修身躯扭动的瞬间,稳定的空间裂隙仿佛倒塌的骨牌,从他的身上碾压而过,使其像死去的许长老般化为齑粉,让唐敖的符文落在了空处。
唐敖眉头微皱,他的目的是试探眼前空间裂隙的威力,但试探的结果远超他的预料。
就算他施展镜灵天赋,在这样密集的空间裂隙中逃脱的可能也不足四成,时空迷藏果然凶威惊人。
看到自己凝聚的符文逐渐被空间裂隙崩解破裂,唐敖心中一动,面前再次凝出一枚符文。
正是文神仓颉给他的那枚高深莫测难以揣摩的符文。
唐敖无法参悟仓颉符文,但以他对符文奥义的理解,照猫画虎并不难。
当这枚符文缓缓的飞向细密如蛛网的空间裂隙时,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空间裂隙似乎无法对这枚符文产生丝毫影响,就像是在不同的空间内穿行,轻而易举的飞到了空间裂隙的深处。
鬼国之修被唐敖灭杀,面对唐敖再次出手,被空间裂隙包围的陶宇等人心中骇然。
陶宇看到女儿陶秀春和唐敖一起来到此地,但对唐敖是敌是友不敢妄下判断。
尤其是当他看到符文缓缓飞向自己的时候,心跳宛若敲鼓,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唐敖感觉到仓颉之符和自身凝聚符文的巨大区别,他的神识感知竟然可以依附在仓颉符文上。
随即心中释然,仓颉乃文神之祖,文明的开基者,对符文奥义的领悟在他之上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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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仓颉符文可以清楚的感知到空间裂隙的微妙之处,这让唐敖心中大喜。
他朝陶宇眨了眨眼睛,仓颉符文蓦地爆开散成一个个细小的基础符文。
这些符文好像苍蝇蚊子围着陶春打转。
就在陶宇惊骇欲死之际,突然感觉到令他一动不敢动的空间裂隙居然缓缓移动,让他不由自主的随着空间裂隙缓慢挪动脚步。
一步步走出了密集空间裂隙的包围。
当陶宇化险为夷脱离必死之境后,立即朝唐敖一抱拳:“多谢道友救命之恩,陶宇没齿难忘,只是……还请道友搭救撼天宗的其他人,拜托了。”
唐敖点点头,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他陆续凝出仓颉符文将撼天宗的其他修炼者救出空间裂隙。
而后在陶宇诧异的目光关注下,将另一个鬼国之修也救了出来。
陶宇正想说鬼国之修死有余辜的时候,发现刚出了虎口的鬼国修炼者转瞬间掉进狼窝。
鬼国之修天灵盖给唐敖的五指抠住,分明在被搜魂。
唐敖的手指从鬼国修炼者的头顶挪开,鬼国之修的身躯顿时如风化般跌落在地成为一堆尘埃。
而此时陶宇已经从女儿陶秀春口中得知了其和唐敖结识的经过,携撼天宗其他修炼者再次郑重道谢。
除却唐敖实打实的救命之恩外,唐敖的神通手段把他们震慑住亦是主要原因。
陶宇面带笑容道:“唐道友既然已经对鬼国修炼者搜魂,想必已经知道我等来到此地的缘由,原本是想寻找古修洞府获得遗宝,但是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是失落的仙境,曾经威名赫赫的凤麟洲,以至于落入险地难以自救,倒是让唐道友笑话了。”
修炼者贪图古修遗宝在情理之中,唐敖惊讶的是陶宇对西海凤麟洲居然很熟悉,知道这里曾经是仙境的一部分。
看来撼天宗的势力虽然不大但传承有序,是个历史悠久的修炼宗门。
唐敖搜魂所得和先前从明华脑海中得到的信息差不多。
鬼国鲧氏和撼天宗修炼者皆没有想到进入黄泉城地下会来到失落的仙境。
起初双方还欣喜非常,毕竟仙境哪怕失落了,其中蕴含的宝物肯定数不胜数,更别说凤麟洲还生有传说中的神药呢!
但是当双方深入凤麟洲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险境,各自折损了不少人手后相继被困难以脱身。
陶宇为人谨慎,被困空间裂隙后凭借经验觉察到空间裂隙的另类,因此让撼天宗活下来的人远比鬼国鲧氏更多。
但若不是唐敖的出现,他们最终亦是难道陨落的厄运,就算修炼者可以辟谷汲取天地灵气生存,但寿元终有尽头,这种死法对修炼者来说最为恐惧,在没有时间空间的一隅一步步迈向死亡,堪比天地间最重的刑罚。
唐敖客气几句,碍于陶秀春花仙子应劫之身的情面,他当然不好对陶宇等人采取搜魂这等激烈的手段。
但他对撼天宗如何知道仙境凤麟洲的详情很有兴趣,开门见山问道:“陶宗主,西海凤麟洲的传说在镜花世界流传已久,不知道贵宗是如何知道的?可否为唐某解惑?”
陶宇身为一宗之主,眼睫毛都是空灵的,岂能听不出唐敖因何对凤麟洲感兴趣。
而且唐敖的疑问正在他的下怀,看到唐敖能把他们从空间裂隙中救出来,原本熄灭的心思重新火热起来。
“唐道友有所不知,撼天宗和元股国关系匪浅,撼天宗的前身就是元股国的一支,只是年代太过久远,撼天宗因何离开此地已经不可考,但宗门内有一些关于西海凤麟洲的记载,通过撼天宗宗主之口代代相传,旁人却是不知晓的。”
唐敖哦了一声,没想到撼天宗竟然和元股国有关系,当即道:“陶宗主可否详细说说?唐敖对此地非常有兴趣,若是可以的话,不如我们双方两手探一探这时空迷藏如何?”
陶宇欣然应允:“就是唐道友不开口,陶某也有此意,西海凤麟洲的前身不但和撼天宗有关,与镜花世界另一个国度淑士国也有些关联,当年从元股国出走的并非撼天宗这一支,淑士国亦是元股国的一个分支。”
唐敖很难把依靠捕鱼为生,生命仅有一夜的元股国人和淑士国联系起来。
但顺着人皇这一线索倒也说得通,听着陶宇娓娓道来,他才知道此事的确和当初羿神剿灭人皇有莫大的牵连。
当年羿神屠灭二代人皇,依仗仙境之力可以说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但是在紧要关头人皇得到了强援,原本身为仙人的仓颉竟然临阵倒戈,保全了人皇的血脉传承。
在人皇临死之前的舍命一击中更是打落了仙境的一部分,便是脚下失落的凤麟洲。
唐敖之前对这一战的了解仅仅是从易紫菱口述得知一二。
此时听陶宇讲古才知道大战的些许详情,最为关键的居然是仓颉临阵倒戈。
在陶宇的描述中,仓颉被尊奉为人文始祖,而在仙境则被贬称为盗文者,因为仓颉做了一件令仙境震怒的事情。
何为文明的开基者?
是因为仓颉将只有仙人才能掌握并且学习传承的符文整理后传授给了凡人。
使凡人敢于质疑仙人,令高高在上的仙人不再那么神秘。
仓颉不但是凡人的文神更是修炼者的领路人,毕竟修炼者是从凡人之中诞生的。
人皇被杀后,仓颉以史皇氏的之名继续反抗仙人,在众多界面留下符文传承,形成星火燎原之势。
迫使仙境不得不重视修炼者,修筑接仙台接纳修炼者中修为高深之人成为仙人,分化瓦解仓颉凝聚的大势。
后来更是施展卑鄙手段导致文神仓颉陨落。
紧随而至的便是百花仙劫和大仙劫,仙境自顾不暇,且仙境和诸多界面的通道发生异变被阻隔,除了接仙台主动降下接引之光外,修炼者再也无法成仙。
也正因为如此,百花仙子才决定破碎宝镜铸成镜花世界,为百花众仙子求取一线生机。
“盗文者?”
唐敖对仙人给仓颉的蔑称嗤之以鼻,不管他前世是不是镜灵,这一生对仓颉只有感激和钦佩。
教授众生凡人识文断字,这一功绩无人能够抹杀,或许这才是仓颉追寻的大道吧!
陶宇见唐敖神思不属,咳嗽一声道:“人皇之事虚无缥缈,但文神仓颉的确就在凤麟洲,只是以某种我等不知道的方式存在着,据撼天宗第一代宗主传下的口讯来看,文神仓颉在凤麟洲留下道书一卷,名为十步藏,是仓颉感悟天地宇宙的变化形成的道韵之术,修炼者如果得到十步藏,据说可以在十步之内窥视天地大道,看到成仙之路。”
唐敖对此表示怀疑,他曾经和文神仓颉聊过,仓颉对仙人之道视若无睹,分明看不上仙人之道。
十步藏的玄妙估计是撼天宗第一代宗主的想象之言,在仓颉眼中的仙人小道,对修炼者来说说是大道也不稀奇。
“陶宗主知道十步藏的下落?”
唐敖对仓颉留下的道书非常心动,如果能一观十步藏,或许就能领悟仓颉的符文传承,可以补充他对符文奥义的感悟,打破桎梏一举迈入化神之境。
陶宇点头道:“陶某的确知道十步藏的下落,但是想要得到十步藏道书太难了,不但要穿过时空迷藏,还有其他难以度过的凶险,有唐道友相助,走出时空迷藏不难,难的是融入元股国。”
“元股国?”唐敖下意识的回头望去,不知道陶宇为何提到元股国的那些渔民。
那些元股国人看起来很好打交道啊!
陶宇苦笑道:“唐道友看到的元股国人,只是冰山一角罢了,真正的元股国其实在时空迷藏的另一边,而且那是亡魂之国,每一个元股国人的存在方式都和我们见过的文神仓颉差不多,其中的难处可想而知。”
“亡魂之国?”
唐敖若有所思,但不管有何艰难险阻,都不能阻挡他获得十步藏道书。
他可以预感到那是他冲击化神的契机,若是这一次错过了,他进阶化神的难度将成倍增加,谁让他的根基是符文之道呢!
“陶宗主,十步藏道书唐某志在必得,但唐某并非吃独食之人,如果得到十步藏,唐某愿意拓印几份与诸位道友共享,陶宗主意下如何?”
陶宇闻听大喜:“唐道友此言当真?”
得到唐敖肯定的答复后,陶宇立即与唐敖击掌盟誓,并且凌空画出了凤麟洲的大概地形图,标出了元股国的具体位置。
唐敖行事果断干脆,与陶宇相约联手后立即凝出仓颉符文带领众人穿过时空迷藏。
当他们走出迷藏后,每个人的眼神皆是一呆,因为眼前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陶宗主……”
唐敖话音未落,惊愕的看到陶宇等人的身影飞快消失,仿佛消融在了这方天地中。
但是通过他和陶秀春那种微妙的联系,可以确定陶宇等人并没有生命危险。
唐敖散开神识感知,略微诧异后身体腾空飞掠。
举目四望可以看到一只只珍禽异兽在天上飞舞在地上奔跑,这让他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
猜测这可能是曾经的仙境凤麟洲,就是不知道是穿越了时空真的降临在凤麟洲,还是眼前所见皆是幻象。
当唐敖的身影消失后,他曾经见过的文神仓颉突兀的出现在他刚才驻足的地方。
四只眼睛流露出睿智的光芒,自言自语道:“我窥探天地玄奇宇宙奥妙,十步就可成道,可惜迄今为止只能走出九步,那第十步的希望难道寄托在你的身上?希望你能帮我补全十步藏道书,哪怕成道之日就是彻底陨落之时,我此生亦无憾矣!”
唐敖不知道他崇拜感激的文神仓颉就在他的身后注视着,此时他正望着眼前出现的时空漩涡发怔。
因为这些漩涡像极了他被刘半仙刘老五算卦时看到的那种星空漩涡,其中九个漩涡已经成型,唯独第十个漩涡只有雏形。
福至心灵的唐敖没有丝毫犹豫,飞身投向那个漩涡雏形。
眼前一花耳边传来柔糯的说话声:“唐部首,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唐敖晃晃头,发现刚才看到的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蛮荒之地。
他的身上穿着野兽皮毛鞣质的简单衣服,就像是一个原始人。
而说话的少女身上同样简单,胸前围着一抹豹皮制作的抹胸,身上穿着兽皮短裙,肤色有些黯黑。
“这就是古元股国?”唐敖不由得想起陶宇的讲述,猜测自己身处之地应该是曾经的元股国。
此时还没有国度概念,在人皇麾下的皆是一些部落,部落的首领被称为部首。
唐敖的脑海略微刺痛,多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他如今的身份是元股部落的部首,此时距离人皇陨落已经过去很多年。
各大部落在史皇氏的带领下形成席卷之势,欲重塑人皇尚在时的辉煌,将高高在上的仙人们拉扯到地。
“这是真实还是虚幻?”
唐敖摸了摸身上的兽皮衣服,回想着脑海中的模糊记忆。
他居然成为了史皇氏麾下六大部首之一,地位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唐敖摆摆手示意说话的少女先离开,少女的身份他已经知晓,是他如今这个身份的妹妹,单名一个元字。
元娘在部落内的威望仅次于他,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奉史皇氏的征召前来,具体所为何事记忆中没有一点印象。
元娘不满的横了唐敖一眼,哼了一声道:“部首,我刚刚从淑士部落回来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史皇氏有意让出统领之位,部首就没有想法吗?”
唐敖知道元娘口中的史皇氏就是文神仓颉。
仓颉苦寻大道让出统领六大部落的权力在情理之中,他不明白的是眼下的处境和获得十步藏道书有什么关联?
如果见到这个时代的史皇氏仓颉,能不能问出十步藏的具体内容?
“原本以为知道了十步藏的下落,取来一观易如反掌,没想到陶宇所说的融入元股国竟然是这么回事,倒是有些麻烦。”
唐敖对元娘的话不置可否,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实力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飞速增长,已然超越了合道期的境界,就是面对强大仙人他也自信可以一招斩杀。
这就是史皇氏仓颉麾下六大部首的实力吗?灭杀普通仙人如碾死一只蚂蚁?
假作真时真亦假,唐敖没有再深究所处境地是真实还是虚幻,他的目的是获得十步藏道书。
真假又如何?当务之急是融入到这陌生的时空内。
唐敖正思索之际,一声钟鸣响彻天地,元娘脸色微变道:“部首,这是史皇氏的钟声,部首快些动身吧!落在其他部首的后面史皇氏又该斥责你了。”
唐敖身形一晃来到了空中,眼前所见和没有进入漩涡雏形有些类似,即便是曾经的三仙山和洪荒秘境也难以企及。
到处充斥着浓郁的仙灵之气,若是把一个凡人放到这种环境,只怕会立刻诞生灵根成为修炼者。
在唐敖此刻的神识范围内,有五道遁光朝一个地方汇聚,不猜可知那里就是史皇氏仓颉的住所。
五道遁光就是其他五个部首,想到这他没有再迟疑,化作一道流光追赶上去。
钟声一共响了九次,唐敖看着高悬空中的那口巨钟,感受着钟声内蕴含的某种法则。
知道这是一件难得的仙宝,威能还在宝相仙子的浣花石之上。
“唐部首还想打这晨钟至宝的主意?小心史皇氏生气,再次把你打的满头包。”
唐敖注视巨钟的时候身边多出一个人影,对方长相粗犷,身上缠着一圈圈的龙筋,头上带着龙形骷髅头。
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之极的气息,似乎对方一怒天地都将崩溃破碎。
屠龙部落的部首,唐敖看着对方感受到一丝压力,而且这种压力有一点点熟悉,正是魏红樱在施展冥印屠龙术时流露的气息。
难道在这个时候百花众仙子已经和史皇氏仓颉有来往?若是果真如此,百花仙劫恐怕在这个时候就在酝酿了吧!
唐敖来的不早不晚,除却屠龙部首,还有百兽部首,淑士部首,临黄部首,重玄部首。
他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淑士部首身上,对方就是淑士国的先祖,传承了人皇血脉和秘术。
想必和二代人皇以及史皇氏仓颉的关系更亲近,是他获得十步藏道书的一大阻力。
淑士部首见唐敖望来,嘴角微翘道:“唐部首是在怀疑我向史皇氏告密,坏了你窃取晨钟至宝的好事?晨钟至宝虽然好,但却关乎我们六大部落的信息传递,如果落在唐部首手中恐怕有些不妥,即便不是我告密,我知道了也会阻止你。”
重玄部首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听了淑士部首的话微微笑道:“淑士部首言之有理,如今我等辅佐史皇氏打下偌大的基业,这晨钟至宝就如仙境九天真皇的符诏,谁得到它就等于凌驾在我等之上,成为仅次于史皇氏的副统领,来日未必不能继承人皇大统,谁想窃取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唐敖冷哼一声,记忆中六大部首之间关系并不和睦,没想到居然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看来当年史皇氏败北,失败的原因除了仙境强大,内部不团结也是一大诱因。
没有理会淑士部首和重玄部首的言辞机锋,他的目光从晨钟至宝上收回,迈步朝史皇氏的居所走去。
他见过史皇氏仓颉不知多少年后的模样,对此时的仓颉亦是十分好奇,想知道文神仓颉在巅峰时究竟是什么境界。
史皇氏仓颉的住所非常简单,或者说此时刚刚诞生出凡人国度的雏形,所有人的生活都很简单。
除了狩猎和修炼,便是抵挡来自仙境的威胁。
唐敖看到仓颉的时候,发现此时的仓颉非常年轻,四只眼睛顾盼生威仿佛能看穿别人的内心世界。
他甚至有种错觉,好像仓颉已经知道他原本的来历。
仓颉的掌心悬着一枚符文,持续的散发着光和热,将居所内照映的纤毫毕现。
唐敖仔细打量着那枚符文,发现符文竟然拥有着繁盛的生机,这等虚空造物以符为命的本事,普通仙人也未必能办到。
他在钟绣田身上搞出的乌龙事件酝酿的生命符文于此类似,但二则有着本质的区别。
重玄部首等人早已见怪不怪。
淑士部首笑嘻嘻说道:“大统领,这就是您虚空造物凝成的太阳烛照原形?和真正的太阳烛照一样吗?”
唐敖闻听此言心下惊骇,天地二气生阴阳,万寿始祖就是太阳烛照和太阴幽荧。
史皇氏仓颉居然可以生生造出太阳烛照这等神物,境界实力恐怕能和三天真皇比肩。
怪不得能在人皇陨落后带领六大部落席卷诸多界面,或许真的交手激战,九天真皇也未必能轻易击杀仓颉。
仓颉的一只眼睛瞥了瞥淑士部首:“我交给你的人皇血脉传承,培养的如何了?人皇虽然已经逝去,但我希望人皇祭祀不绝,你要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不要整日嬉皮笑脸。”
淑士部首讪笑一声,拍着胸口保证维护人皇血脉的传承,绝不会让仓颉失望,不会让人皇的祭祀断绝。
末了还腆着脸求取好处,使唐敖无法将后来的淑士国束家一脉和这位部首联系起来。
仓颉抬手虚虚一抓,天地间的各种纹理和山川走向被他凝成一枚符文,抛给淑士部首道:“这是我为人皇血脉量身凝成的人皇秘术,你学会之后悉心指导人皇后裔,哪怕人皇血脉传承出了问题,也可以使他们有所依仗立足在这天地间。”
仓颉又把目光落在重玄部首身上:“前些时日我将贰负之神击杀在虚空中,你将贰负之神的尸体给百花仙子送去,我欠百花仙子一个人情,送给她贰负之神的尸体,也算了却了这段因果。”
重玄部首点头道:“贰负之神伙同危宿合谋袭杀了烛龙之子猰貐,二十八宿中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皆该杀之。”
屠龙部首哼声道:“烛龙之子被杀,幕后元凶就是羿神,贰负和危宿不过是被利用了而已,那两个蠢货还以为占到了大便宜,没想到一个因此身死一个被夺去仙籍,倒是让我们看了个笑话。”
临黄部首叹息道:“烛龙毕竟与我等交好,看到烛龙子嗣断绝,禁不住替它可惜,大统领可有神通妙法复活烛龙之子猰貐?”
仓颉摇头苦笑:“烛龙丧子天地同悲,我早已施展术法神通复活猰貐,哪曾想期间出了差错,猰貐被复活了不假,可惜性情大变由善转恶,我已经将其交给百兽部首放入弱水中自生自灭,尔等定要叮嘱各自部族不要深入弱水,免得被那猰貐一口吞了丢掉性命。”
百兽部首面色不虞道:“猰貐复生后喜食人,弱水中被其吞噬的人已达数千,原本老实善良的神最后变成这般模样,羿神和贰负与危不死,我百兽部首绝不答应。”
唐敖听到仓颉和百兽部首提及羿神,心下颇不平静。
一来是因为听到了这些镜花世界还未诞生前的种种秘闻。
二来是有可能以这种特别的方式与羿神等仙境神仙厮杀斗法。
而按照未来的结果印证仓颉最终失败,席卷无数界面的六大部落最终风流云散。
百花仙子铸造镜花世界才保存了一些六大部落的血脉传承,这会是百花仙劫的起因吗?
仓颉见唐敖双眼失神,哼了一声道:“元股部首,晨钟暮鼓乃是六大部落传递消息的宝物,今后不要再打晨钟暮鼓的主意了,我知道你修炼的刑天诀缺陷非常致命,故而跋涉亿万里距离为你寻找到了一件异宝,基本上能弥补刑天诀的缺陷。”
仓颉说着虚空一抓,一团明亮的液体被抓取出来,最终凝成一颗宝珠。
宝珠内星星点点好似美丽的星空,唐敖没有接过来便感知到了这颗宝珠的强大。
唐敖莫名其妙来到无尽岁月之前,除了身上的术法神通外,障壁珠已经无法感知,可谓两手空空一清二白。
乍见这颗宝珠心中不禁大喜,尽管这颗宝珠最后无法带走,但只要细细揣摩,以他身家的丰厚大可自行炼制。
“这颗宝珠名为星辰珠,其内蕴含星辰十万,飞天真人以下的神仙当者披靡,但对自身的要求也非常高,唐部首不要轻易动用,最好配合刑天诀施展。”
仓颉面色郑重的将星辰珠递给唐敖:“内里还有我对刑天诀的一些感悟,希望能帮助你完善刑天诀。”
唐敖双手接过星辰珠,满口感谢,他正发愁不会仓颉口中的刑天诀,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给递枕头。
仓颉亲自完善的刑天诀肯定是了不得的神通。
仓颉又给淑士部首等人几件搜罗的宝物,回答了部首们在修炼上的疑惑。
“凤麟洲曾经是仙境的一部分,如今作为六大部落的大本营,须要好好经营,弥补人皇打落凤麟洲时造成的破坏,这件事就让淑士部首着手进行,其他人整军备战,时刻准备应对来自仙境的威胁。”
唐敖怀揣星辰珠返回元股部落。
元娘见唐敖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嘴巴瘪了瘪道:“拿到星辰珠了?本以为史皇氏仓颉会狠狠的责罚,没想到反而获得了一件异宝,部首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你怎么知道?”唐敖诧异的看着元娘,仓颉给他星辰珠才过去一会,消息传的这么快?
元娘白了唐敖一眼:“部首真的不知道星辰珠的来历?史皇氏说的轻描淡写,但外面早就传开了,史皇氏为了得到星辰珠把仙境搅的天翻地覆,羿神指名道姓的邀战史皇氏,不过被史皇氏拒绝了。”
唐敖嘴角一咧,兴奋的心情瞬间平复。
他以为得到一件异宝可以揣摩参悟,没想到星辰珠是烫手山芋。
他的记忆仍旧被封印着,但对羿神的为人早已了解,那是睚眦必报的小人。
星辰珠之事肯定不算完,史皇氏仓颉不怕羿神,他得小心些别落了单被羿神击杀了。
“元娘,我要祭炼星辰珠,不希望有人打扰,部落里面的事情你暂且处理。”
唐敖如今连个趁手的法宝都没有,祭炼参悟星辰珠乃是当务之急,将部落事务甩给元娘后正想闭关,随即回头叫住了一脸窃喜的元娘。
“有一件事你放在心上,帮我留意几个人,他们不在元股部落可能会在其他部落。”
唐敖把陶宇等人的相貌描述给元娘,心里祈祷陶宇等人最好和他一样进入这段时空,否则短时间内怕是没有相见的可能。
现在吩咐元娘,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唐敖闭关祭炼星辰珠最是紧要,但梳理脑海中模糊的记忆也是重中之重。
他觉得弄清楚元股部首的记忆,对他解开自身记忆的封印也有帮助,否则等到集齐宝镜碎片,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呢!
祭炼星辰珠很顺利,但修炼刑天诀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因为唐敖毕竟不是真正的元股部首,记忆又非常模糊,若是没有仓颉的提点,他根本理不出头绪。
磕磕绊绊用了一个月时间,唐敖勉强补全了刑天诀功法,对这套功法赞不绝口。
虽然有仓颉口中提及的巨大缺陷,但不能否认刑天诀的强大威力,而缺陷就是不能持久战。
刑天诀对身体的负荷太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在厮杀斗法中身体被撕裂成碎片。
不过这个缺陷唐敖混不在意,他的身躯本就是三重神纹构成,与血肉之躯截然不同,这刑天诀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
修炼有成后,他自信单凭肉身之力也能和化神初期修炼者分庭抗礼。
出关后唐敖正想把元娘找来询问查没查到陶宇等人的行踪,十几个人就把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告起状来。
原来元娘在几天前遭遇意外,和重玄部首发生了争执,二人斗法时技不如人被重玄部首打成重伤险些丢了性命。
唐敖这段时间梳理模糊的记忆,对六大部落的关系已然明了。
六大部落彼此存在着竞争,众部首皆有意争夺副统领的位置,能一锤定音的史皇氏仓颉迟迟没有发表意见,导致众部首彼此敌对。
重玄部首击伤元娘,起了龌龊争执是一方面,其中怕是也有杀杀元股部落锐气的意思。
唐敖洞悉了六大部落之间合作和竞争的关系,当然知道这件事绝不能这么算了,否则元股部落的人会怎么看待他这个部首?
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保护不了,还如何凝聚部落的人心?
“重玄部首是欺负我元股部落无人吗?”唐敖脸色如罩寒冰,当即点指几人道:“尔等随我去重玄部落一趟,我倒要看看重玄部首的神通有没有长进。”
六大部落皆是好战之人,推崇的也是强者为尊的法则,听了唐敖的吩咐,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他们实力不如重玄部首,但重玄部落的其他人,他们可不怕。
此时的凤麟洲虽然被人皇从仙境打落,但凤麟洲之大远远超过了一千五百里。
唐敖带着人用了半天时间才来到重玄部落,没等他们降落云头,就看到重玄部落气氛热闹。
似乎在举行某种庆祝仪式,让唐敖等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尔等何人?来到重玄部落居然还敢居高临下,还不给我下来。”
就在唐敖等人观望之时,地面上飞起一道身影。
此人脸上生有黑色的弯曲条纹,长着一条蓬松的尾巴,喝问唐敖等人的时候,那条尾巴如鞭抽来,想要把唐敖等人压迫到地上。
唐敖在闭关的时候已经明了此时自身的境界居然堪比太上真人,在仙境中也是位居第三等的神仙。
想必其他五个部首的实力在伯仲之间,这才是史皇氏仓颉威震诸多界面令仙境忌惮的底气。
“大胆。”
没用唐敖出手,元股部落的其他人纷纷喝骂,其中一人抡起手臂朝对方扇去。
幻化出一副巨大的手掌直接崩溃了那条鞭尾,导致对方口吐鲜血飞出数十丈摔倒在地生死不知。
二人斗法立即惊动了重玄部落,这样的小摩擦和斗殴在六大部落间司空见惯,但是下手这么重的没有几起。
重玄部落飞腾起十几道光华,大有依仗人多势众把唐敖等人收拾一顿的架势。
“唐……唐部首……”
被打成重伤的人或许没看清唐敖是谁,但随后腾空的重玄部落之人有几个见过唐敖,知道唐敖乃是和自家部首平起平坐的部首。
别说身份差了唐敖许多,更不敢在唐敖面前显露武力,那岂不是自讨苦吃。
场面略显僵持之际,下方有人笑道:“原来是唐部首,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但也不必发这么大的火气吧!”
说话之人正是重玄部首。
唐敖冷笑一声:“重玄部首,你说我为何这么大的火气?你以大欺小重伤元娘,分明是没有把我这个部首放在眼里,距离上一次交手已经过去十余年,是不是觉得能战胜我了?”
重玄部首娇笑道:“元娘性情跋扈,我教训她是为了你们元股部落好,免得来日惹下更大的祸端,那就不是重伤而是丢掉性命,这恐怕不是唐部首愿意看到的吧!”
“那也用不到你来管教。”
唐敖飞身降临双足一踏大地,激溅起漫天尘土,大地出现一道裂隙蔓延到重玄部首脚下。
重玄部首虽然躲开,但地上出现的沟壑将正在举行庆祝仪式的重玄部落精心准备的物件悉数崩溃,令重玄部首恼怒非常。
二人正要掀起惊天大战,接连两道威压从重玄部落内荡漾而出。
唐敖脸色一变,其中一道威压他非常熟悉,正是百兽部首。
难道百兽部首和重玄部首达成了某种协议?
百兽部首肩扛战刀越众而出,面色不愉道:“唐部首,今日重玄部落有贵客,不要让客人看笑话,否则史皇氏那里少不得要落下责罚。”
唐敖虽然拥有堪比太上真人的实力,但面对两个部首联手,他绝不是二人的敌手。
而且百兽部首身边站着的那个人给他一种高深莫测之感,今天如果动手,极有可能被三人围攻,根本讨不到便宜。
“唐部首,当年匆匆一别,巫姑还觉得有些遗憾,还想过几天前去拜访,没想到唐部首倒是先来了。”百兽部首身边站着的少女笑盈盈说道。
唐敖眉头微皱,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他想起了眼前给他深不可测的女人是谁了,灵山十巫中唯一的女巫。
说起巫姑世人可能会觉得陌生,但巫姑的另一个名号却响天彻地,那便是巫山神女。
“原来是巫山神女,唐某这厢有礼了。”
唐敖记得灵山十巫和史皇氏仓颉交情深厚,烛龙之子被贰负之神和二十八宿之一的危宿击杀,仓颉复活烛龙之子请动的正是灵山十巫。
可惜事情出了差错,烛龙之子被复活后性情大变由善转恶,就是不知道复活烛龙之子的是不是眼前的巫山神女。
“唐部首不要多礼,不管唐部首和重玄部首有何嫌隙,可否给妾身一个脸面,待妾身离开凤麟洲再行解决?”巫
山神女来凤麟洲复活烛龙之子,事情处理的并不圆满,正是情绪低落的时候,委实不想再看到打打杀杀的场面。
唐敖深知灵山十巫在仓颉心目中的份量,只得压下心中的火气点头道:“既然神女开口,唐某便暂且饶了她。”
巫山神女笑面如花邀请唐敖走进重玄部落,似是想到唐敖可能会拒绝,开口道:“妾身曾经答应重玄部首栽种神药,唐部首若是不忙,不妨留下一观。”
凤麟洲仙境以神药著称,但和巫山神女栽种的神药相比略有不如。
唐敖很想看看早已消失的神药是什么模样,沉吟一声点头和巫山神女联袂走进了重玄部落。
重玄部落请巫山神女栽种神药下了血本,单单是被唐敖刻意损毁的祭祀宝物就有十几件之多,件件都不比顶阶仙宝差多少,难怪重玄部首刚才要和唐敖动手。
巫山神女打着圆场道:“重玄部首,这一次栽种的神药名为帝女花,并不重视天地元气的浓郁程度,少几件祭祀宝物也能确保成功,就不要和唐部首斤斤计较了。”
重玄部首冷哼一声,但栽种神药帝女花对重玄部首至关紧要,她不能不给巫山神女面子,点点头说道:“有劳神女费心了。”
巫山神女来到布置好的祭祀宝物前,朝唐敖等人点点头,突然出手朝空中一抓。
诸多祭祀宝物同时光彩大放宝光冲天,天地元气在一瞬间浓郁到极致,宛若银河倒泻笼罩整个重玄部落。
随着巫山神女春葱玉指在空中点指,一朵朵颜色雪白香味浓郁的花在空中绽放。
此花无叶无根,花蕊好像翩翩起舞的美女随风摇曳,五官俱全身段婀娜,看着令人啧啧称奇。
唐敖等三个部落部首神识强大,看到一朵朵花蕊中百媚横生的美人,立即透过表面看到了本质。
那根本不是花蕊,而是一种种术法神通,只要融合了帝女花就有极大的可能领悟神通,这样的神药已经超过了仙丹。
帝女花将近百朵,也就是说巫山神女栽种的这些神药,可以让重玄部落凭空诞生近百位飞仙,使重玄部落的实力大幅跃升。
唐敖和百兽部首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脸色不太好看。
唐敖不知道重玄部首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请巫山神女出手栽种神药,但重玄部落的实力大增毋庸置疑。
在这个关键时刻无疑使重玄部首争夺副统领的位置多了一个筹码。
巫山神女栽种完神药脸色略显灰暗,显然栽种可以塑造飞仙的神药对她来说亦是沉重的负担。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朝重玄部首笑道:“神药已成,希望重玄部首不要忘了对妾身的承诺。”
重玄部首满面欣喜的看着近百朵帝女花:“神女放心,我既然答应了神女自然会说到做到,就是不知道这些帝女花什么时候可以发挥作用?”
“帝女花蕴含的术法神通秉承天地元气而来,但根基却是三千大道随机产生,须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圆满,在此期间绝不能提早参悟,否则成功率将大打折扣。”
重玄部首点点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神女和两位部首去我洞府稍事休息,妾身还有些事情与诸位详谈。”
唐敖哦了一声,刚才他和重玄部首险些动手,一转眼重玄部首却说有事相商,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由此可以看出重玄部首心机城府之深沉,居然连他这个有了龌龊的人也想拉拢,心里倒是有些好奇重玄部首准备谈些什么。
或许是身为女性,重玄部首的洞府比史皇氏仓颉的居所看起来奢华许多。
她请唐敖等人落座后从自身的储物空间内取出酒具,给唐敖等人倒了一杯酒。
巫山神女端起酒杯嗅了一口,眼睛突然一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见其灰暗的脸色瞬间恢复容光,称赞道:“这就是百花仙酿吗?果然名不虚传,百花仙子这酿酒之道已臻至境,想必不久之后就能进阶飞仙。”
重玄部首见巫山神女点出了百花仙酿的来历,笑道:“神女果然见闻广博,这的确是金母元君的瑶台盛会上众仙赞不绝口的百花仙露,据说凡人只要喝上一口便能寿与天齐,想来是有些夸大,但对我等的确有些妙用。”
唐敖得知杯中酒就是百花仙露,他端起酒杯浅尝辄止。
这个世界毕竟是虚幻的,或者说是存在于过去,任何灵丹妙药都不能发挥出应有的功效,但味道和效力却足以以假乱真。
他品尝着百花仙露,感觉这酒的味道既熟悉又陌生,恍惚记起他身为镜灵时没少偷百花仙子酿成的仙露来喝。
让他有些郁闷的是撺掇他窃取百花仙露以饱口腹之欲的人,正是云中鹤那个老杂毛。
重玄部首放下酒杯说道:“百兽部首,唐部首,神女栽种的神药,我可以让渡三分之一给你们,你们也该知道部落内如果多出十几二十个仙人级别的强者,将会使部落的实力得到质的跃升,不知道两位部首有没有兴趣?”
唐敖和百兽部首对视一眼,二人皆没有想到重玄部首花费血本求巫山神女栽种的神药会让出一部分。
但二人都不是愚蠢之辈,百兽部首皮笑肉不笑道:“这种好事不会凭空出现,你有什么目的可以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我想争夺副统领的位置,只凭我和重玄部落难以做到,我需要你们两个部首以及部落的支持,神药帝女花就是回报。”重玄部首笑吟吟的说着。
唐敖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副统领的位置只用十几二十个仙人级别的强者来换,副统领什么时候如此廉价了?而且我和百兽部首难道就不能争夺副统领的位置?”
重玄部首眼中一亮:“只要有的谈就好,有件事两位部首恐怕还不知道吧!淑士部落和临黄部落已经勾连在一起,二者合力,单凭两位部首能争的过?”
百兽部首眼里寒光一闪,将信将疑道:“他们俩如何勾搭连环谋夺副统领的位置,又怎么会被外人知道,你这是想制造紧张空气让我和唐部首就范吗?”
重玄部首摇摇头:“我自然有消息来源的渠道,这一点毋庸置疑,现在摆在两位部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们两位联手,要么全力支持我,你们也看到了巫山神女的玄奇手段,重玄部落多了近百位仙人级别的强者,我自己也有争夺副统领之位的底气,你们两位加入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
“就算我们两个答应支持你,你会信得过?不怕我和唐部首转身就把你卖的干净?”
百兽部首声音冰冷道:“史皇氏仓颉最近一段时间醉心攀登所谓的大道,似乎有所进展,副统领之位只是个过度,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成为大统领,成为六大部落之主,你觉得我愿意让你今后骑在我的头上?”
唐敖放下空空的酒杯,手指轻轻敲打着酒杯的边沿。
“既然重玄部首有信心说服我和百兽部首,那就把酬劳全部列出来吧!是什么让重玄部首如此自信,可以说服我和百兽部首放弃大统领的位置?”
“唐部首果然是聪明人,教训令妹元娘是我刻意为之,就是不想引起另外三个部首的注意,还望唐部首不要放在心上,至于打动两位的筹码,两位可曾听过三阳戮仙刀?”
唐敖和百兽部首脸色一齐微变,三阳戮仙刀他们当然听说过,而且非常熟悉。
那是和羿神之箭齐名的仙境神兵,据说是某一位九天真皇亲自炼制。
此刀曾经沾染一代人皇的心头血,二代人皇也被此刀重创过。
可惜随着二代人皇陨落,三阳戮仙刀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重玄部首此时提到此刀,难道知晓此刀的下落?
重玄部首点头道:“两位部首猜的没错,我的确知晓三阳戮仙刀的下落,只要两位答应帮我争夺副统领之位,我愿意将三阳戮仙刀的下落告诉两位。”
唐敖熟读经史典故,焉能不知二桃杀三士的厉害。
重玄部首抛出三阳戮仙刀这个诱饵沾染着致命的毒药,偏偏他和百兽部首难以割舍趋之若鹜,没有任何理由放弃得到三阳戮仙刀的契机,哪怕会有一番争夺。
但两人都不是傻子,互相望了望,百兽部首说道:“这个筹码的确够重,但我们需要先得到三阳戮仙刀才能帮你支持你,为了虚无缥缈的神兵搭上身家性命那可不行。”
重玄部首似乎早就知道百兽部首会有此提议,欣然应允道:“当然可以,我会帮你们得到三阳戮仙刀,但是最后神兵落在谁的手里,还须两位部首好好的商量了。”
唐敖看到百兽部首眼中的火热,毫不掩饰的杀机,微微摇头道:“三阳戮仙刀虽好,但对唐某来说还不够,帝女花我要一半。”
这个时空已经是过去时,唐敖就算得到三阳戮仙刀也没有用,他在乎的是可以参悟出功法神通的帝女花,那才是能带出这段时空的硬通货。
重玄部首闻听此言面色微冷,舍出三阳戮仙刀已经让她肉疼,结果唐敖居然还要狮子大开口。
一半数量的帝女花,唐敖也真敢要。
但是在争夺副统领之位的关键时刻,重玄部首只能隐忍,不过她也不是好相与的。
“唐部首要一半的帝女花当然可以,但却是事成之后的酬劳,两位部首各取三分之一的帝女花就算是定金,如何?”
百兽部首原本只想要三阳戮仙刀,没想到唐敖又从重玄部首身上咬下一大块肥肉。
他当然高兴了,大手一挥道:“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能带我去拿三阳戮仙刀?”
“两位既然知道三阳戮仙刀的宝贵,应该明白获得神兵的不易,十天之后我自然会带两位前去,两位部首最好带上得力的帮手,否则宝刀非但获得无望还有可能搭上性命。”
巫山神女至始至终没有再开口,脸上流露着笑意,似乎对三阳戮仙刀这等至宝混不在意。
当唐敖三人商议完毕后,她才从身上取出一个玉盒递给唐敖:“重玄部首打伤了元娘,这里有一枚丹药可以让元娘三日内恢复如初,还望唐部首不要推辞。”
唐敖道谢接过玉盒,离开重玄部落的时候,跟随他前来的元股部落的强者感觉有些憋屈。
他们来势汹汹却走的不声不响,给人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架势,回去之后如何对全部落的人交待?
不过碍于唐敖的威望,这些人只是把不满压在心底,没有人开口询问。
唐敖也不解释,回到元股部落后径直来到元娘养伤的地方,将玉盒打开不禁愣了愣。
玉盒内的确有一枚宝光氤氲的丹药,一看就知道效力非凡丝毫不弱于顶阶仙丹。
但是让他错愕的是玉盒内并非只有一枚丹药,还有一块指甲大的玉简。
将丹药塞入元娘的嘴里,唐敖拿起玉简神识侵入,玉简内只有两个字,小心。
这是巫山神女留在玉简内的字,但是唐敖不知道巫山神女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他小心重玄部首还是其他?
好像两个人仅有数面之缘,巫山神女的关系看起来和重玄部首更好,怎么会留简传字让他多加小心?
玉简在唐敖用力一捏下碎为齑粉,他思前想后觉得巫山神女所说的小心,应该是获得三阳戮仙刀这件事充满了危险。
想到此刀和羿神之箭齐名,他很有兴趣看一看,就算无法将此刀带离这段时空,揣摩之下肯定亦会获益匪浅。
毕竟那是九天真皇炼制的宝物,蕴含着莫大的威能和法则。
唐敖等到元娘的身体无碍,将三十朵帝女花拿了出来。
在他的感知中这些帝女花蕴含的功法神通还只有雏形,想要感悟必须等到四十九日之后。
他想了想,将十朵帝女花留在了元娘身边,与其把这些帝女花分发给元股部落的其他人,不如倾斜在元娘身上,或许能让元娘的实力境界获得飞跃式的提升。
塑造出一个强者远比十个庸人要划算的多,而且这里毕竟是已经过去的时空,他无论做什么都影响不到未来,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十天时间一晃即逝,唐敖依约来到重玄部落发现百兽部首比他来的还早。
百兽部首不知道是不是回去之后深思熟虑想明白了,没有再对唐敖显露杀机,反而提议在夺取三阳戮仙刀的时候合作。
唐敖给百兽部首讲了讲兄弟争雁的典故,意思一点即透,颇让百兽部首高兴。
二人言谈正欢之际重玄部首走出洞府,扬手祭出一件飞行宝物,载着二三十人腾空而起。
百兽部首壮硕的身形站在飞行宝物的边沿,看着全副武装的重玄部首问道:“既然已经启程,现在可以告诉我等三阳戮仙刀的下落吧!”
重玄部首笑着点头道:“理应如此,三阳戮仙刀就在东海祖洲,当年一位九天真皇采祖洲琼田之精炼制宝物,边角料被打造成了此刀,后来损坏后一直留在祖洲琼田内蕴养,想来此时也该恢复如初了。”
唐敖和百兽部首同时抽了口气。
东海祖洲在仙境亦是重地,就凭他们这几十人想要夺取三阳戮仙刀,怎么看都像是羊入虎口送死。
百兽部首冷哼道:“重玄部首这是什么意思?仙境祖洲乃是一位九天真皇成道的祖地,我等前往别说夺取三阳戮仙刀,恐怕刚刚深入其中就会被仙境众多神仙围杀,这分明是取死之道。”
唐敖没有动气,重玄部首既然敢提出去东海祖洲夺取宝刀,想必有完全的计划,否则先前的提议岂不是贻笑大方。
毕竟重玄部首还指望他和百兽部首帮助争夺副统领之位呢!
“百兽部首先不要生气,妾身敢提出以三阳戮仙刀作为报酬,自然有十成的把握夺取此宝,实不相瞒,妾身早已打通东海祖洲的诸多关节,我等只要小心些绝不会被神仙围攻,因为几天后元始天王将在祖洲讲道,估计没有哪个神仙敢在元始天王讲道之时弄出罗乱吧!”
唐敖和百兽部首闻听此言为之动容。
元始天王乃是和九天真皇并列的至高神仙之一,据说和九天真皇一样诞生在时空岁月未成之前,神通广大不可描述。
他们竟然要在元始天王讲道时夺取三阳戮仙刀?怎么看都像是送死啊!
重玄部首似乎料到唐敖和百兽部首会退缩,从储物空间内取出数十件行头。
这数十件宝衣绚烂非凡,上面以无上法力凝成星辰图案和山川地理的样式。
在左胸的位置上更有一团炽烈的漩涡缓慢旋转,看的时间长了给人一种灵魂都要陷入其中的错觉。
百兽部首看到这些宝衣,脸色微变道:“重玄部首,你从何处得到这些神仙宝衣,而且还是北海玄洲太玄仙宫的服饰,难道你和仙境有所勾连,想要做叛徒吗?”
“恰恰相反,这些宝衣乃是妾身劫杀太玄仙宫的神仙抢夺而来,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深入祖洲夺取三阳戮仙刀,只是没想到史皇氏仓颉萌生去意打乱了妾身的计划,才不得不求到两位部首身上,妾身与仙境仇怨溢满三江四海,又怎么会叛变投敌。”
重玄部首解释过后,唐敖和百兽部首略微心安,随即佩服重玄部首的计划胆大至极。
竟然要冒充太玄仙宫的神仙混入祖洲谋夺宝刀,想想那些帝女花,二人不禁释然。
如果再给重玄部首一段时间培养出近百位仙人强者,这个图谋或许真会实现,那就没他们二人什么事儿了。
唐敖和百兽部首继续询问,重玄部首倒是没有再隐瞒,将她知道的内情全部讲了出来,而且还提议归来后仿效仙境置十洲的旧例,在凤麟洲置六国。
她还没有登上大统领的位置,便酝酿着给六大部落来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唐敖的目的是获得十步藏道书,但没有想到机缘巧合下能有机会聆听元始天王讲道。
虽然仓颉蔑视神仙之道为小道,但神仙之道广传世间,充分说明神仙之道有可取之处,听一听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众人换上太玄仙宫的宝衣,一路风驰电掣般飞向仙境祖洲。
三大部落的强者知悉这个大胆的计划没人想退缩,大闹仙境祖洲正好扬六大部落的威名,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知晓六大部落不是好惹的。
至于元始天王的恐怖,好似被他们遗忘了。
唐敖养精蓄锐,同时心潮澎湃。
六大部落原来就是六国雏形,不过镜花世界内他只听说过淑士国,元股国,另外四大部落建立的国度可能早已烟消云散。
他又想到这次元始天王在仙境祖洲讲道,肯定是仙境的一大盛会,不知道会不会遇到百花仙子等人。
如果这段时空的记载没有错漏,那他岂不是还有可能遇到曾经身为镜灵的自己?
不知道设想成真见到镜灵之身时会是什么感觉,想想都觉得怪异。
此时仙境和其他界面的通道还畅通着,唐敖等人用了半个月时间步入仙境范围。
相较于重玄部首等人的习以为常,唐敖置身仙境感觉恍然如梦。
如果说三仙山和洪荒秘境的仙灵之气浓郁程度几乎凝成实质,那么此时的仙境可谓一草一木皆是由仙灵之气蕴养而成。
即便是普通的一株仙草拿到镜花世界或者其他界面都会引起轰动造成血腥的争夺杀戮。
唐敖打量着仙境祖洲胜景,转首对重玄部首说道:“听说祖洲生有不死草,即便是死去几天的人,只要将不死草覆盖身上就可复活,这是真的吗?”
“唐部首说的不假,东海祖洲的确生有不死草,名为养神芝,一株便可活一人,我们今次混入祖洲的目的就是寻找不死草养神芝,因为凡是生有不死草的地方皆有琼田,极有可能就是蕴养三阳戮仙刀的所在。”
重玄部首说话的时候,收了飞行宝物降落在地。
一片仙云雾霭顿时分开,负责迎来送往的神仙皆是仙人或者飞仙,属于神仙中垫底的存在。
看到唐敖等人身上太玄仙宫的服饰,态度甚是恭敬。
有一飞仙头前带路将唐敖等人引到歇息之所,唐敖看着这个飞仙不禁轻叹。
没有对比就显示不出神仙的等级森严,百花众仙子不过是最末等的仙人,连眼前这个飞仙都不如,可见仙境何等浩大,神仙数量何其多。
人皇和史皇氏仓颉能令整个仙境忌惮,又是怎样的威风。
等引路的飞仙离去,重玄部首立即布置禁法:“我等选出三人应付这些狗屁的神仙,而后分头寻找琼田和不死草,三天之后就是元始天王讲道之日,必须趁这个时间圈定三阳戮仙刀的大概位置。”
百兽部首皱眉道:“仙境祖洲太大了,三天时间哪够,重玄部首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合着我等来到此地还要费尽心思自行寻找宝刀啊!”
“百兽部首此言差矣,祖洲仙境虽大但琼田却不多见,否则祖洲也不会以不死草养神芝著名,三天时间足矣!”
重玄部首说着拿出两枚玉简:“这是祖洲仙境的大略图,我们各负责搜寻三分之一的面积,三日后在此汇合。”
唐敖接过玉简用神识查探,心中一动开口问道:“重玄部首,我等来祖洲仙境的时候,巫山神女可还在重玄部落?”
重玄部首以为唐敖在担心巫山神女会告密给仙境,摇头道:“巫山神女早已离去,两位部首不要担心巫山神女会坏了我们的好事,灵山十巫和仙境的关系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否则史皇氏仓颉也不会请巫山神女出手复活烛龙之子。”
巫山神女不在凤麟洲重玄部落?唐敖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巫山神女送他那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的目的以获得十步藏道书为主,即便祖洲事败也无关紧要,只是可惜无法聆听元始天王讲道了。
唐敖对元股部落的一人耳提面命小心应付诸多神仙,随即离开歇息的地方开始搜寻琼田不死草。
有太玄仙宫这身虎皮做大旗,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被他找到了几处长有不死草的琼田。
但直觉告诉他这些琼田不可能用来蕴养三阳戮仙刀,因为琼田的面积太小了。
不死草养神芝形状如菰苗,高约三四尺,一生便是一丛。
唐敖明知道不死草对他没有大用,还是拔下一株细细感悟。
只觉得不死草蕴含强大的生机,比他见过的仙丹还要玄妙,怪不得可以起死回生。
至于琼田则让他想起了厚土之精,二者极为相似,或许厚土之精就是从仙境流落而出,原本就是某一块琼田吧!
一天时间过去唐敖收获甚微,照这样的速度搜寻下去,三天时间根本不够用。
重玄部首毕竟没有来过祖洲仙境,判断有误情有可原,不过他必须加快速度,最好把重玄和百兽两个部首所在的区域也搜寻些,免得有遗漏。
“站住。”
唐敖正要步入一块琼田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喝止声,他回头一看心中凛然。
阻拦他的是一位灵仙,此仙宛若童子,面白如玉,手里攥着一株不死草。
“这株不死草是你拔下来的?也就你们太玄仙宫的仙人才会做出这种事情,真是可恨。”
灵仙童子将不死草掷在地上,气怒道:“别以为太玄仙宫有什么了不起,这里不是玄洲,收起你们专横跋扈那一套,再伤祖洲仙境一花一草,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唐敖惊愕过后哑然失笑,他忘记了自己在这段时空中的身份和实力,眼前的灵仙童子一只手就能碾死。
毕竟太上真人和灵仙之间的差距非常大,就如修炼者面对凡人一般。
他正愁找不到蕴养三阳戮仙刀的琼田,而灵仙在仙境地位排在第五等,或许有资格接触到更多隐秘。
想到这他笑着朝灵仙童子一拱手:“是我鲁莽了,这便认错……”
嘴上如此说,抬起的手却爆发出惊人的威压,在灵仙童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将其擒拿。
“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在祖洲仙境乱来,小心被剥夺仙籍……”
灵仙童子话还没有说完,顿感脑海中一阵恍惚,整个人都痴傻起来。
唐敖的手从灵仙童子的头顶挪开,在灵仙童子的仙躯碎裂成灰的同时沉吟一声。
他的确从灵仙童子的神魂中得知了三阳戮仙刀蕴养的地方,竟然在元始天王准备讲道的不远处。
这对他和另外两个部首而言绝不是好消息,在元始天王的眼皮子地下谋夺宝刀,危险性太大了。
用飞剑传书的神通将这个消息告诉重玄和百兽两个部首,唐敖准备返回居所的时候。
不远处走来几个仙人,他急忙抬脚在地上一划,将灵仙童子的痕迹悉数抹除。
“咦!是太玄仙宫的仙人。”
几个走来的神仙看到唐敖身上的宝衣略微迟愣,其中一个女仙惊讶道:“好久没有去玄洲仙境了,不知道常红珠在玄洲仙境近况如何,不如我们去问问吧!”
唐敖暗恨横生枝节时,看到走来的几个仙人,脑际顿时一阵轰鸣。
因为其中一个居然是他熟悉的易紫菱,而另外三人估计亦是百花众仙子,不知道具体是哪三位。
易紫菱打量着唐敖,声音清脆道:“你是太玄仙宫的仙人,想必对玄洲之事知道甚多,我有一位姐妹在玄洲数年,乃是蔷薇花仙子常红珠,你可认得?”
唐敖哪知道此时此刻百花众仙子的境况,本想敷衍几句一走了之,但心里却非常渴望知道百花仙子和曾经的自己有没有来祖洲仙境。
迟疑中见易紫菱秀眉微蹙,哦了一声道:“倒是和蔷薇花仙子有过几面之缘,可惜不是很熟悉,应该还好吧!”
易紫菱身边的花仙子嘴角微抿,可能是看出唐敖的话有些敷衍,哼声道:“你认得常红珠姐姐?那你说说蔷薇花仙子样貌如何?在哪里见过?”
唐敖瞥了说话的花仙子一眼:“敢问仙子又是哪一位?难道是在质疑本仙的话吗?”
易紫菱的目的是打探常红珠的近况,不想和唐敖起口舌之争,笑着介绍道:“方才心忧姐妹安危,倒是忘了相互引见,本仙是凤仙花仙子易紫菱,这位是丁香花仙子钱玉英,棣棠花仙子董花钿,迎春花仙子柳瑞春。”
唐敖记住钱玉英等人的相貌和花仙子称谓,想着或许以后会在镜花世界遇到。
但凡事花仙子的应劫之身,都和仙躯本体的容貌一般无二,寻找起来会容易些,见面了也不会失之交臂。
这样一想倒是希望百花众仙子能来的多一些。
“本仙太玄仙宫唐敖,自然是见过蔷薇花仙子的。”
唐敖把常红珠的容貌和特点一说,刚刚还质疑唐敖的钱玉英面色赧然,但却不好意思说歉然的话语,僵在那里手脚似乎都没地方放了。
唐敖哪会将这点不快放在心里,随口胡诌几句常红珠在玄洲的近况,最后询问百花众仙子都有那些人来到祖洲仙境聆听元始天王讲道。
从易紫菱口中得知百花仙子和牡丹仙子都没来,他隐晦提及的镜灵也没有得到易紫菱的正面回应,只是知道来到祖洲仙境的百花众仙子包括易紫菱等人在内只有十个。
他很想见见另外六人,看看是不是有过交集的百花众仙子,但冒然开口不免唐突。
就在唐敖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易紫菱开口道:“蔷薇花仙子离开蓬莱仙山已经很长时间了,我的另外几位姐妹亦是十分想念,今次来到祖洲仙境恰好带着几坛百花仙露,唐仙人若是不嫌弃,不妨去我等暂居的仙居做客,也给我那几位姐妹讲讲蔷薇花仙子的近况,唐仙人不为难吧?”
唐敖求之不得,一口应允下来,随着易紫菱等人前往。
一路上旁敲侧击百花众仙子的情况,看着易紫菱的侧脸神情不禁有些恍惚。
在这段时空里易紫菱乃是百花众仙子,而在无数岁月之后,易紫菱被凤凰神兽救走,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钱玉英扯了扯董花钿的衣袖,传音道:“这个唐敖好不知羞,竟然和紫菱姐姐挨的那么近,会不会心生不轨?紫菱姐姐不会着恼吧!”
柳瑞春嬉笑一声:“那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紫菱姐姐进阶飞仙指日可待,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仙人可以觊觎,而且还是太玄仙宫的仙人,听说太玄仙宫的仙人大多会修炼阴阳太玄经,擅长汲取女仙仙灵之气,在仙境的名声十分不好,我们得离太玄仙宫的仙人远一点,免得被他们纠缠,那可是不小的麻烦。”
仙人之间的传音秘法都是仙术,奈何唐敖此时的实力境界远远高出百花众仙子,把钱玉英等人的窃窃私语听的明明白白,心下不禁汗颜。
他没想到太玄仙宫的仙人名声如此差劲,希望不会被当成登徒子。
行不多时,唐敖和易紫菱等人来到暂居的仙居。
当他看到矗立在门口的那个娇小的倩影,激动之下脱口而出道:“红樱?”
那俏生生的模样,正是唐敖朝思暮想的魏红樱。
易紫菱诧异的看着唐敖:“唐仙人以前见过紫樱妹妹吗?那是秋海棠花仙子魏紫樱,却不是唐仙人口中的红樱呢!”
唐敖收摄心神,歉然道:“是本仙认错了,本仙以前有一位至交好友,倒是和秋海棠花仙子样貌十分相近,一时眼花倒是让凤仙花仙子见笑。”
易紫菱嗯了一声,但眼中神色已然有了戒备。
她自然知道太玄仙宫的仙人是什么脾气秉性,只当唐敖觊觎魏紫樱的美貌。
心中不喜的同时想着快些把唐敖打发了,免得唐敖过于纠缠。
此时的魏红樱哪知道唐敖是何许人也,见易紫菱陪着唐敖来访,小脸带着笑容迎上来,声音绵糯道:“紫菱姐姐,这是哪位仙人啊?”
易紫菱把唐敖的身份一说,魏红樱惊啊一声道:“太玄仙宫的仙人?那些仙人都是登徒浪子,万万不可亲近,小心被打蛇随棍上纠缠不休,那个谁,唐仙人是吧?你快点离开,可别污染了百花众仙子的仙灵之气。”
唐敖脸色微黑,虽然知道魏红樱的话痨肯定和此时差不多,但这样心直口快真的好吗?
就凭这张嘴,恐怕在仙境也没少得罪人。
他突然又想起一件诡异的事情,魏红樱此时应该和六大部落没有关系,但后来为何会传承了人皇血脉?
难道就是因为重玄部首谋夺三阳戮仙刀,才使魏红樱和六大部落有了交集?
还是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这段已经发生的历史?
唐敖想到这悚然而惊,如果是因为他的凭空出现使魏红樱和六大部落有了联系。
岂不是说这段已经发生的历史也是可以改变的,改变了当下会不会影响到未来?
易紫菱等人看到唐敖神色有异,更是认为唐敖原形毕露,但已经开口相邀再把人赶走,难免会污了百花众仙子的清誉。
易紫菱当即让魏红樱取来一坛百花仙露,想着让唐敖尝过仙露的味道再把唐敖送走,这样也没人能挑出毛病。
当易紫菱把余下的几位花仙子找来的时候,唐敖略感失落的同时又有些欣喜。
因为这几位花仙子皆是他后来熟悉的人,分别是钟绣田,谭惠芳,蒋秋辉,孟瑶芝,井尧春,崔小莺。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张张脸庞,唐敖心怀激荡,可惜无法将这种情绪过于流露,更不能讲出这些花仙子将来的遭遇。
特别是钟绣田,二人之间的牵扯剪不断理还乱,最是纷扰不过。
唐敖的状态让易紫菱等人略感厌恶,以为唐敖被百花众仙子的美色所迷,顿时把唐敖看轻了几分,对太玄仙宫的印象愈发不好。
易紫菱给唐敖倒了一杯百花仙露,催促唐敖快些讲讲常红珠的近况,只待唐敖讲完之后便委婉的送客。
唐敖后知后觉,看到易紫菱等人的神情也琢磨出几分味道来,只能苦笑被太玄仙宫龌龊的名头所累。
但他想更多的了解此时百花众仙子的情况,因此讲的时候能慢则慢,而且添油加醋的编排了一些常红珠的事情。
同时偶尔询问几句,重点则是百花仙子和镜灵。
这更让易紫菱等人误会,以为唐敖觊觎百花仙子,一杯百花仙露刚喝完,易紫菱便想客气的把唐敖请出去。
免得再从唐敖口中听到过分的询问,那时候岂不是让双方难堪。
就在易紫菱准备端杯送客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看到出现的两个身影,易紫菱的脸色顿时变的无比难看。
其他花仙子亦是面色不愉,钱玉英和魏红樱更是冷哼连连。
唐敖回首望去,只见来的是两个男性神仙,前面那位仪表堂堂,一身宝衣无比绚烂,身上的宝衣和发丝无风自动,看起来气势不凡。
另一位则是莽苍大汉,一身盔甲散发着耀眼的光泽,背着一柄短斧仙宝,举手投足不怒而威。
唐敖正疑惑这两个神仙是什么人的时候,魏红樱小嘴嘚嘚道:“风伯邑,吴刚,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别以为你们俩一个是灵仙一个是灵人就自以为是,再来纠缠小心本仙子去三天真皇那里告状。”
听着魏红樱的话,唐敖眼中泛起一抹精光。
他没想到会在此地此时见到风伯邑,据易紫菱后来诉说,风伯邑这个家伙一肚子坏水,最擅长挑拨离间。
百花仙劫倒是有一大半的因由应在此人身上。
至于吴刚,唐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其和常羲仙子过从甚密,是常羲的心腹之一。
后来好像因为击杀了三天真皇的一个皇孙而被三天真皇责罚,贬斥到月宫砍伐永远不会被砍倒的月桂神树。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意思,三天真皇之孙伯陵和吴刚之妻私通,吴刚知道之后恼怒非常打杀了伯陵,这才导致吴刚受罚。
后来吴刚之妻心生愧疚,便把自己的三个儿子送到月宫陪伴永远砍捕到月桂树的吴刚,而那三个儿子也变成了蟾蜍,玉兔和蛇。
唐敖想着这些后来发生的事情,风伯邑面带微笑道:“秋海棠仙子的嘴还是如此凌厉,真是不饶人呢!有道是远来是客,我等又都在祖洲仙境做客,还望秋海棠仙子饶过则个。”
易紫菱不想太得罪风伯邑和吴刚,毕竟这两位的身份地位都高过百花众仙子,闹僵了对百花众仙子亦是不利。
只好虚以逶迤道:“刚好开了一坛百花仙露宴请太玄仙宫的唐仙人,还剩下许多,两位倒是口福不浅呢!”
魏红樱毛茸茸的长睫毛呼扇呼扇,看看唐敖又看看风伯邑和吴刚,眼中顿时泛起光彩。
风伯邑和吴刚很是让百花众仙子讨厌,而太玄仙宫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若是让双方起了冲突岂不美哉!
魏红樱无论前世今生皆不是省油灯,有了这个想法立即付诸实施。
她知道风伯邑对百花仙子姐姐觊觎许久,这便是引发冲突的导火索,保证一试一个准。
“唐仙人,这是百花仙子姐姐亲手绣的荷包,你送来了蔷薇花仙子的消息,我也没有什么可回报的,就把这个荷包转送给你吧!你一定要小心珍藏,因为这荷包上还有百花仙子姐姐的一丝魂血呢!”
唐敖看到魏红樱手中的荷包,只见荷包上绣着瑰丽的百花图案,每一朵花都栩栩如生。
这分明不是普通的荷包而是一件仙宝。
熟知魏红樱秉性的唐敖马上猜到了她在打什么主意,这是要挑起他和风伯邑的争斗啊!
不过魏红樱此举正合他意,他还真想收拾收拾风伯邑,哪怕这是过去的时空,也能替百花众仙子出口气不是。
唐敖极其配合的接过百花荷包,做出痴迷姿态手指在荷包上抚摸。
好像在抚摸着百花仙子的肌肤,完全把登徒浪子的做派演的活灵活现。
此举不但让易紫菱等人对唐敖更加鄙夷,也成功的挑起了风伯邑的火气。
风伯邑早就对百花仙子垂涎三尺,也曾经表达过爱慕之意。
奈何百花仙子没有给予丝毫回应,他还想着等千余年后的瑶台盛会时再献殷勤,一举拿下百花仙子的芳心。
早已把百花仙子视为禁脔的风伯邑岂能让百花仙子亲手绣制的荷包落在外人手中。
当即冷哼一声道:“秋海棠仙子,这是百花仙子给你绣制的宝物,焉能落在外人手中,太玄仙宫之内可没有一个好东西,小心给百花仙子招惹不必要的纠缠。”
唐敖收起荷包一拍桌案,语气神态极是不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不起太玄仙宫?你不过是掌管九天十地的小小风伯,小心太玄仙宫之主将你斩杀,到时候可没有后悔药给你吃。”
风伯邑没想到一个小小太玄仙宫的仙人敢对他如此不敬,霍然站起道:“大胆,小小仙人也敢口出不逊,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唐敖眼神极度蔑视,拿出长安坊市内不良人的派头,耸着肩膀晃着胳膊,不服不忿道:“你就是不敢,你敢吗?敢的话就动手啊!你家唐爷爷我还没有怕过谁,来啊!”
易紫菱不满的瞪了魏红樱一眼,多少年的姐妹哪能看不出魏红樱在挑拨火气。
但魏红樱没有想过风伯邑和唐敖打起来会产生什么后果。
风伯邑和常羲仙子亲近,跟羿神都能说得上话,而太玄仙宫在仙境也是一大实力,太玄仙宫宫主是老资格的太上真人境界。
今天打出事情来,事后肯定会被常羲羿神以及太玄仙宫埋怨,她们这些百花众仙子哪一方都惹不起,最后难免落个风言风语的结果。
易紫菱起身打圆场道:“大家同为仙境神仙,又何必在这个时候结怨呢!前来听元始天王讲道的神仙多如过江之鲫,传扬出去脸面皆不好看,不过是几句口舌之争,还是算了吧!”
“不行。”
唐敖和风伯邑异口同声说道,而后宛若斗鸡般对上眼。
眼看局面即将失控的时候,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唐敖将剑光抓在手中感知着飞剑传书的内容,脸色微变道:“今天算你运气好,我还有事需要马上离开,你给我小心点,以为灵仙了不起呀!”
飞剑传书是重玄部首所发,涉及到三阳戮仙刀这等宝物,教训风伯邑只能往后靠了。
但是唐敖这样的说辞被风伯邑和易紫菱等人认为是色厉内荏,找个体面的台阶下。
风伯邑看着唐敖离去的背影,给了身旁的吴刚一个眼神,吴刚点点头大踏步追了出去。
易紫菱张口欲言,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论是风伯邑还是太玄仙宫都不是百花众仙子能招惹。
兼且唐敖方才登徒浪子的姿态,琢磨着让唐敖吃点苦头也好。
唐敖离开易紫菱等人,身影如电飞向和重玄部首约定的地点,至于身后缀着的吴刚他视若无睹。
此时此刻不宜节外生枝,但吴刚若是想要触霉头,他会给吴刚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让他颇感诧异的是在吴刚身后还缀着一个人,神识一扫嘴角微微一咧,那个娇小的身影正是秋海棠仙子魏红樱。
不禁腹诽魏红樱这个话痨吃货跟出来做什么?看热闹的不怕乱子大吗?
“站住。”
吴刚看到唐敖的飞掠速度越来越快,再往前走肯定会遇到更多神仙,在祖洲弄出罗乱,即便他身后依靠着羿神和常羲仙子,一顿责罚肯定避免不了。
便想在这僻静之处给唐敖一点颜色看看。
唐敖转身矗立面带微笑看着吴刚,此时的吴刚估计还没有斩杀某位三天真皇的孙子,否则早就被发配到月宫砍树了。
对方是常羲仙子的心腹,如果不知好歹,虽然无法在这过去的时空中将其真正斩杀,但多少也会使吴刚的记忆中多出一段难以忘却的噩梦。
“唤住本仙有何指教?”
唐敖看出吴刚来者不善,站住后一只手背在身后,准备出其不意让吴刚在这个时空中惨死一回。
以他现在的实力境界,碾压吴刚犹如捏死一只蝼蚁那么容易。
吴刚手臂舒展摘下背后的短斧,声如洪钟道:“你胆敢冲撞风伯邑,识相的就自断一臂,若是让我动手,受苦遭罪可就不是一点点了。”
唐敖笑道:“你身为灵人之仙,在仙境的地位已然不低,什么时候起给别人当走狗了?常羲仙子知道后会不会生气啊?你整日里跟在风伯邑,常羲身后打转转,也不怕美貌娇妻独守空房被别人所乘?”
吴刚闻听此言大怒,手中短斧仙宝猛地一挥,劈砍出一道月色光华径直斩向唐敖。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飞出一枚玉符,玉符凌空碎裂瞬间形成了方圆百丈的禁制阵法,竟然将此地与祖洲仙境暂时隔离,可见这枚玉符是空间类的宝物。
唐敖错愕片刻闪身躲开了吴刚这一击,脸上的神情哭笑不得。
吴刚居然先他一步施展禁法隔绝空间,这是挖坑埋自己吗?
既然如此他岂有不成全吴刚的道理。
吴刚见唐敖躲过了短斧的攻击,身形突然在原地消失,准备快刀斩乱麻重创唐敖。
但是就在他身形消失的瞬间,突然又显露出来,同时感知到了一股强横的威压降临,让他动一下手指都办不到。
眨眼间冷汗就将衣衫湿透,顺着甲胄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原本以为是随手就能碾死的小虫子,眨眼间变成了惊天巨妖,这就是吴刚现在心情的真实写照。
面对唐敖身上显露的无上威压,他只在某些飞天真人身上体会过,而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接触不到太上真人这个层级的神仙,否则肯定会被活活吓死不可。
坐以待毙不是吴刚的性格,手中短斧迅疾飞出,脱手后绽放出遮天蔽日的光芒。
居然是在第一时间就把钟爱的仙宝自爆,想要以此摆脱唐敖的威压笼罩逃之夭夭。
但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唐敖以太上真人的实力对阵灵人级别的吴刚,不管吴刚施展什么手段注定都是徒劳。
短斧仙宝自爆没等挡住唐敖抬起手臂的动作,参悟多时的刑天诀悍然发动。
只见一道扯地连天的精芒眨眼间从吴刚的身上掠过,吴刚的身子一颤,骇然看到眼前多了一具无头尸体,尸体上的甲胄非常熟悉。
随即意识到那是他的身躯,眼睁睁的看着身躯碎裂成齑粉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唐敖牛刀小试,顿感仓颉传授的刑天诀玄妙无比,此时他手里抓着吴刚的头颅翻看着吴刚的记忆,果然有重大发现。
风伯邑等人正在谋划大事,目的居然和他们撞车,皆是为了谋夺三阳戮仙刀。
唐敖将吴刚的头颅粉碎,站在原地眉头微皱,风伯邑为人谨慎,吴刚仅仅知道风伯邑准备将三阳戮仙刀弄到手,但具体的计划并没有告诉吴刚。
“热闹看够了?”
唐敖挥手散去隔绝禁制,目光灼灼的望着魏红樱藏身的地方,见魏红樱没有动静,正待逼其出来。
就见魏红樱一脸忐忑的现身,小脸上满满的全是戒备和惊骇。
魏红樱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唐敖这个太玄仙宫的仙人竟然轻易的灭杀了身为灵人的吴刚,那岂不是一个眼神就能把她击杀?
此时不禁万分后悔自己出来看热闹的决定,简直愚蠢至极。
“原来是红樱啊!”
唐敖其实很愿意和魏红樱以这种另类的方式重逢,哪怕是无数岁月前的魏红樱,毕竟也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躺在他储物宝物内的纸片人。
魏红樱此时的名字还是魏紫樱,听了唐敖的话下意识的一撅嘴:“我叫紫樱,不是红樱,你紫红不分吗?”
随即觉察到自己不该这样和唐敖说话,万一激怒唐敖把她斩杀,岂不是和吴刚一样形神俱灭,那样也太惨了点。
“此地不是说话的所在,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唐敖灭杀吴刚的时间虽然很短,但濒临元始天王讲道的日子,难保祖洲仙境会出现太上真人以上的神仙。
被抓了现行万万不妙,更有可能被揭穿冒充的身份,因此说完这句话没有给魏红樱反驳的机会,遁光卷着魏红樱离开。
魏红樱的身体一动不能动,甚至有些僵硬,一来是因为目睹唐敖深不可测的实力,二来是想到太玄仙宫神仙狼藉的名声。
她落在唐敖的手里能得好?会不会被唐敖……
魏红樱心怀忐忑中觉察到遁光消散,这才看到唐敖面前站着两个陌生人,在她看来那个女仙对自己很不友好,而且说的话非常难听。
“我们来这里是图谋宝物,可不是抓几个仙奴享乐。”
重玄部落数落了唐敖一句,以为唐敖见色起意将魏红樱掳来做仙奴。
魏红樱的确有这个资本,虽然看起来就和小孩子一样,但浑身上下流露的灵动气息和淡淡的秋海棠香味,即便是身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呢!
唐敖看到魏红樱脸色微变,存心想要吓唬吓唬这个小妮子,伸手在魏红樱的脸蛋上捏了几下。
“我身边恰好缺个暖床的人,看着姿色不错便顺道掳来了准备带回去,养个几年应该可以勉强入眼。”
魏红樱一想到未来将会被唐敖囚禁,过上那种暗无天日的仙奴生活,小脸顿时变的无比苍白,小身子瑟瑟发抖。
看的唐敖好一阵后悔,暗责自己不该这样吓唬魏红樱,现在的魏红樱可不像后来那么心大啊!
唐敖当即岔开话题,也没有背着魏红樱,开口说道:“事情有点麻烦,打宝刀主意的并非我们这一方,还有其他神仙在图谋宝刀……”
听了唐敖的话,重玄和百兽两位部首面色微变。
风伯邑不过是小小的灵仙,他们自然不放在眼里,但是风伯邑身后还隐约站着其他神仙,某位三天真皇的厉害没有谁比六大部落更清楚,其麾下的羿神最是著名,一代和二代人皇皆是被羿神所杀。
就连史皇氏仓颉真刀实枪的和羿神捉对厮杀也未必能稳赢啊!
就在唐敖等人感觉棘手的时候,魏红樱失声道:“你们要窃取三阳戮仙刀?真是不要命了,三阳戮仙刀可是真皇至宝,而且最近元始天王还在祖洲仙境讲道,你们揉搓在一起也不是元始天王的对手,岂不是自寻死路?”
“闭嘴,若是再聒噪,小心灭了你。”
重玄部首心情极其糟糕,偏偏魏红樱说的还是大实话。
如果只有他们在打宝刀的主意勉强可以成功,但中间被羿神的人掺合一脚,失败的可能性大增。
唐敖在魏红樱的头上拍了一下,眼神示意她不要多嘴。
谋取三阳戮仙刀是大事,他很想亲眼目睹九天真皇炼制的宝物有多厉害,或许能参悟宝刀蕴含的大道规则,完善他对符文奥义的领悟,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我斩杀吴刚会引起风伯邑的警觉,在元始天王讲道前肯定会来找我的麻烦,不如设计将其引到偏僻之地灭了他。”唐敖眼中泛起一抹狠色。
重玄部首摇头道:“此计不妥,风伯邑不是普通的神仙,和吴刚有本质的区别,在祖洲仙境肯定挂了号,无缘无故失踪只会打草惊蛇,好在还有点时间我们从长计议吧!”
眼下想不出万全之策,唐敖等人回转居所,魏红樱自是被唐敖带着。
期间魏红樱不是没想过逃跑,但当她觉察重玄和百兽部首的实力不弱于唐敖后,彻底熄灭了逃走的心思,老老实实寸步不离,越来越像受气的小媳妇。
唐敖看着坐在面前一动不动小心翼翼的魏红樱,摇头失笑道:“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只要你安心在这里住上几天自然会放你回去,但是有关三阳戮仙刀的事情最好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会给你们招惹来麻烦的。”
魏红樱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她会相信唐敖的话?真相估计是几天之后不是她死就是沦为唐敖的玩物吧!肯定生不如死。
就在她自艾自怜的时候,唐敖突然拿出了几块玉简放在了她的面前。
“久闻百花众仙子在仙境的地位虽然不高,但在术法神通上别有独到之处,不弱我们彼此交换修炼心得,红樱以为如何?”
唐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想着通过这种办法给百花众仙子一些好处。
尽管这是过去的时空,但他如今也不敢保证对未来没有半点影响,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尝试和付出。
“我叫魏紫樱……嗯?”
魏红樱纠正着唐敖对自己的称呼,但是听完了唐敖的话,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交换修炼心得?这是唱的哪一出?她迟疑中拿起面前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随即震惊的霍然站起。
她拿起的这块玉简中记载的是名为刑天诀的霸道功法,威力之大远超她的想象。
魏红樱陆续探查其他几块玉简,里面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的术法神通。
她有些摸不清唐敖的心思,这样主动示好难道不是把她当作仙奴,而是仙侣来培养吗?即便是培养仙侣这也太奢侈了吧!
“我……我的修炼心得差劲的很,没什么可说的,这些术法神通你确定都是给我的吗?”
得到唐敖肯定的答复,魏红樱的心思顿时凌乱起来,看唐敖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她的脑子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
“我听说宝相花仙子宰银蟾有一种绣术神通,红樱了解吗?”
唐敖突然想到魏红樱的真正状况,如果能学会宰银蟾的绣像神通,或许能解了魏红樱的危厄。
“嗯啊?”
魏红樱没想到唐敖的思维跳跃如此之大,听唐敖提起宝相花仙子宰银蟾,她摇摇头道:“我和宰银蟾姐姐不太熟,哪会绣术神通,但是百花仙子姐姐肯定知道,等我问问百花仙子姐姐再告诉你吧!”
唐敖略感失望,他哪有时间等待啊!看来解救魏红樱的危局只能自己想办法。
不过倒是可以问问史皇氏仓颉,以仓颉的无上神通或许有办法也说不定。
魏红樱的心的确很大,在拿了唐敖这么多记载大威力神通的玉简后,突然一抚额头:“你想要谋夺三阳戮仙刀,又把吴刚击杀,我倒是有个办法帮你应付风伯邑,我虽然不会宰银蟾姐姐的绣术神通,但宰银蟾姐姐给过我一个小玩意,可以让你变成吴刚的模样,保证连风伯邑都看不破。”
魏红樱说着拿出一张空白绣像放在额头上贴了片刻,只见绣像上多出了一个人的模样,栩栩如生正是吴刚。
“你只要在需要的时候将绣像放在身上一晃,就能变成吴刚的样子,别看这个绣像不起眼,但太上真人以下的神仙都无法觉察出异样,糊弄风伯邑足矣!”
唐敖接过绣像,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行的计划,兴奋的抬手在魏红樱的脸颊上捏了捏,称赞道:“红樱果然了不起,帮了我的大忙,以后一定好好的犒赏你。”
魏红樱被唐敖捏的脸颊吃痛,哎呀一声,唐敖刚刚用多种神通换来的一点点好感彻底被她遗忘,觉得唐敖毛手毛脚铁定不是个好东西。
究竟该怎么办啊?不会真的被掳到太玄仙宫去吧?魏红樱的小脸彻底垮了下来。
元始天王讲道大典如期举行,唐敖等三个部落部首则将手下人打发去充数。
尽管元始天王讲道亦是难得的盛会,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们更愿意得到三阳戮仙刀。
重玄部首看到唐敖拿出绣像在脸上一晃,转眼间变成了一身甲胄的陌生人,神识在唐敖身上扫过居然发现不出破绽,对这等改头换面的术法甚是好奇。
唐敖亦是如此,手指在甲胄上弹了弹,听着甲胄发出的金属脆声响,不禁佩服宝相花仙子宰银蟾的绣术神通,果然有独到之处。
“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计划分头行事,我们只有半天时间,不管成功还是失败,立即退出祖洲仙境。”
此时距离唐敖等人不远处,一座巨大的云台上群仙毕至,一望之下人头攒动。
这些神仙不光有祖洲仙境本地之仙,还有其他仙境赶来聆听元始天王讲道的神仙。
粗略估计不少于三万之数,由此可见仙境是何等的繁荣昌盛。
最外围是仙人,数量最多,越是往核心去神仙的等阶越高人数越少。
靠近云台周围有十余位皆是太上真人的境界,只有这些太上真人才有位置,凸显出地位的不凡。
易紫菱等人站在云台外围,几个人面带忧色的低声谈论着魏红樱。
魏红樱失踪后着实让她们心焦,也曾前往唐敖的居所询问,但是唐敖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狠心没有告诉易紫菱魏红樱的下落。
又怕将魏红樱留下会导致不必要的麻烦,不得不施展神通将魏红樱带在身边。
“紫菱姐姐,紫樱会不会有危险啊?我看那个唐敖没有说实话,会不会是唐敖把紫樱妹妹掳去了?太玄仙宫以前可没少做出这等龌龊事,不如我们和祖洲仙境的上仙说一说,让祖洲仙境的神仙给唐敖施加压力,问清楚那个登徒浪子有没有说假话。”
易紫菱听了钱玉英的建议微微摇头:“此时任何事情都不如元始天王讲道来的重要,又哪会有神仙尽心落力的寻找紫樱妹妹,我方才利用万珑棋局之法推算过紫樱妹妹的吉凶,乃是大吉之兆,一切还是等元始天王讲道大典结束再说吧!”
易紫菱话音未落,只见云台上突然涌现出一道九色光芒。
一个仙风道骨的身影在彩光内凭空出现,当九色之光收敛后群仙望着云台山的人眼中流露出狂热和崇拜的神色。
那正是和九天真皇齐鸣比肩的元始天王。
蒋秋辉痴痴道:“据说元始天王诞生在岁月之先,身具九气,每一气皆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年的气数,仅次于九天真皇的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气运,我等姐妹什么时候才能攀登到如此高度啊!”
孟瑶芝叹气道:“太难了,我们的小仙劫还没有到来,需要经历八十一次小仙劫方有可能进阶飞仙,而真皇和天王级别的神仙,可都是经历了千百次的劫数方有今日的成就,一想到那难以抵挡的小仙劫,我真的希望永远不进阶飞仙才好。”
“小仙劫降临可由不得我们,听说即便是成就真人之境,也有大仙劫这种劫数,我就不明白,既然我们都是神仙了,为什么还会这样?”谭惠芳百思不得其解道。
易紫菱拍拍谭惠芳的香肩:“大小仙劫是成神做仙必然要经历的磨难,即便是九天真皇那等顶阶神仙也不例外,这是大道的妒火,不许有任何存在超越大道,若是人人都成就无量劫之仙,恐怕天地间会降下大灾难,绝非生灵之福,好了,我们不要再说话,静心聆听元始天王讲道,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呢!”
像易紫菱等人这样窃窃私语的神仙不在少数,但随着元始天王坐定,瞬息之间数万神仙仿佛变成了雕像,没人敢再交头接耳。
鹤发童颜的元始天王微微一笑:“尔等皆是仙境之仙,本天王今日云台讲道,还望尔等用心聆听,大道难,难于上青天,然,我等成神做仙,目的便是将这大道吃透,方有自在逍遥时……”
当元始天王开口讲道,唐敖三人则开始分头行动,希望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搜寻眼前这片琼田,找到蕴养在此地的三阳戮仙刀。
唐敖此时做吴刚模样走进琼田地下,虽然没有遇到一个神仙,但把守此地的都是些仙兽,比神仙还难对付,不得不加倍小心免得惊动仙兽。
随着愈来愈深入,唐敖遇到的仙兽越来越多,好在凭他现在的实力悄无声息的灭杀个别仙兽不难办到。
在解决了十几只仙兽后,眼前多了一扇琼田美玉打造的门户,门户上生长着一丛丛不死草,生机之盎然远胜地面上的不死草。
唐敖小心翼翼的散开神识,判断门户后面没有危险,这才轻轻的推开美玉之门。
只见内里生机浓郁,而且没有仙兽守卫,心中不免大喜,看来他的运气比重玄和百兽部首强一点,希望三阳戮仙刀就在里面。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唐敖在里面转了转,除却浓郁的生机外什么都没有。
那个灵仙童子和吴刚的记忆都不会出错,三阳戮仙刀肯定在这处琼田之下,但眼前所见告诉他刚才高兴的太早了。
唐敖沉思片刻手指凌空虚画,一只只由符文凝成的紫角仙凭空出现。
紫角仙在空中盘旋飞舞随即没入四壁,不一会他有所感应,指尖迸射出数道剑芒没入其中一点,墙壁上便多出了一个五尺方圆的孔洞。
孔洞内吹来阵阵阴风,和刚才感知到的生机截然不同,分明是两个极端。
唐敖略微迟疑,心念一动令紫角仙飞进去,没有感知到危险后才化作一缕青烟钻进孔洞。
穿过狭长幽深的孔洞,唐敖恢复身形之后脸上露出惊讶神色。
只见在他前方不远处倒卧着几具仙兽的尸体,不知道被何种秘法所杀,身上看不到半点伤痕。
似乎在一瞬间就被抽取了所有的生机死于非命。
这种手段显然不是重玄和百兽两位部首所为,那么只能是风伯邑一方干的。
想到这,唐敖将绣术神通所化的短斧抄在手中,若是遇到风伯邑,倒是可以出其不意将对方击毙。
又走了一段路,死去的仙兽数量逐渐增多,而且造成的死亡原因也不再是无形的。
唐敖由此判断风伯邑并非一人来到此地,更不知道和风伯邑一起来的神仙实力如何,当即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紫角仙土遁潜行速度飞快,唐敖的身影突然一顿,手一挥将紫角仙收了回来。
就在前方不远处出现了异常情况,他隐匿身形凝心静气,耳边的声音立即清晰许多。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除了看守此地的诸多仙兽外再无禁法防护吗?难道那个龟孙子骗我们?”
“布置禁法的痕迹非常新,可能是昨晚新设置的防护,虽然解决起来有些麻烦,但更证明此地就是蕴养三阳戮仙刀的所在,别废话,立即破除仙禁,动作小一些,千万不能被云台那边察觉,否则我等今天谁也活不了。”
唐敖听的清楚,后来说话的人正是风伯邑。
他慢慢的靠近,隐约看到风伯邑和另外两个神仙站在一片漆黑如墨的光幕前。
那两个神仙把手放在黑色光幕上消磨着禁制之力,黑色光幕持续冒出阴风,鬼影闪烁慎人的很。
风伯邑见两个帮手消磨黑幕禁制的速度缓慢,恨声道:“吴刚那个该死的家伙哪去了?若是他在破除眼前禁制轻而易举,他那把惊神斧最擅长破除阴属性的禁制。”
“他不来更好,吴刚和常羲仙子走的很近,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灯,没有吴刚的惊神斧,我们碧渊双神一样能消解这片黑色光幕。”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碧渊双神加快了消磨黑色光幕的速度。
大约几十息时间过去,黑色光幕逐渐变的透明,最后宛若气泡破裂啵的一声消失于无形。
风伯邑看到大喜:“贤昆仲果然神通了得,今次如果能得到宝刀本仙定有厚报。”
风伯邑说着挥手朝里面打出一道法决,确定内里并无危险,招呼碧渊双神一共步入其中。
唐敖在后面观望片刻,嘴角微微翘起,数十枚符文脱手而出隐匿在周围。
就在这个时候,他头顶的发髻中钻出一个寸许高的小人,仔细一看竟然是魏红樱。
魏红樱看清楚唐敖布置在这里的符文禁法,娇笑一声道:“没想到你居然如此阴险狡诈,这七步追魂符专杀神魂,中者即便不死也会元气大伤,不过正合我意,那个风伯邑最好死在这里,免得继续纠缠百花姐姐。”
唐敖屈指在魏红樱的头上弹了一下。
“躲起来,否则我就把你封禁,让你再也无法自由活动,不想被禁锢就别出声了,看着就好。”
唐敖对魏红樱甚是宠溺,魏红樱难免疑神疑鬼,但她对三阳戮仙刀非常好奇,尝试着央求唐敖带上她。
没想到唐敖一口答应,她施展缩元敛形神通藏在唐敖的发髻里面,把风伯邑等人的言行看的清清楚楚。
想着如果唐敖拾掇不了风伯邑,她便去祖洲仙境告发风伯邑,总之会让风伯邑吃不了兜着走。
唐敖身影如烟远远缀着风伯邑三人,前方忽然闪烁几道幽光,随即传来风伯邑的咒骂声。
阻挡风伯邑去路的是几个阴傀,实力之强远在飞仙之上,其中任何一只阴傀放到将来都是恐怖至极的存在,百八十个修罗鬼王估计都不是一只阴傀的对手。
阴傀无形无质,但所过之处冰寒刺骨。
碧渊双神刚才大话满口,可惜面对这几只阴傀手忙脚乱。
不是有风伯邑压阵,一个照面怕是就会身受重伤。
风伯邑冷哼连连:“两位继续前行,这几只阴傀就交给本仙吧!本仙刚好想要炼制几件阴寒属性的仙宝,阴傀正是合适的材料。”
碧渊双神知道风伯邑的本事,二人身形一晃甩掉阴傀继续前进。
其中两只阴傀刚想把碧渊双神截下,风伯邑猛地怒喝一声,双手十指迸射出连绵不绝的灰白色丝线。
这些仙灵之气凝成的丝线好像蛛网更似棉絮,瞬间就将所有阴傀困住,再也无暇追击碧渊双神。
阴傀被困发出咻咻的啸声,显然是想要施展天赋神通。
风伯邑既然动了真本事,又岂会让这几只阴傀走脱。
十指迸射的丝线一瞬间密集了十余倍,顷刻间将阴傀缠缚成一枚枚蚕茧模样。
而后袍袖一抖悉数纳入袖口,脸上略显欣喜神色。
几只阴傀就把风伯邑乐成这样,唐敖对此嗤之以鼻,觉得风伯邑眼窝子太浅。
若是真的被其得到三阳戮仙刀,还不得高兴的背过气去?
心中耻笑时,前方传来碧渊双神的惊呼声,风伯邑立即追赶上去,唐敖就在他身后不到十丈远,将前面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强忍着才没有发出和风伯邑一样的惊骇吸气声。
百丈之外长满不死草养神芝,但这些神药散发的却不是浓浓生机,而是无法描述的死气。
且这些神药不死草长成了一个符箓图案,在不死草的上方摆放着七支巨大的羽箭雕塑,七支羽箭雕塑分别钉着一块血肉,不时滴下漆黑的鲜血。
“钉头七箭书。”
风伯邑的目光没有落向不死草丛中摆放的那把漆黑弯刀,反而脸色阴沉的打量着七支羽箭雕塑钉着的血肉。
碧渊双神面色惊骇,其中一人哆嗦道:“果真是钉头七箭书?这种邪术怎么会出现在祖洲仙境?那七支羽箭看起来和羿神之箭有些相似,难道此地是羿神布置的?那些血肉不会就是人皇之躯吧?”
另一人连续吞咽口水道:“此地既然出现钉头七箭书,三阳戮仙刀不要也罢,这门邪术牵扯太大,又有羿神掺合其中,我们还是罢手吧!”
唐敖错愕的看着羿神之箭和箭身钉住的血肉,他的注意力同样被此吸引而忘了来此的目的是为了三阳戮仙刀。
他觉得那些血肉肯定是人皇之躯,但究竟是一代人皇还是二代人皇值得商榷。
而且此地的布置太过诡异,绝不像是仙家手段,至于钉头七箭书他不熟悉。
不过看风伯邑等人的反应也猜得到此术来头颇大,否则不会把风伯邑震撼的脸色苍白如纸。
就在唐敖等人被眼前异象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摆放在不死草上的三阳戮仙刀突然绽放出缕缕漆黑光芒。
光芒如有实质升起蔓延,条条黑丝将被七支羽箭雕塑钉住的血肉串连起来,慢慢的勾勒出一个人形。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骤然睁开盯着风伯邑,蠕动的黑丝形成了一张嘴,口吐人言道:“你们四个是何人?”
这个诡异的存在一开口,唐敖暗道不好,与此同时风伯邑也皱眉转身,指尖迸射出灰色光丝漫天攒射。
任唐敖隐匿之术再好也不得不显露身形。
“且慢,我来晚了。”唐敖主动现身朝风伯邑一招手。
风伯邑看到是吴刚顿时收了术法不满道:“你去哪了?这等大事还拖拖拉拉,早知如此就不该邀你前来。”
唐敖嘴里含糊着,手指不死草上的宝刀和七支羽箭雕塑钉着的诡异之躯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三阳戮仙刀不应该变成这样,羿神之箭的拓印符文又怎么会在这?”
风伯邑没好气道:“常羲可是羿神的姘头,你是常羲仙子的跟班都不知道,本仙又哪会清楚,那宝刀分明已经被污秽,与那分离的血肉形成了共生关系,羿神之箭的符文想必是用来镇压这些血肉,难道真的要白来一次吗!”
漆黑的血肉之躯听到风伯邑提及羿神,口中发出沉闷的吼声,怒不可遏道:“你们是羿神派来的走狗?那你们都该死。”
有些残缺的血肉之躯猛地将不死草上的三阳戮仙刀握在手中,宝刀上的符文渐次亮起。
传说中本该是金色的符文此时却泛着猩红颜色,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让人看一眼就难以挪开目光。
“且慢。”
唐敖八成确定被钉头七箭书禁锢的血肉之躯是人皇,他可不想跟人皇打生打死,断喝一声继续说道:“我等并不是羿神帮凶,还望人皇手下留情。”
风伯邑见唐敖朝自己眨眼间,急忙附和道:“没错,我们不是羿神的手下,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助陛下脱困。”
风伯邑虽然没有和人皇交过手,但眼前这人皇残缺散发的磅礴威压已经让他腿肚子抽筋,一万个不想动手,能唬住人皇最好不过。
“帮我脱困?我看尔等是图谋三阳戮仙刀吧!尔等如何证明?”
人皇显然不相信唐敖等人,宝刀上的符文已经全部亮起,形成了一片猩红色刀锋,即便离的很远也让唐敖等人肝颤胆寒。
唐敖之前判断无论是一代人皇还是二代人皇,实力应该介于三天真皇和太上真人之间,否则也不会被羿神先后击杀。
但是亲眼看到人皇残躯,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有误差。
人皇的实力绝对在三天真皇之上,羿神能斩杀人皇估计不是一人之力,或者依仗了某种了不得的宝物。
唐敖没有再多言,头顶突然冒起一道如有实质的冲天狼烟,正是人皇传承秘术中的一种。
既然人皇残躯要证明,恐怕没有比这个更具有说服力。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人道狼烟冲天而起,人皇残躯手中的宝刀为之一窒。
诡异的双眼盯着他看了十几息,最后将宝刀放了下来。
人皇发出桀桀怪笑声:“甚好,甚好,的确是我族中之人,没想到尔等还记挂着我,只要助我脱困定会给予尔等一场惊天造化,让尔等攀登大道一片通途。”
唐敖嘴角微微抽动,他对造化这两个字有些敏感。
好像每次和造化二字扯上关系,局面就对他极为不利,但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吧!
风伯邑不知道化身吴刚的唐敖为什么突然间就取得了人皇的信任。
这样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打蛇随棍上道:“陛下,我等又该如何助您脱困?”
嘴上这样说,风伯邑却朝唐敖和碧渊双神使眼色,抽动嘴角。
唐敖顿时明白了风伯邑的打算,是想要尽快脱离此地,而后通知祖洲仙境的神仙。
此时有元始天王坐镇云台,别说人皇残躯,即便是完好的人皇站在这里,也挡不住元始天王的三拳两脚吧!
唐敖隐晦的做出不可轻举妄动的手势,随即听到人皇说道:“镇压我血肉的乃是邪术钉头七箭书,但羿神那厮显然没有学到此术的精髓,效力仅能发挥真正邪术的三分之一,尔等只需帮我除掉那七支羽箭雕塑即可。”
风伯邑走到唐敖近前传音道:“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助人皇残躯脱困?此事一旦被祖洲仙境或者那几位真皇知晓,我等绝对难逃惩罚,被剥夺仙籍镇杀都有可能啊!”
唐敖回应道:“眼下只能虚以逶迤,以我等的实力根本逃不掉,先获得人皇的信任再说,钉头七箭书的破解之法你们可知道吗?”
风伯邑觉得唐敖言之有理,人皇的实力太强了,虽然被钉头七箭书禁锢,但这里是人皇的一亩三分地,生死操控在人皇一念之间。
若是不能一次成功逃离,等待他们的绝对是个死。
“钉头七箭书据说是和九天真皇诞生时一同出现的大神通,但此术太过邪性,且有干天和,每施展一次不但要祭奠亿万生灵,还会对施术者造成莫大隐患,羿神也是神通广大之人,怎么会授人以柄,真是糊涂。”
风伯邑皱眉打量着七支羽箭雕塑:“想要拔除那七支羽箭太难了,凭我们的实力根本办不到,不信你们来看。”
风伯邑说着抖手打出一捧光华,密集如雨丝落在其中一支羽箭上。
就见那支羽箭上的符文突然亮起,点点金光浮现后聚拢成一条缠着羽箭的金蛇。
此物看起来像是蛇,但鳞片硕大,头后长角,尾巴如鱼,张开金色大口将风伯邑的术法悉数吞噬。
随即身形暴涨十余丈,一口朝风伯邑的脖颈咬来。
风伯邑及时退却,并指如剑射出一道剑芒,剑芒落在金蛇七寸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让人脑际轰鸣神魂震荡,好像有某种东西钻进了脑海相似。
唐敖看的清楚,金光化成的异蛇实力非凡,只怕等闲太上真人都不是对手。
而七条异蛇肯定会形成类似阵法禁制的妙术,难怪可以镇压人皇血肉。
他有解救人皇之心,但这钉头七箭书让他无从下手,心里盼着重玄和百兽部首快点来。
他们三个太上真人等阶的部首联手,或许有几分把握破除这门邪术。
唐敖想到这挨近风伯邑:“这门邪术果然非同凡响,仅有三分之一的效力却能凝成七个比肩太上真人的异蛇,绝非我等可以对付,真不敢想象,若是十成的钉头七箭书,岂不是可以灭杀真皇级别的神仙。”
风伯邑点头道:“这恐怕也是仙境禁制修炼此术的原因之一,毕竟哪个真皇都不想被人算计,现在怎么敷衍人皇?若是不出力人皇会不会把我们先斩杀了?”
“你担心的不无道理,但却针对错了对象。”
唐敖突然露出一抹冷笑,五指如爪抓向风伯邑的丹田气海。
风伯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闷哼一声看到唐敖手臂没入自己腹中,腰椎似乎被一同抓断,唐敖的手从腰背处透出来。
“你……”
风伯邑万万没有想到危险居然来自身边,变生肘腋无从提防,仙躯之身顿时被破。
他正想施展神通,整个人随即呆滞当场,因为从唐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比他强了十倍不止,后知后觉道:“你不是吴刚。”
唐敖另一只手拍在风伯邑的头顶泥丸宫,刑天诀悍然发动。
“你知道的太晚了。”
刑天诀威力无以伦比,此时的风伯邑不过灵仙境界,又哪里挡得住唐敖的杀招,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为齑粉。
唐敖此举让碧渊双神目瞪口呆,不明白吴刚这是发了什么疯,但二人反应不慢。
见风伯邑都不是对手,他们立即朝来时的路飞遁,看到唐敖没有追来更是加快速度逃之夭夭,想着赶紧出去来个恶人先告状置唐敖于死地。
可惜碧渊双神的如意算盘注定落空,就在他们走出玉石门户的时候,四面八方传来难以抵抗的禁制之力。
两位神仙顷刻间四分五裂神魂消散,正是中了唐敖之前布下的陷阱死于非命。
唐敖再次发出飞剑传书召唤重玄和百兽两位部首,而被禁锢的人皇残躯却对唐敖击杀风伯邑三人视而不见。
诡异的双眼紧紧盯着唐敖问道:“居然有太上真人的境界,你究竟是谁?为何会人皇秘术?”
“陛下是一代人皇还是二代人皇?我的人皇秘术传承有序,绝对做不了假,陛下尽管相信我就是,稍后另有二人到来,如果我们合力还是破不了钉头七箭书,只能暂时退去,将此地的事情悉数回报给史皇氏仓颉,希望史皇氏有能力救陛下出去。”
没等人皇回答,唐敖头顶钻出一个小人儿。
魏红樱刚才看到唐敖瞬杀风伯邑,心里别提多解气了,但是听了唐敖此时的说辞,惊骇万分道:“你是六大部落的人?”
魏红樱虽然是百花众仙子之一,百花众仙子也没有参加过围剿讨伐六大部落的激战,但不妨碍她探寻消息。
因此听到史皇氏仓颉的名字立即猜到了唐敖的身份。
“老实呆着,看个热闹就好。”
唐敖照例在魏红樱的脸颊上捏了捏,另一只手却陆续施展人皇秘术传承,除却人道狼烟外还有数种皆是人皇秘传,非亲近之人不可修炼。
人皇残躯和魏红樱看到这一幕,双双沉默。
人皇诡异的双眼多出几分柔和神色:“不用再演示了,我相信你是六大部落之人,最低也是一方部首,我也不瞒你,我乃二代人皇,可惜被镇压在此身体残缺,就连记忆也多有空白,你演示的人皇秘术让我想起了一些事,钉头七箭书绝非你可以破除,还是快些离开这里逃命去吧!你们可能不知道,仙境把我的残缺镇压禁锢在此,目的之一就是想要钓取史皇氏仓颉,可惜他们注定钓不到大鱼了,因为咬钩的是你们这几只小虾。”
唐敖眉头深皱:“还有多长时间才会被祖洲仙境的神仙知晓我们来到了这里?那个元始天王就是针对史皇氏仓颉的仙境底牌吗?”
“大约还有一刻钟,至于云台讲道的那个元始天王不过是真正元始天王的一个分身,真正的元始天王并不在这里,这也是你们的运气,快走吧!”
唐敖盘算了一下时间:“再等等,既然来了又怎么能不尝试一番,若是破了钉头七箭书使陛下脱困,对仙境肯定是个沉重打击。”
人皇摇头道:“钉头七箭书岂是容易破除的,既然你坚持那就试试吧!但是一刻钟之后你们必须离开,我不想看到有六大部落的部首陪我做伴被镇压在此。”
人皇说着突然从躯干胸腹上分离出一块拳头大的血肉。
这块血肉不像其他残躯那么漆黑,和常人刚割下的血肉极为相似,沁出的鲜血鲜红欲滴。
“这是我的心头血肉,其中还蕴含着血脉传承,你拿回去交给史皇氏仓颉,让他传给我的后裔吧!”
人皇话音未落,唐敖头顶的小人儿再次钻出来。
魏红樱紧了紧小鼻子,看着那团血肉双眼放光,尽显吃货本色。
唐敖接住人皇血肉的同时,魏红樱仿佛嗜血的母兽飞身落在血肉上,不管生熟先咬下了几口。
唐敖看着这一幕神魂恍惚,难道这就是魏红樱身具人皇血脉的由来?
可这是过去的时空,如果不是他的出现,魏红樱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此时发生的一切会影响到未来?
唐敖出神之际才发现魏红樱竟然吞噬了三分之一的人皇血肉,吓的他一把将魏红樱拎起来按回头顶。
正想要跟人皇解释一二,人皇却饶有兴趣的看着消失的魏红樱:“居然是纯正的仙人,这倒是有趣了,我的血肉不是那么好吞噬,结了因就要化为果,希望她将来不要后悔。”
唐敖回过神来,额头鼻尖沁出粒粒冷汗,小心的将人皇血肉收好。
正想询问心中的疑惑,玉石门户那边传来重玄部首的召唤声。
当重玄部首和百兽部首来到人皇残躯面前,二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有什么疑惑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解救被禁锢在此的人皇,钉头七箭书乃是仙境禁术,威力非同凡响,寻找破解之法已经来不及,我等联手以力破之,我们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刻钟,时间一到不管成败立即退走。”
人皇的生死比三阳戮仙刀重要无数倍,重玄和百兽部首哪还会在乎一把宝刀。
即便宝刀是九天真皇炼制也难以和人皇的生死相比,二人立即施展出压箱底的手段,各种术法神通一齐朝羽箭雕塑上的异蛇轰去。
唐敖同时飞向另一支羽箭雕塑,刑天诀出手不留余力斩向金色异蛇。
早已知晓金色异蛇身上的鳞片防御力惊人,还会反弹出现扰人心神的声波,他先一步封闭双耳听力。
看到唐敖来势汹汹,金色异蛇昂扬的蛇头略微一窒,蛇口张开喷出一道金色光华。
金光由无数的细小符文构成,毫无花巧的和唐敖的刑天诀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好在唐敖已经布下隔绝禁法,否则这样程度的连串爆响肯定会惊动看守此地的仙兽以及云台讲道的元始天王。
甫一交手唐敖便感觉到金色异蛇势大力沉,他虽然没有和凤凰真龙等神**过手,但金色异蛇的实力即便不如顶阶神兽也相差不远。
若不是此刻拥有太上真人的境界,只是这一下便会让他四分五裂。
唐敖身躯震荡却没有后退一步,反而蹂身贴近,恨意难填道:“既然你以符文为基础,那便让你领教一下唐某在符文之道上的造诣吧!”
唐敖张口吐出一口精血,精血瞬间化作一张玄奥之极的符箓,似慢实快的贴在了金色异蛇的七寸处。
在贴靠的刹那,仙灵之气变的无比紊乱,一条蓝色真龙虚影紧紧将金色异蛇缠绕。
龙头和蛇头相对,大口张开皆想把对方吞噬掉。
这是唐敖新近领悟的符文之术,以符化物不但看起来蓝色真龙栩栩如生,就连实力也和蓝色真龙生前不相上下。
金色异蛇明显感觉到了威胁,蛇尾横扫逼退唐敖,舌头则毒牙森冷凌厉的咬向蓝色真龙的脖子。
蓝色真龙张口吐出一颗蓝色龙珠,挡住金色异蛇之口的同时,龙牙上下交错啃噬向金色异蛇的七寸。
不料金色异蛇身上的鳞片突然一片片耸立,导致蓝色真龙只咬下了一嘴蛇鳞。
金色异蛇诡异的在羽箭雕塑上一转,好似神龙摆尾般头尾互换,蛇尾如鞭抽向蓝色真龙。
蓝色真龙猝不及防被抽个正着,只见龙脊处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挥洒下如雨的蓝色血液。
唐敖面对金色异蛇的蛇头嘴角微翘,单手在胸前连捶八次,吐出的八口精血化做八条蓝色真龙。
加上之前的那条蓝色真龙,已经是他的极限,如果还是不能压制住这条金色异蛇只能灰溜溜的败退。
九龙齐出,唐敖根本不去管龙蛇争霸的结果,他需要的是缠住金色异蛇,目标则是金色异蛇依附的羽箭雕塑。
皮将不存毛将焉附,击溃羽箭雕塑才是釜底抽薪的妙法。
金色异蛇看到唐敖奔向羽箭雕塑,竖立的双瞳终于显露出几分惊惧。
身上的金色鳞片飞出十之七八,如箭雨般朝唐敖攒射。
唐敖反手凌空虚画,指尖勾勒出一张防御符箓,在金色鳞片近身的瞬间形成,紧接着便是雨打芭蕉的密集爆响。
防御光幕虽然变形扭曲,但却挡住了金色异蛇志在必得的一击。
“给我开。”
唐敖随即双手高举过头顶,刑天诀再次发动,一往无前轰向羽箭雕塑。
让他愕然的是双拳轻易的砸进了羽箭雕塑内,耳中听到一阵破裂声响,如擎天玉柱般的羽箭雕塑应声而断。
包括人皇残躯在内,没人料到会发生这种状况,金色异蛇亦是双眼呆滞片刻。
口中发出尖利的嗤嗤声响,不顾九龙逼近撕咬,想要将唐敖一口吞掉。
可惜没等它近了唐敖的身,蛇身便寸寸开裂,眨眼间化作一团尘埃跌落在地。
唐敖一举破除一支羽箭雕塑,顿时让重玄和百兽部首大喜,与此同时感知到各自面对的金色异蛇实力下降了不止两成。
这两位皆是和太上真人比肩的部首,岂能让唐敖一人在人皇陛下面前出头露脸,双双鼓起余勇准备将眼前的金色异蛇击溃。
唐敖则没有多少喜悦神色,看了看人皇残躯:“陛下是否能动用力量?单凭我们三人时间不够用,即便是伤及根本,此时也顾不了许多。”
人皇残躯嘿嘿笑道:“你这个小家伙不错,居然能看出我一直是外强中干,没错,钉头七箭书完整的状态下,我连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施展不出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尔等皆给我让我。”
钉头七箭书的禁锢松动,人皇残躯发出阵阵厉啸声,没有羽箭压制的那团血肉飞快蠕动形成一条真正的手臂,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唐敖三人只觉得心神震荡难以自持,随即看到那条手臂五指舒张排向百兽部首身前的金色异蛇。
金色异蛇根本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被狠狠的拍在地上。
当手臂挪开哪还有金色异蛇的身影,另一根羽箭雕塑随即破裂化为尘土。
腾出了两条手臂的人皇残躯愈发生猛,此长彼消之下,邪术钉头七箭书最终被人皇残躯横扫。
他随即一跃落在地上,双手捶打前胸发出咣咣巨响,怒吼一声道:“我终于自由了,羿神,真皇,还有仙境的任何神仙,我要让你们知道杀不死我是你们最大的悲哀。”
唐敖等人皇稍微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立即说道:“陛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返回六大部落吧!哪里就是被陛下之前从仙境分割出去的凤麟洲。”
人皇的残缺血肉依然在蠕动着,形成了一具全新的身体,看着人皇的五官面貌,唐敖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不过此时不是究根问底的当口,还是逃命要紧。
“我既然已经脱困,自然不必害怕那个元始天王的分身,这祖洲仙境内也无人是我的对手,在离开前还有件事要做,尔等随我来。”
人皇剑眉星目,不怒自威,唐敖等人没等搭话,人皇的一只手大力拍在不死草丛上,。
死草纷纷枯萎化为飞灰,地上的琼田裂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重玄部首问道:“陛下,这里通向何方?”
“真正的三阳戮仙刀就在下面,我现在正好缺一件趁手的兵器,当然要取来为我所用,尔等跟紧了,这座三阴洞据说能直达九幽地府,离我太远我可照顾不到尔等。”
人皇说着当先跳入三阴洞。
唐敖等人互相看了看,没得选择只好紧随其后,刚一进入三阴洞,三人就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因为洞内翻涌着几乎凝成实质的阴煞之气,如海浪波涛翻涌不停,即便他们此刻与太上真人不相上下依然感觉有些胆颤。
人皇下落的速度并不快,似乎在洞壁内寻找着什么。
大约降下了三千丈左右,人皇眼中喜色一闪,手中漆黑的宝刀狠狠的削在洞壁上。
漆黑宝刀上的猩红符文似乎拥有无坚不摧的腐蚀之力,当人皇掘进数丈后,出现了一个三丈高的门户。
唐敖打量着人皇手中的宝刀,这把刀现在看来绝不是三阳戮仙刀,但也远超普通仙宝。
就不知是人皇原本所有,还是仙境神仙留下的,离开此地后定要向人皇讨来观看一二。
人皇竖立黑色宝刀对着门户中间的缝隙斩去,幽光过后门户一分为二。
人皇抬手推开玉门,内里涌现万千霞光和无尽瑞彩。
看着这一幕,唐敖等人惊喜万分,三阳戮仙刀已经被人皇预定,他们三个哪敢争抢。
但眼前这处蕴养宝刀的地方显然还有其他宝物,解救人皇立下大功的同时又不会空手而归,焉能不喜。
但是就在唐敖等人憧憬玉门内的宝物,准备跟着人皇走进去的时候,前方突然爆发惊天动地的巨响。
唐敖看到走在前面的人皇倒飞而回,恍惚看到玉门里面出现了一个传送法阵。
法阵如旋转的星云异常瑰丽,正中心缓缓升起一个人。
唐敖双手齐扬挥洒出数不尽的基础符文,这些符文瞬间聚合形成了一个防御光幕。
重玄部首和百兽部首也没有闲着,纷纷施展大威力的神通,流星赶月般攻杀过去,意图击溃传送法阵。
三人看不清点点星光中的人是谁,但能一招逼退人皇,绝非三人可以力敌。
人皇倒飞了十余丈后凌空跃起,手中漆黑宝刀后发先至,形成了一道墨玉般的幽黑刀芒。
刀芒带起刺耳的呼啸声劈向传送法阵,声势之强远非唐敖三人联手可比。
“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传送法阵内的人对人皇等人的攻势视若无睹,不屑的斥骂一声,扬手打出一道流光,好像跨越无数界面而来。
流光爆散后挡住了唐敖等人的攻势,就连看起来势不可挡的人皇刀芒也不例外。
这让唐敖心中一沉有了个不好的猜想。
流光散逸的同时似有禁锢时空的力量,唐敖这边的四人好像凡人在水中行走无比滞涩,但也看清楚了玉门内的布置。
除了那座传送法阵,还有方圆数十丈的空间,凌空悬浮着一个个美丽的气泡。
气泡有大有小,但里面包裹的无一不是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
人皇惦记的,唐敖等人念念不忘的三阳戮仙刀被最大的一个气泡裹着,正位于传送法阵的上方。
唐敖自认见过不少宝物,可是眼前这些气泡包裹的宝物珍贵程度超乎他的想象。
这才是仙家宝库?果然不是三仙山和洪荒秘境可比,或者说完全没有可比性。
经过这么一耽搁,当唐敖等人摆脱了时空停滞的影响,传送法阵也传送完毕,显露出了清晰的面容。
看到来人,人皇怒吼连连,唐敖三人心惊胆颤。
一来是对方的长相和云台讲道的元始天王一模一样,二来是对方身上散发的威压比人皇还要强大。
“元始天王?你竟然不惜耗费元灵穿梭无尽虚空和界面来此,难道就不怕我将你灭杀?”
人皇紧握漆黑宝刀,浑身散发出昂扬的战意,完全没有把元始天王放在眼里。
元始天王微微一笑:“本王早就知晓你元灵不灭,设下此局是不想惊动羿神和他身后的那位真皇,你苦修多年的元灵之气,还是乖乖交给本王吧!”
人皇脸颊上的肉抽动不已,哈哈大笑道:“想要夺我元灵之气,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别以为你标榜自己诞生在时空之前就有多么了不起,还不是被我吓的不敢朝面,今天你送上门来,我们就看看谁能夺取谁的元灵之气。”
人皇随后用指甲在眉心割开一个小口,凝出三滴魂血分别飞向唐敖三人,沉声说道:“尔等速去,接下来的战斗用不到你们,免得平白丢了性命。”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元始天王讥笑一声背后飞出三道流光,分别击向三滴魂血,没等逼近魂血,流光蓦地化作三只金色大手想要将魂血捞在手中。
人皇魂血比人皇血肉还要珍贵,唐敖岂能让魂血被金色大手抓走,身形如电飞了过去,催动刑天诀幻化出一只火红巨手。
在金色大手即将抓住魂血的瞬间拍了过去,但魂血被两股巨力牵引改变了方向,竟然朝玉门外飞去。
情急之下唐敖怒喝一声:“红樱。”
话音未落,他的头顶飞起寸许高的小人,魏红樱双眼放光倏地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魂血近前,顾不得擦拭嘴角的口水,抱住魂血开啃,三五口就把人皇魂血啃噬的一干二净,而后意犹未尽的望向另外两滴魂血。
看到那两滴魂血皆被金色大手抓走,气恼的小脸通红险些要开口骂娘。
元始天王只得到两滴魂血,深深瞥了魏红樱一眼,以他的修为境界自然看出魏红樱是仙境神仙,但却是最低微的仙人便没有放在心上。
就在重玄部首和百兽部首扼腕震怒之际,魏红樱和元始天王同时闷哼一声。
元始天王面色愠怒大喝道:“你居然在魂血中下毒,如此卑鄙手段枉称人皇。”
唐敖看到魏红樱通气血红,身上飘逸出星星点点的仙灵之气,暗道一声不好,招手将魏红樱摄到身边。
正想解救的时候耳边传来人皇的声音:“她之前吞噬了我的心头血肉,无惧陨仙灭灵散的毒性,能让元始天王中招,还有她的一分功劳在内呢!”
元始天王闻听此言面色剧变:“陨仙灭灵散?你怎么会有这种可以侵蚀元灵之气的毒药?这种毒药绝不是你可以炼制,究竟是谁给你的?”
人皇压根不理会元始天王的连串疑问,嘿嘿笑道:“你能设局赚我,难道还要我乖乖受死?想知道是谁给我的陨仙灭灵散,做梦。”
人皇说着手中漆黑宝刀脱手斩向元始天王,这开天辟地般的一击还没落下,包裹奇珍异宝的气泡便碎裂三成多。
即便是太上真人看到也会动心的宝物纷纷坠地。
斩出这一刀之后人皇不再去管,连漆黑宝刀也不打算取回,双手在胸前一捶。
身躯暴涨十余倍,脚下突兀的出现一只异兽虚影,异兽的身躯两侧悬挂着兵器。
唐敖看到那只异兽虚影,失声惊呼道:“夔祖?夔祖竟然是人皇的坐骑?”
他看到人皇身躯暴涨就觉得眼熟,此时再看到夔祖,哪还不明白二者之间的联系,这也太过巧合了吧!
如果说只身一人的人皇和元始天王相比略为逊色的话,那么骑上夔祖的人皇气势直线攀升。
有马和无马的区别如此之大,令唐敖三人为之咋舌。
元始天王看到人皇骑上夔祖,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显然知道人皇跨夔祖这对组合的厉害。
那是连九天真皇也要严肃对待的对手,况且此时又沾染了陨仙灭灵散剧毒,毒性没有驱除之前不可与人皇力敌。
元始天王身形一动,人皇双腿一夹夔祖虚影来到近前。
双手舞动好似熟铜锏的兵器,迅捷无比的砸向元始天王,带起金黄光芒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来的好。”
元始天王张口吐出一缕淡青色的光芒,在双锏落下的瞬间形成了一面宛若青天的光幕挡住了人皇这一击。
双手舞动袍袖,袖口中飞出两点乌光直奔人皇的双眼。
人皇冷哼一声反手将两点乌光击溃,借助夔祖虚影的冲撞之力一举撞破青色光幕。
手中的铜锏宝物宛若两条金龙不分先后落向元始天王的头颅,大有将元始天王一击而灭的气势。
唐敖三人互相看了看,没有如人皇设想的那样抽身退走仓皇而逃,相反联手朝元始天王奔去。
唐敖施展刑天诀,重玄部首头顶现出一只玄鸟,百兽部首周身千百兽魂环绕。
三位太上真人级别的神仙远不是元始天王的对手,但元始天王要镇压驱除身上的剧毒,还要面对人皇的凌厉攻势,唐敖三人的进攻让元始天王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欺人太甚。”
元始天王爆喝连连,头顶飞出一抹绚烂的光彩,竟然又出现了一个元始天王。
唐敖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元始天王,又想到外面云台上讲道的那一个,这似乎像是传说中的一气化三清之术。
人皇嗤笑道:“这就是你苦修多年的一气化三清?看来也不怎么样,与羿神偷学的钉头七箭书半斤八两,可见你们仙境当年陨落无数顶阶神仙灭杀那人,没捡到足够的便宜呀!”
人皇此言似乎触到了元始天王的痛处,他冷笑道:“就算是学到了一点皮毛,也不是你能揣度,你能带着一群凡俗俗子反抗仙境,除了仓颉那个叛徒盗取符宝法典帮你,还不是因为你捡到了那人散逸的一缕元灵之气,否则你还能活到现在?”
元始天王说着,宛若双胞胎的两个身躯分左右扑向人皇。
两个元始天王的实力竟然不相伯仲,不像人皇之前嘲讽的那样仅有本体十分之一的战力。
唐敖见过不少分身神通,其中以田文楷和曹光最擅长此道,但和元始天王施展的一气化三清相比,就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距之大不可以道里计。
当他看到其中一个元始天王突然折返直奔他们三人而来,根本不敢与其对抗,进攻立即转为防御。
不求毫发无损,但愿可以伤的轻一点,原因无他,他们和元始天王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唐敖三人退后的速度太慢,身形一动的瞬间,元始天王已经来到近前。
淡青色的光芒轻易将三人笼罩,三人知道生死就在这一刻,爆发出十二分的潜力合力轰向这道青光。
可惜只在青色光幕上造成了一圈圈的涟漪,光幕震荡了几下来势不改将三人罩在原地,随即青光收缩使唐敖三人被困当场。
重玄部首脸色苍白,一边抵抗者逐渐收缩的青光,一边大喊道:“陛下救我。”
出手的不是人皇,而是人皇骑着的夔祖虚影。
只见夔祖单足猛地一踹,如龙般轰向青光,元始天王冷笑着施展大神通斩去,想要把夔祖的单足斩下。
诡异的是元始天王一击中的,可惜夔祖的单足好像不受影响,就像不存在这一方世界。
单足径直落在青光上,一脚就把青光踢溃。
“告诉你一气化三清没什么了不起,何况你学到手的还是二吊子,小夔,狠狠的招待招待我们的天王吧!”
人皇专心的对付面前的元始天王,胯下的夔祖被人皇吩咐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身体一旋露出脊背,脊背处有一个坑洞。
那正是日后巨人国生活的地方,不过此时没有巨人国的半点影子,从中飞出的是一个个白色的气泡,咕噜噜的冒出来如飘飞的雪花朝元始天王席卷。
元始天王脸色凝重,接连施展数种大神通,但是这些气泡和夔祖的本体一样皆是虚幻。
毁天灭地般的进攻对气泡毫无影响,就像双方处在不同的时空和界面。
元始天王看到这暗忖不不好,他一直把人皇当作劲敌,却没料到人皇的坐骑夔祖居然和自己这具化神不相上下。
尤其是在夔祖身上隐约流露出元灵之气的气息,夔祖分明也曾经参加过那次针对外来者的围剿,还捡到了不少便宜的样子。
夔祖发出的气泡太密集,让元始天王的这具分身避无可避。
尽管施展浑身解数,还是被数十个气泡近身爆开。
气泡内蕴含着惊人的攻击力,元始天王猝不及防被轰个正着。
伤势虽然不重,但发髻散乱,宝衣破损,此时哪还有高高在上的形象,看起来和乞丐差不多。
“这里有两个身含元灵之气的存在,必须把云台讲道的化身招来,否则没有一点胜算,而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惊动祖洲仙境的神仙,惊动羿神,终归是个麻烦事,让他们几个老家伙知道我在图谋人皇身上的元灵之气,我的境地将会无比艰难。”
元始天王的本体沉吟一声,无奈中双手掐诀,等法决散开,玉门外面飞进来另一个元始天王,正好堵住了离去的道路。
此时战场分成了三处,人皇手持双锏对战身受剧毒的元始天王本体。
夔祖压制住一个元始天王的分身,后来的那具分身则严守出口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唐敖不知道元始天王在外面的云台上如何糊弄住那么多的祖洲仙境神仙,眼下的局面对他们三个部首来说最为不利,稍有不慎就会陨落在此。
“狭路相逢勇者胜,让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如何?”
唐敖战意昂扬,刑天诀催动,双手符文鱼贯而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将符文凝成了天刑锁的模样。
看到这不免又是一声苦笑,暗忖那天刑锁不会就是刑天诀的一种应用法门吧?否则怎么会如此顺利就成型了呢!
重玄部首和百兽部首也知道堵住去路的元始天王是一气化三清中最弱的一位,听了唐敖的激励言语,二人同时点头。
玄鸟和千百强大兽魂纷纷聚在唐敖身边,准备一鼓作气冲杀出去。
堵门的元始天王微微一笑:“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说着话,但见他回手朝外面的无底深渊一招手,从那无底洞内飞过来两道阴冷之极的气息。
当落在其手中时,已经变成了三把锋利异常布满符文的阴刀,分别朝唐敖三人斩去。
唐敖心中一沉,堵门的元始天王肯定是最弱的一个没错,但那也是和本体相比,比他们三个太上真人的部首还是强上不少。
而且还能抽取这无底洞内的阴寒之气为其所用,绝对是个难缠的敌手。
多想无益,唐敖双手一挥天刑锁符文,发现以现在的实力掌握天刑锁符文,比未来的他强了太多,即便是硬撼顶阶仙宝恐怕也不会落在下风。
符文天刑锁一动,宛如两条游龙,捕食般朝元始天王分身攻去。
三人合力拿出最强一击,与三把阴刀硬碰硬,结果是元始天王分身被逼出玉门,而他们三人也倒飞十余丈,落在了夔祖幻影和另一个元始天王分身的附近。
恰好此时夔祖占据上风,背部大洞喷出的气泡越来愈多,将元始天王这具分身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唐敖深深的看了夔祖一眼,夔祖此时才是真正的状态,身体完全虚化。
而他遭遇的背负巨人国的夔祖,分明是受了重伤未愈,因为拥有实体的夔祖比眼前这只幻兽般的夔祖差太远了。
唐敖判断夔祖喷发的气泡对他们三个部首应该没有太大攻击力,看到不远处跌落遍地的奇珍异宝。
尽管知道这些东西拿不出这个不知道是真实还是虚幻的时空,但能参悟出一点对大道的理解却没问题。
因此呼哨一声提醒重玄和百兽,一条符文天刑锁如游龙般席卷着地上的诸多宝物。
重玄和百兽部首这才发现随着人皇和元始天王的激战,除了那个包裹三阳戮仙刀的气泡坚韧依旧外,其他包裹宝物的气泡全破了。
便宜哪能都让唐敖一个人占去,二者纷纷出手仿佛拾荒者,不管什么东西都往储物宝物里面塞。
此时此刻,挑食那可是最大的罪过啊!
人皇和元始天王本体的激战最为凶险,元始天王好像逼出了一部分毒性,气势逐渐攀升,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软绵绵好像软鞭的仙宝。
抽打间隐约可见多彩雷光,噼啪声响中使人的神魂都受到震荡几欲脱体而出。
“打神鞭?真正的打神鞭可以透过表面抽打元灵之气,你仿造的这根打神鞭差的太远了。”
人皇感觉道今次有斩杀元始天王的机会,手中双锏碰了一下发出镇定神魂的脆响,同时身上的血肉自行蠕动,竟然飞起了几块漆黑的血肉。
在人皇身边加速蠕动后形成了一个好似仆从的战奴,战奴悍不畏死以身做盾牌,挡住了元始天王打神鞭一击。
皮开肉绽的同时不退反进,宛若死士直奔元始天王的本体。
元始天王看到人皇血肉凝成的仆从傀儡,失声惊呼道:“你竟然炼化了一位三天真皇?你居然把三天真皇化作仙奴,你该死。”
人皇讥讽一笑道:“不过是个刚刚进阶真皇之境的小家伙,跑到我面前挑衅,我焉能放弃到嘴边的肥肉,不过我好心的提醒你,这具仙奴我没有炼制完全,你若把他彻底击杀,那么他的死因就是你造成的,至于会有哪位九天真皇会找你的麻烦,我可就不知道了。”
元始天王怒不可遏,他如果击杀这个以三天真皇本体炼制的仙奴,哪怕只留下一点痕迹,也会被此人身后那强大的存在揪出来。
人皇说的没错,他号称和九天真皇比肩,但他的大仙劫每隔九万年就会出现,而九天真皇的大仙劫则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双方的实力差距不小,他惹不起任何一位九天真皇。
“卑鄙无耻。”
元始天王终于体会到了羿神和人皇数次大战的无奈,知道了人皇为何几次都杀不死,肯定和这具仙奴有关系。
投鼠忌器哪敢下杀手,偏偏仙奴不领情,这个仗就没法打了。
元始天王知道自己设的局把自己给套住了,他对人皇的了解太少,光知道人皇身上的元灵之气对他进阶大有好处,却没想到人皇的底牌这么多。
陨仙灭灵散,九天真皇炼制成为的仙奴,这是打猎被猎物反咬了一口啊!
偏偏元始天王还不敢求援,因为他是背着羿神和羿神身后那个九天真皇而来。
万一让羿神知道他偷走了钉头七箭书下禁锢的人皇血肉,羿神和羿神身后的那位真皇他同样惹不起。
元始天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憋屈,不由得萌生退意,关键是他今天走得了吗?
唐敖见最弱的元始天王分身再次堵门,他也懒得管了,抬头看着最后一个气泡包裹的三阳戮仙刀。
没和重玄以及百兽打招呼,飞身而起甩动天刑锁符文,想要把气泡和宝刀一起收了。
唐敖钻了这样一个空子,三阳戮仙刀和气泡轻而易举到手,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但此时来不及细想,收起气泡后腼腆的朝重玄和百兽部首笑了笑。
重玄和百兽部首鼻子险些气歪,虽然知道那把宝刀肯定是要上缴给人皇,但人皇岂是吝啬之人?封赏注定无比丰厚啊!
元始天王一手指天一手之地,那个传送法阵突然出现,显然准备逃之夭夭。
人皇看着元始天王的手势,大笑讥讽道:“天上地下为你独尊?你还真敢想,给我留下吧!”
人皇双锏脱手而出,化作两条金龙挡在传送法阵前,而后身躯蠕动再次分裂出几块血肉,随即爆裂形成漫天的漆黑血雨。
落在传送法阵上冒起令人闻之欲呕的烟雾,传送法阵被污秽,旋转的速度降低了三分之一。
这一幕看的元始天王眼瞪欲裂,终于知道人皇动了杀机,不把他击杀绝不会罢手。
偏偏此时那真皇仙奴还来凑热闹,元始天王怒吼连连,顾不得会在仙奴上留下他独有的元灵之气,三两下就将仙奴逼退。
趁此机会朝传送法阵发出一道法决,脸色苍白几分的同时,传送法阵旋转的速度倍增,眼看就能再次使用。
人皇存心想要击杀元始天王,岂能让对方传送离开,那些可以污秽传送法阵的漆黑血肉早已融入到传送法阵内。
他口中诵读出一个类似咒语的音节,传送法阵彻底改变颜色。
原本星星点点好像旋转的星云,此刻却如漆黑噬人的漩涡。
元始天王看到这,整个人都快疯了,他现在可不敢再借助传送法阵离开。
天知道这诡异的漩涡会把他传送到哪去,如果倒霉去往未知的虚空界面,再想脱困将艰难千百倍。
“人皇老儿,这是你逼我的,千万不好后悔。”
元始天王说着,另外两个分身瞬间回归,陨仙灭灵散的毒性也被他驱除的七七八八。
只见他也不施展任何神通道法,径直朝人皇撞去,眉心之间也多出了一团好似钻石般的菱形宝石,散发出比仙灵之气还惊人的气息。
人皇看到这面色一肃:“你居然能将元灵之气化为实体了,甚好,那就让我抠出来吞掉吧!”
人皇说着眉心裂开一道缝隙,同样浮现出一颗菱形钻石,而且看起来比元始天王的要大一圈。
双方就像是两只决斗的奔牛,狠狠的撞击在一起,撞击的瞬间,元始天王哈哈大笑,身上浮现出一条条白色精芒形成的锁链,将他自己和人皇缠绕的结结实实。
“雕虫小技。”
人皇双手扭住元始天王的脖子,正准备一错掰断元始天王的头颅,身上的白色精芒锁链突然变成漆黑颜色,人皇面色大变道:“尔敢。”
元始天王哈哈大笑:“同归于尽而已,你不敢吧?”
元始天王的双足猛地在地上一跺,地面顿时开裂,挨着无底洞的那一边洞壁开裂。
大块大块的石头落向无底洞,没等坠入更深便被一层玄冰冻住,磕碰在洞壁上发出卡里咔嚓的密集响声。
人皇和元始天王的激战实际上仅有不到五个呼吸的时间,当唐敖反应回来的时候,人皇和元始天王互相搂抱着已经来到了玉门边缘。
此时玉门崩溃,洞壁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洞内的阴寒之气越来越浓重,以他现在的实力也有些承受不住。
咔嚓一声巨响,人皇和元始天王脚下的洞壁彻底崩溃,二人随即被大团的阴煞之气包裹,导致身体有些不太灵活。
随着又一股阴煞之气袭来,竟然双双掉向无底洞。
唐敖看着玉门崩溃,被搅动的阴煞之气越来越浓郁,如果再不想法离开,迟早会被冻裂成一具尸体。
他转首看了看重玄和百兽部首,又看了看那个漆黑如墨的传送法阵,咬了咬牙道:“来时的路此时阴煞的浓度高了百倍,为今之计只能借助传送法阵离开,希望我们的运气不要太差。”
重玄和百兽部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他们不禁郁闷万。
,好不容易救出了人皇,结果人皇和元始天王双双掉进了眼前那个可怕的无底洞。
不知道无底洞究竟通往何处,反正他们没有了帮忙的能力。
百兽部首见唐敖当先朝黑色传送法阵飞去,略微迟疑后快步跟上。
重玄部首收了玄鸟来到诡异的传送法阵前面,嘴角抽搐道:“这是人皇准备坑杀元始天王布置的陷阱,没想到会成为我们逃离的唯一途径,希望人皇布置的这个陷阱杀伤力小一点啊!”
身后洞壁的断裂声不断,距离三人已经不到一丈。
唐敖咬咬牙,在身上画了数十个符文,最后一狠心跳进了黑色的传送法阵。
百兽和重玄部首见唐敖如此决绝,各自叹息一声先后飞了进去。
唐敖姿势不雅的趴伏在地上,地面土壤潮湿粘着他半边脸,感觉到身体无碍立即翻身跃起。
举目四望没有看到重玄和百兽部首,散开神识的瞬间感觉脑海如遭锤击,令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此地居然限制神识感知,连点滴神识都不能外放。
唐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发髻一痒钻出魏红樱的小脑袋,娇声惊呼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真是够倒霉的。”
“红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唐敖心中大喜,他就怕被传送到虚无之界,虚无之界是仙境对未知地域的统称,就连真皇级别的强者都不敢轻易涉足其中,可见虚无之界的恐怖。
魏红樱翘嘴咬牙:“说了多少次了,我叫魏紫樱,魏紫樱听不懂吗?这里是祖洲仙境的一处绝地,我也只是听紫菱姐姐说起过,听说这处绝地连接着一个虚无之界的入口,当年某位真皇想要进入里面探查,结果不但折损了数千仙人,就连真皇本人也重伤返回,这里就被定为祖洲绝地,没有哪个仙人愿意来这个地方送死。”
唐敖哦了一声,看来人皇污秽了那座传送法阵的目的,就是想把元始天王传送到那个虚无之界,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只是来到了绝地而没有去往那个虚无之界的入口内,真乃不幸中的万幸。
祖洲仙境发生的这些事,他必须尽快回去禀报给史皇氏仓颉。
人皇和元始天王虽然双双掉入那个无底洞,但以仓颉的能耐,大可深入其中一探究竟。
唐敖确定了自身的位置后,一边放出千百只符文紫角仙,让紫角仙替代神识负责境界,尝试联系重玄和百兽两个部首,但其中一只紫角仙发生的异样让他心中凛然。
抬手把魏红樱拍回头顶,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朝发生异样的地方走去。
背在身后的双手则摆弄着一枚符文,蕴含的仙灵之气越来越浓郁。
准备妥当的一瞬间,这枚符文被唐敖拍向三丈外。
几乎在同一时间,十三条兽魂轰轰而出,与符文撞在一起,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如果不是唐敖拍出符箓,被偷袭成功肯定要挂彩负伤。
百兽部首的身影慢慢从地上升起来,双眼血红的打量着唐敖。
“唐部首,我们之间似乎还有笔账没有算清楚,如果你现在把三阳戮仙刀交给我,我转身就走,否则就以胜负来确定宝刀的归属吧!”
原来百兽部首传送来的位置距离唐敖不远,又知道此地压制神识感知,觊觎唐敖手中的宝刀,因而潜伏在侧准备偷袭。
结果唐敖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唐敖看着符文和兽魂同时湮灭,叹息一声道:“宝刀我可以给你,不过要让我参悟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后白送给你也可以,百兽部首意下如何?”
百兽部首冷笑不已:“不要拿哄骗孩子的话来搪塞我,给你参悟一个月时间?然后让你提着宝刀来杀我吗?你既然现在不想给,那我自己来取。”
百兽部首双手一错,数百兽魂在他手中形成了一杆长枪。
枪身上兽魂流转,枪头发出百兽争鸣,使这把枪散发出无尽的威压,竟然是一件接近高阶的仙宝。
兽魂枪在百兽部首一晃之下枪头乱颤,身随枪势揉身而进,眨眼间锋利的枪头就来到了唐敖的心口处。
唐敖刚才的建议发自肺腑,三阳戮仙刀对他的最大作用就是观摩参悟刀身上的玄奥符文,补全自身对符文大道的理解。
可惜他说的真话百兽部首也不相信,见百兽部首眼露杀机,他不得不全力应战。
天刑锁符文在他手中好似一条软鞭,幻化出一道道灵力光芒锁住刺来的枪头。
二人还是第一次下死手激战,唐敖觉得百兽部首力大无穷,丝毫不比他弱多少。
周身缭绕的千百兽魂亦是威力不俗,虚实真假可随意转换,委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两个人都以力量见长,此刻的激战更像是凡人的大将军在两军阵前斗将,你来我往大开大合。
唐敖手中的天刑锁符文稍微吃点亏,无法和百兽部首的兽魂枪相比。
激战数十回合就被兽魂枪在身上扎出一个窟窿挑开一道半尺长的伤口,好在皆不是要害。
百兽部首见唐敖受伤染血,击杀唐敖之心更盛,兽魂枪一转,周身缭绕的兽魂又有数十条融入枪身。
兽魂枪发出各种仙兽嘶吼咆哮的声音,整条兽魂枪脱手后凌空化作一个奇异的凶兽。
这只凶兽就像无数仙兽的聚合体,但其散发的威压竟然不弱于太上真人级别的神仙,估计是百兽部首不轻易动用的底牌神通。
唐敖知道他和百兽部首之间已经没有了丝毫转圜的余地,原本还把百兽部首当成六大部落的一份子,现在看来任何立场在三阳戮仙刀这件异宝面前不值一提。
唐敖感慨过后催动刑天诀,身躯暴涨十倍,看起来和人皇刚刚施展的神通有些类似。
百兽部首脸色微变,他刚才亲眼目睹人皇巨大化之后的无上威能,心里疑惑这种法门唐敖是从何处学来。
手中法决片刻不停,兽魂枪形成的凶兽嗷呜一声,凶狠的朝唐敖扑去,想要把唐敖撕扯成碎片。
唐敖双手缠绕着天刑锁符文,一晃双膀麒麟臂,以比兽魂枪还快的速度奔向百兽部首。
当凶兽扑来的时候随手一拳击出,被一拳砸中的凶兽发出连绵不绝的哀嚎,竟然凌空爆裂。
没等散开的兽魂再次合体,一条条兽魂突兀的闪烁几下溃灭了。
唐敖一拳得手身影愈发的快,脚步如飞出拳迅捷,目标正是百兽部首的脑袋。
百兽部首没想到唐敖拼起命来如此凶猛,速度之快和巨大的身躯完全不成比例。
他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勉强转过脖子让开唐敖这能一拳打爆山峰的拳头。
要害虽然被百兽部首躲过,但肩头则被唐敖的另一拳击中,血光飞扬漫天。
百兽部首的左臂完全被唐敖击碎,左手掉落在地发出啪哒声响。
唐敖和百兽部首二人的实力原本相当,但百兽部首错不该选择了唐敖最擅长的近身战法。
这一疏忽导致他断去一臂,战斗力大打折扣。
百兽部首乃是敢和仙境对着干的猛人,意识到断臂的短处后,竟然驱使周身缭绕的兽魂钻进伤口处,居然用兽魂凝聚出一只全新的手臂。
就见二人近身肉搏,在地面上半空中形成了一道道让人看不清的影子,速度之快可见一斑。
二人积聚的仙灵之气猛地爆开,只见唐敖站在半空,百兽部首则在地上翻滚,犁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百兽部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周身缭绕的兽魂仅剩下百八十条,那身甲胄也多处破损。
一滴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的眉骨被唐敖一拳击碎,伤口显得有些吓人,好像眼睛都会随时掉出来一样。
“还要打吗?”
唐敖握紧手中缠绕的天刑锁符文,如果百兽部首选择就此罢手,他也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双方毕竟都是六大部落的部首,他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替史皇氏仓颉着想,百兽部首若是陨落,是六大部落共同的损失。
百兽部首嘿嘿笑着:“在我脸上留下一道伤口就认为吃定我了?也好,就让你看看我凭什么做上百兽部落部首的位置吧!”
百兽部首说着,周身仅剩的兽魂再次凝成兽魂枪,而且是两杆长枪。
诡异的是这两杆兽魂枪像是和他的双手长在了一起,百兽部首身上的鲜血灌注到兽魂枪内,使双枪发出毁天灭地的强横气息。
唐敖脸色凝重,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有所防备,百兽部首施展的皆是在祖洲仙境云台下没有用过的神通,而以此时为最。
事实亦是如此,手持双枪的百兽部首如猛虎出栏,双枪如流星赶月刺向唐敖的头颅和胸腹。
所过之处空间发出刺耳的咔嚓声,形成了一条条细小的空间裂隙,仙境空间何等稳固,可见百兽部首这一招的威力有多强。
唐敖脸色凝重身形再次拔高,双拳无比硕大,只要百兽部首选择近战他怡然不惧。
不等双枪刺来,他身如流星坠地迎了上去,先后两拳轰向双枪。
这是力量的碰撞,充满了不可描述的暴力之美。
唐敖和百兽部首就像是天地初开的两个野蛮人,力量就是他们活下去的手段,其他所谓术法神通全部被抛开。
而这才是六大部落崇尚的自然大道,术法神通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外力,唯有自身才是攀登大道的基石。
短短百息的厮杀,唐敖和百兽部首浑身伤痕累累。
百兽部首以兽魂接续的手臂再次爆开,腰肋处缺了一大块血肉骨头,暴露出了颤动的脏腑。
唐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尽管他的身躯是由三重神纹构成,但百兽部首不是吃素的。
建木之叶符文和金篆神纹多有断裂,另一重神纹途径的穴窍爆开七成,伤势之重前所未有。
百兽部首对自身的伤势视若无睹,双手交错架住唐敖的脖颈,嘶吼道:“三阳戮仙刀是我的,你去死吧!”
说话间双手较力,准备把唐敖的脑袋生生剪下来。
唐敖的双手被百兽部首染血的身躯压住,感觉到头颈的压力越来越大,呼吸已经停滞,正想要张口吐出一口精血化成的符文。
可是没等他有所行动,头顶一阵痒痒,紧接着看到魏红樱从他散乱的发髻中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和小身子不成比例的巨大弯刀。
魏红樱手持弯刀,笑嘻嘻的对着百兽部首,手中的弯刀却速度绝伦的朝百兽部首的脖子抹去。
百兽部首的头颅被轻易斩掉,一道鲜血如柱喷出,不但把魏红樱撞出十余丈远,还溅了唐敖满头满脸。
唐敖惊愕的看着摔倒在地的魏红樱,哪还顾得上疑惑魏红樱怎么能把气泡包裹的三阳戮仙刀取出来,飞身来到魏红樱近前关切道:“红樱,你没事吧?”
魏红樱被百兽部首喷溅的鲜血所伤,小脸上全是血迹,有些虚弱的反驳道:“我是紫樱,和你说几遍了?我叫魏紫樱……”
话没说完小脑袋一歪陷入了昏迷中。
唐敖单手掐诀在魏红樱的身上一抚,寸许高的小人儿恢复成正常大小。
单手按在魏红樱的小腹上透入仙灵之力,发现魏红樱没有大碍才让他长出一口气。
唐敖背起魏红樱,捡起三阳戮仙刀,刀尖勾起百兽部首随身携带的储物宝物后,头也不回的朝绝地外飞去。
就在唐敖离开半个时辰后,重玄部首的身影出现在绝地内,围着百兽部首的尸身转了一圈,脸上的神色无比阴沉。
随手将百兽部首的尸身化为灰烬循着唐敖离去的方向离开了祖洲绝地。
唐敖从百兽部首的储物宝物内取出疗伤的丹药和材料,当他走出祖洲绝地时已经恢复如初。
魏红樱比他痊愈的还早,小脸忐忑的望着唐敖:“你真的会放我回去?不怕我告密?六大部落和仙境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你不害怕吗?”
唐敖无法带魏红樱前往六大部落所在的凤麟洲,分别已成必然,但心中有千般不舍。
今日一别,再相见遥遥无期,他得感谢这段经历,让他可以在过去的时空中和魏红樱认识,也见到了其他几位百花众仙子。
哪怕是梦,他也会珍藏在心底。
“我知道红樱不是这种人,我又不是令人讨厌的太玄仙宫神仙,不过我要叮嘱你,发生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哪怕是好姐妹也一样,知道的人多了你就会有生命危险。”
魏红樱还不傻,先是没有彻底陨落的人皇脱困,后来又有元始天王现身。
那不是她们这种低微仙人可以掺合的事情,她就算再话痨,也得保证守口如瓶,否则会给百花众仙子带来灾祸。
“你吞噬了人皇的血肉,又吸了那滴魂血,这件事同样要保密,不过对你的好处显而易见,别的不敢说,努力的话肯定能进阶飞仙,所以千万不要偷懒哦!”
魏红樱没有再纠正唐敖的口误,小手扭捏着衣角。
她来到祖洲仙境准备聆听元始天王讲道,虽然目的没有达成,但是收获却丰盛的让她好似身在梦中。
无论是以刑天诀为首的那些术法神通,还是百兽部首的大半珍藏,价值之大即便连真人看到都会眼红吧!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为什么对我这样好?”魏红樱咬了咬嘴唇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唐敖呆怔片刻,叹息一声道:“因为我欠你的太多了,连怎么偿还都不知道,唯一能做的便是让你做个好梦吧!”
“梦?”魏红樱听不懂唐敖话里的意思,索性不再纠结:“那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对吧?”
唐敖看着魏红樱伸出的小手指,嘴角微微一翘,同样伸出小手指和魏红樱拉钩,大拇指相对贴在一起,算是完成了一个彼此约定的誓言。
“去吧!前面不远就是祖洲仙境腹地,我在这一直看着你。”
唐敖松开手,近乎宠溺的在魏红樱的脸颊上捏了捏:“以后不要再那么多话了,也别什么东西都想尝尝味道,小心吃坏了肚子。”
魏红樱双眼隐现泪光,尽管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定位自己和唐敖的关系,是敌人还是朋友?
但她知道这段邂逅会让她终生难以忘怀,也不想忘却。
唐敖看到魏红樱转身飞遁,他散出神识一直锁定着魏红樱。
确定魏红樱绝对安全后,转身声音冰冷道:“重玄部首看了这么长时间,不准备现身吗?”
重玄部首的倩影从百丈外现出,打趣道:“唐部首不会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小小的仙人吧?竟然连抓回去做仙奴都舍不得,那为何还要残杀同为部首的百兽部首呢?是不是得给妾身一个解释?”
唐敖手腕一晃,三阳戮仙刀光泽流转,随着其上符文的闪亮,刀身内好像有三颗太阳在互相环绕着转动。
此刀蕴含的力量太过惊人,看到此刀便让重玄部首目光一凝,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事先不是约定好了吗!我斩杀百兽部首夺取三阳戮仙刀有什么不对吗?如果我没有全力以赴,你现在对话的人应该就是百兽部首了。”
重玄部首被这话噎的无言以对,末了说道:“分出胜负即可,为什么还要分生死?你可知道一位部首对我们六大部落意味着什么,这件事我无法替你隐瞒,你有什么解释尽可去找史皇氏诉说。”
“那么如果我全力以赴助你登上副统领的位置呢?发现人皇残躯的功劳也可以给你,这样如何?”
唐敖抚摸着宝刀温暖的刀身,笑呵呵的说道。
重玄部首只觉得心脏一紧,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唐部首此言当真?”
百兽部首虽然陨落,但她有信心和继任的百兽部首达成协议,而如今手持三阳戮仙刀的唐敖,如果全力帮她,绝对是可以左右输赢的关键,难怪她失态了。
唐敖收起三阳戮仙刀,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我要的报酬可能会很贵,甚至让重玄部落元气大伤,只要你付得起报酬,我这边毫无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
重玄部首趁热打铁想要和唐敖盟誓,随即想到了什么,手掌僵在半空道:“你该不是又要打晨钟暮鼓的主意吧?那可万万不成。”
唐敖抬手和重玄部首击掌:“放心吧!如今我有宝刀在手,又岂会看得上晨钟暮鼓那等不入流的宝物,总之你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即可,我要什么等回去之后会告诉你的。”
二人在离开祖洲仙境的必经之路上等了几天,扮成太玄仙宫的部落之人安全返回,坐上飞行仙宝一路返回凤麟洲。
唐敖询问得知那天云台讲道并没有中断,他们虽然是六大部落的人,但也受益匪浅。
有几个甚至还当场进阶,总算没有白来一趟。
唐敖没有隐瞒三阳戮仙刀的事情,得知三阳戮仙刀落在唐敖手中无不大喜。
至于百兽部首,唐敖和重玄部首口径一致,陨落在了一位实力高强的神仙手中,又令众人扼腕唏嘘不已。
回去的路程因为心情轻松,速度放慢不少,唐敖一行人返回凤麟洲多花了七天时间。
当他们降临凤麟洲,一个个呆若木鸡,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是现实。
原本堪比仙境繁花似锦的凤麟洲,如今化为一片焦土,弱水恶浪滔天拍打着仅剩下一千五百里方圆的凤麟洲。
眼前所见和唐敖初次见到凤麟洲时一般无二。
唐敖此刻宛若冷水浇头怀抱冰,透心的凉意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在他离开的短短时间里,凤麟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他没有随重玄和百兽部首前往祖洲仙境,是不是就能解开这个疑团。
想到史皇氏仓颉,唐敖回过神来,仿佛一颗流星飞向史皇氏仓颉的居所。
那里有可能留着他来到这段时空的终极目的,十步藏道书。
重玄部首等人随即化悲恸为力量,此时已经顾不得各个部落之间的小摩擦,只要是六大部落之人就在救助之列,将很多受到弱水凶涛袭扰的人们解救到安全的地方。
唐敖风驰电掣还是晚了一步,史皇氏仓颉的居所完全被弱水淹没。
他纵身一跃潜水而下,身若游鱼直奔仓颉居所,下潜了百余丈,熟悉的洞口就在眼前。
看到史皇氏仓颉的身影还在其中盘坐,惊骇的他险些呛了几口弱水。
唐敖划动双臂来到史皇氏仓颉近前,抬手就想把仓颉救出去,结果和第一次遭遇仓颉一样。
双手毫无滞涩的穿透而过,仓颉竟然又变成了似有似无的状态。
“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唐敖捞取几次徒劳无功后,双目盯着好像老了几十岁的仓颉:“是谁毁灭了凤麟洲?”
仓颉的双眼无比呆滞,终于唐敖的嘶吼中慢慢转头望向唐敖,声音沙哑道:“是我,都怪我,我不该取巧,不该去尝试吸纳别人的元灵之气,这条路走不通,我试过之后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不可战胜,即便死了也能给仙境带来无量劫,他原来并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啊!”
唐敖听不懂仓颉在说什么,又挪不走仓颉,索性开门见山道:“史皇氏,十步藏道书在哪?你可否传授于我,让我将其发扬光大。”
仓颉的四只眼睛突然绽放出慑人的神采,凝视着唐敖说道:“你竟然知道十步藏道书?没错,我是有几卷道书,但只有九步,这最后一步我走错了,我好恨,好恨啊!”
仓颉如幻似梦的身躯微微一动,抬手凭空摄来几卷道书。
一卷一卷的翻看着,嘴里絮絮叨叨说道:“究竟错在哪里?我一步一个脚印,已经知道了如何超越大道,为什么在关键的时刻功亏一篑?”
唐敖看着仓颉手中的几卷道书,心头不禁万分火热。
这就是他来到这段时空的目的,因此每当仓颉翻看完一卷他都会接在手中,此时顾不得细看,想着离开这里之后再仔细揣摩。
仓颉一边翻看道书,一边抬手在面前虚画着,各种符文层层叠叠,最后形成了一个极为诡异特殊的符文。
但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符文不完整,还差一点才会圆满。
仓颉像是在问唐敖,更像是在问自己:“看,多么完美的符文,世间万物尽在其中,但怎么才能把它稳固由虚化实?我想到的是用那个人的元灵之气,那个人很特殊,就像是我凝成的这枚符文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是为什么会失败?他既然能来到这个世界,我的符文为什么不行?”
唐敖将道书不求甚解全部刻入识海,抬头定睛看着仓颉自创的符文。
这枚符文看起来陌生,却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是元灵之气,又会是什么呢?”
仓颉自言自语,指尖迸射出一缕仿佛晶化的光线,与元始天王,人皇拥有的所谓元灵之气本质相同。
但是当这缕晶化光芒即将添加到符文上的时候,仓颉的手猛地一顿,迟迟不敢添上这一笔。
唐敖的心神被这枚符文吸引忘记了呼吸,当换了一个角度再看这枚符文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脑际一阵轰鸣。
他顾不得无尽弱水瞬间呛进口鼻,双眼瞪大抬手朝符文抓去。
这枚符文和仓颉之前凝成的符文有着本质区别,确如仓颉所说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唐敖握住了符文在手,但符文好像不存在,或者说与符文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隔阂。
仓颉喃喃道:“这就是外来者的神通,他跨越无尽星海世界而来,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却让所有的神仙和神兽为之惊恐,无论是真皇还是顶级神兽,在他面前宛若蝼蚁信手可灭,神仙们害怕了,施展了卑劣至极的手段将其灭杀,但也导致我们这个世界濒临崩溃的边缘,神仙们为了自保不得不切断了仙境和其他界面的通道,在苟延残喘中企图窥破外来者所有的神通,他们注定要失败,因为这不是神仙可以掌握的力量,引火烧身的下场就是在无量劫中通通毁灭,世界将重归死寂,这就是卑鄙者的下场……”
唐敖打量着手中的符文,听着仓颉自说自话,他终于想起为何对这枚符文如此眼熟了。
在刘老五给他算卦的时候,在那段真假莫辨的梦境中,他亲眼看到过这枚符文。
那个人随手描绘出这样的符文湮灭了一个旋转的巨大星漩,令围杀那人的神仙们闻风丧胆,那不是梦,而是真正发生过的大事件?
唐敖越想越觉得浑身冰冷,他记得宝镜就是那个人所有,而身为镜灵的自己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镜灵是在那人手中就存在,还是后来被某位真皇凝炼而出?
随着唐敖的深入分析,他的脑海嫌弃惊涛骇浪,被封印的记忆出现了一丝松动。
但仅仅是这一丝松动就让他难以承受生死两难,识海仿佛烧开的水上下翻滚,握着这枚没有完成的符文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了泣血般的哀嚎。
仓颉被唐敖的惨叫声惊的身子一颤,总算恢复了一丝神志。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唐敖手中的半成品符箓,又看看指尖迸射如晶芒的元灵之气。
趁着清醒没有一丝犹疑,晶化的元灵之气穿过唐敖的手掌,补充在了他认为正确的符文残缺处。
一根手指挡在了晶芒前,唐敖抬头看着仓颉的四只眼睛,声音如受伤的凶兽低吼道:“这是徒劳的,这枚符文根本就无法完整,一株小草永远不可能成长为参天大树,因为二者本质就不相同,文神之举注定是南辕北辙。”
仓颉哦了一声:“你懂?你连这枚符文代表着什么都不知道啊!那是比成神做仙更高层次的境界,那才是我穷极一生追寻的大道,凌驾在三千大道之上的终极之道。”
唐敖的情绪有些激动:“错的,一切都是错的,从所有神仙围攻他开始,所有参与者都在犯错,错误一点一点的累积叠加,最终酿成了大祸,他的本意不想灭杀任何生灵,他只是路过。”
仓颉惨笑道:“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的错就是不该出现在这里,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路过,他带来了破坏规则的力量,让神仙们看到了在神仙之上那个世界的一角,他,根本就不该出现。”
唐敖似有所悟,眼睛紧紧盯着仓颉:“你现在是我后来遇到的文神仓颉对吗?我在这里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的?都是假的?”
仓颉摇摇头:“什么是假?如果没有真与其相对,那么假的也会变成真的,这世上的真假谁又能辨别清楚,当你认为是真的,或许就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呢!你很不错,能在时空倒流中做到亦真亦假,我的预感是对的,现在你来帮我把这枚符文补充完整,就算是彻底陨落,我也要看看那种力量的完整面貌。”
唐敖执着问道:“我在这里经历的到底是真是假?我灭杀了风伯邑,看到了二代人皇,与元始天王交过手,这些都是你的记忆吗?”
“现在这些记忆属于你了。”
仓颉手指微微颤动,晶化的元灵之气缓缓的融入那枚符文,声音再次变的颤抖:“我已经试错两次,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我感觉会成功,你不愿意帮我吗?”
“你知道我的来历对吧?”唐敖继续阻止着仓颉,刨根问底道:“你不但知道我是镜灵转世,甚至还和那个外来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对吗?”
仓颉是上古史皇氏,又亲身经历过仙境围杀那个外来者,唐敖一万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究竟是什么样,是真正的镜灵还是其他什么。
仓颉嘴角微微一翘:“你的记忆会告诉你的,除了识海中的那层封印,还有一层最核心的封印,当你打开最核心的封印,或许会记得身为镜灵之前的样子,或许会什么都不记得,但也能清楚的知道你是谁,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现在可以帮我完成这枚符文吗?”
唐敖脸色略微苍白,他想要探求自己的身世,寻找身为镜灵时的记忆。
但仓颉话里有话,分明在说他没有成为镜灵之前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记忆最深处的封印打开后就会知道?
“放在这里是错的。”唐敖缩回了手指,将仓颉手中晶化的元灵之气挪动。
他依稀记得梦境中那个人施展出符文的大概模样,仓颉认为缺少的位置实际上原本就是个缺口,真正要添加的一笔不在边缘而是符文的核心。
“要在这里一分为八,将符文的核心再覆盖一层,就像是两片石盘合在一起才是磨盘,才能无中生有涌现出难以描述的力量。”
唐敖帮着仓颉将晶化元灵之气勾勒在符文的中心位置。
当最后一笔完成,好似画龙点睛般整个符文活了过来,而后从原本的缺口处涌现出了一股难以描述的力量。
这股力量一飞冲天,气势超过接引之光亿万倍,就像是一道光芒撕裂了黑暗一直延伸要时间和空间的尽头。
仓颉怔怔的看着这道光,宛若小孩子得到了新奇的玩具,语无伦次道:“对,就是这样的,原来如此,这是一枚攻击型的符文,这一符之威足以毁灭一个大千世界,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了……”
仓颉脸上的笑容难以抑制,起初是微笑,而后是大笑,最终化为狂笑,笑声震荡着周围的时空。
唐敖发现弱水不见了,六大部落消失了,凤麟洲也在缓慢的下沉。
他甚至看到了原本被埋藏在地下的元股国人,皆在弱水巨浪的冲刷下葬身大海,他们死的没有一点痛苦。
仓颉的笑声戛然而止,望着唐敖的眼神充满了感激,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小心。”
唐敖突然想起巫山神女给他的那枚玉简内的小心二字,巫山神女和眼前的仓颉在让他小心什么?
他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半截话,因为怎么都揣摩不出内里的意思啊!
仓颉的身体微微移动,被冲天而起的光裹了进去。
“我要趁着还有一口气,去看看那个外来者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在三千大千世界之外,在无尽界面之外,在虚无死寂的尽头究竟有什么。”
仓颉随着这道光消失了,原本就满目苍夷的凤麟洲山崩地裂,眼看就要沉没到无尽弱水中。
唐敖揣着满满的疑惑腾空而起,他看到另外几处漩涡在一个接一个崩溃。
陶秀春等人狼狈的从漩涡内飞出,看到几乎毁灭的凤麟洲无不惊骇。
“我们走吧!”
唐敖知道沦为遗迹的仙境凤麟洲终于要完全毁灭了,他像是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或者说穿梭时空回到了过去。
他不知道仓颉是怎么做到的,仓颉说的那些话,和他所知相互印证,让他的脑海此刻乱糟糟形同一锅浆糊,只想着离开这里静一静。
陶宇急忙祭出飞行法宝,载着众人直奔来时的路。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方圆一千五百里的凤麟洲最终葬身弱水,掀起的巨浪高达千丈。
当他们顺着坑洞出来时弱水击溅冲天,但弱水似乎不能暴露在外,被阳光一照顷刻间由水变成了一根沙柱,继而轰然倒塌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陶秀春见唐敖望着漫漫黄沙出神,知趣的没有询问在凤麟洲仙境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陶宇等人亦是如此,他们在那如梦似幻的世界中各有收获,此时纷纷盘膝打坐回想,生怕忘掉点滴。
唐敖随意的坐在沙地上,脑海中没有去想仓颉就算彻底陨落也要补充完整的符文,而是回忆着在过去时空中的那段不知真假的经历。
最让他感觉温馨的无疑是和百花众仙子的巧遇,又看到了话痨吃货小红樱。
他心中一动,神识探进障壁珠拿出了珍藏的那副绣像。
绣像上的魏红樱栩栩如生,眉眼似乎还在动着,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之前还在和魏红樱说笑着。
正想抚摸抚摸绣像上魏红樱的脸膛,唐敖的眼睛蓦地瞪大,难以置信的看着绣像上魏红樱的手。
魏红樱的手里居然攥着一把刀,那是他在过去时空中得到的仙宝三阳戮仙刀。
宝刀镌刻符文的一面正好显露出来,三颗太阳好像在刀身内缓缓转动。
唐敖手忙脚乱的拿起绣像,越看嘴角翘起的弧度越高,最后纵声狂笑。
“原来这就是假作真时真亦假,那个时空中发生的一切对未来不是没有影响和改变,这就是文神仓颉的大神通?可以以假乱真改变过去?”
他又在障壁珠内一番搜寻,手里多出了一颗包裹灿烂星辰的珠子,正是仓颉给他的星辰珠。
这件至宝也从过去带到了现在,由虚幻变成了半真实,他甚至可以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毁天灭地般的力量,星辰珠绝对可以诛仙。
尽管此珠仅有一击之力,但无疑是他手里最为重要的杀手锏和保命利器。
古有传言大神通者知晓过去现在未来,文神仓颉怕是早就以无上神通看到了今天会发生的一切。
无论是三阳戮仙刀上的三阳符文还是这颗宝珠,都是文神仓颉作为他补充完整那枚符文的回报吧!
唐敖收起绣像和介于真实和虚幻间的星辰珠,郑重的朝那口井磕了三个头。
仓颉的回报太重了,他觉得受之有愧。
因为所有的收获都不能和十步藏道书相媲美,尤其是最后那枚符文,成全了仓颉的同时何尝不是成全了他自己。
有十步藏道书和那枚符文在手,他完全可以补全自身的符文奥义。
唐敖转首看到陶秀春眼神复杂的望来,眉心的西番莲花虚影无比凝实,微笑道:“都想起来了?”
唐敖判断陶秀春等人和他一样都回到了真假难辨的过去时空。
陶秀春肯定找到了身为百花众仙子之一的记忆。
陶秀春双眼湿润,嘴角颤抖伸手比划:“你就是镜灵?我记得在仙境的时候你才这么高,我现在已经认不出来了,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不知道现在是真实的,还是如梦的那一刻是真实,我的脑子很乱。”
“过段时间就好了,你还是第一个回溯了完整记忆的百花众仙子,先休息一下,我还有很多话想要问你呢!”
唐敖接触的百花众仙子,唯有陶秀春得到了完整的身为仙人时的记忆,对他帮助颇大。
有关百花仙劫的疑惑正好让其给予解答。
陶宇等人陆续从入定中清醒,每个人的脸上流露出压制不住的喜悦,而后听了唐敖的话,更是笑的嘴巴合不拢。
因为唐敖给他们拓印了一份十步藏道书。
十步藏道书是文神仓颉一生的修炼总结,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但最后补全的那枚符文,唐敖没有交给陶宇等人。
一来是陶宇等人自身没有元灵之气,强行参悟只会害人害己。
二来他也不想让这枚符文流传开去,这枚符文绝对是仙境的禁忌,稍露端倪就会给他们引来杀身大祸。
陶宇接过九块玉简,高兴的嘴巴几乎咧到耳后,收起玉简邀请道:“唐道友如果没其他事情,不如前往撼天宗做客,撼天宗在海内之北虽然算不上强大宗门,但有一样特产远近驰名,唐道友尝过似水流年的味道,保证回味无穷。”
似水流年是一种酒,唐敖来到海内之北的目的是寻找让他心生灵动的一抹灵光,并没有特别的目的地,身边还有西番莲花仙子陶秀春,当即点头应允。
坐在飞行法宝上,唐敖回想着真假莫辨的经历,让他感回味的是对神仙的真切感受。
按照仓颉所说,神仙也不过是更高阶的修炼者,而且是闭门造车把路走歪了的一群人固步自封,已经远离真正的大道远矣!
陶秀春紧挨着唐敖坐下,手托香腮直愣愣的打量着唐敖,似乎想看出来此时的唐敖和身为镜灵时有多少相似的地方。
看到唐敖睁开眼睛,她脸色微红道:“倒是有六七分相似。”
唐敖没有观看参悟十步藏道书,而是梳理了一下心中纷乱的思绪,笑着对陶秀春道:“我的记忆被封印,想要解开封印难上加上,所以能给我讲讲百花仙劫的事情吗?陶仙子作为亲历者,应该知道百花仙劫的首尾吧!”
陶秀春点点头:“百花仙劫的起因并不复杂,当年金母元君瑶台盛宴不欢而散,百花众仙子便返回了三仙山,百花姐姐醉心培育花卉,酿造百花仙露,其间二十余年风平浪静,但就在百花姐姐准备进阶飞仙,并且朝灵人仙位发起冲击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百花仙子虽然是最末等的仙人,但底蕴深厚,又拜南极星君为师,进阶飞仙易如反掌,冲击灵人仙位也有八成的成功率。
可就在她准备就绪布置妥当的时候,秋海棠仙子突来来访,两位仙子密谈许久,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从那之后百花仙子就把进阶的事情耽搁下来,似乎忙起了别的。
过不多时常羲仙子在月宫设宴,百花众仙子亦在受邀之列,虽然瑶台盛会和常羲仙子闹的不愉快。
但百花仙子还是带着众仙子赴会,其间作陪的还有风伯邑等仙境神仙。
在酒席筵间,风伯邑建议百花仙子敕令世间百花盛开,百花仙子委婉拒绝。
但为了缓和和常羲仙子之间的不快,还是让二十余位恰逢时令的花仙子绽放世间所掌管的花朵。
陶秀春说到这银牙紧咬道:“这是一场阴谋,常羲仙子和风伯邑不知道怎么布置的,当二十余个花仙子绽放所属之花的时候,得到授命的不止二十余个花仙子,所有花仙子都得到了百花仙子的授意,导致百花在同一时间绽放,这就坏了仙境的规矩,不过百花仙子抬出师父的名号总算躲过了这一劫,事后详查才知道百花众仙子之中出了叛徒,有人假传敕令。”
唐敖心中一动问道:“是常红珠?”
陶秀春否定道:“不是,常红珠虽然和常羲是近亲,但二人的关系不像表面上那样好,为了调查出谁是内鬼,宝相花仙子不惜在三仙山大开杀戒,刑杀了十二位仙人也没能揪出有用的线索。”
原本此事应该告一段落,但百花仙子的师父突然被人袭杀,原本压住的百花齐放的事情被呈报到了真皇面前。
三天真皇震怒,颁下法旨贬斥百花众仙子,这便是百花仙劫的由来。
“但就在百花仙子做好应对之策的时候,一直贴身收藏的宝镜无故碎裂,与此同时降下了仙劫,我对仙境的记忆也到此为止,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忘记了。”
唐敖脸色有些阴沉,宝镜是他身为镜灵时的栖身之所,堪称顶阶仙宝的宝镜怎么会无故碎裂?是因为降临的仙劫吗?
风伯邑设计让百花仙子犯错,百花仙子的师父被袭杀陨落,和后来的百花仙劫堪称环环相扣,这是早就布置好的杀局。
甚至宝镜破裂都是其中一环,只是突如其来降下的仙劫导致这个计谋破局了。
如果没有进入仓颉布置的可以回到过去时空的手段,亲眼目睹参与了那些事,他现在即使听了陶秀春的讲述也难以一窥全貌。
但二代人皇和元始天王的激战,仓颉的喃喃自语都透露出些许重要的信息。
百花仙子的宝镜就是一切的因由,是导火索,百花仙劫只是混淆视听,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获得宝镜蕴含的元灵之气。
如此想来,风伯邑甚至羿神也不过是被驱使的棋子,这件事背后最起码是一位九天真皇在布置。
元始天王亲口所说,元灵之气对真皇级别以上的神仙非常重要,可能是打破仓颉口中桎梏的契机。
但元灵之气从何而来?是那个所谓的外来者陨落时溃散的。
元灵之气注定有限,每一丝元灵之气对真皇级别的神仙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如果某个真皇得知宝镜的真正来历,或者感知到宝镜蕴含元灵之气,结果还用猜吗?
而且为了避免其他真皇级别强者的关注,寻个由头贬谪百花众仙子再好不过。
这般小心翼翼的巧取豪夺结果却因为仙劫降临功亏一篑,想必那个在幕后策划一切的真皇级别强者会气的吐血三升吧!
唐敖推断过后觉得自己的猜测即便不是全部事实也差不到哪去。
他起身看着飞行法宝下的山川河流,幽幽一叹道:“怪不得镜花世界与其他界面有着本质的不同,如果没错的话,宝镜中蕴含的元灵之气,怕是有一多半都用在了塑造镜花世界上。”
“武则天处心积虑的想要谋夺我的元灵之气,可笑的是武则天自己都未必知道元灵之气的真正用途,破镜重圆还是其次,一旦宝镜在手,整个镜花世界蕴含的元灵之气肯定也会被抽取一空,相信凝成的元灵之气结晶比人皇和元始天王加起来还要多,这对真皇级别的强者来说就是一块肥肉啊!”
唐敖双手握拳,心中生出几个疑问,百花众仙子里面谁是内鬼叛徒?
驱使风伯邑乃至羿神的究竟是哪位九天真皇?
这个布置了无数万年的杀局是不是到了收尾的时候?
一旦撕破脸,真皇一怒,百花众仙子的下场又会如何?
陶秀春见唐敖面容有异,冰雪聪明的她立即意识到唐敖所问大有深意。
唐敖也没有隐瞒,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陶秀春,但却隐去了有关元灵之气的细节。
陶秀春得知一手造成百花仙劫的可能是一位九天真皇,顿时花容失色。
“九天真皇高高在上,怎么会处心积虑的对付小小的百花仙人?就算觊觎宝镜直接传下法旨索要便是,何必大费周章还苦了百花众仙子呢!”
唐敖声音有些沙哑道:“仙子忘记了宝镜的来历吗?赐给百花仙子宝镜的也是一位真皇啊!这里面怕是牵扯到真皇之间的斗争,其实百花众仙子和风伯邑以及羿神差不多,都是棋子而已。”
陶秀春脸色苍白,恢复了仙人时的记忆,她深知一位九天真皇究竟有多厉害。
造成百花仙劫的还有可能是两位真皇相争,百花众仙子岂不是没有了活路?
唐敖收摄心神安慰道:“别想的太多,仙境的日子现在也不好过,仙劫降临是仙境没有预料到的,这就是变数,对百花众仙子来说利大于弊,仙子如今当务之急是快些恢复实力,仙子现在的境界太低,必须要努力了。”
陶秀春恢复了仙人记忆不假,但空有记忆没什么用处,还是得重头开始一步一个脚印的修炼。
只是多了仙人记忆的她未来不可限量,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重新恢复仙人的修为易如反掌。
而唐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仙境如今虽然不如往昔,但从武则天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无论是谁在操控棋子,如今都可以腾出手来。
他必须抢在对方出手前解决掉百花仙劫,唯有如此才能在面对九天真皇那个级别的强者面前争取一线生机。
想到这,唐敖不禁怀念那段过去的时空。
在那个似真似假的时空里,他拥有着太上真人的境界和实力,即便是面对元始天王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而眼下的现实是他还没有进阶化神,即便是成为修炼者顶尖的合道期,距离太上真人也还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差距。
每每想到此处不禁让他生出一股无力感,和一位九天真皇做对,好像真的是在螳臂挡车呀!
唐敖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鼓励。
实力再弱小但心境不能低落,九天真皇又如何?还不是被那个外来者屠鸡宰狗般陨落了许多。
自己现在还很弱小,甚至抵挡不住九天真皇的一个眼神,但自己不是没有取胜的希望。
仓颉留下的符文,还有宝镜,以及真皇之间互相猜忌竞争的关系等等,都有可乘之机。
“想这些太远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做好眼前之事打牢我的基础才是根本,总有一天我会成长起来,强大到任何阴谋诡计全部让它灰飞烟灭。”
唐敖仰望镜花世界的天空,声音越来越低道:“这是你塑造的世界,哪怕我破镜重圆也不会抽取一丝一毫的元灵之气,可是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啊?”
唐敖很想和百花仙子见一面,隐藏在心底的孺慕之情前所未有的强烈。
不过连武则天及其身后的仙境神仙都找不到百花仙子的踪迹,他想要见百花仙子一面何其难也。
他甚至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那就是百花仙子自身陨落已经融入到了镜花世界中。
将这负面的情绪彻底掩藏到心底,唐敖随着陶秀春来到撼天宗。
宗门不大但灵气盎然,的确是个难得的修炼宝地。
唐敖被待为上宾,陶宇甚至把自己的洞府让出来供唐敖歇息。
此举正中唐敖下怀,他的确想静下心来参悟十步藏道书和三阳戮仙刀上的符文。
唐敖知晓自身的短板和长处,弯腰下力主攻宝镜神通和符文之道。
至于法宝则被他放在了次要地位,除却七宝妙树和五行山河鼎天刑锁这样的至宝,其他法宝在他手中已经不如施展符文奥义来的犀利了。
去芜存菁,化繁为简,唐敖决定用一个月时间沉淀自身的术法神通。
他从长安城坊市一路走来所学驳杂,有些对自身已经没有太大用处的手段完全可以舍弃甚至忘记,只留下最为精华的部分。
这可以让他集中精力准备尽快冲击化神之境,唯有进阶化神才算在修炼的道路上登堂入室。
一个月时间眨眼即逝,唐敖走出洞府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觉自己和以前有些许不同,愈发深沉内敛了。
看着站在洞府外面的陶秀春,发现一个月时间过去,陶秀春竟然已经进阶金丹后期。
随即想到陶秀春恢复了完全的仙人记忆便又释然,陶秀春这样的进阶速度说起来还是太慢。
因为越往后进阶越难,尤其是冲击化神,对曾经身为仙人的陶秀春也是一大障碍,曾经拥有的记忆不见得能帮她太多,镜花世界毕竟和仙境相比相去甚远。
陶秀春境界低微但眼力非凡,一眼看出唐敖正处在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巅峰,距离化神仅有一层隔膜。
但想打破樊笼无法一蹴而就,自身的底蕴积攒足够也需要合适的契机。
“你要走了?”
陶秀春手里提着一个酒壶,里面正是撼天宗引以为傲的特产灵酒似水流年。
将酒杯摆在亭台上,翠绿色的酒业如丝带落在酒杯里面,荡漾着醉人的灵气。
唐敖端起酒杯朝陶秀春敬了敬:“百花仙劫如同压在我心头的巨石,无论如何都要解决掉,我已经有了破解百花仙劫的想法,时不待我,稍后就会离开撼天宗。”
陶秀春坐到唐敖的身侧问道:“那我怎么办?继续留在撼天宗还是跟随在你的身边?或者你把我送到大唐世界去和牡丹姐姐汇合?”
唐敖和陶秀春没有隐瞒太多,前时交谈已经把他的经历讲述一遍。
听了陶秀春的话他摇头道:“我最近暂时不想回大唐世界,而你如今的实力境界有点弱,还是留在撼天宗比较好,等你什么时候进阶元婴期,捏碎此符我再来接你。”
陶秀春知道自己现在的境界在镜花世界太弱,她小心的把玉符收好,顺着唐敖的话茬问道:“你还想去鬼国?”
“不错,我想去贰负之神与危宿的坟墓看一看,你也知道的,当年贰负之神和危宿合谋袭杀烛龙之子,我与烛龙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欠下烛龙一个情分,如果有可能的话,或许能找到恢复烛龙之子神智的办法。”
陶秀春在仙境的时候对这段历史知道的不是很清楚,提醒道:“鬼国绝非善地,贰负之神和危宿的埋骨之地更是凶险莫测,你要多加小心,我也会努力的把境界提升到元婴期,到时候和你并肩化解百花仙劫。”
唐敖一口饮尽杯中酒,只觉得入口甘冽回味悠长,瞬间进入微醺状态,忍不住赞声道:“好酒。”
唐敖说着拿起酒壶一飞冲天,说走就走毅然决然。
陶秀春目送唐敖的身影消失在天边,脸上的神情随即变的有些复杂,喃喃自语道:“紫樱,那个叛徒就是你吗?你为何要这么做?在那过去的时空中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在你的百花荷包里会有眼前这个唐敖的镜像呢?”
陶秀春的身后突然飞起一道精芒,几十息后唐敖去而复返。
陶秀春诧异的看着回转的唐敖和父亲陶宇,不明白父亲为何施展万里传音将唐敖找回来。
唐敖的手里攥着一块玉简,脸色略显阴沉道:“陶宗主所言当真?”
陶宇点点头:“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事关重大还请唐道友入内商议。”
“怎么了?”陶秀春没有问父亲,而是对唐敖说道。
唐敖握紧玉简:“海内之北有几个国度想要复活贰负之神,而一直和贰负之神的尸体在一起的危宿尸体不见了。”
陶秀春难以置信道:“贰负之神和危宿早已被镇杀无数岁月,怎么可能复活?其中恐怕有诈。”
陶宇肯定道:“参与此事的有犬封国,鬼国和毛民国,据说还有另一股势力掺合其中,他们准备合力发掘贰负之神的尸体,进行到一半才发现危宿的石化之体不见了,而且发生了一件意外导致损失不少强者,这几个国度才广发请帖遍邀好手准备继续发掘贰负之神的尸体,据说就连几位炼虚期修炼者都被惊动了。”
唐敖苦笑看了陶秀春一眼:“树欲静而风不止,不管是谁想要发掘贰负之神的尸体,目的肯定不单纯,你也跟我去一趟吧!”
陶秀春和额贰负之神与危宿曾经同为神仙,去了现场或许能发现些许端倪。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件事有武则天在背后推动,凡是武则天能占便宜的事情,他怎么都要破坏才行。
陶宇见唐敖决定前往,立即传令下去凑足十个元婴期修炼者,加上唐敖这个元婴后期巅峰的存在,倒是有实力去分一杯羹。
贰负之神的尸体存在海内之北已久,但具体的位置不为人知,如今既然被发掘出来,就算一无所获去看看神仙的尸体也算长长见识啊!
在撼天宗的飞行法宝上,陶宇心怀激荡的拿出一副地图。
“以往传说贰负之神的尸体在鬼国附近,但据我所知这次发掘的地点位于犬封国北疆,那些家伙狗头人身鼻子最灵敏不过,能发现神仙尸体倒是不让人意外。”
陶宇提到犬封国,唐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清虚仙子左融春,这便有了脉络可循。
烛龙之子被贰负之神与危宿谋杀,烛龙重伤潜伏在镜花世界,自然要与杀子仇人的坟墓近一点,每每去踩上几脚也能解气不是?
“唐道友,穿过聂耳国我们就只能步行了,毛民国和犬封国皆有禁空禁法,这是镜花世界天然形成的禁制,传说就是为了镇压贰负之神的尸体才形成的禁制,非修炼者可以破除。”
唐敖和陶秀春对视一眼,毛民国和犬封国存在的禁空禁法的由来,估计不是为了镇压贰负之神的尸体,而是当初百花仙子塑造镜花世界时有意为之。
这片地界原本的意图是给予人皇国度的六大部落休养生息,只是时代变迁桑田沧海,原本生存在海内之北的六大部落风流云散。
淑士部落远行死亡之海东方建立了淑士国,元股部落的分支形成了撼天宗。
他们回到过去的时空离开的很是仓促,并没有看到重玄,临黄,百兽,屠龙这四个部落后来的变迁。
但这不妨碍他们猜测,重玄部落和临黄部落的后裔可能就是鬼国。
至于百兽部落和临黄部落,很可能一个就是毛民国,另一个是犬封国。
一路向北飞行了大半个月时间,飞行法宝突然凌空一窒,唐敖便知道这是来到了毛民国的地界。
众人纷纷降落云头,迎面遇到一队毛民国的凡人军队,骑马握刀将他们一行人拦住。
毛民国人全身长有尺长毛发,冷眼一看宛若野人,此国之人生性吝啬一毛不拔,看到唐敖等人进入国界焉有不雁过拔毛的道理。
“尔等听着,国主最近颁下旨意,凡是过境毛民国者皆按人头收取过路费,每人一块灵石,尔等一共十一人,快快把十一块灵石缴纳上来,我好给尔等颁发通关凭证和文书。”
陶宇并不着恼随手拿出一块中品灵石抛给对方。
“不用找了,不过本宗主有些话问你,最近过境毛民国的修炼者多吗?是不是都在向贰负之神尸体的方向汇聚?”
领头的军兵看着手里光芒闪烁的灵石,确是中品灵石不假,顿时换了一副面容。
“没错,我当值的这几天遇到了好几波修炼者,听说是发现了贰负之神的尸体,都准备进入其中探险寻找机缘造化,看来你们也是如此,我虽然是凡人但也要奉劝尔等几句,机缘造化不是那么好拿的,前些天已经死了好多修炼者,其中还有堪称陆地神仙的化神期炼虚期修炼者,你们自求多福吧!”
陶宇道了一声谢,见唐敖不解的目光望来,笑着说道:“唐道友是觉得我对这些毛民国的人太客气了?道友有所不知,毛民国虽然大多是凡人但也有修炼者,而且境界不低,我等只是过境此地,能不引起毛民国修炼者的关注最好不过,否则就不是一块灵石能打发了。”
亲眼看到毛民国的人,唐敖愈发印证了心中的猜测,海内之北就是六大部落的后裔聚居地,毛民国应该是临黄部落的一个分支。
回想那段过去时空的见闻,不知道在现在还能不能遇到真正的六大部落之人。
当年除了百兽部首被自己斩杀,其他几个部首都活着,实力又堪比太上真人,活到现在应该不难。
但为何镜花世界从来没有关于他们的传说呢?太上真人级别的强者,无论过去了多少岁月总会留下蜘丝马迹呀!
因为要步行,陶宇来到附近的城池撒出大把银钱灵石雇佣了几辆车子。
拉车的竟然是一黑一白两头大虎,赶车的居然是聂耳国国人,车子上还有一杆三角小旗,上面写着左隆车马行。
“聂耳国的左隆商行真是会做生意,毛民国和犬封国存在禁空禁制,发展车船商业的确是个日进斗金的生意啊!”唐敖不无感慨说道。
陶秀春解释道:“聂耳国修炼者凤毛麟角,大多以灵器防身,除了行商实在是没有别的生存道路,正因为聂耳国商人的脚步遍布海内之北才让灵器大行其道,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发展,已经有大威力的灵器问世,一击之威甚至能重创化神期修炼者,前时在黄泉河谷看到的灵器,其实是很多年前淘汰的货色。”
唐敖哦了一声:“一击之威能重创化神期修炼者?这样的灵器不多吧?如果凡人人人手持这样大威力的灵器,修炼者怕是要寝食难安呢!”
“灵器很多,缺少的是上品灵石乃至极品灵石,我记得前些年聂耳国的国主得到了一块指甲大的极品灵石,将其嵌入灵器之中,只是一击便灭杀了一只化形期的凶兽,估计化神初期修炼者也挨不住的。”
唐敖微微叹息,这便是骨子里的传承吗?
当年六大部落反抗仙境,依仗两代人皇和史皇氏仓颉的努力,使凡人变成了修炼者,奠定了抵抗仙境的资本。
如今沦为凡人的六大部落后裔却还想方设法研究出灵器,但这次用灵器抗衡的却是修炼者,这就像一个轮回,了然后倍感凄凉心痛。
一路上穿山越岭行州过县,唐敖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毛民国的腹地。
赶车的聂耳国人口中叱咤喝住两头大虎,转身对唐敖等人说道:“诸位仙师,前方就要进入百兽山,最是危险不过,还请仙师做好准备,遭遇了强人可记得保护在下和拉车的巨虎啊!”
无论在哪个界面,都不乏落草为寇占山为王的一类人。
唐敖举目打量百兽山果然险要,唯一的道路位于两山之间的一道缝隙。
若是居高临下打埋伏,辅以大威力的灵器,对修炼者还真是一大威胁。
“两山之间的峡谷名为一线天,如果没有禁空禁制,我等大可凌空飞渡,现在却不得不沿着一线天峡谷穿过百兽山。”
陶宇笑呵呵说道:“还真有不开眼的草寇,正准备给我等一个惊喜呢!”
毛民国和犬封国有天然的禁空禁法,但却不限制感知神识,陶宇元婴期的神识横扫百兽山,轻易窥破了峡谷一侧埋伏的毛民国人,足有数千之多。
唐敖手中不想沾染凡人之血,挥手绘出一枚符文,符文升空后化作一个十丈方圆的气泡,将他和陶宇等人罩住。
此术灵感正是来源于包裹三阳戮仙刀的气泡。
“唐道友宅心仁厚,我们这就过去吧!”
陶宇见唐敖布置防御护罩,就知道唐敖不想为难山谷上的毛民国凡人。
但让唐敖等人没想到的是,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就在他们走进一线天中段的时候。
咻的一声异响响起,紧接着一抹红光来到眼前击打在气泡护罩上。
唐敖随手布置的气泡护罩足以抵挡元婴初期修炼者的全力一击,但是这抹红光竟然将气泡护罩击溃。
随后山谷上方如雨点般落下一道道灵力形成的光芒,把唐敖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让唐敖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气泡护罩被击溃的瞬间,陶宇等人反应神速,纷纷祭出防御法宝,总算抵挡住了这一波灵器轰击。
虽然没有伤到分毫,但难免手忙脚乱略显狼狈。
撼天宗一位元婴初期修炼者怒喝一声,手中藤条状法宝脱手而飞,蓦地化作一条十余丈长的绿色蛟龙。
蜿蜒而上张牙舞爪,顷刻间杀进了那群草寇埋伏的地点。
但是没有发生预想中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局面,几点红芒过后,化作蛟龙的绿色藤条被打回原形,多处断裂从山谷上掉落。
这一幕让撼天宗这位修炼者大感脸面无光,动了真怒的他准备蹂身而上,手里又多了一件圆盘法宝。
可没等他出手,肩头就被唐敖按住了。
“不是普通的草寇,否则不会拥有几件能伤到元婴期修炼者的顶阶灵器,上面不是其他势力就是毛民国的精锐,扼守在此的目的就是不希望有修炼者过去,看来那些人对贰负之神的尸体志在必得啊!”
陶宇听了唐敖的话,微微点头道:“我们得到消息已经很晚了,足够其他势力从容布置,看来想要分一杯羹就得拿出真本事,不管是那个势力哪方国度,不打疼他们不会让开道路。”
陶宇说着在祭出的法宝上一点,法宝飞速旋转升空而起,当飞出了一线天峡谷的时候,突然挥洒下无边无际的烈焰。
此焰无物不焚,就连山石也在转眼间化为岩浆。
埋伏在山谷一侧的数千人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在烈焰没有降落之时已经布置好了一个防御法阵。
但是他们小看了陶宇这件法宝的威力,精心准备的保命防御阵法只抵挡了几息时间便轰然破裂。
峡谷上方顿时变成人间炼狱,数千人在呼吸之间被烈焰化为灰烬。
唐敖手中飞出天刑锁,天刑锁延伸到山谷上方,他随即像是坐了升降机一样站在山顶打量着遍地狼藉。
他不是迂腐之人,当山顶这些人动了杀机的时候,当然不会心存怜悯。
他想看看一击轰破气泡护罩的灵器是什么模样,如果这个的灵器足够多,那绝对是修炼者的梦魇。
毕竟凡人的数量比修炼者多了不知道多少倍,若是人手一件这样的灵器,任何界面估计都没修炼者的用武之地了。
唐敖的目光很快被一杆长枪吸引,说是长枪但更像一根七尺长的齐眉棍。
他俯下身将齐眉棍从一个已经烧焦的人手中捡起来,棍身上镌刻着繁复的花纹,把持的位置有一个手柄。
手柄处的花纹更加复杂,在花纹的中心有一个龙眼大的凹槽,里面镶嵌着一块上品灵石。
陶宇等人此时也来到山顶,看着唐敖手中的齐眉棍。
陶宇眉毛一跳道:“这是大师级的灵器,以毛民国的国力也凑不足一千之数,没想到这里就有二十件,看来阻拦我们的是毛民国的精锐。”
唐敖点点头,这件灵器制作异常复杂,镌刻的花纹类似符文,却又似是而非。
最关键的是镶嵌的那块上品灵石,竟然是非常罕见的雷属性灵石,比常见的五行灵石稀有的多。
他尝试用一块火属性的上品灵石替换下雷属性灵石,结果手柄一转,灵器上的花纹虽然也瞬间亮起。
但从灵器的端口中喷射而出的灵力仅有金丹初期的一击之力,看来这件灵器唯有用雷属性灵石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唐敖将这些对毛民国乃至海内之北诸国来说珍贵的灵器收入囊中,想着回去仔细琢磨一番。
如果让扬州军全部换装灵器,只需最低等阶的灵器在战场上也能发挥奇兵之效,使扬州军的战斗力飙升百倍,击溃武周军简直易如反掌。
他随即眉头一皱,灵器之事武则天肯定知晓,为何不将灵器拿到大唐世界装备武周军?
那样一来岂不是一战就能将扬州军击溃,这里面怕是还有其他限制。
否则以武则天的心智,早就给武周军装备这种凡人都可以使用的阵战利器了。
翻越百兽山只是一个小插曲,唐敖等人自此后一路畅通无阻,历时一个月来到了贰负之神尸体的附近。
尽管已经从典籍和陶宇等人口中听说过贰负之神尸体的奇异,但亲眼目睹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呈现在唐敖眼前的贰负之神尸体,完全可以用巨大来形容,就像是一座横躺的巍峨巨山。
隐约可见像是无头尸体的轮廓,其大不知几千里,如山的尸体上黑色雾气缭绕。
不时能看到诸如阴煞,阴傀,鬼疫等物隐没其间,俨然形成了一个异域国度。
唐敖惊愕过后,发现此地已经来了许多修炼者,除了毛民国和狗头人身的犬封国,另一大阵营就是鬼国。
鬼国又分几个分支,他能认出的仅有鲧氏一支,但其他鬼国修炼者的模样一看便知,总之看起来让人心生厌恶就是了。
除却这三方大势力,余下的多以修炼宗门为主,人数要少的多。
其间不乏双耳几乎垂地的聂耳国人,近半都是左隆商行的车蛟夫。
陶宇左右打量,脸色阴沉道:“唐道友,这一次发掘贰负之神的尸体,以鬼国修炼者实力最强,他们已经占据了贰负之神的心脏胸腹位置,犬封国正在挖掘一条大腿,毛民国占了另外一条腿,海内之北的其他修炼宗门则霸占了贰负之神尸体的双臂,我们来晚啦!”
唐敖皱眉道:“贰负之神的头颅呢?传说中贰负之神被斩去头颅而死,头颅怎么会不翼而飞。”
唐敖看着陶秀春,百花仙劫没有降临之前贰负之神已经死去,这段历史陶秀春应该非常熟悉,或者详细的听说过。
陶秀春打量着横亘大地的贰负之神尸体,她有幸在仙境是见过贰负之神一面。
没想到贰负之神的本体居然如此之大,而且无数岁月过去后又化为了山峦。
“其实贰负之神死的时候头颅就不见了,详细的经过我不知道,但和危宿有关,大概是贰负之神想把危宿推出来顶罪,却被危宿反咬一口,二者双双陨落后尸体皆不知所踪,没想到最后却是落在了百花仙子姐姐手里。”
唐敖听了陶秀春的传音不置可否,这肯定是表面上的说辞。
百花仙子塑造镜花世界早已被有心人关注,甚至留下了后手,是谁把贰负之神的尸体放在这里值得商榷,目的也难以揣摩。
“唐道友,我们怎么办?能发掘出宝物的位置皆被占据,若是冒然加入其中肯定会引发争斗,不是我妄自菲薄,我们的实力在这里只能算是中等偏下,一旦厮杀斗法未必能占到便宜呀!”
陶宇心有不甘说道。
唐敖看着在贰负之神巨大尸身上忙碌的修炼者,微微笑道:“他们这样发掘注定空欢喜一场,贰负之神毕竟是传说中有名的神仙,即便陨落也不能容忍被如此亵渎,俗话说出头的椽子先烂,我们先看看热闹也好。”
唐敖的神识在附近扫过,没有发现一个炼虚期修炼者,这种情况极为反常。
面对贰负之神的尸体,就算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合道期修炼者也会赶来凑个热闹,这种情况只能说明现在正在忙碌的人在做无用功。
“希望那几位不会赶来凑这个热闹,否则白来一次的也包括我自己呀!”
唐敖想到了卢紫萱和黎红薇那波人。
卢紫萱明显觉醒了大部分身为仙人时的记忆,但观其行事似乎另有打算。
他只能祈祷卢紫萱的最终目的也是破解百花仙劫,否则双方迟早会发生剧烈的冲突。
以卢紫萱的实力,麾下青云子和袁逍那种炼虚期帮手,他想想就觉得头疼。
陶秀春见唐敖摆出一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架势,好奇询问道:“真的不用占据一块地方吗?据说贰负之神传承了一丝盘古大神的血脉,有用的宝物都蕴含在体内。”
唐敖摆手道:“进入西海凤麟洲的时候,我进入的那段时空恰好听文神仓颉提起过贰负之神和危宿,真正的贰负之神尸体不是这样的,这是被人以无上法力封印了,现在忙碌的那些修炼者只是在做无用功,根本破不开封印。”
陶秀春哦了一声:“如此说来,想要打破贰负之神尸体的封印,还须另外的契机?”
她话音未落,就见远处出现了一队修炼者,看到头前之人不由得失声惊呼:“杏花仙子卢紫萱?铁树花仙子黎红薇。”
唐敖太阳穴蹦了几下,怕什么来什么。
虽然早有预料卢紫萱会横插一脚,但这绝不是他想面对的局面,卢紫萱自身的实力就非他现在可以望其项背,更别说还有两大炼虚期的手下。
卢紫萱似乎有所感应,朝唐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转首和黎红薇说了几句。
黎红薇施展陆地飞腾术很快来到唐敖近前,冷哼一声道:“姐姐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联手,贰负之神的尸体里面有一件宝物,姐姐志在必得,你若愿意帮忙,剩下的汤汤水水不介意分润你一些。”
唐敖一口回绝道:“没兴趣。”
卢紫萱打着什么算盘他不清楚,但有前车之鉴他不想和卢紫萱过多纠缠,免得被卢紫萱当枪使唤,末了被卖了还得帮着卢紫萱数钱。
黎红薇讨了个没趣,回到卢紫萱身边把唐敖的话复述一遍,气恼道:“不知好歹的小子,若不是顾忌那几个存在,刚才就让他跪地求饶。”
卢紫萱不以为忤道:“算啦!他的境界还不到化神初期,能不能自保还在两可之间,既然不愿意出力暂且不用勉强他,早晚他会明白我的一片良苦用心。”
“我看他就是个糊涂蛋,横冲直撞早晚会惹下大祸,以前的精明劲哪去了?”黎红薇鄙夷说道:“现在的他和以前相比,一点都不乖了。”
卢紫萱微微一笑:“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的作用不可替代,只有用他吸引住那些大人物的关注,我们的计划才有可能成功,比如这次破解贰负之神尸体的封印,如果他不在这里谁能解开这个封印?”
黎红薇撇了撇嘴:“还不是怨他,当年如果不是他在贰负之神尸体上胡乱实验,又怎么会闹出后来的那些事呢!可惜转生把脑子转坏了,似乎完全想不起眼前这一幕就是他造成的杰作。”
卢紫萱嘴角微翘:“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谁封印了他的记忆,让他忘记所有,你当年怀疑百花众仙子中出了叛徒,会不会就是那个叛徒做的?”
黎红薇黑亮的脸膛瞬间冰冷,语气带着冰茬说道:“百花众仙子之中肯定有叛徒,否则不会在最后关头导致百花姐姐功亏一篑,至于谁是叛徒我没有头绪,如果让我找出那个叛徒,我会让她生不如死,永生永世受那炼狱之苦。”
卢紫萱摆弄着春葱玉指,指尖绽放着一朵香气浓郁的杏花,送到鼻尖嗅了嗅。
“当年每个姐妹看起来都很正常,如果真的揪出谁是叛徒,或许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吧!”
黎红薇冷哼一声,从储物法宝内拿出一块好似风水罗盘的阵盘,仔细看着阵盘时快时慢的转动。
“时辰差不多了,那小子又在贰负之神尸体的千丈范围内,希望百花姐姐当年的布置还有效。”
卢紫萱叹息道:“尽我们的努力,余下的就让命运决定吧!百花姐姐当年把那件异宝放在贰负之神的尸体内蕴养,如此多年过去应该会恢复如初,拿到手之后我们就去赴约。”
黎红薇点点头:“杏花姐姐放心,就算那件异宝是留给那个小子的我们也会弄到手,我坚信只有我们的计划才会真正解决百花仙劫,那个家伙除了胡闹捣乱还会做什么?若不是他,那枚龙蛋早就被我们弄到手了,绝对是和真龙神兽谈判的最好筹码,可惜了上次那么好的机会。”
“过去的事情不必管,做好当下最重要,启动阵盘吧!”卢紫萱看看天色,望了望黎红薇手中阵盘转动的方位说道。
黎红薇的手指在阵盘上一按,阵盘核心位置发出咔嚓轻响声,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贰负之神如巨山的尸体内。
贰负之神尸体的脖颈处突然发出耀人眼目的光芒,与此同时,凡是位于神尸千丈范围内的人,头顶自动飞起一抹灵光,如鱼群般聚集在神尸被砍掉头颅的伤口处。
原本仿佛垂直崖壁的断口竟然在逐渐软化,流淌出一股股泉水般的血迹。
唐敖看着自己泥丸宫飞出的灵光,别人飞出的灵光都是白色,唯独他的灵光呈现如血般的深红。
当他头顶飞出的灵光落在断崖上,断崖内仿佛河堤决口般出现一个巨大的可怖伤口。
鲜血掀起滔天巨浪,这不免让他想起了死亡之海的大海啸。
“神血,这是神血啊!”
距离脖颈断口处最近的数十位修炼者情绪无比激动,甚至跳入奔涌的鲜血中沐浴。
但他们立即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长嚎声,只见落入血水中的修炼者慢慢的被所谓的神血一点点消融,状况凄惨的难以用言语形容。
有几个修炼者奋力挣脱却无济于事,像是落入沼泽泥潭的普通人慢慢的一点点下沉,最后化成一具具白骨在鲜血中起伏不定。
后来者唯恐避之不及,慌乱中有人凌空飞起,这才发现笼罩此地不知道多少年的禁空禁制突然消失了。
成百上千的修炼者如蚊蝇般在鲜血河流上空飞腾着,生怕沾染到一滴神血。
唐敖等人距离较远,从容应对悬在半空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像是看到了贰负之神被斩去头颅的那一瞬间,鲜血继续奔腾的时候。
从尸体的脖子开始,山峰崩塌,大地开裂,显露出了一具庞大的活生生尸体,甚至还能听到贰负之神心脏的跳动声。
如惊涛骇浪的鲜血持续喷涌了将近一刻钟,贰负之神的尸体彻底显露出来,和最初的巨山轮廓大相径庭。
这是一具活生生的尸体,震撼着所有人的心灵,见证了真正的神迹。
颈腔处随着鲜血流尽呈现出一个方圆千丈的孔洞,孔洞边缘有数十条如龙的虬筋。
仔细一看才辨认出那是断裂的血管,而尸体上的体毛像极了一株株奇异的光秃秃黑色巨树,皮肤的纹理纵横似山川沟壑……
心跳声不紧不慢,听在人们耳中震荡轰鸣宛若九天之雷。
唐敖和其他人一样震惊的无以复加,贰负之神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万年,尸体居然栩栩如生。
甚至心跳如此强劲有力,好像下一秒这具无头尸体就会爬起来似的。
袁逍的本体可以化为惊天巨猿,但是看到贰负之神的尸体,才知道自己那点变化神通在真正的神仙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如果贰负之神还活着,一个眼神估计就能把他击杀,他深深的看了卢紫萱的背影一眼,心中暗忖道:“杏花仙子果然手段通天,贰负之神心脏处蕴养的至宝我不敢觊觎,但这具尸体简直到处是宝,这一次就是我的大造化,是我进阶合道期的机缘,绝不能错过。”
青云子周身剑光环绕,心怀激荡想法和袁逍差不多。
“本以为被擒拿之后修炼之路基本断绝,没想到还有这等奇缘,青云剑宗内有些关于贰负之神的记载,我只要得到贰负之神残存的怨灵,便可炼制出堪比仙宝的飞剑,以剑入道则合道期可期矣!”
围在贰负之神尸体周围的还有许多实力强横的修炼者,诸如鬼国鲧氏的宗主,鬼国护国大将军,毛民国和犬封国的国主等等。
其中不乏炼虚期强者,甚至还有直追合道期的强大凶兽。
不知道是谁打破了沉默,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颈腔孔洞,身形一闪消失在内。
有人带头之后,修炼者们纷纷驾起遁光飞了进去。
乍一看好似鲜血倒灌回贰负之神的体内,只是这鲜血五颜六色说不出的诡异。
袁逍和青云子见卢紫萱没有别的吩咐,二人随大流进入了贰负之神的体内。
黎红薇看着微微起伏颤动的尸体,脸上显出一丝犹疑道:“姐姐,贰负之神不会真的复活吧?哪怕只是诈尸也会把镜花世界捅出一个大窟窿呢!”
“放心吧!这只是解开封印后的正常现象,贰负之神和灵山十巫的关系差劲的很,灵山十巫又怎么会多管闲事复活这个家伙,再说灵山十巫历经仙劫之后剩下几位还不好说,自顾不暇哪会趟这浑水。”
黎红薇祭出一件书卷法宝道:“我们还是尽快将那件宝物从贰负之神的心脏内取出来,免得出现不必要的变故,百花姐姐塑造镜花世界时虽然遮掩天机,但如此多年过去,难保镜花世界这个生造出来的界面不被有心人觊觎,仙境的神仙是什么德行我们再清楚不过。”
当卢紫萱等人和几位疑似炼虚期的修炼者进入贰负之神的尸体。
陶宇发现唐敖呆滞发愣,不禁有些焦急道:“唐道友,我们不进去?进去晚了黄花菜可都凉啦!”
唐敖没有回答陶宇的话,抬起手在贰负之神的尸体上摸了摸,感觉还有余温存在,像是刚死不久的样子。
他突然回头对陶秀春传音说道:“我清楚的记得贰负之神和危宿被斩杀后埋在一起,如今贰负之神的头颅不翼而飞,危宿也不见踪影,你不觉得奇怪吗?”
陶秀春娇颜略微白了几分,唐敖的疑问问到了点子上。
“危宿原本是玄武神兽麾下,后来投靠贰负之神,二者合谋杀死了烛龙之子,引得真皇震怒将二者击杀,另指一位神仙取代危宿职位重归玄武神兽麾下,或许是玄武神兽取走了危宿的尸身吧!”
唐敖的手掌挪开,在贰负之神的皮肤表面留下了一个星辰点点的符文。
陶秀春不解唐敖这是何意,但是当符文缓慢变化形成了一个梵文的卐字,她不由得失声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唐敖嘴角微翘,脸色极其阴沉道:“别忘了除却仙境的二十八宿,还有一个二十八宿的出处。”
“北斗曼茶罗。”陶秀春如梦方醒。
的确还有一个二十八宿之一的危宿,乃是佛国密教北斗之一,全名为胎藏曼茶罗北苑天王。
在陶秀春的记忆里,佛国是仅次于仙境的浩瀚世界,和真皇同阶的真佛强者不在少数。
但是佛国和仙境一向交好,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贰负之神和危宿的死能和佛国扯上关系。
唐敖想的更多,他欠玄奘大师一次救命之恩,早已沾染了佛国因果。
不管危宿是仙境的二十八宿还是佛国的二十八宿,贰负之神的尸体他必须进去,大不了事后加倍偿还玄奘大师的恩情便是。
唐敖等人走进颈腔孔洞,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目之所及可以看到内里的血肉脉络时不时的跳动,令人倍感压抑。
陶秀春下意识的想要触碰一根断裂的血管,手指还没有触碰到,血管突然爆裂钻出一直类似长虫的生物。
长虫口器内布满利齿,带着刺耳的啸声咬向她的手指。
陶秀春被吓了一跳,指尖迸射出一缕光芒。
让她惊愕的是长虫并未一击而溃,反而扭转身体朝她的脖颈咬来,她再想应对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响,一只拳头将长虫的头部击成齑粉。
唐敖看着半截长虫的尸体从血管内掉落,摔下来后抽搐不已,当即沉声道:“贰负之神毕竟是神仙,死后体内必会衍生出各种奇怪的生物,甚至是人,大家多加小心。”
陶宇等人心下凛然,刚才被唐敖击杀的长虫目测之下竟然有金丹后期的实力。
这还是寄生在贰负之神一根血管内的寄生物,一个凡人有多少血管?神仙呢?
想到这不禁让他们头皮发麻。
颈腔孔道长约万丈,唐敖一马当先走到颈腔的尽头。
前方应该是贰负之神的胸腹,响彻天地的心跳声近在咫尺,震荡的他心浮气躁,必须时刻运转法力才能抵抗这心跳声的影响。
事实正如唐敖所料,这一路走来遇到了成千上万的长虫,实力大多在元婴期以下,对唐敖等人构不成威胁。
但数量委实太多,当他们抵达贰负之神的胸腹时,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狼狈。
陶秀春歉然的看着唐敖,她现在的境界太低,方才若不是唐敖和父亲陶宇时刻关照,以她如今的修为根本走不到此处。
唐敖笑了笑转首打量眼前的去路,不知道神仙和凡人的身体有什么不同,如今呈现在眼前的有两条去路。
一条应该通往贰负之神的肺部,那是气管,另一条应该通往贰负之神的胃部。
面对抉择,唐敖和陶宇等人产生了意见分歧。
陶宇等人认为应该直达贰负之神的胃部,然后一路搜寻可能存在的异宝和机缘。
唐敖则想通过肺部前往贰负之神的心脏,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陶秀春见唐敖面有难色主动说道:“我和父亲他们在一起吧!你自己多加小心,毕竟贰负之神尸体内还有很多化神炼虚期的修炼者,甚至是合道期修炼者,如果见势不妙一定要离开此地。”
陶秀春知道唐敖拥有众妙之门,能穿梭两界,她如果坚持留在唐敖身边只会是个累赘。
唐敖不好意思开口她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唐敖感觉到陶秀春的善解人意,点点头道:“你也是,我这里有一枚符文,遇到生命危险时会自行激发,形成的护罩足可抵挡化神初期修炼者一刻钟。”
唐敖凝成的符文是从文神仓颉手中学来的缺口形符文,此符形成的防御以攻代守,威力之大绝对会让化神初期修炼者头疼。
双方就此分别,唐敖独自一人走向通往神之肺部的管道。
迎面传来嗤嗤声响,只见十条鲜红色的长虹突然出现,口器扩张到极限朝他身上噬咬,每一条血腥长虫皆有元婴初期的实力。
唐敖心下腹诽,觉得贰负之神委实不注意个人卫生,估计活着的时候体内就有不少虫豸。
他却是忘记了贰负之身的本体原本就是龙蛇之身,体内有长虫样式的寄生物毫不奇怪。
天刑锁被他抖的笔直如鞭,横扫之下十个元婴初期的长虫被全部击溃。
他刚要抬腿走进去,溃散的长虫涌现出翻滚的血气,形成了一个人面蛇身的凶魂,看样子就算死亡为魂也不会让唐敖再前进一步。
唐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凶魂,凶魂与鬼国鲧氏有些相像。
难道鬼国鲧氏的源头并非六大部落,而是从贰负之神的尸体内演化而出?
凶魂张口咬来,实力已经达到元婴中期,唐敖手中天刑锁再次挥出。
凶魂仍旧不是唐敖一合之敌,这一次崩溃后终于彻底清静了。
唐敖在扬州军中没少看见战死的军兵将士,身具术法神通又经常内视,对人体的构造非常清楚。
不过在他击杀凶魂走进气管位置,眼前所见让他终于意识到神就是神,和凡人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眼前出现的并非他预想中的气管,而是四通八达的晶白通道,晶壁上凝结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半透明气泡。
大者超过十余丈,小的也有三四丈,每个气泡内灵光闪烁,有的里面似乎孕育着什么东西。
远处不时传来厮杀斗法的呼喝震荡声,显然是之前前来的修炼者遇到了麻烦。
唐敖打量之际,距离他数丈外的一个气泡嘭的一声破裂,里面钻出一只奇形怪状的凶兽。
凶兽长着四个獠牙外凸的脑袋,身上光洁无毛,六条手臂凌空握拳,六条腿趴在地上,做出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贰负之神的尸体成了寄生虫的窝吗?”
唐敖感知着眼前的凶兽,实力竟然有惊人的元婴后期,还没有进入神之肺部就遇到了这样等阶的凶兽,前路艰难可想而知。
那些为了机缘造化进入神尸内的修炼者,又能有多少人可以活着出来?
即便强如炼虚合道期修炼者,恐怕都有陨落在此的可能啊!
唐敖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看到凶兽凶焰滔天飞奔过来,他手中的天刑锁上符文闪烁。
一甩之下爆发力强绝,与奔来的凶兽战在一处。
对付元婴后期的凶兽,唐敖稍微花费了些时间。
但是在将这只凶兽击杀溃灭后,原地出现了一块指甲大的灵石,他捡起来一看脸色微变,因为灵石赫然是极品。
极品灵石对修炼者来说再多都嫌多,唐敖嘴角一翘将极品灵石收入障壁珠,这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贰负之神尸体内有着不计其数的寄生物,如果每一个元婴后期的寄生物都会凝聚一块极品灵石,倒是一笔神仙看到也会动心的横财。
唐敖继续向前,选择的是贴近心跳声的方向。
不管神尸和凡人有什么区别,心肺相连肯定不会错,他想用最短的时间抵达贰负之神的心脏位置。
冥冥中有一丝感应,他为之悸动而来到镜花世界的那抹光芒,有八成的可能亦会出现在那里。
当唐敖路过一条晶壁的时候,看到一位修炼者失去了半边肉身,一只仿佛霸王龙水蛭的凶兽嘴里咀嚼着元神。
它吃掉的竟然是一位化神期修炼者的元神,唐敖不由得头皮微麻,趁着凶兽大快朵颐之际快速掠过。
他可不想跟轻易击杀了化神期修炼者的凶**手。
化神期修炼者的陨落让唐敖略感惊惧,他身上的三重神纹已经全部点亮,但仍然觉得不太保险。
七宝妙树被他祭在头顶,另一只手攥着似真似幻的星辰珠,脚下踩着五行山河鼎。
可谓全副武装小心翼翼,慢慢靠近心跳的方位。
晶壁管道愈发密集,唐敖更加小心,全身法力气息收敛到极致,一点点接近心跳的位置。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贰负之神心脏的方位,但真正的距离还很远,找到心肺相连的唯一管道也不容易。
不知道前进了多长时间,唐敖的感知中出现了一队修炼者,其中不乏鬼国之修和毛民国强者,他的心略微一沉。
按照他从陶宇口中得到的情报,毛民国和鬼国之修势同水火,双方现在却相安无事,显然达成了某种共识,目标直指贰负之神的心脏。
这支二十几人的队伍,境界最低的也有元婴初期,为首的毛民国和鬼国之修皆是化神期的修为。
他们手里拿着类似罗盘的阵法盘,一路上走走停停,避开了一条又一条晶壁管道,在宛若迷宫的晶壁官道中走的近乎直线。
唐敖没有退缩,依仗敛息神通缀在这支队伍身后。
直觉告诉他这支队伍有些诡异,似乎可以找到直接通往贰负之神心脏的捷径。
此时他距离这支队伍不到千丈距离,拿出紫金葫芦放出一只紫角仙。
这只紫角仙晃动触角沿着晶壁管道上方靠近那支队伍,即便被对方发现灭杀,对方恐怕也会认为紫角仙是贰负之神体内的另一种寄生虫。
鬼国之修为首的化神期修炼者并非鲧氏,看起来和凡人相貌差不多,眼睛开合间闪烁着点点精芒。
在他身边的是毛民国强者,手里拿着长枪般的灵器。
和唐敖收获的那件灵器不同,手柄位置镶嵌着三枚雷属性极品灵石,选择方向的罗盘就在他的手中。
纪天赐看了一眼罗盘,有些不耐烦道:“我们已经进来一个时辰,感觉还像是在原地打转,你这件罗盘法宝究竟有没有用?会不会带着我们越走越远离神之心脏?如果因为你导致我们不能第一个找到神之心脏,你应该知道后果,哪怕你拥有化神期的境界我照样会把你宰了送给犬封国那群疯狗,他们肯定非常愿意尝尝毛民国修炼强者的味道。”
周晋摆弄着手上的罗盘,对纪天赐的威胁不以为然。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一直没错,已经把所有人甩在了后面,甚至包括那几个炼虚期强者,放心吧!通往神之心脏的晶壁管道只有一条,而我们正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着。”
“一刻没有看到神之心脏,你说什么都是徒劳,我们鬼国纪氏选择和毛民国合作,顶住了多大的压力你们应该清楚,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注定会后悔。”
周晋身上的长毛像是小猫被踩住尾巴般炸立,眼神蔑视的看着纪天赐。
“既然合作就要拿出应有的诚意,你们鬼国纪氏早已大不如前,否则也不会沦落到和我合作,不想放弃纪氏中兴的机会你的态度最好端正些,否则我会让你尝尝可以灭杀化神期修炼者灵器的滋味。”
纪天赐针锋相对道:“那么你手中还有几颗雷属性的极品灵石?我听说毛民国唯一出产雷属性极品灵石的矿脉已经枯竭了数百年,毛民国的存货不多了吧?”
“就算存货不多,击杀十个八个化神期修炼者仍然够用。”
周晋虽然和纪天赐斗嘴但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拨动罗盘说道:“前面已经没有路了,我们需要在此等待晶壁管道开启,暂时休息一会吧!”
纪天赐面现怒色道:“你确定不是有意为之?还是说你们和鬼国其他氏族亦有勾连?如果你们的目的是把我拖在此地,我保证会把你们一口一个吞掉。”
周晋摇摇头,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纪天赐。
“你不会真的以为贰负之神彻底死透了吧?如果真是一具神之尸体,能引来如此多的强者?我们都知道神之心脏是重中之重,但神之心脏还在跳动,那便不是机缘而是杀劫,就算是炼虚期修炼者也难以抵挡,我们等待的是神之心脏跳动最为薄弱的时刻,唯有那时一举凿穿晶壁管道才能抵达神之心脏而不会被心脏的跳动震荡成为齑粉,如果你想送死现在直接过去就是,每年今日我会替你烧几张纸钱的。”
纪天赐嘴巴张开却没有再说出针对周晋的话。
他尽管极端看不起投机取巧进阶化神期的周晋,但对周晋这个浑身长毛家伙的杂术甚是信服。
周晋说直接过去会被神之心脏震荡粉碎,那么这个可能性非常之高,他不想冒这个险白白送了性命。
唐敖不动声色的收回紫角仙,对鬼国之修和毛民国强者的对话将信将疑。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抹金光突然在眼前一闪而逝,正是引动他心中悸动的那么光亮。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他还是看到金光中似乎有一只玉兔虚影,金光消失的地方是另外一条晶壁管道。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即飞身追了过去。
唐敖走进这条晶壁管道极为粗大,在没有晶化前可能是一条非常重要的供血血管。
前进了大约一刻钟他不得不停了下来,前方聚集着数十个犬封国修炼者。
这些狗头人身的犬封国人实力更强,为首者一身金色法衣,上面绣着几条金龙,居然是犬封国国主。
国主的狗头鼻子翕动:“本国主刚才嗅到了一股猎物的气息,竟然跑到了我们前面,这是不能容忍的事情,本国主的目标就是神之心脏,谁敢跟本国主争抢下场就是被彻底撕碎。”
另一个狗头人身同为化神初期的修炼者笑道:“国主放心,过去的只是一个类似探路的虫豸,走不了多远就会被神之心脏跳动的震荡震成齑粉,微臣敢保证没人能走在我们前面。”
“丞相大人不要轻敌,我们依仗地利能走到这里,而那些外来者不乏炼虚期修炼者,实力比我们强大的多,可惜他们似乎都迷了路,这就是我们的契机,机会稍纵即逝,丞相大人也不想面对炼虚期修炼者吧?”
丞相眼神一肃道:“国主说的是,论实力我们当然不如炼虚期修炼者,但是他们对贰负之神的尸体了解太少了,不像我们在千百年前就发掘过一次,他们想抵达神之心脏最快也得一天之后,有一天时间足够我们取走神之心脏。”
“小心驶得万年船,本国主不想数代心血前功尽弃,咦?”犬封国国主突然一抽鼻子,猛地抬手朝身侧晶壁一挥。
五道爪痕光辉乍现,在晶壁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沟壑。
唐敖没把握依仗隐匿神通穿过犬封国国主这队修炼者阻挡的道路,他的本意是尽可能接近,然后出其不意的一举冲过去。
只是运气稍差,在他和犬封国修炼者还有十余丈距离时就被犬封国国主的狗鼻子发现了行踪。
唐敖当机立断,躲开了犬封国主的一爪之威,身形如电飞了过去。
他再一次捕捉到那抹金光,绝不能让金光消失,他想要看看金光里面究竟有什么能引得他灵魂悸动。
元婴后期巅峰的一冲之力,即便是化神期修炼者也得掂量掂量。
挡在身前的两个元婴期修炼者被他一撞而飞,眼看就可以越过犬封国国主和丞相。
犬封国国主和丞相同时发出一声几乎撕裂耳膜的犬吠声,唐敖不由得吐出一口鲜血。
硬撞两大化神期修炼者,以他现在的实力来说非吃大亏不可,但他的坚韧性格在此刻显露无疑。
哪怕面对两大化神期修炼者的合力阻,仍然没有后退半步,拼着受创硬是从两个化神期修炼者的合击下冲了过去。
“小辈尔敢。”
犬封国国主没想到会被一个元婴期修炼者闯关成功,虽然他和丞相分别在对方身上拍了一掌,让对方鲜血狂喷,但改变不了对方穿越而过的事实。
国主和丞相顿时怒不可遏,飞身追了上去。
唐敖的神识始终缀着那抹金光掠过的痕迹,对身后追来的两大强者视而不见。
在他前方出现一片扭曲的空间,那是这条晶壁管道的尽头。
空间中好像呈现出一扇猩红色的大门,那抹金光留下的痕迹到此处便消失了,没有再留下丝毫痕迹。
他银牙一咬,一往无前的冲进猩红色的大门,就像是一头撞碎了坚冰。
大门四分五裂,同时从门内涌现出一道道强横的力量,使他此刻好像经受着千刀万剐的酷刑,身躯剧烈震颤,三重神纹构成的肉身险些碎裂。
国主和丞相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几乎和唐敖前后脚来到这里。
但是当唐敖冲进血腥大门,大门轰然破碎,宣泄而出的力量让两个化神期修炼者惊慌失措闪退一旁。
犬封国主怒吼一声,法力凝成实质幻化出一只啸天巨犬,但是在大门宣泄出来的力量面前无异于螳臂挡车。
甫一接触整个人便倒飞出去,一直砸穿了十几条晶壁管道才停下来。
犬封国丞相的下场也不比这强多少,在空中翻滚着洞穿了十几条晶壁管道。
落在的位置正是周晋和纪天赐所在的地方,把鬼国之修和毛民国强者吓了一跳。
混战没有随之爆发,周晋和纪天赐通过洞开晶壁看到了血腥大门破裂的余韵。
二人飞身奔去,周晋手里的罗盘正在飞速旋转,继而冒起一股青烟炸裂,罗盘碎片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纪天赐兴奋如狂:“这就是神之心脏的入口?好长毛,原来你一直在领着我转圈,你该死。”
周晋看着炸裂的罗盘,回吼一声道:“蠢货,那不是神之心脏的入口,而是贰负之神头颅的入口,该死的,贰负之神的头颅怎么会在胸腹腔内?难道贰负之神不是被斩去头颅而死,而是头颅被生生拍进了胸腔内?”
犬封国主和丞相返回来,看着即将散去的血腥余韵,听着周晋的话,二人的双眼爆发出慑人的精芒。
神之心脏是贰负之神尸体最为重要的部位,但是和头颅相比又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贰负之神的头颅内或许还残留着神仙的传承,那可比所谓至宝还要令人垂涎。
四个化神期强者互相看了看,犬封国国主沉声道:“尽管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是贰负之神的头颅,但这绝对是无以伦比的造化,本国主觉得我等最好将这里封印起来,不管有什么好处我等平分,你们觉得如何?”
周晋和纪天赐迟疑片刻同时点头,现在还没有人发现贰负之神的头颅可能依然存在,抢得这个先手岂能轻易放过。
当即命人封锁周围的晶壁管道,四个化神期修炼者纷纷拿出压箱底的法宝,共同布置了一个方圆近万丈的封印。
“怎么打开已经破碎的血腥大门?”纪天赐对周晋问道:“你的传承罗盘已经碎裂,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周晋瞥了犬封国国主和丞相一眼:“办法当然有,但却需要诸位一同出力,我们四人联手勉强可以打开血腥大门,那个血腥大门实际上应该是贰负之神头颅上的旧伤,但打开的时间不会太长。”
“我们无法进去?”纪天赐懊恼的紧握双拳,他十分想亲自进入贰负之神的头颅。
但周晋说的清楚,打开血腥大门最少要四个化神期修炼者合力。
犬封国国主沉吟一声:“刚才闯进去的只是元婴期修炼者,我等需要维持血腥大门的开启,但我们各自的属下不乏元婴后期之人,谅头前进去的家伙即便得到传承或者宝物,也休想逃过我等属下的诛杀,至于到手的利益如何分配,等事成之后再行定夺,尔等以为如何?”
周晋点头道:“国主所言甚是,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合力打开血腥大门吧!”
周晋在原地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阵法,阵法看似简单,却需要四个化神期修炼者催动。
当他们四个合力破碎虚空后,起初出现的是一道恐怖巨大的翻卷伤口。
伤口缓慢的变成了一个门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纪天赐大喝一声:“尔等还等什么?元婴后期境界的修炼者,全都给我进去,一定要把贰负之神头颅给我掏空了才行,快呀!”
总计十二位元婴后期修炼者穿过血腥大门,犬封国国主觉得还是不太稳妥,命余下的犬封国修炼者悉数进入。
元婴后期修炼者虽然不是第一个进入血腥大门修炼者的对手,但充当炮灰和苦力完全足够。
而且搬空贰负之神的头颅毕竟是个力气活,人越多越好。
唐敖和犬封国国主等人造成的动静不小,首先被惊动的便是卢紫萱等人。
此时卢紫萱带着袁逍等人已经来到了一条直径万丈的晶壁管道前。
砰砰的心跳声从管道内传出,强大如卢紫萱也感觉到了难以承受的压力。
这里是贰负之神的心脏附近,贰负之神在没有陨落前比身为仙人的卢紫萱还要高出数个等阶。
是可以和真皇对话,举手投足灭杀太上真人的强大神仙,即便死后的余威也非她现在可以无视。
黎红薇头顶祭出书卷法宝,就在此时她和卢紫萱同时朝另外一个方向望去。
黎红薇皱眉道:“杏花姐姐,我好像感知到另外一股另类的空间波动,贰负之神不会真的复活吧?”
袁逍和青云子同时凛然,如果贰负之神复活,那么他们这些闯进神仙躯体内的修炼者,顷刻之间会死亡殆尽。
再强大的修炼者比如合道期巅峰也注定难逃一死。
卢紫萱面色不变道:“贰负之神的残存意志只能驱动心脏跳动而已,想要复活除非九天真皇出手,尔等无需担心,这条晶壁管道的尽头就是贰负之神的心脏,我们进去吧!”
卢紫萱话音未落,一阵桀桀怪笑在他们身后响起,人首蛇身的鬼国鲧氏宗主明泽凭空浮现。
一身炼虚期修炼者的威压横扫当场,令袁逍和青云子色变,明泽的境界居然是炼虚后期。
怪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卢紫萱的手中多了一截花枝,绽放的杏花散发着沁人的幽香。
明泽脸色瞬间涨的通红,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合道期?”
双方僵持之际,从后方施施然走出一个魁梧大汉,语气不屑道:“明泽,你总觉得自己实力强横,这一次踢到铁板了吧!现在不是我求你,而是你来求我,不想空手而回我们联手如何?收获当然是你三我七没得商量。”
明泽瞪了魁梧大汉一眼:“国主此言差矣,我毕竟是鬼国之修,身在国主治下,能分三成已经是国主看得起我,那就这么说定了。”
鬼国国主早就知道明泽的秉性,不以为忤,转首看着同样给他巨大压力的卢紫萱。
“这位仙子面生的很,不过既然有缘齐聚贰负之神的尸体内,与其先毫无意义的打一场,不如看到真正的至宝之后再动手,仙子意下如何?”
卢紫萱摆弄着手里的杏花花瓣,她的神识清楚的感知到眼前鬼国国主已经是一只脚迈进合道期的修炼者,身后背着的那柄短斧威力亦是不可小觑。
她沉吟半晌道:“暂且合作不是不可以,不过好像还有几位高人隐匿在侧,不如出来大家一起商量个章程如何?”
随着卢紫萱说出这般言语,这条晶壁管道不远处再次显露出三个身影,无一不是炼虚后期强者。
其中一个女修姿容俊美,蛮腰处悬着一把短剑,给卢紫萱的压力竟然不输于鬼国国主。
腰系短剑的女修浅笑道:“仙子适才所言正合我意,传说中贰负之神的神之心脏蕴含至宝,但在没有见到宝物前我等打生打死毫无意义,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这就进去一探如何?”
黎红薇嘴角弯起想要说些什么,卢紫萱摆手阻止,目光在鬼国国主等人身上扫视一圈,随即摆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卢紫萱等人走进巨大晶壁管道的时候,唐敖正在一片血腥沼泽上飞速狂奔。
他始终缀着那抹若有若无的金光,但这片血腥沼泽面积太广大了,以他神识之强仍然感知不到尽头。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依然处在贰负之神的尸体内,或许还是神之心脏内部。
唐敖的脚步突然一顿,神识中出现了一个元婴后期修炼者,狗头人身正是犬封国之人。
他随即加快遁光企图把这个尾巴甩掉,不知道是不是犬封国人的狗鼻子太灵,那位元婴后期修炼者始终跟在他身后千丈距离。
他自信可以瞬杀此人,但有八成的可能失去那抹金光的踪迹,权衡利弊只能任由对方跟在身后。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面前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个元婴后期修炼者,像极了随机传送而来的样子。
唐敖心中发狠,猜测那个被他撞碎的血腥大门可能再次开启,进入此地绝不可能只有这两个人。
想到这他冲势不减反增,手中天刑锁如鞭抽去,不等那人完整的呈现在这里已经挨了他这一鞭。
而后气势如虹周身符文闪亮,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竟是把那人生生撞碎。
可怜其身为元婴后期修炼者,一丝一毫的神通都没有施展便陨落当场。
后面追赶的犬封国修炼者没想到唐敖如此生猛,骇的不禁收住脚步。
等他想起国主的耳提面命和怯敌的下场,再想追赶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唐敖的踪影。
陆续有犬封国和其他双方的修炼者现身,看到还没有完全散落在地的犬封国修炼者尸体。
为首的一个犬封国修炼者将尸体碎块摄到手中,漆黑的鼻子嗅了嗅,抬手朝左前方一指道:“他在那个方向,我们追。”
唐敖的确就在犬封国修炼者所指的方向上飞遁,此刻的心情只能用无比糟糕来形容。
他失去了那抹金光的痕迹,而且此时脚下已经不是广阔无限的血腥沼泽,而是茂密的几乎落不下脚的森林。
看着森林起伏状若群山,他已经确定进入的地方不是贰负之神的心脏。
周围异常安静,没有风,森林的枝叶好似雕塑一动不动。
他本想从这片森林上方飞掠,随即心生警兆,飞身落下踩在地上。
伴随着枯枝断裂的咔嚓声,脚下出现了一丝血迹。
后面的追兵陆续出现,打头阵的是几个犬封国修炼者,不远处还有毛民国和鬼国之修。
他们远远的看到唐敖矗立在森林外的身影,为首的犬封国修炼者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嚎叫声。
唐敖犹豫片刻,既然是在这里追丢了那抹金光,那么有极大的可能金光进入了眼前这片诡异的森林。
当追兵抵近千丈之内时,他把心一横,纵身一掠进入了森林内。
在森林外面看,森林仿佛静止的画面,唐敖进入其中就被吓了一跳。
林内显得生机勃勃,到处漂浮着悬挂着类似八爪章鱼的东西。
不过比八爪章鱼要大十倍,触手反而纤细宛若蛛丝,目之所及这种怪异的东西成千上万。
唐敖散开神识感知这些奇怪的东西,当感知如有实质的触碰到蛛丝般的触手,立即引发了连锁反应。
他的神识被瞬间压制,大脑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迹,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暗亏。
除此之外这些奇异章鱼并无威胁,唐敖不禁松了口气。
压制神识对他来说总比陷入到十几二十个元婴后期修炼者的围攻当中要好不少。
唐敖收起其他宝物,手持天刑锁缓慢在林中穿行。
这个地方看不出白天黑夜之分,无论是天空还是森林一片血蒙蒙的,时间一长会迷失方向感。
他原本想在林木上刻下记号,但想起身后的那些追兵,只能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奇异章鱼缓缓蠕动,有几根触手般的细丝从他身上滑过也没有引起异变。
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放出几十只紫角仙后循着一个方向前进,希望能尽快走出这片让他感觉压抑的奇特森林。
每一只紫角仙都相当于唐敖的神识延伸,当一只紫角仙捕捉到那抹金光,唐敖嘴角微微弯起,加速朝发现金光的地方掠去。
可惜没等他追到地方就又失去了金光的踪迹,几次反复后不得不停下脚步。
这种状况有些反常,那抹金光好像在和他捉迷藏,他可不想被牵着鼻子走失去主动权。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迷了路,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追兵们此时也进入了血色森林,看着奇异形状的章鱼,一个个面色凝重。
犬封国修炼者引以为傲的嗅觉在这座森林里彻底失去作用,随即闷哼声连连,显然遭遇了和唐敖一样的状况,甚至还有人吐了血。
鬼国之修看着在林中遍布的八爪章鱼,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对这里是贰负之神的头颅信了八成。
因为修炼的功法特殊,鬼国之修对身体的研究远比其他地方的修炼者来的深入。
他们知道眼前连成一片的是某种头脑里的组织,唯有元婴期以上的鬼国之修才能在普通人身上看透。
而且一个普通人脑海里的这种组织非常少,他们眼前所见好像亿万人的脑海都被剖开堆积在了一起,恐怕唯有神仙的头颅内才有这么多类似章鱼的东西。
一位毛民国修炼者握紧手中的灵器,在奇异章鱼上面搅动几下松了口气道:“除了神识压制外并无危险,我们继续深入吧!那个修炼者也不过是元婴后期,想来跑不出多远。”
这些修炼者结队深入血色森林,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唐敖此刻脸色冰寒,他散布出去的紫角仙有十余只失去了感应。
等他来到紫角仙消失的地方查看却毫无收获,失踪的紫角仙像是跌落进了空间裂隙没有留下点滴痕迹。
“看来这座森林并不是无害的,只是我还没有发现真正的危险。”
唐敖嘴里喃喃自语,起身之际发根炸立,一个犬封国修炼者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三丈开外。
犬封国修炼者的反应比唐敖还快,如此近的距离祭出法宝已经来不及。
近战恰好是犬封国修炼者的长项,只听他怒吼一声,纵身一跃化为一只啸天巨犬。
满口森冷的利齿直扑唐敖的脖颈,未等扑到已然掀起阵阵腥风。
唐敖手中天刑锁如鞭甩起,左手麒麟臂膨胀,毫无花巧的和巨妖般的犬封国修炼者对撞在一起。
他肉身的强横在这一刻显露无遗,犬封国修炼者在砰的一声爆响后倒飞出去。
天刑锁无限延伸在巨犬头颅上缠绕了十几圈,锁链猛地抖直绷紧,硕大的狗头和躯体分离,鲜血抛洒半空。
一位元婴后期修炼者就这样被唐敖瞬杀,还是死在了犬封国自傲的近战之下。
唐敖刚想摘取化为人形犬封国修炼者的储物袋,沾染了鲜血的那些奇异章鱼突然发生异变。
他伸出的手硬生生顿住,随即看到纤细的触手疯狂颤动,地上的鲜血,无头的尸体瞬间被无数细丝贯穿。
一个呼吸不到就变成了无血的干尸,就连他用天刑锁缠住的狗头亦是如此。
吞噬了犬封国修炼者鲜血的奇异章鱼显得愈发抽象,中心部位愈发浑圆,纤细的触手膨胀好似树突。
而且这种状况迅速传导,周围与之相连的数百个奇异章鱼全部变成了这样。
唐敖顿感毛骨悚然,从这些发生变化的章鱼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他骇然的威压,有如天威般厚重。
他在过去的时空中见识过数个等阶的神仙,此刻感受的威压绝对达到了仙人级别。
这只是数百个奇异章鱼被鲜血刺激的结果,如果成千上万的奇异章鱼都发生这样的变化,岂不是和飞天真人相当。
唐敖震惊过后知道这座森林将会变的愈发危险,他不知道身后的追兵还会不会增加,吞噬了鲜血的奇异章鱼有什么威能。
他准备让追兵们试探一下,身影随即一转离开了这片像是被激活的区域。
数十息后,一个鬼国之修出现在原地,看着林中与别处迥异的奇异章鱼他的脸色微变。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灵光由远处飞来,命中了其中一只奇异章鱼。
鬼国之修大叫一声不好,正想有所应对,奇异章鱼的树突状触手比他还快,一闪之间已经洞穿了鬼国之修的胸膛。
鬼国之修身体僵直,嘴里发出呼啦呼啦的粗重喘气声,难以置信的看着被击穿的心脏。
鲜血顺着树突飞速蔓延,一条条血线被奇异章鱼吞噬。
隐约可见血迹顺着树突状触手向其他奇异章鱼蔓延,被激活的区域又扩大了一倍有余。
鬼国之修的肉身和元婴齐齐崩溃,化作飞灰在林间漂浮。
远处的唐敖看着这一幕心下微冷,他自负神识强大,却也没有看清楚树突状触手是如何洞穿鬼国之修胸膛的。
拥有了树突状触手的奇异章鱼,威胁之大连他也不敢轻易尝试。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非没有益处,起码可以延缓追兵的脚步,让他有时间追上那抹金光。
他倒要看看那抹金光究竟是什么,让他的灵魂都为之悸动。
唐敖小心翼翼的退走,不敢惊动变异的奇异章鱼,同时不惜损耗紫角仙,散出数百只紫角仙来扩大感应范围。
但是他和那抹金光的距离变化不定,最近的时候肉眼已经可以看到金光在林木间一闪而过的痕迹,但是怎么都追不上。
期间他又遭遇了两次犬封国修炼者,虽然有奇异章鱼这个隐患,他还是果决出手狠辣的予以击杀。
这次因为有所准备,倒是趁奇异章鱼吞噬鲜血之前将两个元婴后期修炼者的储物袋收入囊中。
在紫角仙的辅助感应下,唐敖发现变异拥有树突状触手的奇异章鱼笼罩的范围已经扩大了十倍。
每个树突连接部位不时闪烁着雷电火花,这让他生出不妙的预感,似乎这些奇异章鱼还会发生变化。
唐敖收起天刑锁转而换上了修罗噬魂剑,经过多日蕴养修罗噬魂剑已经恢复大半。
剑身上幽光闪烁,修罗鬼王的虚影无声咆哮想要冲出剑身的束缚,却被他牢牢压制。
他的预感没错,当透过紫角仙感应到又有两位元婴后期修炼者被树突状触手吸光精血后,树突上的火花突然密集闪耀。
一股比之前感知到还强大百八十倍的威压笼罩了这片不知道大小的血色森林。
所有奇异章鱼的触手全部变成了树突状结构,以此同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把我的头带出去,让我身首合一,我会给你丰厚的回报。”
唐敖的识海里不时回荡着这样的呢喃,让他感觉头昏脑胀几乎呕吐,下意识问道:“你是谁?贰负之神?”
“把我的头颅带出去,我会给你回报,让你立地成仙……”
识海中的声音没有回答唐敖的问题,一直这般絮叨呢喃道。
唐敖不确定是不是只有自己能听到这令人头晕目眩的呢喃,强忍着不适道:“你的头颅在哪里?怎么才能带出去?”
“这里就是我的头颅之内,我需要足够的气血,把我的头颅带出去,我让你立地成仙。”
识海中的声音逐渐消散,唐敖的脸色阴沉无比。
他八成可以确定钻入识海的声音是贰负之神的意识,只是意识已经破碎沦为执念。
但贰负之神毕竟是神仙,哪怕陨落了只剩下残缺的执念,也不是他现在可以抵抗。
他来到此地的目的是为了那抹金光,对所谓立地成仙的许诺嗤之以鼻。
贰负之神的许诺听听也就罢了,这位神仙在仙境的口碑可不太好,出尔反尔那是家常便饭。
当他看到紫角仙传回的感应画面,顿时知道听到贰负之神执念的并非只有自己。
无论是鬼国之修还是毛民国修炼者亦或犬封国人,一个个状若疯狂开始了自相残杀。
被激活的奇异章鱼越来越多,树突状结构连成一大片,看的他眼皮直跳,下意识的认为只要这些奇异章鱼被激活的越来越多,贰负之神残存的执念或许会诞生一丝生前的意志也说不定。
等到那个时候他再想呆在神之头颅内那是想都别想,下场估计就是沦为神之头颅觉醒意志的养料。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那抹金光从他的眼前掠过,他紧咬嘴唇奋力抛出修罗噬魂剑。
剑身涌现万千修罗鬼头,想要将那抹金光困住,结果让他大吃一惊,金光和修罗噬魂剑一同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内。
唐敖追之不及,情急之下顾不得奇异章鱼的威胁,驾起遁光掠去。
随后觉得像是打破了一个屏障,眼前一花竟然离开了血色森林。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类似外面的晶壁管道,却比晶壁管道粗壮。
不时可以看到宽阔的侧室,而他一直追寻的那抹金光就在甬道的尽头闪烁着。
噬魂剑涌现的鬼头对金光毫无作用,仿佛那抹金光并不存在,任凭鬼头撕咬巍然不动。
甬道尽头在金光和鬼头的映衬下闪烁着如水白光,当唐敖走到近前,远观可见的金光突兀消失,一切都像是他的幻觉。
他抬手触摸着波动的白光,无尽的光芒瞬间绽放。
每一道光线都像是奇异章鱼的蛛丝触手,眨眼间把他包裹缠绕,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慢慢的沉浸到了无尽白光中。
唐敖睁目如盲,周围一片光明,他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到。
但是这白光异常温暖,仿佛微微荡漾的流水,他尝试着伸手触摸,周围空荡荡的除了光什么都没有。
甬道尽头,修罗鬼王终于从剑身中飞出,双手持剑如临大敌的看着空无一物的晶壁,声音颤抖道:“出来,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有胆与你家鬼王一战。”
原本消失的金光凭空出现,那是一颗指甲大的金色球体,球体内封印着一只晶白玉兔,正是当日武则天封印的花蝶舞本体原身。
原本烙印在玉兔额头的那枚封印符文已经破碎,略显灵动的它无法破开金色球体的禁锢。
面对修罗鬼王它的双眼眨了眨,金色球体表面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修罗鬼王看着浮现又消失的文字,将信将疑道:“你说这里有贰负之神的宝藏?对唐敖有莫大的益处?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我被心月狐放逐,目的就是引唐敖来到这里,这的确是早在无数年前就布置的一个杀局,可是针对的并非唐敖而是其他人,我也是觉醒记忆后才想起来,只要不进入贰负之神的心脏就没事,神之心脏才是杀局中的杀局,入内者有死无生。”
花蝶舞话音未落,修罗鬼王怪笑连连。
“本王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你,受死吧!”说着一挥噬魂剑,荡起万千幽光剑影想要把禁锢玉兔的金珠绞碎。
花蝶舞怅然一叹,在金珠封印之下她身不由已,将唐敖从神之心脏引到贰负之神的头颅已经拼尽全力。
她只知道武则天放逐她远行的诡异目的地就是贰负之神的尸体心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无从预料。
但是根据她在仙境时的记忆片段,贰负之神头颅内的确有一件宝物很适合唐敖,希望唐敖能拿到手吧!
犀利的剑光下,包裹着花蝶舞本体原身的金珠闪烁了几下,金珠转化成斑斓蝴蝶形状,双翅一扇凭空消失。
不知道是瞬移向了别处还是回转了大唐世界。
修罗鬼王看着消失的花蝶舞,没等它骂骂咧咧几声,修罗鬼头激灵灵颤动几下,感知到有数个强大的神识横扫而来。
它提着噬魂剑犹豫片刻,头颅一晃隐匿在了甬道上方。
周晋和纪天赐狼狈的出现在狭长甬道的入口,犬封国国主和丞相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国主怒火横生道:“周晋,你竟然意图谋害本国主,是不是觉得你手里的灵器能一击灭杀本国主?”
周晋苦笑道:“国主此言差矣,巩固头颅入口的法阵突破发生崩溃是我也没有预料到的,路上死去的那些人可也有毛民国的修炼者,如果我心存不轨,会等到现在才动手?”
纪天赐之前就和周晋合作,他现在当然不能眼看着周晋被犬封国君臣围杀,开腔打圆场道:“一路走来诡异莫测,尤其是那片血腥森林,连我们四个化神期修炼者都险些陨落其中,说明神之头颅并非一座宝山而是随时要人性命的难关,当此时须同心协力,否则宝物还没看上一眼就闹内讧,岂不有失我等化神期修炼者的脸面,而且大家不要忘了进入贰负之神尸体内的还有炼虚期强者,甚至是合道期修炼者,时间紧迫,耽误一丁点都可能让我们陨落在此,所以不管有什么嫌隙恩怨,希望大家都压压火气,一切以机缘造化为重。”
纪天赐的话让犬封国君臣怒气稍减,犬封国国主一甩袖子道:“周晋,你在血腥森林拿犬封国修炼者当挡箭牌这笔帐,本国主出去之后肯定会找你清算。”
“出去之后自当奉陪。”周晋说了几句硬气话,话锋一转道:“按照鬼国之修对头颅的研究,我们现在正处于一个狭长的脑室中,前面闪烁着光亮的部分应该是一个关键所在,事不宜迟,我等先破开那处关窍再说吧!”
唐敖眼前的光明依旧,但是他在摸索中触碰到了一堵墙,沿着墙壁缓慢前行。
先前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识海中:“继续走,把我的头颅带出去,我会给你无尽的功法神通,让你登临仙境,那是你梦寐以求的大道终点……”
唐敖如今只能按照这个声音的提示前进,加快了步伐,无处不在的光明突然收敛。
他的视力和神识一瞬间失去作用,等了片刻才恢复正常,眼前出现了一座三丈高的祭坛。
祭坛上如堆垃圾般堆放着数十件宝物,而后在他的注视下这些宝物逐渐风化。
哪怕曾经是无限接近仙宝的宝物,也挡不住无尽岁月的侵袭。
除却风化的宝物,祭坛上还有几个闪烁光芒的盒子,材质非金非玉。
他小心的将盒子摄到手中,打开后眼前一亮,盒子里码放着一排排的极品灵石,各种属性都有。
五颜六色的光芒交错在一起,比他在地下龙**得到的极品灵石还要多数倍。
如果几个盒子里都是极品灵石,倒是发了一笔横财,即便是在仙境极品灵石也是硬通货啊!
他将玉盒收入障壁珠,左右打量发现除却祭坛外再无他物,心中一动在识海内发出疑问道:“怎么才能带你的头颅出去?”
“沿着左边走,那里有一条通路直达头颅的核心,等到了那里你会明白怎么做……”
识海中的声音突然变的模糊,好像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干扰,随后无论他再怎么问都没有了回应。
唐敖依言顺着左边走,在墙壁上看到了一个一人多高的裂隙,他双手较力左右一分,裂隙被撕扯扩大,而后全神戒备的走了进去。
眼前出现的又是一座祭坛,祭坛上方坐着一个没有头颅的躯体,身上的法衣光洁如新,双手摆着令人猜不透的手势。
在祭坛的角落有一颗头颅,和祭坛上栩栩如生的躯体不同,头颅早已没有血肉。
那是一颗散发着七彩光泽的骷髅,这就是贰负之神的头颅?
唐敖没见过贰负之神,但直觉告诉他祭坛上的躯体好像不是贰负之神。
至于那颗骷髅头,尽管奇异却也和贰负之神的地位不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前消失的声音又出现在他的识海:“还愣着做什么?快把我的头颅带过来,我会给你意想不到的机缘造化,让你立地成仙,这是神的承诺。”
唐敖看看祭坛上无头的尸体,又看看角落里的七彩骷髅,他走到骷髅边上俯身将其拾起来。
识海内的声音愈发急切道:“就是这样,把我的头颅放在躯体上,你将会获得难以想象的好处,那是一个神的赐予,你会拥有立足仙境的资本,甚至能一举跨越飞仙门槛……”
唐敖的嘴角越来越弯,只是忍着没有笑出来,他已经可以肯定祭坛上的无头尸体绝非贰负之神。
但是谁又能在贰负之神的头颅里鸠占鹊巢安家?这个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识海里的声音越来越急迫:“头颅,把我的头颅带给我,你将拥有无穷无尽的好处,我会带你飞升仙境,不到仙境你永远无法体会到成神做仙的妙处……”
声音仿佛蕴含魔力,牵引着唐敖走向祭坛,识海中的声音平缓了些。
“对,就这样,慢慢走上祭坛,把头颅放归原位,你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唐敖看起来像是受到了这个声音的蛊惑,沿着通往祭坛的台阶一级一级而上。
当他站在祭坛上,按照识海里的声音指示,缓缓的将七彩骷髅放向尸体的脖颈处时。
七彩骷髅突然化为齑粉,如流沙般落在无头的尸体上。
骨粉落下,唐敖识海内响起了凄厉的嚎叫声,高亢却短暂,随后识海便清静了。
唐敖看着被骨粉弄脏的无头尸体,语带轻蔑道:“玄武二十八宿之一的危宿,原来也就这点能耐,怪不得在外面只能看到贰负之神的无头尸体,原来你已经跑到了贰负之神的头颅内苟延残喘,可惜时间过去太久了,即便你的残魂执念强过贰负之神,却连将自身头颅归位的力量都没有,真是够可悲的。”
他猜测一旦将危宿的头颅归位,危宿布置的后手就将发动,第一种可能便是抽取贰负之神尸体剩下的庞大生机。
那样一来还真有几分可能让危宿复活,即便无法恢复曾经的神仙威能,但是横扫镜花世界这样的界面肯定不在话下。
他可没兴趣凭空造出这么个敌人。
“小家伙做的不错。”
唐敖的识海内再次出现陌生的声音,这让他悚然而惊,一连祭出几样法宝,全神戒备道:“谁?贰负之神?”
“贰负之神早已经彻底陨落,你之前听到的声音只是危宿的残存执念,冒充贰负之神实施蛊惑而已,你能顶住诱惑粉碎危宿的头颅,委实是大功一件,也彻底弥补了我的过失。”
唐敖吞了吞口水,愈发觉得贰负之神的尸体之内暗藏玄机:“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
“我的时间不多了,还是与你见一面吧!”
声音告一段落,唐敖眼前再次出现光明,光明如水波荡漾,逐渐分开了一个门户。
一股吸扯之力将他吸了进去,而后如水光明合二为一,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散发着氤氲气息的光球。
当唐敖被光明吸走的时候,周晋等人穿过光明来到了第一处祭坛。
看着明显被掠夺的痕迹,四个化神期修炼者的脸色异常难看。
纪天赐恶狠狠道:“那个小辈委实可恨,抓到他一定要碎尸万段才能解气。”
犬封国国主皱了皱鼻子:“他在那边,距离我们并不远,快追。”
国主一马当先来到裂隙处,但是当他钻过裂隙看到眼前散发光明的如水圆球,不由得愣住了。
周晋等人陆续进来,无不赞叹眼前的神迹。
周晋的手轻轻触碰光球:“我之前就怀疑使人睁目如盲的光明是一种还没有被发现的灵力,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如果用这种灵力打造出灵器,威力之大或许可以一击重创炼虚期修炼者。”
犬封国国主冷哼一声:“现在不是你做梦的时候,本国主可以肯定那个小辈就在光球内,别看你可以触碰这颗光球,但你想要进去恐怕办不到。”
周晋哪会相信,手中灵器端平,一转镶嵌灵石的把手,一道雷光抵近光球轰出。
在接触到光球的瞬间,无坚不摧可伤害到化神期修炼者的雷光眨眼间化为无数细小的电芒,随即湮灭在了周晋眼前。
纪天赐和犬封国丞相分别出手轰击光球,结果和周晋相差无几,甚至四人联手都没有让光球发生丝毫的颤动。
最后还是犬封国国主说道:“留下本国主的丞相守在这里,不能因为一个小辈耽误我们寻找其他机缘和宝物,两位以为如何?”
此言正中周晋和纪天赐的下怀,他们也不想为了没见面的宝物放弃整个神之头颅。
而且之前识海内的承诺让他们心中火热,带出贰负之神的头颅就有可能立地成仙,这个诱惑实在不是他们能抵挡。
唐敖打量着身处的地方,好像一处异度空间,同时还有些陌生中的熟悉感。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直到前方出现了一座恢宏的殿堂。
殿堂的上方闪烁着一个卐字,散发着令人心态平和的气息。
唐敖想起了在贰负之神尸体外面时触碰神尸发生的异象以及他的猜测,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迈步走进了殿门。
一个佛陀端坐在大殿正中,身前摆放着火铜颜色的钵盂,钵盂好似盛放着另一个世界。
等他想要仔细观看,神魂险些离体被吞噬进去。
佛陀的神态异常枯瘦,如果不是双眼的灵动,会让人以为是一具干尸。
在佛陀的脑后有一圈圆光,和唐敖曾经见过的玄奘大师不同,这个佛陀的圆光异常微弱,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佛陀枯瘦的面容显露出一丝笑容:“你能走到我面前,便是与我佛有缘,我也终于可以超脱了。”
唐敖平复心中的激荡:“胎藏曼茶罗北苑天王?我应该这样称呼你吗?”
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但他还是非常震惊。
因为眼前这个枯瘦的佛陀在佛国的地位非常高,虽然也顶着危宿的头衔,但绝非那个被砍去头颅的危宿可比。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即便是贰负之神,也未必能强过这个佛陀。
北苑天王眼神流露出一丝追忆,宣了声佛号道:“我险些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因为留在这个地方实在太久了,能够等来一个有缘人,这是唯一的惊喜。”
唐敖有很多疑问,胎藏曼茶罗北苑天王作为和贰负之神同一时代的佛陀,肯定知晓许多隐秘。
他此时记忆被封印,很想从佛陀的口中问出一些东西来。
但是北苑天王似乎知道唐敖会问什么,微微摇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当年留在这里的目的是想要超度贰负之神和危宿,尤其是想将危宿接引到佛国接替我的位置,可惜其间发生了一些难以描述的变化,你知道也弄不明白,作为有缘人,我有很重要的东西送给你。”
北苑天王枯瘦如竹节的手指在面前的火铜钵盂上一弹,钵盂内飞出了一道光芒融入到唐敖的体内。
“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更无从判断你的未来,但是你与我佛有缘,这就足够了。”
唐敖不知道钵盂中飞出的光芒是什么,他现在动一下手指的力量都没有,好像被北苑天王禁锢了。
如果北苑天王有歹心他今天肯定会陨落在此。
北苑天王睿智的双眸看了唐敖片刻,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脑后的圆光如匹练般飞出钻进唐敖的眉心。
一股熟悉的力量震撼的他双眼暴突,元灵之气,北苑天王的脑后圆光居然是元灵之气。
而元灵之气的来源只有一个,人皇和元始天王口中的那个外来者,他在卦象中看到的那个陨落的强者。
当唐敖的身体恢复如常的瞬间,胎藏曼茶罗北苑天王的身躯化为点点精芒消散。
那个火铜钵盂连同里面盛放的一个小千世界一同崩毁湮灭,可以和贰负之神比肩的佛陀就这样消失了?
他不知道钵盂内飞出的那道融入身体的光芒是什么,此刻神识内视也没有发现异常。
但单单是那丝元灵之气就是最大收获,那是连人皇和元始天王级别的强者都要争抢的至宝,北苑天王就这么轻易送给自己了?
唐敖总觉得这件事有阴谋,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他来的目的是追寻那抹金光,金光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宛若异度空间的世界开始大范围崩溃,显然是支撑这个世界的北苑天王陨落所导致,此地不宜久留。
看守光明球体的犬封国丞相感知到光球的剧烈颤动,没等他传音给其他三位化神期修炼者。
光球猛地破裂,宣泄出无穷无尽的光芒,令身为化神期的他在一瞬间神识和双眼处于失明状态,当即暗道一声不好。
唐敖处在光芒中却视物如常,不知道是否和钵盂内飞出的光芒有关。
看到对面犬封国修炼者处于短暂的失神状态,这种良机焉能错过,双拳先后轰向对方的前胸。
犬封国丞相顿感难以抗衡的巨力袭来,随即如被凌空抽飞的石子飞了出去,口中接连喷出鲜血。
这两拳把他打怕了,根本没有回击的勇气借势朝后方退去,希望能脱离光芒笼罩的范围。
占得先机的唐敖岂会让对方如愿,不说他此时占尽地利,即便是寻常环境他也有和化神初期修炼者一战之力。
心存杀机出手自然毫不留情,天刑锁缠绕向对方的狗头,符文从另一只手鱼贯而出,瞬息之间形成了一个禁锢禁制。
犬封国丞相神识和视力皆被压制,但直觉告诉他自身处境极其凶险。
他也算果决狠辣之辈,当此时竟然自爆肉身,一缕元神随即远遁。
唐敖怔了怔,不得不佩服犬封国丞相当机立断,如果再拖延一息时间,他都有把握灭杀对方。
顺手摄入对方的储物袋,不再迟疑循着来时的路返回。
遁出狭长甬道的时候,隐匿起来的修罗鬼王融入遁光,将看到金珠和花蝶舞的经过完整的讲述了一遍。
唐敖的遁光在空中顿了顿,金光与花蝶舞有关,这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武则天布置的杀局?贰负之神的尸体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月,那时候武则天的本体心月狐还不知道在哪眯着呢!
这场杀局绝不是专门针对他,只是被武则天知道后顺手利用将他引来罢了。
按照修罗鬼王的描述,花蝶舞应该还没有离开镜花世界,甚至还在贰负之神的尸体内。
花蝶舞没有穿梭两界的能力,武则天那个时候又受创在身,放逐金珠封印花蝶舞肯定能放不能收。
当务之急是找到蝶舞解除金珠禁锢。
再次来到血色森林,奇异章鱼的树突状触手已经蔓延的铺天盖地,不知道是不是危宿和北苑天王的彻底陨落导致这些树突状触手疯长。
唐敖没有从这些树突状触手中感知到任何和贰负之神有关的气息。
它们像是失去了控制自行疯长,想要顺原路回到贰负之神的肺腑难上加难。
踌躇中的唐敖随即感知到狭长甬道法力翻滚,不猜可知周晋等人杀了出来。
前边无路后有追兵,他没有自大到可以在一对三的情况下胜出。
眼看周晋等人身影依稀可辨,不由得一咬牙,身影如电飞进血色森林。
犬封国国主的肩头站立着丞相的元神,看到唐敖的身影一闪即逝,面容扭曲叫嚣道:“国主,那个小辈一定在神之头颅内得到了异宝,绝不能让他跑掉。”
犬封国国主嘿嘿冷笑:“放心吧!血色森林发生变异,他想跑也跑不远,毁你肉身之仇本国主一定替你讨回。”
周晋面色凝重的看着与来时大相径庭的血色森林,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
“这些树突触手好像形成了一个整体,难道贰负之神的识海即将复活?”
以鬼国之修对头颅的研究,他们此时正处在贰负之神枯萎寂灭的识海中。
那些奇异章鱼实则是识海的具象化,来时还不觉得可怕,现在却给纪天赐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三个化神期修炼者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仅剩元神的犬封国丞相身上。
丞相哪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哼声道:“就由我头前引路吧!虽然没有了肉身,但我永远记得那个小辈身上的气息,他跑不掉。”
当四个化神期修炼者进入血色森林的时候,唐敖此刻后悔万分。
他刚刚不小心触碰到了一截树突状触手,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个石子产生了连锁反应。
如果不是他见机的快,此刻怕是已经被无数条树突触手给缠绕住了。
随后树突状触手在身后传来涟漪般的波动,他知道犬封国国主等人追了上来。
正在犹豫是继续潜行还是躲起来的时候,前方又传来树突触手的颤动,显然是又有修炼者进入了贰负之神的头颅。
唐敖不惊反喜,不管进来的是什么人,总会帮他分摊压力混淆犬封国国主等人的视听。
想到这立即收敛全身气息,找了个树突触手相对稀疏的地方隐匿了起来。
“竟然是他们,我的运气一旦粘上机缘造化,看来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前方出现的几个身影,正是和唐敖分别不久的陶宇等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为首的陶宇鼻孔和嘴角血迹嫣然,身上的法衣破损多出,正在大声呼喝。
不料落在最后面的撼天宗修炼者触碰到了树突,在众人面前被树突触手生生吸成了干尸。
在陶宇等人身后不远处,一个双头四臂的鬼国之修狞笑不已,身上散发着化神后期巅峰的气息和法力。
头顶祭出一件碗状法宝,小碗倒扣发出翠绿色的光芒,让他在血色森林中居然不惧奇异章鱼的树突触手,显然是一件难得的异宝。
“尔等竟然敢抢本君志在必得的宝贝,通通去死吧!”
鬼国之修安国君掐指为决,头顶悬着的宝碗分出一捧光丝,无视扯地连天的树突触手。
眼看就要将陶宇等人一扫而灭,陶宇等人不过元婴期修为,在半步炼虚的安国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唐敖无法坐视陶宇等人被灭杀,在陶宇等人面露绝望之际挺身而出。
双手指尖勾勒出一道道符文,瞬息之间形成法力护罩,挡住了射来的密集光丝。
陶宇看到唐敖脸上闪过一抹喜色,随即大喝道:“唐道友小心,安国君的法宝有古怪,专破各种护体神通……”
陶宇的示警有点晚了,当那捧光丝落在符文护罩上,唐敖就感觉到不好。
符文护罩好像根本没发挥应有的作用,眨眼间密集光丝来到眼前。
他别无他法之间催动身上的三重神纹硬扛,迅疾感到如遭雷击,身体凌空飞起撞向树突结成的大网。
安国君冷笑连连:“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找死。”
说话时周晋等人赶到,纪天赐看到凌空而立的安国君,不由得头皮发炸,心中暗道不好。
有安国君在此,他们想从那个小辈身上抢夺宝物难如登天。
犬封国国主和周晋显然也认识安国君,知道安国君的厉害,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彼此交换眼神。
无声中商量妥当,绝不能让安国君知道内情。
纪天赐朝安国君一拱手,态度恭敬道:“鬼国纪氏纪天赐见过安国君,这几个修为低劣的家伙岂能脏了安国君的手,还是让我等打发了吧!”
安国君瞥了纪天赐一眼,语气淡然道:“纪氏?倒也算鬼国强者一脉,这里就交给你们吧!”
纪天赐见安国君这样说,悬着了心略微放松,飞身直扑落向树突网络的唐敖。
纪天赐刚飞出十余丈远,身后突然感觉一片冰寒,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捧光丝,正是安国君赖以成名的法宝新月樽所发神通。
顿时眼瞪欲裂,一边躲闪一边质问道:“安国君这是何意?”
化神初期的纪天赐话音未落已然被光丝击中,数条光丝洞穿了他的肉身,沦为唐敖第二落向树突网络。
安国君扫视一圈,目光重点落在周晋和犬封国国主身上:“进入神之头颅的通道已经被本君封印,今天尔等谁也别想走,贰负之神的头颅只属于本君。”
半步炼虚的安国君以势压人,仗着神通吃定了眼前所有修炼者。
野心之大远超所有人的预料,竟是要将神之头颅占为己有。
此言一出顿时让周晋等人心中发寒,下意识的相互靠拢。
在安国君这等大敌面前,联手是唯一活命的希望,哪怕他们之前有多大的冲突仇怨都可以忽略。
安国君对此混不在意,肩上的另一个脑袋发出慎人的笑声:“你们对神之头颅一无所知就敢打这颗头颅的主意,合该尔等命丧此地,想要取走神之头颅恰好还缺一些祭品,就让尔等充数吧!”
犬封国国主看着丈许外的唐敖,厉声传音道:“小辈,不想死的早,就给本国主闭嘴,你若是答应将在贰负之神脑室内获得的宝物暗中给本国主,本国主保你不死。”
“想要保我活命?你们不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吗!你认为凭借在场众人联手就能挡得住化神后期巅峰的修炼者?幼稚可笑之极。”
唐敖除了获得一丝元灵之气,根本不知道北苑天王给自己的宝物是什么。
他就算想给犬封国国主也无从给起,而且对众人联手对付安国君持悲观态度。
说话时树突状触手闪电般律动,唐敖暗道不好,周身闪烁华光,一枚枚符文凭空出现,瞬移来到陶宇等人身边。
“大家手牵手,我带诸位离开此地。”
随着危宿和北苑天王彻底陨落,唐敖神识感知受到的压力减轻不少。
为了寻找花蝶舞的踪迹他不会运用穿梭两界的神通,但呼吸之间布置一个随机传送阵并不难。
陶宇等人对唐敖的实力甚是清楚,在时空迷藏内都能把他救出来,传送离开血色森林想必不在话下。
但是就在他们彼此牵手的时候,一位撼天宗修炼者突然发出凄厉惨叫。
却是被一条从地下冒出来的树突触手贯穿丹田,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眨眼间变成一具干尸继而化为粉末堆散在地。
地上接二连三的钻出树突触手,血色森林整体活化,倒霉的不止撼天宗修炼者。
犬封国丞相的元神之体也未能摆脱陨落厄运,被三五条触手洞穿元神之体,成为了贰负之神识海的养料。
安国君看到这样的变化,双头齐声大笑,头顶祭出的宝碗散射出更多的光丝,牢牢护住自身的同时还不忘攻击唐敖等人。
面对安国君和树突触手的两面夹攻,撼天宗又有四人陨落,而血色森林也缓缓抬升形成了一个立体牢笼。
树突状触手间闪烁的电芒火花越来越密集,和安国君宝物放出的光丝交相辉映,此时再看周围越发像是一个修炼者的识海了。
犬封国国主和周晋纪天赐已经顾不得唐敖,任谁都能看出安国君想要将众人一网打尽。
此时还想着神之头颅内的宝物,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犬封国国主嗷呜一声厉啸,身形一晃就地翻滚,掀起无尽妖风。
当妖风聚敛后原地出现一只百丈长的巨犬,巨犬毛色黄黑,身具三尾,赫然拥有几分仙兽血脉。
现出原形的犬封国国主一双前爪在地上一刨,爪锋将刺来的两条树突触手割断,继而朝左右厉啸两声。
周晋和纪天赐此时别无选择,只能拼尽全力迎战安国君。
周晋浑身长毛炸立宛若刺猬,手中顶阶灵器光华频闪,射出一道纤细的雷光。
所过之处轰断了几条触手,湮灭了数条光丝,直奔安国君的头颅要害。
纪天赐嘴里发出阵阵鬼啸,鬼国纪氏出身鬼魅,看家本领就是鬼道神通。
但见他啸声过后身躯自行炸裂,化神万千鬼头如乌云扑向安国君,倒是和修罗噬魂剑大发神威时有些相像。
安国君对三个化神初期修炼者联手毫不在乎,四条手臂各驱使法宝将攻击悉数抵挡下来。
双头则朝唐敖等人发出咆哮声,唐敖刚刚要发动的随机传送阵在咆哮声中崩溃。
安国君以寡敌众游刃有余,一个头颅看着传送阵崩溃后唐敖略显狼狈的样子,哈哈笑道:“在本君面前还想跑?都给本君乖乖献出精血元神吧!”
陶宇险之又险的避开树突触手和光丝的袭击,看到身边仅剩下三位撼天宗修炼者,悲愤的险些吐血,同时有些庆幸。
幸好陶秀春没有跟他们在一起,否则以陶秀春的境界,肯定和安国君一个照面就得陨落。
“唐道友可有脱身良策?安国君乃鬼国大神通修炼者,头顶宝碗威能玄妙莫测,又不惧难缠的树突触手,这可如何是好?”
陶宇忧惧过甚,说话的声音已经颤抖。
唐敖唯一可以保命的秘法就是镜灵的天赋神通,但是花蝶舞还没有找到,他又怎么甘心就此退走。
眼看不远处犬封国国主三人被安国君压制住,他咬了咬嘴唇道:“陶宗主,稍后我会打开一扇门户,尔等立即遁入其中,但我也不知道门户究竟通向何处,尔等今后可能永远无法返回镜花世界,如何选择还请速速决断。”
陶宇等人哪里还有选择,安国君此时大部分法力都用在压制三位化神期修炼者身上,他们才得以侥幸存活至今。
离开镜花世界不能回来和保命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唐敖看陶宇等人的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做出了什么选择,当即神识催动宝镜碎片,打开了众妙之门。
就在万花筒般的众妙之门即将开启其中一扇门的时候,数百条树突触手疯狂攻来。
其中一条树突触手竟然洞穿了一扇门户,破碎的门户爆发出强劲的吸扯之力,将这数百条树突触手吞噬殆尽。
唐敖看到那扇破碎的门户,额头青筋蹦了起来。
那正是他曾经和百花宫主激战的战场,那个诡异的没有生命的界面,即便他能掌控众妙之门却也无法控制那个诡异界面。
界面之力何等浩大,唐敖和陶宇等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吸扯进去。
紧随其后的是犬封国国主这三个化神期修炼者,再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树突状触手,以江河奔流之势倒灌进诡异的界面。
安国君即将进阶炼虚期,对界面之力略有了解,看到凭空出现的破碎界面,两张脸的脸色瞬间变的铁青无比。
感知到界面的吸扯吞噬之力他也无法抗衡,哪还有心思夺宝占据贰负之神的头颅。
身影爆闪强行施展还没有完全领悟的破碎虚空之力,想要避免被界面吞噬的结果。
然而这样的应对注定是徒劳的,无论是破碎虚空的神通还是头顶祭出的宝碗,和界面之力比起来相差太大。
安国君的身影还没有遁出贰负之神几近复苏的识海,就和整个识海一起被吞噬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贰负之神的头颅在逐渐崩溃,化作一道道物质实体流淌进界面缺口。
如果有人站在高远处就能看到,破碎的界面障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爆发的吸引力无以伦比,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将贰负之神的头颅吞噬掉。
漩涡逐渐蔓延扩大,席卷向神之肺部的同时也波及到了贰负之神的心脏。
卢紫萱等人此时已经深入到贰负之神心脏的内部,距离心跳的中心越来越近。
这一路距离虽然不远,但是遭遇的凶险令所有人心惊肉跳,甚至还陨落了一位炼虚中期修炼者。
黎红薇尽管步入化神之境,但在这群人中实力已然最低,亲眼目睹一个毛民国炼虚期修炼者的陨落,让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袁逍和青云子的脸色亦是及其难看,包括鬼国国主等人都没有想到一路行进如此艰难。
“姐姐,还有多远?我感觉走不动了。”
黎红薇黑亮的脸膛挂着一层青灰色,距离心跳核心越近,心跳声就越难以抵挡。
黎红薇此刻只觉得神魂在随着心跳声震荡着,再继续走下去,很有可能形神俱灭。
她已经恢复些许仙境记忆,知道贰负之神未陨落前在仙境的地位比她们高出太多,没想到死后还有如此威能。
卢紫萱挥手洒出点点灵光落在黎红薇身上,帮助黎红薇抵挡砰砰心跳传来的震荡神魂的异力,低声传音道:“蕴养在贰负之神心脏内的异宝与你契合,由你掌控再好不过,再坚持一会儿。”
黎红薇张口欲言却喷出一口鲜血,身上的肌肤和脸上的五官略显扭曲。
神之心脏跳动产生的震荡如波浪似海水欺负,哪怕有卢紫萱的帮助也让她倍感难受。
“姐姐,我不能再走了,再向前走一步,我的应劫之身注定崩溃,事到如今不要再去管异宝契合不契合,姐姐先去取来再说,免得落入他人之手,此地可不止姐姐一个合道期修炼者啊!”
卢紫萱看到黎红薇的确已经到了极限,这样的结果不在她计划之中。
但黎红薇的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她们曾经是花仙子没错,可应劫之身毕竟不是仙人。
如果蕴养此地的异宝被其他炼虚合道期修炼者夺取,对她化解百花仙劫会造成巨大阻碍。
“袁逍,你留下照看红薇。”卢紫萱行事果决,命袁逍留下后带着青云子加快了脚步。
此时此刻之前达成口头协议的诸多大能修炼者,都预感到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处,皆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
毛民国国主手持两件顶阶灵器,掌心攥着六七颗雷属性极品灵石,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鬼国之主和卢紫萱。
随着距离心跳核心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转过一条宽大的晶壁管道。
心脏顿时像是经历失重体验般飞了起来,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
卢紫萱和鬼国之主的境况和毛民国国主差不多,心脏空落落的难受,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
境界低了一档的青云子等人更是不堪,不光心跳不受控制,身体也轻飘飘的飞起来,不由自主的朝传出砰砰心跳声的地方飘去。
众人此时已经看到传出砰砰心跳声的并非一颗具象化的心脏,而是一个无人敲打自响的小鼓。
小鼓仅有巴掌大,没有鼓槌却发出咚咚的声响。
卢紫萱没有看到小鼓之前,也不知道蕴养此地的是何种异宝,只是记忆中听百花仙子提到过一次。
现在看到小鼓娇颜不禁色变,失声道:“暮鼓?居然是六大部落的仙宝。”
晨钟暮鼓相传是人皇至宝,与真皇持有的仙宝品级相当。
卢紫萱看到暮鼓的刹那,心中已经发誓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将暮鼓收入囊中。
暮鼓可是能抗衡羿神之箭的仙宝,的确是化解百花仙劫的一个契机。
鬼国国主等人虽然看不出暮鼓的来历,但是身为大神通修炼者对宝物有福至心灵般的感觉,对暮鼓自然志在必得。
不等卢紫萱有所动作他第一个朝暮鼓抓去,不过他刚刚抬起手,一道雷光电芒在眼前乍现,却是毛民国国主出手将他阻拦下来。
“尔敢。”
鬼国国主心下怒火滔天,身上冒出滚滚鬼煞阴风,化解了雷光电芒后声势不减卷向毛民国国主,却被陆续射来的雷光电芒瓦解。
当即怒吼道:“你依仗的无非是从上古时期传承下来的几块雷属性极品灵石,本国主倒要看看你能支撑到几时。”
毛民国国主面带讥讽道:“总之不会让你将宝物抢去就是了,这面小鼓本国主要定了。”
说话时两把灵器左右开弓,雷光电芒犹如银河泄地般将鬼国国主淹没。
而后趁机越过鬼国国主,张口吐出一道虹霞朝暮鼓卷去。
卢紫萱娇哼一声,手中绽放的杏花花枝落英缤纷,一片片杏花花瓣仿佛漫天飞雪,将毛民国国主吐出的虹霞割碎。
随着卢紫萱出手,其他大神通修炼者纷纷各显其能想将暮鼓据为己有,一时间展开了大混战。
作为仙人应劫之身的卢紫萱因为对暮鼓有着一知半解的记忆,没有第一时间靠近暮鼓。
暮鼓至宝即便是她身为仙人时也是可望而不可及,如果能轻易得手哪还会一直蕴养在此。
事态的发展正如卢紫萱所料,第一个接近暮鼓三丈范围内的是一个身份不明的炼虚初期修炼者。
此人趁众人混战的间隙施展诡异身法直扑向暮鼓,法力随即幻化出一只大手朝暮鼓捞去。
就在法力大手即将触碰到暮鼓的刹那,暮鼓发出咚的一声响,比之前的响声强大了十倍。
但波及的范围仅有十丈方圆,法力大手应声而碎,处在十丈方圆内的这位炼虚初期修炼者只觉得身躯一颤,肉身寸寸开裂。
他连元神都来不及遁出便和肉身一起在鼓声中化为碎末散落在地上,此举让正在混战的修炼者们齐齐罢手,人人脸色骇然。
卢紫萱对暮鼓有些了解不假,但是看到眼前的一幕,仍然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那位炼虚期修炼者看似陨落在鼓声震荡下,但她却知道在鼓声骤响的一瞬间,那位修炼者好像经历了无尽久远的岁月,居然生生老死了。
仙人对大道法则的理解远非修炼者可比,卢紫萱从暮鼓声中感知到了时间法则之力。
那是她身为仙人时也没有彻底领悟的妙法,据说只有灵仙级别以上的神仙才能略微掌控,当即顿感棘手不已。
暮鼓至宝虽好奈何无人能够靠近,和卢紫萱同样心情的修炼者不在少数。
鬼国国主和毛民国国主也不再争抢,鬼国国主讥笑道:“至宝就在眼前,毛民国国主何不上前取之。”
毛民国国主冷哼一声,对鬼国国主的讥讽充耳不闻,前一刻还相互争抢打生打死,现在却哑了火。
在距离暮鼓十丈外矗立不动,谁也不想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僵局没能持续多久,百丈外的黎红薇和袁逍一齐发出惊叫声,但只叫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卢紫萱关切之下回首望去,晶壁管道正在无声中飞速破裂飞起,随即被一股吸扯之力吞噬。
当巨大的晶壁管道被吞噬后,卢紫萱等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吸力之强让卢紫萱色变,正想设法应对,身边的青云子不由自主的被吸扯向漩涡,眨眼间消失在了漩涡的中心。
变生肘腋令卢紫萱等人猝不及防,此时面对每分每秒都在膨胀扩大的漩涡没人能逃脱。
区别仅仅是落向漩涡顺序的先后罢了,就连令他们束手无策的暮鼓至宝也不例外。
漩涡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贰负之神的尸体在两刻钟后消失殆尽。
幸运的陶秀春看着横亘在天地间的巨大漩涡瞠目结舌,就在她以为也难逃漩涡吞噬的时候,漩涡开始飞速缩小,最终消失在她的眼前。
一抹金光出现在陶秀春十丈之外。
看着消失的漩涡,金珠内的花蝶舞本体发出惊呼。
她在最后的时刻亦是感知到了暮鼓存在的气息,暮鼓之威她知道的比卢紫萱还要详细,怅然若失道:“这个杀局难道是百花仙子布置的?以暮鼓的强大威力,针对的也只能是羿神那样级别的神仙,为何却在这个时候被引动,是羿神和常羲有所觉察有意为之?但为何连贰负之神的尸体和暮鼓至宝皆一起消失了呢?”
陶秀春回过神来看到了被金珠封印的花蝶舞,眼前不禁一亮道:“小玉兔?你是经常看蘅香姐姐和芷馨姐姐下棋的那只仙兽吗?我记得你和白泽还有镜灵时常在一起玩耍,你也受到了百花仙劫的波及?”
花蝶舞不太记得陶秀春,毕竟百花众仙子足足有一百位,她与之相熟的不过二三十人。
而且在仙境的时候她只是一只无人在意的小兔子,名为仙兽,实际上没有丝毫地位可言。
白泽和镜灵唐敖能陪她玩耍已经高看她了,更多时间和她在一起厮混的则是武则天的原生本体心月狐。
花蝶舞无法完全恢复在仙境时的记忆,有些记忆甚至并不连贯,询问之后隐约对眼前的西番莲花仙子有些印象。
二者对唐敖同等关切,正想交换一下方才异变的看法,天边突然闪现出一道金光。
花蝶舞脸色随即大变,急迫道:“是羿神之箭,陶仙子快走。”
羿神对百花众仙子来说就是梦魇,羿神之箭则是梦魇手中的刀剑。
陶秀春觉醒西番莲花仙子的记忆,焉能不知羿神之箭的厉害,花蝶舞开口提醒后立即施展土遁之法潜藏。
花蝶舞怡然不惧,羿神之箭再强大,她现在怎么算都可以归于羿神和常羲的阵营,羿神之箭总不会把她也一并击杀。
而且就算死在羿神之箭下,她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与其被武则天掌控生死,还不如一死百了干干净净。
花蝶舞注定失望,陶秀春虚惊一场,羿神之箭只是在漩涡消失的上方盘旋了几圈,似乎没有其他发现后冲破天际离去。
过了好半晌陶秀春从地下冒出来,心有余悸的看着羿神之箭消失的方向说道:“那就是羿神之箭?别说我现在仅有金丹期的境界,即便是恢复仙人之力,也难以抵挡羿神之箭的锋芒吧!”
花蝶舞叹息一声:“别说是仙子,即便是太上真人面对羿神之箭也得甘拜下风,想要化解百花仙劫何其难也,希望百花仙子陨落自身布置的后手能发挥作用,否则百花众仙子全部应劫陨落,真是太可怜了。”
陶秀春显得有些六神无主道:“不会的,百花姐姐布置的后手一定管用,百花姐姐也不会陨落,在自己塑造的镜花世界中一定留有应劫之身,再不济也会像唐敖那样转世重生,姐姐当年已经有了冲击灵人仙位的实力,肯定能做到。”
“就怕有人从中作梗,而且还是你们自己人,我当年在心月狐身边,心月狐就曾经说过几句,百花众仙子中有人和常羲暗通款曲,而且实力不低,如果真是如此,想要化解百花仙劫更是难上加难。”
二人交谈的时候,障壁破裂的那个不知名界面,此时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着界面吞噬了完整的贰负之神的尸体,漫漫黄沙先是出现了点滴绿意,而后凭空形成一片原始森林。
最初被吞噬进来的神之头颅整个爆开,唐敖等人分散掉落。
唐敖早已知晓这个界面的诡异之处,对临近的陶宇叮嘱道:“陶宗主,万万不可动用灵气法力,更不要祭出法宝,此地有古怪,最好的应对之策是强化肉身,诸位如果有强壮肉身的灵丹妙药立即吞服吧!”
陶宇对唐敖自是信服,撼天宗此时除了陶宇外仅剩下另外两位元婴期修炼者,其中一人像是看到了什么骇然的画面,抬手指向前方道:“诸位快看,那些奇异章鱼竟然发生了变化。”
贰负之神识海内的奇异章鱼何止千万,但是在进入这个不知名的界面后,居然开始互相吞噬,最终形成了数百个人形怪物。
四肢和躯干还算正常,头颅部位竟然是裂开的,头颅中没有大脑,反而长满了一圈圈一条条细密的利齿。
陶宇愕然的看着由奇异章鱼聚合而来的无脑怪,没有从无脑怪身上感知到丝毫法力波动。
当他把无脑怪归类为寻常怪物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的灵气法力正在外泄,不长时间就从元婴期跌落到了金丹期,当即惊呼失声。
唐敖招手让陶宇等人随他躲进贰负之神头颅所化的原始森林,身上迸射出一枚枚隐匿符文。
他虽然没有看出无脑怪厉害在哪里,但这等诡异之物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安国君等人被吸入不知名界面,掉落的地点距离唐敖等人颇远,他们的感知何其强大,很快觉察到自身法力止不住的外泄。
法力流失的速度对他们来说不快,但他们无论施展任何术法神通都无济于事,这才知道此地的厉害。
照现在法力流失的速度,用不了一个月时间,他们岂不是会变成凡夫俗子?
面临未知险境,安国君也没了屠戮周晋等人的心思,就在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离开这个界面办法的时候。
整个界面的天空都被破碎的血肉笼罩,不时能看到从空中掉落的大神通修炼者。
其中一道华光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神识强大者都能感知到那是一面小鼓。
散发的威压令人心惊,传来的鼓声使人神魂震荡。
财帛动的是凡人之心,暮鼓动的是修炼者之心。
眼看宝物显露行迹,哪还顾得上此地的未知凶险,修炼者们纷纷朝暮鼓掉落的方向遁去,期望将暮鼓至宝收入囊中。
就像是在沙漠中失水的旅人,如果静止不动,坚持的时间肯定会长久些。
但如果剧烈运动,面临的就是性命之危,在随时随地都会汲取吞噬修炼者灵气法力的界面,还妄动术法神通后果可想而知。
境界相对低一些的修炼者还没有飞到暮鼓掉落的方位,有七八个已经如陨石坠地掉落在地,而后难以置信的内视自身。
发现境界跌落了不止一级,最倒霉的从化神初期直接跌落到了金丹期,落在了一个无脑怪的身边。
无脑怪裂开出海星般的头颅,身形如电来到这位修炼者身边,脑袋带起一溜残影将修炼者的头颅裹住,发出一连串的震荡声和啃噬声。
伴随着修炼者的惨叫,无脑怪猎食般将曾经的化神期修炼者啃噬殆尽。
伸出一条带刺的舌头舔着满头利齿上的碎肉末,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此举顿时将大部分修炼者震慑住,但强如鬼国国主和卢紫萱等炼虚期以上的修炼者,因为自身法力雄浑厚重,短时间内倒是可以保持所有术法神通和驾驭宝物的能力。
他们之前在神之心脏争抢暮鼓的局面继续持续,动作最快的是毛民国国主,已经来到了暮鼓三十丈外。
看到卢紫萱紧随其后,手里两把顶阶灵器就想给卢紫萱来一记狠的。
“噗哧……”
在外界威力强大的两件顶阶灵器,此刻喷射出的却是两道微弱的雷烟,像是不合格的爆竹般哑火,把毛民国国主吓了一跳。
再看手中的顶阶灵器手柄处,镶嵌的两颗雷属性极品灵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哪还有半点灵力。
也是合该毛民国国主倒霉,他极为在乎手中的两件顶阶灵器,翻找出备用的雷属性极品灵石准备换上。
结果掏出来的是一把灰白色石子,传承了数万年的毛民国镇国之宝全部变成了石头,整个人都有些呆滞了。
就在毛民国国主呆滞片刻之际,两个无脑怪飞扑上前,一个裹住国主的头颅,一个咬在了国主的腰上。
两个无脑怪争抢较力,居然把毛民国国主分了尸,三两下就被无脑怪吞噬的干干净净。
陶宇看到强大如毛民国国主这般陨落,肝颤皆颤。
如果不是事先得到唐敖的提醒,他面对这种情况肯定忍不住动用术法神通。
一旦加快法力的流失,面对肉身强横的无脑怪,下场只会比毛民国国主更惨。
“唐道友,此地怎么如此诡异?竟然无时无刻都在汲取修炼者的法力灵气,这究竟是什么所在?”陶宇颤声问道。
唐敖脸色略显苍白,随着贰负之神尸体被这个界面吞噬,此地已经和上次他与百花宫主激战时大相径庭。
漫漫黄沙被原始森林取代,贰负之神尸体的其他部位也纷纷化作山川河流。
冷眼一看就像是亲眼目睹了盘古大神身躯化成世界的场面,只是贰负之神无法和盘古大神相比,所化的肯定也是一个小世界。
唐敖没有回答陶宇的疑问,因为他也看到了从空中掉落的暮鼓,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而后身躯微微一颤,想起了在凤麟洲六大部落那段过去时空的遭遇,那竟然是和晨钟相对应的仙宝暮鼓。
宝物虽好但也要有命使用才行,唐敖看到了卢紫萱,袁逍和青云子,看到了鬼国之主还有一个头罩黑纱的炼虚期修炼者。
他们抵抗着界面吞噬法力灵气之力,一步步的靠近着暮鼓。
“咚咚……”
暮鼓看起来没有受到界面之力的影响,继续发出有规律的声响,方圆十丈之内宛若禁区,不论是修炼者还是无脑怪都无法靠近。
卢紫萱对仙宝暮鼓志在必得,虽然落在鬼国国主的身后,但她并不着急。
手中的杏花花枝隐去,双手掐诀指如花朵绽放,脚下荡起一圈圈的法力涟漪。
抗衡着界面吞噬之力,准备寻机一举建功夺得暮鼓仙宝。
袁逍和青云子自顾不暇,二人联手护住黎红薇。
黎红薇的境界是除了唐敖等人之外最低之人,被两位炼虚期修炼者护住。
接着看到了让她头皮发炸的一幕,惊呼道:“那些无脑怪在相互吞噬,贰负之神的尸体正在被界面之力同化,姐姐多加小心。”
卢紫萱的确感觉到脚下法力涟漪传来强劲的反震,原本能扩散十丈范围的法力涟漪被震荡的支离破碎,仅能护住周身丈许,心中不禁有些焦急。
金莲玉足在地上一踏,身如杨柳随风摆动,似慢实快的越过鬼国国主朝暮鼓抓去。
法力幻化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杏花,竟似被她栽种在了暮鼓下方,花瓣艰难的一片一片绽放。
鬼国国主和那个神秘的强大修炼者等人同时怒喝,他们得不到仙宝暮鼓又岂能让卢紫萱如愿,纷纷出手阻拦。
卢紫萱被拦下,暮鼓下方的杏花花苞只绽放到一半便难以为继。
“咚。”
暮鼓再次发出强劲的声响,卢紫萱全身一震口吐鲜血,绽放一半的杏花花苞在鼓声激荡中寸寸崩溃继而湮灭。
受到暮鼓重创的卢紫萱娇躯一旋,如同风中的蒲公英种子沉浮不定,最后竟然掉落在了唐敖不远处。
“姐姐。”
黎红薇看到卢紫萱遇险起身就想飞过去,却被袁逍和青云子牢牢压制。
青云子沉声道:“仙子不要冲动,以卢仙子的道行,必有保命之法,仙子如果过去那才是要命呢!”
青云子此言不假,随着无脑怪横行以及互相吞噬,此界的修炼者和无脑怪都在减少。
就连贰负之神的尸体碎块也被汲取完精华,慢慢沦为黄沙。
原始森林的面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此时算上唐敖等人,进入贰负之神尸体的诸多修炼者仅剩下不到五十人。
而无脑怪也通过互相吞噬减少到三十余个,无脑怪身上没有灵气法力,但是肉身的强横程度一点都不输于炼虚期修炼者。
一旦无脑怪剩下最后一个,无疑会强过合道期修炼者,甚至达到仙人境界。
唐敖脸颊上的肉不由自主的抽搐着,让他英俊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扭曲。
这个界面发生如此变化,汲取吞噬修炼者力量的速度几乎百倍增加。
他直觉的不光是贰负之神的尸体带来的,肯定和他上次与百花宫主斗法有关。
身边的陶宇有些异动,唐敖看着丈许外的卢紫萱,猜到陶宇想要抢夺卢紫萱的储物法宝。
杀人夺宝是修炼者的必备素质,但他不能眼看着卢紫萱陨落,抬手按住陶宇的肩头:“还是我来吧!”
陶宇的确看中了卢紫萱的储物法宝,卢紫萱的强大他难以望其项背,而且这次撼天宗损失惨重远超那次凤麟洲之行。
夺了卢紫萱的法宝不但可以弥补损失,甚至可以让撼天宗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不过他无法和唐敖争抢,在他看来唐敖品行不错又和自家女儿交好,就算唐敖拿了大头,他也能捡个汤汤水水来喝。
唐敖看着重伤在地的卢紫萱,原本双方天然的属于同一阵营,目的都是为了化解百花仙劫。
但他看卢紫萱行事种种似乎另有目的,他无法相信卢紫萱。
卢紫萱被仙宝暮鼓的鼓声重创,应劫之身几乎崩溃,望着一步步走来的唐敖,面上无悲无喜道:“不要把我封印到十二镜像之内,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你只需记得我们殊途同归即可。”
“我该相信你吗?以你之前显露的实力,剿灭心月狐武曌易如反掌,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心月狐武曌的存在,不知道武曌在打什么主意。”
卢紫萱张口吐出鲜血,气息不均道:“你虽然是镜灵转世,但你忘记了太多的事情,心月狐武曌不能死,武曌如果死了百花仙劫才是真正的无解之局,况且我也根本杀不了她,她的手里有一支羿神之箭,我若出手必会引来接引之光被羿神之箭击杀。”
唐敖情绪有些激动:“只是为了百花仙劫?那你为何不去寻找百花仙子的下落?你这具应劫之身已经迈入合道期,能找不到百花仙子的踪迹?”
“百花姐姐已经陨落,在塑造镜花世界之后是我亲眼所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依照百花姐姐的吩咐行事,如果你还顾及和百花姐姐的感情,那就帮我得到仙宝暮鼓,有暮鼓在手我才能拥有抵挡羿神之箭的几分可能。”
唐敖闻听此言脑际轰鸣,他记不起和百花仙子在一起的记忆,但听卢紫萱亲口说百花仙子彻底陨落。
顿感空落落的难受,心脏似乎被挖走,脑海一片空白。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明明没有太多和百花仙子在一起的记忆,为什么心这么痛?怎么才能想起所有的记忆,难道只能如白泽神兽所说,集齐十二块宝镜碎片才可能解开记忆封印?”
唐敖下意识的揪住卢紫萱的衣襟,情绪失控道:“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图谋才说百花仙子已经陨落对不对?百花仙子怎么可能陨落,她陨落了百花仙劫怎么化解?你在骗我。”
卢紫萱双眼含泪:“百花仙劫降临之时,百花姐姐就知道她难逃陨落厄运,所以才会塑造镜花世界让百花众仙子藏身,还耗尽心力助你镜灵转生,没有姐姐的牺牲百花众姐妹早已陨落多时,而你这个镜灵更没有转世重生的机会,现在就是你报答姐姐的时候,你可以操控宝镜虚影夺取仙宝暮鼓,只要暮鼓在手我就有五成的把握化解百花仙劫,你还在等什么?你想百花姐姐失望吗?”
唐敖揪住卢紫萱的手松了松,另一只手取下卢紫萱的储物法宝。
顺手封住了卢紫萱的修为,将她甩向陶宇:“看住她,不要让无脑怪伤了她的性命。”
陶宇性格谨慎,得知卢紫萱没受创前是合道期的境界,立即在卢紫萱身上添加了数道封印。
看到唐敖走向那面小鼓,叮嘱道:“唐道友,那面小鼓根本无法接近……”
“我知道。”
唐敖抢断了陶宇的话,但脚步没有迟疑,别人或许无法得到暮鼓,但是他在过去那段时空的经历中不乏谋夺晨钟至宝的行径,岂能不对暮鼓有所了解。
至于能不能成功总得试过之后才见分晓。
鬼国国主和那个神秘的修炼者联手击退卢紫萱,二者距离暮鼓仅有三丈远却只能大眼瞪小眼。
三丈距离就是生与死的界线,卢紫萱前车之鉴告诉他们,合道期的境界在鼓声中亦是毫无抵挡能力。
此时如果居高临下可以看到,贰负之神的尸体碎块已经被这个界面吞噬十之七八。
神之头颅化成的原始森林面积不到千丈,以暮鼓为中心,鬼国国主和神秘修炼者最接近暮鼓。
其次是另外几位炼虚期修炼者,其中就包括鬼国鲧氏宗主明泽,再然后就是一步步靠近的唐敖,最外围是黎红薇和陶宇等人。
无脑怪此刻已经不再针对修炼者,反而开始加快互相吞噬融合。
原本高大壮硕的身形却逐渐缩小,没有脑子的头颅占据了身躯的二分之一。
裂开的大脑和其中带刺的舌头简直无坚不摧,互相吞噬时海星般张开的头颅发出一圈圈震荡波纹,受到波及的修炼者无不头痛欲裂。
唐敖的脚步一顿,看着还剩下的四个无脑怪惊讶道:“种仙术?这是贰负之神的后手?神仙之道虽然被仓颉视为微末之道,但种种神通的确诡异莫测,不过即便是贰负之神的后手显然也脱离了贰负之神曾经的谋划,就算可以借此重生也是没脑子的怪物罢了。”
原始森林彻底消失,众人脚下黄沙漫漫。
贰负之神巨大的尸体也没能抵挡这个界面之力的吞噬,唯一剩下的就是四个无脑怪,裂开的头颅舌齿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异响。
它们身上没有丝毫灵气法力,不受界面之力的影响,到此时才显露出这一点的重要性。
因为所有修炼者都在一瞬间感知到界面吞噬灵气法力的速度陡然增加的十倍不止。
鬼国国主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之前驻足不前,实际上在观察这个未知界面对暮鼓有没有影响。
当他感知到暮鼓自身也有灵气散逸,不由得心中大喜。
可是事情的变化让他无法再等下去,在法力散逸速度倍增的威胁下不得不冒险一搏。
同样打着这个主意的那个神秘修炼者在鬼国国主动手的时候,身影如电反超鬼国国主。
同时在身上拍了一张七彩光华流转的符箓,整个人被七彩光芒包裹,暂时抵挡住了暮鼓的咚咚声响,眼看五指舒张就要将暮鼓抄在手中。
鬼国国主怒吼连连:“尔敢?放手。”
此时此刻哪还能留手,鬼国国主张口吐出一条和无脑怪有些相似的带刺舌头,如同蟾蜍捕食后发先至落在暮鼓上。
随即感觉好像普通人吞了一口热油,烫的鬼国国主吱哇乱叫,杀手锏般的舌刺一击仅仅把暮鼓移动了三寸,便在鼓声震荡中寸寸崩裂。
如果不是他见机的快主动斩断舌刺,失去的可能就不止是舌头这么简单了。
神秘修炼者嗤笑一声,他身上的七彩流光虽然在鼓声中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处于熄灭状态。
可韧性极强,显然是比鬼国国主舌刺更加犀利的底牌。
暮鼓终于被其抓在手中,咚的一声震荡声波袭来,将他身上罩着的黑纱崩溃,露出了一张略显苍白的精致面容,这个疑似合道期的修炼者,竟然是之前颇为耐看的女修。
女修脸上的喜色还没有敛去,拿在手中的暮鼓连续发出三声巨响,女修娇躯乱颤,到手的宝物如同烫手山芋般被她抛了出去。
随后倒退十余步,一步一口鲜血呕出,合道期的境界眨眼间竟然跌落到了元婴初期。
女修脸色苍白失神道:“竟然蕴含混乱时间法则之力,不但可以使时间无数倍加快流逝,还能使时间倒流,这怎么可能?哪怕仅仅是作用于修炼者自身也不应该啊!”
被女修抛出的暮鼓落向安国君,安国君瞥了鬼国国主一眼,眼前的机缘造化让他忘记了鬼国国主的可怕。
心中想着如果得到暮鼓至宝,大有希望取而代之,随即暗笑自己眼窝子浅。
有了暮鼓仙宝成神做仙有望,还稀罕什劳子鬼国国主之位呀!
安国君的憧憬到此为止,他的境界只是半步炼虚,双手接住暮鼓后,暮鼓发出的三连击震荡声瞬息之间就崩溃他的肉身和神魂。
至死还残留着成神做仙的野望,算是死前最没有痛苦的一位修炼者。
“蠢货。”
鬼国国主看到依为左膀右臂的安国君死于非命,对安国君的行径无言以对。
在宝物面前失去应有的判断力,死了也是活该。
暮鼓至宝接连重创数位修为高深的修炼者,又时刻处于界面之力的吸扯吞噬,陨落了鬼国鲧氏宗主明泽后发出的咚咚声响不再如之前那么慑人,似乎耗尽了一些威能。
这便是取宝良机,感知到暮鼓微妙变化的修炼者们再次朝暮鼓靠近。
这次领衔的依旧是鬼国国主,似是知道到了决定得失的时候,鬼国国主现出鬼疫本体。
头若鬼虎身似魅,左臂不详右臂寄生,躯干为咎双腿如蛊,原本还有一条疫舌,却是被暮鼓毁去。
但此刻仍然占据了传说中十二鬼疫始祖的一半,散发出的威压所向披靡。
鬼国国主笑声如狂,得到鬼疫本体加持之力让他信心爆棚,狂笑声中扑向暮鼓仙宝。
“此宝就归本国主所有,乃是本国主飞升仙境的机缘造化,哈哈……”
暮鼓此刻发出的咚咚声照比之前弱了三分之一,反观鬼国国主则直逼合道中期。
彼消此涨让他牢牢将暮鼓抓在手中,感觉到鼓声震荡并不能再伤到他的神魂和肉身,不禁愈发得意。
在鬼国国主抢到暮鼓至宝时,四个无脑怪最终合为一体。
裂开的头颅发出人言,兴发如狂道:“本神终于借种仙术重生,时也运也命也,既然得此一线生机总有大仇得报之日,真皇又如何?本神誓要斩下你的头颅。”
贰负之神复活了?包括唐敖在内都觉得不可思议。
尤其是唐敖,别的记忆无从回忆,但在过去的那段时空里贰负之神被真皇斩杀,就连巫山神女都断言贰负之神和危宿难以复生,这是怎么回事?
卢紫萱愕然看着无脑怪,百花仙子当年讨来贰负之神和危宿的尸体,布置的后手绝非如此。
眼前的无脑怪和贰负之神大相径庭,肯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自称本神的无脑怪身上突然出现成百上千只眼睛,一只手按在黄沙上,口中咒语声不断,末了大喝道:“施我神威,神国再现。”
界面始终存在吞噬法力灵气的力量骤然停止,无脑怪身上的眼睛一颗颗掉落在黄沙上,化为一只只无脑怪。
看起来宛若仙家撒豆成兵的秘法。
无脑怪眨眼间成千上万,如潮水般朝四面八方蔓延,使这个不知名的界面俨然变成了无脑之国。
却是和其口中的神国相去甚远,更像是一个污秽的妖魔国度。
震惊中唐敖等人发现这个界面不再汲取修炼者的法力灵气,但处境却和之前相差无几。
铺天盖地的无脑怪很快将唐敖等人淹没,每一只无脑怪都有不弱于元婴期的实力。
鬼国国主眼珠转动,收起暮鼓仙宝转手拿出一把残缺的宝刃,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境界,虽然对界面之说所知了了,但并不缺乏破碎虚空的力量。
既然宝物到手,他可不想在这里被无穷无尽的无脑怪围杀,三十六计走为上。
残缺宝刃在鬼国国主手中爆发出耀人眼目的光华,随着他缓缓挥动宝刃,界面障壁被撕裂出现一条八尺长三尺宽的裂隙。
透过裂隙可以看到乱流翻滚的虚空。
就在鬼国国主准备离开的时候,神魂突然生出一阵颤栗之感。
顾不得走脱,反手朝斜后方斩去,宝刃过处割裂出如蜘蛛网般的空间裂隙。
出手拦下鬼国国主的正是那个女修,她尽管被暮鼓仙宝重创,但看到鬼国国主想要携宝离去,拼着创伤加重也不想让鬼国国主如意。
面对斜里斩来的宝刃,她张口吐出一团精血,血中泛着点点金芒,虽然被宝刃击溃。
但散落的金芒却将界面障壁弥补如初,顿时让鬼国国主暴跳如雷。
女修惨笑一声看着鬼国国主手中的残缺宝刃:“残缺仙宝虽好,但是你却没有再施展的本事吧!想带着暮鼓仙宝离去,做梦。”
“你究竟是何人?本国主在海内之北没有见过你,镜花世界虽大,你自信能逃得掉鬼国之修的追杀?”
鬼国国主被女修说中弱点不禁着恼,他手里的确是一件残缺的仙宝,乃是鬼国国主世代相传的宝物。
仙宝犀利却非凡人可以催动,以他如今的境界想要催动仙宝破碎虚空也仅有一击之力罢了,被女修阻断逃离之路焉能不恼怒。
“鬼国?不过是些苟延残喘的鬼疫之物,你们恐怕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出身来历,就让我来给你长长记性吧!”
女修说着双手掐诀,脸色愈发苍白,随着指尖的勾勒,她的周身出现了十几朵无根无叶的花朵。
每一朵花蕾上似乎都有仙女在翩翩起舞,散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压。
“帝女花。”
认出女修周身绽放花朵的除了唐敖之外还有一只无脑怪,显然这只无脑怪是那个自称贰负之神重生的本体。
在认出帝女花后,身形如箭在无数无脑怪中撕开一条笔直的直线,直奔女修而来。
唐敖同样摆脱了杀不胜杀的无脑怪。
帝女花是巫山神女栽种的神药,据他所知巫山神女只在六大部落的重玄部落栽种过。
他当初还得到了三分之一的帝女花,留下一部分送给了元娘。
他一直无法十分确定在六大部落和祖洲仙境的经历是真实还是虚幻。
看到帝女花重现他的心情之复杂可想而知,很想问一问那位法力高强的女修这些帝女花从何而来。
女修对鬼国国主等人的反应视而不见,更没有把扑来的无脑怪和唐敖放在眼里。
纤细白皙的手指逐个点着盛开的帝女花,口中喃喃自语道:“三千大道何为先?我问人皇并诸天,时人笑我痴似梦,我笑群仙不知仙。”
女修说完似诗非诗的七言绝句,正好将十几朵帝女花点了一遍。
第一个花蕾中飞出仙女倩影,手托宝瓶冲向鬼国国主。
随着这朵帝女花枯萎,仙女托举的宝瓶流淌出湛蓝色的光霞,赫然是三千大道中的术法神通水源术。
此术乃五行术法神通水之一脉的本源,在这蔚蓝光霞流向鬼国国主的时候,水势如银河落九天。
每一滴水都是一种水系神通,威力之大可谓惊天地泣鬼神,所过之处的无脑怪被清空,像是消融在水源术中不见了踪影。
鬼国国主大惊失色,眼看水源术袭来,他情知抵挡不住,将刚刚入手的暮鼓仙宝取了出来。
张口吐出一道血箭落在暮鼓上,而后握拳如槌狠狠的朝暮鼓仙宝砸去。
“咚……”
暮鼓仙宝发出的声音不分敌我,鬼国国主敲响暮鼓迅疾感觉如遭雷击,鬼疫合体之躯布满裂纹,神魂也因震荡而浑浑噩噩。
好在这一记鼓声同样挡住了三千大道中的大水源术。
百丈范围内的无脑怪被鼓声震碎崩解,取直扑来的无脑怪和唐敖避之不及。
无脑怪本体凌空翻滚,唐敖身上三重神纹狂闪一连呕出数口鲜血跌落在地。
女修一招得手,脸上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第二朵被点过的帝女花枯萎,飞出的仙女怀抱古琴,随着琴弦波动,一道道化为实质的琴声如光线四射。
女修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三千大道之大如音术,虽然不能与暮鼓仙宝蕴含的仙威相比,但灭杀你这个小小的鬼国国主足矣!”
随着女修话音一落,四射的琴声聚拢成一线命中鬼国国主的眉心。
鬼国国主浑浑噩噩的识海为之清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元股……这不可能……”
鬼国国主的话还没有说完,聚拢成一线的琴声四散。
鬼国国主鬼疫合体的肉身轰然崩溃,神魂也随之点点湮灭。
威震海内之北的合道期大神通修炼者就这样死于非命形神俱灭。
女修灭杀了鬼国国主,周身环绕着帝女花朝暮鼓仙宝飞去。
第三朵帝女花枯萎,花蕾中飞出的仙女与女修融为一体,正是三千大道中的大护身术。
女修惨重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脸色再次变的红润起来。
无脑怪本体正想扑向女修,冲势硬生生刹住,大护身术使女修伤势尽去,散发出超越合道期的威压让无脑怪本体甚是忌惮。
特别是第四朵帝女花开始枯萎的时候,无脑怪本体怪叫一声转身就逃。
唐敖曾经亲眼目睹巫山神女栽种帝女花,当时由于身具太上真人等阶的实力,没有觉得三千大道有多么了不起。
此刻感觉却只能仰望,他也辨识出了第四朵帝女花蕴含的大道之术,赫然是威力无边的大吞灭术。
大吞灭术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此术一旦施展威力几乎不下于这个不知名界面的吞噬之力,在场众人谁也别想活命。
千钧一发之际,他脱口而出道:“道友且慢,你与元股部落的元娘是什么关系?”
女修周身环绕绽放的帝女花蕴含的三千大道术,与唐敖当年留给元娘护身的帝女花如出一辙。
如果说此女和元娘没有关系,打死他都不信。
“你认得元娘?”
女修身前只差一丝就要枯萎凋零的第四朵帝女花随着她开口而停止枯萎,转首看着地上的唐敖,眼中满是疑惑:“还知道元股部落?你是什么人?”
唐敖看着停止枯萎的帝女花,几乎跳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安稳些,不答反问道:“你是元股部落的后裔?我与这些帝女花颇有些渊源,还望道友手下留情。”
女修长袖一挥将周身的帝女花隐去,刚刚还对唐敖的出身来历追问,此刻却有些不在意了。
她抚摸着手中的暮鼓仙宝,眼中充满追忆神色,似乎唐敖的话勾起了她的回忆。
末了怅然一叹,挥手破碎虚空隐入空间乱流,就这样自顾自离去。
唐敖还想顺着话茬追问当年六大部落的情况,更想知道有过兄妹之谊的元娘后来如何。
不曾想女修走的如此干脆,仿若出拳落在空处份外难受。
看到毛民国国主和鬼国国主先后陨落,目睹女修带走暮鼓仙宝,卢紫萱气怒交加。
她志在必得的暮鼓仙宝被夺,诸多后继计划胎死腹中,化解百花仙劫的大半希望都寄托在暮鼓仙宝之上,现在该怎么办?
当年百花仙子布置的后手中可没有提到这个状况,甚至镜花世界不会存在除她之外的合道期修炼者。
结果不但出现了合道期高手,一出现还是两个,究竟是在哪里出了差错?
女修的离去令慌忙遁逃的无脑怪本体哈哈大笑,又觉得方才丢尽脸面,因而对唐敖等人愈发恼恨。
在它一声尖利长啸后,扯地连天的无脑怪犹如一浪高过一浪的汹涌波涛。
它的本体则直奔卢紫萱,在它的感知中,卢紫萱尽管受创却是在场众人境界最高者,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它焉能不懂。
阵阵诡异的波动在无脑怪和漫漫黄沙间生发,那是一枚枚符文,起初只是单一的基础符文。
它们互相排列组合后形成了一条条纤细的泛着银光的锁链,正是唐敖领悟已久的天刑锁符文。
唐敖手中握着真正的天刑锁,在刑天诀的催动下,天刑锁及符文发出璀璨的光芒犹如月华泄地。
方圆百丈内的无脑怪悉数被灭杀,锁链就像是另一种无脑怪,无穷无尽的蔓延着。
无脑怪本体飞向卢紫萱的身形为之一顿,转首看着大发神威的唐敖,口中发出愤懑已极的怒吼:“刑天诀?你和那帮野蛮人是一起的?毁我神躯坏我神国,你们都该死。”
它竟舍了卢紫萱转向唐敖,显然是认出了唐敖的功法神通,让它回想起了某些刻骨铭心的仇恨片段。
想当年贰负之神虽然被真皇削首,但那仅仅是一个惩罚的手段,打断了贰负之神继续进阶的进程。
只要给贰负之神数万年的时间,肯定会在仙劫降临时恢复如初,毕竟贰负之神在仙境也是一方神祗,是抗衡仙劫的重要力量。
结果六大部落和仓颉竟然盗走贰负之神和危宿的尸体,毁了贰负之神的根本神国,彻底断绝了贰负之神的念想。
这个仇恨甚至超过了被真皇枭首的仇怨。
无脑怪本体借种仙术重生,多少记得一点贰负之神的混乱记忆,其中难以磨灭的就是对六大部落的恨。
当中尤以刑天诀为最,破灭贰负之神神国的就是刑天诀那一击,虽然不是唐敖出手,但它现在只认神通不认人。
唐敖吸引了无脑怪本体的仇恨,为其他修炼者争取了一线生机。
卢紫萱情知此刻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丢了暮鼓仙宝令她功败垂成,难道还要把有用之身陨落在此吗?
“这位道友,还请你解除本仙子身上的封印,本仙子另有破碎虚空的秘宝,如果尔等不想葬身在无脑之国,如何决断不必本仙子游说吧?”
陶宇看着杀不胜杀的无脑怪,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每一只无脑怪都相当于元婴后期修炼者,他和两位同门苦苦支撑已经到了极限,可谓超水平发挥。
但是在无休止的杀戮中,他们能坚持多久?十息还是百息?
卢紫萱见陶宇意动,继续说道:“本仙子拥有合道期的境界,尔等若是愿意助我,无论是术法神通还是法宝,本仙子保证予取予求,甚至可以在一年以内让尔等进阶元婴后期,甚至化神期也不在话下。”
陶宇看着被无脑怪淹没的唐敖,尽管仍然可以看到闪烁的银光,但对唐敖能坚持多久他心里没底。
大难临头不得不为自己的性命考虑,沉声道:“仙子此言当真?”
卢紫萱知道陶宇的言外之意,点头道:“本仙子可以发下誓言,尔等若解除本仙子身上的封印,本仙子必有厚报,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陶宇的目光从唐敖激战处收回,暗忖一声对不住了唐道友。
他点头开始解除卢紫萱身上的封印,稍微恢复了些许法力的卢紫萱立即捏断了雪白鹅颈上的项链。
身边一阵空间波动,竟是袁逍和青云子保护着黎红薇凭空出现。
黎红薇看着重创在身的卢紫萱,泪眼汪汪道:“姐姐,暮鼓仙宝被夺,姐姐又身负重伤,这可如何是好?我们的劫难想要解除岂不是遥遥无期。”
卢紫萱此刻身上仅剩下唐敖留下的封印,她屈指在心口一撞,呕出一口精血的同时破除了封印,冷眼看着被无脑怪团团包围的唐敖。
此时唐敖周围聚集了起码数万只无脑怪,被刑天诀和天刑锁席卷如同一只巨大的茧子。
卢紫萱心中闪过一抹犹疑,随即心中一叹,她没有能力带走唐敖,虽然也知道唐敖这个镜灵转生之身非常重要,是另一条化解百花仙劫的方法。
但她更相信自己的计划,更相信百花仙子陨落前的布置。
三寸金莲在黄沙上一跺,卢紫萱吩咐袁逍和青云子联手挡住汹涌袭来的无脑怪。
从黎红薇的储物法宝中拿出了一套阵盘还有一块亮晶晶的铜片,那铜片赫然是宝镜碎片之一。
陶宇三人在卢紫萱的指挥下帮助布置阵法,黎红薇回首看着仍然在苦苦厮杀的唐敖:“姐姐,唐敖身为镜灵转生,如果陨落在此……”
卢紫萱娇哼一声:“一切几乎可以说都是镜灵招惹出来的麻烦,自从百花姐姐得到宝镜,塑造了镜灵,百花众仙子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百花姐姐陨落前念着和镜灵的一丝感情帮助其转生,我看就是多此一举,就让这个惹祸精彻底埋葬在这个不知名的界面吧!没有他,本仙子一样可以化解百花仙劫。”
黎红薇嘴唇微张却没有再说什么,百花众仙子与镜灵唐敖熟悉不假,但感情有远近有厚薄。
百花仙子牡丹仙子等人和镜灵的感情深厚些,去也不乏和镜灵关系淡漠者,如她如杏花仙子卢紫萱便是其中一部分人。
阵法很快布置完毕,黎红薇见卢紫萱把陶宇三人召到阵法中心,诧异的问道:“袁逍和青云子呢?他们不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吗?”
卢紫萱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歉然的看了看黎红薇。
“其实他们和訾道人一样,都中了我的大傀儡术,本体大部分元神已经消散,带上他们这两个炼虚期傀儡会增加我们迷失在空间乱流的可能性。”
卢紫萱说着轻轻一点手中宝镜碎片,碎片和阵法发出的光华交相辉映。
瞬息之间卢紫萱等人凭空消失,原地只剩下了一块悬空飘着的宝镜碎片。
袁逍和青云子拥有炼虚期的境界,堪堪能阻挡住前仆后继的无脑怪。
但是当卢紫萱等人借助阵法和宝镜碎片离开这个界面,二人的身躯接连颤抖,身上出现了一丝丝裂纹。
袁逍怔怔的看着身上的裂缝,忘记了抵挡攻来的无脑怪,如梦方醒道:“原来我早已经死了吗?卢紫萱,你好狠的心肠,好歹毒的手段……”
袁逍到死才看透自己早已经死去的事实,大傀儡术乃是三千大道之一。
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卢紫萱炼制成了傀儡,纵然有千般不甘万分不忿,一切都如雨打风吹去。
青云子苦笑一声,在他数次躲避袁逍追索的时候已经有点怀疑自身的状况,原来是不知不觉中了大傀儡术。
他一剑横扫斩杀成百上千只无脑怪,看着聚拢成茧子的唐敖那处战场越来越大,突然双手夹住手中飞剑法宝。
一道剑光飞出盘旋着朝唐敖所在的方向飞去,而后便被无数只无脑怪裂开的头颅啃噬。
爆裂的肉身没有流出半滴血,仅剩的一丝元神也在无脑怪吼出的声波中震荡溃灭。
其他修炼者如周晋纪天赐等人,在袁逍和青云子彻底陨落前已经被无处不在的无脑怪啃噬一空。
到此时除了逃走的卢紫萱等人,整个不知名的界面只剩下了唐敖一人,还有遍布整个界面的无脑怪。
卢紫萱等人的逃走让无脑怪本体怒不可遏,一声嘶吼音如波纹扩散。
唐敖周身凝成的巨大茧子崩溃,再看显露身形的唐敖已然狼狈不堪。
手中堪比仙宝的天刑锁布满裂纹,上面金篆符文仅剩下微光在闪烁。
眉心宝镜虚影流转,头顶祭出的七宝妙树若失水般干枯,左手操控着山河鼎,脚下踏着八仙剑阵,他已经施展了所有的能对无脑怪产生伤害的手段。
结果让他的心越来越沉,激战斗法到此时他已然是强弩之末。
无脑怪本体发出桀桀厉笑:“本神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发现了一些对本神至关重要的秘密,你的识海中竟然封印着某些关于仙境的记忆,那是你的前世吗?如果吞了你的记忆本神将会知道更多,种仙术产生偏差的缺憾将会被纠正弥补,乖乖的不要动,让本神吞了你吧!”
唐敖借此机会获得喘息,他不奇怪无脑怪能看出识海中的封印的记忆,毕竟无脑怪的前身是贰负之神的大脑。
神仙威能非他现在可以揣测,但是无脑怪想要吞噬他的记忆,只能说痴心妄想。
恰在此刻一道剑光飞来,唐敖招手摄住,发现居然是青云子的本命飞剑。
此剑不在噬魂剑和寒月剑之下,用来布置八仙剑阵绰绰有余,可惜他现在连催动八仙剑阵的法力都欠奉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施展镜灵天赋遁走,然而无脑怪铁定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伸出拇指在眉心一按,不管成还是不成总要试试看。
当眉心宝镜虚影迸射出元灵之气的独特气息,无脑怪本体微微一怔,随后好像兴奋到极点发出难以抑制的狂笑。
“元灵之气?你竟然身有元灵之气,真是天助本神,实在是意外惊喜啊!”
无脑怪本体接连发生震颤,充斥这个界面的无脑怪纷纷聚拢融合在它身上。
顷刻之间无脑怪本体膨胀了千百倍,唐敖在它面前仿佛一只可怜的蝼蚁。
无脑怪裂开的头颅如海星触手舒张,喜不自胜道:“我想不起过往,但却知道我的前身之所以陨落,缘由就是元灵之气,我为了元灵之气好像杀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结果非但没有得到元灵之气还落得被枭首的下场,如今都可以弥补了,只要吞了你便可。”
唐敖抬头仰望着数千丈高的无脑怪,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在无脑怪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就感知到整个界面之力为之凝固,纵然身具镜灵天赋但想穿梭而去根本做不到。
他的脚下迸射灵光,犹如拔地而起的火箭冲向无脑怪,周身祭出的法宝悉数被他收起。
面对境界已经超出合道期的无脑怪,这些法宝根本发挥不出作用,擦不破无脑怪的半点油皮。
他依仗的是宝镜虚影,是元灵之气,这是他立身的根本,重要性甚至远超三重神纹构筑的肉身。
尽管知道此举犹如飞蛾扑火,陨落的可能性在九成以上,但是他没有退缩。
狭路相逢勇者胜,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是他最初在君子国明悟的本心,就算是陨落他也要溅无脑怪一身血。
更主要的是借助镜灵天赋锁住这方界面,让无脑怪永远别想离开这里。
似乎受到了唐敖悲壮决定的吸引,卢紫萱留下的那枚宝镜碎片发出一声悲鸣,如流星般自行飞行唐敖。
他反手将宝镜碎片握在手中,镜片融化流淌进他的眉心,接近枯竭的本源之力回涨了几分,冲向无脑怪的速度陡增倍许。
一丝丝元灵之气从唐敖眉心的宝镜虚影流转而出,勾勒出一枚符文,赫然是文神仓颉传授的残缺之符。
此符用仙灵之力勾勒已经威力惊人,但却不及元灵之气描绘的百分之一。
他心中顿时释然,这枚符文必须要元灵之气才能尽显威能,是属于仓颉等人口中外来者的神通。
无脑怪吼声连连,明显感觉到如蝼蚁的唐敖刹那间像是变了一个人。
尤其是唐敖勾勒出的符文,威力之大令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无脑怪的吼声开始抑扬顿挫,似乎在施展某种无上秘法,口中发出的声音实质化凝成一道光柱。
光柱一闪即逝,再次出现时已经将唐敖笼罩其中,光柱所过之处空间裂隙丝丝缕缕朝四面八方蔓延。
唐敖施展镜灵天赋锁住这方界面的初衷随之化为泡影。
“无论是实力还是境界的差距都太大了,陨落厄运终究难逃,就让我尽最后的努力吧!”
唐敖身处光柱内,耳边响起无脑怪富有韵律的吼声,吼声无孔不入,不但钻进了他的识海,更震荡着他的神魂。
最先在声波中碎裂的是三重神纹构成的肉身,接着是神魂识海。
唐敖几乎是下意识的进行着最后的行动,宝镜虚影从眉心浮现形成了一面浑圆的盾牌模样,边沿的太阴幽荧幽光氤氲,一丝丝元灵之气散逸。
符文在宝镜虚影的映衬下反射向无脑怪,这是他能想到的攻击捷径。
符文图案反射瞬间落在无脑怪身上,无脑怪顶天立地的庞大身躯冒起阵阵黑烟,嘴里发出的嘶吼声略显凄厉。
被符文映照之处迅疾消融,一息之后无脑怪的身体被符文洞穿形成了一个方圆百丈的大洞。
“该死的蝼蚁,你给本神去死吧!”
无脑怪被玄奥符文重创,惊怒中发出致命一击,光柱在它的怒吼声中聚拢成一条纤细如丝的光线,聚力于一点贯穿了唐敖的神魂和识海。
“结束了吗?”
唐敖的思维随之呆滞,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障壁珠内所有的宝物一股脑倾泻而出,打算将这些宝物全部自爆。
再加上宝镜虚影自毁的力量,虽然未必能灭杀无脑怪,但让无脑怪离开这方界面绝无可能。
指尖突然传来柔软的质感,脱手而出的是星辰珠,这颗星辰珠并非实体,是在过去那段时空中用来修炼补全刑天诀的宝物。
星辰珠在唐敖其他宝物没有自爆前飞向无脑怪,与此同时唐敖的识海发出撕天裂地的巨响。
神魂剧烈的震荡着,在震荡中识海发出玻璃接连破碎的咔嚓声。
唐敖在半空一顿,随即如流星坠地砸向漫漫黄沙,识海破碎的余波让他整个人犹如雕塑,六识早已封闭,周围一片漆黑。
他甚至不知道自身处于什么状态,死了吗?死后的世界和传说中有些不同呢!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根洁白如雪的羽毛。
唐敖看着散发光亮的羽毛若有所思,这就是胎藏曼茶罗北苑天王从钵盂中取出送给他的东西。
这片羽毛源自三千大道中的大光明术,让他在无尽的黑暗中不再感觉那么孤寂。
羽毛打着旋落在唐敖眼前,其中传出北苑天王的声音。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当你看到这片羽毛的时候,说明贫僧没有失败,就算是陨落也死得其所,痴儿,你还不醒来?”
羽毛溃散化作点点晶芒四射,无尽的黑暗被大光明术割裂,玻璃般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幅幅画面由远及近朝唐敖的识海中灌注,在无脑怪致命一击之下,在北苑天王的后手中,唐敖被封印在识海深处的记忆犹如泉涌。
随着黑暗逐渐消退,唐敖的记忆一点点补全,其中不但有和百花众仙子在仙境的一切,还上溯到无尽岁月之前。
刘老五的卦象再次呈现在唐敖的记忆中,但这次却身临其境。
他看到了那个外来者的正面,耳边传来对方略显疲惫的声音:“小唐,有没有后悔陪我走这一趟?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你真的亏大了。”
唐敖手中握着小巧的酒壶,吸了一口蕴含元灵之气的酒液,哈哈两声道:“也不算亏,就当是一次游历吧!随你一路走来倒是长了不少见识,你看那一个个虚空漩涡,每个漩涡里面都是一个大千世界,大千世界内又蕴含三千小世界,每一个都那么独特,比我们所在的地方生动多了。”
外来者微微摇头:“小唐看到的只是表象,眼前所见并非皆是真实,走过前面那段路你就回去吧!你陪我走过两个纪元,我无以为报,这面镜子是我极为钟爱的至宝,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照一照,权当留个念想。”
唐敖结果镜子啧啧有声道:“不用这么破费吧!既然你这么有心,那我可真收下了?”
唐敖对镜而鉴,镜面不但映照出他还有些稚嫩的面容,同时还有一道从远处袭来的隐秘流光。
“哪个混蛋暗算我……”
唐敖看到流光的时候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哪怕身边站着一个无所不能的兄弟。
看着胸口湮灭之光蔓延全身,脸上露出苦笑道:“大江大浪走过来,竟然在阴沟里翻船,这好像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一击绝杀,你欠我一条命喽!”
“小唐?”
外来者看着唐敖这样还有心思说笑,出手如电摄出唐敖的神魂打入宝镜,随手又在宝镜上勾勒出一枚封印符文确保唐敖神魂不灭。
而后面色阴历朝流光袭来的方向怒喝道:“敢毁我兄弟肉身,我让你形神俱灭。”
流光尽头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双目熠熠生辉打量着外来者。
“你身具清灵空明四气合一的元灵之气,分明是一尊新生不久的创始元灵,合该我今日造化天降,夺你元灵之气足以让我跨越九天真皇之上的瓶颈……”
外来者也就是壮汉口中的创始元灵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周身元灵之气迸发,眨眼间横跨无尽虚空来到壮汉近前。
抬手轻轻一挥,一道看似微弱的灵光落在壮汉身上,壮汉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彻底消失。
唐敖的脸在宝镜镜面浮现,呵呵笑道:“玄灵斩,等我恢复肉身你必须把这招教给我,我练的劳什子玄明气根本不好用。”
创始元灵抬手在镜面上一抚,语气不无责备道:“小唐,你真是太不小心了,不要再透过封印与我交流,等我找到想找的东西,就算清灵空明四气都教给你又有何妨。”
唐敖的面容从宝镜上消失,声音继续传出道:“我认真的,你别当耳旁风,说好了教我清灵空明,我也想做一回创始元灵呢!”
创始元灵微微一叹:“身为创始元灵虽好,却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小唐,你从虚无中与我一同诞生,这创始元灵的责任,还是让哥哥替你背负吧!”
创世元灵轻易灭杀壮汉,继续朝前方赶路,或许是壮汉临死前另有法门传递消息。
创始元灵的行踪被无数星空漩涡内的大千世界盯上,导致创始元灵陷入无休止的围杀中。
但却无人是他一合之敌,直到他的脚步踏上仙境的范围,落入了为他筹谋已久的陷阱。
创始元灵最终被九天真皇级别的诸多神仙围杀,身上的元灵之气被瓜分。
一位九天真皇顺手拿到了那面宝镜,揣摩许久也没能堪破宝镜上创始元灵留下的封印。
被他祭炼一番后赏赐下去,几经辗转流落到了百花仙子手中。
百花仙子对宝镜爱不释手,朝夕与宝镜相处,隐约从镜面中看到一个童子的模糊身影。
那是被创始元灵封印的小唐神魂,其后又被一位九天真皇祭炼,若不是身具元灵之气早已在无尽岁月中化为虚无。
百花仙子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任何人,反而筹备各种奇珍异宝投入宝镜,并且每日滴下心头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小唐的神魂以镜灵之身重现,却记不得之前发生的一切,开始了在仙境的新生……
唐敖睁开双眼,种种过往历历在目,眼角情不自禁的流淌出两滴泪水。
“原来我也是一个外来者,还有一个哥哥,仙境的经历不过是我无尽生命中的一段旅程。”
贰负之神大脑重生的无脑怪致命一击,不但击穿了百花仙子加诸在唐敖识海中的记忆,更是一击到底让他想起了所有事。
他面容呆滞的躺在浩瀚沙海上,无脑怪早已不见了踪影,想必已经湮灭在了星辰珠的爆炸中。
文神仓颉曾经说过星辰珠一击之力可以灭杀太上真人等阶的神仙,别说无脑怪,即便是完好无损的贰负之神也架不住星辰珠一击。
“我从虚无中诞生,却不如哥哥那样完整,身上只有元灵之气之一的玄明气,我只是残缺的创始元灵,没有哥哥的庇护早已陨落在时间长河中,哥哥被围杀在仙境之外的虚空,就连元灵之体也被那些卑鄙小人分尸,这个仇必须报,但是卑鄙的敌人太强大,以我现在的实力别说报仇,连仙境都抵达不了,想要报仇似痴人说梦,但只要我不死,覆灭仙境之心不绝,当年杀害哥哥的那些人,无论你们是九天真皇还是佛国真佛,我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唐敖嘶喊着说出这些话语。
此仇非一朝一夕可报,小不忍则乱大谋,但是在他有生之年一定要做到,这是他对哥哥的承诺和唯一的报答。
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唐敖知道如果不是百花仙子耗费了数千年时光筹集那些珍稀宝物,数千年如一日滴下心头血,他绝无可能以镜灵之身重生。
这个恩情和仇怨处于两个极端,仇怨他现在无力一血心头恨,但恩情偿还却在眼前。
只要化解百花仙劫,他心里的愧疚就会少一些。
唐敖恢复所有记忆,已经想起哥哥钟爱的宝镜名为元灵宝镜。
元灵宝镜乃是由玄清气,玄灵气,玄空气,玄明气炼制而成,是超越仙宝的创始之宝。
虽然破碎了但他还是能催动元灵宝镜的些许威能,只见他在身前画了一圈,面前出现了一个浑圆的时空门户,转瞬间消失在这个不知名的界面内。
贰负之神尸体原本的位置,唐敖从浑圆的门户内走出,一直等候在此的陶秀春发出惊喜欢呼。
上一眼下一眼打量唐敖,却发现唐敖身后的门户消失,不禁疑惑道:“其他人呢?”
唐敖无言以对,他当时正在和无脑怪激烈斗法,其他人的生死并不知晓。
但以当时的战况来看,卢紫萱和黎红薇未必会陨落,而陶宇等元婴期修炼者就不好说了。
百花众仙子应劫之身有今生同样有往生,这一世的记忆包含亲情爱情友情,陶秀春担心陶宇在情理之中。
在陶秀春的追问下,唐敖只好实话实话。
陶秀春听完唐敖的讲述面色凄然,在贰负之神尸体内陨落了那么多修炼者,在无脑之国还有合道期大能湮灭,陶宇肯定凶多吉少。
唐敖安慰一番见陶秀春脸上的悲恸神情略缓,开口问道:“我想再去一次凤麟洲,仙子可愿与唐某同行?”
陶秀春不解道:“凤麟洲仙境已经被弱水淹没,如何再去?”
“唐某心中一直有个疑惑,我们在那时空漩涡中经历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唐某必须要一个答案。”
之前唐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执着,但在无脑之国那个女修周身环绕的帝女花太过诡异。
那段经历的真实与否,决定着他接下来化解百花仙劫的对策。
陶秀春得知和百花仙劫有关,欣然答应同往,并且把遇到金珠封印花蝶舞的情况告诉了唐敖。
记忆恢复的唐敖串连起花蝶舞的前世今生。
双方的情感纠缠始于仙境,发于大唐长安,成熟在镜花世界。
无论是玉兔也好心月也罢,还是现在的名字花蝶舞,终究改变不了二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在恩仇面前他只能暂且放下儿女情,如若有面临决断的那一天,他会亲手解开或者系上这个情结。
二人刚想要启程,陶秀春愕然的看着唐敖的背后,结结巴巴道:“我的眼睛花了吗?那好像是小白啊!”
唐敖蓦地转身,只见在他三尺外站着一个祥瑞之极的异兽,通体雪白,状若山羊背生双翅,正是与他在仙境极为相熟的好友白泽。
白泽此刻并非实体,听到陶秀春的惊呼,嫌弃的白了陶秀春一眼。
“还想把我当枕头?你只当白泽枕不值钱吗!小唐,你没有集齐十二块宝镜碎片居然可以打破记忆封印,快点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敖深知自己的身世来历绝不能被其他人知晓,再亲近的人都不行。
面对白泽的疑问,明知道白泽的关心发自肺腑,他还是将缘由推到了死去的无脑怪身上,并且详细讲说了无脑怪那致命一击的威力。
白泽恍然大悟道:“贰负之神种仙术种出来的怪物?那致命一击像是贰负之神的最擅长的神通大切割术,怪不得可以击溃百花仙子留在你识海的封印,只是你提前解开记忆封印却没有凑齐十二块宝镜碎片,究竟是个麻烦事,对化解百花仙劫有弊无利呀!”
“放心吧!我心中已有定计,化解百花仙劫的成功率在七八成以上,只是耗费的时间会长一点,既然百花众仙子已经应劫上万年,也不差这点等待的时间。”
白泽见唐敖信心满满,嘻哈笑着抬起蹄子在唐敖的肩膀上拍了拍。
“小唐可以啊!一转眼长这么高了,说话都大气了起来,我透过那缕分魂和你接触的时候,啧啧,你可不怎么样,害我担心了许久呢!”
唐敖神识扫过白泽的灵体,眉头微蹙道:“你的神魂还是不完整,上次不是说只要打破我的记忆封印,你也会摆脱封印吗?怎么像是缺少了一半神魂的样子?”
白泽的脸上露出拟人化的懊恼神色。
“别提了,你破开记忆封印的时间不对,我聚拢的神魂当然不全,你必须帮我把神魂补全,别怪兄弟我没把丑话说在前面,你如果推三阻四,我就把你那些糗事一五一十抖露出来,比如偷看杜鹃花仙子洗澡……”
一旁的陶秀春惊讶的抬手捂住小嘴。
唐敖脸色发黑的瞪了白泽一眼辩解道:“那是云中鹤老杂毛教唆我去看的,我根本不知道杜鹃花仙子在浣花池洗澡……”
白泽嘻嘻笑道:“那次的确是云中鹤使坏,不过你敢说没有偷看莲花仙子沐浴?你别抵赖,当时可是我跟着你一起窥视的。”
陶秀春脸色瞬间通红,随即明白白泽所说的并非是她。
她是西番莲花仙子,莲花仙子乃是章兰英,容颜之美在百花众仙子当中名列前茅。
没想到在仙境的时候,镜灵唐敖和白泽竟然……这两个浑货。
唐敖一把揪起白泽送入障壁珠,他在仙境的时候的确年少无知做了很多荒唐事。
如果被白泽一件件抖出来,他恐怕就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白泽的声音断续传来:“小唐,我的那半神魂就拜托你啦!你放心,我们俩共同的秘密绝不会告诉其他人,比如你说西番莲花仙子的大腿上有一颗红痦子。”
唐敖和陶秀春的神情同时一呆。
陶秀春脸红的好像要滴下血来,因为她的某处的确有颗朱砂痣。
那等隐秘之处都被白泽点出来,那她岂不是被看光了?
唐敖尴尬的干笑几声,越描越黑道:“仙子勿怪,当时唐某年幼无知不是有心偷窥,只是感觉有些好奇,都怪云中鹤和白泽,是他们俩撺掇我……”
陶秀春一跺脚,纵身朝黄泉城飞去,唐敖后知后觉的在自己的脸颊上拍了一巴掌。
刚才就不该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唐敖驾起遁光追赶陶秀春,脑海中偏偏又冒出那颗朱砂痣,一切仿如昨日,眼前的陶秀春和记忆中的西番莲花仙子逐渐重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颗朱砂痣的位置,顿感面皮隐隐有些火辣,暗恼自己身为镜灵时的荒唐。
尽管尴尬羞怯加恼怒,陶秀春却无法把唐敖赶走更不能晾着。
没过多久二人刻意避开朱砂痣这个话题,商议先转道撼天宗看一眼然后再去西海凤麟洲。
在唐敖和陶秀春离开贰负之神尸体的位置不久后,这场剧变的余波才在海内之北荡漾开去。
而且这次比唐敖和牡丹仙子携手踏平五国还要严重的多,因为陨落在贰负之神体内和无脑之国的修炼者太多。
多到几乎清空了海内之北大神通修炼者这个等阶,造成了修炼者的断层。
贰负之神尸体的西方有一国名为林氏,虽然位列海内之北但却和北地诸国少有往来。
倒不是此地物产贫瘠修炼者境界低下,而是林氏国和北地诸国中间隔着一个贰负之神的尸体还有一个犬封国。
天然的屏障导致交通不便,使林氏国成为另类的世外桃源。
修炼者并非皆是好勇斗狠杀人夺宝之辈,林氏国特殊的地理位置让此地成为很多散修心目中的修炼圣地。
久而久之让林氏国尽显繁华,是海内之北少有的安稳之地。
林氏国十三州之一的荒州与贰负之神的尸体距离最近,荒州如其名是真正的蛮荒之地。
全州三分之二的地域被参天古树覆盖,人迹罕至杂兽丛生。
就在贰负之神的尸体被界面漩涡吞噬之后,荒州地界内多了许多从林氏国其他地方赶来的修炼者。
其中不乏元婴化神期,甚至还有人看到了炼虚期强者的身影。
有关贰负之尸的消息很快传开,荒州一改荒凉面貌不时可以看到遁光起落。
这一天一个骑着林氏国独有异兽骊吾的修炼者来到了山脉脚下。
骊吾兽在林氏国很珍贵,即便有再多的灵石也不一定能够买到,此兽形若老虎但身上的皮毛五彩斑斓,尾巴比身体还长,虽无双翅却可日行千里,是极佳的坐骑。
从骊吾兽上走下来一个身穿火红色宝衣的修炼者,面如冠玉仪表堂堂。
但仔细一看可以发现他的双眸瞳孔竖立,显然并非寻常修炼者。
在此地等他的另一个修炼者年约五旬,看到来人脸上露出惊喜神色,语气带着几分讨好道:“好兄弟,东西弄到手了吗?有没有遇到麻烦?”
竖瞳修炼者轻笑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上面用金篆符文刻着大行二字。
在这两个篆字的周围还浮雕着细密的花纹,隐隐散发着极为特殊的灵气。
五旬修炼者看到令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有了这块大行令我们就能进入大行伯的行宫,如果运气好,我们凝结元婴指日可待。”
竖瞳修炼者沉吟一声道:“老哥真的相信那个传言?大行伯传说乃是神人,真的会有一座行宫在这荒州内?为了一个传说就花费上万灵石购买大行令,我总感觉得不偿失。”
五旬修炼者嘿嘿一声:“好兄弟最近不在此地,老哥我的消息倒是非常灵通,贰负之尸前些时日异变消失,据说犬封国,毛民国甚至鬼国的大神通修炼者一同遭遇了意外,如今北地诸国早已乱成一锅粥,人脑袋打出了狗脑袋。”
五旬修炼者呸了一声。
“犬封国那帮家伙本来就是狗脑袋,话题扯远了,好兄弟可还记得一直在林氏国的传说,传说中明确记载只要贰负之尸消失,大行伯的行宫就会出现,因为大行伯就是被天帝派来看守贰负之尸的,如今贰负之神的尸体凭空消失,岂不是说大行伯功德圆满,大行伯离开之后总不能把行宫也带走吧?里面肯定有灵丹妙药功法仙宝,只要得到任何一样我们就发达了。”
竖瞳修炼者仍旧不以为然道:“说来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就算传说有些根据,老哥可别忘了大行伯行宫绝非修炼者能进去,单单是一个仙法禁制就会让修炼者形神俱灭,贰负之尸的消息如果准确,那便是前车之鉴啊!”
五旬修炼者叹息一声:“好兄弟,我已经卡在金丹后期整整百年,一直无法达到大圆满的境界,如果再不搏一把也仅剩下十余年寿元,就算危险重重,老哥也不得不去呀!”
随后他话锋一转道:“此事还有林氏国的首尾,别看林氏国往常看来与世无争,但却牢牢的把持着大行伯行宫的一切消息,这一次拍卖大行令便可见端倪,林氏国拍卖了数千块大行令,若是到时候见不到大行伯的行宫,数千修炼者还不把林氏国的国都给平喽?”
竖瞳修炼者为之语塞,好朋友的话不无道理。
如果大行伯行宫子虚乌有,那林氏国这次拍卖大行令无疑得罪了所有的散修,林氏国肯定不会信口雌黄。
五旬修炼者拍拍好友的肩膀。
“好兄弟,机会难得,我手里还有些灵石,不如再买一块大行令你随我一起去,我们的目的只是可以凝结元婴的灵丹妙药,如果不深入大行伯的行宫,危险应该不大。”
竖瞳修炼者最终还是被好友说服,虽然答应了和好友一同前往。
但他还是担忧道:“这次林氏国拍卖大行令的数量非常多,甚至还有其他地域的修炼者,你我约定若是行宫真的存在,我们只在外围活动如何?”
“好兄弟放心吧!我所求不过是凝结元婴的资源材料,在大行伯的行宫外围应该随处可见,只要得到需求之物绝不贪心立即退出来,我还想再活千八百年呢!”
在荒州巨山脚下,如竖瞳修炼者和五旬修炼者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皆是为了传说中的大行伯行宫而来,大行伯的传说在林氏国流传已久。
最初从何人之口传出已不可靠,只说大行伯是神人,被天帝派遣看守贰负尸。
大行伯所在的行宫珍宝无数,只要贰负之神的尸体消失,大行伯便会随之离开把行宫留下。
贰负之神的尸体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林氏国人也就把大行伯的传说只当成了传说。
但一切都随着贰负之尸消失后发生了变化,林氏国又在此时拍卖有可能进入行宫的大行令。
当即震动全国,甚至波及到了其他地域。
特别是最有力的竞争者海内北地诸国发生动荡,这等千载难逢的机缘只要是有些胆气的修炼者就不会放过。
有些修炼者甚至倾家荡产也要购买一块大行令,只盼着在大行伯的行宫内有所收获一步登天。
当传说贴近现实,林氏国荒州愈发热闹,围绕大行令的争夺时刻都在上演。
大行伯行宫还没有出现踪影,修炼者之间已经杀的血腥滚滚,斗法厮杀更是将荒州的原始森林大半夷为平地。
眼看一场大混战即将爆发,林氏国不得不派人前来维持秩序,并且宣布再拍卖一百块大行令,总算让紧张的局面为之缓解。
洪荒地界和林氏国接壤的地方有一座修炼者聚集的城池名为帝台。
帝台城内也已风传大行伯行宫的消息,在一座修炼者洞府内,正有两个妙龄女修对坐而谈。
居然是留守木崖门的白丽娟和掌浦珠。
掌浦珠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一块玉符,眉头微蹙道:“还是没有反应,唐敖难道已经离开了镜花世界?没有唐敖坐镇我们进入大行伯行宫恐怕凶多吉少啊!”
白丽娟手中握着几块大行令,出言安慰道:“或许真的不在吧!但是你我都知道大行伯之事并非空穴来风,行宫之内必有异宝,这次大行伯行宫之行,就算没有唐敖帮衬我们也必须进去。”
掌浦珠犹豫道:“我们仅有元婴期的境界进入行宫是不是太冒险了?行宫内的危险倒还其次,一同进入的修炼者更难防备,不如就将这玉符捏碎吧!只要玉符碎裂,即便唐敖不在镜花世界也会有所感应前来与我们会和。”
白丽娟面色凝重道:“这枚玉符是我们唯一可以即时联系到唐敖的手段,不在性命之危的时候就动用,唐敖会不会责怪我们?也显得我们太没用了。”
“事到如今管不了那么多,大行伯行宫的传说如果属实,对唐敖也是一次机缘,若是眼睁睁看着机缘造化从眼前溜走,事后提及说不定他还会责怪我们呢!”
掌浦珠说着玉指在玉符上一按,玉符顿时碎裂在桌案上。
等了不到十息时间,二人身侧一阵空间颤动,随后出现了一个浑圆门户。
唐敖略显焦急的从门户内走出来,看到平安无事的二女不禁怔了怔,随即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白丽娟和掌浦珠发现唐敖的模样有些狼狈,身上的法衣多处破损,手里还握着一把宝剑,像是刚刚在和什么人斗法厮杀。
掌浦珠急忙起身道:“是不是坏了唐道友的大事?妾身擅自捏碎玉符还望……”
唐敖身上迸射灵光,身上的法衣焕然一新,收起飞剑说道:“刚好事情解决了,你们两位既然没有遇到危险就捏碎玉符,想必遇到了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吧?”
唐敖刚刚解决完西海凤麟洲的事情。
此行虽然历经艰险但收获不大,更没有见到那个和元娘有些关联的女修。
难怪他刚刚现身的时候有些不快,但立即平复了情绪。
掌浦珠和白丽娟发现唐敖和以前相比愈发沉稳,境界更是达到了元婴后期大圆满之境,似乎随时都可以冲击化神门槛。
二女发自内心的替唐敖高兴,随后由白丽娟讲述了一遍有关大行伯的传说。
唐敖尽管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但是他在仙境的大部分活动范围不离百花众仙子左右,仙境那么广大又哪会知道所有神仙的事迹。
对大行伯这个神仙颇为陌生,知道的还不如白丽娟二女多。
早知道如此,唐敖就不会让陶秀春先行回转撼天宗了。
陶秀春算是百花众仙子内苏醒记忆最全的仙子,或许听说过大行伯的一些事情。
掌浦珠在白丽娟讲完又补充了道听途说的消息,让唐敖对大行伯行宫有了大概的了解。
大行伯的仙籍在仙境顶多是飞仙级别,仅比百花众仙子高出一筹,出现在镜花世界未免匪夷所思。
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围绕镜花世界搅浑水的神仙不光是羿神常羲那一波,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阴影。
白丽娟二女对大行伯行宫如此热心,是眼热大行伯随身携带的仙宝紫府天戈。
只要传说成真,紫府天戈在手必然实力大增。
唐敖尽管身怀数件异宝,但仅有天刑锁才算不是仙宝的仙宝,闻听此言顿时心动。
“唐道友,除却紫府天戈之外,大行伯的行宫亦是一件仙宝,简直就是一栋可以移动的修炼仙府,其内必定有珍宝无数,对唐道友冲击化神大有帮助。”
唐敖听了掌浦珠的话微微点头,他此刻已经处于随时可以冲击化神瓶颈的大圆满状态。
可纪沉鱼冲击化神的情景历历在目,他现在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冲击化神成功。
若是手里有一件真正的仙宝,那么冲击化神抵抗雷劫当然不在话下。
看着手里的大行令,唐敖不由得沉吟一声。
以他现在的眼力当然看出大行令并非近期铸造之物,起码已经有了上万年的历史。
其上的特殊灵气沾染着一丝仙灵之力,林氏国能拿出和大行伯行宫有关的大行令,可见林氏国和大行伯之间颇有些关联。
白丽娟反复看过大行令:“这块令牌据说可以解开大行伯行宫外围的大部分禁法,等于一块保命的护身符,难怪为了大行令那些修炼者倾家荡产甚至大打出手。”
唐敖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没那么简单,在我看来林氏国更像在借助所有进入行宫的修炼者来探路,从拍卖大行令开始就在进行某种图谋,希望他们不会触及我等的利益。”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白丽娟和掌浦珠躬身告退,将洞府让给了唐敖歇息。
唐敖坐着没动,脸色变的异常古怪,语气不顺道:“你又乱嚷嚷什么?我记得当年对这两位仙子一直彬彬有礼未曾逾矩,你兴奋个什么劲?”
白泽的笑声在唐敖的识海内响起,啧啧两声道:“太激动了而已,好多年没有见过百花众仙子,这一见就是两位呢!虽然只是应劫之身,但除了境界和实力之外,容貌身段点滴不差,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别再说废话了行吗?谈正事,你刚才说有些关于大行伯的隐秘,说来听一听。”
唐敖压着火气说道,自动略去了白泽刚刚的污言秽语。
他就想不通了,当年在仙境怎么和这个家伙成为好友,简直是交友不慎。
亦或者当年被百花仙子塑造成镜灵之身脑筋有些呆滞?否则怎么会连番受到白泽和云中鹤的坑害连累呢!
“我也是从云中鹤的嘴里听说的,老杂毛当年人嫌狗不待见,也就我们俩时常带着她玩,她没事就好献个殷勤,记得有一次她兴冲冲的来找我,她从一个二愣子样的飞仙手里骗来一件宝物,那个二愣子飞仙就是大行伯……”
据云中鹤所说,大行伯看似比百花仙子位高一等,但因为脑子不太活络又孤身一人,在仙境只领了一个看大门的职事。
身为飞仙却没有飞仙应有的地位。
欺骗这样一位飞仙对满肚子坏水的云中鹤来说易如反掌,可怜大行伯还把当时只有化神境界的云中鹤引为知己。
甚至动了和云中鹤结为仙侣的念头,着实把一心骗财的云中鹤吓的不轻,可见这个老杂毛早有骗婚的前科。
原本就没什么积蓄的大行伯在云中鹤的忽悠下,吃饭的仙宝紫府天戈险些当掉。
云中鹤眼看大行伯没什么榨取的价值,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然后拿着从大行伯手中骗来的好东西在白泽面前炫耀。
把当时的白泽羡慕的不行,跟个哈巴狗似的在云中鹤屁股后面转了几个月。
云中鹤诈骗所得大半换成天材地宝入了白泽的嘴巴里。
唐敖没想到这俩货简直是一丘之貉,更让他不能容忍的是云中鹤竟然没有给他半点油水。
老杂毛甚至没在他面前提过大行伯这个飞仙,是可忍孰不可忍,早晚跟她算算这笔帐。
白泽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急忙转移话题道:“说正事,大行伯除了紫府天戈之外,不知道在哪弄到一株奇异仙草,据说一旦开花结果神效不在紫玉仙桃之下,我当年让云中鹤去把那株仙草弄到手,结果云中鹤再去找大行伯的时候,大行伯已经转了职事,从此后再也没有在仙境见过他。”
再提紫玉仙桃这件往事,唐敖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脸说紫玉仙桃,当年我对仙境的记忆十分模糊的时候就觉得事有蹊跷,现在想来当年窃取仙桃不光是云中鹤告密事发,你也没起到好作用吧?”
白泽讪笑几声推脱道:“窃取紫玉仙桃眼看败露,我也是迫不得已嘛!不过我和云中鹤那个老杂毛都知道百花仙子疼你,肯定会把事情压下来,如果换做我和云中鹤下场可就不止受罚,还有可能被逐出仙境甚至镇杀,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把你推出去顶缸,我们当年不是这么商量好的吗?”
唐敖哑口无言,因为白泽说的一点没错。
可当年他还是个小小的镜灵,这俩货分明在把他当傻小子使唤,可笑当年还自以为豪气冲天义气无双,一口咬定窃取紫玉仙桃是他自己所为,这是典型的傻子啊!
白泽也知道现在的唐敖和当年那个小孩子完全不同,再也不能任意糊弄忽悠。
“好啦!就算我欠你的,早晚会连本带利的补偿给你,但是话又说回来,大家都是兄弟有今生没来世,你不会真的生气吧?”
唐敖哼了一声,生气亦是一阵就过去了。
当年在仙境胡闹现在回想等同小孩子的把戏,没有捅出天大的篓子算是万幸。
他又不能真的把白泽揪出来揍一顿,白泽如今只剩半个神魂经不起他的三拳两脚。
“按照你和云中鹤所说,大行伯很可能当时就被人招揽而去,至于是为羿神常羲效力还是给其他人卖命不好判断,也不知道大行伯是如何出现在百花仙子塑造的镜花世界内,看来大行伯的行宫非去不可,或许能发现些什么线索。”
白泽附和道:“当然要去,按照时间推算,大行伯得到的那株仙草肯定已经开花结果,如果让我吃了那株仙草和果实,没准就能补全神魂,我可不是云中鹤那个老杂毛没什么本事,只要让我恢复如初,仙人以下保证砍瓜切菜利利索索的灭杀,帮你化解百花仙劫易如反掌啊!”
“大话连篇,五十步笑百步。”
唐敖以前还觉得白泽实力高强鬼神莫测,此刻早已知道白泽比云中鹤强不到哪去,即便恢复如初也仅是化神后期而已。
他在仙境交的都是什么损友啊?一个能帮上忙的家伙都没有。
白泽被揭开遮羞布顿时没了声音,唐敖也不在意。
白泽最大的帮衬并非厮杀斗法,而是其在仙境广博的见闻,和他与云中鹤始终在百花众仙子身边打转不同。
白泽曾经游历多半个仙境,简直就是一部活的仙境百科全书,地位等同于多九公对镜花世界。
唐敖三人抵达荒州的时候,此地比前些时日热闹百倍。
林氏国刚刚拍卖完大行令,每一块大行令的售价都不低于十万块灵石。
让最初购买大行令的修炼者暗爽不已,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据林氏国高层所说,大行伯行宫的开启还有段时间,修炼者们便自发的在山脚下形成了一个临时坊市。
购买或者以物易物增加自身实力,希望在大行伯行宫内走的更深入些。
唐敖对贰负之尸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因而并不想把白丽娟和掌浦珠带在身边一起行事。
既然他来了,又志在大行伯的紫府天戈和那株可能结果的仙草,白丽娟二女肯定帮不上大忙。
因此叮嘱二女尽量在行宫外围活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深入其中。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给二女分别凝成保命符箓,确保二女性命万无一失。
到了唐敖此时的境界,冲击化神只差临门一脚,寻常修炼资源对他已经没有大用。
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走进规模甚大的坊市,希望能有意外的惊喜吧!
山脚下已经聚集超过八千修炼者,筑基期和金丹期占了六七成,很多都是冲击瓶颈无望准备在大行伯行宫内搏一把的心理。
他们的需要和交换出的材料宝物唐敖一扫而过。
走了没多远,前方传来争执声,只见一个华服青年按着身边的坐骑灵兽正在和人理论。
此人境界到了金丹中期,而与他产生口角龌龊的是一个元婴初期修炼者。
“林立,老夫看你有林氏血脉才给你留点脸面,但是你觉得我一个元婴期修炼者是好糊弄的?明明说好了价格将这只骊吾兽卖给老夫,现在又反悔?你在戏耍老夫吗?”
元婴初期修炼者声严色厉,看样子心气稍有不顺就会动手。
林立满脸歉然道:“真是对不住前辈,晚辈遇到难处短缺灵石,一时糊涂才会卖掉坐骑,但这只骊吾兽追随晚辈已经百年,已经有些感情,适才骊吾兽流泪,晚辈心受触动才会反悔,还望前辈原谅则个,为了平息前辈的怒气,晚辈愿意白送给前辈一件宝物以做补偿,还望前辈笑纳。”
林立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水晶样的珠子,只有拇指盖大,散发着一丝丝沁人心腑的寒气。
横眉立目的元婴期修炼者看到这颗珠子,脸上的神情顿时呆滞片刻失声道:“冰夷珠?你竟然有冰夷珠。”
话一出口这位元婴初期修炼者暗道一声不好,抬手抓向冰夷珠嘴里说道:“算你小子识相,刚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话音未落,左近传来一声讥讽的笑声。
一道剑芒射向这位元婴期修炼者的手,将其逼退道:“就凭一张嘴想要得到冰夷珠,简直欺人太甚,大名鼎鼎的云仙道人把人家晚辈当成傻子宰吗?”
说话的人越众而出,竟然是一个妙龄少女。
五官清秀,体态婀娜,身上隐约流露出元婴初期的灵压,怪不得敢伸手管闲事,显然是有些底气。
云仙道人看到妙龄女子,脸色极其难看道:“燕紫琼,老夫与这位小友的事情你横加一脚算什么事?老夫哪里欺负后辈了?正准备用相应的宝物换取他手中之物,却被你给打断了。”
燕紫琼笑语如珠:“好话都让你说尽了,但是把你全身上下的宝物甚至行头都当掉,你觉得能换取一颗冰夷珠?想占便宜想疯了吧!”
燕紫琼随后看了林立一眼。
“小家伙,你是不知道手中这颗珠子的来历吧?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此珠出自三百仞极渊,是能见到冰夷神的信物,你却认为不如一只骊吾兽,有眼无珠啊!”
林立惊愕的看着手里散发寒气的珠子。
这是他家传之物,但在他看来犹如鸡肋一直没重视,在他心里的确不如朝夕相处百年的骊吾兽。
冰夷珠的大名他不是没听过,在林氏国东面一万里外有深海之渊,其中住着一位境界不知道多高的修炼者冰夷神,长着人的面貌五官驾驭两条蛟龙。
但却没有人真正见过冰夷神,久而久之便被人当成了传说。
燕紫琼点出冰夷珠的来历,云仙道人脸色瞬间铁青。
周围聚集的修炼者越来越多,大多在谈论冰夷珠和冰夷神的真假。
以前他们对此只会一笑置之,但随着大行令的拍卖和大行伯行宫的即将现世,对冰夷神的传说不由得信了三分。
唐敖在人群中目光熠熠生辉,看的却不是那颗引人关注的冰夷珠而是仗义直言的女修燕紫琼。
在他眼中燕紫琼的身上隐现碧桃花的暗纹,绝对是花仙子应劫之身的碧桃花仙子。
在仙境的时候与唐敖相处合得来的花仙子就包括眼前的燕紫琼。
此女在仙境时就以心直口快古道热肠著称,没想到应劫之身一脉相承,看到不平事就想管一管。
这样的性格唐敖赞同且喜欢,但燕紫琼此举无疑把那位竖瞳修炼者林立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若是冰夷神的传说为真,那颗冰夷珠的价值难以估量,肯定会引起一番争夺,至于文争还是武斗现在看不出眉目。
林立身上聚焦了成百上千的火热目光,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他的好兄弟尹赋前日和人起了口角斗法被打成重伤,急需治伤的灵药。
但为了两块大行令已经把兄弟二人的积蓄掏空,他走投无路之下才忍痛出售坐骑骊吾兽,哪会想到引发出这些乱子。
林立下意识的握紧冰夷珠。
他以前不知道冰夷珠的价值,但燕紫琼说的清楚,拿着冰夷珠去极渊之地可能见到冰夷神,这就是个机缘造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太清楚了,众目睽睽之下或许安然无恙,但是只要进入大行伯行宫,他肯定会被所有修炼者视为击杀对象。
杀人夺宝对修炼者来说等若家常便饭啊!
当务之急是把冰夷珠脱手,林立如此想着。
一来他积蓄灵石购买疗伤丹药,二来也想把修炼者觊觎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
旁边的燕紫琼似乎看出了林立心中所想,微微笑道:“这颗冰夷珠对我有些用处,十万块灵石加一粒培婴丹与你交换,你意下如何?”
林立顿感像是被九天之雷击中,大脑嗡嗡作响。
无论是十万块灵石还是一粒培婴丹,对他来说就和天上掉馅饼一样幸运。
他像是扔出烫手山芋般把冰夷珠递给燕紫琼,颤音哆嗦道:“冰夷珠给前辈。”
燕紫琼反手将冰夷珠收了起来,从腰间扯下一个储物袋抛给林立,好心提醒道:“灵石和培婴丹的吸引力也不小,如果我是你,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即离开荒州,以你的资质有这些灵石和丹药辅助,凝结元婴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还不快走?”
林立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内心瞬间天人交战无数次,最后摇摇头道:“我的一位道兄深受重伤,我不能弃他而去。”
林立说着朝周围的修炼者拱手为礼,朗声道:“在下需要治疗伤势的灵丹妙药,我那位兄长识海受创,全身经脉穴窍毁了十之七八,诸位若有丹药短时间内让我兄长恢复如初,这十万块灵石和培婴丹,林立愿意双手奉上。”
唐敖和燕紫琼没想到林立能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选择。
听话音就知道林立和那位受伤的修炼者绝非血亲,在此时此刻面对如此诱惑,还能做出这样的决断。
林立此人心性可见一斑,是个可以交朋友的人。
林立此言一出,围观的修炼者窃窃私语议论声不断。
十万灵石和一粒培婴丹的价值毋庸置疑,但林立提到的伤势同让令他们咋舌。
想要短时间内恢复,不是寻常丹药可以做到,别说他们没有,就算有也不可能拿出来交换。
因为谁也不知道大行伯行宫内有多大的凶险,谁不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再说传闻行宫内不缺灵石和天材地宝,稍微收集些炼制一粒培婴丹应该不难。
林立开口后场面有些冷,他猜得到在场修炼者内心的想法,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在他沮丧万分的时候,一粒散发着异香的丹药凭空出现在面前。
给出这枚丹药的是唐敖。
他为人极重感情,林立的选择让他心生敬佩和同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介意拉对方一把。
一枚生生造化丹对现在的他来说用处不大,但却可以恢复元婴期以下修炼者的任何伤势,只要伤者还有一口气吊着。
林立不知道眼前丹药是何名称,但直觉告诉他肯定可以让好兄弟的伤势短时间内恢复,不会耽误进入大行伯行宫探索寻宝。
当即将丹药收入囊中并且把灵石和培婴丹抛向唐敖,随后纵身一跃骑上骊吾兽离开此地。
唐敖不想让林立觉得自己是在施舍和怜悯,就没有拒绝灵石和丹药。
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修炼者,还有一些修炼者转身准备离去,明显是想截杀林立。
他不禁冷哼一声,显露出元婴初期的威压,沉声道:“如果某些道友不要脸面,那么就连性命也一并舍了吧!”
唐敖显露出部分实力震慑宵小,心怀邪念的修炼者纷纷打个冷颤,已经准备施展遁术去追林立的修炼者亦是硬生生停在原地。
灭杀一个金丹期修炼者和招惹元婴期修炼者根本不是一个概念,他们不想因此搭上性命。
云仙道人看到唐敖这个同为元婴期的修炼者,有些看不透唐敖的实力,甚是懊恼的一甩袍袖,冷冷的望了燕紫琼一眼转身离去。
显然是把坏他好事的燕紫琼记恨上,在大行伯行宫内若有机会的话肯定会给燕紫琼来一记阴狠的。
燕紫琼笑着朝唐敖点点头,她之所以替林立出头。
一则是看中了冰夷珠这件信物,二则是天性使然,对唐敖自然生出几分赞同和好感。
唐敖犹豫片刻,随即放下了和燕紫琼结伴同行的想法。
燕紫琼明显还没有觉醒花仙子的记忆,如果他强行令其苏醒,有可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此时此刻他万分不想节外生枝,尤其不想引来羿神之箭的关注。
在燕紫琼离去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燕紫琼的脚下闪过一抹符文印记。
唐敖暂时不想和燕紫琼同行,但也不能让燕紫琼在行宫内遇到致命危险。
花仙子应劫之身如果陨落处理起来异常麻烦,这也是他在重回西海凤麟洲才清楚的隐秘。
坊市持续了数日,随着林氏国高阶修炼者到来,所有人都知道大行伯的行宫就要开启了。
空气中多了几分紧张的气氛,往日时常发生的争斗逐渐平息,都在静静的等待着行宫开启之日。
唐敖靠近林氏国修炼者小心刺探,发现林氏国这次带队的是一位化神后期修炼者,被人尊称为宰辅。
由此可以推测林氏国的整体实力还在毛民国和犬封国之上,必有炼虚期强者镇国。
在林氏国修炼者附近转了转,可惜周围布置着玄妙的禁制,唐敖没有听到特别隐秘的消息。
便和其他修炼者一样静待行宫大门开启,大家都很好奇传说中的大行伯行宫是什么模样。
唐敖静坐之时,林氏国宰辅面前放着直径一尺的金盆。
金盆内盛放着五颜六色的水,像是油花浮在缓缓流动。
陪在宰辅身侧的一位化神初期,三位元婴后期修炼者目不转睛盯着金盆,好像金盆下一秒就会长出花朵一般。
当金盆水面浮动的油花开始形成一副山水画的时候。
那位化神初期修炼者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道:“宰辅大人,传说果然为真,照影金盆上出现的地势地貌和荒州这座山一模一样。”
宰辅大人嘴里发出几个古怪的音节,照影金盆浮现的画面为之一变。
金盆内的天空出现了一座宫殿的一角,宰辅大人呼了口气道:“国主只说可以一试,没想到世代流传的传说真的变成了现实,如今能确定大行伯的行宫会出现在山脉上方的空中,不过从照影金盆的预示来看,有可能出现很多空间裂隙,想必大行伯行宫此刻还在时空乱流中,唯有激发全部的大行令才能将其从时空乱流内牵引而来。”
化神初期修炼者嘿嘿笑道:“那些人只想着进入大行伯行宫探宝获得造化,却不知没有他们,根本引不来时空乱流中的行宫,毕竟是近万修炼者,如果全部让林氏国拿命来填,林氏国也承受不住啊!”
宰辅点点头:“你去告诉持有大行令的修炼者,明天午时务必激发手中的大行令,否则就会失去进入大行伯行宫的机会,将行宫牵引出来只是第一步,国主已经带着林氏国高阶修炼者布置妥当,这次大行伯行宫内出现的所有东西只能留在林氏国,出了行宫的非林氏国修炼者格杀勿论。”
化神初期修炼者点头称是:“还好贰负之尸变故令海内之北的强者消失一空,否则我们林氏国想要独占这座大行伯行宫根本不可能,此长彼消,只要这次拿下行宫我们林氏国必将称霸海内之北,统一北地诸国指日可待。”
唐敖得到激发大行令的准确时间后拿出大行令看了片刻。
他的镜灵天赋和众妙之门隐隐受到触动,猜出大行伯的行宫存在的方式和三仙山以及洪荒秘境差不多。
但其内对他有用的宝物除了紫府天戈就是那株不知名的仙草,想必以大行伯的窘迫程度,行宫内很可能除此之外毛都没有一根。
不过行宫毕竟也是一件粗糙仙宝,富含的仙灵之气或许会催生出一些对元婴期以下修炼者来说很有用的宝物吧!
七八个时辰转眼即过,日当正午的时候唐敖和其他拥有大行令的修炼者纷纷把灵气法力注入令牌内。
随着令牌上的金篆文闪亮,一道道光柱从令牌上冲天而起,紧接着空中出现了无数空间裂隙。
大者七八丈,小者三四尺,另有一道道细密裂隙布满天空,在唐敖看来竟是要把镜花世界的障壁也要击破了一样。
唐敖依仗神识强悍想要探一探天空的异象,结果神识竟然没入空间裂隙不知道落在何方。
同时从大行令上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将他全身的法力和大行令连在一起,宛若绳索深入虚空。
他身子猛的一颤,不得不强行抵抗这股拉扯之力,心中暗忖林氏国拍卖大行令果然没安好心,这是在把所有持有大行令的修炼者当纤夫来使唤。
修炼者没有笨蛋,知晓了林氏国的用意后心中大骂不已,但此刻势成骑虎还能半途而废不成?
只能用尽全身灵气法力抗拒吸引力,变相的将时空乱流中的大行伯行宫拉扯出来。
唐敖看到空中出现的宫殿一角,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看来大行伯的行宫只是处于镜花世界和其他界面的夹层晶壁系内。
即使完全显露也不会给镜花世界的界面障壁造成太大损害。
一声惨叫突然响起,却是一个筑基期修炼者扛不住大行令和行宫间的牵引力,被强行拉向天空。
不过这位修炼者的运气委实不好,没等他抵达行宫便被空间裂隙割裂成了尸体碎块从空中散落。
这样的情景接二连三的发生,足足有数百位修炼者死于非命。
而天空中浮现的宫殿一角越来越大,已经可以看到飞檐画栋,紧接着一扇门户呈现出来。
唐敖顿感大行令和行宫之间的吸引力不再增加,心中一动凌空而起。
却是有人比他速度更快,如箭一般射向大行伯行宫,避开比较粗大的空间裂隙后一闪消失。
当唐敖来到行宫近前的时候,发现细密的空间裂隙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条数百丈长千尺宽的巨大裂隙。
大行伯的行宫则卡在这几条大裂隙中,不禁让他为之愕然。
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行宫被人打飞嵌入了晶壁系,大行伯这位神人的下场好像不太妙。
陆续有修炼者通过半掩的门户进入行宫,唐敖观望一阵后随大流走了进去。
跨越空间的眩晕感一闪而逝,他身边仅有自己,看来那扇门就是个布置精巧的随机传送阵。
他立足的位置在一个房间内,眼前一片狼藉,窗户破碎,满地杂草。
因为蕴含着仙灵之气,这些杂草在普通修炼者眼中已经是难得的灵草,用来炼丹可以炼制出对金丹期以下修炼颇有益处的丹药。
唐敖对此不屑一顾,神识散开顿时从破烂房间内涌现压制之力,分明是仙家禁法。
看来大行伯这座行宫看起来残破,内里的布置的禁制却没有失效。
神识被压制,唐敖迅疾取出紫金葫芦放出数百只紫角仙,他现在必须要确定行宫主殿的位置。
紫府天戈和那株不知名的仙草最有可能在主殿。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当数百只紫角仙飞出,竟然不受哨音的指挥,纷纷扑向那些杂草啃噬起来。
几十息过后房间内的杂草被啃噬一空犹如蝗虫过境。
这些紫角仙啃噬过蕴含仙灵之气的杂草,身上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触须部位泛起点点绿意,口器也像是锋利了一些,顿时让唐敖压下心中的恼怒。
看来紫角仙不听指挥是遇到了能让其进阶的契机,说来也是,那些杂草毕竟含有点滴仙灵之力,对紫角仙构成了致命的吸引力也正常。
他从窗户内飞出,借助紫角仙延伸的感知范围发现方圆百丈内没有其他修炼者。
外面如同所料同样具有压制神识和禁空禁制,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残垣断壁,目之所及完整的殿阁所剩无几。
眼下的情况他也没有捷径可走,只能一点点摸索主殿的位置,好在给白丽娟和掌浦珠以及燕紫琼留下的符文印记与他神魂相连,并不受禁法的压制。
一旦她们遇到危险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方位迅速赶过去。
进入大行伯行宫的修炼者遭遇和唐敖差不多,他们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看着明显受到过斗法波及的行宫,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倾家荡产甚至以命搏杀得到一块大行令,满以为怎么也能值个回票价。
结果满目疮痍宝物无踪,所有人都把林氏国上下骂了个狗血淋头,打着出去给林氏国好看的主意。
但也有人运气颇佳,林立就是其中之一。
他被随机传送到了一座完整的殿阁内,阁楼仙烟缭绕,一座晶白美玉雕琢的桌案上摆放着暗金色的香炉。
香炉上燃烧着一根指甲高的香头,嗅着仙香林立顿感神清气爽。
知道这香炉和香头皆是了不得的宝物,飞身上前把香头掐灭,连香炉带香灰一起收入囊中。
林立在阁楼内搜寻一番,又得到一盆半枯萎的仙草,但是就在他把花盆捧起来准备拿走的时候,阁楼闪烁出一道道光芒。
每一道光芒皆像是一条空间裂隙,把他牢牢的困在原地。
袖口掠过光芒迅疾化为飞灰,顿时让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捧着花盆一动也不敢动了。
燕紫琼走在破败的广场上,地面原本铺着精致的不知名砖石已经大多碎裂。
她抬手摄起一块看了看面露惊容:“青金混元石,没想到这种石材真的存在,看来这里的确是某位神仙的行宫,只是不知为何破败至此,难道是和其他神仙斗法激战所致?”
燕紫琼低声呢喃着,接连将完整的青金混元石撬起来收入储物袋。
这种奇特的石材只有完整的情况下才会蕴含一缕青金混元气,是难得的炼制法宝的材料。
再往前走看到碎裂的巨大拱门,地上还有些器物残片,散发着惊人的灵压。
每一块碎片都不亚于她的本命法宝,她搂草打兔子般全部收了起来,越走越远慢慢的消失在破碎的拱门内。
白丽娟和掌浦珠一同出现在一处水榭附近。
白丽娟惊喜道:“唐敖之前猜测进入大行伯行宫可能会被强制传送分开,幸好他为我们准备了连心结符箓,我们二人联手之下,此地大多地方都可以探上一探,最好能得到唐敖需要之物。”
掌浦珠点头手指水榭:“那池水有些古怪,水质漆黑如墨,偏偏散发着惊人的仙灵之气,我们便从这里开始吧!哪怕是捞到一条鱼都是大赚,至于紫府天戈和那株仙草,因为行宫规模不小只能慢慢来碰碰运气吧!”
最后一批进入大行伯行宫的是以宰辅为首的林氏国修炼者。
宰辅手中拖着照影金盆,就像是另类的罗盘指引着方向。
一旁的化神初期修炼者打量着破损严重的行宫叹息道:“虽然我们林氏国知道的传说细节比其他修炼者多的多,但没有想到这里真的毁于斗法,希望主殿仍然保存完整。”
宰辅大人凝望着照影金盆内五颜六色的油花,脸色阴沉道:“照影金盆无法凝成实际影像,只能确定主殿的大概方向,行宫内又有压制神识的禁制和禁空禁法,看来只能一路平推过去,但凡遇到非林氏国修炼者,全部击杀免得碍事。”
林氏国修炼者纷纷得令,其中一位元婴初期修炼者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抹灵光闪过。
好奇的走过去一看,脸上顿时充满喜色,正想把地上的一块极品灵石摄到手中,耳边突然传来宰辅大人的断喝声。
这位修炼者暗道不好,但那块极品灵石已经被他抓在手里,顿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定睛一看手里哪是极品灵石,而是一只貌似灵石的金蟾。
金蟾咕哇叫了一声快如闪电朝远处跳去,被金蟾咬了一口的元婴初期修炼者发出凄厉之极的惨叫声。
身上冒起一连串仿佛葡萄般的水泡,水泡随即破裂溃烂,顷刻间化为一滩脓血流淌满地,竟是连元婴都没有遁逃出来。
宰辅等人大惊失色,皆没想到那只金蟾的毒性这样猛烈,连元婴初期修炼者都无法抵抗片刻。
一时间人人自危加了十二分小心,再也不复刚来到行宫时的轻松。
宰辅确定主殿的方向后收了照影金盆,沉声道:“大家都看到了,不管这里如今怎么破败,都曾经是一位神仙的行宫,对我等凡人来说就是禁区,尔等多加小心,不论遭遇到什么皆不可擅自行动,凡事大家一起商量着办。”
除了少数修炼者在进入行宫就有收获之外,其他修炼者毫无所得。
并且因为是随机传送进来,彼此之间相隔颇远,不过在慢慢的探索中,修炼者们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那里正是燕紫琼消失的破败拱门。
唐敖一路走来,除了那些能让紫角仙得到益处的杂草什么都没看到,走进几间略微完整的殿阁内也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走进眼前最后一个殿阁的时候,看到被困在其中的林立不禁咦了一声。
林立被困殿阁内丝毫不敢动弹,以为自己被困死在此地难以脱身的时候看到殿阁入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认出唐敖的他急忙求救道:“前辈,晚辈在这里略有收获,前辈如果愿意施以援手,晚辈愿意将收获双手奉上。”
唐敖眼睛一扫便看破了困住林立的禁制,这种小切割术在仙境只是普通的防护禁制,他出手便可破解。
五指勾勒出一枚符文落在禁制上,纵横交错的细密空间裂隙如雪遇骄阳飞快消融。
脱困的林立长出一口气,躬身朝唐敖致谢,并且将得到的香炉等物取出来双手奉上。
唐敖看了看香炉和一截香头,略显失望道:“这是护魂香,修炼的时候点燃此香可以稳固神魂不受外魔侵扰,冲击瓶颈的时候点燃效果更佳,可惜仅有这么一点,你还是留着自用吧!”
林立没想到唐敖竟然看不上仙家之物。
但正如唐敖所说,护魂香太少,对唐敖如今的修为境界来说等同鸡肋,还不如成全别人呢!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林立无以为报,对这大行伯行宫倒是略知一二,前辈如果想前往主殿的话,晚辈愿意头前带路。”
林立的目的地也是主殿,但殿阁内的遭遇让他心有忌惮,如果能让唐敖陪他同行则安全性大增。
而且通过之前的交集来看,唐敖也不是过河拆桥之辈值得信任。
唐敖哦了一声:“你对此地有些了解?这原本就是传说中的地方,你是如何知道内情的?”
“实不相瞒,晚辈祖上乃是林氏国国主一脉,对大行伯的传说知之甚详,没进来之前也只当口口相传的传说是无稽之谈,但晚辈一路行来却和祖上留下的传说相互印证处颇多……”
唐敖听了林立的解释心中大喜。
虽然不知道林氏国和大行伯究竟有什么关系,但他只想尽快找到主殿的位置。
当即让林立头前引路,并且允诺得到行宫内的宝物绝不会亏待了林立。
林立的运气不错,在前往主殿的途中遇到了至交好友,将好友引见给唐敖。
唐敖知道林立放弃灵石和结婴丹就是为了搭救这个叫尹赋的五旬修炼者,看到二人把臂言欢他不禁想到了自己和柳毅。
三个时辰后,唐敖三人来到了破碎的拱门外。
林立指着拱门说道:“前辈,按照晚辈祖上所说,进入拱门就是内殿的范围,那里自成空间,主殿就位于其中。”
见唐敖沉吟不语,林立继续说道:“走进内殿起初并无危险,但越是接近主殿禁法禁制越多,即便是大神通修炼者也有可能陨落,前辈不可不防。”
唐敖略微颔首道:“你之前不是说另有一条捷径吗?我们便从捷径通过,已经有其他修炼者进入其中,我不想别人第一个进入主殿。”
林立面带难色道:“前辈,是有一条捷径的传说不假,但晚辈却觉得不太妥当,那里似乎有传说中的仙兽盘踞,我们三人的实力如何对付的了仙兽。”
“你只管引路无妨,若是遇到仙兽或者其他危险,你们退出去便是。”
唐敖说着从障壁珠中取出那十万灵石和培婴丹:“这些就当是给你的报酬,总不会让你们白来一次就是。”
尹赋看到灵石和丹药眼前一亮,显然是听林立说过坊市内的原委,下意识的扯了扯林立的袖子。
林立见唐敖坚持要走捷径,点头道:“多谢前辈厚赐,请随晚辈来。”
三人走进拱门后眼前一阵恍惚,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丛山峻岭。
一条十丈宽的河水不知从何处流淌而来,岸边皆是浑圆的散发着晶光的灵石。
尹赋看着河岸布满灵石原矿喜不自胜,正待张开储物袋大肆搜刮,肩头随即被唐敖按住。
“这些灵石不能拿,你没有看到贪婪者的下场吗?”
尹赋和林立顺着唐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河岸上游处倒卧着数十具尸体。
尸体已经化为骷髅并且和灵石原矿颜色相同,他们俩光顾着打量满眼的灵石竟是没能第一时间看到。
唐敖将一块灵石原矿摄到手中,上品灵石原矿散发着诱人的灵光。
但是当唐敖稍微触碰,灵石原矿便散发出腥臭之气,险些让林立和尹赋呕吐。
灵石原矿上竟然有剧毒。
林立咬了咬舌尖,刺痛让他的贪心为之平复,如果刚才不管不顾收取灵石原矿,他和尹赋肯定也会变成两具骷髅。
尹赋不满的嘀咕道:“这不是神仙的行宫吗?神仙也如此小气?竟然在灵石原矿上涂抹剧毒,看来那位传说中的大行伯也不是什么好心肠。”
“前辈,捷径必须涉水过河,就连岸边的灵石原矿都有剧毒,这看似清澈的河水想必更加凶险,不知前辈可有涉水良策?”
唐敖笑了笑:“无妨,你二人随我来就是。”
唐敖手腕一翻,一条锁链如龙般延伸到对岸,锁链上金色符文闪烁,将水面瞬间升腾的漆黑雾气阻挡。
不管这条河有什么样的剧毒,在天刑锁的压制下别想泛起半个浪花。
林立和尹赋战战兢兢的通过锁链横过河面。
尹赋悄声传音道:“好小子,你找的这位前辈不简单啊!看到这条锁链没有?竟然自发灵光隔绝河面升起的毒气,想必是一件难得的法宝。”
林立知晓尹赋的秉性,叮嘱道:“大哥别多话,这位唐前辈为人不错豪爽的很,只要把他伺候好了,我们的收获说不定还强过探索大行伯行宫,大哥可别有其他的心思。”
“我敢吗?前辈可是元婴期修炼者,我还要叮嘱你好好带路呢!”
尹赋没好气的瞪了林立一眼,示意林立看看凌空渡河的唐敖。
唐敖对二人的传音交谈了若指掌但没有放在心上,在林立的带领下穿过面前的山峦。
眼前出现了一条灵石铺就的小径,不过只能看清十余丈远,灵石小径就被浓密的雾气遮掩。
雾气翻滚如墨汁,散发出令人眩晕的腥气,一看就知道毒性比灵石原矿上的毒还厉害。
林立和尹赋看不出究竟,唐敖站在小径入口略微有些踌躇。
林立低声道:“前辈,家祖所传此地有一仙兽盘踞,实力深不可测,前辈没有必胜的把握还是不要从这里过去了。”
“只是两个大号的癞蛤蟆而已,倒是有化神初期的境界,外面遇到的那些有毒金蟾估计就是它们的后代,灭杀这两只癞蛤蟆倒是不难,难的是不能引起其他修炼者的注意。”
唐敖刚才眼中闪烁符文微光,透过浓密的雾气看到的是两只三丈方圆的巨大蟾蜍,皆有化神初期的境界。
他如果以一敌二只有六七成的胜算,不过这两只大蟾蜍似乎正在冬眠,倒是给他提供了一举全歼的好机会。
林立和尹赋听说有两只化神初期的蟾蜍拦路,不由得咋舌腿颤。
更让他们愕然的是唐敖对此好像混不在意。
二人不禁面面相觑,猜测难道身边的这位唐前辈不是元婴期而是化神期不成?否则怎会说出如此大话。
唐敖从障壁珠中取出布置阵法的应用之物。
自从领悟完整的符文奥义,在阵法禁制上自然是一通百通,他自信即便是炼虚合道期修炼者在这方面也未必比他强。
林立二人看到唐敖在灵石小径入口处忙碌,身为金丹期的二人当然看出唐敖在布置阵法,而且是隔绝六识之类的强大禁法。
但是当二人看到唐敖手中出现几块灵力逼人的灵石后忍不住惊呼出声。
尽管二人没有见过极品灵石,但直觉告诉他们唐敖手中就是极品灵石。
居然用极品灵石来布置阵法,这也太奢侈了。
二人的震惊才刚刚开始,隔绝六识的阵法布置完毕,他们又看到唐敖凭空取出四把飞剑法宝。
其他三把飞剑还在其次,其中一把鬼气慑人,一只修罗鬼头一闪即逝,二人甚至看到鬼头对他们笑了一下。
八仙剑阵布置完毕,唐敖得到青云子临死前赠送的那把飞剑,终于凑齐了四把顶阶飞剑法宝。
布置成的半套八仙剑阵威力更胜以往,但是这还不算完,唐敖力求一战毙敌。
在震惊的已经麻木的林立和尹赋注视下,将七宝妙树和五行山河鼎祭出,这两样法宝同时隐入八仙剑阵内。
唐敖认为布置的万无一失后,对宛若石化的林立二人说道:“你们后退些,千万不要进入阵法禁制的范围内,否则受到斗法波及非死即伤。”
林立二人怔怔点头后才回过神来。
尹赋脸上的震惊瞬间转化为惊喜,肯定道:“好小子,这位前辈肯定隐藏了境界,绝对是化神期以上修炼者,这可是一条粗大腿,如果抱住了好处肯定源源不断啊!”
林立双眼略微翻白道:“大哥,你不会又想给红萸妹妹张罗婚事吧?小心红萸妹妹知道之后翻脸不认你这个老爹,再说红萸妹妹现在不过筑基期,唐前辈怎么会看得上呢!”
尹赋嘴巴一撇:“红萸的境界虽然低了些,但却是百万里挑一的通灵玉体,前途不可限量,给唐前辈做道侣正妻肯定有点勉强,不过只是做个侍妾的话绰绰有余……”
林立一对竖瞳仿佛豹猫被踩住尾巴闪烁精光,嘿嘿笑看着尹赋。
“大哥不怕我把这话告诉红萸?红萸如果知道大哥这样巴结一位前辈,我倒是很想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尹赋激灵灵打个冷颤,讪笑不已道:“你小子别给我找不自在,我也是为了红萸好,通灵玉体乃是人人觊觎的极品修炼鼎炉,我这个做父亲的总有归墟坐化之时,难道还能把红萸藏一辈子不见人?能给她找个值得托付的依靠不好吗?”
林立脑海中浮现尹红萸的娇颜和身段,不得不承认尹赋的担忧不无道理。
尤其是尹红萸的通灵玉体,无疑是个大麻烦。
尹赋现在还能藏着掖着不让尹红萸过于显眼,但是当尹红萸进阶金丹期,注定会引起高阶修炼者的注意。
通灵玉体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作为鼎炉能增加冲击瓶颈的成功率,恐怕不会被放过吧!
二人窃窃私语之时,唐敖手指一按眉心,宝镜虚影浮现射出一道纤细光线,如汤泼雪般将浓稠如墨的雾气消融。
随着雾气减弱,唐敖三人皆看到灵石小径深处盘踞的两只巨大蟾蜍。
蟾蜍像是碧玉雕琢而成,乍看如同两座小山,背上的疙瘩比脸盆还大。
当宝镜虚影的光线落在其中一只蟾蜍上,蟾蜍似有觉察,大嘴张开发出咕哇如雷的响声。
但刚刚恢复神识知觉的蟾蜍哪里是宝镜之威的对手,瞬息之间被宝镜光线击中。
蟾蜍身上猛地浮现一抹漆黑光芒,身体虽然被洞穿,可伤口处却黑烟弥漫短短十几息便恢复如常。
不禁让唐敖脸色微变低呼道:“不灭之体?”
被惊动的蟾蜍缓缓睁开双眼,像是从冬眠中醒来,双眼迸射出冰冷的寒光,张开的嘴巴猛地蠕动。
一条漆黑的长舌瞬间暴涨十余丈朝唐敖射来,速度之快连神识都无法捕捉,狠狠的撞在了唐敖身前的符文护罩上。
唐敖的本意就是引两只达到化神初期境界的大蟾蜍进入阵法禁制。
只是没想到蟾蜍舌头的力量强大若斯,几乎不用演戏就被撞飞到了林立和尹赋身边。
把两位金丹期修炼者骇的脸色大变。
唐敖神情凛然,手中飞出天刑锁如龙蜿蜒缠住了大蟾蜍的舌头,双膀较力猛地一扽,将仿佛小山似的大蟾蜍拉动了丈许。
大蟾蜍舌头被缠发出激烈的咕哇叫声,顿时将另一只沉睡中的蟾蜍唤醒。
唐敖分不出公母,但后面醒来的这只蟾蜍境界明显高出一筹,竟然达到了化神初期巅峰,他猜测可能是公的。
他的目的只为引敌入瓮,当即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
精血凌空化作数十枚符箓和几十颗盘旋飞舞的炽热球体,眼花缭乱般朝两只大蟾蜍飞去。
没等唐敖发威,公蟾蜍雷鸣哇叫一声,张口吐出一股漆黑雾气,聚气成柱朝唐敖捅去。
所过之处连地上铺着的灵石都被腐蚀瓦解成齑粉,可见毒性霸道到了何等地步。
唐敖不惧百毒,眉心宝镜虚影突然散射出月色光华,太阴幽荧散逸出点点荧光。
来势汹汹的有毒气柱遇到萤光纷纷瓦解,这让公蟾蜍暴怒,粗大有力的后退在地上一蹬。
小山样的身躯凌空飞起,背上成片的疙瘩一同裂开,从中飞出了数百只模样好看的金蟾,形成一股金色洪流朝唐敖奔涌而来。
唐敖不慌不忙也未催动早已布置好的阵法陷阱,心念一动周围出现了数百只符文构成的紫角仙。
紫色和金芒在空中对撞,结果却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得对方。
他的双手一刻不停,慢慢的拉着母蟾蜍的舌头,使其一点点的靠近。
除非母蟾蜍舍弃舌头不要,否则早晚会被拉近阵法禁制中。
只要将这两只化神期仙兽分开,唐敖的胜算就会攀升到九成,化神初期巅峰的公蟾蜍他并不惧怕。
舌头是蟾蜍一大天赋神通之一,哪能说弃就弃,虽然以化神期蟾蜍的神通,就算断掉舌头也能再恢复一条,毕竟它们拥有不灭之体。
但弄断它们舌头的如果是一个小小的凡人修炼者,它们焉能咽下这口气。
被唐敖缠住舌头的母蟾蜍感觉到唐敖双手传来的巨力,四肢猛地扎进灵石小径。
下颌处鼓起一个丈许方圆的白色圆球,随着圆球起伏,蛙鸣若雷声连绵不绝。
强烈震荡顺着天刑锁传导到唐敖的双手上,令他感觉一阵酸麻险些握不住天刑锁。
比拼力气唐敖自信满满,双膀麒麟臂骤然变化,两条手臂和天刑锁同时膨胀数十倍。
使他看起来犹如一只人形螃蟹舞动大螯,巨力迸发下使大蟾蜍又被拉近了丈许,眼看就要落进阵法禁制内。
正在和太阴幽荧光芒斗法的另一只蟾蜍见势不妙,突然凌空一翻落在了被唐敖拉扯的蟾蜍身上。
唐敖为之愕然,原来他之前判断有误,公母弄反了。
配了对的两只大蟾蜍实力大增,力量也增加数倍。
唐敖双脚陷入灵石小径竟然有点抵挡不住,竟是被配对的蟾蜍向前拉扯了七八尺。
唐敖的面色有些凝重,两只大蟾蜍已经是化神初期的境界,不但是不灭之体还拥有联手合击之术,实力之强远超他之前的预计。
当此时只能弯腰下力丝毫不得留手。
只听他大喝一声,悍然催动刑天诀,这门功法神通惊人,到今天也没有完全领悟透彻。
但以刑天为名岂可小觑,本就有巨灵变身的巨力,再加上刑天诀之威,他的力量暴涨何止十倍。
哪怕对面两只大蟾蜍配了对,也难以抵抗这股巨力,被一尺尺的拉进阵法禁制。
与此相对的是唐敖三重神纹构成的躯体颤声了几十道裂纹,虽然没有鲜血流淌,但裂开的口子看起来无比狰狞恐怖。
似乎下一秒就会全身爆裂似的。
看到两只大蟾蜍进入阵法内,唐敖不由得呼出一口浊气,他拥有的术法神通何止百种。
但对付拥有不灭之体的两只大蟾蜍,唯有以力相搏,一力降十会之下才能将两只蟾蜍稍微压制。
唐敖手中的天刑锁闪电般收回,与此同时八仙剑阵催动,形成一片花海世界将两只大蟾蜍困住。
一旦对方入瓮,他就知道自己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两只大蟾蜍的智力再低下也觉察到身处险境,看似绚烂美丽的花海布满杀机。
配对的两只大蟾蜍咕哇声不断,这一次伴随咕哇雷鸣声的还有数十道漆黑闪电,在花海中大发肆虐。
但被黑色闪电击毁的鲜花转眼间恢复如初,开始一朵朵的绽放。
唐敖身形一动飞入剑阵,口中轻叱一声,八仙剑阵内花瓣如雪般飞舞,宛若万箭齐发朝两只摞在一起的大蟾蜍射去。
他随后单手一翻,五行山河鼎被他握在手中,对付拥有不灭之体的蟾蜍,还是这种攻击方式为钝器的法宝比较好用。
两只蟾蜍也明白不拼命就会没命,它们清楚的感知到了八仙剑阵的厉害,同时张口吐出漆黑的光柱。
不但将射来的花瓣悉数溃灭,更是后发先至射向唐敖。
金火水土之力从山河鼎内飞出,在唐敖的面前形成了一道防御,而后山河鼎被祭出,瞬间膨胀百倍。
如一座山峰压下,想要一同镇杀这两只化神期的大蟾蜍。
公蟾蜍感受到威胁,扬起头颅吐出一颗漆黑如墨的拳头大内丹,狠狠的和山河鼎撞在一起。
力量之大将山河鼎撞飞,歪歪斜斜的落在了地上。
唐敖嗤笑一声,趁着大蟾蜍吐出内丹的瞬间,身后掠出七彩霞光,正是七宝妙树所发。
看似轻飘飘的霞光掠过公蟾蜍内丹,竟然将内丹掳走了。
境界到了化神期,内丹对大蟾蜍来说只是一件得力宝物而非致命弱点,而且内丹与本体另有玄妙联系,毕竟是弱小时寄托神魂的东西。
公蟾蜍神识一动就想把内丹收回,结果却让公蟾蜍一怔,内丹倏地返回落进了它的口中,随即知道不好,但再想把内丹吐出来哪会容易呢!
唐敖深知作为两只化神初期的大蟾蜍肯定有不少天赋神通,因此选择速战速决。
被他送回大蟾蜍口中的不是内丹而是他以符文之法凝成的星辰珠。
虽然达不到蕴含十万星河的地步,但临摹模拟出千百星河不难,威力下降不止千百倍,可重创公蟾蜍足矣!
大音希声,公蟾蜍的口中只是发出一声啵的破裂轻响,公蟾蜍的脑袋便彻底消失了,随后才传出惊天动地的音爆声。
但却被八仙剑阵和隔绝六识的大阵阻挡,唯有阵内的唐敖能感受到星辰珠爆裂后的余威。
一击重创公蟾蜍,连他也咋舌星辰珠的威力。
唐敖此举也如棒打鸳鸯,配对合体的两只大蟾蜍被巨力分开。
如此良机他岂能错过,顿时催动八仙剑阵,将两只大蟾蜍分别困在剑阵内。
做到这一步,他已然稳操胜券。
修罗鬼王凭空出现,招牌式的先桀桀怪叫几声,而后双手握着噬魂剑朝公蟾蜍扑去,在它身侧则是火凰剑幻化的一只火焰凤凰。
唐敖则把控寒月剑和青云剑,至于从黎红薇手中得到的木剑已经派不上太大用场。
他琢磨着是不是将其炼化融入五行山河鼎,试试能不能让山河鼎五行补全,达到仅次于仙宝的宝物行列。
公蟾蜍的不灭之体天赋果然强悍,头颅被爆之后伤口处冒起滚滚黑烟。
黑烟散尽后头颅完整如初,似乎刚才那一下暴击没有发生过。
修罗鬼王怪笑连连,噬魂剑争先恐后涌出万千鬼头,将准备和母蟾蜍再次合体的公蟾蜍拦下来。
“你的对手是本王,啧啧,竟然拥有不灭之体,本王恰好很眼馋这种天赋神通,吞了你或许能领悟一二。”
公蟾蜍下颌鼓起大白圆球,张口爆起有如实质的震荡雷音,无数鬼头在声波中溃散。
修罗鬼王对此混不在意,它不是独自在战斗,尽管实力差了公蟾蜍许多,可脚下有八仙剑阵法力加持,还有火焰凤凰并肩作战。
灭杀化神后期的公蟾蜍不是没有可能。
唐敖面对母蟾蜍身上元灵之气迸发,眉心飞出了几块元灵宝镜的碎片。
唐敖这一次没有让宝镜碎片化为盔甲,而是如水融化形成了一把似刀非刀的兵器模样。
他双手合握此刃,元灵之气全部灌注其中。
创始元灵拥有清灵空明四气,但是唐敖拥有的并不完整。
除却诞生自身的玄明气,剩下的便是哥哥被分尸后留下的几分玄灵气。
当这两种气息灌注到宝镜碎片中,他轻喝一声:“玄灵斩。”
宝镜化刃犹如一道微光朝母蟾蜍斩去,看起来和小孩子打架般有些玩笑。
玄灵斩乃是创始元灵才能掌握的天赋神通,他虽然无法像哥哥那样一招灭掉真皇级别的大能,但对付一只化神初期的大蟾蜍绰绰有余。
母蟾蜍背上的疙瘩耸立起来,显然意识到唐敖这一招的厉害。
张开巨口喷射出数十枚黑芒闪烁的宛若蛙卵的光弹,光弹过处空间似乎被割裂。
但也仅此而已,刚刚飞出的光弹被八仙剑阵涌现的花瓣和剑气瞬间消弭,连个浪花都没有掀起来。
反观唐敖施展的玄灵斩,倏地从母蟾蜍的身上一掠而过,母蟾蜍竟然被一分为二。
断成两半的母蟾蜍周身涌现滚滚黑芒,不灭之体的天赋神通再现。
但是让母蟾蜍没有想到的是无论黑芒多么浓郁,被玄灵斩切割而过的两半身体就是无法弥合。
黑芒涌动的越是快速激烈,消散的速度越快,不灭之体在玄灵斩之下竟然失效了。
唐敖呼了一口粗气,顿感一阵无力的疲惫感袭来,宝镜碎片纷纷回转融入眉心。
在母蟾蜍化为黑烟彻底陨落在八仙剑阵中的时候,他的脚步略微踉跄。
心里明白以他现在的实力强行施展玄灵斩,宛若儿童舞大锤,结果自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况且他这招玄灵斩只是临摹所得,和哥哥亲手施展的玄灵斩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母蟾蜍被杀,公蟾蜍发出阵阵哀鸣。
但是在修罗鬼王和八仙剑阵的压制下勉强能和修罗鬼王战个平手,想要找唐敖报仇也只能想想而已。
唐敖吞下几粒恢复元气的丹药,疲惫感稍微减轻,马上加入到围杀公蟾蜍的战斗中。
不过这一次没有再动用玄灵斩这样的终极杀招,只是借助八仙剑阵和几件法宝慢慢的削弱着公蟾蜍的不灭之体。
因为修罗鬼王在传音中苦苦哀求,希望能吞噬公蟾蜍的不灭实体,看看有没有希望获得这门神通。
前几次险些被轰爆头颅的经历让修罗鬼王对不灭之体份外眼馋。
大约过了一刻钟,公蟾蜍已成强弩之末,修罗鬼王瞧准机会蓦地将头颅膨胀数百倍,一口将重伤濒死的公蟾蜍吞掉。
而后犹如喝醉酒一般在空中乱晃,双手握着的噬魂剑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唐敖摇摇头,觉得修罗鬼王太过贪心,希望这一次不会撑爆脑袋。
随着一公一母两只化神期的蟾蜍被灭杀,唐敖收了八仙剑阵和几件法宝。
只见灵石小径上的漆黑雾气消散一空,在母蟾蜍陨落之地静静的放着一颗墨玉宝珠,看起来甚是不凡。
林立和尹赋看着阵法禁制撤除,两只让他们腿肚子抽筋的大蟾蜍不见了踪影,哪还不知道唐敖大获全胜,纷纷上前恭喜。
看唐敖的眼神也从里到外的充满了崇拜和惧怕。
这一刻他们终于肯定唐敖隐藏了境界,绝非他们看出的元婴初期境界。
“前辈,穿过这条灵石小径就距离主殿不远了,不过根据晚辈所知的传说,小径和主殿外围另有禁制阻隔,禁制虽然是死物,但威力肯定不弱于刚才那两只大蟾蜍。”
唐敖点头表示明白,看着灵石小径在斗法余波后完整的灵石数量并不多,示意林立和尹赋可以自行挖掘灵石。
这让二人大喜过望,地上的灵石尽管看起来是中品灵石,但块头比镜花世界通用的灵石规格大多了。
目测之下换算成标准的中品灵石不下数万块,对二人来说是一笔地涌横财。
林立瞥了尹赋一眼,觉得对方刚才的憧憬一点不假,抱住唐敖这条大腿的收获果然远超预期。
紫角仙在唐敖的操控下散布四周百丈方圆,当他走到小径的尽头,林立二人已经把小径铺着的灵石搜刮殆尽,站在唐敖身后打量着眼前的景物。
小径转弯处是一个月亮门,门内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林立二人看不透月亮门后面有什么,但却看到唐敖操控的紫角仙有十余只在飞进月亮门后就化成了飞灰,那显然是极其厉害的禁制。
唐敖眼中浮现闪烁金芒的细小符文,目光穿过那些杂乱的光霞看的清清楚楚。
月亮门内有建筑的一角,殿阁的规模和样式绝非之前看到的可比,是主殿的可能性极大。
“两位道友,我们就在此地分别吧!这座大行伯的行宫早已破败多时,即便有什么奇珍异宝也非你二人可以获得,还不如留待有用之身进阶元婴期,有那些灵石已经足够购买增加凝结元婴成功率的丹药。”
唐敖此说绝对是肺腑之言,但是林立犹豫片刻开口道:“前辈能否庇护晚辈进入主殿,晚辈知道自身境界低微可能会成为前辈的累赘,但我身具林氏血脉,而林氏国又和大行伯有某种联系,或许会对前辈有所帮助。”
唐敖沉吟一声,旋即点头道:“或许真有用得到你们的地方,不过能否安然从大行伯行宫脱身,唐某无法给你们百分百的保证,如果遇到难以应对的危险,你们应该知道结果会如何。”
林立和尹赋互相看了看,眼中的神色愈发坚定。
他们已经见识过唐敖的术法神通,两只化神期的仙兽都不是唐敖的对手,进入主殿遇到的性命之危还能大过面对化神期仙兽?
唐敖见二人有了决断,指尖凝成两枚符文融入二人的体内。
“走进月亮门不要离开我周身三丈范围,否则遇到危险也会救援不及,你们更不要轻易动用术法神通,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林立二人点头称是,当唐敖步入月亮门,二人紧随其后,生怕落后半步会在禁制中灰飞烟灭。
唐敖径直步入禁制并非托大,而是刚才就看出这是什么禁制。
看来大行伯这个神仙的确穷的很,行宫布置的禁制竟然还不如宝相花仙子执掌的瀛洲仙山,与贰负之尸更不可同日而语。
唐敖周身符文环绕,月亮门内的禁制触碰到符文便自行避开。
带着林立二人犹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连门内的禁制都没有惊动便走了出去。
林立看到这样有惊无险的穿过禁制,不由得回头望着来时的路。
心中一动便想试试禁制的威力,抖手飞出一件极品法器。
结果这件在林立看来威力不俗的法器一进入瑞彩霞光中,顷刻之间消解无形,让他和尹赋同时惊呼了一声。
唐敖没有理会林立的小动作,而是抬头望着面前耸立的巨大宫殿。
月亮门位于宫殿的后殿,林立说这是捷径一点不假,散布出去的紫角仙没有感知到其他修炼者的踪迹。
他们是第一批进入主殿的修炼者。
墨色水榭旁边,白丽娟和掌浦珠满头大汗,原本一池墨水已经蒸发干净,二女手中分别拿着一件色彩斑斓的拳头大石头。
白丽娟如释重负道:“不枉我们在此耽搁时间,没想到能获得两块五彩石,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女娲补天剩下的存货。”
掌浦珠轻笑一声:“别做梦了,就以大行伯在仙境的地位,恐怕都没去过女娲之肠,又哪来的五彩石,不过这即便不是五彩石也是难得的宝物,我们耽搁的时间已经太多了,还是快点寻找进入主殿的路径吧!”
二女刚到动身,水榭外突然出现了几个修炼者。
看到二女手中的五彩石,人人面上露出贪婪神色,一窝蜂般朝二女攻来想要杀人夺宝。
燕紫琼独自一人沿着一段宫殿围墙前进,走了没多远就看到数十位筑基期金丹期修炼者正在围攻一只化形期的异兽。
异兽头脑宛若鳄鱼,身上布满锐利的鳞甲,长着四条手臂,每条手臂把持着威力不俗的法宝。
面对围攻的修炼者怡然不惧,陆续有境界低下的修炼者死在他的手中。
燕紫琼的到来让异兽身形一窒,修炼者中有人认出燕紫琼的元婴期修炼者身份,纷纷开口求援。
并且声称击毙异兽之后,异兽手中那四件法宝尽归燕紫琼所有,他们只分异兽身上的材料即可。
这只异兽挡在进入主殿的必经之路上,燕紫琼就算不为了那四件法宝也得出手,二话不说凌空飞渡加入战团。
顿时让其他修炼者压力大减,灭杀异兽已成定局。
林氏国宰辅等人在进入主殿范围后亦是遇到了麻烦,不知为何同是林氏国国主一脉,宰辅等人似乎不知道林立所说的路径。
没有捷径可走的他们从围墙的另一边前进。
一路上连续破开了数个禁制,最终被眼前的禁法挡住了前进的步伐。
“宰辅大人,这好像是幻阵,我们已经走了一刻钟,这堵墙就像是没有尽头。”
林氏国化神期修炼者脸色难看说道:“我们什么时候触发的禁制都没有觉察,看来只能以力破禁了。”
宰辅抬手摸了摸身侧的墙壁,入手真实无比,怎么看都不像是幻阵。
但他们刚才一路疾行,即便大行伯的行宫再大也该走到尽头,听了化神期修炼者的话,微微点头道:“你们让开,不要被破禁的余波伤到。”
宰辅双手幻化法决,背后急速闪烁灵光。
一头异兽虚影凭空浮现,冷眼一看和蛟龙有些类似,却颜色灰暗长着肉翅。
宰辅口中叱了一声疾,这条异兽虚影突然由虚化实,散发着化神后期的威压朝墙壁撞去。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伴随着四射的灵光,片刻之后异兽在墙壁上破开了一个窟窿。
眼前幻象随之消失,宰辅等人一看,他们竟然回到了初入的拱门处,不由得人人脸色难看之极。
“竟然还蕴含着传送阵在禁制内,倒是耽搁了我们的时间。”
宰辅十分懊恼,随即喝斥手下人加快速度。
若是不能第一时间进入主殿,他们想要从其他修炼者手中夺取宝物肯定要花费不少时间。
但大行伯行宫不会永远镶嵌在晶壁系中,一旦稍有松动他们就必须离开,到时候两手空空如何还有脸面去见林氏国国主?
就在其他人越来越接近主殿的时候,唐敖三人已经从主殿后门进入。
看着眼前的一切,唐敖还算镇定,林立和尹赋却满脸愕然。
在外面看就是一座高大的殿堂,里面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有山有水,灵气盎然,天空中不时闪过仙灵之气化作的云朵……
唐敖嘴角略微抽动,眼前所见虽然不至于让他愕然,但也出乎意料之外。
原来这个主殿才是白泽所说的可以带走的仙宝之一,用修炼者的认识来看这就是一个洞天福地,比障壁珠还完整的一个空间小世界。
既然是小世界,想要寻找紫府天戈和那株不知名的仙草就有点难了。
他同样知道大行伯的行宫不会存在很久,时间有点紧迫啊!
如果说主殿之外残垣断壁一片荒芜,主殿内的这个小世界更像是世外桃源。
林立二人眼神火热的看着对他们来说犹如仙草的植株随处可见,强压着心中的躁动没有动手挖取。
他们沾着唐敖的光来能进入这里,一切都要以唐敖的意志为主。
惹得唐敖不快恐怕什么都捞不到,或许还有性命之忧。
唐敖焉能看不出林立二人的小心思,眼前视线所及的那些灵草灵果对如今的他吸引力大减,紫角仙又没有感知到禁制和其他危险。
当即让二人自行采摘灵草灵果,顿时让林立二人欣喜若狂,只恨手边仅有一个储物袋,好像装不下眼前的收获。
林立二人采摘灵草的时候,唐敖没有前进反而转身看着来时的路。
犹豫片刻后拿出阵旗阵盘和灵石等布阵器具,他虽然第一个走进了主殿所在的这个小世界,但别人未必比他慢多少。
布置一个困敌法阵能给他争取不少搜寻这个小世界的时间。
在布置阵法的时候,唐敖捏碎了手中的两块玉符。
相信此时白丽娟和掌浦珠的神魂已经有所感应,凭他留在二女身上的符文印记,二女进入阵法肯定安然无恙。
做完这一切,唐敖回头看到林立二人已经累的脸色发白,正面对鼓胀的储物袋发愁。
对他们俩来说,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面对一座宝山手里只有一个容量有限的破袋子,眼睁睁的看着宝山无可奈何。
“修炼者除了术法神通,最要紧的便是心性的打磨,否则在修炼这条路上肯定走不远,灵丹妙药功法秘术,只是修炼者可以掌握的工具,以器御人终究落在下乘,以人御器才是正道。”
唐敖开口提点林立二人,让二人五味杂陈的心境得以平复。
尤其是尹赋,百年来未曾松动的瓶颈竟然有所感悟,对进阶元婴期的信心增强不少。
此地尽管还有压制神识之力,却不再有禁空禁制,唐敖为了稳妥起见没有把林立二人留在入口处的阵法内。
林立如果和大行伯有些联系,对他寻找紫府天戈和那株仙草无疑是个助力。
唐敖有过进入其他小世界的经验,判断此地和玄奘大师的小世界差不多,必然有一处中枢之地。
只要找到小世界的枢纽,不但可以寻找紫府天戈等物,将这个小世界据为己有也会事半功倍。
尹赋心境略有感悟后,看着脚下的峰峦叠嶂的山岭问道:“前辈,这就是洞天福地?在此地修炼的话是不是可以减少苦修之功?也能增加突破境界瓶颈的成功率?”
“这里和洞天福地有些不同,毕竟是一位神仙的行宫,拥有洞天福地缺乏的仙灵之气,在这样的地方修炼不但能更快突破瓶颈,而且法力的深厚程度也会远超同阶修炼者。”
唐敖有感而发,若是能将这个行宫小世界带走,对他和百花众仙子来说无疑是块垫脚石。
可以让应劫之身境界低微的花仙子迅速增强实力,增加一份化解百花仙劫的底气。
三人正在山峰上空飞掠,林立突然发出闷哼声,竖瞳立成细线。
若不是唐敖眼疾手快怕是会从空中跌落,唐敖抓住林立的肩头问道:“怎么了?”
林立脸色通红的看着远方的一座山峰,心有余悸道:“前辈,那里好像有什么在召唤我,会不会是和前辈寻找的宝物有关?”
唐敖是抱着一线希望百分之一的可能才带上林立二人,没想到林立和大行伯行宫真的有些关联。
顺着林立的目光望去,却是没有丝毫的感应。
几只紫角仙在他的操控下飞向那座山,随后像是撞到了无形的屏障不得寸进。
唐敖看到这不惊反喜,驾起遁光裹着林立二人来到了山脚下。
林立的状况愈发不妙,起初还是竖瞳有变,但当他来到山脚下,身上突然长出一层金黄色的绒毛,十指尖利如锥。
几声低吼后肩胛骨裂开,竟然延展出一对金黄的肉翅,像是激发了某种血脉之力。
唐敖指尖在林立的眉心勾勒出一枚符文,仿佛定身法让林立僵直不动。
尹赋惊骇道:“前辈……”
“别担心,林立的血脉和常人不同,或者说整个林氏国的血脉都与正常修炼者有异,此时此刻可不是他觉醒血脉传承的好时候。”
唐敖定住林立后大有深意的看着面前的山峰,口中大喝一声法力如海浪奔涌拍打。
当那无形的障壁被击溃后,尹赋看到眼前一幕,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眼前哪有什么高山,禁制破除后出现的是一根百丈高的柱子,柱子上用锁链绑着一个看起来和林立此刻差不多的怪物。
只是体形高达四十余丈,锁链从那对巨大的肉翅穿过,身上布满还未愈合的伤口,流淌的鲜血金中带紫。
那只没有被打爆的竖眼正散发着一缕光芒链接在林立身上,却被唐敖的符文之力阻隔,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林立。
唐敖看看巨柱上的怪物又看看身边的林立,二者之间肯定有某种血脉关系。
就在他感觉疑惑的时候,白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祖明?这个家伙怎么会在此地?还被禁锢几乎到了濒死状态,这座行宫倒是有点意思啊!”
不等唐敖追问,白泽就给与了解答。
祖明乃是仙境专门食穷凶极恶之鬼疫的十二神兽之一,唐敖曾经遇到过的腾根穷奇都是十二神兽之一,在仙境小有名气,反正比半桶水的白泽和云中鹤强的多。
白泽感兴趣的是祖明和林立之间的血脉传承关系。
一代和二代人皇搅乱仙境之初,仙境就严令神仙和凡人划清界限,神与人交乃是死罪,会被公开镇杀以儆效尤。
而祖明却在凡人间留下血脉,通俗的说就是犯了天条。
唐敖对此有不同见解,祖明是吞魔食鬼的十二神兽不假,但在镜花世界留下血脉恐怕没安好心,更像是一种疗伤或者脱困的手段。
如果他没有阻止祖明眼中射出的那缕光芒,林立身上的血脉之力肯定会被汲取一空瞬间变成干尸。
“我在君子国的时候遇到腾根和穷奇,现在看来皆是投影分身一般的存在,倒是眼前这个被禁锢的奄奄一息的祖明是本体原身,灭杀它有没有好处?还是说这个小世界的中枢就在此地?”
白泽嗤笑道:“小唐还真敢想,你只看到了被困在巨柱上的祖明,难道没想过是谁把祖明弄成这副惨样?没想过大行伯还存在于这个小世界当中?”
唐敖闻听悚然而惊。
祖明的实力比仙人还高,能制服祖明的可能就是这个行宫的主人大行伯。
而一个活着的飞仙实力如何,他想想都感觉头皮发麻。
哪怕他如今实力暴涨可以越级击杀化神期修炼者,面对炼虚期以上修炼者仍然只有掉头就跑的份儿,更别说飞仙了。
一个照面能不能有机会跑掉都是未知。
惊魂未定的唐敖脸色忽然一变,嘴角微翘道:“好像是虚惊一场,紫角仙有些特别的发现,你也应该来看看。”
唐敖突然闪身直奔巨柱的后面。
由于神识压制和巨柱阻挡视线,唐敖没有看到石柱后面的异样,还是几只贪嘴的紫角仙看出了门道。
此时就有几只紫角仙落在一块菱形的石头上啃噬着,当唐敖袍袖一挥法力掠过之后,黑乎乎的菱形石头如同洗过白亮如水晶。
在水晶的中心封着一个昂藏大汉,大汉一身甲胄手持长戈。
白泽在唐敖识海中的声音顿时高亢起来。
“大行伯?堂堂飞仙竟然被生生封印而死,这是谁的大手笔?紫府天戈还在大行伯手中,说明大行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陨落了,出手的起码是个灵仙啊!”
唐敖不管这些,他进入大行伯行宫的目的就三个,得到紫府天戈和不知名的仙草,顺便把大行伯的行宫据为己有。
眼前出现大行伯的尸身,一下子就将达成两个目的,二话不说就想先取了紫府天戈。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仙宝,虽然比暮鼓差了几个档次,却比法宝强大太多。
有这把紫府天戈在手,硬抗一下羿神之箭也不是妄想。
“叱!”
唐敖的识海突然一痛,却是挨了白泽一下狠的。
没等他恼怒,白泽沉声道:“刚才不是教训别人教训的很来劲吗?轮到自己怎么就忘了?你仔细看清楚封住大行伯的到底是什么,如果看不出来,自己拎着绳子找棵歪脖树吧!”
得到白泽警醒的唐敖定睛一看,不由得毫毛倒竖一阵后怕。
他刚才太过兴奋没有看清楚,现在却认出来陨落大行伯的居然是大封印术和大诅咒术。
这两者皆是三千大道中排名前三十的道法神通,他如果冒然解除大行伯的尸体,极有可能中招受到暗算,当即将接触过封印的十几只紫角仙灭杀干净。
唐敖面色惭愧的有些发红,脑海中响起白泽得意的笑声。
“怎么样?我虽然剩下半拉架还算有点用处吧?大封印术和大诅咒术,你觉得那个倒霉的祖明是怎么来的?”
站在被水晶封印的大行伯面前,唐敖觉得白泽的推测有几分道理。
神兽祖明或许就是遭到了大封印术和大诅咒术的反噬,可究竟是谁灭杀了大行伯?
他的心中冒起一个人的名字,和白泽异口同声道:“百花仙子?”
百花仙子虽然是仙人的仙籍,但是实力肯定强过飞仙。
大行伯又陨落在镜花世界,出手的八成就是百花仙子,这个猜测让唐敖和白泽份外欣喜。
起码说明在镜花世界塑造完成后百花仙子还没有陨落。
这个猜想让他比得到仙宝还要兴奋,下意识的搓着双手语无伦次道:“这就好,这就好,只要百花仙子没有陨落就好,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兴奋过后难题依旧在,以唐敖现在的实力境界,想要解开大封印术和大诅咒术难比登天。
也就是说紫府天戈短时间内得不到,在白泽的建议下,只能曲线救国谋夺这个行宫小世界。
先把小世界攥在手里,等有足够的实力再取出紫府天戈这件仙宝。
唐敖准备带着林立二人离开此地,脚步突然一顿,随后看到布置阵法的小世界入口处光芒四射冲天而起。
精心准备的阵法禁制居然只阻挡了片刻时间,就看到十几道遁光飞来。
为首者正是林氏国的宰辅,化神后期的修炼者。
唐敖想要退走已然来不及,林氏国宰辅更不能放过非林氏国修炼者离开此地。
但是对元婴期的唐敖和林立二人视若不见,全部注意力都被巨柱上的祖明神兽吸引。
“不好,快躲开。”
唐敖头皮发炸高声断喝示警,但还是晚了一步。
除了林氏国宰辅和那位化神初期修炼者身形一颤躲开了祖明神兽的目光,其他林氏国修炼者转瞬间化成干尸。
一身法力精华和血脉之力悉数被祖明神兽吞噬,原本看起来奄奄一息的祖明神兽口中发出撕天裂地的吼叫。
身上缠绕的锁链寸寸崩断,一双肉翅展开足有数十丈,满身伤口也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瞪着一双巨大的竖眼瞄准林氏国宰辅。
“当年死中求活的法门居然奏效了,看来天不亡我,把你们身上的血脉之力还回来吧!”
林氏国化神初期修炼者被祖明神兽一瞪眼,顿感身不由己的朝祖明神兽飞过去。
与此同时身上发生变异,如同林立一般身上出现金色绒毛长出肉翅。
祖明神兽看到这一幕愈发兴奋:“竟然是我嫡系血脉传承,如此最是大补不过。”
随着它这样说,林氏国化神初期修炼者没等飞到它面前就化为一团金黄血肉,被它张口吞入腹中。
唐敖看到祖明神兽吞噬自身血脉后裔恢复伤势,脸颊上的肉不禁抽动了几下。
这哪是人们传说中的神兽,简直连半点神格都不要了。
白泽似乎猜到唐敖在想什么,嘿了一声道:“十二神兽皆有吞魔食鬼的神通,把鬼疫魔怪当成一日三餐,你还能指望它们能有什么好的品性吗?”
白泽贬损了祖明神兽几句,看到祖明神兽又要吞噬林氏国宰辅,不禁有些担心道:“现在不跑吗?祖明神兽虽然受创颇重,但接连吞噬自身血脉后裔,最少会恢复三成实力呢!”
唐敖冷笑一声:“如果在外面自然是有多远跑多远,毕竟因为林氏国的存在,祖明神兽只会越打越强,但这里林氏国血脉后裔有限,祖明神兽充其量也就能恢复到炼虚初期,又有大封印术和大诅咒术牵制,我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实在打不过再跑不迟。”
随着记忆恢复战斗力暴涨,特别是能稍微驾驭玄灵气和玄明气,唐敖很想和祖明神兽一战。
除了检验自身的实力究竟和炼虚初期修炼者差多少之外,他觉得行宫小世界的中枢如果不在大行伯身上,那么就和祖明神兽脱不了干系。
唐敖斗志昂扬,林氏国宰辅却犹如惊弓之鸟飞身退走。
他的身上也出现了一些变化,这让自诩为大行伯后裔的林氏国高层修炼者的他难以置信。
认错了祖宗不说还有被吞噬的危机,可谓霉运连连。
祖明神兽岂能让对他补益最大的林氏国宰辅逃走,一对肉身轻轻一颤就瞬移般来到宰辅身侧。
正准备施展吞魔食鬼神通将宰辅吞掉,不料宰辅手中出现了一个金盆。
其中五颜六色的油光升腾起来朝祖明神兽罩去。
“照影金盆。”
祖明神兽看到宰辅手中的金盆当即怪叫一声,险之又险的避开了五颜六色的油光雾气。
这本是他的心爱之物,当年为了死马当活马医以此物勾引林氏女与它神交保存血脉传承。
没想到再见之时却被用来对付它自己,实在份外讽刺。
照影金盆虽然不是仙宝,但和祖明神兽联系紧密,乃是它未成为神兽时就祭炼的宝物。
盆内盛着的水亦是大有来历,它可不想沾染半点。
宰辅见祖明兽对照影金盆有些忌惮,当即以此开道,眼看离小世界的出入口越来越近。
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冲出险地的时候,迎面出现数十道激射而来的遁光,一齐涌入行宫正殿小世界。
遁速最快者是白丽娟和掌浦珠,紧随其后的是燕紫琼。
三人模样极为狼狈,花容失色中不时回头瞭望。
在这些修炼者涌进来后,出入口处响起震耳欲聋的惊天轰鸣,追杀白丽娟等人的修炼者赫然穿着林氏国宗族独有的服饰。
宰辅大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肝胆皆裂高声喊喝道:“国主速离此地……”
祖明兽可以吞噬汲取林氏国宗族的血脉之力,林氏国国主此刻出现岂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祖明兽瞬间感应到上百道和他血肉神魂相连的修炼者,口中发出兴奋的长鸣声。
不知道其施展了什么神通,周身散射出无尽光芒,凡是林氏国宗族一脉,皆身不由己朝它飞来。
修为低下者没等近他三百丈远便被瞬间抽取了血脉神魂之力,令其伤势恢复的越来越快。
白丽娟等人受到的影响不大,随即看到了作壁上观的唐敖,以白丽娟为首,数十位修炼者来到了唐敖身边。
白丽娟惊魂不定道:“林氏国大举发兵,不但占据了行宫其他地方,更是调派近千修炼者把持住了进入主殿的入口,将非林氏国修炼者杀戮殆尽……”
唐敖见白丽娟等人伤势颇重,特别是燕紫琼,一道伤口从肩头斜开到肋下,外翻的血肉闪烁湛蓝精芒,不但受创严重还重了毒。
他抬手打出一道灵光将燕紫琼笼罩,而后冷笑看着祖明兽在吞噬林氏国宗族血脉,嘴角微翘道:“狗咬狗一嘴毛,先看个热闹再说,祖明兽想汲取当年散落出去的血脉和神魂之力没那么容易。”
燕紫琼看到唐敖打来的灵光中有一颗漆黑宝珠,在她伤口上滚了几滚。
令她束手无策的剧毒被扫荡一空,顿时运转法门收敛伤口,盈盈朝唐敖一拜:“多谢道友援手解毒之恩。”
“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气。”
唐敖说了句让燕紫琼感觉没头没脑的话,精力便集中在了祖明兽和其林氏后裔身上。
此刻还能抵挡祖明兽身上光芒吸扯吞噬的仅剩下林氏国国主和宰辅等寥寥数人。
林氏国国主听到宰辅简短讲述事情的经过,脸色阴沉似水,语气略带惊慌。
“怎么会这样?我们林氏国不是大行伯的后裔吗?怎么又变成了祖明兽的血脉?哎呀不好,快快封堵主殿入口,让祖明兽的法力延伸出去林氏国危矣!”
林氏国的国运注定多舛,唐敖之前布置的阵法禁制被宰辅大人破掉,林氏国国主又加固了主殿这里的出入口。
短时间内想要关闭主殿出入口根本办不到。
祖明兽没有特意针对林氏国国主等人,双手十指连续颤动,背后金黄肉翅呼扇,行宫小世界入口处仿佛出现了一个空间漩涡。
只要是和它有血脉联系的修炼者,纷纷从空间漩涡内涌现,而后仿佛洄游的鱼群朝祖明兽身上汇聚。
只是变成半人半兽的这些修炼者,大多没有抵近祖明兽便被金光化为精华没入祖明兽体内。
祖明兽的境界也由最初的化神初期一路攀升,吞噬了自身后裔血脉近千人,已经让他跨入炼虚初期门槛。
当行宫小世界的空间漩涡再无一人出现,祖明兽双眼竖瞳凝成两条细线盯着林氏国国主等人,狂笑连连道:“只要再吞了你们,我便可以恢复到炼虚中期,有此境界离开此地的把握更大。”
听到祖明兽这般叫嚣,白泽的声音在唐敖识海响起。
“小唐,怪不得你老神在在认为吃定了祖明兽,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想到呢!以百花仙子的聪慧,既然封杀了大行伯岂能让祖明兽逃离此地。”
唐敖微微颔首回应道:“大封印术倒还罢了,主要针对的是大行伯,而大诅咒术明显应在祖明兽身上,祖明兽如今又倒行逆施施展狠毒手段恢复伤势,它当大诅咒术是玩笑吗?我倒是想要亲眼目睹大诅咒术发作后祖明兽会是什么下场,那时候才是我们一击绝杀它的好时机。”
白丽娟和掌浦珠对唐敖有信心,以燕紫琼为首的其他修炼者看到把他们几乎赶尽杀绝的林氏国修炼者凄惨的下场,仇恨已然被惊恐代替。
燕紫琼颤声道:“唐道友,我等不如趁此机会冲出此地,一旦林氏国修炼者全部陨落,恐怕就会轮到我们了。”
在其他修炼者纷纷附和赞同的时候,唐敖胸有成竹道:“无妨,林氏国国主毕竟也是炼虚初期强者,等到他们斗法两败俱伤时再言进退也不迟晚。”
如唐敖所料,当林氏国仅剩下国主和宰辅等五位修炼者的时候,局面陷入到僵持当中。
那件照影金盆法宝此时被林氏国国主祭在头顶,盆内散射出五颜六色的稀薄雾气挡住了祖明兽身上的金光。
祖明兽双眼流露出一丝惋惜目光,身形随即继续膨胀,比唐敖施展巨灵之秘时的极限还要大上五倍。
此时才算有些十二神兽之一的神威风采。
“照影金盆,给我散。”
祖明兽一声咆哮,口中射出一道百丈方圆的金色光柱将林氏国国主等人笼罩。
照影金盆发出的稀薄彩光很快被驱散,盆内奇异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着。
对此水有些忌惮的祖明兽选择了最为稳妥的办法,凭借一身法力强行蒸发盆内之水。
林氏国国主心中悔不当初,但坐以待毙绝非修炼者的性格,哪怕他们皆是祖明兽的血脉后裔。
祖明兽想要吞噬他,就算成功也要崩掉几颗大牙才行。
趁着金盆内的水还在,林氏国国主七窍流血汇聚在照影金盆中,嘴里发出晦涩难懂的咒语。
他的身体此时和祖明兽已经有六分相似,说明身上流淌的祖明兽血脉不弱,但照比林立还是差了一些,让人不得不怀疑林氏国的传承有些故事。
咒语念完,照影金盆内的水瞬间蒸发干净,五彩雾气再次出现,而且由稀薄变的十分浓稠。
一个衣袂飘飞的身影缓缓浮现,望着如山如天的祖明兽发出一声叹息。
祖明兽看到五彩浓雾形成的倩影,双目不由得一凝,愕然道:“林氏女?你还没有死?这不可能。”
看到这个倩影祖明兽难以置信,话音禁不住有些颤动。
林氏女飘忽的身影在照影金盆上一踏,金盆眨眼间碎成金粉,她犹如一只蹁跹的蝴蝶朝祖明兽飞去。
“原来你当年所说全部都是谎言,妾身如果没有留此后手,儿孙怕是皆要被你吞噬一空。”
祖明兽眼中的愧色一闪而逝,声如惊雷道:“骗你又如何?你还不是心甘情愿传承我的血脉,你就是我利用的一件工具而已,以为凭借一缕残魂就能阻止我吗?”
林氏女闻听此言满面哀怨,飞到祖明兽眼前声音幽幽道:“你还记得吗?妾身当年曾经向你讨要了两样东西,其一就是可以保我魂魄残留的照影金盆,其二则是你的一缕魂血,你应该没忘吧?”
祖明兽竖瞳发散,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当年为了保证自身不陨落,对勾引来的林氏女有求必应,割舍了心爱的宝物照影金盆不说,还送出了一丝魂血,为此导致它的伤势还加重了几分。
林氏女嘲讽笑道:“你没忘就好,既然你要把我的子子孙孙屠戮一空,我再怎么做都不会有丝毫愧疚,这缕魂血还给你。”
林氏女说着双手在胸前奋力一撕,残魂中飞出一滴暗金色的血液。
但却没有飞回祖明兽的眉心,而是拐了个弯朝封印大行伯的水晶石而去。
祖明兽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那滴魂血落在水晶石上,嘴里不由得发出怒吼,挥手将林氏女的残魂拍散,而后顾不得再去吞噬林氏国国主等人的血脉之力。
庞大的身躯瞬间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行宫小世界的出入口。
祖明兽的一只脚已经迈出行宫小世界,眼看逃出生天在即,突然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腐朽气息。
原本消散的林氏女残魂又诡异的出现在它的身边,口中轻声吟唱,歌喉婉转动听。
但是每个字连起来的内容和含义,让人禁不住浑身颤抖,发自内心的恐惧。
“你违背了我们的誓言,我诅咒你的神兽之躯生机不再,如同那过去的岁月,终将被掩埋在尘灰泥土中腐烂。”
“你违背了我们的誓言,我诅咒你的灵魂永堕苦海,生生世世永远沉沦。”
“你违背了我们的誓言,我诅咒你的……”
随着林氏女的低吟浅唱,祖明兽金光闪闪的巨大身躯转眼间黯然失色,好像从金子化为凡铁。
而且这只是刚刚开始,当祖明兽的神兽之躯渐渐崩坏的同时,身上冒出了一道道黑烟。
黑烟组成了祖明兽的神魂,像是溺水般挣扎着,却势不可挡的朝地面上跌落。
祖明兽口中发出低吼声,接连吐出三口金色精血,涣散的竖瞳保持着一丝清明,愤恨难平道:“你怎么会三千大道的大诅咒术?你不过是一介凡人,充其量是个六大部落的修炼者,是谁教给你的大诅咒术?”
林氏女的眼神充满鄙夷。
“害怕了吗?大诅咒术一共含有十八般诅咒总纲,妾身只是照本宣科到了第五种而已,这就让你承受不住了?吞噬我子孙后代的无上神威哪去了?”
祖明兽的身躯彻底有金色转为黑色,仿佛是个巨大的干尸看不到丝毫生机。
它的灵魂正在消散,拥有的一切都在诅咒下慢慢失去,它怕了。
“林氏,我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不借你的身体留下血脉然后陷入沉睡,我就不可能把伤养好,我当时已经受到大封印术和大诅咒术的影响,你让我做出什么选择?你放心,只要我的伤好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会把你带往仙境,让你和我一样成神做仙,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元……”
林氏女面上带笑,眼中却流出几滴像是眼泪的液体,怅然一叹道:“太晚了,而且我被骗了一次,又怎么会再相信你,你既然是神兽,难道不知大诅咒术能发而不能收吗?”
祖明兽哀求无果,脸面又是一变,怒火滔天道:“想让我在大诅咒术下彻底陨落?你想的美,我就算只能逃走一缕元神,总有恢复神兽真身之时。”
唐敖等人距离祖明兽有些远,神识被压制使他们只能看到祖明兽和林氏女随时都会飘散的影子。
但是祖明兽身体的变化太明显了,哪怕唐敖没见过大诅咒术发作时的样子,也猜的七七八八。
计算着祖明兽受到大诅咒术影响的程度,在祖明兽即将施展保命神通的时候,断喝一声:“就是现在。”
“无上神魔解体玄法。”
祖明兽刚刚想要主动崩解祖明神兽的残躯,一道长虹彷如贯日般从它的胸口一穿而过,让它的身躯顿时定在半空。
随即看到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身穿银盔银甲手持七彩长枪的修炼者。
唐敖拿捏的时机既准且狠,出手便施展了元灵宝镜的化甲神通,重创了大诅咒术缠身的祖明兽。
只此一击就确定祖明兽已经从炼虚初期境界跌落到了化神初期。
心中暗喜的同时也有些惊惧,因为大诅咒术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厉害。
祖明兽在凝视了唐敖几息之后才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它的心肺部位也的确被唐敖洞穿。
不过困兽之斗尤其致命,祖明兽感觉到恢复无望陨落在即,吼叫立即转换成狂笑,对自身的伤势不管不顾道:“我陨落了,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我虽然没有得到紫府天戈和天玄果,但和大行伯的仙宫小世界早已融为一体,你们都给我陪葬吧!”
“你想引爆这个小世界坍缩,缺不得这件东西吧?”
唐敖的左手缓缓摊开,掌心华光闪烁,语气带着赞叹道:“如果不是我之前进入过别的小世界,恐怕也寻不到世界石的痕迹,你竟然把世界石这样的空间枢纽祭炼在体内,胆子果然不小。”
祖明兽看到唐敖掌心光泽流转的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已经有些灰暗的竖瞳暴起几缕精芒。
“你竟然对小世界如此熟悉,还能觉察到我隐匿在体内的小世界基石,可惜你的境界太低,纵然借助外物能有和化神中后期分庭抗礼的实力,终究无法阻挡小世界的崩溃坍缩。”
祖明兽说着干瘪的庞大身躯突然缩小千百倍,在它的眉心突出一块布满裂纹的小石头。
看到这一幕的唐敖不由得脸色大变,失声道:“居然有两块世界石,不好,快阻止它。”
唐敖千想万算没有料到大行伯这个行宫竟然有两块世界石,情急之下手中七彩长枪一颤分心便刺。
如天外飞星般攻向祖明兽的头颅,想要一招就将那块几乎碎裂的世界石挑出来。
林氏国修炼者和白丽娟等人听到唐敖的叫喊声,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向祖明兽攻去。
尤以林氏国国主的攻势最为犀利,其本命法宝乃是一对龙凤双环,祭出后出现真龙天凤的虚影。
张牙舞爪展翅翱翔,后发先至比唐敖的长枪还快,龙凤之爪掏向祖明兽眉心的世界石。
祖明兽存心想要拉着所有人陪葬,岂能让林氏国国主如愿。
尽管被大诅咒术缠身,它在一吼之下仍然全身金光绚烂,肉翅将全身护住,挡住了龙凤双环和七宝妙树的攻势。
唐敖手中七宝妙树幻化的长枪顿感大力袭来,险些脱手而飞。
惊诧祖明兽沦落到此境地还有如此神通的同时,看到祖明兽眉心凸起的世界石没有崩碎。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厉声道:“不要给它喘息之机,绝不能让它崩溃世界石,否则我们和这个行宫小世界都会崩灭陨落。”
为今之计只能是不给祖明兽碎裂世界石的时间,而这个时间或许不到一息就能让祖明兽拉着所有人同死。
林氏国国主等修炼者哪敢怠慢,纷纷拿出压箱底的宝物和全部的灵气法力。
只见各色光霞将祖明兽淹没,霞光内轰鸣爆炸声不绝于耳,随后爆起的精芒令人不敢直视。
持续不断的攻势让包括唐敖在内的所有人心头略松,可是没等这口气吐出来,绚烂霞光中心处出现一个孔洞。
摇摇欲坠的祖明兽竟然从中飞出,身上闪烁金色毫光,这些毫光散发后又回转聚向其眉心。
唐敖等人惊骇欲死,虽然不知道祖明兽用什么办法从围攻中挣脱,可一旦世界石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唐敖和林氏国国主几乎同时瞬移向祖明兽。
林氏国国主的龙凤双环在空中合二为一,一圈圈圆光落下,竟有些许凝滞时空的威力,令祖明兽身上的金色毫光为之一窒。
唐敖五指舒张掌心符文闪烁,一道轻灵微光从祖明兽身上掠过,正是玄灵斩。
短时间内两次施展玄灵斩,唐敖顿感力不从心,这一次玄灵斩的威力不足第一次的三分之一。
对付岌岌可危的祖明兽有些吃劲,轻灵微光稍微偏差了一点,从祖明兽的左侧身躯掠过将一只肉翅斩了下来。
祖明兽惨叫一声,再想毁掉眉心的世界石已经没有余力,缺少一只肉翅的它难以保持凌空平衡,歪歪斜斜的从空中掉落。
目睹此景唐敖等人无不大喜,准备趁势斩下祖明兽的头颅取出世界石。
但是当他们看到祖明兽跌落的方向,人人倒吸凉气,因为下方就是封印大行伯的水晶石。
似是觉察到自身的处境,祖明兽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看似好心提醒道:“下方就是大行伯,在仙境亦是上位飞仙,不过却陨落在大封印术和大诅咒术之下,来杀我啊!不过记得一定不能触碰大道禁法,否则沾染到大诅咒术你们的下场注定无比凄惨。”
大诅咒术的威力在祖明兽身上得到完美诠释,唐敖等人谁也不想沾染半点。
可是再不出手,就会给祖明兽留下毁掉世界石的机会,而留给他们选择的时间还不足一息。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敖手中响起哗啦啦的锁链声响,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天刑锁在十分之一息的时间内就落在了祖明兽身上,锁链上的金篆符文一枚枚脱落,在祖明兽周身形成了类似结界的金光。
结界在祖明兽和水晶石之间形成了一道阻碍,而后天刑锁寸寸崩裂。
这件不是仙宝胜似仙宝的宝物彻底损毁,顾不得心中的疼惜,他伸出手指朝结界一点。
祖明兽周围三丈范围内时空瞬间停滞,使祖明兽看起来和下面被封印灭杀的大行伯的状态有些相似。
唐敖抓住这自毁宝物争取来的短暂时间,双手爆发出残影,勾勒出一枚看起来既复杂又简单的符文,正是他和文神仓颉一起补充完全的那枚符文。
此符堪称一切符文符箓的本源,是为源符。
符文的缺口处射出一道光芒,紧贴着祖明兽的脖颈处飞过,看似轻描淡写般将祖明兽的头颅斩下。
当停止的时空恢复正常后,唐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祖明兽无头的尸体旁,手里提着干瘪的头颅。
随着头颅化为飞灰,那块看起来一碰即碎的世界石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看到层层叠叠的符文封印在这块世界石上,唐敖悬着的心终于回归原位。
迫在眉睫的危机终于解决了,但局面仍然一触即发。
林氏国国主和宰辅等人虎视眈眈,眼看一场争斗在所难免。
唐敖手中被封印的世界石上下起落,虽然没有开口可任谁都能看出威胁的意思。
林氏国国主双手一抱拳:“道友神通非凡击杀祖明兽,救林氏国于水火当中,这份恩情本国主铭记在心,然……”
林氏国国主损失惨重,话锋一转提出要求,想和唐敖平分大行伯行宫内的所有宝物,唯有如此才能稍微弥补林氏国的损失。
掌浦珠来到唐敖身侧劝阻道:“不能答应他,祖明兽是我们击杀的,凭什么把到手的好处分出去,对方虽然境界高深,但已经受伤严重,我们合力未必没有击杀他们的机会。”
唐敖摆手打断了掌浦珠的话,朝林氏国国主点头道:“主殿之外的宝物可以悉数给你,但这个主殿小世界你们不能动分毫,这就是唐某的底线,如果你们答应,唐某立即用世界石撤去外面所有的禁法禁制任尔等搜寻宝物,如果不答应,那就只能先分个高低胜负再言其他。”
林氏国国主见唐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摩挲着被封印的世界石,他当然知道主殿这里宝物等级更高。
但是大诅咒术的阴影时刻笼罩着他,这块肥肉搀杂着毒药,想要吞下不被反噬太难了。
与其弄个烫手山芋,还不如将外殿空间搜刮一空,当即点头并且给宰辅大人使了一个眼色。
“道友慷慨,本国主也不是言而无信之辈,林氏国就当欠道友一个人情,日后在能力范围内,本国主可替道友解决一个麻烦,就此告辞。”
当林氏国修炼者离开主殿,唐敖立即命白丽娟和掌浦珠将出入口封禁。
在所有人不解时,唐敖突然呕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一直被他压制的伤势全部爆发。
别看唐敖易如反掌般斩杀了祖明兽,但接连两次动用玄灵斩,自毁天刑锁,已经让他受到不轻的创伤。
刚才和林氏国国主言辞交锋不过是在唱空城计而已。
白丽娟和掌浦珠同时娇呼,燕紫琼的脸上也流露出关切神色。
尹赋看到周围幸存的十几位修炼者,立即祭出法宝严阵以待。
不过他有点想多了,白丽娟三人乃是元婴期的境界,这些幸存者脑袋变白痴了才会出手。
唐敖看着白丽娟等人关怀的眼神,微微摇头道:“我没事,尹赋和林立留下即可,你们三人立即搜寻主殿小世界,务必要找到那株不知名的仙草,听祖明兽临死所言,那株仙草已经开花结果,好像叫天玄果吧!”
白丽娟等人立即带着幸存的修炼者在行宫小世界内探索。
以二女妖族出身的性格,这些幸存者如果事后不加入木崖门被驱驰,等待他们的必然是被屠戮一空的下场。
唐敖独自一人留在封印大行伯的水晶石不远处,一边吞服丹药恢复伤势,脑海中响起白泽的啰嗦絮叨。
“小唐,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就一招斩杀了祖明兽?你似乎还毁掉了一条天刑锁,绝对得不偿失……”
唐敖直接屏蔽了白泽的声音,打量着被封印的大行伯默然不语。
紫府天戈眼下无法入手,只能希望那株不知名的仙草可以找到。
他冲击化神瓶颈在即,如果没有趁手仙宝护身,只能退而求其次准备恢复力强大的丹药。
祖明兽口中的天玄果绝对不能有失,否则冲击化神瓶颈只能往后延一延,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能冲击化神境。
大行伯的行宫小世界和玄奘大师的小世界不可同日而语,大约一刻钟后白丽娟等人陆续返回。
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喜色,显然搜寻大有收获。
掌浦珠献宝似的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个仙灵之力缭绕的盆栽,盛放盆栽的玉盆竟然是一整块极品土属性灵石雕琢而成,里面还有浓郁的厚土之精。
正中则栽种着一棵手指粗一尺高的仙草,分开的叶片中结着一颗黑白相间的果实,散发着令人神魂荡漾的异香。
唐敖嘴巴微张,祖明兽说不知名的仙草是天玄果的时候,他还有些迷糊。
等见到这盆仙草,他才知道这根本不是所谓天玄果,而是比天玄果还要珍稀十倍的阴阳道果。
这颗阴阳道果的效力即便是生吃了,也不输于中品等阶的仙丹,用来做冲击化神境界的底牌委实有些大材小用。
白丽娟和燕紫琼的收获同样惊人,尽管白泽贬损大行伯在仙境的时候堪称穷困潦倒沦为看大门的飞仙。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里毕竟是一个飞仙的行宫小世界,在修炼者看来几乎遍地珍宝,恨不得把蕴含仙灵之力的土都要装几袋子弄走。
除了阴阳道果,其他收获被白丽娟等人平摊悬空。
唐敖身怀宝物十余件,对不是仙宝的宝物哪里能看得上眼,只是收走了一件木属性的顶级材料,准备将五行山河鼎彻底炼制完成。
五行俱全后,山河鼎这件法宝即便还不如真正的仙宝,但威力相差无几,一跃成为手中最强宝物。
唐敖又选了两件契合林立和尹赋自身功法属性的宝物和丹药送出,其他所得尽让白丽娟等人自行安排分配。
白丽娟威势散发,三言两句就慑服了十几个境界不高的修炼者加入了木崖门。
燕紫琼得到的收获远超预期,正想郑重向唐敖道谢,唐敖这才讲出百花仙劫的始末原委。
在燕紫琼难以置信的神情中,唐敖的拇指按在燕紫琼的眉心,激发了应劫之身潜藏的记忆碎片,然后整个人便显得有些沉默。
唐敖知道这是正常反应,任谁知道自己的前世竟然贵为仙子,又饱受磨难,只有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才能接受。
“好啦!林氏国修炼者已经把外殿搜刮一空离开了大行伯的行宫,我们也走吧!”
唐敖拿出两块世界石轻轻一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恍惚,再看处身的所在已经来到荒州。
在没有能力化解大封印术和大诅咒术的前提下,唐敖不会再进入行宫小世界。
与白丽娟等人商量了一番,准备先回木崖门看一眼,然后就回转大唐世界。
看看局势有没有重大变化,如果没有,那他就会专心致志的准备冲击化神瓶颈,尽快的把自身的实力提升上来。
这次大行伯行宫之行,林立和尹赋二人的收获相对其他人多很多,可以预见在一年之内尹赋凝结元婴必定成功,而林立在十年之内也有冲击元婴期的希望。
二人对唐敖的感激可谓五体投地,而且尝到抱大腿的好处之后,尹赋极力拉拢林立朝唐敖靠拢。
得知唐敖等人要去洪荒木崖门,百般恳求唐敖能顺路前往他的家乡一趟,让他接上女儿一起到木崖门给唐敖效力。
唐敖对此十分高兴,林立和尹赋的品性都不错,又皆有成为元婴期修炼者的潜力。
为此多绕一段路当然没什么,当即驾起遁光卷着众人直奔尹赋的家乡乐昌州。
林立在尹赋开口前往乐昌州的时候,就知道尹赋在打什么主意。
尹赋这个大哥铁了心要把红萸送出去做侍妾,对此他表示极不乐观。
看白丽娟和掌浦珠两位元婴期修炼者对唐敖的态度,就知道唐敖并非沉湎女色之徒。
尹红萸虽然身怀通灵玉体,容貌品性皆是上品,但境界太低,恐怕入不了唐敖前辈的法眼,老哥没准会空欢喜一场。
尹赋狠狠瞪了林立一眼,在唐敖等人身侧自然不敢传音叮嘱什么。
但他自认不是卖女求荣之人,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女儿好。
希望女儿争点气,只要被唐敖相中这辈子就算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即便仍然难逃鼎炉命运,至少获得的好处不会太差,因为唐敖实在是个十分慷慨的大神通修炼者。
乐昌州和荒州在林氏国一南一北,但以唐敖的遁速只用了一天多时间便到了。
只见此州滨海,海面上不时能看到来往的渔船,和别处稍有不同的是打渔的渔家竟然混有修炼者在其中。
捕捞的渔获也多是对修炼者有益的资源材料,一路上已经听林立和尹赋说过,乐昌州海域多产鱼兽,是大部分修炼者赖以修炼的最大资源。
遁光降落,尹赋兴匆匆的带着唐敖等人直奔自己家。
迎面走出一个七八岁的男童,看到尹赋顿时嚎啕大哭,声音断续道:“爹爹,姐姐被坏人抓走啦!”
尹赋闻听此言脑袋嗡的一声,险些跌倒在地。
一旁的林立搀扶住尹赋:“小尹元,你别哭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姐姐被谁抓走了?”
“是乐昌州的海大少,爹爹离家之前向海大少借了三千块灵石,海大少以逾期不还为由抓走了姐姐,林大哥你快去救姐姐回来吧!”
尹赋面露愧色,当初为了购买大行令,他不但积蓄尽出还四处借债,结果最后还是在林立的帮助下才弄到大行令。
若不是林立巧遇唐敖结下缘分,他必定会陨落在大行伯行宫内,子女的境遇注定无比凄凉。
“海元庆,为了区区三千下品灵石就抓我女儿抵债,我现在还你灵石,看你敢不敢要。”
尹赋怒愤填膺,他对女儿尹红萸关怀备至,轻易不敢让女儿显露人前。
这一次女儿被抓走,极有可能暴露身怀通灵玉体的隐秘,放在以前他只会小心翼翼的搭救女儿。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给女儿找了一个大靠山,一座能压垮乐昌州的靠山。
唐敖见尹赋面带希冀望来,微笑道:“先确定令爱的安危和位置再说吧!”
他说着从尹赋的眉心摄出一粒血珠,血珠在他手中幻化成为一块镜面,远景是海边,近景有一个模糊的倩影正在穿针引线般劳作。
尹赋和林立看到镜中画面,异口同声道:“海元台,红萸在海家所有的渔港内。”
唐敖施展血魂术法不但确定了尹红萸的位置,还能看到模糊的镜像,说明对这偏门术法的领悟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是拜两次寻找佳人所赐。
“你们在此等候,我陪他们过去即可。”唐敖对白丽娟等人吩咐道。
说是去救人,实际上这乐昌州内境界最高者不过是元婴期,相信只要他稍微显露元婴期的威压,那位海大少敢说半个不字?
海元台是乐昌州四大港口之一,有此生财门路,海家在当地可称名门望族。
家族内不但有一位元婴初期修炼者坐镇,更有数十位金丹期修炼者,放眼林氏国也算是一等一的修炼家族。
海元庆今年三十余岁,作为海家嫡系子弟以金丹初期的境界坐镇港口,表明深得家主的厚爱和信任。
只需这样按部就班修炼下去,进阶元婴初期大有希望。
港口是海家的族产,海元庆不敢染指太多,不过借着海家这块金字招牌,衍生出赚钱的生意很多。
比如从低阶修炼者手中半欺压低价收购渔获,放高利贷等等,让他的储物袋短短几年时间就迅速鼓了起来。
账房先生此刻正在给海元庆盘点上个月的收益,总计获利八千多块下品灵石。
账房先生见海元庆心情尚好,咳嗽一声道:“大少,兰溪边上的尹赋借了三千块下品灵石,听说购买大行令准备去荒州探宝,当时说好的半月之后连本带利归还四千五百块灵石,今天刚好到了日子,尹赋却不见踪影,小人斗胆做主将尹赋的女儿抓来抵债,送到海元台的港口内炼制渔网法器……”
海元庆讥笑道:“大行令之事早有流传,不过子虚乌有罢了,尹赋想要冲破金丹后期瓶颈进阶元婴初期,做梦呢!”
海元庆说着眼前一亮:“我记得尹赋的那个女儿容貌不错,前些年见过一面还有印象,她如今是什么境界?长相如何?没有越变越丑吧?”
“回大少的话,尹红萸年约二八,貌似有筑基初期的修为,模样还算周正,但却不如小时候那么灵艳动人,大少如果有意思的话,小人这就把尹红萸带来让大少过目。”
海元庆沉吟一声道:“过两天就是家主的五百年寿诞,家主不缺灵石,我又拿不出像样的法宝做贺礼,这样吧!你从港口内选八名年纪在十四到二十岁之间的处子女修,喂下元罡鲨的内丹,到时候以此为礼送给家主。”
账房先生脸色微变,低声道:“大少,那元罡鲨内丹服下之后会令修炼者产生异变,生生变成传说中横公鱼的模样,此乃乐昌州的禁忌,万一传扬出去……”
“家主前些年尝过横公鱼的味道念念不忘,用元罡鲨内丹令修炼者变异成横公鱼的模样,多少能讨得家主的喜欢,正因为是乐昌州的禁忌,才会有满足感嘛!”
海元庆摆摆手让帐房先生立刻去办,随即为自己的急智颇为自得。
家主喜欢横公鱼的滋味鲜少有人知晓,这一次肯定能在家主面前赢得头彩,让他在嫡系子弟中的地位愈发稳固。
账房先生得到海元庆的授意,不免有些忐忑,他曾经亲眼目睹过女修误把元罡鲨内丹当作蓝鳍鲨内丹拿来炼制丹药。
结果服下炼制成的丹药却变成了人不人鱼不鱼的样子,如果生吞元罡鲨内丹,岂不是更惨?
奈何拿人钱财为人卖命,账房先生除了怜悯惋惜那八个被选中的倒霉女修,能有什么办法呢?
怪只能怪那些女修的命运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落在了海大少手里。
账房先生在港口的秘库内领取了八颗元罡鲨内丹,思量片刻命人叫来了八名附和条件的女修,尹赋的女儿尹红萸正在其中。
她的容貌的确如账房先生所说,姿色中等偏上,与另外七位女修相比并不如何出众。
“尔等皆是因为欠债被迫进入海元台港口内劳作偿还本息,不过眼下有一个让你们无债一身轻的好事,只要你们按照要求做,不但可以清偿所有债务,本人还另有赏赐给予。”
账房先生说着让人把面前托盘上的红绸解开,托盘里摆放着八颗龙眼大的湛蓝色丹丸。
尹红萸等人没有见过元罡鲨内丹,但丹药这种东西有好有坏,身为修炼者谁会胆大到服下不明丹药。
“机会给你们了,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住,莲二姐,你欠海家下品灵石一万三千块,如果想清偿这笔债务,需要在海家辛劳十年,关小凤,你欠海家灵石八千块……”
在账房先生逐个点名下,包括尹红萸在内的女修一个个脸色无比难看。
这八位女修欠账最少的尹红萸,想偿还父亲尹赋留下的债务,没日没夜的劳作也要做上四年时间。
因此脸色尽管难看还是有人心动了,包括尹红萸在内。
叫做莲二姐的筑基后期女修上前从托盘内取出一粒内丹,心下惴惴道:“先生,这是何种丹药?吞服不会有什么后患吧?还望先生告知一二。”
“我只能保证你们不会有性命危险,除此之外一无所知,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账房先生嘴上这样说,是不想把场面弄的血淋淋,不过在他开口的时候,背在身后的手已经做出一个手势。
尹红萸等人如果不自愿服下元罡鲨内丹,隐匿在隔壁的两位金丹中期修炼者自然会出手强迫这些人服下内丹。
尹红萸拿起蓝色丹丸顿感指尖一阵冷一阵热,她的境界虽然不高但在尹赋的教导下见闻广博。
首先可以确定所谓后者的绝不是成品丹药,而是某种鱼兽的内丹。
直接吞服鱼兽内丹的危险性比炼制成丹药服食大多了,她不由得有些犹豫。
“想想你们欠下的灵石,想想每天都要辛苦的炼制渔网法器,这样的日子不想摆脱吗?想的话就服下丹药吧!”
账房先生倒背双手说道:“机会只有一次,放弃的话今后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在账房先生的威逼利诱下,尹红萸等人纷纷把蓝色丹丸放入口中,一阵火辣和冰凉感从胸腹传来,与此同时隐匿在隔壁的两位金丹期修炼者现身。
看着服下元罡鲨内丹的八个女修,其中一人笑道:“老算盘,还是你这张嘴厉害,让她们乖乖服下了元罡鲨内丹,若是让我们动手,难保不弄破她们一点油皮,导致口感不好的话,家主和海大少肯定会怪罪我等。”
账房先生闻听此言呆滞片刻:“口感?大少的意思不是把她们献给家主吗?”
“献给家主没错,但家主岂会瞩意这些庸脂俗粉,横公鱼最大的妙处不是用来玩,而是拿来吃,老算盘不会不知道吧?”
账房先生激灵灵打个冷颤,传说横公鱼的味道的确堪称人间美味,但他真的想差了,误解了海大少的意思。
以为海大少把八位女修异化成横公鱼是送给家主侍寝,万万没有料到是送去吃掉。
“这……有些不妥吧!”账房先生话音未落,第一个吃下元罡鲨内丹的女修口中发出凄厉之极的惨叫声。
在撕心裂肺的痛感中身体发生了变化,双手变成鱼翅,背部长出鱼鳍,双腿亦是化为鱼尾,乍一看好像七八尺长的红色鲤鱼,翻来覆去在地上拍打着。
陆续有女修变成横公鱼模样,账房先生在阵阵惨叫声中如梦方醒,急忙吩咐道:“快去把准备好的木盆抬来,别让这些……这些人脱水而死。”
尹红萸看到身侧女修的变化,顿时想起了刚刚吞下的是什么东西,立即催动法力想要将元罡鲨内丹吐出来。
可惜元罡鲨内丹入腹即化,催动功法时更是从全身经脉穴窍内传出针刺般的痛感,导致她摔倒在地翻滚不已。
其他七位女修皆以异变成横公鱼模样,唯独尹红萸身上红蓝光芒交错,仍然保持着人形。
似乎有某种力量保护着她,让她不受元罡鲨内丹的影响。
“怎么会这样?”账房先生和两位金丹期修炼者惊诧道,随即发现浑身汗出如浆的尹红萸抬起头来,双眼流露恨意盯着他们看。
此时的尹红萸发丝粘在脸颊上,容貌和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如果说先前她看起来略有姿色的话,现在的面孔简直令人惊为天仙。
不但容貌身段令人心荡神摇,而且从她身上还隐隐散发出一股异香。
呼吸着淡淡异香,账房先生三人无不为之愕然。
“通灵玉体?此女居然身怀通灵玉体,之前似乎被某种禁制封印了,通灵玉体啊!只要以此女为鼎炉采补,我突破元婴初期大有希望了。”
说话的是之前和账房先生谈笑的金丹后期修炼者。
他的见识倒也不弱,看到尹红萸的变化和身上的异香,立即判断出尹红萸乃是通灵玉体的体质,是修炼者梦寐以求的最佳鼎炉之一。
“此女是我的。”
另一位金丹期修炼者毫不示弱,虽然他距离冲击元婴初期瓶颈还有段距离。
可是通灵玉体无异于百万里挑一的绝佳鼎炉,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账房先生镇定心神后看着痛苦无比的尹红萸,眼珠乱转一阵道:“两位现在就开始争抢,一旦泄露出去大少会放过你们?就算你们把我一起杀掉,能保证逃过海大少的追杀?”
“老算盘,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一肚子坏水,不妨说来听听。”
“某有一策,先另外挑选一女服下元罡鲨内丹,把大少的差事应付过去,至于这通灵玉体自然是我们三人一起轮流享用,传说通灵玉体之身每次洞房皆如处子之身,以此女做鼎炉,或许能让我们三人一同进阶元婴初期也说不定呢!”
账房先生的话显然令两位金丹期修炼者动了心,通灵玉体虽好,但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一旦泄露出去肯定轮不到他们享用。
二人互相看了看,同时点头算是赞同了账房先生的提议。
尹红萸没想到账房先生三人如此恬不知耻,竟然要把她当作共用的修炼鼎炉。
但是愤怒解决不了眼下的危机,父亲尹赋在她年幼时求取的封印符箓已经被元罡鲨内丹悉数破掉。
让她免却变成横公鱼模样的同时也显露出通灵玉体的特质,就算逃过眼下一劫,今后也注定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还不如死了好。
可惜不能再见父亲一面,小弟尹元也无人照顾了。
萌生死意的尹红萸心下一声叹息,自古红颜多薄命,她比红颜还要招修炼者眼馋,注定今天就要殒命在此吗?
心里这样自怨自艾的同时,白净玉指在胸口处一点,只要法力迸发便可心脉崩裂而死。
“她要自尽,快阻止她。”
账房先生看到尹红萸还有余力自杀,不禁眼瞪欲裂。
尹红萸死掉事小,被海大少看出破绽事大,阳奉阴违谋取通灵玉体的事情一旦败露。
死的可就不是他们自己,还包括各自的亲族。
“放心吧!她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自尽,还得再修炼几十年才行。”
此人说着扬手抛出一块指甲大的菱形晶石,在尹红萸即将自尽前爆开碎成齑粉。
晶石中间封印的一滴鲜血气化成雾气,尹红萸只是沾染到一丝就觉得浑身瘫软无力,好不容易聚集到指尖的法力顿时溃散。
账房先生低喝一声:“姑射鱼兽的精血,你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传言姑射鱼兽凭借精血可以迷倒元婴化神期修炼者,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老算盘,这个时候还多话作甚,此女我们先带走,你留下善后,若是信不过我们二人,你可在此女身上种下禁制,我们三人不聚首,绝不会坏了她的通灵玉体。”
账房先生应声道:“某家正有此意。”
他说着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张鱼兽皮绘制的符箓,抬手就想拍在尹红萸身上。
就在此时心中警兆大起,猛地转身将此符朝身后甩去。
他的视线和识海映像到此为止,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僵直的身躯砰的一声化为飞灰四散。
引的另外两个金丹期修炼者大声惊呼,随后看到志在必得的尹红萸被一个年轻人揽在怀中。
账房先生已死,事情不可避免的会败露。
两位金丹期修炼者互相看了看,同时抛出数十张符箓,而后颇有默契的朝不同方向奔逃。
来者既然能在瞬息之间灭掉金丹期的账房先生,他们俩绑一起也不是来人的对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让这两位没有想到的是分别有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而且皆是在乐昌州有点小名气的修炼者,林立和尹赋。
此时此刻尹赋的眼珠子已经红了,根本不给当面之人说话的机会,祭出本命法宝开始拼命。
林立竖瞳成两条细线,身上杀机毫不掩饰。
他和尹赋都听到了三个禽兽不如的那些话,竟然还要轮流享用尹红萸的通灵玉体。
不把眼前的人碎尸万段难消他心中之恨。
至于唐敖则有些棘手的看着怀里的尹红萸,在看到尹红萸真正面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眼前佳人是百花众仙子之一的木兰花仙子。
因为尹红萸这种钟天地毓秀之灵气的通灵玉体在仙境亦是十分少见,没少招蜂引蝶吸引仙境神仙们的关注。
唐敖在觉察到尹赋之女遇险后加快速度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虽然不知道尹红萸吃了什么,又沾染了什么奇怪的毒素,但尹红萸此刻的身体很是不妙。
欺霜赛雪的肌肤上浮现一层虚幻的鱼鳞,双腿并拢且有融合的趋势,当即转首对尹赋说道:“留个活口,红萸的情况有点不妥。”
尹赋此刻距离进阶元婴初期仅有半步之遥,本可以犀利灭杀眼前修炼者。
在唐敖开口后只得留手抓活口,大约百息之后那个笑称账房先生为老算盘的修炼者被擒拿带到唐敖面前。
唐敖根本就不问话,五指如爪按在此人头顶行那搜魂神通,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了尹红萸和外间屋里那几条大鱼是怎么回事。
林立解决掉另一位金丹期修炼者,他和尹赋久居乐昌州,当然听说过元罡鲨内丹能使修炼者异化成类似横公鱼的异类。
却没有想到海大少和海家家主如此胆大包天,竟然以女修为食,委实天理不容。
唐敖听说过横公鱼,据说此鱼生活在永远结冰的石湖中,看起来像是大红鲤鱼。
在夜间却能化作人形,浑身鳞片寻常法宝难伤,且不惧水火两系法术。
但只要以紫金乌梅当作佐料则煮之顿死,吃了横公鱼的肉可以凝炼克制鬼疫的法体。
用元罡鲨内丹异化的横公鱼多少有相似的功效,但这个异化过程对女修来说无异于炼狱般的折磨。
海大少和海家家主此举人人知而诛之,但当务之急是化解尹红萸身上的麻烦。
尹赋在其身上留下的封印手段只是暂时抵抗住了元罡鲨内丹的异化之力,却无法彻底根除。
尹赋看着唐敖怀里显露真容的爱女,脸颊上的肉连续抽搐,他无法坐视爱女变成一条横公鱼。
但是干着急想不出解决之道,顿感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林立忧急而不乱:“唐前辈,据晚辈所知,想要化解元罡鲨内丹的异化之力,需要数十种珍稀鱼兽的内丹炼制成一种名为化厄丹的丹药,海家拥有海元台港口已经多达数百年,库藏中肯定有炼制化厄丹的材料。”
“你知道炼制化厄丹的丹方?直接去海家库藏索拿就好,唐某很想会一会那个以修炼者为食的海家家主。”
唐敖话语听起来甚是客气,但近在咫尺的林立和尹赋都感觉到了唐敖身上散发的滚滚煞气。
这里斗法的动静不小,当唐敖几人出来的时候,周围已经飞来十几道遁光。
有人认得尹赋和林立,再看看倒塌的房屋和尸体,纷纷开口指责林立二人胆大妄为,竟然敢捏海家的虎须。
“去你娘的狗臭屁。”尹赋心里压着的火气顿时爆炸,咒骂一声飞扑向大言不惭的海家修炼者,三下五除二就将对方斩杀当场。
林立亦是出手不留情,以一敌二和两个金丹初期修炼者战在一处。
唐敖怀抱尹红萸,脚步一抬宛若缩地成寸离开斗法的战场,直奔海家而去。
尹红萸感觉后心处涌来源源不断的浑厚法力,让她可以支撑不被元罡鲨内丹异化成鱼,看着面皮绷紧含着煞气的唐敖,声音柔弱道:“前辈,家父……”
尹红萸是个孝女,眼看着父亲和十几个修炼者斗法,岂能不担心尹赋的安危。
“自有人接应帮衬他们,你无需担心。”
唐敖话音未落,尹红萸发现他们已经来到海家府邸外面,心中不禁惊诧。
暗忖身旁这个从天而降的修炼者好高深的修为,是元婴期吗?
唐敖的神识如有实质笼罩身前占地数十亩的海家府邸,声如平常道:“海家海冬青何在?”
这在尹红萸听起来再平常不过的打招呼声,却显露出令她难以置信的威力。
声音传递而出的同时,海家府邸房倒屋塌几乎被夷为平地。
要知道海家府邸可是布置着防御阵法和禁制,但在这一声之下好像纸糊般被撕扯的粉碎。
海家在乐昌州有头有脸实力雄厚,不但本家修炼者近百人,请来的修炼者和交好的修炼者几达数百,且大多居住在海家府邸内。
阵法禁制和房屋被摧毁的同时,一道道遁光飞起,为首者怒视唐敖,断喝道:“道友是何人?找海某所为何事?”
海冬青身为元婴初期修炼者岂是如此好相与的,但他慑于唐敖的神通,情况不明只能拖延时间。
特别是在神识感知中瞧不出唐敖的深浅,更不敢冒然动手斗法。
唐敖冷笑一声:“海冬青,你喜食横公鱼,这一点无可厚非,但却把女修用元罡鲨内丹异化成横公鱼食用,委实有干天和,唐某今天便替天行道灭杀了你这个祸害。”
海冬青脸色微变双眸瞳孔收缩:“道友为何这样含血喷人?海某是吃过横公鱼不假,但将女修异化成横公鱼又是哪来的谣言?我想道友一定是搞错了。”
唐敖在海冬青说话辩解时,神识已经探寻到海家库藏的位置,面带讥讽朝海冬青一笑,凌空飞向库藏上方。
旁若无人的屈指一弹,将隐匿的库藏周围布置的禁制摧枯拉朽般破坏。
海冬青眼皮乱跳,祭出本命法宝遥指唐敖:“道友欺人太甚,当海家无人吗?给我将此人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说话间头顶祭出的鱼叉法宝闪烁耀眼的光华,流星般月般朝唐敖刺去。
数百修炼者听到海冬青的命令,各施手段,眨眼间唐敖就被五光十色的法力霞光淹没,同时传出了连绵不绝的爆裂声。
在这些修炼者想来,即便是元婴期修炼者遭遇如此围攻,即便不死也得重伤。
但是当光霞散尽,原地哪还有唐敖的身影,不由得面面相觑。
唯独海冬青暗道不好,贴身藏着的一块感应法宝碎裂成灰,顿时知道海家库藏重地被入侵了。
就在海冬青准备命人围住库藏入口的时候,地面突然下陷了十余丈,面积更是达到了方圆千丈,随后看到一个身影怀抱佳人重新出现。
唐敖对海冬青等人视若无物,随后一挥将海家库藏内的所有资源材料和宝物平摊在眼前。
依照林立所说的丹方挑选鱼兽内丹,这无疑是当中削海家的颜面,如果不把唐敖灭杀在此,海家明天就可以从乐昌州一大势力中除名了。
因为丢不起这个人。
唐敖对海家库藏的其他珍宝视若尘土,目光在成千上万枚鱼兽内丹上一扫,从这些内丹中将化厄丹所需的材料一一找出来。
然后旁若无人的祭出五行山河鼎,打开焱鼎之盖投入鱼兽内丹,竟是在海家的废墟上当众炼丹,此举彻底将海家的脸面踩在了鞋底下。
海冬青怒喝三声好,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八角形的令牌。
此牌颜色青金,正反两面镌刻着不知名的鱼兽图案,隐隐散发出惊人的灵气。
“诸位乐昌州的同道,海家遭逢大劫,海冬青在此动用海神令,助我击杀贼人者,海家愿意将海元台港口双手奉上,求诸位道友助我灭杀此獠。”
海冬青的声音仿佛滚滚雷声传遍乐昌州,顿时让乐昌州的修炼者们为之躁动。
海元台港口就是一只下灵石的母鸡,而灵石又能转化为修炼者进阶所用的资源。
海冬青此举可谓出了血本,也要将来犯之人击杀,只听乐昌州内响起一声应和,顿时有数位遁速达到元婴初期的修炼者飞临。
其中一人哈哈大笑:“海冬青,没想到你也有求人的时候,而且还拿出海元台港口,既然如此诚心诚意,海元台港口我就笑纳了。”
海冬青看到来人是和海家一向不太亲近的另一大修炼者世家的家主,脸色略显铁青道:“柯先生,此獠术法神通惊人,想必境界已经远超元婴初期,还是不要轻敌为好,免得把柯家的基业也赔进去。”
“海冬青,你所言当真,只要击杀此人,你便给出海元台港口?”
另有几个元婴初期修炼者异口同声问道,却是各有原因滞留在乐昌州的修炼者。
他们不过是一介散修,但若拥有海元台港口,怕是用不了几年时间就能建立不弱于海家和柯家的修炼家族,面对如此厚礼哪个不动心。
海冬青将海神令祭到头顶:“海神令在此,我海冬青句句属实,若有违背当天诛地灭,诸位道友还不动手击杀此獠更待何时?”
唐敖第一次炼制由鱼兽内丹为主的丹药,哪怕有焱鼎之效增加炼丹的成丹几率,仍然小心翼翼。
因为他刚才看的清楚,海家库藏内他需要的鱼兽内丹数量不是很多,他仅有这一次的炼丹机会,一旦失败遭罪吃苦的就是怀里的木兰花仙子。
尹红萸得到唐敖法力源源不断的灌注,除却不能动用术法神通外此刻和常人无异。
看到周围出现的七八位元婴期修炼者,苍白的脸色呈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柔声低语道:“前辈,您还是快些走吧!红萸多谢前辈救命大恩,但却不能眼看着前辈陷入险境……”
唐敖看到焱鼎发力,当即又从口中吐出一缕婴火落在鼎下。
这才垂首看了看尹红萸,轻笑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胡乱做好人,才会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你的好心,别人自然当你是有意为之呀!”
尹红萸脑筋有些迷糊道:“前辈以前就认得红萸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认得很久了,这些土鸡瓦狗你不必放在心上,他们若是想动粗,那就让他们去九幽地府报到即可。”
唐敖说话的时候,一个元婴初期的散修最是心急,祭出一条不知名鱼兽的筋炼制而成的法宝,如龙卷须朝唐敖缠缚而来。
唐敖一边炼丹一边控制尹红萸的身体状况,闲着的手只有一条右臂,或许是被对方看作有机可乘,才火急火燎的攻来吧!
他的手中飞出一条符文构成的锁链,天刑锁至宝被毁,但他施展起天刑锁符文仍旧得心应手。
符文锁链轻易的挡住了卷来的龙须法宝,并且飞快的蔓延到对方的身上。
当天刑锁符文将对方缠绕个结实后,一阵符文闪烁,对方连发出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肉身崩溃。
至于元婴则被他用符文锁链拘来,竟是当成了婴火投到焱鼎底部,任那元婴发出无声的凄厉嚎叫不再多看一看。
唐敖一出手就陨落了一位元婴初期修炼者,顿时将海冬青等人震慑住。
柯先生鬓角眉梢冒出一层冷汗,看到唐敖辣手,又感知不出唐敖的境界实力,柯先生顿感踢到铁板,刚才把话说的太满了。
海冬青见众人犹豫,怒吼一声道:“诸位道友,即便此獠术法神通过人,但毕竟脱不了元婴期范畴,我等难道还围攻不下?只要诛杀此獠,海某在海云台港口的基础上,再拿出两百万灵石,外加珍稀鱼兽内丹一千枚。”
海冬青重新允诺,这次不光是下血本,更是大出血。
如果把答应的东西都送出去,海家怕是在乐昌州立足的资本都没有。
但此时时刻海冬青根本没有退路,灵石和鱼兽内丹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保住海家的声威,这些都能赚回来。
常言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修炼者中此理相通,海冬青舍弃八成家财,柯先生等人已经不是心动,而是要马上付诸行动。
但是唐敖随手灭掉元婴期修炼者的手段太骇人,因此在海冬青和柯先生的三言两语中,以六位元婴初期修炼者为主,数百位金丹期修炼者为辅,组成了一个碧海潮生大阵,准备生生把唐敖困杀在阵法中。
唐敖面对如此阵仗正眼都没瞧一下,但是看到五行山河鼎那还缺少的木属性之鼎,再从碧海潮生大阵中感知到的浓郁水灵力,心中灵机一动。
五行生克以水生木,他手里木属性的材料还有几样,或许今时此地就可尝试炼制出森之鼎来。
想到就做,唐敖从障壁珠中取出黎红薇的那把木属性宝剑,又将其他准备好的材料准备好。
黎红薇这把剑以万年铁木为剑胚,而剑主金,杀伐之气又克木,生克之间达到了巧妙的平衡,作为森鼎的主体也够资格了。
唐敖借碧海潮生大阵的水之力激活焕发木剑生机,瞬间让这把木剑发出嫩黄枝丫。
在其余木属性材料的温养中,片刻之后就看不出木剑原本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个木灵气氤氲散发的绿色宝鼎。
唐敖先是在海家废墟上炼制丹药,如今又在众人的围攻中炼制法宝。
不但海冬青险些气歪了鼻子,柯先生之流也觉得唐敖这是自己找死。
就算化神期修炼者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一边炼丹一边炼器,既然这般轻敌那就去死吧!
这样想委实错怪了唐敖,因为在他眼中真的没有把海冬青这些修炼者当回事,重要性还不如给尹红萸炼制化厄丹,炼制五行至宝中的最后一个森之鼎呢!
看到阵法外面海冬青等人神情激愤,唐敖手中一晃多了把鬼气森森的噬魂剑,将噬魂剑往阵法中一抛。
“在场围攻我的修炼者,你可以随意吞噬他们的神魂和肉身精华,不必丝毫留手。”
修罗鬼王兴奋的怪叫连连,以往唐敖对它压制的很厉害,不让他随意吞噬神魂血肉。
而每次放开压制让它全力施为,偏偏遭遇的对手不是他能对付,眼前这种可以随意猎食捕杀的情况不多见,它一定要吃个饱才行。
“鬼疫,是鬼国之修,该死。”
看到修罗鬼王双耳长出手臂,海冬青等人顿时将其当作鬼国之修。
林氏国偏安一隅不假,但对同为北地诸国的鬼国很了解,修罗鬼王又不掩饰身上的修罗气息和实力,顿时让海冬青等人头皮发麻。
柯先生感知到修罗鬼王的境界,就知道凭他们这些人想要击杀修罗鬼王无异于痴人说梦。
立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小旗,小旗无火自燃,柯先生声音急迫道:“林氏国乐昌州有鬼国修炼者入侵,十万火急,速请支援。”
依靠本地几个修炼者家族已然不能灭杀修罗鬼王,柯先生第一时间想到了借助林氏国的力量。
毕竟他们皆在林氏国治下,每年孝敬给官府和林氏宗族的灵石数目不菲,林氏国总不会见死不救任鬼国之修肆虐吧!
还别说,柯先生的小旗还没有燃烧殆尽,远处天空就飞来了一艘天行舟法宝,正是林氏国的高阶飞行法宝,能驾御此宝的最少也是个化神初期修炼者。
海冬青等人亦是群情振奋,大呼小叫招呼天行舟上的修炼者下来帮忙助战。
他们猜的没错,天行舟上的确有一位化神期修炼者,而且还是林氏国的宰辅大人。
宰辅大人对海冬青等人如同犬吠的喊叫置之不理,而是对唐敖神识传音表明来意,末了还询问唐敖要不要帮忙除掉海冬青等人。
唐敖此刻一心多用,炼制化厄丹和炼制森鼎正在关键时刻,嘴皮子一动就让宰辅大人不要动手扰乱他的心境。
宰辅大人深知唐敖的厉害,海冬青等人不过嗡嗡乱飞的讨厌苍蝇罢了,看来想要还上大行伯行宫那个情份并不容易。
他朝唐敖颔首为礼,随即站在天行舟上朗声道:“林氏有遗珠,名立,先祖为林氏国开国血脉,当认祖归宗,本国主感念先祖开基不易,心有戚戚焉,特擢林立为护国宣抚大将军,世袭宗人府宗令,遥领乐昌州,华州等六州……”
原来宰辅大人是为了林立而来,凑巧碰到唐敖和乐昌州本地修炼者家族的冲突。
既然见唐敖不愿意他插手,他宣读完林氏国国主的旨意,将旨意送给林立就算完成了使命,他抬腿走人留下了一队林氏国所剩不多的宗亲修炼者。
这些修炼者共有一百二十人,皆是金丹期修炼者,按照国主的旨意留在林立身边听候差遣,算是林立的私人部曲。
至于是真心让林立认祖归宗,还是希望借林立攀附上唐敖这个神通广大的修炼者,倒是不好揣测。
林立手持林氏国国主的旨意,看着一百多位生死在他一言而决的金丹期修炼者,说心里没有一点震撼澎湃那是谎话。
不由自主的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让这队修炼者将激战之地围住。
尹赋随即高声喊喝:“此地已是禁区,凡禁区内的修炼者不论是何身份皆格杀勿论,再有帮拳助脚者同罪。”
尹赋扯大旗扯的顺溜,却也震慑住了还想要加入战团的数十个修炼者。
他们看到唐敖被阵法围困,判断唐敖凶多吉少,就想这个时候下场分润一口汤来喝。
骤然看到林立摇身一变成了林氏国宗亲,身边又有一百多金丹期修炼者,当即暗自庆幸没有一头扎进火坑里,否则连个渣滓都剩不下。
海冬青等人脸色无不铁青,原本以为来了强援,结果强援转眼变成了催命符。
看到面前的修罗鬼王高深莫测,外围又有林氏国一百多位金丹期修炼者围困。
海冬青就知道大势已去,此番能仅以身免便是托天之幸,当即也不和修罗鬼王照面,施展遁法神通想要逃之夭夭。
“唐某让你们走了吗?”唐敖的话平静的在海冬青等人耳边响起:“继续加持碧海潮生大阵,唐某或者会给你们留个全尸,如若不然定叫尔等形神俱灭。”
唐敖炼制森鼎正在关键时刻,少了碧海潮生大阵怎么行?
也不管海冬青等人如何答复,他一只手拍在地上,一个无形的结界将海冬青等人困在当场。
修罗鬼王眼看难得的进食机会又要泡汤,不等唐敖再说话,脑袋一转化作万千鬼头奔向海冬青等人,随后才朝唐敖讪笑道:“本王也懂得一点阵法之道,加持这座大阵保证易如反掌。”
唐敖岂能不知修罗鬼王打什么主意,冷哼一声不再去管,专心致志的炼丹炼器。
首先被他炼制出来的是化厄丹,当焱鼎的盖子自行飞起后,焱鼎内出现了四颗闪烁红光的丹药。
在他看来化厄丹的品级不高,或许只是对症之药,希望可以解除尹红萸身上的异化状态。
尹红萸朱唇轻启将化厄丹吞下,顿感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瞬息之间贯穿周身穴窍和经脉,大感不适的背部和双腿异状消失,身上的法力也尽数恢复。
而后如触电般离开唐敖的怀抱,满面绯红盈盈一拜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唐敖摆手让尹红萸站到身后,障壁珠中又飞出几样木属性的顶阶材料,单单是手中储备的木属性极品灵石便在短时间内消耗一空,颇让他感觉肉疼。
不过想想山河鼎五行合一后的威力,这点不舍立即被他遗忘,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已经成型的森鼎。
感受着森鼎上传来的磅礴生机,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知道这次炼制森鼎即将大功造成。
森鼎定鼎之时就是五行合一之刻,唐敖精气神高度集中,似乎忘记了身边的尹红萸,忘记了正在激战斗法的修罗鬼王和海冬青等人,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面前的五行山河鼎。
焱鼎烈焰飞腾焚天,垚鼎厚重承载大地,淼鼎仿若盛放着水世界,鑫鼎锐气万千无坚不摧,森鼎生机勃勃沟通天地。
五行鼎已成,各自散发着极限的属性之力。
唐敖压下心中的激动情绪,到如今只是成功了一半而已,想要五行合一重铸山河鼎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成功把握,但机缘到此必须一试,而且要全力以赴。
他的专长是符文之道,已经达到了源符境界,即便是仙境的真皇们在这方面亦是不如他。
他欠缺的只是底蕴和积累,而炼器制器之道只能说是有所涉猎,能炼制成五行山河鼎还是诸多机缘巧合所致。
看他手中的趁手宝物除了元灵宝镜是自身携带之外,大多是战利品便可见一斑了。
炼制五行山河鼎是他第一次真正为自己炼制法宝,心情有点复杂,渴望成功的同时又害怕失败。
这种情形和他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有点类似,患得患失不过如此。
当五个宝鼎上的力量接近平衡时,唐敖张口吐出一大团精血,眉心处也飞出一缕魂血,口中断喝道:“五行合一,重铸山河,给我合,合,合……”
五个宝鼎在唐敖的精血魂血牵引下逐渐重叠,但五行相生相克,想要合一何其难也。
他在一瞬间就感知到了强大的反噬之力,五行合一乃逆天而行,不合万物相生相克的大道法则。
说的直白些,他这是在百花仙子塑造的世界中要把规则改变,等于给天捅了个窟窿。
五鼎碰撞声越来越大,碧海潮生阵瞬间溃灭,修罗鬼王已经吞噬了除海冬青和柯先生之外的所有元婴期修炼者。
正准备一鼓作气吞噬个干净,突然感知到头顶传来嘶天裂地的伟力,不由得嗷呜一声钻回噬魂剑,自行遁入地下深处。
林立尹赋等人看到天生异象,没有被修罗鬼王吞噬的海冬青和柯先生正准备趁此机会逃离乐昌州。
身形刚刚离地还没有驾起遁光的时候,从九天之外落下一道惊雷,二人连吭都没吭一声,便在雷光中化为齑粉。
“渡劫?”
尹赋看到九天之上雷光闪烁,当即大喊一声让林立等人后撤,一直撤到乐昌州之外才停下脚步。
林立心有余悸的看着九天奔雷,愕然道:“难道是唐前辈要冲击化神瓶颈吗?红萸还在前辈身边,不会出现意外吧?”
白丽娟和掌浦珠见多识广,同时摇头道:“这不是修炼者冲击化神诞生的雷劫,是宝物即将成型此界天道降下的妒雷,唐敖这是在炼制仙宝不成?否则又怎么会让镜花世界降下嫉妒之雷呢!”
林立和尹赋不禁咋舌,单单是炼制宝物就有如此声势,令天道嫉妒,那唐敖冲击化神境界时又该是如何场面?
想来都让二人浑身冰冷毫毛倒竖。
随着九天妒雷落下,以海家府邸废墟为中心,方圆万丈完全被落地的惊雷充斥,宛若一条条闪电巨蟒在地上翻滚着。
那些没有落地的雷光电蟒则在空中汇聚朝即将五行合一的至宝轰去。
唐敖此刻不惊反喜,愈发觉得自己炼制的五行山河鼎堪称仙宝般的宝物。
虽然他有办法抵挡针对山河鼎的雷劫,但却不想把镜花世界搞的一团糟,否则日后哪有脸面去见百花仙子。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开。”
唐敖眉心元灵宝镜旋转,一道门户出现在面前,界面之门开启后将他和尹红萸已经五行山河鼎瞬间吞噬,乐昌州随即恢复了平静。
九天落雷随着唐敖的消失而弥散,白丽娟等人飞身来到海家废墟中心,哪还有唐敖和尹红萸的影子。
尹赋关心则乱道:“唐前辈和小女不会有事吧?怎么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丽娟和掌浦珠猜测到几分,但没有必要和旁人细说。
白丽娟开口安抚道:“或许是不想累及我等,唐敖遁入了大行伯的行宫小世界吧!毕竟在那里自成一方世界,不受镜花世界的干扰,看来这次唐敖炼制法宝肯定会成功。”
掌浦珠看了林立一眼:“林道友如今认祖归宗,还愿前往洪荒木崖门吗?”
林立麾下如今多了一百多位金丹期修炼者,这是股不小的势力,掌浦珠很想将之拉入木崖门,但这还要看林立的选择。
林立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既然已经想要追随唐前辈,又怎么可以朝三暮四,林立非言而无信的小人,自是要带着这些修炼者一同前往木崖门。”
白丽娟赞了声好,她猜到了林氏国国主让林立认祖归宗还大加赏赐的目的,不过林氏国国主注定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喽!
既然已经不打算在林氏国久留,林立和尹赋互相看了看,二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随即带着一百多位金丹期修炼者开始抄家灭族。
首犯自然是海家,从犯如柯先生所在的家族也不能放过。
在乐昌州本地元婴期修炼者被一扫而空的情况下,抄家灭族进行的无比顺利,同时又搜刮了不少灵石宝物和鱼兽内丹。
林立也不吃独食,亲手宰杀了海大少海元庆后拿出一小半缴获作为赏赐。
顿时收服了这一百多位金丹期修炼者的忠心,对随林立前往洪荒木崖门再无半点抵触心里。
乐昌州之事暂且告一段落,白丽娟等人苦等唐敖归来,但等来的却是一枚传音玉符。
道了声平安后让白丽娟等人回转洪荒木崖门,他已经把尹红萸安置在那里,只身回转了大唐世界。
掌浦珠噘着小嘴道:“看来是炼制宝物成功了,但也不能把我们扔在这里不管呀!那个尹红萸又怎么被安置在了木崖门?”
白丽娟传音道:“众妙之门开启的时候或许就在木崖门附近,总不能让他专门为了我们来回奔波,既然唐敖无恙我们这就启程吧!”
唐敖手里把玩着拇指高的五色小鼎,这就是他炼制完成五行合一的山河鼎。
在那个未知界面已经试过此宝的威力,比七宝妙树等法宝尤胜一筹,自信五行山河鼎确已跨入仙宝门槛。
唯一的缺憾是此宝不能轻易动用,至少在镜花世界和大唐,绝不能施展五行合一的威力。
否则会对界面障壁造成难以弥补的创伤,酿成灭世之灾。
唐敖收起山河鼎,此时他已经回转大唐世界,清楚的感知到大唐世界界面对他产生的轻微排斥力。
尽管他还是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境界,但神识和化神中后期修炼者相比还强大几分,这就是界面规则之力承载的极限吧!
毕竟大唐世界在所有界面当中属于垫底的存在,若按照三千小世界排序,也不过中等偏下罢了。
炼制山河鼎的过程让他对自身实力也有了清楚的认识,他以元婴后期大圆满之境,面对化神后期胜负当在四六之间,占六成胜算的自然是他。
如果遭遇炼虚初期修炼者,神通法宝尽出亦可以分庭抗礼,因为他最大的依仗是元灵宝镜和玄灵斩,彻底弥补了和大神通修炼者之间实际战斗力的差距。
可惜刚猛有余持久不足,若是不能寻觅胜机必须远遁逃开,像极了大唐开国一福将的三板斧。
想到程咬金的三板斧,唐敖的遁光如流行般降临在扬州军的大本营外,他一边看着扬州军大营一边打量神都洛阳方向。
这一次离开的时日不长不短,看起来武周军和扬州军并没大动干戈,难道武则天的伤势还没有痊愈?
唐敖抬腿走向军营,之前感受到的界面排斥力突然剧增,就好像他是一个外来者与此地格格不入。
不由得抬首望天若有所思,以他创始元灵弟弟的身份,立即找到了发生此类情形的答案。
每个界面都有属于自身的规则和本源,哪怕弱小如大行伯的行宫小世界,也需要世界基石鼎定规则。
而且这个规则不能随意更改变换,否则整个世界就有覆灭之忧。
摆在唐敖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是将大唐世界变成他的小世界,实施起来非常繁琐麻烦,并且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办不到,只能徐徐图之。
二是在大唐世界留下他的本命印记,充当守护者一样的存在,这就会得到大唐世界规则的承认,千年之内不会产生丝毫排斥力。
唐敖权衡利弊选择后者,因为他对这方天地有着感情,而自身又因果纠缠密密麻麻。
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要托着大唐世界陪葬,这是他不想看到的局面。
留下本命印记吗?
唐敖收敛自身强大的神识迈步走向军营,脑海中思考着诸多留下本命印记的方法。
迎面遇到一队巡逻的扬州军兵士,看到唐敖纷纷惊喜道:“大将军回来了,大将军回来了。”
唐敖被李显授予骠骑大将军的职权,乃是货真价实的三军统帅,普通兵士甚至忘记了他另外一个门下省侍中的官职。
可见他在扬州军中的威望日益加重,深得将士们的拥护。
唐敖归来扬州军上下为之欢欣雷动,但是在这表面的一团和气中,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着。
李显率领文臣武将和唐敖议事的时候,皇后韦氏的寝宫内,韦氏展开一封书信观看。
珠圆玉润的娇颜嘴角露出弯折的曲线,看过书信后将其抛到炭火盆上烧成灰烬。
徐敬业想通过韦氏吹枕头风离间修炼者实则是唐敖与李显的感情,选择的切入点非常奏效。
在徐敬业几次不着痕迹的安排下,韦氏和牡丹仙子等人有限的几次接触都以不欢而散告终。
韦氏二度为后,对权力看的极重是一方面,同时对修炼者也很羡慕甚至是崇拜。
在她想来以一国之母的身份和客卿般的修炼者接触,称得上礼贤下士折节下交。
但是她有些拎不清状况,修炼者骨子里有着傲视天地的骄傲,别说一国之母,就连名义上一国之主的李显,一个筑基有成的修炼者也不会太过看重。
双方各自的出发点造成了交流后的巨大落差,韦氏昨日开口向一位花仙子求取驻颜延寿的丹药被拒,心中正生着闷气。
方才看到的密信则是唐之奇送来,内容是王勃从柳毅手中得到一枚灵丹。
两相对比,她这个一国之母还不如臣子受修炼者待见,心中能顺气才怪。
韦氏暗自着恼之际,心腹宫女来到她耳边低语几声。
韦氏脸色愈发难看,吩咐几声后时间不长,一个年纪比韦氏略长,面貌有三分相似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宫闱禁地除了李显之外别的男人岂敢轻易进入,但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
而且此时的禁宫也是临时的,规矩就没有那么严苛,此人见到韦氏不敢失礼,跪倒拜礼道:“微臣见过皇后千岁。”
韦氏口中说道:“兄长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那么多繁文缛节。”
说话的同时,从唐之奇那里学来的欺瞒修炼者的交流手段同时用上,以指为笔沾着茶水在桌案上写着谨慎小心的言语。
韦氏口中的兄长乃是她的堂兄韦温,韦玄贞被贬途中死亡,韦温便在半路上逃亡。
等到得知扬州军匡复李显重登帝位,这才历经道路艰辛跑来与韦氏相认,希望能在扬州军中谋得一官半职。
李显被废黜的引子便是将天下江山送给韦玄贞那句戏言,因此扬州军内部对他这个外戚十分排斥。
就连徐敬业也没有将韦温放在眼里,看在其皇亲国戚的面上发配到支度使手下做了一个从六品的小官。
郁郁不得志的韦温借酒消愁,在支度使手下的事务难免懈怠。
今日被寻了短处斥责一番,回到住处指天骂地时得到韦氏心腹人传话,直觉告诉他机会来了。
韦温知情识趣的站在韦氏身旁,手指沾着茶水写道:“皇后找微臣可是有要紧事吩咐?微臣保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兄长在外廷,应该知晓修炼者的事情,本宫刚刚得知皇上有意给唐敖修建一座道观,需耗费黄金千两,银钱巨万,且要征发民夫十万人,纯粹是劳民伤财的勾当,本宫要你具名上本弹劾唐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修建道观之事。”
韦温心中一颤,不明白韦氏为何针对唐敖。
他前些年居住长安,对李显和唐敖的事情略有耳闻。
李显对唐敖极其信重,而且扬州军能成事,李显能恢复帝位,唐敖那是出了大力气的。
韦氏此举虽然说不上自毁长城,但肯定会被唐敖记恨,这个浑水不好趟啊!
“皇后娘娘,微臣不过从六品小官,恐怕人微言轻,即便上本弹劾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再者唐敖乃是扬州军和修炼者联系的纽带,惹唐敖不快,那些修炼者肯定会寻微臣的晦气呀!”
“兄长的胆子怎么越活越小?此事由你开口,只是起个引子罢了,真正出手的另有他人,这件事看起来虽然小但却要让皇上知道,那些修炼者绝非大唐江山的依靠,反而是败坏江山的蛀虫。”
韦温眼前一亮,放眼扬州军能和唐敖掰手腕的只有徐敬业一家绝无分号,皇后这是和徐敬业达成了一致意见吗?
如果有徐敬业在背后支持,上本弹劾唐敖大有可为,即便伤不了唐敖的筋骨,他在徐敬业那里算是有了投名状。
徐敬业执掌中书省又是勋贵,背靠这棵大树好乘凉啊!
韦氏兄妹密谋一番,就在韦温准备离去的时候。
李显略显疲惫的回到内宫,看到韦温便是一怔:“大兄来啦!近日事务繁忙,朕也不得空与大兄相谈……”
李显对韦氏的亲族多有愧疚,如果不是昔日朝堂上那句戏言韦家不会落难,韦玄贞就不会死在被贬的路上,韦氏的兄弟姐妹就不会死散。
哪怕韦温和韦氏仅仅是堂兄妹,李显对韦温也要高看一眼。
李显命人准备宵夜,示意韦温不必拘束:“大兄已经在扬州军中任职了吗?朕身边缺少文臣武将,这江山还是要大兄这等亲近的人梳理,切不可让朕失望啊!”
韦温既然已经决定靠紧徐敬业,听了李显的话下意识的朝韦氏看了看。
见韦氏微微摇头,知道韦氏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阻止唐敖修建道观的事情,转而表露忠心,希望给李显鞍前马后效劳云云。
韦温告退后,李显见韦氏食欲不佳,以为自己刚才安抚韦温的话让韦氏想起了伤心事。
抬手抚着韦氏的肩头说道:“香儿不要伤心,朕刚才与徐爱卿,唐爱卿等人商议决定追封国丈为酆王,死难的四位国舅追赠为大都督,两位未曾娶妻的国舅也选定了冥婚的对象。”
死后封王乃是极高的殊荣,酆王又是亲王爵位,韦氏心情稍好,将话题转到她关心的事情上。
“陛下有心韦氏铭感五内,怕是要杀身以报才成,军政进展不顺利吗?怎么商谈到了这个时辰。”
李显对韦氏没有丝毫隐瞒:“主要是围绕如何攻取洛阳之策有不同的策略,英国公的策略老成持重,唐侍中的办法剑走偏锋,但绕不过去的那座山皆是母后,母后有什么能耐我们夫妻亲眼所见,想要夺取洛阳,难啊!”
韦氏眼中寒芒一闪:“陛下还当她是母后?虎毒还不食子,她呢?把陛下当作亲生子嗣吗?陛下不要忘记当日在接仙台上她可是要把我们扔下去活生生摔死呢!”
李显听了韦氏的话心中五味杂陈,他和武则天毕竟是母子,这是绕不开的关系。
就算他夺取洛阳重临长安城,也没有想过对武则天下杀手,他根本狠不下心来,更不想落个弑母的万世骂名。
李显夫妻夜谈的时候,唐敖父女亦在享受天伦之乐。
唐小山紧紧抱着唐敖的胳膊,多日不见越发显得亭亭玉立,人情世故也多有长进,还学会了打叶子牌,缠着唐敖陪她玩耍一局。
唐敖和唐小山依次抓牌,以大捉小玩的不亦乐乎。
在小山面前他得以彻底放松,不必去考虑其他烦心的事情,只有满满的快乐徜徉心头。
这是和红颜知己在一起不同的感觉,是亲人的味道。
“爹爹又输啦!”
唐小山手里最后一张叶子牌打出来,看着唐敖还余下五张叶子牌在手。
兴奋的拿起桌案旁裁成一条条的黄纸,拿起五张纸条用口水沾了沾贴在唐敖的脸上。
唐敖抬手在唐小山的鼻梁上刮了刮:“小山真厉害,爹爹一把都没有赢,再输下去这张脸再大也没地方贴纸条啦!”
动作轻柔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唐小山洋洋得意紧了紧鼻子,舍我其谁道:“当然了,她们输的都不愿意陪我玩,凤雏姐姐最是赖皮,谁让她有四张脸呢!”
唐敖想到九头鸟张凤雏四张脸上贴满纸条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也算本事啊!若是九头齐聚,岂不是输的再多次也不怕没有脸皮贴纸条?
父女二人玩了小半个时辰,唐小山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兴致去了之后满口呵欠依偎在唐敖的身旁入睡。
臻首枕在唐敖的大腿上,嘴角很快流出一丝口水。
白泽的声音在唐敖的识海响起:“啧啧不得了,小唐你居然有女儿了?真是让我难以置信,在我的记忆里小唐还是个孩子,一转眼孩子都有孩子了,这上哪说理去,我就是有些好奇,你这女儿的娘是谁呀?这么大的闺女总不会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唐敖屏蔽白泽的传音,否则非被白泽的絮叨搞到脑袋爆炸不可。
就在他想把唐小山放到床榻上的时候,听到门外响起的脚步声,脸上讶然一闪而过。
“是牡丹和沉鱼吗?”
牡丹仙子和纪沉鱼联袂而来,唐敖回归大唐世界后除了唐小山谁也没见。
柳毅多九公等人就知道唐敖有心事,有些话亲如手足的兄弟朋友也没法问,只能让牡丹和纪沉鱼出面。
纪沉鱼魅色过人,牡丹仙子天香雍容。
唐敖深深看了二女一眼,把唐小山放到榻上躺好,掖了掖被角转身道:“我没事,就是心情有些不畅快罢了。”
牡丹仙子坐到唐敖当面,看了看依偎在唐敖身边的纪沉鱼,心里没有丝毫妒忌。
“可是为了修建道观的事情?”
她的神识早已经把君臣议事的内容听的清楚,知道唐敖提出修建道观的想法被徐敬业否决,连李显也不是太支持。
唐敖对牡丹和纪沉鱼哪能隐瞒,将自身神识强度达到化神后期巅峰,被大唐世界规则之力排斥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末了面带愁容。
“此事的确有些强人所难,扬州军现在辖地不过一道,后勤辎重吃力,而修筑道观需要耗费银钱无数,最少也要征发民夫十万,对眼下的扬州军来说有些力不从心。”
纪沉鱼小女人般摆弄着唐敖的衣角,提议道:“不就是修筑一座道观吗!这有何难?选好了地方我瞬息之间就给你修筑一座堪比皇宫的华丽道观。”
唐敖和牡丹仙子齐齐摇头。
牡丹仙子解释道:“唐敖修筑道观的本意是在大唐世界留下本命印记,若是使用术法神通修筑,这不合大唐世界的规则,甚至引起世界之力的反噬,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用大唐世界的人力财力修筑,然后让唐敖以法力开光,唯有如此才能和大唐世界建立紧密的联系。”
纪沉鱼得知需要普通凡人和世俗金钱来修建道观,这的确不是个小工程。
以扬州军现在的实力,乐观估计修建道观也要一年时间,期间再拖拉的话两年能建成就不错了。
牡丹仙子理解唐敖对大唐世界的感情,询问道:“修建道观的地址选好了吗?”
“我在炼制五行山河鼎的时候略有感触,恰好太行山又名五行山,我准备在太行山择一山峰修筑五行观,在五行观内留下本命印记。”
“修筑道观留下本命印记,偏偏修炼者还不能出力,这就需要征得扬州军上下的支持,尤其是李显,他毕竟贵为帝王,如此大事可一言而决,你不如再和李显深谈一番,并且将留下本命印记的好处告诉他。”
牡丹仙子替唐敖出谋划策道。
唐敖苦笑道:“阻力不在皇上,而在徐敬业那边,而且徐敬业的出发点没错,此时修筑五行观势必会给扬州军造成不小的压力,拖延收复洛阳的时间,在山峰上修建建筑对民夫来说亦是苦不堪言啊!”
这就是留下本命印记的难点所在,即便神通法力强大如唐敖也不能亲力亲为,修炼者也无法从旁相处,否则就得不到大唐世界规则的承认。
纪沉鱼转移话题询问唐敖离开这段时间的经历,唐敖没有隐瞒,将贰负之尸和大行伯行宫之行讲说一遍。
而且提到了他的猜测,百花仙子在塑造完镜花世界的时候还没有陨落,很有可能还活着。
牡丹仙子和纪沉鱼之前随着唐敖的讲述为之高兴和担心,最后听了唐敖的推断。
二女顿时长身而起,同时抓住了唐敖的胳膊:“此言当真?百花姐姐还没有陨落?”
“爹爹又输了,贴纸条……”
回答二女的是床榻上说梦话的唐小山,睡梦中似乎还在和唐敖玩着叶子牌呢!
唐敖拿出两块世界石,三人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等过了半个时辰后又重新出现。
牡丹仙子神色激动道:“妾身的确感知到了些许百花姐姐的气息,而且当年姐姐师从南极星君,对大封印术和大诅咒术施展的得心应手,以仙人业位击杀飞仙大行伯颇有胜算。”
纪沉鱼觉醒的仙人记忆不多,但对百花仙子同样有着深深的孺慕之情。
百花仙子不单是她们的姐姐,更像是母亲一般的存在啊!
唐敖把修筑五行观的难题暂时抛到脑后。
“你们觉得如果百花仙子没有陨落,会在哪里呢?三仙山之一蓬莱山的红颜洞?三仙山已经被仙劫从仙境剥离出来,那里或许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牡丹仙子摇头道:“不可能的,羿神之箭在三仙山,洪荒秘境皆有游弋身影,羿神和常羲能想到的地方,百花姐姐绝不会躲藏,妾身觉得还是镜花世界的可能性最大,毕竟那里是百花姐姐亲手塑造的世界,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哪怕镜花世界挡不住羿神之箭,羿神也没可能逐分逐寸的搜索。”
唐敖和纪沉鱼觉得牡丹的分析很有道理,镜花世界何其广大,几乎和一个大千世界相当。
而且不光有沟通九幽地府的路径,还有诸多神兽活动的痕迹,这些都能遮掩百花仙子自身的气息不被敌人发现。
“看来我必须要尽快推行修筑五行观,留下本命印记后立即去寻找百花仙子的行踪,只要找到百花仙子,百花仙劫就算化解了大半啊!”
牡丹仙子精神振奋道:“寻找百花姐姐的行踪下落至关重要,单凭你一个人不行,看来我们必须都要回镜花世界了,人多力量大,分开寻找的话,用不了几年一定会有收获。”
纪沉鱼皱眉道:“大唐世界怎么办?我们如果离开了,心月狐武曌肯定会把扬州军屠戮一空,就算唐敖修筑好五行观也会被她毁掉。”
唐敖沉吟一声道:“那就调虎离山,放出风去说我们寻找到了百花仙子的下落,这样一来即便武则天不想离开大唐世界都不可能,常羲和羿神也会严令她离开大唐去镜花世界寻找百花仙子的下落。”
三人商议过后觉得此计可行,便把柳毅多九公等人找来集思广益。
唐敖免不了慷慨一番,把这次的收获赠予众人,提升身边亲友的实力,只要有机会他就不会放过。
毕竟己方阵营内还没有一位炼虚期强者坐镇,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增加元婴化神期修炼者的数量。
行事的先后顺序很快确定下来,唐敖自己这边全力推行修筑五行观留下本命印记。
牡丹仙子等人则去放出有关百花仙子的风声。
柳毅和多九公则先行回转镜花世界布局,以木崖门的势力为主,以多九公对镜花世界的熟悉制定一份搜寻地图。
当夜,纪沉鱼拖沓到最后也没有离开唐敖的房间,牡丹仙子知道纪沉鱼心中的想法。
她何尝不知小别胜新婚的美妙,可她做不出这般争宠的举动,她毕竟是姐姐啊!
落日水熔金,天淡暮烟凝碧。
楼上谁家红袖,靠阑干无力。
鸳鸯相对浴红衣,短棹弄长笛。
惊起一双飞去,听涛声拍拍。
唐敖起时佳人慵懒玉臂横陈,睁开长睫大眼粉面如春,带着一丝羞怯道:“肯定要被牡丹仙子笑话,还会埋怨我不知羞。”
唐敖手指捏了捏纪沉鱼的脸颊:“闺房之乐人伦大道,哪个又会笑话你呢!”
纪沉鱼娇哼一声:“这闺房可不是妾身一人独有,难免心中惴惴不安,怕哪日被狠心的夫君扫地出门呢!等到那个时候自是孤苦伶仃四海漂泊,怎一个凄凉了得。”
唐敖将佳人揽入怀中低声安慰,好一会才让纪沉鱼心情转好,看着法阵之外的床榻上唐小山睡的正想,不由得娇呼一声。
慌乱的穿上衣衫离去,只因唐小山睫毛颤动似乎要醒来了。
唐敖哑然失笑,他布下的法阵隔绝外界六识,几乎等于隐身一般,谁能看到听到?纪沉鱼这是害哪门子的羞啊!
一个小小的水系法术灵光在他身上闪烁,转眼间光鲜如新,神清气爽的赶去上朝。
昨天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今天势必还要和徐敬业周旋。
简陋的金銮殿内,李显居中坐在上首龙椅上,文臣武将分列两旁。
太监刚想说出那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的套话,站在百官末位的韦温抢先跪倒启奏:“启禀陛下,微臣听闻扬州军要耗资巨万修筑一座道观,此事太过荒唐,微臣弹劾门下侍中,骠骑大将军唐敖……”
李显怔怔的看这跪在地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韦温,昨晚他提过一句朝议的内容,这位妻兄并没有什么主张,怎么一夜过去居然上本弹劾唐敖?
徐敬业见韦温跳出来,嘴角不禁微微一翘。
看来他利用韦氏离间李显和唐敖的成效十分明显,韦温这个皇后从兄打了头阵,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骆宾王与唐敖年少相识情谊深厚,昨天唐敖已经把话说的明白,修筑道观虽然耗费甚巨,但对江山社稷有百利而无一害,唐敖也会从其他方面予以补偿。
他不等韦温唾沫星子落地,出列言道:“陛下,韦大人简直是一派胡言,唐大人一心为国忠心耿耿,岂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将扬州军拖入万劫不复境地之人?修筑道观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给江山社稷祈福,到了韦大人嘴里却成了损公肥私之举,微臣万万不敢苟同。”
王勃附和道:“韦大人所言有失体统,以微末之流弹劾当朝大将军门下侍中,臣请陛下杖责韦大人以下犯上君前失仪。”
韦温就等着挨板子呢!一本弹劾奏章作为投名状的份量有点低。
若是被打一顿板子,愈发能凸显出他这个马前卒的重要性。
他不等王勃说完,以头触地道:“陛下,扬州军历经起伏才积累这份基业,微臣在支度使衙门所知甚详,扬州军控制的地域仅有整个河南道和淮南道几座城池,维持民不生乱已经竭尽全力,还要谋划夺取洛阳城,在这个关键时刻抽调民夫耗费银钱修筑一无所用的道观,微臣以为这是倒行逆施之举,微臣死谏不同,陛下若允了此议,微臣甘愿撞死在金銮殿上。”
韦温昨晚回去一夜没睡,做足了功课,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倒是让骆宾王和王勃不好反驳。
因为扬州军的底子都在众人面前摆着,修筑道观的确会把积攒不多的家底消耗一空。
小将薛畅此时因战功积累担任归德将军,他对唐敖最是崇拜信服,只要唐敖的想法皆无条件赞同。
看到一副做戏模样的韦温痛哭流涕死谏,心中无比反感,出列道:“陛下,末将有不同想法,修筑道观的确会拖累扬州军收复失地的步伐,但也有相当多的好处,首先是扬州军缴获的银钱多是金锭银瓜,偏偏这些无法在民间流通,不如用这些金银采购大宗石料木料,如此一来可以缓解铸钱的压力,其次是能以工代赈,扬州军辖地的流民与日俱增,如果没有一个稳定的营生势必生乱,不如让这些流民难民全部加入到修筑道观的工程中……”
薛畅侃侃而谈,不得不说这个少年小将已经成长起来,提到的两点令满朝文武眼前一亮,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有些时候不是正确的政策就能得到执行者的执行,哪怕徐敬业心里赞同薛畅,但为了他所谓的大局出发必须予以驳斥。
在徐敬业眼神的示意下,唐之奇出列道:“薛将军此言差矣,扬州军缴获的金银虽然不少,但用处早已确定,三军将士光有粮无饷,将士焉能誓死效命?流民虽多,可修筑道观路途崎岖难行,辛劳无比必定免不了死伤,万一酿成民乱薛将军担待得起吗?”
魏思温随后开口,立场看似不偏不倚,但言语间还是有些不赞同为唐敖修筑五行观。
程务挺和薛讷有心帮助唐敖,可是他们身为手握军权的大将军之一,在李显的态度没有明朗前不可能为唐敖冲锋陷阵。
而且唐敖提出修建五行观耗费实在太大了,真的有可能影响到扬州军的发展和稳定。
朝堂上的争论形成水火鲜明的两派,支持唐敖的除了骆宾王和王勃等文臣外大多是武将,行伍出身在斗嘴皮上先天吃亏。
唐之奇,徐敬真等人言辞犀利,魏思温又态度暧昧实则偏帮。
眼看又要像昨晚那样议不出结果,徐敬业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咳嗽一声出班启奏。
“陛下,微臣以为唐大人想要修筑五行观,扬州军根本无能为力,微臣知晓唐大人此举是为李唐江山着想,修筑道观祈福上天无可厚非,然,凡事皆要量力而行,微臣并不反对唐大人修筑五行观,甚至鼎力支持,但却不是现在,只要扬州军攻破洛阳城收复长安,陛下重登大明宫之后,微臣愿意担负修建五行观总裁之责,为唐大人修筑一座空前绝后的道观……”
魏思温唐之奇等人认为徐敬业会一锤定音否决唐敖修筑五行观,没想到徐敬业竟然鼎力支持。
随即暗赞徐敬业这一步棋太妙了,不反对甚至支持,但要在彻底收复失地重临长安之后,深得拖字决的精髓啊!
唐敖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流露,自从上殿早朝还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等徐敬业亮明的态度,他的嘴角才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跪身施礼道:“微臣修建道观刻不容缓,地址就选在五行山,请陛下圣裁。”
唐敖说着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李显,这在别人来说乃是极大的失礼,但是唐敖要让李显知道他的决心,最重要的是他相信李显会赞成。
和昨天的小议不同,今天朝会必须要做出决断,同意还是否定李显可一言而决,这是九五之尊的权威。
李显和唐敖的目光在空中对视,金銮殿内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在徐敬业等人看来,唐敖无疑是在逼李显表态赞成,背后挟着的自然是修炼者的威势。
但是李显赞成亦在徐敬业等人的意料当中,只是这般逼迫李显,肯定会让李显的心中埋下一根钉子,就达到了他们离间的初步目标。
但是除了两个当事人,谁也不会想到两道目光在空中对视了十几息时间里究竟交流了什么。
李显看到的是心中无私坦荡荡,唐敖看到的是滴水之恩涌泉报。
“准唐爱卿所奏,支度使即刻拨付银钱,征发民法十万前往五行山修筑五行观,具体事宜由王勃王爱卿总裁,散朝吧!”
李显深深看了唐敖一眼,走下龙椅转身离去。
徐敬业看似失了一城,但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沮丧,当李显的背影看不到了之后,拱手朝唐敖贺喜道:“唐大人深得陛下信重,我等不及也,委实羡煞旁人啊!”
“国公爷言重了,唐某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唐江山社稷,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来日英国公自会知晓唐某的良苦用心。”
唐敖没有因为徐敬业等人阻拦他修筑五行观而心生嫌隙,正所谓鼠目寸光,夏虫不可语冰。
徐敬业等人看到的是眼前的利益争夺,而他在乎的是大唐世界的稳固久安。
唐敖在骆宾王薛畅等人的簇拥下退朝离去,徐敬业朝魏思温点点头,随后来到眼泪鼻涕一大把的韦温面前,称赞道:“韦大人一心为国堪称忠臣表率,恰好殿中少监职位空缺,本国公认为韦大人十分适合这个职位,再加一个太中大夫就更好了。”
韦温闻听心中大喜,殿中少监乃是从四品的官职,负责掌管殿中省的一应事务,是接近天子的近臣。
而且油水极为丰厚,升迁也快,看来他今天的投名状得到徐敬业的认可进入了英国公的核心小圈子内。
他本身又是皇亲国戚,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呀!
自从李显恢复帝位昭告天下,神都洛阳的警戒比之前森严数倍。
天还没有黑透宫门便早早落锁,往来巡逻的禁卫时不时就能看到一波,在火把和宫灯的照耀下盔明甲亮,锋刃如雪。
宫外的气氛紧张压抑,宫内却热闹的很,但是因为阵法禁制的存在,外人看不到其内红灯绿酒歌舞翩翩的景象。
偶然路过的宿卫倒是能看到禁制内光幕上跳脱的倩影,让他们生出许多联想。
狄仁杰来到宫门外的时候,值夜的宿卫军官头前引路将其带到了一座偏殿,等待着武周女帝武则天的召见。
偏殿内除了狄仁杰之外没有他人,宫灯内的烛火不时发出啪哒的燃节声响。
夜风吹拂,他修长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宛若黑影在凌空跳着舞蹈。
狄仁杰正襟危坐一动不动,脸上亦是没有特别的表情。
与十年前相比,他略显老态,蓄留的胡须已经隐见几根微微发白,脸上的皱纹也更多了。
不过那双眼睛依然熠熠生辉炯炯有神,寻常人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被这双眼睛看透心事窥破秘密。
表面平静的狄仁杰内心微澜乍起,他年少时就在科举考试中考中明经科出任汴州判佐。
汴州正是扬州军此刻的大本营所在,后来又被阎立本推荐到并州都督府任职法曹。
在地方上做出成绩后旋即被擢升任大理丞,一年时间处理了一万多起积压案件。
也正是是在那个时期与李显相熟,搭救了险些被虚彦和尚吃掉的唐敖。
宦海浮沉十年之久,去过地方,到过京城,每时每刻都将一日三省吾身铭记心头。
他每做过一个官职,都会在离开前回头看看,不希望走错了路给自己留下遗憾和污点,这就是他的为官之道。
前些时日狄仁杰奉诏回到神都洛阳,被武则天加封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加银青光禄大夫,肃政台御史大夫。
之前因为受到李贞叛乱而被宰相张光辅弹劾被贬的阴霾一扫而空。
其子狄光远为此还想放上一万响的爆竹,却被他严词训斥,险些请出家法痛打狄光远一顿。
狄仁杰对当前的形势看的无比透彻,虽然他对修炼者之事所知不多,但作为一个政治敏感的官员,已然可以从中窥视出蛛丝马迹。
大周皇帝武曌对宣布恢复帝位的李显似乎有些束手无策。
很难想象处于河南道的扬州军已经造成了如此声势,狄仁杰觉得换做自己来处理也不行。
因为扬州军羽翼已经丰满,兼且打着恢复李唐江山的大义旗帜,给政权还没有彻底稳固的武周巨大压力。
若是不能迅速平定扬州军,到时候起兵响应的绝不会是李贞那样的几个空头王爷远枝郡王,还有可能是世家大族啊!
魏晋以来门阀的地位虽然从高高在上慢慢的走下坡路,但士族的影响力依旧无以伦比。
一旦之前支持武则天的贵族集团转而两面三刀甚至投靠扬州军,局面将会迅速糜烂不可收拾。
就算武则天有神人相助,自称天女转世也没用。
这便是大义和大势的力量,修炼者再厉害,总不能把大唐从山川地理上抹去,将大唐三四千万人全部杀戮吧!
治世,依靠的终究是人,是修炼者不屑一顾的凡人。
狄仁杰心中思绪不断的时候,高力士走进偏殿,公鸭嗓咳嗽几声。
“狄大人,陛下传召命狄大人前往接仙台见驾,接仙台台阶甚多,狄大人若是没有力气,可先吃些茶水糕点,免得君前失仪。”
狄仁杰微微一笑:“老朽还不曾年迈,千八百级台阶走得,你头前带路就是。”
高力士听说过狄仁杰和李显以及年幼时的唐敖都有不错的关系,作为唐敖安排在武则天身边的细作,他有点看不懂武则天最近接见的大臣们了。
武承嗣,张昌宗之流且不必多,都是和他一样会溜须拍马的货色。
尤其是张昌宗张易之兄弟俩,自以为风流倜傥相貌英俊,还以为能得到武则天的青睐。
高力士对此嗤之以鼻,坊间传言太过离谱,武则天能看上张家兄弟才怪。
那俩东西甚至还不如他呢!他现在起码摸到了修炼者的门槛呀!
至于武则天多次深夜召见张昌宗兄弟,高力士虽然也不得近身,但他身体有缺陷眼睛却没有毛病。
眼下看来武则天和张家兄弟绝没有龌龊事,反倒像是在用张家兄弟试验什么。
每次张家哥俩离宫的时候脚步都很踉跄,脸色也很苍白。
除却这些没什么能耐的人物,高力士还在这几天见到了夏官侍郎姚崇,凉州都督唐休璟也被召见并且加封为右武威大将军,右金吾大将军。
算上今天的狄仁杰,武则天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提拔擢升了许多文武大臣,颇有些人得到武则天的赏识一步登天。
高力士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情形告诉唐敖,但想想接仙台上住着的那些惊神泣鬼的大能修炼者,又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这段时间还是选择蛰伏为好,免得露出破绽马脚,他可不想瞬间化作一团飞灰消散。
那样连个魂魄都不能剩下,想修个来世都是奢望。
狄仁杰走上接仙台,哪怕身体不错也微微有些气喘,这让他对身侧引路的高力士刮目相看。
都说内竖阉人体力孱弱,眼前这位倒是个例外呢!
武则天今晚穿了一件黑色长袍,衬托的她的肌肤雪白如腻,头上带着冠冕,凸显出天子的威仪。
身侧宫女肃立无声,大殿内似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听到高力士唱了个名,武则天摆摆手示意宫女将狄仁杰领到大殿内。
狄仁杰身为臣子,礼毕过后并未起身。
武则天点点头道:“狄爱卿平身,赐坐。”
两个宫女抬来一把木质墩子放到狄仁杰面前,狄仁杰再次拜谢,在细节上滴水不漏,没人能挑出丝毫的瑕疵毛病。
“狄爱卿等了有一会吧?朕命人准备了可口的糕点,清香的茗茶,我们君臣边吃边聊。”
武则天对狄仁杰堪称礼遇有加,狄仁杰也没有虚伪推辞,刚刚爬了那么多的台阶,他的确又渴又饿。
武则天手中拿着一块饴糖样式的糕点慢慢吃着,身为修炼者的她早已辟谷。
她这样做是不想让狄仁杰感受到压力,很是替对面的狄仁杰着想。
狄仁杰吃了七分饱,饮了一杯茶,再次拜谢过后话锋一转:“陛下深夜召微臣进宫,想必有十万火急之事,微臣虽然老迈年高,但也愿为陛下出一分力。”
武则天非常满意狄仁杰的姿态,狄仁杰科举出身,久历地方,又擅刑名,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特别是当李显在扬州军的拥立下恢复帝位后,狄仁杰没有像有些武周臣子那样踌躇彷徨,没有做骑墙派,而是继续做着他的分内事,这让武则天心怀甚慰。
“政事堂的几位大人都提出告老还乡,朕已经准了他们所请,然,政事堂不能一日无相,朕准备让狄爱卿以军国重事的身份总领政事堂,其他进入政事堂的还有姚崇,唐休璟,武承嗣,尔等四人先稳定住朝局,狄爱卿以为如何?”
狄仁杰眉头微皱,军国重事相当于副宰相,但这个时候委任他为军国重事总领政事堂,此举有些不妥。
他是个颇有自知之明的人,虽然开唐以来文武不分,很多文官和武将经常交叉任职,很有些出将入相的美谈。
但他对领兵作战的确不在行,让他兼任军国重事有点赶鸭子上架啊!
武则天似乎料到狄仁杰会推辞不受,继续说道:“最近从扬州军传来了一些有趣的消息,李显拨付了一大笔银钱和征发十万民夫在太行山为唐敖修筑一座道观,名为五行观,狄爱卿觉得扬州军此举有何深意?”
“修道观?”
狄仁杰怔了怔,扬州军刚刚在河南道站稳脚跟,不继续攻略神都洛阳,反而糜费巨万修建五行观,这是何道理?
扬州军中不乏徐敬业,魏思温这样眼界开阔的人才,居然会任李显和唐敖如此胡闹?
“陛下,扬州军此举绝不会如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臣以为此事还须详加刺探,以防扬州军另有阴谋诡计,洛阳的防御还得继续加强,不论扬州军有何谋划最终落子还是洛阳城啊!”
武则天微微一笑:“狄爱卿说的不错,看来朕的安排很对,狄爱卿明日便去政事堂,与姚崇等人商议出一个应对的章程,夜寒露重,狄爱卿退下吧!婉儿,把朕的袍子拿来给狄爱卿披上。”
上官婉儿从屏风后面出来,手里捧着一件御寒的皮袍,狄仁杰推辞两句就让上官婉儿帮他披上。
他拜谢之后离开接仙台,心中还在想着唐敖修筑五行观的这个消息,怎么看都与争夺江山局势无关,难道是扬州军的昏招?
上官婉儿转身从屏风后面取出拟制的几份诏书请武则天过目。
“陛下,旨意已经拟好了,陛下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婉儿立即执笔修改。”
武则天瞥了婉儿一眼,沉思片刻道:“把娄师德和那个被截住前去投奔扬州军的张柬之一并加入政事堂,皆给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衔,他们六个人应该可以主持朝政大局了。”
武则天看过上官婉儿重新拟好的旨意,一一用印决定了狄仁杰等人的职位,命高力士明天出宫一一传旨,而后只身一人来到接仙台的深处。
林书香,阳墨香等修炼者齐聚一堂,而谈论的话题依旧是唐敖准备在大别山修筑的五行观。
和狄仁杰看到的表象不同,身为修炼者,尤其是化神期修炼者,一眼便看出唐敖此举大有深意。
讨论过后认定唐敖是想在大唐世界留下本命印记,至于是想将大唐收入囊中化作领域小世界还是加强和大唐界面的联系,有些不好揣测。
大国师曹光在武则天摆明车马阵仗,得知大唐并非镜花世界,又见武则天拿出羿神之箭后,已经彻底归附。
与林书香和阳墨香等人不同,他毕竟是淑士国的大国师,通晓庶务,是他建议武则天先稳住大唐世界的俗世再商议五行观之事。
此举也被武则天采纳,迅速重整政事堂,明天还会借姚崇之口重新在军事上布局,保证扬州军不会短时间内拿下洛阳城。
“诸位皆是修炼了千八百年的修炼者,对本命印记应该不陌生,朕判断唐敖修筑五行观没有把大唐世界纳为己有的想法,唐敖力有不逮,他如今不过和朕一样皆是元婴后期大圆满之境,即便进阶化神,也要到炼虚期才能稍微通晓领域小世界之类的神通,想要将大唐变成他的小世界,只怕他进阶合道期也办不到,但留下本命印记绝不会错,目的应该是加强自身和大唐世界的联系。”
曹光沉吟一声:“如果单单如此,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陛下已经可以随意带领我等穿梭两界,镜花世界何其广大浩瀚,任何一个小国,只要拥有灵脉适宜修炼哪个不比大唐世界强百倍,大唐虽好却非修炼者的福地,尤其是大唐世界的界面障壁很特别,对化神期以上修炼者的压制非常厉害,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晶壁系破裂,整个世界和修炼者都将灰飞烟灭啊!”
曹光的意见很明确,不论世俗征战如何,修炼者参与其中实在是得不偿失,而且弄不好还会同归于尽。
这对他们来说委实不划算,就以武则天布置国色天香阵来说,耗费的资源太多太多。
如果换了在镜花世界,只需十几个修炼者几套阵旗阵盘就能做到,而在大唐世界费了多么大的周章?这就是两个世界的巨大差距造成的。
“朕不可能放弃这个界面的基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朕总觉得自身和大唐世界息息相关,哪怕朕进阶化神炼虚,也不能割舍与这个界面的联系,朕有种直觉,大唐世界可能关乎到朕一切计划的成败。”
阳墨香双眉微蹙道:“陛下,大唐世界好比是一个易碎的瓷器,我等在此根本施展不开手脚,害怕一个失手就将这个界面捅个窟窿出来,束手束脚的憋屈滋味非言语可以形容。”
林书香等人赞同阳墨香的想法,她们身为化神期修炼者,原本在大唐世界应该是如神祗般的存在。
可一旦动手斗法却还得小心翼翼,生怕将这个界面弄的四分五裂,林书香觉得非常憋闷。
武则天面色微冷,曹光等人皆闭口不言。
她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已经知道唐敖的想法,诸位觉得应该如何阻止他?不让他在大唐世界留下本命印记?”
曹光讪笑一声:“陛下的这个想法很难实现,首先是唐敖境界不低战力不俗,还有一身的法宝,其次唐敖身边不缺化神期修炼者坐镇,那只鹤形凶兽的实力愈发厉害,本国师如今也不敢轻言稳胜,还有柳毅,牡丹等人皆擅长以弱胜强,强拼硬打我方并不占优势,陛下还想保全这个界面,本国师束手无策。”
武则天心有不甘,她先前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本以为凭借国色天香阵能重创甚至灭杀唐敖夺取元灵之气。
结果弄成了两败俱伤,而她伤的更重,从被封印的花蝶舞那里更是知道唐敖没有陨落在贰负之尸内反而功法大进。
再这样下去哪怕她手握更多的宝镜碎片,怕是也压制不住身为镜灵的唐敖了。
众人正在商议怎么对付唐敖的意图之时,卞素云从外面进来,在武则天的耳边一阵传音。
武则天霍然站起,面带喜色道:“此言当真?”
卞素云点点头,武则天脸上笑容愈发绚烂,环视众人道:“朕刚刚得到消息,唐敖身边的几个实力高强的修炼者纷纷离开大唐返回镜花世界,综合种种迹象分析,唐敖可能找到了百花仙子的下落。”
武则天不管内心有何野望,肩头仍然压着一个无法摆脱的任务,那就是百花仙劫。
这个任务完不成,她没法给羿神和常羲一个交待,但是百花仙劫的关键是百花仙子。
此前百般搜索毫无收获,没想到峰回路转,唐敖那边有了进展。
曹光对百花仙劫略知一二,是武则天为了收服他特意提点了几句,作为百花仙劫的胜负手,百花仙子自然无比重要。
但他老谋深算,忍不住给武则天泼冷水道:“陛下,小心有诈。”
武则天微微一笑:“朕自然知道,但唐敖那边无疑比我们更希望找到百花仙子的应劫之身,那才是破局的关键,这一点毋庸置疑,看来大唐世界这边可以放一放,朕也有些明白了唐敖的意图,本命印记只是拖住我等的阳谋,朕便让他留下本命印记在大唐又如何?只要在镜花世界抢得先手寻到百花仙子,他还能翻起大浪不成?”
武则天当即针对这个最新的消息展开对策,并且采纳了曹光的建议,用人盯人的战术。
镜花世界虽然广阔浩瀚,但她这些年也多有布局,搜寻唐敖身边的修炼者踪迹不是太难。
林书香建言道:“陛下,现在看来也是时候和卢紫萱合作了,卢紫萱虽然不值得信任,但和我们的目的应该一致,都想找到百花仙子的下落,妾身愿意亲自回镜花世界与其协商。”
武则天冷笑一声:“卢紫萱的境界和实力高出我等甚多,与卢紫萱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略施小计应该可以让她成为我们的先驱,这件事朕另有安排。”
接仙台上武则天和林书香等人密谋的时候,唐敖已经来到了太行山。
他身边带着王勃和薛畅,这两位在李显面前请了旨意,全力帮助唐敖修筑五行观。
王勃居高临下打量着唐敖选定修筑五行观的山峰,抽了口气道:“此地委实十分险要,又在太行山腹地,想要修筑一座颇具规模的道观,比我预先设想的还要困难数倍啊!”
薛畅手指一条山沟说道:“一路行来,根本没有道路可行,又借不得仙家手段,民夫只能沿着这些山沟行进,现在这个时节还好,一旦进入雨季时不时会爆发山洪,躲闪不及就可能被淹死溺毙,十万民夫肯定不敷使用。”
唐敖何尝不知道修筑五行观的艰难,为了留下本命印记,还不惜将武则天身边的修炼者调虎离山糊弄到镜花世界。
但他不能放过眼前这个机会,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在大唐世界留下本命印记。
唯有如此才能保这个界面平安无事,应付今后可能发生的修炼者斗法大战。
“再难也要完成,唐某在此立誓,五行观若成,唐某必保大唐世界千年平安。”唐敖郑重说道:“本命印记可历经千年而不衰,只要这座五行观不倒,唐敖就视大唐世界为家园。”
对修炼者已经十分熟悉的王勃和薛畅闻听为之动容,纵观古今,还没有哪个朝代能历经千年而不衰。
长则如夏商周也不过七八百年,短者还有三五个月的国家。
唐敖这样说岂不是要保证大唐千年国祚不衰?一个千年皇朝注定会在史册上留下最辉煌的篇章和光芒。
选址既定唐敖没有坐享其成,而是加入到修建五行观的行动中,哪怕他不能动用术法神通,总还有几分力气吧!
这样也能加强之后留下的本命印记。
淅淅沥沥的小雨刚停下,天边便涌来了浓厚的乌云,遮掩住了天上的星月。
唯有阵阵松涛在夜风中传递,好像蕴含着某种不知名的哀怨和忧伤。
这是今年第一场春雨,春雨贵如油,但和被征发的民夫们再也没有了丝毫关系。
他们已经不能赶上春播,准确的说他们连一块土地都没有,他们的身份是流民,眼下的任务是为朝廷修筑道观。
背风的山坳里,燃烧的篝火升腾起呛人眼目的浓烟,如同雾气般在山野中飘荡。
人群中时不时会听到剧烈的咳嗽声,民夫们纷纷来到上风处免得被呛晕过去。
山坳外燃烧的一堆篝火旁,围坐着一队扬州军官兵。
他们有的在烘烤被雨水浇湿的衣甲,有的在嚼着难以下咽的干粮。
经过长途跋涉,押解民夫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但面对巍峨的太行山,每个人的心头都有些沉重。
一路行军艰辛没有谁能比他们更了解行路的困难,更别说还要继续攀山修筑道观了。
湿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不远处走来一队人马,烤火的士兵看到来人,纷纷想要站起来行礼,却被对方摇手示意不必如此。
来者正是唐敖,自从加入到修筑五行观的工程中,他已经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上下山不下五十次。
每次有民夫到来都会亲自迎接,希望可以尽量化解民夫和士兵心中的怨气与不满。
李显下旨给唐敖修筑五行观,征发民夫以徭役为名,这个从先秦传承下来征民服役的制度声名狼藉。
每当徭役加重的时候,就会有大量的民户逃亡。
虽然扬州军征发的民夫原本就是逃亡的流民,但如果不好生安抚,依然会再次逃亡。
如果民夫逃亡的数量过多,五行观完工之日怕是要遥遥无期了。
唐敖给已经熟睡的士兵们披上半湿不干的衣物,给火堆上添加柴禾,或者帮忙翻动正在烤着的皮甲。
相对于民夫可能的怨恨,扬州军士卒的心态要好许多,因为他们都知道是在帮唐敖修筑道观,唐敖就是扬州军的主心骨之一,能为唐敖做事足可让他们引以为荣。
安抚过扬州军士兵,他带人走进山坳。
山坳内要热闹些,这一队民夫在准备晚饭,扬州军缺粮,首先要保证军队的军粮。
因此民夫的粮草略显不足,每日只有两餐,以粟米和杂粮为主,饿不着但也吃不饱。
“二叔,这粮食已经长了灰毛毛还能吃吗?可别像大伯那样吃完之后活生生拉肚子拉死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打开粮袋发愁道。
“去弄些雨水来洗一洗,灰毛毛不多,洗洗也能果腹,但如果是长了黄毛毛和绿毛毛那就不能吃了,会死人的。”
被年轻人叫做二叔的人指点道。
“族长,扬州军分发下来的腊肉呢?给乡亲们割一块解解馋吧!这春雨过后天气肯定很冷,没个油水进肚子里,大家伙难挨啊!”
被征发的民夫大多以乡邻宗族为一伙,这样方便扬州军管理,又有宗老族长在内,民夫内部发生纠纷更好协调。
被叫做族长的五十多岁老者叹了口气:“朝廷也算仁慈,虽然征发我等服这沉重的徭役,但没有短了我们的口粮,还给了肉食,你们的怨气都小点吧!这是遇到了好皇帝,你们没有经历隋末大业时候的那些饥荒兵乱,算是生了个好时候,我年轻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流民饿死成千上万,别说粮食,草根树皮都被吃光了呢!”
“族长,那时候真的会吃人肉吗?”最先说话的小伙子好奇的问道。
族长把腊肉割下一块,将大块的腊肉小心包裹好,将割下的那块腊肉又切成比小指甲还小的肉丁,扔进沸腾的粥水里之后说道:“那还有假?最惨的时候不但互相换孩子煮来吃,那些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人也难逃被分食的命运,那几年是真的苦,两相对比才会知道大唐立国以来的日子有多好。”
“我看也好不到哪去?”
年轻人被族长说的话吓的哆嗦了几下,觉得更冷了,凑近火堆道:“我们还不是举家逃亡,原本想着皇帝陛下仁义,能在皇帝陛下那里讨口饭吃活命,哪曾想却被征做徭役,我可是听族长说过,这徭役最苦,传说秦始皇征徭役修长城死了好多人,长城下面都埋着几十丈深的尸骨呢!我们修完道观会不会也被埋在山下?”
年轻人说完之后更冷了,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一般。
族长等人也都陷入到沉默中,唯有沸腾的粥水翻滚着,并且散发出了米香和肉香。
但在这个时候他们好像都不十分饥饿了。
唐敖在长安吃百家饭长大,焉能不知民间疾苦,又饱览群书博古通今,岂能不知道朝代兴衰百姓的境遇。
原本他想要安抚一下这些流民,但抬起的脚步停下了,举一而反三,这不会是眼前这些流民的担忧,很可能是所有被征发民夫的忧虑。
看来薛畅提出的以工代赈还是有些不完善,起码没有做到让民夫们明白修筑道观和修长城的不同。
五行观的规模的确不小,但是和长城相比无异于小巫见大巫。
修筑五行观的难点是建筑材料运输困难,一队五百人的民夫,将一根两丈长的木料运到五行山上,需要耗时七天之久。
而五行观所需木料多达数千根,想想就会让民夫们绝望吧!
况且光有木料也无法修筑五行观,金银铜铁锡这些金属且不必说,还要烧砖,修筑栈道等等。
唐敖心事重重的回到还没有平整的五行山顶峰,一眼看到了观风望景的林之洋。
这小子如今愈发不听管教,特别是进阶筑基期以来,仗着学会了术法神通没少惹出乱子。
看着林之洋,他又不禁想起在仙境时的自己,同样的年少轻狂,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你不是准备随九公回镜花世界吗?怎么还没走?”
唐敖无声无息来到林之洋身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险些吓的林之洋蹦起来。
林之洋回头看到唐敖满心不悦道:“我这不是看到大哥修筑五行观缺人手,留下帮忙吗!”
唐敖脸色顿时黑了,修筑五行观留下他的本命印记,最忌讳使用修炼者的手段。
林之洋什么脾气秉性他太清楚了,万一图个省力痛快来几门术法,岂不是让他前功尽弃?
唐敖不客气的把林之洋拎起来,也不管这小子手刨脚蹬的反对,直接打开众妙之门扔到了镜花世界内,免得留在大唐坏了他的大事。
林之洋人虽然被唐敖扔了,声音却还在唐敖耳边回荡。
“我是一片好心啊!不是缺粮吗?那就赶山啊!就像在大荒雪原狩猎一样,太行山这么大总有猎物能让人填饱肚子……”
唐敖在林之洋走后略微沉思随后面露笑容。
林之洋说的没错,扬州军粮草不足,但太行山纵横南北绵延八百里,山中走兽飞禽数不胜数,善加利用未必不能弥补民夫的粮食缺口。
即便不足亦能改善民夫的伙食,让民夫增加力气加快修筑五行观的进度。
当王勃和薛畅听了唐敖的想法,薛畅表现的最为积极,赶山打猎和行军差不多,聚集数千士兵围猎,不但不怕大型野兽,更不必忧虑在山中迷失方向。
甚至可以让民夫也轮番加入其中,大大缓解修筑五行观带来的沉重劳力,起码在心态上能缓和许多。
薛畅自从被唐敖所救加入扬州军,历经大小十余战,已经从一个青涩少年成长为高级军官。
自身的历练和家传的兵法,让他很快制定出一个完善的赶山围猎计划。
三千扬州军加五千民夫,从南到北把太行山扫一遍,获得的走兽飞禽应该不少。
此时春寒料峭围猎所得也容易保存,让士卒和民夫先吃上一个月的肉食,最少也能节省十万石粮食。
军令如山,唐敖将五行观这里的修筑任务抛给王勃,他和薛畅点齐兵马民夫进山围猎。
五千民夫人人手持削成长棍的树枝,先大致圈定一个地方,采用打草惊蛇的办法把野兽驱赶到扬州军埋伏的口袋阵内。
而后三千甲士一拥而上,刀劈剑刺,只用了一天时间便猎捕了数百只麂子,羚羊,甚至还有几只虎豹,至于野兔野猪等猎物亦是不少。
极大的提振了士卒和民夫的士气,毕竟这都是可以果腹的食物,还是肉食呢!
一条山溪旁,扬州军上下将捕来的猎物开膛破肚取肉,民夫们则把各种兽肉稍作加工然后用火烤烟熏制熟,这样可以增加肉食可用的时间。
薛畅坐在唐敖身边,咬着烤的金黄油亮的兽肉,撒上盐的野兽肉极其鲜美。
薛畅也不知道手中肉食是那种野兽身上的肉,肉质不如牛羊,但比猪肉味道好的多。
唐敖手里转动着长长的柳条枝,柳条上穿着几块麂子肉,对身边的书记官问道:“加工好的肉食统计出来了吗?刨除这八千人的口中食,还能结余多少?”
书记官是最早跟随扬州军起事的那批人,原本是个矿山囚徒,但读过几年私塾又会算筹,很快把统计出来的数字告诉唐敖。
“留下我们赶山围猎所用的三天口粮外,结余足够五千人吃一天,但是肉类驳杂,除却味道稍好的麂子羚羊外,大多是野猪野兔肉,甚至还有不少蛇鼠。”
“这个时候只要是能吃的都收集起来,除了飞禽走兽之外,还有许多野菜和植物可以食用,也让民夫们挖取一些,单吃肉食容易食积甚至得病,加一些野菜会好点。”
薛畅吃饱之后兴奋道:“唐大人,我们第一天就有如此大的收获,烤熟的肉食可以存放一个月之久,这座太行山或许能给我们提供足够的食物,让我们在一年内就把五行观修筑好。”
“但愿如此。”
唐敖只是略微高兴,赶山围猎并不容易,尤其是在他不能动用术法神通的前提下,因此叮嘱道:“薛畅,围猎的时候切记不可走散,以免兵士和民夫迷路,山中的熊豹不敌大军,但落单的人万万不是猛兽的对手,而且要提前派出斥候打探观测地理山溪,随时注意天气的变化等等。”
“唐大人说的是,末将都记在心里了,今天天色已经不早,帐篷已经搭好,唐大人先歇息吧!”
薛畅对唐敖的话向来言听计从,但是他觉得赶山围猎和行军打仗毕竟不同,只要多加小心出现伤亡的概率很低,当然不小心崴脚摔伤肯定避免不了。
唐敖回到帐篷内,动物脂肪熬制的灯油冒出黑烟,但亮度比蜡烛还亮。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静静看着,不能动用术法神通修筑五行观,但他毕竟与凡人不同,忙碌一天没有感到丝毫疲乏。
夜色深沉,上弦月和漫天星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看的清清楚楚。
天气终于转好,明天的狩猎又会轻松容易许多,唐敖放下书卷来到帐外,看着看着脸色突然大变。
帐外无风,而且静谧的有些过分,好像时间和空间都静止了一样。
随后唐敖发现一缕血光从不远处升起,这让他眼中一寒,身形如电朝血光飞去的方向追去。
他看的清清楚楚,那飞起的血光是一个人的全身气血精华被摄走了,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是个筑基期修炼者。
他倒是想要看看哪个修炼者如此胆大包天,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邪魔勾当。
血光飞行了二三里远,倏地没入地下。
唐敖打量着血光消失的地方,冷哼一声道:“何方妖孽在此作祟?还不速速现行。”
唐敖说着手指捻动,他尽管不能动用术法神通修筑五行观,但用在对付其他修炼者身上却不打紧。
一团火球没入血光消失的地方,地面发出剧烈颤动,随即从地下发出一声怒吼。
阵阵黑烟从地下涌出,俄尔出现了一个身高体长的黑色精怪。
长着一条腿,脚后跟还在身前,双臂长长的拖在地上,一口獠牙突出,眼露凶光盯着唐敖。
“山魈?应该不是。”
唐敖没想到大唐世界还有这种精怪,看起来像是山魈,但在他的神识感知下,这只精怪可比大唐世界中记载的山魈厉害百倍。
晋朝修炼者葛洪在其著作抱朴子中曾经描述,山精形如小儿,独足向后,夜喜犯人,名曰魈。
而眼前这只山魈则高大的多,更像是镜花世界中南方的枭阳国人。
“此山中野兽飞禽皆是我的血食,尔等居然围猎那么多,那便将尔等吃光弥补损失吧!”
山魈桀桀怪笑说道,手臂伸出抓向唐敖。
山魈手臂在唐敖面前突然化作阵阵黑烟,织网般形成一个牢笼继而收紧。
显然没有意识到眼前站着的唐敖并非他可以肆意摄取的血食,而是一个索命的阎罗。
唐敖站着没动,周身浮现出三重神纹的光泽,任凭黑色织网如何收紧都不能伤到他分毫。
只是一只和金丹初期修炼者实力差不多的山魈,想要伤到他起码还得修炼千八百年吧!
山魈并未丧气,反而笑声如狂,唐敖顿感脚下山石松软如沙,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袭来,让他猝不及防的陷落下去。
眼前一花发现已经落入一个年代久远的阵法中,而山魈却不见了踪影。
唐敖心忧山魈会对山中的扬州军和民夫下杀手,掌心一翻握紧噬魂剑,准备一剑破开阵法。
不料修罗鬼王从中遁出,惊讶的看着古老的阵法愕然道:“主人小心,这是娲女落石阵,大唐世界不过一个小界面,怎么会有这样的阵法?”
唐敖环视左右,并未发现这座古老的阵法有什么奇异之处,不过识海中同时传出了白泽的惊呼声。
“那个鬼头说的没错,这是娲女落石之阵,威力非同凡响,小唐你别轻敌,稍有不慎可能会饮恨在此呢!”
娲女又叫女娲,不论是在仙境还是其他众多世界,皆有女娲补天的传说。
白泽对此不敢苟同,据白泽所知,女娲并非神仙而是一个奇物,神仙们称之为女娲之肠,著名的灵山十巫就诞生在女娲之肠中。
关于女娲,唐敖在仙境和大唐世界都有所耳闻,在大唐女娲是古神,甚至是人类的始祖。
女娲捏土造人的传说信者颇多,而流传最广的当属女娲补天。
古时天崩地裂,女娲熔炼五彩石补天,斩玄武神兽四足以立四极,终于给人类创造了一个得以繁衍生息的世界。
唐敖比较信服白泽所说,女娲应该是女娲之肠,因为当年在回溯的时空中他听文神仓颉和巫山神女提过几句,女娲并非真正的神仙,更像是一件类似元灵宝镜的至宝。
大唐世界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世界,但在太行山内竟然留有和女娲之肠有关的阵法,这不能不引起唐敖的重视。
心中暗忖看来大唐世界远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啊!
当务之急是破阵而出灭杀山魈,若是让山魈灭杀了扬州军和民夫,势必会造成巨大的恐慌,拖延修筑五行观的进度。
这是他绝不想看到的结果。
“就让我看看这娲女落石阵有何厉害之处,还能真的把我熔炼成五彩石吗?”
唐敖手中剑光爆闪,火树银花般朝四面八方射去。
但所有的剑光刚刚离体不到丈许,便被统一吸引到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在石头山留下了微不足道的痕迹。
唐敖轻咦一声,方才一剑虽然只施展了八分威力,但寻常元婴后期修炼者都接不下。
却没有奈何一座看似腐朽的阵法,不禁让他对此阵刮目相看。
“不要白费力气了,你落入阵中唯一的下场便是灰飞烟灭。”
唐敖正忧心山魈会对薛畅等人不利的时候,阵法外面出现了山魈的身影,手里拿着一件鞭形法宝,语气带着三分不屑说道。
修罗鬼王和白泽看到山魈手中的鞭形法宝,异口同声道:“赶山鞭。”
唐敖亦是为之侧目,赶山鞭,顾名思义是可以赶着山走路的鞭子,威力之大不难想象。
不知山魈走了什么运道,竟然拥有一件赶山鞭宝物,想来绝非其亲自炼制。
唐敖一击未能将娲女落石阵击溃,就知道此阵绝非蛮力可以破除。
但他并未放在心上,阵法也好禁制也罢,不过是符箓之道的另一种形式而已。
他已经凝出源符,为一切符文源头,世间任何阵法在他眼中皆由基础符文构成,想要破解并不难,只看耗费的时间长短罢了。
山魈见唐敖沉默不语,愈发猖狂道:“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阵法的厉害。”
山魈说着挥动手中赶山鞭,娲女落石阵缓缓移动,给唐敖的感觉好像每一块石头皆是一座大山凝炼而成。
他甚至怀疑以自己的力气也未必能搬动其中的任何一块石头,或者说那根本不是石头。
果然不出唐敖所料,当他飞身来到一块石头旁边准备阻挡阵法运转的时候,入手感觉无比沉重。
他已经想不出可以形容石头重量的词汇,不由得让他想起在虚空中看到的星辰。
这里每一块石头的重量怕是不比一颗星辰轻多少吧!
娲女落石阵投影在唐敖的识海中,分析推演着阵法的奥秘,与此同时,阵法显现出了难以描述的威力。
首先是威压,石头滚动虽慢但威压相当于唐敖曾经用过的方丈山石碑仙宝,若不是他肉身奇特,石头带起的力量就会让他肉身崩裂成齑粉。
山魈看到唐敖在娲女落石阵中安然无恙,不禁发出一声惊咦。
它虽然手持赶山鞭能催动阵法运转,但却无法让阵法发挥其他的妙用,一时间呆滞当场。
唐敖对山魈的反应视若无睹,只要山魈不离开此地他就不会着急,识海中娲女落石阵已经被推演了无数次,心下不禁惊叹此阵的玄妙程度居然仅次于源符。
“按照我的记忆,这种阵法绝非源于仙境,大巧若拙的样式倒是和创始元灵有几分相似,难道女娲之肠亦是创始元灵的本命宝物吗?”
唐敖记得哥哥曾经说过,创始元灵虽然难以诞生,但也不是绝对,他不就是伴随着创始元灵一起诞生的吗!尽管并不完整。
女娲之肠或许是和他一样的存在,因为他从阵法中感受到了清灵空明四气中的一种,具体是哪一种眼下却辨别不出来。
唐敖既惊又喜,身为不完整的创始元灵,除了哥哥给他的玄灵气和自身的玄明气之外,对另外两种灵气并不熟悉,否则他就和哥哥一样是完整的创始元灵了。
娲女落石阵,女娲之肠。
唐敖双眸闪亮,觉得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去仙境的女娲之肠看一看,那里或许是他实力突飞猛进的一个契机。
不过眼下要尽快破解阵法,因为娲女落石阵比他想象的要厉害许多,稍有不慎真的会陨落当场。
山魈回过神来继续挥动赶山鞭,尽管只能以此鞭催动运转阵法微不足道的力量。
但它不信阵法中的唐敖能逃脱,因为它亲自尝过阵法的厉害,否则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唐敖推演阵法变化已经到了关键时刻,面对九块石头愈来愈难以抵抗的巨力,他的七窍渗出丝丝鲜血。
心中庆幸山魈不懂这座阵法的妙处,否则再加一分力道多几分变化,他今天注定难以幸免。
九块石头此刻宛若九星连珠纵成一线,一块接一块的朝唐敖滚来。
偏偏有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让唐敖难以挪动分毫,眼看着石头越来越近,他的眼眸愈发明亮,瞳孔中几乎能看到无数符文生灭,绚烂如微缩的星河。
就在第一块石头距离唐敖不足三尺之际,他眼眸中的符文尽数熄灭,抬手五指在胸前勾勒出一道并不复杂的符文,随着他的手掌轻轻拍在了滚来的石头上。
唐敖顿感全身一沉,好像被十万大山重压一般,全身气血不由自主的紊乱,双耳嗡嗡作响脑海翻腾如惊天巨浪。
阵法外的山魈笑声愈发不可抑止,在它看来唐敖下一秒就将被压成齑粉。
但是让它没有想到的是,阵阵密集的咔嚓声响起,石头山出现了一条又一条裂纹。
裂纹充斥在石头表面,在它难以置信中砰的一声化为粉末。
山魈没有看到的是在石头碎裂的同时,一道肉眼无法看见,感知神识亦是捕捉不到的气息从石头中逸出,乳燕投林般进入到了唐敖的身体内。
唐敖全身巨震,眉心元灵宝镜的虚影自行浮现,心中已然明悟。
“原来只是玄明气,看来女娲之肠和我大有干系,因为这丝玄明气和我好像原本就是一体,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被哥哥打入元灵宝镜和转生为镜灵之前的那段空白时间,绝对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只有前往女娲之肠或许能得到答案。”
既然已经找到了破解娲女落石阵的方法,唐敖哪会留手。
十指联动不断勾勒符文,九块石头逐一破碎,其中蕴含的玄明气全被他吸收。
元灵之气由清灵空明四气构成,吸收了这九块石头中的玄明气,他觉得自身的元灵之气壮大了一倍有余,称得上是巨大的意外惊喜。
山魈傻傻的看着娲女落石阵崩溃,手中的赶山鞭啪哒一声掉落在地。
随即反手捞起来,怪叫着挥鞭朝唐敖砸去,直到此时它才意识到唐敖有多可怕,实力远非它可以揣测。
“螳臂挡车。”
唐敖自始自终也没有把山魈放在眼里,看到山魈送宝上门,轻笑一声招手将赶山鞭摄到手里。
手臂一震,赶山鞭便面发出嘁哩喀喳的破裂声,好似果壳破裂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
赫然是一把三尺长的琉璃鞭,内里隐现五颜六色的涌动光芒,这才是真正的赶山鞭。
“不知何人布置的这座娲女落石阵,就连驱动阵法的器物也不比仙宝差呀!”
唐敖看着手里的赶山鞭颇为欣喜,见山魈驾起一阵黑烟逃之夭夭,不等他吩咐,修罗鬼王已经飞了过去,一口将山魈吞了了事。
白泽不可思议的声音再次在唐敖的识海响起。
“小唐,你居然可以破掉娲女落石阵?这怎么可能?就算灵山十巫齐聚出手,也没有你来的干脆利落,要知道当年宝相花仙子镇杀十二仙人,用的就是娲女落石阵的原理呢!”
唐敖不便细说,全部推到了文神仓颉的神奇符文上。
并不是他信不过白泽,而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在实力孱弱时招来杀身之祸。
收起赶山鞭,唐敖环顾左右,袍袖一挥地上的齑粉散尽,露出了地面上镌刻的古篆符文。
看着像是一个又一个圆圈,以他的博学多才竟然半个字都不认得。
修罗鬼王在唐敖周身环绕,似乎预料到唐敖会问什么,脑袋左右摇晃道:“我不认得,这些符文看着头疼,还是回到噬魂剑中舒坦些。”
白泽的虚影从唐敖背后冒出来,仔细看了看古篆符文,摇头晃脑道:“亏得我在你身边,否则你还真找不到一个明白人,这些古篆符文的历史非常悠久,据说还在仙境符文之前,在盘古年间有所流行,仙境符文亦是传承于此。”
唐敖心中大喜:“你竟然认得?这些古篆符文是何意思?快快讲来给我听。”
事关女娲之肠,唐敖很想明白地上这些古篆符文的含义。
“我只是说晓得这些符文的来历,又没有拍着胸脯说认得,小唐你激动什么?”
白泽白了唐敖一眼:“这些古篆符文太久远了,别说我等,就连寻常的太上真人之流也未必认识,或许真皇级别以上的神仙能认得一些,毕竟真皇级别的神仙都和盘古大神生活在同一时期……”
唐敖听了白泽的后半截话,不由得咬了咬牙,害他空欢喜了一场。
当即不再理会白泽,从障壁珠中拿出一枚空白玉简,将地上的符文丝毫不差的拓印其中。
在他看来这些符文并非术法神通,否则刚才娲女落石阵催动的时候就该显露端倪了,反而更像是一些记录,甚至是遗言什么的。
回头找牡丹仙子等人问问,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唐敖回到宿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昨晚被山魈吞噬的民夫干尸并未引起多大的恐慌。
虽然孔圣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普通百姓对此却深信不疑,以为那个倒霉的民夫触怒了山神之类遭到了报应,让他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接下来的赶山围猎进展顺利,一个月的时间积攒的肉食足够士卒和民夫食用三月之久,极大缓解了粮草压力。
不过太行山的飞禽走兽因此几乎绝迹,晚上甚至听不到兽吼鸟鸣,古木狼林之地看起来比城郭内还安全。
这天晚上唐敖正在和王勃饮酒对弈,眼看就将斩断王勃布置的一条大龙。
他的耳朵颤动两下,霍然站起道:“王兄,我有些事情要办,这盘棋就让薛畅代我下吧!”
唐敖不管薛畅愿不愿意,把其拉过来坐下,转身离开了帐篷。
王勃和薛畅看的清楚,帘子还没放下的时候唐敖已经不见了踪影,如此手段让二人赞叹不已。
唐敖再次现身时已经到了太行山外,等了片刻看到瞻前顾后的卞素云,轻笑一声道:“道友不必如此小心,若是道友身后跟着尾巴,唐某早就发现了。”
卞素云的境界和前段时间相比可谓突飞猛进,这不单是武则天赐下了诸多灵丹妙药之故,她从唐敖手里也没少拿好处,左右逢源之下能有此进境并不奇怪。
卞素云打量着唐敖身后巍峨的太行山,不解问道:“为什么要在这里修筑道观?我听武则天等人说是你要在大唐世界留下本命印记,将大唐世界收入囊中,委实太高深了让我听不明白。”
“只是不想这方天地被武则天等人毁坏了而已,道友既然能知晓本命印记这等隐秘,想必是带来了让唐某感兴趣的消息吧?”
卞素云点点头:“妾身虽然不算武则天的心腹,但有些事武则天等人并不避讳妾身,他们最近进进出出甚是忙碌,似乎是为了搜寻百花仙子的行踪轨迹,如今武则天身边仅有一个化神期修炼者相伴,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擒贼擒王的良机吗?”
唐敖和牡丹等人商议对策的时候,就料到一旦透露出百花仙子的线索,武则天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看来调虎离山的策略奏效了,但卞素云的话他不能完全相信,而且也不准备把斗法的战场预设在大唐。
这个世界如此脆弱,一旦斗法失控将会酿成难以弥补的损失,到时候就追悔莫及了。
唐敖仔细询问了武则天最近的动态,无论是关于修炼者还是朝堂政事事无巨细的问个一清二楚。
逐渐的把摸到了武则天的行事脉络,而后不得不承认武则天手腕了得。
不但修炼进境一日千里,就连治理国事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站在客观的立场来判断,武则天这个女皇帝不但做到了萧规曹随延续了贞观之治和高宗皇帝的成果,甚至还有些革新。
这不禁让他想到了李显,如果李显真正君临天下,能做到武则天这种程度吗?
卞素云见唐敖面无表情,像是对她说的这些不感兴趣,知道若是不拿出点真材实料,今天冒险与唐敖相会可能毫无所得。
“有件事妾身觉得应该告诉道友,武则天最近可能会离开大唐,妾身判断她有某种秘法能搜寻到百花仙子的下落,还望道友不要掉以轻心。”
随着国色天香阵一战,大唐和镜花世界的存在对双方修炼者来说已经不是秘密。
卞素云说武则天会离开大唐,唯一的去处便是镜花世界。
这一点唐敖已经有所预料,能把武则天调离大唐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但卞素云说武则天有能力找到百花仙子的下落,顿时让他全身一震。
卞素云见唐敖果然如她所料对此感兴趣,嘴角微翘道:“寻找百花仙子以大国师曹光为主,曹光返回镜花世界将会动用淑士国的力量展开地毯式的搜寻,而且武则天还打算与一个叫卢紫萱的大神通修炼者合作……”
卞素云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唐敖想到武则天和卢紫萱搅合到一起,顿感头痛欲裂。
卢紫萱实力堪比仙人,武则天背后又有羿神常羲支持,这两伙人如果联合起来,实力几乎可以横扫镜花世界。
调虎离山眼看要变成引火烧身,唐敖不由得双眉紧皱,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武则天和卢紫萱合流。
因为她们联合起来的实力太强,己方根本没有与之硬碰硬的底气。
唐敖冥思苦想许久,心中有了定计,他从障壁珠中拿出几瓶丹药。
“道友眼看就要凝结元婴,唐某这里有几瓶丹药,可保道友有十成的把握凝结元婴。”
卞素云看着唐敖手里的药瓶眼神火热,她知道唐敖不会欺骗自己:“道友有何吩咐?只要妾身能办到一定会尽力去做。”
“武则天如果离开大唐,希望道友能追随左右,然后尽量引导武则天前往镜花世界的深目国遗址,在进入深目国遗址后,道友可以将这颗珠子捏碎。”
唐敖说着拿出一颗封印的严严实实的金色珠子,里面是一缕元灵之气。
尽管微乎其微,但是对武则天的吸引力绝对不在百花仙子的线索之下。
而深目国遗址深处连接着九幽地府,若是能把武则天引入其中,哪怕武则天能从中脱身也会弄个灰头土脸,有七分的把握就此破了武则天和卢紫萱的联手之局。
“就这么简单?”
卞素云接过金色珠子看了看,没发现珠子有什么异常,内外也无灵气波动。
“妾身一定尽力而为。”卞素云又说了些关于太平公主的近况,便带着金色珠子和灵丹妙药离开了太行山。
唐敖对太平公主有些思念,不过为了太平的安危着想,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和太平见面,免得引起武则天的关注。
压下心中迫切的相思转身飞向汴州,事情既然发生了变化,他必须和牡丹等人完善对策。
汴州城内的修炼者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牡丹仙子和云中鹤留在此地压阵,避免武则天可能会突然袭击扬州军。
牡丹仙子听了唐敖的讲述,忧心忡忡道:“卞素云的话应该没有虚言,武则天和卢紫萱都在寻找百花姐姐的下落,我们只能确定百花姐姐没有陨落,但去哪里寻找毫无头绪,因此占得先机极为重要,你用计谋拖延住了武则天,卢紫萱那边也得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去见她一面。”
“不行。”
唐敖当即否决了牡丹以身犯险的想法,卢紫萱看样子已经不把自己当作百花众仙子的一员,冒然相见难保卢紫萱不会对牡丹痛下杀手。
“还是故布疑阵吧!武则天有极大的可能被我拖延在深目国遗址深处,而卢紫萱对仙宝暮鼓似乎非常热心,我们便以暮鼓仙宝为饵将她也引向别处,然后利用这个时间差加快寻找百花仙子的下落。”
镜花世界不乏凶险绝地,挑选一个给卢紫萱挖陷阱不难。
唐敖记得夔祖受伤后掉落的那片水域,以夔祖的实力应该能让卢紫萱头疼一段时间。
至于诱惑卢紫萱的仙宝暮鼓唐敖当然没处寻找,但他拥有三阳戮仙刀的完整符文。
三阳戮仙刀的价值比暮鼓还高出许多,哪怕卢紫萱最后看出破绽,也不会轻易放弃。
唐敖当即用极品灵石为材料雕刻了一把弯刀,上面镌刻出三阳戮仙刀的符文。
当激发了符文后散发出的威压和吸引力,连牡丹仙子都为之惊叹,觉得和真正的仙宝相差无几。
但实际上银样镴枪头,只是看着好看吸引人罢了。
将这个假冒的三阳戮仙刀送到夔祖身边的任务非牡丹仙子莫属。
云中鹤在牡丹仙子离去后,笑呵呵的看着唐敖:“小唐,既然想起了在仙境时的记忆,那就肯定记得我们可是好姐弟吧!极品灵石还有吗?快给姐姐来几块,好久没有尝过极品灵石的味道,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唐敖见云中鹤献媚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随即把白泽的一半神魂从识海中揪出。
“你还是和白泽叙叙旧吧!你们在一起应该更有话说,我去看看小山。”
唐敖不管白泽和云中鹤会聊出什么子丑寅卯,转过回廊来到了唐小山的住处。
九头鸟张凤雏正在和唐小山玩叶子牌,四张脸已经贴满了纸条,看样子是输多赢少,但却仍旧大呼酣战玩的不亦乐乎。
唐小山一向最喜欢这种游戏,可惜张凤雏的牌技太差,让她赢的毫无成就感,有种和臭棋篓子下棋的无趣感。
看到唐敖进来,立即把手里的叶子牌扔掉,撒娇抱着唐敖的胳膊道:“爹爹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山里修筑道观吗?”
张凤雏抓了一手好牌,本以为能扳回一局让唐小山的脸上贴个纸条,哪曾想唐小山居然不玩了。
她跑过来不依不饶道:“小山不许耍赖,快点玩完这一局,你肯定会输的,我保证。”
唐小山吐出舌头嘟嘟几声,拉起唐敖跑出房间:“爹爹总算来了,陪凤雏姐姐玩牌好无趣,每次都是一输到底,昨天裁好的纸条都不够用,爹爹快跟我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唐敖朝九头鸟挥挥手,在唐小山的拉扯下来到一处水塘边。
唐小山指着池塘里的鱼儿兴奋道:“这是皇后娘娘送给我的鱼,五颜六色的很好看,而且身上还会发光,浮出水面的时候像彩虹一样。”
池塘不大清澈见底,几十条巴掌大的彩色鱼儿在水中错落有致,的确极具观赏性。
唐小山不怕水凉俯下身抓起一条鱼,鱼儿在她的手中挣扎着,引的她咯咯直笑。
不过转头正想和唐敖说什么的时候,发现唐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唐敖的手轻轻一挥将鱼儿放入水中,声音略显低沉道:“这些鱼儿是皇后娘娘给你的?”
“是啊!彩虹鱼和我可亲呢!别人想抓都抓不到,爹爹你看,鱼鳞上还有萤光呢!好不好看?”
唐小山粉嫩的掌心摊开,只见上面涂抹着一层彩色荧光煞是好看。
“以后不要再摸鱼了,有时间多读读书,尽快成为一个修炼者。”
唐敖拉着唐小山的手离开池塘,唐小山尽管有些不高兴,但是孩童心性依旧,很快被唐敖拿出的许多新奇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
当唐敖陪着唐小山玩的累了睡了之后,脸色阴沉的再次返回池塘边。
传音让九头鸟张凤雏过来,紧绷着脸不悦道:“凤雏,千叮咛万嘱咐让你看好小山,这些鱼儿是怎么回事?”
张凤雏心不在焉道:“鱼儿怎么了?不是很好看吗?不过味道还是差了点,肉吃起来硬梆梆的。”
张凤雏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嘻嘻笑了笑。
唐敖抬手将一条鱼儿摄到手中,定睛看了看道:“以你的修为境界也没有看出这些鱼的异样?还吃了几条?没觉得身体有些不适吗?”
张凤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打量着唐敖手中的鱼儿问道:“主人是说这些鱼有问题?怎么会呢!鱼儿是我一条条放到池塘里面的,没发现异常啊!”
唐敖冷哼一声,手中光芒一闪,彩色的鱼儿瞬间化为灰烬。
但是掌心却残留着点点彩色荧光,张凤雏双眼蓦地瞪大,失声道:“这鱼有毒?”
唐敖的手指捻着彩色荧光,微微摇头道:“不算是毒,但也绝不是皇后娘娘可以接触到的东西,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过特别的事情,尤其是和皇后娘娘有关的。”
张凤雏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一拍手道:“的确有件事让我觉得奇怪,英国公徐敬业给皇后娘娘引荐了一个和尚,那个和尚虽然不是修炼者,但是身上有种非常特别的气息,据说这些彩色的鱼儿就是和尚献给皇后的,难道那个和尚有问题?这些彩色的荧光究竟是什么呀?”
唐敖咬了咬牙道:“飞灵散。”
飞灵散是魏晋方士炼制的一种丹药,与风靡一时的五石散功效相差无几,却没有五石散那样严重的副作用。
但归根结底还是一种慢性毒药,皇后韦氏将涂抹飞灵散的鱼儿送给小山,究竟意欲何为?是不知情还是有意为之?
张凤雏不知道飞灵散是什么东西,但是察言观色也猜到不是什么好鸟,顿时发了脾气道:“我去问问皇后,难道她想加害小山吗?”
唐敖按住张凤雏的香肩摇头道:“不要鲁莽,这件事我来处理,记得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小山,明白吗?”
唐敖希望韦氏是无心的,若是被张凤雏嚷嚷几句,闹起来不好收场。
而且他想先去会会那个和尚,因为飞灵散和五石散不同,取材比五石散复杂的多,鲜少有人会炼制。
大唐世界的修炼者碍于天地灵气的稀薄,罕有能修炼到金丹期的境界。
但是各种修炼典籍多少还能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中窥视一二,如果不是唐敖博古通今过目不忘,也不会认出飞灵散,因此对那个和尚颇为好奇。
韦氏最近几日兴致颇佳,因为她在修炼者那里没有求取到的丹药,却从一位得道高僧手中得到了。
徐敬业引荐给她的和尚法号洞真,自称已经三百余岁,炼的好一手灵丹妙药。
她亲口服食了洞真和尚炼制的灵丹的确感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正准备搜罗材料给李显也炼制一炉。
韦氏的心腹宫女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到身材高大的和尚,急忙起身道:“洞真法师。”
洞真法师自称三百余岁,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出头,头顶无发,面白且无须,相貌颇为英俊。
洞真法师笑了笑,从明黄僧衣的袖口内拿出一枚金钱递给宫女。
“贫僧想要见皇后娘娘一面,不希望有人打扰。”
宫女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面带欣喜结果金钱掖在束带内,转身走进寝宫禀报了韦氏后出来朝洞真法师点点头,小跑几步将寝宫外的门闩上了。
宫禁森严,但对僧道禁绝的并不严密,而且洞真法师近日来极得韦氏宠信,宫女没有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只是她把宫门闩上的时候,并未注意到门后竟然站着一个人。
洞真法师走进韦氏寝宫发现里面燃着十余根蜡烛,将寝宫映照的仿佛白昼。
皇后韦氏端坐,峨眉精心修饰过,一双眸子异常闪亮,头上的凤冠已经除掉,露出高卷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金色凤簪。
身上穿着酱紫色的薄纱窄袖襦裙,外套红色褂子,双袖精绣着美丽的凤纹图案。
最吸引人的则是长裙高束到胸口上,不但显得仪态万千还隐含母仪天下的威仪。
“倒是生的一副好皮囊。”
洞真法师心中暗忖,双手合十道:“贫僧见过皇后娘娘,娘娘昨日服下大洞西华金丹,可否感觉身体不适?”
韦氏招手示意洞真和尚坐下,语气带着赞许道:“法师炼制的丹药果然非同一般,本宫一整日都没有丝毫疲累感觉,但本宫何时才能像修炼者那般拥有不可思议的威能呢?”
洞真和尚微笑摇头:“娘娘虽然是千金之躯,然,修炼者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须有灵根方能修成正果,娘娘没有灵根只能修炼外丹,只要外丹有成娘娘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
韦氏峨眉微蹙道:“何为外丹?又怎么能把外丹修炼圆满呢?”
她最近时常听洞真法师讲法,又研读佛门典籍,但对洞真法师所说言语难以理解,听的云遮雾罩稀里糊涂。
洞真和尚耐心解释道:“无论内丹外丹皆是一种修行,内丹只有具备灵根方可潜修,而外丹之法则是专门给没有灵根的人所创造,这便是佛门普渡众生的宗旨和奥义。”
洞真和尚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外丹如何修炼圆满,不二法门便是功德,只要功德到了自然圆满,功德指的是功业和德行,诵经礼佛,布施放生等善事皆可算作功德。”
韦氏点点头做心中了然状。
“明日本宫便求陛下修筑一座寺庙,以法师为方丈主持,另外再建十个粥棚布施,放生鱼虾若干……”
韦氏许愿道,想着李显为了给唐敖修筑五行观花费巨万银钱,她修建的这座积攒功德的寺庙也不能相差太多。
“善哉!娘娘此举功德无限。”洞真和尚双手合十称赞道。
韦氏微微一笑,百媚横生道:“本宫对佛门典籍亦有涉猎,梁武帝在位时营造寺庙四百八十多座,主持出家十余万人,但是达摩祖师却说此非功德,功德亦有虚妄和真实两种,本宫这算作真功德吗?”
洞真和尚点头道:“娘娘这自然算是真功德,贫僧曾经和梁武帝坐而论佛,梁武帝看似积累了大功德,但那只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为求功德而行并非发自本心,与娘娘的心境相去甚远,乃是虚伪功德。”
韦氏惊诧道:“法师竟然见过梁武帝?本宫着相了,法师寿已三百余,自然见过梁武帝的,得法师所证本宫就放心了,只求早日外丹功德圆满,法师但有所求本宫无不应允。”
洞真和尚道了局阿弥陀佛:“贫僧的确有个小小的要求,最近炼制的一炉丹药需要龙精凤血,陛下是真龙天子而娘娘就是凤凰之身……”
韦氏听完洞真和尚解释何为龙精凤血不由得面色微红,但还是一口应允。
想着今天晚上就和李显同床共枕,龙精不难到手,但所谓凤血就得等些时日了。
洞真和尚又给韦氏诵读了一部节选的经文而后起身告退,离开了韦氏的寝宫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龙精凤血到手,他就可以尝试炼制那种丹药了,至于能不能炼制成功,丹药效果如何,得试过之后才能知道。
洞真和尚回到简陋的禅房内,兴匆匆的把一个一尺见方的紫檀木匣子打开。
里面却空空如也,他顿时浑身毫毛倒竖,猛地转身发现禅房中竟然多了一个人。
“是在找这个东西吗?大洞西华真经,这应该是道家典藏,一个和尚竟然不研读佛法反而深谙道经,是不是有些不务正业呀?”
唐敖将手中的经文放下,大洞西华真经的下面压着几张纸,纸张不知是何材质,处处透露着不凡。
这才是他感兴趣的东西,来自佛国的典籍残页。
唐敖对佛国一直很好奇,但可以肯定在哥哥陨落的过程中,佛国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
他对佛国所知甚少,只是通过玄奘大师能一窥佛国实力之强不在仙境之下。
大洞西华真经的经文中居然夹着几页疑似佛国的典籍,这让他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大唐世界不过是一个偏僻的界面,但又透露出不平凡,前些天经历了娲女落石阵,说明女娲之肠和大唐世界有某种关联。
如今又在一个野和尚身上看到了正宗的佛国典籍残页,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洞真和尚英俊的脸膛略显扭曲,狰狞道:“把经文还给我,否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以唐敖为中心,脚下涌现出一朵朵金色莲花,像极了传说中的地涌金莲。
唐敖的脑后还有一圈圆光,乃是佛陀正果,看到这一幕险些把洞真和尚活生生吓死。
唐敖从胎藏曼茶罗北苑天王那里不但继承了一缕元灵之气,从那片光明羽毛中也感悟出了几分佛国神通。
一法通百法通,在洞真和尚面前牛刀小试,直让洞真以为佛陀降世。
洞真身上的凶厉之气冰消瓦解,双手合十跪倒在地惶恐道:“弟子并非存心害人,只是受人所托一时犯了糊涂,还望佛陀不要责罚。”
见唐敖只是看着几页残缺经文不言不语,洞真和尚愈发惊惧,竹筒倒豆子般把和徐敬业结识的经过,以及徐敬业让他帮的忙。
他也想借助李显和韦氏夫妻的权势修炼的细节,一五一十的将了个清楚明白。
唐敖哦了一声,徐敬业对他有看法他早就知道,却没想到徐敬业排斥的是所有修炼者。
而且还试图挑拨他和李显之间的情谊,这样的手段有些上不得台面,有点过分了。
“这几页不灭金刚决,你是从何处得到的?”唐敖把几页残缺经文收了起来。
残缺经文是佛国的一门无上修炼神通不灭金刚决的入门部分,他很想知道这篇残缺功法的来历。
洞真和尚犹豫片刻,唉声道:“是贫僧在一处山洞内偶然捡到,除了这几篇残缺经文,还有一个钵盂,弟子这就拿来请佛陀一观。”
唐敖见洞真和尚翻箱倒柜,从一件金丝袈裟的包裹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墨玉钵盂,他的双眼不禁一凝。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钵盂是一件储物佛宝,这让他心情略微振奋,希望可以从钵盂内有所发现。
洞真和尚的确不是修炼者,但得到钵盂和残缺的不灭金刚决的同时,还有一粒不起眼的丹药。
他当时壮着胆子吞服了丹药,结果竟然开了窍获得法眼神通,虽然没有走上修炼者的道路,但也另辟蹊径入了佛国神通之门。
开了法眼的洞真和尚知道墨玉钵盂是个宝贝,但他身上一没有灵气法力,二没有佛国功德之力,只能眼馋却打不开墨玉钵盂。
将钵盂献给唐敖,未尝不是想亲眼目睹钵盂内究竟有什么,也算了了他的一个念想。
唐敖手托墨玉钵盂,他不知道佛国之人有什么样的境界体系,但对照修炼者的境界来看,墨玉钵盂上留下的封印之力虽然浅淡但还是非常坚固。
说明墨玉钵盂的主人生前最低境界也和化神期修炼者相差无几,称得上大神通者的遗物了。
唐敖脑后圆光绽放出丝丝缕缕的微芒,墨玉钵盂的封印在圆光的冲刷下冰消瓦解。
他从中摄出了一卷经书,一个长方形的木匣,一件琉璃色的宝塔。
洞真和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但也知道墨玉钵盂应该就是传说中芥子可纳须弥的宝物,下意识的抻着脖子想要看看钵盂内还有什么东西没有。
他最想看到的就是吃过的那种丹药,丹药的神奇让他从一个小道士变成了与众不同的和尚,过程之玄妙令他终生难忘。
唐敖浏览了几页经文,经文并非佛门神通功法,而是一本类似账册的东西。
上面记载了收获的功德,这些功德拿回佛国后能换取多少好处云云。
他略微一想就推测出了前因后果。
墨玉钵盂的主人应该是只身一人来大唐世界弘扬佛法,而大唐世界的佛门发源地在天竺。
墨玉钵盂的主人在天竺弘扬佛法后又一路北上,通过账本上的只言片语,此人早在秦王未横扫六合之前已经来到中土。
唐敖对功德记账本不感兴趣,放下账本拿起了琉璃宝塔。
这是一件佛宝,只有专门的佛门功法方可催动,但用灵气法力重新祭炼一番也是件难得的法宝,威力相应的会削减一些。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狭长的木匣子上,账本和琉璃宝塔对他来说用处不大,希望匣子里的东西能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手指轻轻剥掉象牙制成的封鉴,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副卷轴,一股浓郁的仙灵之力扑面而来。
唐敖眼中喜色一闪而过,没想到在佛国之人的遗物中竟然还有一件修炼者适用的宝物。
他取出卷轴缓缓展开,轴内是一副画作,一位佛陀高坐云端,祥云下描绘着无数苦难的人们。
佛陀像是要救世,解苦难终生于水深火热中,但祥云下简直就是地狱,连佛陀也力有未逮,似乎即将被扯入地狱中。
画卷的尽处写着五个金色古篆符文,定光佛度世。
唐敖记得定光佛就是燃灯太子,玄奘大师当初给他的那颗舍利据说就是燃灯太子的舍利之一。
如此说来传说中的定光佛燃灯太子本身就是佛国之人,玄奘大师八成亦是佛国的一尊佛陀。
这副卷轴法宝不但蕴含佛陀之力和仙灵之气,还有无尽地狱的气息,可见炼制的时间非常久远。
但只能以灵气法力催动,难道是佛陀赐下,给弘扬佛法的弟子在仙境或者其他小千世界的保命宝物?
洞真和尚见唐敖久久不语,轻声道:“弟子有意弘扬佛法,求佛祖成全。”
在他眼中的唐敖就是佛陀的化身,如此天大机缘他不想错过。
唐敖将卷轴和琉璃宝塔收入障壁珠,洞真和尚的话让他若有所思,顿了半晌道:“你既然已经修炼了佛国神通,理当传承衣钵,但是唐某也没有能力送你前往佛国,那和修炼者羽化登仙同样艰难,如果你愿意,唐某倒是能将这门不灭金刚决略加完善,让你可以汲取真正的功德加以修炼。”
洞真和尚闻听大喜,但唐敖话锋一转道:“唐某并非佛国中人,但也知晓佛国与大唐世界存在的佛门大相径庭,你所能获得的真正功德可能微乎其微,修炼到尽头也未必拥有飞天遁地撒豆成兵的神通,这样一来你还愿意传承墨玉钵盂主人的衣钵吗?”
洞真和尚似懂非懂,但他渴望变的不平凡,更知道机会难得,重重点头道:“弟子愿意,哪怕只修炼成金刚不坏之身就足够了,求佛祖领弟子入门。”
唐敖得了琉璃宝塔和卷轴法宝,觉得对那个陨落的佛国弟子有所亏欠,若是给那位佛国弟子寻找到衣钵传人,也算了却了一段因果,使用宝塔和卷轴也不会再惭愧。
当即点头命洞真和尚上前,五指按在洞真和尚的头顶,给洞真和尚打通了可以汲取功德的法门。
和修炼者对比,洞真和尚此刻连炼气一层都没有,只是能感觉到五行灵气罢了。
但唐敖以北苑天王的法门强行给洞真和尚筑基,让洞真和尚可以汲取功德香火等信仰之力修炼,算是给洞真和尚搭了个梯子,成为了真正的佛国弟子。
洞真和尚只觉得全身震颤,头顶似乎出现了一盏烛光,不时有法眼可见的光缕和微芒被吸引到烛火中,让烛火可以长久不灭甚至越来越明亮。
他福至心灵的知道那些微光就是功德和香火,而这才是真正的修炼法门,绝非他糊弄韦氏的内丹外丹之说。
唐敖五指挪开,洞真和尚跪地磕头道:“多谢佛祖开恩,弟子当肝脑涂地以报,此生此世愿为佛祖驱驰,绝无丝毫怨言。”
唐敖对洞真和尚所发祈愿并未放在心上,他只求不拿别人的手短而已。
将墨玉钵盂和勉强可以修炼的不灭金刚决递给洞真和尚:“你传承的是墨玉钵盂这位佛国弟子的衣钵,这件墨玉钵盂就送给你吧!佛国修行以功德和香火为根本,就像是修炼者离不开灵气一样,想要进阶只能多多积攒功德收集香火,你去吧!这里的争夺对你的修炼没有丝毫益处。”
洞真和尚岂敢违背唐敖的话语,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珍重的收起墨玉钵盂和不灭金刚决。
正准备离去的时候,突然转身道:“弟子之前性情不好,皇后韦氏让我炼制飞灵散要加害一个少女,弟子便炼制了一炉,现在想来罪孽深重……”
唐敖摆手示意洞真和尚离去:“飞灵散害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想要减轻你的罪孽扫清修炼的障碍,不妨前往长安,多多行善必有收获。”
洞真和尚再次深施一礼,手托墨玉钵盂朝着长安的方向走去。
唐敖目送洞真和尚离去,眼中寒芒一闪,身边牡丹花香袭来,牡丹仙子幽幽道:“生气了?”
唐敖笑着摇摇头:“谈不上生气,只是觉得徐敬业有些幼稚,他的眼光和见识与武则天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没有我等的帮助,指望他带着扬州军收复洛阳乃至长安,无异于痴人说梦,眼下扬州军只能说有了个立足之地,他不思进取还想着掣肘我等,鼠目寸光啊!”
想着徐敬业等人以指蘸水的交流方式密谋离间他和李显的情谊,唐敖忍不住发笑。
此举等于蚂蚁撼树,即使他不知道徐敬业的谋划,徐敬业等人不过凡夫俗子能架得住他的手段吗?
对徐敬业蝇营狗苟的手段,唐敖一笑置之,把他在太行山遭遇山魈以及和洞真的收获告诉了牡丹。
“经过这两件事,我愈发坚定了在大唐世界留下本命印记的决心,这方世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绝不能让这方世界被武则天掌控。”
牡丹附和道:“我听说过女娲之肠,那是在仙境都显得非常神秘的所在,至于佛国子弟倒是鲜少有和仙境往来密切者,但佛国的实力之强势力之大,绝不可等闲视之,如果大仙劫之下佛国插手,仙境很有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
“从卞素云那里得到的信息来判断,武则天必然会离开大唐前往镜花世界,我虽然有七八分把握将武则天拖在深目国遗址,但留给我们寻找百花仙子的时间并不多,又要防备卢紫萱搅浑水,你还是先行一步吧!镜花世界没有你坐镇我不放心,你去了镜花世界就以木崖门为据点,尽量避免和卢紫萱碰面,以木崖门如今的实力只要不和炼虚期以上修炼者硬碰硬,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牡丹仙子不舍的看了唐敖一眼:“留下本命印记虽然重要,但寻找百花姐姐亦是重中之重,你修筑好五行观尽快前来与我们汇合,镜花世界才是我们的主战场。”
“把云中鹤和张凤雏都带上吧!武则天离开大唐世界已成定局,观其最近的布置安排不会再轻易动兵,在修炼者层面没有决出胜负之前起码会如此。”
牡丹仙子紧紧与唐敖相拥:“把小山安排好,我在木崖门等你。”
牡丹说完含情脉脉示意唐敖,唐敖尽管百般不舍情意绵长,却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招来云中鹤和九头鸟,打开众妙之门将牡丹等人送到了洪荒木崖门。
唐敖站在原地平复复杂的心绪,转身等在李显回宫的必经之路上,他不惧徐敬业的小手段,但有些话他必须和李显说。
特别是不声不响的弄走了洞真和尚,韦氏知道之后肯定会发脾气的。
正准备回寝宫歇息的李显“偶遇”唐敖,笑着说道:“怎么突然回来了?修筑五行观的进展可还顺利?朕已经让骆宾王又筹集了八万石粮草,保证那十万民夫可以一日两餐……”
唐敖让宫女太监退下:“陛下,我煮了一壶灵茶,我们君臣边品茶边聊吧!”
他引着李显来到一处凉亭内,亭内的石桌上茶香袅袅聚而不散,嗅着茗香的李显赞了声好茶。
“此茶蕴含些微灵气,偶尔喝上一壶能让陛下身体康健益寿延年。”
唐敖亲手给李显倒了半杯茶:“有道是美味不可多用,陛下浅尝辄止即可。”
“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们就不要拘束了,你也不要觉得我在文武百官面前为难,他们不知道修炼者的事情,但你是修炼者,母后亦是,我知道徐敬业等人的想法皆是多余,你已经走进了一个更为广阔的天地,又怎么会在乎大唐一隅,他们的忧虑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唐敖就知道李显早已想到了这一层,眼光不知比徐敬业等人高明了多少倍。
“陛下说的没错,但话却不能挑明了说,有关修炼者的事情还是不要广为流传的好,陛下将来修史的时候,大可用春秋笔法虚虚实实,让人认为是虚幻妄言就是了。”
李显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顿感通体舒泰道:“唐敖,我记得你不是说我拥有龙气加身吗?龙气和灵气不一样吗?我是不是永远也无法像你,像母后等人那样成为修炼者?”
唐敖猜到李显会有此一问,灵茶升腾的水雾被他一拨弄,形成了山川地理的模糊图案。
“人是一个整体,天下河山也可以看作一个整体,当一个人拥有了灵根就有机会突破桎梏成为修炼者,而山河社稷如果拥有灵根,则会诞生万物,陛下身上的龙气说起来就是山河社稷的具现,是山河龙脉,所以只能让陛下手掌山河却无法修炼,但是陛下如果甘愿放弃脚踏日月执掌江山的地位,我也有办法让陛下诞生某一种灵根成为修炼者,可是这样后天诞生的灵根注定成就有限,最多只会修炼到筑基期,只比常人多个百多年的寿元,陛下愿意吗?”
李显与唐敖相交,又见过武则天等修炼者,对修炼者的神通份外向往。
但却不羡慕修炼者的生活,百多年寿元听起来很多,但修炼者往往一次闭关就要一二十年。
为了成就有限的筑基期修炼者的愿景,他哪会选择成为修炼者呢!
李显退而求其次道:“人死之后的确有魂魄存在吧?你有没有把握在我百年之后让我魂魄转生成为修炼者?重新开始之后我还会记得今生的记忆吗?”
“帮助陛下转世成人的把握很大,但即便是大神通修炼者转世重修也有胎中之迷的劫难,而且想起前生记忆对修炼者来说,并不是好事。”
唐敖理解李显的期望,但他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自从寻回完整的记忆他感觉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有时候就是这样,知道的越多越烦恼,肩上的担子就越重,重到可能把脊梁压折。
“李唐一脉发源于陇右,兴于北朝盛于隋,百战而有天下,朕虽然没有赶上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但身上流淌着高祖和太宗皇帝的血脉,父皇在时也对我寄予厚望,在我有生之年唯一的愿望就是为李唐江山开疆拓土,使民安居乐业,至于百年之后的事情,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妥当的安排,对吗?”
唐敖端起茶杯道:“陛下发下的宏愿必能实现,陛下的往生之愿我也记在了心间,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李显见唐敖承诺了他的身后事,没有后顾之忧愈发觉得身轻体健,哈哈笑道:“这一生,我既为李唐天子,就做好李唐天子该尽的本分,若有来生,你我兄弟再仗剑高歌直飞九重天。”
李显话音未落,唐敖的神识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荡漾而来,下意识的站起身来。
这是穿梭两界空间障壁的余波,看来筹谋已久的调虎离山之计奏效,武则天已经离开了大唐世界。
“陛下,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短则三五月长则二三年必定返回,扬州军这段时间以稳妥为上,切忌贪功冒进,只需将河南道一地经营妥当,足以形成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局面,切记切记。”
唐敖再三叮嘱李显,随后驾起遁光直奔太行山脉。
李显羡慕的看着唐敖消失在天边,回到寝宫见韦氏一脸欣喜,想起刚才唐敖的提醒,沉吟一声道:“宫禁之地的规矩不能坏了,朕已经敕令洞真和尚离开此地,今后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我夫妻的身后事,自有唐敖安排。”
韦氏怔了怔,随即大发脾气道:“陛下说什么?赶走了洞真法师?陛下还愿意相信那些修炼者,唐敖他们不过是利用陛下而已,陛下难道分辨不出忠奸善恶吗?”
“够了,朕发过誓要一心待你,因为我们是患难夫妻,但是你与徐敬业等人谋划针对唐敖等修炼者,这是绝不允许的行径,朕能有今天并非依靠的徐敬业等人,而是唐敖,即便没有徐敬业,唐敖也不会看着朕一蹶不振,你要分辨明白的徐敬业之流是锦上添花,而唐敖才是雪中送炭。”
李显极少发怒,但韦氏作为李显的结发妻子,焉能看不出李显真的发怒了。
在这个时候和李显发生顶撞口角,并不是明智之举,她压下心中的愤怒委屈道:“臣妾知道了。”
李显岂能看不出韦氏口是心非,上前搂着韦氏的肩头安慰道:“香儿,有些事强求不得,朕贵为李唐天子富有四海和万民,这已经是甲于天下的权势,人君就要有人君的德行和操守,朕不会像秦始皇那样求仙问道企图长生不死,只要尽了人君的本分守得江山稳固,无愧于列祖列宗的艰辛付出,才能没有愧疚的去追求那最后一丝希望,朕希望不光这一世和你做夫妻,更想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你明白吗?”
韦氏眼眶湿润道:“臣妾害怕,臣妾等不了那么久,万一扬州军兵败唐敖被逐呢?武则天的厉害我们亲眼目睹,臣妾……”
李显捂住了韦氏的嘴:“要相信唐敖,哪怕到了最后一步,唐敖也会给我们寻个无忧的退路,而我们眼下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的支持他,懂吗?”
韦氏投在李显怀中,但是眼角的余光却盯着枕头,枕头下方露出瓷瓶的一角,里面放着洞真和尚炼制的飞灵散。
她原本想阴害唐小山乱了唐敖等人的阵脚,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她不是唐敖等人的对手,李显也对唐敖信任有加。
她该怎么办?初尝后宫干政甜美滋味的她,真的不想放弃呀!
唐敖在太行山落脚,发现修筑道观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按照现在的进度入秋之后五行观就能修筑完毕,那就是他留下本命印记的时候。
没有和王勃以及薛畅见面,他飞身直奔洛阳。
武则天离开大唐世界绝不会有假,他想看看是谁被武则天委以留守重任,顺便探访一下花蝶舞的踪迹。
洛阳城内没有受到两军对垒的影响,高耸的接仙台接地通天,唐敖感知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强大威压,留守洛阳的竟然是一位化神初期修炼者。
“道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匿尾,不妨下来一叙。”阳墨香的声音在唐敖的耳边响起,唐敖苦笑一声毫不畏惧的落向接仙台。
阳墨香坐在云雾缭绕的偏殿内,面前摆放着十几种梅花的花瓣,不知道是在酿酒还是准备炼制丹药的材料。
“道友好兴致。”
唐敖明知道对方是百花众仙子之一的梅花仙子,但策反或者劝服已经没有丝毫作用,除非他能把武则天手中的宝镜碎片抢回来,否则阳墨香永远也无法摆脱武则天的掌控。
成为了十二镜像之一,生死在武则天一念之间,换做是他也不会做出无用的反抗。
十余种梅花在阳墨香手中渐渐变成了两枚花香四溢的糕点,她用好看的双手分装,将一块糕点推向唐敖。
“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梅花糕,尝尝看,还是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唐敖没有丝毫怀疑阳墨香会在梅花糕中下毒,尝了一口,顿感花香在舌尖蓓蕾爆炸,整个人好像沐浴在十里梅林中惬意,赞了一声道:“梅花仙子的手艺比在仙境的时候还要好呢!”
阳墨香笑了笑:“我想起来的记忆不多,但不知为何梅花糕的制作手法一点都没忘,看来我当年更多的心思花在了这方面,难怪一直都是最末等的仙人呢!”
唐敖不会天真的以为阳墨香叫他现身只为了品鉴一下阳墨香制作梅花糕的手艺。
他将梅花糕几口吃掉问道:“仙子留守洛阳,是自愿的吧?应该是有什么话想对唐某说,但讲无妨。”
阳墨香小口嘬着梅花糕,一边吃一边说道:“我们已经猜到你修筑道观的目的是想在大唐世界留下本命印记,甚至知道百花仙子的下落可能是你有意透露,但你可知武则天明知道其中有诈为何还甘愿上钩吗?”
阳墨香不等唐敖回答继续说道:“因为武则天另有消息来源的渠道,证明百花仙子的确没有陨落,的确藏身在镜花世界中,她只是将计就计罢了,一旦被她找到百花仙子,百花仙劫就可成真,不知道有多少姐妹会枉死在百花仙劫之下,连用应劫之身苟且偷生的活下去都是奢望呢!”
唐敖不置可否:“仙子告诉我这些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还是仙子身在曹营心在汉,骨子里希望我能先一步找到百花仙子?”
“当年布置百花仙劫这场杀局,始作俑者是常羲和风伯邑,最后操手的是羿神,哪怕我没有恢复所有关于仙境的记忆,但也明白这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百花众仙子只是仙境微不足道的仙人而已,能被羿神那样的神仙惦记,所图绝不是美色,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你知道吗?你愿意告诉我吗?”
唐敖对阳墨香的冰雪聪明极为欣赏,但是他不能透露背后的原因。
因为牵扯太大,整个百花仙劫也不过是某两个真皇之间交手的落子罢了,出面操手的还是羿神。
真要给阳墨香剖析明白,阳墨香的心境只怕会崩溃掉。
“三言两句解释不清,而且我知道的未必有你多,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化解百花仙劫,其中也包括让仙子摆脱武则天的掌控,我希望百花仙劫之下,百花众仙子都可以平平安安。”
“你有心了,我虽然受制于武则天,但也要替所有的百花众仙子谢谢你,我知道你的来意,心月也好,花蝶舞也罢,处境其实和我相差无几,想要彻底摆脱武则天的掌控很难,我能说的是你现在面对的不单止武则天一人,虽然武则天对身边的所有人都隐瞒着,但是我猜测武则天已经和仙境有了特别的沟通渠道,甚至能接引仙人业位的神仙下界,你务必要多加小心,她在大唐奈何不得你,或许会在镜花世界布下杀局给你致命一击。”
唐敖眉头一皱:“接引仙人下界?依仗的应该是那支羿神之箭吧!不过大千世界和小千世界都有着各自的规则,仙人下界也未必能拥有全部的实力,想要凭借一两件仙宝就将我击杀,只能说武则天和其背后的人想的太简单。”
“你有信心是好的,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还有一个人想要见你,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阳墨香说着一旋身消失不见,不远处踉跄走来神色惊慌的高力士。
高力士面色如土道:“唐大人,我原本想要把洛阳的变化偷偷的通告您,谁知险些露出了破绽,幸好刚才那位仙子帮衬才没有暴露。”
唐敖对阳墨香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点头道:“有梅花仙子庇护也好,今后有关修炼者这方面你就不要再打探了,看样子是你主动央求梅花仙子要见我一面,有什么要紧事吗?”
高力士从袖口内取出一封书信道:“这是公主殿下让我转交给唐大人的一封信,不管有什么危险,这封信我必须转交给大人啊!”
唐敖将一瓶高力士能用到的丹药递过去,不再理会满面欣喜的高力士,接过信封旁若无人的展开观看。
薄薄的只有两页纸却写满了蝇头小楷,满篇皆是太平公主李令月对唐敖的相思。
看字迹这封信已经写了有一段时间,只是没有合适的时机送到唐敖的手中罢了。
在这篇相思信的末尾,有几个字有点模糊,唐敖可以想象写到此处太平的心情是如何难以自持。
让他恨不得立即飞到太平的身边,看看伊人是不是清减消瘦了。
高力士没有兴奋到忘记了太平公主传信时附送的交待,急忙开口道:“唐大人,公主此时不在长安,据送信的人说好像去了终南山闭死关为大人祈福,大人如果不能平安,公主就永远不出来。”
唐敖不胜唏嘘,太平是想看到最后的结果吗?他若没有成功太平肯定会以死殉情,而他成功了,太平夹在他和武则天之间也不会太过高兴。
左右为难的选择,太平怎么承受的了?
唐敖提笔给太平公主回了一封信,既然佳人不想此时相见,那就让鸿雁传书来抚慰令月的难心吧!
他没有像太平公主那样写满了两页纸的相思,只是誊抄了诗经中采葛一篇: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文字简单却直抒胸臆,完美的表达了他对太平公主的思念,没有佳人在旁的日子,时间总是过的那么缓慢。
将书信封好之后,他从障壁珠中取出那件琉璃宝塔,在法宝上留下禁制,让高力士务必亲手转交到太平的手中。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秋天是太行山最美的季节,黄栌树在这个时候仿佛被施展了魔法变换了颜色。
漫山遍野一片火红,好像朝霞映衬下的云朵趴伏在山峰各处,给人一种大气磅礴的震撼。
秋天同时也是收获的季节,特别是对辛苦劳作了十个月之久的民夫们,硕果累累的枝头上挂满了柿子,红宝石般的山楂果,掉落在地上的野核桃毛栗子,这些都是可以果腹的食物。
这个秋天对唐敖来说意义重大,因为五行观已经修筑完毕,他的本命印记即将和大唐世界融为一体。
尽管不能让大唐变成他的领域小世界,可是二者之间的联系将愈发紧密。
哪怕再也没有了众妙之门,失去了镜灵天赋,只要大唐世界还在,就不至于让他在虚空中迷失。
大唐就是他的指路明灯,永远照亮着他回家的路。
“耽搁的时间已经不短,王勃和薛畅早已带着扬州军士卒和民夫离开,是时候留下我的本命印记了。”
唐敖站在新修的五行观前驻足。
五行观的规模接近一座小城池,建筑在山峰顶上,雾气如流在道观下方淌过,看起来宛若神迹一般修筑在云海之上。
唐敖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因为修筑五行观不但消耗了扬州军一多半的粮草,就连十万民夫中也有三千余人因为各种意外和灾病埋骨在此,让他愈发感觉到了心头沉甸甸的责任。
若是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死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利用这座道观,以此为支撑庇护整个大唐世界。
留下本命印记所需的材料唐敖早已准备妥当,此时一样样从障壁珠中取出来,在五行观前布置了一座奇异的阵法。
当阵法被他触发,形成了宛若透明穹顶的结界将五行观罩住,卓绝不凡的五行观瞬间在原地消失。
而在大唐世界的障壁外,穹顶结界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只有唐敖才能看到的光芒,使五行观看起来就像是大唐世界的皇冠。
唐敖瞬间感觉到与大唐世界的联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层次,感觉到大唐世界像是一个孱弱的婴儿。
在无尽的虚空中瑟瑟发抖,完全没有任何防御的力量。
而五行观本命印记散发的光芒,顶多是让其多了些温暖而已。
“这就是小千世界的具象化吗?”
唐敖好奇的感知着前所未有的体验,与此同时,被他放在障壁珠中的两颗世界石自行浮现而出。
其中一颗布满裂纹的世界石似乎和大唐世界发生了某种共鸣,竟然从大唐世界汲取着一丝丝紫色气息,这让唐敖大惊失色。
尽管唐敖瞬间封印了世界石,可还是被这块世界石汲取了不少难以名状的力量。
大唐世界愈发虚弱,世界石上的裂纹却减少了三分之二。
“仙家宝物果然犀利的难以想象,大行伯的行宫小世界居然可以汲取其他世界的本源之力。”
唐敖推测出前因后果,知道大唐世界被吸取的是本源之力,一个世界的本源啊!
“如此一来,我对大唐世界的愧疚更多了,庇护这个世界责无旁贷。”
唐敖摩挲着不会再轻易碎裂的世界石,这两块世界石形成的行宫小世界比他的障壁珠还要玄妙万分,稍加拓展就会形成他的领域世界。
不光拥有储藏法宝的功能,在斗法厮杀时也是一大杀手锏。
唐敖站在空无一物的山峰上,手指在眉心宝镜虚影上一点,顿时让寄身在唐敖时候的白泽神魂发出惊叫声。
“小唐你疯了?居然要把本命印记和领域印记叠加在这个灵气匮乏的世界?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吗?”
“我知道。”
唐敖应声答道,但是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魂血乃至神魂被糅合成一个特殊的符文。
轻飘飘的落在地上,融入到大唐世界中。
白泽见唐敖不听劝阻,白羊般的身影浮现在唐敖身后,做出拟人般的砸手动作。
“小唐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就算你想留下本命印记,镜花世界不是比大唐好上千万倍?镜花世界又是百花仙子塑造,更适合你呀!你把本命印记和领域印记放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等着把自己埋葬在这里吗?”
“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大唐世界在我最弱小孤苦伶仃的时候养育了我,是我觉醒镜灵之身的起点,这里就是我的家,将来我若是真的不幸陨落,你就把我葬在这座山峰上吧!”
白泽嘁了一声,没好气道:“你如果陨落也是灰飞烟灭,我去哪里拾掇你的骨灰啊!我以为你长大了,没想到做事还是毛毛楞楞的,大唐世界这种贫瘠之地,就算是最末等的仙人也不屑留下本命和领域双重印记,因为仙人斗法除却仙宝之外最大的依仗就是各自的领域世界,是最后的保命手段,你这样冒失将来会后悔的。”
唐敖笑着把白泽的神魂丢进已经重新稳固的行宫小世界。
举目四望打量着山河,语重心长道:“你不是我,当然不会明白我对这个世界的感情,至今我还能想起长安两市里的一张张面孔,我生于斯长于斯,留下了一生都难以磨灭的少年时代的烙印,我在这里收获了不曾有过的友情甚至是爱情,这样一个地方又怎么能容他人染指破坏呢!即便这个世界再弱小不堪一击,我也将付出所有来守护它。”
一道圆形光门出现在唐敖的面前,他回首再望,略显不舍的走进了光门内,抵达了镜花世界的木崖门。
他滞留在大唐世界十个月不假,但是镜花世界的一切进展了若指掌。
搜寻百花仙子行踪的行动没有丝毫进展,唯一值得庆贺的就是武则天一行如他所愿被困在了深目国遗址内,想要短时间内脱身不死也得脱层皮。
毕竟那里和九幽地府相互连通,是一个不亚于仙境的奇异之地。
原来的木崖门如今已经成为北地洪荒首屈一指的大势力,虽然没有一个炼虚期以上的修炼者坐镇,但是化神期以下修炼者的数量达到了近千人。
元婴期和金丹期就占了其中的八成还多,即便是炼虚期修炼者想要与之为敌也得掂量掂量,被数百近千元婴期金丹期修炼者围攻可不是好玩的。
唐敖的出现让留守在木崖门的修炼者为之雀跃,但是唐敖除了多九公和林之洋,竟然没见到一个熟人。
多九公解释道:“镜花世界实在太大,广袤的难以想象,我尽管游历数十国,但也不过占镜花世界总面积的几十分之一而已,而且还有很多凶险绝地只有传闻却没有具体的位置,牡丹仙子分兵派将将此地的修炼者编成八队,分别探索一个方向,已经走了快三个月,可惜一无所获。”
林之洋扭着小腰抱怨道:“我和九公刚刚回来会几天,去了一趟极北之地,险些把腿冻掉,若不是燕紫琼姐姐手里那颗冰夷珠,我们可能会全部葬身冰海雪原呢!”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唐敖还是有点灰心丧气。
近千修炼者劳碌了近一年,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让他不禁怀疑当初的推测是不是有误。
多九公手一挥,面前出现了一副已知的镜花世界的地理图,分别标注着大荒,海内海外,五山之域等等。
绝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白,唐敖熟悉的海内之北,大荒之东等地,君子国两面国等国度,只占地图的很小一部分。
整个镜花世界对他们而言,还是一块不曾开垦的处女地,还有很多地方他们不曾涉足。
多九公指着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峰说道:“牡丹仙子带人去了南山,希望可以抵达天虞山的尽头,纪沉鱼去了南海……”
镜花世界山海极多,唐敖看着多九公所说的南山,目测之下山峰至少有万余座。
最远的天虞山,传说长约十万三千六百八十里,山之高无人可及。
纪沉鱼去的南海,则是海外之南,他曾经和牡丹仙子携手踏平五国,穿胸国就位于南海的边缘,海外之南深处更是和北海相差无几的混乱之地,平安进入还要碰些运气呢!
其他诸人探访的方向既定,没有三两个月的时间难以得到准确的消息。
唐敖自信留在牡丹仙子等亲近之人身上的符文可以发挥作用,但镜花世界太大,即便能知晓结果也不知道会延迟多少时日。
多九公见唐敖沉默不语,抽了抽气道:“我看镜花世界应该叫山海世界更合适,你也别觉得丧气,地再广,海再阔,总有双脚可以抵达的尽头,你小子如果再晚来几天,我和林小子就要离开木崖门了,老夫制定了一条路线,囊括了毗骞国,无继国,靖人国,最后返回深目国遗址的搜寻路线,正好位于几路人马可能会忽略的狭长地带,你小子愿不愿意走上一遭?”
“岂有他人劳碌我自安闲的道理,既然九公整理出了路线,我们现在就启程吧!”
唐敖看着大片空白的地图虽然感觉份外无力,但多九公说的对,如果只想着镜花世界山海之多的浩瀚辽阔,不迈出双腿,空想之下更没有找到百花仙子的希望啊!
唐敖随即暗自一叹,当年百花仙子或许还不了解元灵宝镜,就以元灵宝镜的力量塑造了镜花世界,看起来这个世界和普通的大千世界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以元灵之气塑造的世界究竟有什么不同,当年若是元灵宝镜没有破碎,此时的镜花世界应该和仙境与佛国不相上下吧!
多九公笑道:“你小子都快冲击化神境界了还是如此毛躁,我们走这一趟很远,必须准备充分,而且最要紧的是不能迷路,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没有镜泊湖的传闻,方向稍有差池不知道会飞遁到哪里去呢!”
“你们确定没有走错路吗?以唐大哥的遁速,只怕早就到了毗骞国,难道半路上那个指路人信口欺骗我等?”
林之洋百无聊赖的坐在飞行法宝上,越想越觉得自己三人被人指路指到了阴沟里。
多九公捋着胡子的手下意识用力,不怪林之洋发牢骚,他也有些心怀忐忑。
一连十余日飞遁行程何止数十万里,但是飞行法宝下方仍旧是渺无人烟的丘陵,甚至鲜少遇到喘气的活物。
他们好像来到了一个空旷死寂的世界。
唐敖催动着飞行法宝,安慰两人说道:“那虽然是个化形之妖,但我们与他并无冲突,应该不会故意指错方向,他不是说想要抵达毗骞国需要飞遁年余时光吗!按照化形妖物的速度,我们只走了五分之一的路程啊!”
林之洋无从反驳,叹了口气道:“柳毅大哥在这里就好了,以柳大哥的神通,一扇翅膀就是九万里,多扇几下我们早到毗骞国了,九公,毗骞国究竟什么样?你老人家也没去过吗?”
多九公嘴角抽动几下:“我选择的这条路线极为偏僻,毗骞国还好,老夫虽然没去过但略有耳闻,至于无继国和靖人国,只是传说中的存在,究竟有没有这两个国度谁也不知道呢!”
多九公不再打量毫无变化的下方地形,解闷般说道:“提起这个毗骞国,委实奇异的很,据说毗骞国的人面长三尺,颈长三尺,身长三尺,以长寿闻名,特别是毗骞国的国主,据说从镜花世界存在开始就一直担任毗骞国的国主,虽然传闻大多不可信,但可以肯定的是毗骞国的国主是个极其长寿的大神通修炼者。”
唐敖心中一动道:“从镜花世界存在就担任毗骞国的国主?那有极大的可能并非镜花世界的土著,有很大的可能与百花仙子有过交集,看来九公选择的路线并非无的放矢啊!”
多九公得意的笑了笑:“那是自然,毗骞国以长寿闻名,无继国据说同样如此,至于靖人国只是老夫捎带上一探的地方罢了,希望我们这次能后发先至,比其他人更早发现百花仙子的下落。”
林之洋突然窜了起来,手指前方兴奋道:“快看快看,前面有水,是不是那个妖怪所说的典逊湖?过了典逊湖一万三千里就是毗骞国吧?”
唐敖神识横扫,发现前方出现的湖泊很大,像极了指路妖精所说的典逊湖,高兴的拍手道:“应该错不了,那妖精说毗骞国精金如石,湖岸边便有许多天然的狗头金。”
林之洋双眼冒光道:“世间竟然真有金贱如石的国度,唐大哥快快打开障壁珠,将此间的金子全部摄走,我们岂不是发达了。”
唐敖笑道:“金子对修炼者来说用处不大,你要来作甚?倒是可以提炼三五斤精金,炼丹制器的时候加入一点点,会增加些许卖相。”
多九公直接驳斥道:“弄那些华而不实的样子货没什么用处,唐小子收了飞行法宝吧!我们初来毗骞国人生地不熟,行事低调为好,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唐敖深以为然,不再理会林之洋要采金的言语,驾驭法宝降落在典逊湖边。
放眼所及入目皆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金子,让人不禁怀疑金山之语是不是就出自这里。
林之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金子放到嘴边咬了咬,看到金块上留下的牙印,麻利的把十几块金子摄入储物袋。
但是随着储物袋装满,而金子遍地都是,他的脸不禁苦了起来。
装的金子越多越觉得亏,恨不得把这里的地皮都刮走才舒坦。
唐敖在林之洋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不明白林之洋为何对金子情有独钟。
如果是灵石倒还罢了,明知道金子对修炼者几乎毫无用处还这样贪恋,难道非要把储物袋胀破才明白丢了西瓜捡芝麻的坏处?
多九公哈哈一笑:“穷山恶水出来的苦孩子,难免会被金子的光芒晃瞎了眼,我们不必管他,既然确定此地就是毗骞国地界,最好先找个毗骞国人打探一下。”
唐敖神识四散横扫,眼睛一亮道:“前方七百里外有一座村镇,居住着五六百人的样子,我们先去那里落脚吧!”
林之洋不舍的跟随唐敖二人离开了典逊湖边,但是当他走近村镇的时候,恨不得把储物袋清空。
因为眼前的村镇看起来金碧辉煌,房屋居然都是一块块金砖垒砌而成。
往来的毗骞国人身上穿着用金丝编织的衣物,所用的器械无一不是用黄金打造,价值远在他那些狗头金之上。
毗骞国人的确如传说中那样,头面长三尺,颈长三尺,身长三尺,算起来身高比唐敖还高半个头。
看着是人形但和正常人大相径庭,让他们以为来到了一个大头国。
唐敖等人走进村镇的时候,有一个毗骞国人上前打招呼。
“远方来的客人你们好,你们是听说金器镇打造黄金的工艺最好所以前来贸易的吗?金器镇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里面请。”
三人被带到了名为镇长的家中,镇长的家美轮美奂,而且材质皆是黄金,阳光一照金光不断。
林之洋伸手摸着镌刻精美花纹的墙壁,看着手艺高超的金色器物,眼珠子乱转,估计是在想着要不要洗劫了这个村镇。
镇长和其他毗骞国人一样的容貌身材,但是谈吐不俗,一看就是读过书很有文化的派头。
与唐敖等人见面时以古礼开头,还好多九公见多识广,体面的应付了过去。
镇长和前面那个毗骞国人一样把自己的村镇和手艺夸赞一番,而后询问唐敖等人的来意。
并且开门见山的表示村镇可以用黄金器物交换任何东西。
在唐敖的神识感知中,金器镇没有一个修炼者,长相怪异的毗骞国人似乎和凡夫俗子没有两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递给镇长问道:“我们初来乍到对毗骞国很不熟悉,不知镇长这里是否有毗骞国的地图,我们愿意用这块灵石交换。”
镇长看着灵石双眼放光,迫不及待的将灵石拿起来仔细观看。
这是一块火属性灵石,火红的颜色在灵石表面缓缓流转。
镇长喃喃自语道:“这块宝石可以镶嵌在金器上,肯定会让金器的美观性提高十倍,这块宝石可以切割吗?你们还有更多吗?”
唐敖又拿出几块其他属性的下品灵石,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镇长满口答应道:“没问题,毗骞国的地图镇子里多的很,但是我不能占你们的便宜,除了地图之外,你们可以随便挑选一百件金器作为补偿,我很喜欢这些宝石,我们的交易会让金器镇的名声更加响亮,你们是值得交往的朋友,大方的客人啊!你们在毗骞国一定会非常受欢迎的。”
镇长小心翼翼的把灵石收起来,叫人送来了一副毗骞国的地图,至于那些任人挑选的金器,则吸引了林之洋的目光。
林之洋正在因为选择哪件金器放入储物袋而纠结着。
地图同样是黄金打造而成,这让唐敖猜测毗骞国人茅房里面的厕筹是不是也是薄薄的金条。
甩开脑海中混乱的思绪目光落在地图上,制作精美的地图以凹凸手法为主。
他们首先找到了所处的位置,然后确定了毗骞国国都所在的方向,按照镇长所说的比例,他们距离毗骞国的都城还有十几万里呢!
多九公研究盘算着地图的比例问题和方向标注,唐敖继续和镇长交谈。
话题自然是毗骞国的国主,那个自称镜花世界存在就生存至今的人。
镇长先是对国主好一番赞美,在他的祝词里,毗骞国能有今天的富庶,完全是因为国主的全知全能。
在所有毗骞国国人心目中,国主无疑就是神祗,是他们的庇护神。
不论有任何问题,只要有机会见到国主,都会得到信服的答案。
当然了,想要见国主一面也非常不容易,因为国主所在的都城并不在地面上,而在金山云海中。
多九公手指黄金地图难以置信道:“唐敖,镇长所说的金山云海应该就是这里,他真的没有说错吗?金山居然高达九万仞,通体都是天然黄金?”
“这是一个神奇的国度,幸好周围并无强权势力,否则毗骞国的黄金会在短短时间内招来无数饿狼,九公也看到了毗骞国人没有坏心肠,本质皆很善良,希望我们的到来不会给这个国家带来麻烦。”
多九公摇头道:“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度,一个遍地黄金如石头的国度,多少万年以来为什么会屹立不倒?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尤其是那个毗骞国国主,老夫觉得对方要么是个大妖,要么就是大神通修炼者,希望对方和普通的毗骞国人一样好接触,否则我们这次恐怕有来无回呀!”
唐敖等人在金器镇的交易非常顺利皆大欢喜,镇长也给唐敖等人指明了前往国都的方向和路线。
并且好心提醒唐敖,想要见国主一面,最好多多准备奇技淫巧之物。
越是稀奇古怪的东西越能引起国主的注意,获得的赏赐也将极为丰厚。
听到镇长这样说,林之洋摸了摸怀里满满当当的储物袋,又陷入到了无尽的纠结中。
依照林之洋的想法,他们应该直接飞向金山云海,但这孩子气的提议被唐敖和多九公否决了。
在毗骞国人生地不熟,金器镇的镇长的话只能说是片面之词,因为唐敖和多九公商量后决定先去毗骞国的第二大城池。
对毗骞国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之后,再以远方来的商人为名去觐见毗骞国的国主。
毗骞国没有形成完善的官府,以部落群居的模式生活,有点像先秦时期的国人自治,国主更像是一个被供奉起来的神祗。
这个猜测在毗骞国的第二大城池金阳城内得到了印证,金阳城内家家户户供奉着一尊九尺高的塑像,那就是毗骞国的国主。
让唐敖身子一震迈不动脚步的是,金色塑像上竟然镌刻着他在娲女落石阵内看到的奇异古篆符文。
唐敖走进一家金器店,手指国主的塑像问道:“掌柜的,这金像上面镌刻的是何文字?文字的含义是什么?还望掌柜的为外乡人解惑。”
一身金袍的掌柜的笑脸相迎,听了唐敖的疑问解释道:“这是盘古旧案,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事情都有盘古旧案记述,我也不明白这盘古旧案的意思是什么,只有赐予我们一切的伟大国主才能解答。”
盘古旧案?
唐敖知道盘古是一尊古神,在仙境也有盘古的传说,地位和九天真皇相仿,但却是一个已经陨落许久的古神。
没想到在镜花世界还有关于盘古的传说,他对这个盘古旧案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在他看来盘古旧案很可能就是类似史记的一部史书,一种用已经失落的文字记载的史书。
多九公对盘古旧案同样兴趣不小,因为掌柜的说的太邪乎了。
盘古旧案竟然记载着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事情,这简直不是自吹自擂,是妄想吧!
他跟在唐敖身边日久,已经知道镜花世界存在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几万年。
就算毗骞国国主的盘古旧案记载着镜花世界发生的所有事,可镜花世界之外呢?盘古旧案也有记载?
那毗骞国国主岂不是比神仙还要厉害?
唐敖三人寻了间客栈住下,唐敖开口道:“越是和毗骞国人接触,越发觉得毗骞国国主不可思议,尤其是那部盘古旧案,我很想亲眼一观。”
多九公附和道:“盘古旧案这等奇物自然要看上一眼,不过怎么才能打动毗骞国国主呢?我们对毗骞国主一点都不了解,甚至不知道国主是不是修炼者,如果用法器法宝作为礼物,会不会明珠暗投反而惹国主不快?所谓奇技淫巧之物包括的范围太广了,天知道毗骞国国主对那方面感兴趣。”
林之洋这几天经过大量黄金的洗礼,脱缰野马般的心境总算略微收敛。
听了唐敖二人的难题,小嘴一撇道:“那还不简单,每一样都送点,礼多人不怪嘛!”
唐敖点点头,林之洋话糙理不糙,有道是官儿还不打送礼的,只要他们准备的礼物足够多,哪怕毗骞国主不喜欢,应该也不会把他们乱棍打下金山云海吧!
障壁珠内储存着很多对修炼者有用的资源材料,为了挑选合适的礼物,唐敖花了不少心思。
礼单上不但有法器法宝,还有成活的灵草植株,各种属性的灵石,甚至咬牙跺脚拿出了一块极品灵石。
多九公的想法和唐敖不同,更在乎奇技淫巧四个字,因此从储物袋里弄出了不少新奇的小玩意。
大多是多九公平时炼制的傀儡机关人,唐敖还不知道多九公有炼制傀儡的本事,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林之洋想着毗骞国主丰厚的回馈赏赐,一向有些吝啬的他也算大大出了一次血。
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很多封存的小吃甜点,宛若割肉般将这些零食加入到了礼单中。
唐敖看着毗骞国金器店的匠人们打造的长长黄金箔礼单,呼了口气道:“希望这份礼单能打动毗骞国国主,如果得不到国主的召见,我们只能先礼后兵了。”
多九公摇头道:“最好别这样,既然确认毗骞国国主已经不知道几万岁,哪怕是块顽石也能成精怪,实力之强绝非我们可以想象,老夫不赞成用强,那只会把事情搞砸,相信老夫这份礼单会让毗骞国国主满意的。”
唐敖拿着金箔礼单又看了一遍,确认储物袋内准备的礼物和礼单吻合后,挥手道:“我们三人前去金山云海有些势单力薄,看起来没有排场,且在金阳城中招募百人,每人给十块下品灵石做报酬,随我们一同前往金山云海以壮声势。”
唐敖和多九公手里的下品灵石不多,林之洋不得不拿出自己的存货,时间不长便在城中招募了一百多人,浩浩荡荡的朝金山云海前进。
林之洋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金山,手里攥着的储物袋险些被他捏爆。
在没有看到金山之前,他想象过一座金山是什么模样,可真正看到金山,才明白唐敖大哥以前所讲的小巫见大巫的真正含义。
眼前这座纯金之山已经巍峨的超过他的想象,甚至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
饶是唐敖和多九公见多识广,也被眼前金山震撼的呼吸急促,特别是唐敖在巨人国见过巨人之城。
可是建木石化后修筑而成,但目测之下,巨人国的建木之城与金山相比,怕是还不足金山的十分之一。
整座庞大的金山已经被毗骞国举世代之力打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宫殿,毗骞金殿四个大字在十里外瞧的清清楚楚。
等众人来到金山下,抬头仰望只见数千丈之处云雾缭绕,金山云海以此得名,使毗骞金殿看起来如同空中楼阁,美轮美奂中透着几分神秘气息。
金山上居住着与毗骞国主亲近的国人,唐敖表明身份递上礼单,随后被引入一座偏殿中歇息。
接待唐敖等人的毗骞国人让唐敖不要着急,国主接见外客早有定律,唐敖等人最早会在三日后得到接见,前提是所送的礼物能打动国主。
在此期间,云海之下的宫殿并不禁足,唐敖等人可以随意游览赏玩。
唐敖把礼物从障壁珠中取出,随即架不住林之洋的央求在云海下的金殿内游览。
多九公则留在偏殿中等待毗骞国主可能传来的接见旨意。
林之洋不知从何处弄来一个凿子,趁人不备在金山的建筑物上狠狠来了一下。
看到留在金柱上的清晰凹痕,他吞了吞口水,满眼希冀的望着唐敖:“唐大哥,行宫小世界能不能把金山装进去?不若我们将这金山打包带走,以唐大哥的本事,哪怕毗骞国主是炼虚期以上修炼者,到时候也寻不到我等的踪迹吧!”
唐敖哭笑不得,不知林之洋为何对金子如此执着,但这绝不是个好苗头,他让林之洋顺着自己的手指方向望去。
“你看到那些镌刻在金山上的符文了吗?虽然我也不认得那符文是什么意思,但这座金山显然是一件被祭炼的宝物,威力之大不见得比仙宝弱,是金子重要还是你的小命重要?”
林之洋看着金山半腰处一个个硕大的符文,惊讶道:“那些看起来仿佛鬼画符的东西是符文?一个圈套着另一个圈,真的有符文之威?大哥不是诓我吧?”
唐敖抬手在林之洋的后脑勺拍了一下。
“我的话也不信了?不如你现在就尝试一下,若是能把金山上的金子敲下来一块,我便应允你把这座金山抢走。”
林之洋顿时来了兴致,手里拎着凿子寻找容易敲打的地方,看准了金色亭台边缘的栏杆,狠狠的朝拇指粗的栏杆砸去。
他倒是记得不能动用术法神通,造成误会解释起来就麻烦了。
林之洋如今的境界,单凭肉身之力也不下千斤,在他想来拇指粗的黄金栏杆一砸可断。
不过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让他心存砸断黄金栏杆的心思之时,栏杆上竟然传来了极大的吸扯之力。
手中的凿子把持不住被吸在栏杆上,眼睁睁的看着凿子竟然变成了黄金,迅速的融入到了栏杆内。
唐敖呼了口气,暗忖自己的判断没错,这座金山并非看起来无害,反而拥有不可思议的威能。
居然能把其他材质同化为黄金吸收,凡人间传说的点石成金也不过如此。
随即又联想到这座金山如此庞大,会不会就是这样逐渐吸收同化其他材质而来?
林之洋不信邪,又拿出几样器物对着黄金栏杆发狠,结果无一例外都被巨力吸扯消融,脑海中对黄金的执念为之一顿。
他也不笨,和唐敖想到了一处,双眼放光道:“唐大哥,这门神通好生了得,我若是学会了吸金之术,岂不是也能造出一座巨大的金山来。”
唐敖见林之洋能想到这一层,含笑道:“孺子可教也!但这恐怕是毗骞国国主的不传之秘,岂会轻易授予他人,你也别哭丧着脸,面见毗骞国国主的时候我顺便问一问就是了。”
二人穿过宫殿越过回廊,遇到的毗骞国人越来越多。
唐敖心中记挂着盘古旧案一事,拦下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岁的毗骞国人问道:“老丈,外乡人听闻毗骞国有盘古旧案,不知在何处能观摩一番,还望老丈解惑。”
老迈的毗骞国人笑了笑,嘴里已经没有了牙齿,手指刚才唐敖指过的地方道:“那里就是盘古旧案啊!更多的盘古旧案则在金山云海的北面。”
唐敖继续问道:“老丈可认得盘古旧案上的符文含义?老丈若是愿意为我讲解,我愿意以宝石酬之。”
他说着从袖口里拿出了几块中品灵石。
老丈羡慕的看着唐敖手里的灵石,脑袋却晃了晃道:“非老朽不愿为尔等讲解,只因老朽自己也不认得盘古旧案之文,那是国主才能明白的神祗之文,随意打探会被责罚赶下金山,尔等若想通晓盘古旧案,还是亲自向国主咨询吧!”
唐敖碰了个软钉子,林之洋不屑道:“一个个都和腌菜缸成精一般,偏偏神气的不得了,来日我若学会吸金之法,定要把这毗骞国的金子都吸走,看他们还神气什么。”
“不要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你喜欢金子,但是在毗骞国人眼中,金子或许就是石头呢!我们来这里主要是打探百花仙子可能的踪迹,顺便看看这盘古旧案是怎么回事,若是再聒噪便送你去和白泽做伴。”
林之洋连连摇手:“大哥还是放过我吧!那个老山羊的嘴皮子比四张嘴的九头鸟还招人烦,我可不想耳朵爆炸,我闭嘴便是。”
唐敖和林之洋兜兜转转来到金山北面,的确如那老丈所说,金山北面镌刻着无数圈形符文。
唐敖拿出那枚拓印了娲女落石阵内符文的玉简两相对照,发现二者果然是同一种符文,但却和他领悟的源符很不一样,看起来单纯是一种记述符号,并非符文箓法。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唐敖和林之洋回到偏殿,发现多九公百无聊赖的一个人喝着酒。
毗骞国人招待的美酒竟然也是金灿灿的,仔细一看酒液中悬着一粒粒金箔,冷眼一看好似在饮着黄金水一般奇特。
林之洋夺过酒盏尝了一口,拍案叫绝道:“不但看起来金光四射,这酒的味道也不差,九公还有吗?快快拿来让我喝一壶。”
“多乎哉不多也。”
多九公按住黄金桌案上的金色酒壶,白了林之洋一眼道:“你这孩伢子懂得什么是美酒吗?小心喝醉了从金山上摔下去。”
林之洋正待反驳,前时招待他们的毗骞国人从外面走进来,高声说道:“国主有旨,传外乡客唐敖等人觐见,客人们随我来吧!”
唐敖立即阻止多九公二人的胡闹,随传旨的毗骞国人朝上方走去。
当他们走进云海中,发现所谓的云海皆是一粒粒微笑的金色粉尘。
这些金粉仿佛拥有生命,一个劲的朝唐敖等人的皮肤内渗透,哪怕他们催动灵气护罩,运转法力抵挡也无济于事。
唐敖感知到金色粉尘渗入肌肤并没有害处,反而像是在滋养着肉身,令肉身去芜存菁。
寻常人等如果在金粉中沐浴一番,起码能让身体瞬间康健年轻十岁,修炼者也能得到些许好处。
毗骞国人长寿的传闻,估计和这奇异的金粉脱不了干系。
云海厚重如铅,唐敖等人花费了小半天时间才穿过金色雾霭,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矗立在星辰穹顶下的宫殿。
金顶苍穹的景色与唐敖在大唐世界留下本命印记时遥感的场景差不多,心中不禁狐疑,难道这里是某人留下的本命印记?
来到几乎可以手能摘星辰的宫殿外面,换上了毗骞国的妇人领路。
唐敖等人还是第一次看到盛装打扮的毗骞国女人,身材和男性差不多,但更显得纤细些。
因为身材太高太长,走起路来宛若蛇精一样扭动腰肢,看的林之洋忍不住想要发笑,被唐敖一个冷冽的眼神硬生生憋了回去,剧烈咳嗽险些受了内伤。
走过幽深宫径,唐敖三人来到了数十丈高的宫殿门前,让三人不禁觉得自己的身材太过渺小,同时又有些激动。
终于可以见到毗骞国国主了,也不枉他们为了来到此地花费那么多时间。
走进大殿,两旁站立着近百宫人,她们人人手里托着一个金盘,上面摆放着金光闪闪的美食。
无论什么食物,上面都要撒上一层金箔粉末,看起来极为扎眼。
大殿的正上方传来咀嚼食物的声音,不时还发出几声对食物的赞美。
唐敖等人循声望去,不由得面面相觑。
林之洋使劲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道:“那就是毗骞国国主?怎么只有一个脑袋?岂不是和唐大哥剑中的修罗鬼王一个样,两者难道是亲戚不成?”
“休得胡言。”
唐敖和多九公惊愕过后则是震撼,眼前金殿金椅上坐着一个头面长九尺的毗骞国人,应该就是毗骞国的国主。
但此人有头无身,给人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唐敖随即发现第一眼看错了,毗骞国国主并非没有身体,而是脖颈以下异常瘦小,并且和坐下的金色椅子融为一体。
准确的说毗骞国主和这座金山融为了一体。
除了身材怪异,毗骞国国主的食欲似乎很好,一盘盘美食被吞入口中。
将宫人们手中的食物吃光之后,毗骞国主打了一个饱嗝看着金殿下方的唐敖等人。
开腔说话如同稚子顽童道:“你们就是外乡来客吗?送给我的东西很好玩,有一些还很好吃,还有吗?我还想要。”
林之洋嘴角抽搐,压低了声音说道:“九公,大哥,这是个傻子吧?毗骞国国主真是这货?我觉得我们不如把这国主连同金山云海一起收了吧!”
毗骞国国主见唐敖等人不吭声,有些不悦道:“没有了吗?我还没有玩够吃够呢!再给我一点吧!我可以拿我的好东西和你们换,你们想要什么?金子?寿元?你们为什么不理我?我要生气了。”
唐敖也没有料到毗骞国国主会是这样的人。
首先看起来像是没长大的孩子,其次是他神识感知扫过,竟然如泥牛入海探寻不出国主的深浅。
他见过的奇葩人物不在少数,毗骞国国主绝对可以排到前三之列。
甚至觉得林之洋的猜测有些靠谱,毗骞国国主的脑子似乎真的有点问题。
眼见国主一副要哭的样子,唐敖急忙躬身道:“国主稍等,唐某这里还有些新奇玩意,或许会让国主喜欢。”
说这话从障壁珠内取出灵草植株和几瓶丹药,看刚才国主食如饕餮,想必是个吃货,他拿出来的多是可以食用的东西。
毗骞国国主和坐下椅子融为一体,身体无法行动,看到唐敖取出的东西双眼放光,立即让人拿到眼前。
如牛嚼牡丹般将灵草植株和灵丹妙药连同玉瓶一起嚼了,一边吃一边说道:“你这个人不错,给我带来的东西很美味,我记住你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唐敖不管毗骞国国主如何怪异,只要能交流沟通就好,等对方把嘴里东西都吞咽下去。
唐敖开门见山道:“唐某此来有一事相询,还望国主能够予以解答。”
国主嗝嗝声不断:“你嗝……有什么想要问我嗝……说来听听嗝……只要是我知道……就会告诉你……嗝。”
看得出来,毗骞国国主对唐敖进献的美食很满意,心情十分舒畅,一口应允了唐敖的请求。
唐敖略微思量,言简意赅问道:“传闻国主与镜花世界同生,那可知镜花世界诞生时有何异象?国主见过镜花世界初生时的人吗?”
镜花世界乃是百花仙子以元灵宝镜的底蕴塑造而成,如果毗骞国主真的和镜花世界同生,有极大的概率见过百花仙子。
他问完之后又以术法凝出百花仙子的模样:“尤其是这个人,国主有没有印象?见过吗?”
国主看着栩栩如生的百花仙子镜像,皱着眉头沉思半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枯干小手在椅子上敲了敲:“我忘了,但是可以查一查盘古旧案,来人啊!把盘古旧案拿来,我算算啊!应该是第八盘古整理完的卷宗,把第八卷拿来吧!”
唐敖听着惊奇:“国主,盘古乃是开天辟地的古神,难道世间不止一个盘古吗?”
国主想要挠挠头,可惜小手太短够不到头顶,转而搔了搔下巴道:“每隔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便有一个盘古之神开天辟地,视为一个纪元,我所知道的盘古之神很多,具体有多少哪里记得,但一切都在盘古旧案中有记载,取来一看便知,你们别着急,先等会儿。”
时间不长,宫人手托金盘献上一本古气盎然的书卷。
唐敖站的虽远却看的清清楚楚,书卷的封面上就是那种圈形符文,国主翻开书页,里面密密麻麻的也是圈形符文,看国主一行行的注目,似乎圈形文字很难理解读懂。
毗骞国国主摇头晃脑查找着唐敖所说的时间段,在最末的一页手指停住道:“找到了,有些奇怪呢!第八盘古竟然一笔带过,只说此间天地无始无终,有天地敕命第八盘古开天辟地是为镜花世界,例仿仙境云云。”
唐敖听的不大明白,上前几步道:“国主,这是何种符文,只有国主能读懂吗?可否教授唐某一二?让唐某亲自品读。”
毗骞国国主突然笑了,欣喜的看着唐敖道:“你真的想学?我也不诓骗你,如果学了这种符文就要负责掌管盘古旧案,最后就会变成我这个样子,寸步不离的守护盘古旧案,你愿意吗?”
唐敖没想到毗骞国国主愿意教授盘古旧案符文,但学会这种符文的后果让他有些迟疑。
如果真的无法抗拒最后变成第二个毗骞国国主,那可非他所愿。
国主见唐敖犹豫,不勉强的摆摆手道:“就知道你不会愿意,我掌管盘古旧案以来见过的外乡人很多,可惜没有一个人愿意接替我这个位置,我就是这个命啊!与开天辟地的盘古同生,却不随任何一个盘古而死,混吃等死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这都是贪嘴惹下的祸患,后悔亦是无用。”
林之洋少年心性,顺嘴说道:“国主既然掌管盘古旧案,知晓过去一切变故,想必也知道该如何摆脱盘古旧案的桎梏,为何不试一试呢?”
国主唉声叹气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尝试过,但是掌管了盘古旧案,此身便不由己呀!我来问你,若是你知晓一切皆已注定,无论怎么闪转腾挪都改变不了结果,还会一次次尝试吗?无论你我,只不过是活在既定的轨迹中,稍有偏离就会被纠正,世间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昨日的重现罢了,我来问你,你是否静坐时独思,好像刚才做过的事情以前就做过,对某些记忆恍惚到以为经历了第二次,实话告诉你真相就是如此,我们的一切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往复循环罢了。”
唐敖瞪了林之洋一眼,他们来此的目的是探寻百花仙子的下落,而不是和毗骞国的国主谈心交流生活感悟。
他再次上前几步打断国主的话:“国主,唐某手中有一些盘古旧案的记载,可否请国主为我解读?”
唐敖说着拿出玉简,将玉简拓印的圈形符文投映在毗骞国国主面前。
看到唐敖投映出的圈形符文,毗骞国国主的大脑袋顿时扬了扬,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你从何处拓来的盘古旧案?不对,这些并非我掌管的盘古旧案,这是怎么回事?”
“国主能为我解惑吗?”
唐敖很像知道娲女落石阵内镌刻的这些圈形符文的含义,而世间似乎只有毗骞国国主才会解读这种符文。
他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毗骞国国主喃喃自语后呆滞半晌,当唐敖第二次追问,他才皱着眉头开口。
“你这些符文的确亦是盘古旧案,但却不在我的掌控之中,难以相信世间还有和我一样的倒霉蛋,你想知道这些盘古旧案的内容?告诉你也无妨,其中的意思是一段关于补天的记载,一个名叫女娲的神仙发现了一处仙灵之气极为浓郁的大千世界,女娲布下禁法抽取大千世界的本源之力炼制五彩石以弥补另一个大千世界的缺憾,后来又觉得此举不妥,便高抬贵手放了那个大千世界一马,但那个大千世界的仙灵之气几乎被抽取殆尽,本源之力匮乏,再也无法支撑大千世界的位格,虽然看起来仍然是大千世界的架构,但只比小千世界多了些地域而已,为了补偿,女娲掏自身之肠孕育灵山十巫庇护,后面就没有了,这些盘古旧案的记载到此为止。”
唐敖知道女娲之肠,更见过灵山十巫中的巫山神女,但是怎么会和大唐世界扯上关系?
大唐世界就是被女娲古神抽取了世界本源炼制五彩石的地方?
女娲补天的传说由来已久,难道女娲所补之天并非大唐世界之天?
“国主的意思是说,今天我们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轮回?完全在重复上演着一遍又一遍的闹剧?”
多九公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他有时候的确会产生国主所说的那种状况。
刚做过的事情,似乎很久以前已经做过了。
“就是这个意思,只要在本国主掌管的盘古旧案内出现的人和事,就像是提线木偶,皆是没有灵魂的活着,我想起来了,你刚刚自称多九公,我在盘古旧案上看过你的名字。”
国主命人再去取了一卷盘古旧案,翻动几页读道:“多九公,镜花世界生人,历三十一劫,寿元恒定七百三十二岁,你的每一世都是如此,最后死于树下。”
多九公闻听此言不由得毛骨悚然。
因为他时常会梦到一棵参天古树,他躺在树下倍感舒适不愿起来,两相印证不禁额头冒汗,下意识道:“我就这样生生世世经历了三十一回,生而死,死而生?”
林之洋撇嘴道:“我呢?我叫林之洋,镜花世界大荒雪原就是我的家乡,盘古旧案里面也有关于我的记载吗?”
他并不相信毗骞国国主的说辞。
国主哦了一声,再翻几页,啧啧称奇道:“林之洋,镜花世界大荒雪原生人,历二十三劫,寿元一千两百五十七岁终葬鱼腹,不过,你应该是个女子呀!这一世怎么变成了男儿?”
林之洋呸了一声,他最不想回首的便是女人国那段经历,至今见到阴若花面孔的牡丹仙子还觉得羞臊。
但毗骞国国主更狠,直接断定他是女儿身,这不是当面骂人吗?
林之洋压着怒气继续说道:“再查查唐敖,大唐世界生人,我倒要看看盘古旧案如何记载的唐大哥,我不信唐大哥也在这劳什子旧案的桎梏中。”
毗骞国国主在盘古旧案上搜寻,一惊一乍道:“唐敖,大唐世界生人,历一劫,寿元……寿元七岁……”
显然国主也意识到眼前的唐敖绝非七岁稚童,可是盘古旧案绝不会出错啊!
唐敖心中一动,他乃镜灵转生,以转生为始的确算是一劫,七岁那年险些被虚彦和尚吃掉。
这个盘古旧案有些意思,竟然真的有关于他的记载,但又不准确,愈发让他对盘古旧案生出了许多好奇。
“国主,唐某突然很有兴趣学习盘古旧案,国主愿意教授在下吗?”
唐敖眉心隐隐浮现宝镜虚影,行宫小世界的两个世界石也被他握在手中。
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要一探盘古旧案的奥秘。
毗骞国国主双眼瞪大:“你真的愿意学?你不怕被永远禁锢在此失去自由之身?你能想象枯坐在此静待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我虽然想不再担负这个苦差事,但也不想坑害别人,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唐敖诚心求教,望国主授我盘古旧案。”
唐敖自从恢复记忆后,对自身的来历极为自傲和自信。
以他半个创始元灵的身份,不信盘古旧案能束缚他。
但这个盘古旧案的确匪夷所思,他居然从未听说过,当然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弄不明白以后睡觉都不会安稳。
国主再次确认一遍,见唐敖非学不可,当即命宫人取来所有八卷盘古旧案。
一一摆放在唐敖的面前,喜不自胜道:“既然你自愿接替我掌管盘古旧案,也不算我违背当初立下的誓言,现在把你的手放在我的面前,我教你如何掌控知悉盘古旧案的奥秘。”
多九公上前几步拉住唐敖:“小子,此事透着古怪,不要上当受骗,老夫觉得盘古旧案没这么简单,或许是一个陷阱。”
林之洋点头道:“九公说的对,这个盘古旧案什么东西,竟然断定我是女儿身,这不是胡诌八扯吗!我们对毗骞国国主一点都不了解,万一对方藏着歹意岂不是要吃大亏,不如我们先动手掂量掂量腌菜缸的斤两再说。”
“不要鲁莽,毗骞国国主的境界绝对超乎我们想象,看似浑浑噩噩,但真的动起手来我们绝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我自有保命之法,就算盘古旧案再玄奇,也休想把我禁锢在此。”
唐敖知晓世间万物皆有清灵空明四气构成,身为半个创始元灵的他,有底气不惧非斗法方面的歪门邪道。
相反觉得盘古旧案或许真的和百花仙子有关,这个线索绝不能轻易放弃。
多九公和林之洋被劝住,唐敖将手摊开放在毗骞国国主面前。
国主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喜悦,小手在脑袋下摸索半天,掏出了一支几乎秃了毛的毛笔。
放在嘴里沾了沾唾沫,小心翼翼的在唐敖的掌心画了一个圈。
唐敖感觉掌心微凉,倒是没有嫌弃国主的口水,看着掌心的圈形符文如水墨般渗如肌肤内。
在国主的急促叮嘱下,翻手在八本盘古旧案留下了圈形印记。
随着印记落下,脑海中犹如蜜蜂的蜂房组合成了一个密集的六角形,宛若众妙之门无穷无尽,就在他觉得自己支撑不住,准旧案的封面上一一按下。
当最后一本盘古旧案留下了圈形符文印记后,唐敖眼前一黑,耳边传来毗骞国国主发狂似的大笑声。
嚷嚷着我自由了之类的浑话,声音逐渐的远去。
唐敖正待运转宝镜虚影,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无穷无尽的面孔,面孔何止亿兆。
每个人的生老病死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演绎着,同时还有很多大事小情推演变换。
让他忍不住发出呻吟声,觉得下一刻头脑可能就会被撑爆。
唐敖不可抑止的想起了北苑天王的那个钵盂,钵盂内就有无数的生魂形成的一个小世界。
但此刻他的脑海中硬生生的塞进了无数个小世界,正准备动用保命的元灵之气时,所有的一切又瞬间收拢。
一放一收之间,好像经历了生死轮回。
唐敖眼前的黑暗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毗骞国国主,多九公和林之洋,甚至金山云海也无影无踪。
而他的手中则握着一本书卷,上面写着九幽生死薄卷八。
他终于明白记忆中为何没有圈形符文的记忆,因为圈形符文来自九幽地府,那个最为神秘的世界。
九幽地府的浩瀚甚至还在仙境和佛国之上,据说所有世界的下方皆是九幽地府的投影。
但是亲自到过九幽地府的人少之又少,因为那是冥者之地,生人勿近。
唐敖学会了圈形符文不假,但是看着手里的九幽生死薄第八卷,仍然觉得无比荒谬。
传说中每个凡人的生老病死都会记录其中,从生下来开始一辈子的所有都已经注定,所以才有传说中的生死簿,但其中肯定不包括修炼者。
修炼者逆天而行,每过一道关卡都会增加实力和寿元,凭什么受到九幽生死簿的桎梏?
就算九幽地府是和仙境与佛国一样的地方,管的也未免太宽了,凭什么管?除非……
唐敖悚然而惊,除非九幽地府的掌控者和他哥哥一样,也是一位创始元灵。
唯有创始元灵才能力压无尽星河,有能力掌控所有生灵的命运轨迹就说得通了。
在大唐世界留下本命印记和领域印记后,他对世界本源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本身又是半个创始元灵,对世界的位格划分有自己的判断。
常言说的大千世界小千世界只是笼统的划分之法,在大千世界之上还有大界。
比如如今一团糟的仙境,就是仙境大界,衍生出了三千大道,旗下曾经拥有三千大世界。
比如佛国,也是一个大界,统管着无数佛国。
那么九幽地府是不是比大界的层次还要高,囊括了几个大界呢?
他记得和哥哥遨游星海的时候,见过无数星辰世界,每一个大的星辰漩涡就蕴含着无数拥有生灵的世界。
此时回想起来,好像更多的星辰漩涡其实也是一个整体,互相之间皆有关联。
把这些大界联系在一起使其互通有无的管道,就是九幽地府?
唐敖顿时有豁然开朗之感,仿佛解开了心头的一个难题。
小千世界可以看作一洲一陆,大千世界则如大唐般自成一体,而无数个大唐所在的星辰漩涡又组成类似仙境大界和佛国大界的界面。
再然后是数个大界通过九幽地府相连通,构成了一个广袤无边层次更高的界面。
唐敖脑海中想起和哥哥在虚空中走过的路,记忆虽然已经模糊,但可以确定遇到过的大界不在少数。
但能和猜测中的九幽地府相提并论的界面屈指可数,随即有些恍然,明白了哥哥一直在寻找的是什么了。
哥哥想要寻找与其类似的创始元灵,将其吞噬后壮大自身,反过来说,仙境也好,佛国也罢,不过是被驱使的马前卒。
真正在幕后致哥哥于死地的则是那个一直没有露面掌管着九幽地府的另一个创始元灵。
“原来我们兄弟自从踏入这方地界就被惦记上了,说来也是,以哥哥创始元灵的实力,可以自行开启一个大界,仙境和佛国又怎么可能让其陨落,唯有同样是创始元灵的敌人才能置哥哥于死地,我一直准对的目标,报仇的对象,只是那个陌生创始元灵的打手而已呀!”
唐敖的目光再次落在九幽生死簿第八卷上,哪怕对方是仇敌,他也不得不称赞对方老谋深算。
生死簿,就是对方掌控自身地盘的手段,构成了广袤世界最基础的循环,一切都在其掌控之中。
不过,对方陨落了哥哥肯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过去这么长久的岁月,也未必完全消化了哥哥拥有的清灵空明四气。
仙境的大仙劫失去规律,佛国龟缩不出都是最好的佐证,甚至百花仙子凭借元灵宝镜塑造了镜花世界这个山海界,也不在对方的监控中。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个始终不露面的最终仇敌,日子绝对不好过。
这就是他的机会,创始元灵的诞生需要难以计数的岁月,消化另一个创始元灵花费的时间也不会短。
他还有时间,只要足够强大,达到哥哥那样的层次,报仇雪恨不是奢望,或许还能让哥哥起死回生。
唐敖越想越觉得窥破了自身所处世界的本质,不由得仰天大笑。
笑声猛地戛然而止,面容呆滞的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倩影,倒吸一口凉气道:“是你?”
凭空出现在唐敖面前的是有过一面之缘,在不知名界面抢走了仙宝暮鼓的那个靓丽女修。
对方此刻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让他尴尬的不得了。
女修面无表情,等了半晌才说道:“把你手中的九幽生死簿给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件东西在你手中只会给你招惹杀身之祸。”
唐敖微微摇头,九幽生死簿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或许就是那个蛰伏黑手的破绽,是打破对方世界位格的裂缝。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交出去,哪怕对面的女修实力比他强悍了无数倍。
女修叹息一声:“九幽生死簿一共有九卷,你拿着其中一卷有什么用?百花仙子当年历尽艰险才偷出这本生死簿,不是留给你的,而是给六大部落的酬谢,在我的手中更能发挥它的作用,你又何必固执呢?”
唐敖脑海发炸,下意识道:“我在回溯时空当中给元娘留下的帝女花为什么在你手里?你和元娘是什么关系?那段时空发生的事情不是虚假?”
“我说我就是元娘,你信吗?当然了,我不是完整的元娘,六大部落被剿灭之时,我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存在互相夺舍,但谁也没有成功,反而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若不是看在你曾经作为哥哥待我不错,夺取仙宝暮鼓时我会饶你不死?”
唐敖嘴巴微张,旋即惊喜道:“你是元娘?你真的是元娘?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和我记忆中的元娘不一样了。”
自称元娘的女修见唐敖满面惊喜不似作伪,抿了抿嘴唇道:“我的神魂是夺舍发生意外双方糅合而成,元娘只占有神魂的三分之一,记忆也不完整,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找你重叙兄妹之情,而是来拿生死簿,把它给我吧!从一代人皇开始我们那些人为了抗争命运和仙境的神仙们厮杀,二代人皇也为此失踪,付出的代价陨落的生命太多太多了,生死薄有起死回生之能,第八卷恰好断着六大部落的很多人生死,你就真的不念半点香火之情吗?”
唐敖犹豫了片刻,双眼生辉看着眼前的元娘:“你已经知道了?”
元娘深吸一口气:“是一代和二代人皇让我们知道的,史皇氏仓颉觉得事不可为另辟蹊径,可惜他的选择其实就是另一种逃避,每个人都不想自己的命运被束缚桎梏,就像你曾经给我讲过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什么我们生下来就注定了一生该怎么过?凭什么那些神仙一出生就注定羽化飞升寿与天齐,我们要砸烂捆在身上的枷锁,推翻压在我们身上的大山,哪怕我们的力量弱小,行动如飞蛾扑火,但我们的心里永远向往着自由,还有光明,不愿意生生世世重复着一遍遍的轮回……”
元娘的话很煽情,唐敖知道元娘和其背后的人已经看透了世界的本质和真相。
但是正如元娘所说,连两代人皇都没有完成的壮举,现在看来更是希望渺茫。
再说反抗面对的不但是仙境大界的神仙,那不过是一个个高级打手罢了。
真正的幕后黑手,将人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个创始元灵,对反抗者来说哪是枷锁和大山,是根本触摸不到的存在啊!
“你们在哪里?六大部落的人还在?”
元娘点点头:“史皇氏仓颉虽然离开了这个大界,但也给六大部落留下了苟延残喘之地,以另外一种方式生存着,你在镜花世界看到的不过是当年给百花仙子运送贰负与危宿尸体的部落之人后裔,我们的力量在慢慢壮大,总有一天会像两位人皇一样揭竿而起夺回自身的命运,你手里的第八卷生死簿至关重要,那是百花仙子曾经允诺给我们的,现在交给我可以吗?”
“我能相信你吗?”唐敖摩挲着第八卷生死簿:“你知道百花仙子的下落?”
元娘摇摇头:“我只是在镜花世界塑造之初和百花仙子见过一面,那时候她刚刚出手杀了大行伯,答应我会弄来和六大部落有关的生死簿第八卷,后来再也没有交集。”
元娘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化解百花仙劫,但是和百花仙劫相比,挣脱命运的枷锁不是更加重要吗?如果没有摆脱宿命的归宿,就算百花众仙子解脱自身之劫,到头来还不是生死操于他人之手,是人家手中的提线木偶,为了让她们真正的活着,你难道不该把生死簿交给我吗?”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让我再想想。”
唐敖对元娘的话信,也不全信。
纵观全局,百花仙劫的确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关乎百位花仙子的命运生死。
从元娘之口可以知晓百花仙子早有论断,否则也不会和史皇氏仓颉合作,不会在幕后黑手自顾不暇时塑造镜花世界。
百花仙子肯定有自己的谋划,会不会和六大部落的计划相冲突?
交出第八卷生死簿,会不会破坏了百花仙子的安排?
“重玄部首还活着吗?我想见她一面。”
唐敖沉思良久,觉得不能听信元娘的一面之词,他和元娘有过兄妹之情,但那是在亦真亦假的过去时空中。
如今元娘神魂残缺,两人的关系也仅仅是比路人好一点,但重玄部首不同。
虽然有过龌龊,但好歹一起合伙谋夺过三阳戮仙刀,而且重玄部首和巫山神女的关系非同一般。
他想从重玄部首的口中询问一些事情,用以印证元娘的话。
元娘眼中隐含失望,但没有拒绝唐敖的要求。
“你真的想要见重玄部首?那我就让你们见上一面,但我实力有限,你们相见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刻钟。”
元娘说完周身仙灵之力缭绕,如同唐敖开启众妙之门般打开了一个圆形孔洞。
看着从中出现的重玄部首,唐敖如坠冰窖。
因为重玄部首只是一副薄薄的画像,和魏红樱的绣像有几分相似,最大的区别是薄如纸的重玄部首是活生生的人。
重玄部首似乎还记得唐敖,扁扁的身体只能平面移动,微微颤身道:“元股部首,久违了,没想到我们还有重逢之时,可惜妾身如今变成另外一副形态,无法和元股部首把臂言欢,真是生平一大憾事。”
唐敖镇定心神,看了看元娘又望了望重玄部首。
“不要告诉我,六大部落的人都变成了这样,你们怎么沦落到如此境地?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重玄部首笑道:“我们倒是没觉得有何不妥,这样的形态更能躲避仙境神仙们的探察,大仙劫降临之后,几位真皇都想把六大部落剿灭殆尽,可惜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深入我们生存的地方,相反还有几位太上真人被我们俘虏,成为在另一个世界开疆拓土的奴隶呢!”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唐敖见重玄部首很满意化成纸片人的样子,对其所说的另一个世界几位好奇。
但连太上真人都被禁锢其中沦为奴隶,他可不想轻易涉足,不过重玄部首对他没有任何隐瞒。
三言两语让唐敖对另外一个世界有了些许了解,那是一个平平的世界,没有丝毫起伏。
整个世界都是一个光滑的平面,面积之大和整个仙境不相上下,虽然资源匮乏但也足够养人。
并且这种平面的状态本身就是一个大神通,一旦被平面世界同化,哪怕是真皇也休想再逃离。
唐敖和重玄部首聊了一会,元娘看到圆形孔洞出现了裂缝,急忙说道:“重玄部首快些回去吧!否则会有陨落之忧,以平面之身呈现在大千世界中最危险不过。”
重玄部首点点头:“元股部首,虽然妾身至今还不明白你为何能出现在我的梦中,但我们的目标肯定一致,若是你有心,我们仍然当你是元股部首,一同推翻头顶的大山,砸烂身上的枷锁,六大部落没有亡,我们一直在抗争,无自由毋宁死。”
圆形孔洞和重玄部首一起消失了,元娘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开启圆形孔洞让她极为吃力。
唐敖刚才光顾着震撼,忘记了最想询问重玄部首的话,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问元娘:“我离开六大部落之后,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发生?”
元娘面带微笑:“你能成为元股部首,经历六大部落的坎坷挫折,不过是史皇氏仓颉施展的造梦神通而已,说的简单些,就是将你我硬生生的塞进对方的记忆中,让虚幻若梦变成实打实的回忆而已,我浪费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看在叫过你一声哥哥的情份上,我真的不想动手强抢生死簿,但生死簿我必须带走,你我要厮杀斗法一场确定生死簿的归属吗?”
唐敖权衡利弊,最终决定把生死簿第八卷交给元娘。
一来这是百花仙子的安排,他不好自作主张,二来他根本不是元娘的对手,三来则想着六大部落和自己的目标的确一致,可以互为盟友。
最后嘛!他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元娘听到唐敖愿意交出生死簿第八卷,看唐敖的眼眸柔和了许多,但也明白唐敖不会因为曾经的兄妹关系而把生死簿第八卷双手奉上,开口问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答应你。”
唐敖翻弄着生死薄第八卷,将有关大唐世界和镜花世界的那几页撕扯下来。
元娘看的眼皮跳动,但没有阻止,她相信唐敖不会做出激怒她的举动,那几页的作用应该不大。
唐敖抬手以指为笔,在几张残页上划下了几个盘古旧案符文,残页瞬间化为飞灰,而后将生死簿第八卷双手奉上。
“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是帮我解开大行伯身上的两种大道术,我要紫府天戈那件仙宝,第二是让她恢复如初,我相信你应该能做到。”
唐敖说着拿出两块世界石,行宫小世界里面被大封印术和大诅咒术灭杀的大行伯他不敢触碰。
但以元娘如今的境界实力,破解起来应该不难。
对于即将到手的紫府天戈,唐敖更关心的是小心翼翼拿出来的魏红樱。
魏红樱为了他变成了绣像之身,看起来和重玄部首的状态极其相似。
既然六大部落变成了一个平面世界的霸主,当初肯定研究过宝相花仙子的绣像神通。
他双眼含着希冀看着元娘,抚摸绣像的动作愈发轻柔。
元娘的呼吸有些浓重,显然心生不满:“你的这两个条件想要达成还真不轻松,大行伯身上的两大道术我可以解开,但想要将这个绣像恢复如常,以我自己的力量办不到,给我三个月时间找人帮忙,你意下如何?”
唐敖一字一顿道:“我要活生生的她,而不是重玄部首那样的状态,三个月我等得起,可否以我们兄妹之名击掌盟誓?”
元娘的眼神突然间复杂许多,但还是缓缓抬起莲藕般的玉臂和唐敖击掌盟誓。
曾经的兄妹,隔着无尽的岁月和时空的阻碍,再一次双手相击。
曾经难以辨别的真实和虚幻,在这一击中轰然破碎融为一体。
元娘咬了咬嘴唇深深望了唐敖一眼。
“我们在另一个难以描述的世界进行着抗争,那是整个大界的基础之一,只要六大部落制霸那里,就不会重蹈一代和二代人皇的覆辙,这一次我们很有信心,希望你也能和我们并肩战斗,元股部首的位置一直空悬,元娘会为你一直留着。”
元娘做事含有拖泥带水的时候,说完这些话,飞身进入行宫小世界解除了大封印术和大诅咒术。
在唐敖拿到紫府天戈后带着魏红樱的绣像凭空消失,连个联系的方法都没有留下,让唐敖顿足不已。
觉得元娘的神魂虽然大有改变,但是做事的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毛躁。
唐敖手持紫府天戈,收起行宫小世界后不免傻眼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毗骞国。
金山云海不见踪影,遍地黄金被一块块墓碑取代,天空阴霾不见阳光,偶尔有风吹过亦是给人阴气森森之感。
他不知身处何地,就连在不在镜花世界内也不敢妄下判断,自从见到毗骞国主之后发生的事情尽显诡异。
他拿出几块玉符注入法力,发现玉符没有半点反应,脸色不禁愈发难看,随后尝试镜灵天赋和众妙之门皆是没有反应。
“元娘的脾气糟糕透顶,把我扔在此地是有意为之?”
唐敖驾起遁光飞掠一阵,穿过阴气逼人的墓碑森林,眼前呈现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
看到有人他悬着的心放下大半,降落尘埃准备入城一探究竟。
诸元城内,本地知名的修炼家族族长武荻正在厅堂内来回踱步,脸上的神色隐含焦虑。
一看着有人进来,急忙问道:“魏师还没有醒来吗?”
“族长,魏师沉睡已经一百二十年,今年之内肯定可以苏醒,但确切的日子无人知晓。”
武荻的次子武宽小心回答道:“我们无继国人虽然永生不死,但每隔一百二十年便会陷入沉睡,又一百二十年苏醒,周而复始,国人永不减少,此乃上苍的恩赐,可惜谁也无法把握准确的苏醒日期。”
武荻唉声叹气道:“魏师沉睡前曾经嘱托我照看丹炉,如今丹炉之下的不灭之火越发微弱,如果不能在魏师苏醒前将丹药炼制成功,魏师就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实力尽复,难道天要亡我武氏一族不成?”
武宽劝慰道:“孩儿已经命人在诸元城内张贴招贤榜,聘请过路的上师,希望会有上师资源不足揭榜,若是实在无法,今次的夺城大典,我们武氏一族只能退出了。”
武荻哼了一声:“退出夺城大典等于放弃了诸元城,难道要我们武氏一族避居荒野,那样一来不出三代,武氏一族将彻底烟消云散矣!”
武宽无奈道:“魏师不苏醒,或者苏醒的不够及时,武家哪有能力参与到夺城大典中,与其白白损失实力不如早些思量退路,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迁徙到其他城池内。”
“苟延残喘不过是拖延家族败亡的速度罢了,没有城池作为依托,你看古往今来的世家哪个落得安全?既然你张贴了招贤榜,那便孤注一掷,拿出武家一般的库藏当作聘任客卿之礼,速速去更换榜文。”
武宽正待出去,武荻的长子武潇兴冲冲进来大声道:“大喜,大喜,有上师揭榜了,我们武家这次有救了,还请父亲快些前去迎接上师。”
武潇所说的上师正是唐敖,他进入城内才知道进入了无继国的地界。
多九公对无继国所知甚少,只是听闻此国之人以长寿闻名,他入城后才知道无继国普通人没有男女之分。
不生育,无子嗣,死后尸体不朽,埋入地下一百二十年便可重新活转,不禁让他啧啧称奇。
无继国修炼者以修炼家族为主,城池是修炼者和无继国人赖以生存的基础。
因为城池之外几如鬼域,不但灵气匮乏且异常凶险,即便是修炼有成的修炼者也不敢长时间居住在城池之外。
既来之则安之,唐敖在诸元城内转了转,偶然看到张贴的聘任榜文,抱着加深对无继国了解的心思把榜文揭下。
立即被武氏一族待若上宾迎进府邸。
唐敖神识一扫,感知到武氏一族境界最高者是武家族长,仅有金丹中期的修为,余者皆是炼气筑基期。
所以听到武荻所求一口应允,在他想来诸元城内境界最高者不过元婴期,他一根手指就能将其压服。
信誓旦旦的保证帮助武家获得夺城大典的胜利,而作为交换条件,唐敖不要武家一半库藏,只想浏览有关无继国的典籍。
本想承受巨大损失的武荻没想到唐敖不要修炼资源,顿时大喜过望,让长子武潇立即带唐敖去家族典藏室,但有所求全部应允。
通过武潇之口,唐敖对无继国有了大概的了解。
除了寻常百姓没有性别之分,像武家这样的修炼家族在无继国亦是罕有。
据说祖上是从别处迁徙而来,渐渐的入乡随俗适应了无继国的特殊环境,但也保留了在无继国独树一帜的繁衍方式。
所谓夺城大典,倒是和唐敖经历的巨人国夺王之战有些相似,但争夺的仅仅是对一个城池的控制权。
如果失去了对城池的掌控,获得修炼资源的数量将会大大减少,甚至会被逐渐排挤出城池沦为野修。
武潇忧心忡忡道:“今次夺城大典,原本武氏一族稳操胜券,但因为世家客卿魏师没有按照计划苏醒,导致武家缺少压阵的高手,不得已才张贴榜文聘请上师助战。”
武潇所说的魏师曾经是一个野修,被武氏先祖在城外所救,继而加入武家成为世代客卿,拥有元婴初期的境界被誉为诸元城第一高手。
唐敖与武潇交谈之际来到了武氏的典藏室,里面摆放着对唐敖来说一无是处的修炼资源。
他的目光略过灵石和丹药,落在了摆放在隔断内的一枚枚玉简上。
武潇指着最下面那排玉简道:“上师,这里便是无继国的一些史料和风俗人情,因为无继国诸城被荒野阻断,交流极其困难,武氏一族搜集到的只有诸元城和附近两座城池的资料,希望上师不会失望。”
唐敖笑着点头:“我在这里研读片刻,你且出去吧!”
唐敖让武潇离开后拿起一块玉简放到额头,很快沉浸到无继国的各种资料当中。
武氏内宅,武荻见武潇去而复返,眉头微皱道:“武潇,你觉得这位唐上师实力如何?能否强过魏师?诸元城中其他几个修炼家族选派的客卿或者家族长老,可是与魏师的实力相差不大呢!”
武潇摇头道:“孩儿看不出唐上师的底细,但听二弟说唐上师从城外而来,又面生的很,想必有些真材实料,否则焉能横穿荒野来到诸元城。”
武宽附和道:“大哥说的极是,唐上师不要武家的修炼资源,反而索要无继国的史料风俗等物,相信是外域之人,而域外之人想要抵达无继国何其艰难,我们武家祖上可是牺牲了十余位元婴期的长老才进入此地,孩儿觉得唐上师最少拥有元婴中期的修为,此番夺城大典我们武家必胜。”
武荻颔首道:“能得唐上师之助,是我武氏一族之幸,但对另外几家仍然不可掉以轻心,为父总觉得魏师没有按时醒来恐怕有其他家族作祟,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给予武家致命一击,传为父的令谕,凡武家之修皆加强戒备……”
武潇心中一动,迟疑道:“父亲是担心另外几家联手,在夺城大典上对武家发难?”
武荻点头道:“三代以来,武家在诸元城一家独大,另外几家岂会一直隐忍,难保他们不联合起来将武家驱逐出城,所以我们一定要做最坏的打算,不打无准备之战。”
武宽皱眉道:“父亲,若是另外几家联手,最有可能的便是以祝家为首,尤其是祝家号称玉玲珑的长老祝题花近日苏醒,实力尽复,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极其难缠,就连魏师也在其手上吃过大亏,孩儿以为盯防的重点便是此人,如果能说动唐上师在夺城大典前将祝题花击杀,我们便能提前锁定胜局了。”
“唐上师不要武家提供的修炼资源,只是查看无继国的风俗人情典籍,尽管唐上师答应了替武家助战,但这层关系委实不太牢靠,你们有何办法让唐上师不会变卦,甚至答应帮助武家击杀祝题花?”
武氏兄弟冥思苦想,只因对唐敖不了解,一时半会想不出增进关系的办法。
最后还是武潇说道:“唐上师既然是修炼者,必然离不开财侣法地这四样,武家具备的修炼资源肯定无法打动唐上师,莫不如将那人送与唐上师,或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武宽皱眉道:“这样不好吧!那人是魏师沉睡前指名索要之人,是准备当作道侣的,如果送给唐上师,万一魏师醒来武家又该如何交待?”
武荻权衡利弊,沉声做出决定道:“先度过眼前这道难关再说,至于魏师那里,待其醒来后多多补偿就是,武潇,你去把那人带来送给唐上师,无论如何也要让唐上师把人收下。”
唐敖在武家的典藏室一呆就是小半天,将武家收藏的有关无继国的情况烙印在脑海中,仔细辨别是否有关于百花仙子的线索。
可惜武家的这些资料虽然驳杂详细,但仅有三城之地的记载,他剥茧抽丝也没有重要的发现。
倒是对无继国这种没有男女之别不生育无子嗣,死后被称为睡觉,复生被叫做做梦的存在方式大感怪异,赞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无继国应该和毗骞国接壤,但武氏收藏的典籍没有半个字提到毗骞国,这倒是有些奇怪,难道是诸元城位于无继国的偏远之地,交通不便的缘故?”
唐敖放下手中的玉简,自言自语道:“多九公选择的这条路线偏僻之极,甚至最后会通过深目国遗址返回海内,再加上盘古旧案生死薄的出现,这方地域或许和九幽地府有些关联,甚至让我的镜灵天赋也被极大压制,仅能施展随机传送出现在数十里外,必须要多加小心免得阴沟里翻了船。”
秦小春年约二八,身材高挑体态风流,五官精致中隐含化解不开的愁绪。
每每做出西子捧心的动作,当真是我见犹怜。
武潇看了秦小春一眼便挪开了目光,生怕自己陷入到秦小春的哀怨愁思中。
秦小春是一百多年前武家在城外发现的无继国人,大概是刚刚死而复生,记忆混乱不知自己的出身来历。
后来被武家客卿魏师看重,准备与秦小春结为道侣。
但浑浑噩噩的秦小春对此百般抵触反抗,魏师倒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之后一直将秦小春安置在府内,并未十分逼迫。
武家上下都知道魏师对秦小春的心思,以魏师道侣待之,这百多年来日子过的倒也惬意。
秦小春这些年浑噩的状态大有改观,但却时常愁容满面,反倒增添了她几分姿色,愈发让人不敢直视。
好像她的哀愁能感染别人,使人难以自已,武家上下纷纷感叹魏师慧眼如炬,怕是早已判断此女魅惑天生的风姿。
武潇深知将秦小春送给唐敖会得罪魏师,甚至可能让魏师叛出武家。
但火烧眉毛只能先顾眼前,若是无法笼络住高深莫测的唐上师,不必魏师反叛,武氏一族就会被排挤出诸元城风流云散。
对城外的凶险武潇所知不多,但武家先祖留下的记载,每每读来仍然感觉如坠冰窖。
“秦姑娘,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可记得清楚?你不喜欢魏师,武家拼着得罪魏师也会帮你推脱,但眼下武家遇到了困难,急需一位上师压阵,请秦姑娘看在武家百年供养的份上,做那上师几日侍妾,事成之后秦姑娘如果不愿意服侍唐上师,武家将拿出千块灵石,灵丹十瓶作为秦姑娘的谢礼,帮助秦姑娘成为修炼者,并且答应秦姑娘之前提出的要求,护送秦姑娘前往朝阳城……”
武潇说话的时候不敢面对秦小春,只怕看到秦小春凤目含愁的模样会心软说不下去。
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秦小春此女魅惑天成,送出武家或许是武家之福。
秦小春之所以答应跟着武潇去见唐敖,是因为武家提出的条件令她无法拒绝。
她提出离开武家前往朝阳城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武家每次都拿魏师的话敷衍她。
她当然知道魏师对她打着什么主意,一直非常恐惧,眼看魏师今年就会苏醒,她根本没有了再考虑的时间。
要么偷偷离开武家离开诸元城,但她一人想要前往朝阳城只有死路一条,城外的凶险她在百年前就已经领教过了。
“大公子放心,小春当然清楚,做那个唐上师的侍妾也无不可,但希望武家能信守承诺,事后护送我前往朝阳城。”
秦小春嘴上这样说心里百般不愿,但形势比人强,她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武潇满口答应,不由自主的安慰秦小春:“秦姑娘放心吧!唐上师为人谦和有礼,比魏师更加容易相处,若是博得唐上师的欢心,不必武家护送,只唐上师一人便可保秦姑娘安然无恙的抵达朝阳城。”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典藏室。
武潇让秦小春在此稍等,走进去躬身道:“唐上师,距离夺城大典还有几日时间,家主担心上师在此无趣,特意给上师送来了一位侍妾,服侍上师的饮食起居,此女乃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美人……”
唐敖正准备离开典藏室,武家搜寻记载的无继国典籍已经被他拓印一份收了起来。
虽然收获点滴皆无,可他为人一诺千金,既然事先答应了武家,当然会信守承诺帮助武家夺得诸元城的掌控权。
听了武潇的话他为之一笑,认为武家的心思未免太多,难道他的脑门上刻着喜欢美色这四个字吗?
但是当武潇让秦小春进来谒见的时候,唐敖的双眼顿时凝滞,双腿好似灌铅迈不动步。
这一幕落在武潇眼中,顿时知道送秦小春给唐敖做侍妾的办法用对了。
当然,任何人见到秦小春都不免会生出一见钟情之感,因为秦小春不光美艳动人,那副淡淡哀愁环绕周身,会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秦小春缓缓上前盈盈一拜:“妾身秦小春见过唐上师。”
说话的时候,一双手下意识的揉捻着衣袖,双眼水汪汪的动人,从中可以看出几分怯懦。
令人情不自禁的会生出保护欲望,恨不得把其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唐敖一怔回神,心中暗叹古之美人西施昭君飞燕貂蝉也不过如此吧!
然而他早已看穿一切,眼前的秦小春无论是名字还是容颜身段,皆和紫荆花仙子一般无二。
此女正是百花众仙子之一的紫荆花仙子,号称一剪红的秦小春。
秦小春在仙境时最擅长剪红刻翠,也就是画符雕玉,在符文阵法上的造诣堪称冠绝百花众仙子。
没想到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寻百花仙子不着,却巧遇了紫荆花仙子的应劫之身,这算是意外的惊喜吧!
唐敖的作态落在秦小春眼中,心中微微不喜,她最烦恼懊丧的便是自己的容颜和气质,因为这给她招惹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此刻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能早日回到朝阳城,付出青白之身也在所不惜,因为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武潇见唐敖对秦小春甚是满意,当即拜别道:“晚辈就不打扰唐上师和秦姑娘了,唐上师的客居之地就在西向半里处,晚辈先行告退。”
唐敖瞧着眼前分明百般不愿又做出违心之举的秦小春,回忆着在仙境时秦小春的性格:“前世今生差别如此之大,怪哉怪哉!”
紫荆花仙子在仙境的性情严禁刻板,擅长制符雕玉的理应如此。
不过眼前的秦小春充满了小女人之态,哀愁中不失慵懒,与做仙人时判若两人,反差之美令他忍不住发笑。
秦小春把离开诸元城的希望寄托在了服侍好唐敖身上,见唐敖无故发笑,心下惴惴不安道:“妾身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上师为何发笑?”
唐敖本想点醒秦小春的记忆,顺便来上一句痴儿还不醒来,相信会很有成就感。
但他感知到秦小春的身体状况后,抬起的手臂硬生生止住,匪夷所思道:“你是无继国人?”
秦小春此时竟然和真正的无继国人一模一样不男不女,或者说又男又女。
万一苏醒了身为紫荆花仙子的记忆,看到身体变成这般模样会不会愤而自尽?
秦小春点点头:“妾身是无继国朝阳城人氏,上师能帮我回到家乡吗?上师放心,妾身会全心全意的服侍上师,要妾身做什么都成。”
唐敖想着刚才感知到秦小春的身体状况,不男不女亦可称为又男又女,不免身体发寒哆嗦了几下,敬谢不敏道:“服侍就免了……”
话一出口见秦小春怅然若泣,饶是唐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状态的秦小春的确引人垂怜心疼,急忙改口道:“唐某早有妻室,侍妾之言就免了吧!你若是愿意可入我门下为一弟子,你意下如何?”
秦小春会错了意,她知道有些修炼者甚是惧内,不敢明目张胆的收取侍妾,但会以收徒为名行那侍妾之事。
心里认为唐敖也是这样的想法,低声应允道:“一切任上师安排,妾身岂敢不从。”
“口不对心。”唐敖笑着说道:“既然入我门下,那便去那客居之所把你的事情说来我听。”
唐敖很想知道秦小春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男不男女不女,一旦恢复记忆,肯定是一段极其可怕的经历,甚至是噩梦吧!
秦小春出身无继国朝阳城,武家典籍内并无朝阳城的记载。
唐敖从秦小春口中得知朝阳城在诸元城以西万余里,其间隔着十几个城池。
秦小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沉睡中辗转来到了诸元城,事后想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遭遇了盗掘尸首者。
无继国专门有那么一伙人,寻觅沉睡中的无继国人,将其挖掘出来后贩卖。
秦小春百多年浑噩的记忆,或许也是因为被灌服了某种抹除记忆的药物或者功法引起的。
唐敖没想到秦小春的应劫之身一直都是如此,只能哀叹此女运气不佳。
不但成为了奇特的无继国人,无法接触修炼法门,雌雄莫辨之身绝对会成为紫荆花仙子一辈子的污点。
被其余的花仙子知晓怕是会笑的捧腹前仰后合吧!
朝阳城的情况,秦小春已经记得不大真切,唐敖询问过后见秦小春隐现疲惫之态,便让其去歇息。
秦小春再次会错了意,居然当着他的面准备宽衣解带,此举险些把唐敖吓的蹦起来。
急忙喝斥几句把一脑子浆糊的秦小春硬是赶到了侧室安歇。
唐敖手抚额头,之前还没有觉得无继国人的样子有何不妥,但熟悉的人变成了不男不女的模样,个中滋味非言语可以形容。
有什么法子能让秦小春恢复正常呢?总不能把那堆啰嗦一刀剪个干净吧!
那秦小春的诨号岂不是要从一剪红变成一剪没了。
诸元城对唐敖来说已经没有了停留的价值,但答应了武氏一族获得夺城大典的胜利,总不能现在就抬腿走人。
因此他在第二天主动去见武荻,准备提前剪除诸元城内其他修炼家族的高手,帮武家锁定胜局。
此举正中武荻下怀,暗赞自己决断英明,送出秦小春那等尤物后果然奏效,当即拜谢道:“诸元城内对武家威胁最大的便是祝家,祝家的祝题花实力仅次于魏师,是元婴初期顶峰修炼者,唐上师若是能击杀祝题花,武家高枕无忧矣!”
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唐敖记得芙蓉花仙子就叫祝题花,若果真如此,芙蓉花仙子也变成了秦小春这般模样,该如何是好?
百花仙子塑造镜花世界助百花众仙子应劫藏身,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这绝不是百花仙子的初衷,一定是某个环节出现了差错。
“祝题花之事就交给唐某吧!”
唐敖决定亲自去看看祝题花,如果祝题花不是芙蓉花仙子那便罢了,如果真是芙蓉花仙子,击杀之语自然作罢,还得想办法帮助祝题花和秦小春恢复本来的样子。
偏偏他又没有头绪,看来短时间内想要离开无继国是不可能了。
祝家在诸元城的势力仅次于武家,占据了东城的小半区域。
唐敖孑然一身潜入祝家,以他的境界修为,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而且来的非常巧。
祝家正在和其他几个修炼家族密谋,准备在夺城大典的当天合力攻击武家,一举将武家击溃驱赶出城。
坐在上首的正是祝题花,和唐敖记忆中的芙蓉花仙子有九分相似,不同的那一分则是飒爽英姿。
境界已到元婴初期顶峰,随时可以进阶元婴中期,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来到诸元城,想必这一次的夺城大典,武家肯定会被击败遭到驱逐。
即便是武家寄予厚望的魏师从沉睡中醒来,也未必是祝题花的对手。
其余小家族唯祝题花马首是瞻,听了祝题花的安排后,其中一人建言道:“祝师,何必等到夺城大典开启,不如趁武家客卿还没有苏醒之际我等联合杀上门去,如此一来即便武家客卿苏醒也翻不起大浪,或许还能逼迫魏师为我等效力。”
祝题花微微一笑:“诸位放心吧!武家客卿魏师永远不会醒来,在祝某沉睡之前早有安排,既然此次我等稳操胜券,又何必做那龌龊之举,当堂堂正正击败武家,尽收诸元城其他修炼者之心,我等几家虽然拧成一股绳,但野修的数量也不少,将野修吸纳后我等的实力必定会大大增加,数年之后便可谋夺附近的城池了。”
众人听了祝题花的话无不怦然心动,愈发觉得祝题花高屋建瓴,在稳胜武家的时候已经想到出兵夺取附近的城池。
若是手中控制两座城池,互为犄角便可大肆进入阴荒之野,获得大量的修炼资源。
众人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强,如滚雪球般壮大,一时间人人摩拳擦掌准备着大干一场。
祝题花开始细化任务分派下去,各个小家族的族长一个接一个领命而去。
唐敖隐匿在侧听着祝题花的安排,微微点头心中暗忖:“如果不是我之前答应了武家,凭祝题花的本事,武家的下场可想而知,必定是身死族灭啊!”
当密室内只剩下祝题花一人时,祝题花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副地图。
地图比武家典藏室内收录的无继国城池多了七八个,祝题花首先比划点指诸元城,而后转移到附近的天鸿城,最后将目标定在了最远处的城池。
她喃喃自语道:“这次做梦的时间有一百二十年,足够我将沉睡之前的计划一一实现,到时候挟十城之势,或许可以兵锋指向无继国的都城,据说那里才是修炼圣地,是冲击化神境界的最佳宝地。”
“睹一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其形;异鹊从而利之,见利而忘其真。”
唐敖现出身形,口中说着庄子的寓言,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的便是祝题花此刻的境地。
祝题花看到唐敖凭空出现而她一无所觉,不禁悚然而惊,祭出本命法宝严阵以待。
“尔是何人?胆敢……”
祝题花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从唐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她噤若寒蝉,祭出的本命法宝也从空中掉落。
唐敖在仙境时和祝题花不是十分熟悉,又有秦小春的例子在前,当即做出决断闪身来到祝题花面前,大拇指按向对方的眉心,强行唤醒了祝题花的记忆。
祝题花先是惊骇欲死,随即面带迷茫,最后双眼精光四射。
心情平复后又怅然若失,自言自语道:“好一场大梦,我竟沦为吹毛数睫之辈,浑浑噩噩活了如此多年,愧煞愧煞!”
“都想起来了吗?”
唐敖不敢保证祝题花能和陶秀春一样完全恢复仙境时的记忆,陶秀春是因为进入史皇氏仓颉的神通之中机缘巧合恢复了所有记忆。
其他花仙子除了牡丹之外,多少因为境界的原因只能逐渐恢复记忆。
祝题花面含愧色道:“只能想起十之五六,承蒙前辈点化之恩,祝题花无以为报,敢问贤者高姓大名?为何助我恢复仙人记忆?”
唐敖也不详细解释,眉心浮现出宝镜虚影。
祝题花对宝镜当然无比熟悉,失声道:“你……你是镜灵?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是了,你也和我们一样受到了百花仙劫的拖累。”
唐敖咳嗽一声:“芙蓉花仙子有没有觉得不妥?如今成为无继国人之身,想来有许多不便吧?”
祝题花闻言面色绯红,她恢复一半记忆的时候已然暗自恼火。
堂堂芙蓉花仙子,竟然……上半身还是女儿身,下面却……若是不能变回原本的样子,她有何面目去见其他花仙子,见面后岂不是被嘲笑死了。
“你是故意讥讽我不成?”
祝题花见唐敖脸色有异,心气不顺的质问道:“你倒是变了,远没有小时候那么乖巧听话,快快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心思。”
唐敖闻听瞠目,他哪有龌龊的心思,只是替祝题花和秦小春感到丧气而已。
正待分辨几句,祝题花哼了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好事,不知道我在仙境时为何对你疏远吗?”
唐敖若有所悟,看来他在白泽和云中鹤教唆怂恿下做的荒唐事,眼前的芙蓉花仙子早有耳闻。
那的确是他所为,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当即转换话题道:“仙子还不知道吧?紫荆花仙子也在无继国诸元城,变的和仙子一样不男不女,这是个麻烦事,还得想办法尽快解决为好。”
祝题花与镜灵唐敖不亲近,但和紫荆花仙子交情很好,闻听此言既忧且喜:“小春妹妹的应劫之身也应在了无继国?快快带我前去相见。”
唐敖之前怕秦小春一时接受不了应劫之身的变故,没有点醒秦小春的记忆。
现在有了祝题花做伴,心理的承受力肯定大增,当即不再迟疑,和祝题花联袂返回了武家府邸。
二人光明正大的从武家大门而入,直把武荻吓的魂不附体,以为唐敖这位依为靠山的上师反被祝题花笼络。
哀叹武家家运不济,怕是难逃覆灭的命运。
祝题花看着不远处战战兢兢的武荻,想起和武家争夺诸元城的过往,现如今回望这段经历简直宛若儿戏一般,哼了一声道:“今后诸元城便让给武家,希望武家能善待其他修炼家族,善待荒野之修。”
武荻没想到天上会掉下这么一大块馅饼,险些把他砸晕了。
祝题花为人向来说一不二,既然当众说出这番话,肯定不会作假,顿时为自己刚才腹诽唐敖的想法羞愧不已。
原来是他想差了,不是祝题花策反笼络唐敖,而是唐敖强势压服了祝题花啊!
唐敖朝武荻点点头算是印证了祝题花的允诺,这次如果没有武家的缘故,他不会遇到秦小春更不会见到祝题花,将诸元城拱手相让,权当谢礼吧!
反正恢复了大半记忆的祝题花肯定再也无心诸元城乃至周边的争霸计划。
别说这几个城池,就算是无继国,又怎么和镜花世界相比,又怎么和百花仙劫相比呢!
客卿侧室,秦小春顾影自怜,听到脚步声响回首望去。
看到唐敖携带一个陌生人进来,急忙起身福了一福,口中语若樱鸣道:“上师安好,妾身这便去准备盥洗之物,需让妾身侍奉上师沐浴吗?”
唐敖发现秦小春这样说之后,身侧的祝题花脸色由粉白转为暗红。
分明是怒火爆发的前兆,赶紧解释道:“芙蓉花仙子勿恼,唐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骤然让紫荆花仙子得知真相,如何面对自身的变故?”
祝题花面色稍晴,不得不承认唐敖想的很周到。
心大如她在恢复记忆之后也极其不适应,更别说以心思重出名的紫荆花仙子了。
当即沉吟一声:“先别点化唤醒她,以她的脾气秉性,骤然变身肯定无法接受,等找到恢复的办法再唤醒小春妹妹不迟,但是你可不许再欺负她。”
唐敖顿感蒙受撞天屈,却没有再辩驳,谁让他在仙境的时候有过前科,在祝题花的眼中已经沦为轻薄登徒子了吧!
只能抱着清者自清的想法,转而和祝题花商量无继国的怪异之处,琢磨怎样才能让二女恢复正常。
祝题花应劫之身的经历蕴含杀伐果断的凌厉:“事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急并非恢复我和小春妹妹的异样之体,而是寻找百花姐姐的下落,本末不能倒置,如果能找到百花姐姐,我和小春哪怕永远变成这个样子也没什么。”
唐敖闻听肃然起敬,对祝题花这种舍小我为大家的心态赞赏不已。
“道理虽然如此,但两位仙子的状况大可一并解决,唐某以为无继国变成这样定有缘由,我等查探百花仙子下落的同时解开这个谜团应该不难。”
祝题花面带苦笑:“你初来无继国便为武家客卿,而武家只是最近千年才迁徙而来,对无继国的了解极其片面,你可知我为何一直谋划夺取诸元城之后开疆拓土?因为不壮大自身的实力,将会在千年一次的阴荒之劫下灰飞烟灭啊!”
“何为阴荒之劫?”唐敖还真没听说过。
“你来无继国之时是否穿过了阴气森森的荒野?看到过如林的墓碑?那些皆是无继国曾经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苏醒的国人,他们在阴荒之中逐渐变异,每隔千年便会从地下爬出来疯狂的攻击无继国的城池,阴荒之劫第一次如何开启已经无人知晓,但无继国人掌握了阴荒之劫爆发的规律,今年肯定会爆发,每次阴荒之劫过后,无继国人十不存一,需要数百年才会恢复元气。”
唐敖愕然道:“无继国不是号称不生育无子嗣,生生世世人口数量不变吗?”
“我猜测这和阴荒之劫有关,每次阴荒之劫都会有大量的无继国人死去,但也有数量不菲的人为之苏醒,刚好填补了人口的缺额,之前我想不明白如今却有些猜测,阴荒之劫可能就是无继国得以长存的最大秘密。”
二人正在谈论阴荒之劫,外面突然传来暴怒咆哮声和劝阻声。
唐敖和祝题花出去一看,只见武荻正在拉扯一个面容俊美的修炼者,祝题花看到来人难以置信道:“魏师?他怎么会苏醒?”
魏师看到祝题花,面上怒色更甚,喝问道:“原来是你,竟然敢夺我道侣抢我鼎炉,给我纳命来。”
魏师奋力将武荻甩了出去,身形如电扑向祝题花,五指舒张抓向祝题花的头顶。
祝题花岂会怕魏师,何况身边还有能力斩化神期修炼者的唐敖压阵,闪身躲避的同时祭出法宝。
一道寒光闪过竟然将魏师的手指削断三根,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魏师手指的伤口处冒出浓稠的阴气,断掉的手指居然又长了出来。
祝题花观之大骇,失声道:“你从阴荒中归来?怪不得能够在我的算计下苏醒,居然做了阴荒之劫的马前卒,唐敖快快助我将其击杀,阴荒之劫已经开启了。”
唐敖没有见过阴荒之劫,但见祝题花如此惊恐,立即迎向魏师。
指尖光芒迸射如万千丝线,轻而易举将元婴初期的魏师封印当场。
为了多一些对阴荒之劫的了解,他没有痛下杀手让魏师形神俱灭。
祝题花顾不得审问魏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玉符捏碎,随即听到东城方向传开轰隆隆的战鼓声。
一道道遁光升起飞来,让惊魂甫定的武荻再次把心悬了起来。
“不要惊慌,阴荒之劫想要形成规模需要时间积蓄,武荻族长,立即命武家之修守住西城,一定要抵挡住第一波冲击,否则诸元城危矣!”
唐敖见武荻呆滞不动,望着城外越来越浓的阴风霾气出神,大喝道:“武荻还不快去,难道你想身死族灭不成?”
武荻激灵灵回神,立即大声呼喝武家之修奔往西城。
唐敖则和祝题花联袂升空,观察着城外阴荒此刻的变化,入眼所见令二人面色皆变,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阴荒之野遍布如林的墓碑倾倒大片,从地下爬出无数沉睡的无继国人,聚集起来如同抱团的蚊蝇。
他们深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了,有的人身上穿的衣服已经腐烂,露出了惨白的肉身,有些则像是被阴荒野兽啃噬,缺胳膊少腿……
每个从地下爬出的无继国人双眼皆显得异常猩红,他们的神志似乎不太清醒,但却没有忘记修炼的法门,身上仍然残留着淡淡的灵气法力。
诸元城就像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奶酪,吸引着这些无继国人朝此聚集。
成千上万的苏醒者凝成的气势如泰山压顶,令唐敖等人心怀忌惮。
祝题花俊美的容颜没有了丝毫血色,微微摇头道:“这一次的阴荒之劫比上一次还要难以应对,单单是诸元城外就有不下数万苏醒者,其他地方肯定更多,诸元城危险了。”
唐敖的神识横扫而出,略感诧异道:“阴荒之劫下这些苏醒者看起来宛若活死人,没有统属和战阵之法,防守应该不难啊!”
“你有所不知,仅凭本能行事的活死人非常可怕,而且每一万个活死人中会诞生一个神志清醒之人,他们会对苏醒者形成一定的压制,形成简单的从属关系,那才是最可怕的对手,按照以往的经验,那样的苏醒者没有沉睡前皆是一方霸主或者元婴期以上的修炼者……”
祝题花话音未落,城墙上的修炼者纷纷发出惊呼。
原来是抵近城墙的活死人开始了强攻,采取的是唐敖极为熟悉的蚁附攻城方式。
活死人们叠罗汉般互相踩踏,形成人梯朝城头攀爬。
场面之大令胆小者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施展术法神通朝爬来的苏醒者攻去。
“蠢货。”
祝题花喝骂一声,转首对面色如土的武荻说道:“你们武家在诸元城苦心经营近千年,是时候拿出所有的家底拼一条活路了,马上启动此地的防御阵法,别告诉我武家没有布置,此时还想藏私,必然是身死族灭的后果。”
武荻强行平复战战兢兢的情绪,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块不起眼的阵盘。
随着法力注入阵盘,正在蚁附攻城的苏醒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飞,如飞溅的石子散落。
一阵嗡鸣后,武家掌控的这面城墙出现了一个近乎透明的结界。
祝题花见这个防御结界包含的地域仅仅是武家核心之地,心中再次骂了声鼠目寸光,然后在武荻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拿出了一套阵旗。
“六合八荒御水阵?”
武荻震惊开口,但见随着祝题花将十四面阵旗分别插在诸元城的城墙上,一片蓝色穹顶光幕升起,将整个诸元城笼罩保护起来。
武荻顿时觉得和祝家这近千年来的争夺显得无比可笑,两家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唐敖开口点出了其中的原委:“这是历经无数年炼制的一套顶级防御法阵,目的就是为了对付阴荒之劫吧?不过此阵对水属性灵石的消耗极大,能抵挡苏醒者半个月吗?”
“为了应对千年一次的阴荒之劫,祝家积攒了足够的灵石,但被动的防御结果只能是城破人亡,想要不被这些犹如活死人的苏醒者杀戮,必须要在恰当的时候主动出击,将苏醒者驱赶到别处。”
唐敖闻听愕然,祝题花的意思是祸水东引?死道友不死贫道?随即释然。
无继国各个城池之间有阴荒之野阻隔,原本就是各自为战的局面,哪个城池外的苏醒者多一些,只能说那个城池的运气不好。
或者故意让苏醒者攻破几个城池,尽快消弭阴荒之劫,应该是无继国无数世代摸索出的规律吧!
就是不知道诸元城是不是牺牲品,因为他相信别的城池的掌控者绝对会做出和祝题花一样的选择。
城外成千上万的活死人苏醒者在攻城受挫后消停了一刻钟左右。
而后透过防御结界就听到了几声尖利的嘶吼,原本混乱的苏醒者如同接到了指令,混编成几个大的方阵,再次缓缓抵近。
给予诸元城的压力比刚才强大数倍,让人怀疑薄薄的一层防御结界能否抵挡住苏醒者的猛攻。
唐敖看到了其中一个发号司令的苏醒者,对方身上的衣衫基本完整,被埋葬在阴荒之野数百年也没有腐朽。
说明袍服不但是一件难得的法宝,这个苏醒者本人的实力也不弱。
或许是因为恢复了些许神志的缘故,唐敖盯上的这个苏醒者处于两个大方阵的保护中,脸上略有得意之色,似乎是看到了城破之时吧!
正在犹豫要不要冲入敌阵擒贼擒王的时候,祝题花又有所动作。
七个祝家修炼者为一伙,组成了一个简单的结阵,手中拿着样式统一的法宝,弓和箭。
咻的一声,七根灵气法力凝成的羽箭射出,无视了防御结界的存在抛射向城外的苏醒者。
法力箭矢没有瞄准特定的目标,但是在落地后绽放出如烟花般绚烂的灵光,瞬间将数十个活死人淹没。
首当其冲的活死人被爆炸的法力箭矢击碎,被殃及者倒下了数十个,或缺胳膊或断腿,无意识的在地上爬动着。
又有十几个修炼者结阵射箭,在空中留下明亮的轨迹,法力箭矢落入敌阵后造成了不小的杀伤,令缓缓前进的苏醒者方阵为之停顿。
唐敖没想到祝题花还懂得战阵厮杀之法,凡人界的战阵较量他甚是熟悉。
但修炼者之间的大规模对抗,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觉得祝题花颇有章法,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应劫之身在无继国锻炼出来的。
祝题花见唐敖双眼饱含赞许望来,面带苦笑道:“这种七人结阵之法虽然犀利,但却不可持久,只能杀杀苏醒者的锐气罢了,接下来才是真正苦战的开始,妾身提醒你不要轻身犯险,和捉对厮杀斗法的修炼者不同,这种上万人之间的对抗,哪怕是化神炼虚期修炼者失陷其中,十之七八也会饮恨收场。”
唐敖深以为然,他当初制定的策略就是群狼战术,木崖门内并没有炼虚期修炼者坐镇,但只要指挥得法,成百上千个金丹期元婴期修炼者,同样能把炼虚期修炼者灭杀。
和凡人间的国战一样,再凶悍武勇的战将,面对如潮水般的战阵,单凭个人实力不可能取胜。
哪怕能击杀几十数百人,最终难逃被淹没的命运。
活死人方阵后又是几声嘶吼,被法力箭矢击杀了数百人的战阵猛地变换。
活死人们队列摊开,如潮水般向防御结界冲来,而且第一次显露出了灵气法力,实力看似仅有炼气筑基的样子。
但活死人的数量太多了,聚合在一起形成的威力简直撼天动地。
有的活死人甚至天赋异禀,竟然仅凭双手就攀爬上了防御结界,手撕嘴咬,想要破开诸元城的防御阵法。
他们就像是嗅到了臭味的苍蝇,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几个呼吸间就布满了防御结界。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此刻显得愈发昏暗,给人以黑云压城的错觉。
尤其是那些活死人狰狞的面孔,渴望破城而入的执念,让诸元城的人惊骇无比。
不用祝题花和武荻等人吩咐,只要还有力气的人都会拿起武器誓死反抗。
这是异常殊死搏杀,他们不想死,只能让苏醒者和活死人去死。
七人结阵之法再次显威,一支支羽箭透过结界射向覆盖在结界上的活死人。
咻咻声不绝于耳,最先攀爬上结界的苏醒者纷纷被射杀。
可是苏醒者的数量太多,祝题花辛苦数百年培养出的法力箭矢之阵在连续射击了五轮之后。
大部分修炼者的手臂肿胀起来,虎口流血不止,身上的灵气法力也消耗殆尽,短时间内没有了参战的能力。
祝题花叹息一声吩咐道:“准备死战吧!活死人中有了神智清醒的苏醒者虽然难缠,但只要给予苏醒者重创,让他们知道攻不破城池,他们也会萌生退意的。”
武荻已经从手足无措中恢复过来,知道祝题花说的没错。
不为了诸元城,为了武家自己活命,他这次也不能再隐瞒实力,因为隐瞒实力的下场就是被苏醒者击杀屠城。
武家穿过阴荒之野迁徙而来,能在不到千年的时间里成为诸元城两大势力之一,岂能没有后手。
在武荻一声令下后,武氏府邸内遁光飞起,一支三百人的修炼者队伍来到了防御结界之下。
这些修炼者清一色的筑基期境界,大多是筑基后期,堪称一支生力军。
激战从早上持续到下午,活死人在付出了数千具尸体的代价后终于撕开了防御结界的一角。
虽然还有祝题花布置的穹顶结界阻挡,但活死人已经能踏上城头,而且越聚越多。
唐敖被祝题花叮嘱不可出城一战,但他瞧准时机生擒了一个苏醒者。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想先了解一下苏醒者和无继国人究竟有什么不同。
失去神智的苏醒者尽管被唐敖束缚,但仍然不老实的挣扎着。
苏醒者身上除了微弱的灵气法力之外,更多的是阴荒气息。
张开的嘴巴露出的牙齿有黑色气息涌现,十指也缭绕着聚而不散的黑芒。
这让唐敖想起了深目国遗址深处的九曲通幽阵,那和九幽地府连通之处似乎就有这种气息。
祝题花瞥了唐敖一眼,解释道:“不必查看了,他们已经不是正常的活人,完全是幽冥归来的亡者,你听说过有关水鬼的传说吗?水鬼只能将生人拖下水淹死,才能获得往生的资格,苏醒者和活死人也一样,只有啃噬汲取了无继国人的血肉精华才能彻底恢复神智,成为新生一代的无继国人。”
唐敖将被束缚的苏醒者身上的阴荒气息抽取殆尽,苏醒者便像是离开了水的鱼儿,奋力挣扎了几下再也一动不动。
苍白的躯体转瞬间变的漆黑,随风一吹化为灰烬消散。
“这恐怕就是百花仙子窃取了生死簿第八卷造成的后果,使九幽地府露出了一丝破绽,这就是另一个创始元灵拥有的创始之气吗?”
唐敖打量着手中黝黑的圆珠,里面如墨涌动着黑色的光芒。
如果他的判断分析没错,执掌九幽地府间接控制几个大界的那位创始元灵,是和自己和哥哥截然不同的存在。
对方没有清灵空明四气组成的元灵之气,但见微知著,这种可以称为幽冥的力量绝不在元灵之气之下。
活死人的攻势一刻不停,宛若惊涛骇浪冲击着礁石般的诸元城。
武家之修出现大量伤亡,这让武荻的脸色青白中透着一抹阴沉。
再次怀疑祝题花是不是在借刀杀人,利用阴荒之劫将武家摧毁。
就在武荻这样想的时候,祝题花轻声道:“来了,活死人中恢复神智的苏醒者加入了进攻的阵列,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炼者立即顶上去,务必要挡住苏醒者这一波猛攻,否则诸元城危矣!”
祝题花话音刚落,苏醒者阵列中传出愤怒之极的吼叫声,左右皆有厉啸与之相和。
他们身影如电腾空而起,好像踩着其他活死人的头顶踏浪而来。
轻而易举站在了诸元城的城头,目标直指诸元城的最后防御阵法。
不用祝题花吩咐,武荻等人纷纷冲向前。
但还是晚了一步,数个苏醒者联手将穹顶防御击溃。
令诸元城的修炼者失去了据城而守的最大屏障,转眼间陷入到厮杀血战中,顷刻间就有十余个修炼者被击杀。
祝题花脸上神情冰寒,无声挥手让祝家修炼者顶上去,随着祝家和武家等修炼者的奋力抵抗,终于遏制住了苏醒者的攻势,双方在城头展开了拉锯战。
唐敖谨记祝题花的叮嘱,没有加入眼前的激战。
但是据他观察,苏醒者虽然实力普遍不高,但身上蕴含的幽冥气对修炼者来说无异于剧毒之物。
一旦伤处被侵袭血肉精华都将被吸走,这样打下去无疑对苏醒者极为有利。
因为苏醒者恢复神智的人将越来越多,双方整理力量的差距将越来越大。
武潇直面一个苏醒者,眼见武家修炼者被杀十余人,他的精神略显疯狂。
一门心思想要杀光眼前数不胜数的活死人,给死去的武家之修报仇。
只见武潇祭出极品法器飞刀,双手合握一把巨剑,被他斩成两半的活死人多达近百。
可是活死人杀不胜杀,眼前的活死人越来越多,就像是蚂蚁一样不停的爬上城头。
一声厉啸让近乎发狂的武潇激灵灵打个冷颤,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苏醒者,实力之强远在他之上。
对方周身缭绕着阴森森的气息,脸色惨白的慎人,真真正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样子。
明知不敌的武潇退无可退,头顶祭出的飞刀法器不再去管,全部法力注入到手中巨剑内。
全神贯注朝眼前的苏醒者斩去,颇有些人剑合一的雏形。
剑光过处,苏醒者的身影被一劈两半,可惜没等武潇的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断成两半的苏醒者倏地消失不见。
心里知道斩开的是苏醒者的残影,但是他再想变换身形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武潇不缺血性,手中握着的巨剑猛地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赫然准备自爆。
哪怕不能击杀苏醒者,在对方身上留下点记号也不算白死。
武潇面对的苏醒者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手中迸射出一缕缕阴森丝线,将武潇所有的退路封堵。
正想要吞噬掉武潇这等对他来说大补之物时,耳中突然传来呔的一声断喝,音波之强险些让他刚刚恢复的神智归于混沌。
身随音至,一连串的残影在这个苏醒者的眼前掠过。
阴森丝线被摧枯拉朽般击溃,困在其中准备自爆的武潇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一阵恍惚后才发觉已经来到了后阵,而出手救他脱离险境的则是唐敖。
唐敖面对着苏醒者,手中握紧噬魂剑,但却没有放出修罗鬼王。
当面的苏醒者似乎觉察到唐敖的厉害,身上涌现出更多的阴森气息,宛如一团乌云冲向唐敖。
噬魂剑破开阴森乌云,一剑贯穿苏醒者的头颅,修罗鬼王出现爆掉了苏醒者的脑袋。
在唐敖的注视中贪得无厌般吞噬着阴森气息,但随后又将吞下的阴森气息呕吐出来,耷拉着舌头吐道:“好难吃,全部都是死气,怎么会有这种垃圾?主人是想噎死我吗?”
唐敖看到修罗鬼王的反应,符合他之前的猜测。
幽冥气并非普通的鬼疫之气,和阴灵阴煞亦是大相径庭。
但修罗鬼王说幽冥气是垃圾,那才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只能说修罗鬼王没有吞噬吸纳幽冥气的本钱。
“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妙,诸元城能否守得住还是未知数啊!”
唐敖一剑抖落剑身上沾染的幽冥气和污黑血迹,退回内阵对祝题花如此说道。
不用唐敖说,祝题花也看到形势对诸元城极其不利。
苏醒者驱赶的活死人杀不胜杀,而苏醒者的数量也在持续增加。
之前看起来各自为战的苏醒者,隐隐形成了攻防有度的阵势。
她甚至感知到有元婴期的苏醒者隐匿在活死人中,随时会出手一举攻破诸元城。
有些眼界的诸元城修炼者都看出己方处于劣势,士气顿时低落。
祝题花当机立断,招呼唐敖和诸元城内实力排名前几位的修炼者冲向敌阵。
目标直指那些恢复了神智的苏醒者,展开了擒敌斩首的战术。
唐敖一马当先所向披靡,无论活死人还是苏醒者,皆非他一合之敌。
但是很快他就理解了祝题花的担忧来自何处,面对数不胜数的活死人根本杀不完,自身的灵气法力却逐渐消耗。
所谓一只老虎敌不过群狼就是这个道理。
而且活死人中的苏醒者越来越多,给唐敖等人造成了一定威胁。
在剪除了数十个苏醒者之后,祝题花果断下令后撤,以城墙为依托进行防御,堪堪抵挡住了苏醒者的又一波进攻。
当灰蒙蒙的天空愈发黯淡的时候,苏醒者驱赶的活死人攻势慢了下来,最终停止了攻城。
唐敖经历的大规模作战不在少数,但是当活死人在苏醒者的啸声中退却的时候,看着诸元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仍然禁不住内心发寒。
目测之下今日击杀的苏醒者和活死人不下十万人,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更令唐敖等人作呕不舒服的是死去的活死人或者苏醒者,则成为了食物。
看着城下人吃人的画面,哪怕修炼者心理素质过硬,依然有许多人大吐特吐。
随即愈发坚定了他们的守城决心,谁也不想死后被啃噬的骨头渣渣都不剩。
唐敖手中拿捏着一颗漆黑闪亮的珠子,这是他击杀活死人中的苏醒者提炼出来的幽冥气。
此刻感知着幽冥气,越是了解就越对九幽地府深感忌惮。
看到祝题花和秦小春联袂携手走来,唐敖收起黑色珠子说道:“芙蓉仙子,我对阵法符箓颇为了解,不如趁此机会再布置一座防御法阵,否则以诸元城面对的敌人数量想要防御完全太难了。”
祝题花苦笑道:“正准备和你说这件事,布置阵法就不必了,浪费时间和灵石,我们准备突围吧!”
唐敖没想到一力主战的祝题花会退缩,但是当他听说附近的两座城池已经先一步祸水东引之后,和祝题花一样苦笑起来。
死道友不死贫道,看来别人也不傻,为了在阴荒之劫生存下去不被吞噬,已然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正在谋划的时候,别人已经付诸实施了。
“想要突围并非易事,阴荒之中的危险甚至比依城据守还甚,因此我们只能舍弃大部分人,只带精锐离开诸元城。”
祝题花做出这个决定非常难心,但是她已经恢复了芙蓉花仙子的大半记忆。
知晓诸元城的存亡和寻找百花仙子的下落比起来,轻若鸿毛。
哪怕她的应劫之身在此生活了无数年,对诸元城颇有感情,也只能以大局为重。
唐敖看着远处正在巡查城防的武荻等人,犹豫片刻点头道:“就依仙子所言,但唐某必须做点什么,给他们留下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唐敖手里不缺布阵的器具和灵石,利用停战的间隙在诸元城的城墙之内布置了一座阵法。
祝题花看到唐敖奔波劳碌,为了素昧平生的无继国诸元城人布置防御法阵,幽幽对身边的秦小春说道:“他变了,比以前有担当,这就是长大了吗?”
秦小春懵懂道:“前辈说什么?前辈以前就和唐上师认识吗?”
祝题花看着表情略有怯怯的秦小春,嘴角微翘道:“以后你就知道了,记得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周身三丈之内,我不想你遇到任何危险。”
秦小春不解祝题花这个诸元城高高在上的修炼者为何对自己突然这样和蔼关怀。
但是被人看重保护的滋味非常受用,心下觉得有唐敖和祝题花的帮助,守住城池肯定没问题,她回到朝阳城的愿望或许很快就能达成。
休憩是短暂的,没过三个时辰,退却的活死人和苏醒者再次对诸元城发动进攻。
这一次的攻势比前时还要浩大,唐敖站在城头看着扯地连天的活死人,知道祝题花的判断没错。
另外两个城池外的活死人好像都被吸引到了诸元城,但他心里也有疑惑的地方,总觉得诸元城有些特别。
否则不会引来铺天盖地的活死人,祝题花的应劫之身也不会一开始就选择在这里生活。
没有给唐敖细想的时间,活死人在苏醒者的驱赶下如飞蛾扑火悍不畏死的冲击着诸元城的防御。
尽管他自诩阵法一道造诣不俗,布置的铁壁擎苍阵是有名的防御阵法。
但是面对如狼似虎连绵不绝的攻势,阵法撑起的防御光幕压力极大,似乎随时可能破灭。
祝题花要秘密准备突围事宜,唐敖成为诸元城的第一战力。
凡是他矗立的城头,活死人也好,苏醒者也罢,皆无法踏上城头半步。
但他终究分身乏术,勉强支撑诸元城不被攻陷,可是城头的其他地段仍然伤亡惨重。
武家之修几乎被打残了,仅剩家主武荻父子还有力一战,众人愈发对能否坚守等待阴荒之劫退去持怀疑态度。
城中已经有人在密谋离开,可因为城外被活死人和苏醒者围的死死的,而且又对阴荒野外心存畏惧,因此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零星几个自认为实力不弱的修炼者悄悄离开诸元城,但在唐敖和祝题花的神识感知中,他们离开诸元城不到十里就丧身在了活死人的嘴里。
再次将城外的攻势遏制后,诸元城的修炼者得到了难得的休息时间,纷纷打坐运功疗伤。
而那些受到幽冥气沾染的修炼者,起初是被拉出去处决掉,以免成为活死人生不如死。
但唐敖着实看不过去,自告奋勇为受伤的修炼者疗伤。
看到唐敖居然可以将侵染修炼者体内的阴森气息驱除,人人大喜,原本低落的士气为之提升不少。
武宽的肩胛被活死人抓伤,自认必死的情况下被唐敖救回来,此刻正在武荻面前说着唐敖的好话。
“父亲,幸好我们遇到了唐上师,若是没有唐上师,即便我们夺得诸元城的控制权,只怕也会城破身亡啊!”
武荻的脸色非常难看,瞥了次子一眼,对肃立在侧的武潇问道:“你确定吗?祝题花准备弃城而走?唐上师也会和祝题花一起离开?”
武潇低声道:“我们安插在祝家的一个内应就是这样说的,时间已经定好了,再把活死人打退一次,他们就会趁势突围离开诸元城,父亲,祝题花和唐上师一走诸元城肯定守不住,我们怎么办?”
武荻冷笑道:“突围?下场不见得比固守来的好,城内并非没有修炼者突围,其中还有两人是我授意的,但他们离开诸元城不到一刻钟,留在我手里的命魂牌就全都碎裂,城外的活死人数量比我们想象的还多,苏醒者的比例也超出了祝题花之前的估算,突围是死路一条。”
武宽沮丧道:“可是守城也不行啊!明天祝题花和唐上师还能支撑一次,如果只剩下我们和城内的人,城破族灭不可避免。”
“那就拖住祝题花等人,让他们无法突围离去,要死也得和我们一起死。”
武荻脸色阴沉道:“我们武家祖上迁徙来到诸元城的途中,曾经得到过一件奇物,据说对活死人有意想不到的作用,武家之前不知晓千年一次的阴荒之劫,但为父觉得那件东西或许会是我们武家保命的唯一机会,你们兄弟俩去府邸内的祖宗供奉之地,将那块泥封的墓碑带来。”
武潇和武宽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对那块风化日蚀的墓碑如此看重,但还是领命而去。
武荻则前去面见祝题花和唐敖,对祝题花密谋突围只字不提,和二人研讨应对策略,摆出一副死守到底的姿态。
唐敖顿感心中有愧,因此当武荻提出希望他能在活死人下一次的攻势中以攻代守的时候,没有犹豫答应下来。
并且拿出了一千块上品灵石,让武荻派人守住铁壁擎苍阵,务必维持阵法的运转。
当武荻离开后,祝题花娇哼道:“小唐倒是很大方,一千块上品灵石就这么送给他,反正我们已经准备离开,又何必管武家的死活呢!”
唐敖对前世今生都不太熟悉的芙蓉花仙子的话不敢苟同。
不管无继国人如何奇异,怎么看都不男不女,但和城外的活死人乃至苏醒者相比,更像是人,同为人族又岂能见死不救?
哪怕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诸元城被破。
原本生活的好好的无继国人被吞噬,而苏醒者则摇身一变以无继国人的身份开始又一场轮回。
他对此不能接受,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嘴硬的性格倒是一脉相承。”
祝题花看出来唐敖的心思,重申道:“我们明日突围势在必行,否则活死人和苏醒者的数量越来越多,就算你真的进阶化神期也未必能突出重围,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明天突围吗?因为那是最后的机会,按照以往阴荒之劫的规律,前五天活死人和苏醒者以数量取胜,但是在五天之后苏醒者的实力会恢复到生前水平,你总不想面对成千上万金丹元婴期修炼者的围攻吧?”
唐敖点头表示明白:“我只是略尽绵力而已,明天不会耽搁我们的突围计划,既然小春想要去朝阳城,我们突围的方向就选择北面吧!”
“我虽然没有去过朝阳城,但这一路肯定不好走,这里有我炼制的感应珠,如果我们在突围的过程中失散了可以凭借此珠感应彼此的位置,互相引为奥援。”
唐敖接过感应珠,认为祝题花的办法不太牢靠,当即在祝题花和秦小春身上画下独门符文。
符文不但能感应彼此的位置还有防御之效,祝题花已经对唐敖高看一眼,在感知到身上符文的特殊之处后对这次突围的信心更足了。
秦小春看着唐敖在自己的腰间系上一个香气浓郁的锦囊,面带羞涩道:“多谢上师。”
唐敖说这个锦囊能保护她不受活死人的侵害,不由得想起武家给她说过的那些话,心里顿时有长草之感。
祝题花大眼睛白了白唐敖,她知道小唐身为镜灵时与许多花仙子交好。
但当着她的面不把一碗水端平,委实没有眼力劲。
她不缺一个可以令活死人退避的锦囊,但唐敖这样的态度,令她心里很不舒服。
“大战在即就不要卿卿我我了,小春有我保护绝不会出现任何危险,你可是突围的主力,小心别阴沟里翻船变成无继国人这个样子。”
唐敖淡然一笑,对这次突围很有信心,让他和难以计数的活死人与苏醒者厮杀,他自认无法笑到最后。
但带着数十人杀出重围一点不难,镜灵天赋被压制的厉害,却也能带着众人瞬间传送十余里,只此一点便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城外苏醒者的厉啸声代表着又一轮攻势袭来,唐敖朝祝题花点点头。
“仙子可以去准备了,待我杀退这一波进攻,我们便离开此地前往朝阳城。”
“妇人之仁。”
祝题花对唐敖的选择给予这样的评价,当即不再理会城墙这里的战斗,带着秦小春下了城直奔祝家府邸。
祝家乃是诸元城屹立不倒的家族,历经世代经营,府邸内有一条通往城外的隐秘暗道。
虽然暗道的出口早已被活死人占满,但却可以避开厮杀最为惨烈的城墙附近。
一直暗中关注祝题花的武家修炼者马上将这个情况汇报给武荻。
此时武荻手里正拿着一块毫不起眼的墓碑,墓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无法辨认。
但武荻在摩挲的时候仍然感觉到墓碑里面散发出的异样气息,与苏醒者身上的气息极为相似却有细微的不同。
武潇和武宽不明白父亲为何把希望寄托在一块墓碑上。
听到城墙那里传来的厮杀声,二人朝武荻一躬身,带着武家仅剩的二十几位修炼者奔赴城头。
武荻的心里闪过一抹犹豫,可是事已至此,诸元城被攻破的概率在九成以上。
为了武家的传承他必须赌一把,输了一切皆休,赢了就将绝地翻盘获得一线生机。
斑驳的墓碑被他拍碎表面的浮尘,墓碑随即脱手落在地上诡异的没入土中。
就在这个时候,城外的活死人和苏醒者好像发狂一般,对诸元城的攻势顷刻间猛烈了十倍。
唐敖的神识远超化神初期修炼者,正在和几个苏醒者激战的他突然感觉心头一沉,恍惚觉得本就灰蒙蒙的天空又黯然了几分。
随即前后左右的活死人和苏醒者一个个双眼猩红,周身缭绕的阴荒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整体实力翻了一倍不止。
猝不及防的唐敖险些被一个苏醒者击伤,对方原本只有元婴初期的实力,转瞬间却达到化神初期。
唐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但结果只会让诸元城更快沦陷,他和祝题花等人的突围计划也将严重受阻。
来不及多想,唐敖手中宝光迸射,首先被祭出的是五行山河鼎,而后手持七宝妙树,脚踏八仙剑阵所化的花簇。
砍瓜切菜般将当年的苏醒者击杀,随即朝诸元城的城墙退去。
事发突然,诸元城城墙上的修炼者根本没有防备,当面之敌实力暴涨,守城的修炼者短短时间内便陨落了一半多。
十几个暴涨到元婴后期乃至化神初期的苏醒者,合力猛攻唐敖布下的阵法,百息时间不到铁壁擎苍阵被破。
破阵的余威正面撞在诸元城的城墙上,宛若十二级地震爆发。
城墙被整个击溃,诸元城内的修炼者和无继国人死伤无数。
紧随而至的则是潮水般的活死人,如海水倒灌将诸元城淹没。
武荻此刻体如筛糠,他自己清楚活死人和苏醒者为何出现这样的变化,绝对和那块墓碑有关。
想到被城破余威波及陨落的长子和次子,他的心痛如刀绞,充满了深深的悔意。
心如死灰的武荻面对袭来的苏醒者和铺天盖地的活死人,生不起半分抵抗的心思。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万死莫赎,唯有一死求得点滴的心安。
不过就在他即将被一个苏醒者击杀的时候,眼前光华爆闪,随即感觉身体飞了起来。
侧头望去却是唐敖将他提拎起来,躲过了必死的一击。
“城池已破,此地不可久留,快快随我逃命去吧!”
唐敖恰好看到武荻直面一个化神初期苏醒者,顺手将其救下。
不管那个化神初期苏醒者如何暴怒,闪身之际已经来到祝家府邸。
唐敖神识笼罩诸元城,短短时间内诸元城就被活死人占领,无继国人不论是普通人还是修炼者,九成九在城破之时便已经死去。
而后发生的一幕让他甚是胆寒,活死人居然开始互相啃食吞噬,苏醒者之间亦是如此。
整个诸元城的废墟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养蛊场,形如饿鬼地狱。
诸元城外二十里,地面上一道蓝光闪过,方圆百丈之内游荡的活死人悉数化为齑粉。
地面一阵颤动后破开一个坑口,唐敖等人略显狼狈的从里面跃身而出。
祝题花心有余悸道:“幸好小唐你的实力果然没有吹嘘,否则我等皆丧身城内了。”
祝题花一想到城破时的景象,仍然心有余悸。
因为这次的阴荒之劫和她经历过的几次相比完全没有可比性,能侥幸逃出诸元城全赖唐敖一人奋力灭杀了三位化神初期苏醒者。
而成功逃出来的人除了他们三个,只有武荻和四个祝家修炼者。
秦小春紧挨着唐敖亦步亦趋,祝家府邸之战把她吓坏了。
从没有经历过这种残酷场面的她现在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一闭眼脑海中就会出现活死人和苏醒者的残忍行径。
若不是唐敖给她的锦囊有安神定惊之效,她早不知吐了多少回呢!
唐敖散开神识略微心安道:“大部分苏醒者都在城内,周围多的是活死人,对我们的威胁不大,但也需尽快离开此地,三五个化神初期修炼者我还能应付,再多的话就顾及不到你们了。”
祝题花点头称是,阴荒之劫这次爆发的强度超出她的认知,这绝不是好迹象。
“小唐说的对,地下埋藏的活死人再多数量总有个极限,如今全都朝各个城池聚集,阴荒之野可能相对安全些,正适合我们快速赶赴朝阳城。”
唐敖看了看始终一言不发的武荻,安慰道:“武家主节哀顺变,遭遇这种劫难已经非个人可以抵挡,在大势之下需以养身保命为重,只要武家主还在,就不怕武家传承断绝……”
武荻呆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惶恐的看着唐敖等人摇头道:“逃不了,你们不明白,这根本不是阴荒之劫,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们根本逃不掉……”
秦小春看着魔症一般的武荻,纠心道:“武家主怎么了?是伤心过度吗?”
她虽然被迫答应武荻去做唐上师的侍妾,但平心而论武家上下对她不薄,否则她早已陨落多时了。
武荻哈哈疯笑,语无伦次道:“没用的,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这里就是一个出口,鬼门关,我不想做孤魂野鬼,我要去找武潇,去找宽儿……”
武荻猛地奔跑在阴荒野外,一声声的呼唤着两个儿子的名字,时不时的夹杂着几句忏悔的话语,让唐敖等人面面相觑。
秦小春没有想到一个金丹期修炼者的心志如此脆弱,毁家灭族对寿元达到五六百年的修炼者来说应该可以承受啊!
甚至还有些极端的修炼者行那杀妻灭子证道的行径呢!
武荻疯癫乱走的同时,沦为废墟的诸元城内活死人与苏醒者的相互吞噬进行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缭绕在周身的阴荒气息渐渐发生质变,越来越多的活死人恢复神智。
但却没有像以往的阴荒之劫那样罢手恢复秩序,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一个拥有化神初期境界的苏醒者突然浑身震颤,手按心口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我已历经三次阴荒之劫,什么时候境界突破到了化神初期?”
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的苏醒者环顾左右,紧皱着眉头驾起遁光想要离开诸元城。
但是他刚刚腾空数丈,一股强大的吸扯之力将他从空中生生拉下来。
地面闪烁两道幽光,这位苏醒者大叫一声不好。
施展全身法力幻化层层防御护罩但却依旧挡不住幽光的锐利,丹田被洞穿,元神被拘拿,尸体如陨石坠地砸出一个大坑。
这样的情况在诸元城上空陆续发生,数十位元婴后期化神初期苏醒者纷纷殒命。
他们的元婴或者元神都汇聚到了同一个地方,武荻失落的那块墓碑处。
地面噗哧一声冒起几缕幽光,现出一个身穿白袍,头戴高帽的年轻人。
脸色青中带白,眼窝处黑中带紫,眼角眉梢流露出森然煞气。
年轻人冷眼看了看依旧混战不休的活死人,轻哼一声,所有活死人皆如被施展了定身法般一动不动。
他身若飘烟在诸元城内转了转,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我本为泰山君金虹氏座下十帅之一,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此处三界气息混乱,六道循环锁死,居然是法外之地。”
年轻人自言自语,随即眼眉跳动,身影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阴荒野外与疯疯癫癫的武荻迎面相遇。
武荻双眼无神没有焦距,但是看到一身白袍的年轻人,双眼猛地暴突,惊恐连连道:“你是无常,白无常,无继国果然连着九幽地府,怪不得这里没有生死只有轮回,一切都是你们搞的鬼。”
白无常一招手,武荻身不由己头顶被抓,神魂记忆仿若一本书被白无常随意翻看。
当他的手拿开,武荻双眼已经没有了半分神采,肉身和神魂砰的一声化作飞灰消散。
“镜花世界,无继国?”
白无常冥思苦想,却没有关于镜花世界的丝毫印象。
在他的记忆里绝不该出现这样的空白,他可是掌管勾摄生魂的阴帅。
白无常越想越觉得头痛,双手按着白色高帽,额头青筋暴起:“我的记忆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有大段的空白,我明明刚从阴司界出来,怎么会来到这个法外之地?”
白无常身子一颤,怔怔的看着空无一物的手腕,储藏宝物的白骨镯竟然不见了,里面存放着至关重要的第八卷生死簿。
弄丢了这件至宝,他如何向泰山君交待?
“幽冥之眼,给本帅开。”
白无常的眉间裂开呈现出一只吊白眼珠,一道道白色毫光涌向四面八方。
毫光所过之处活死人纷纷崩溃,方圆万里内飘起沸反盈天的骨灰,好似一场诡异的暴风雪。
“此地虽然有些许九幽地府的气息,但绝不是真正的幽冥界面,白骨镯内的生死簿分册丢失,我此时返回九幽地府也是死路一条。”
白无常眉心的幽冥之眼收敛,摇身一变模样和普通人相差无几。
他弹了弹头上的高冠说道:“泰山君金虹氏乃是盘古大神的五世孙,我同样得罪不起,只能先找回生死簿分册将功折罪,方有一线生机。”
白无常说着一转身,凭空消失在漫天的如雪骨粉中。
白无常催动幽冥之眼辐射万里的时候,唐敖等人已经远离诸元城,穿行在漫漫阴荒野外。
脚下荒原一望无际,随处可见游荡着互相吞噬啃噬的活死人。
祝题花手指下方的活死人说道:“小唐你看,这些没有聚集到城池附近的活死人中罕有苏醒者,由于他们等不到最后的蜕变,最好的结局就是重新没入阴荒野外,等待下一次苏醒。”
唐敖期间抓摄了几个活死人,发现果然如祝题花所说。
活死人在野外如孤魂野鬼般游荡,身上的阴荒气息越来越弱,此情此景倒是和他在九曲通幽阵内遭遇的鬼物有些相似。
“我们前进的方向虽然是朝阳城,但最先抵达的是附近的城池,如果那里也发生和诸元城一样的异变,最好过城不入,免得引来强大的苏醒者。”
听了祝题花的话,秦小春插言道:“祝上师,苏醒者占领城池后,不就会在短时间内取代原来的人吗?完全恢复了神智成为新一代的无继国人,没有理由拦截我们吧?”
“我经历过的阴荒之劫的确如此,苏醒者驱赶活死人占据了城池,短时间内就会取而代之,局面会很快平复下来,但诸元城的变故超乎我的想象,因此我们不可不防,我总觉得这次的阴荒之劫有些不对劲,无论谁苏醒者的实力还是活死人的规模,远超以往阴荒之劫的十倍不止。”
唐敖打断了二女的对话,手指前方道:“那里就是佐城吧?看起来没有发生和诸元城一样的变故,难道苏醒者已经占领了佐城?”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佐城可以说风平浪静,城外只有零星的活死人,城内却秩序井然。
要么是佐城祸水引向诸元城获得了成功,保存了大部分无继国人。
要么是佐城被苏醒者早已攻占彻底的替换了老一代的无继国人。
“不对。”
唐敖猛地收敛神识,飞行法宝被他瞬间卷起,众人略显狼狈的降落在阴荒野外。
看到唐敖脸色惊骇,祝题花问道:“难道佐城也出现了变故?和诸元城一样被屠城了?”
唐敖令众人噤声,传音道:“佐城看似毫无变化,但是在我的神识感知中,却有一个实力高深莫测的存在,而且那根本不是无继国人。”
唐敖对无继国已经十分了解,可是在他的感知中佐城内竟然出现了一个牛头人。
在他看来类似精怪,但对方的神识之强居然不在他之下,这才是他感到惊骇的原因。
把唐敖惊吓的紧急降落的牛头人此时正摸着脑袋上的牛角发傻,喃喃自语道:“老牛我怎么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是哪个家伙跟老牛开玩笑?”
牛头手里拿着一个牛蹄形罗盘,只见罗盘上的指针滴溜溜直转,却无法做出准确的定位。
牛头知道这是来到了陌生的界面,可是他执掌阴司帅印,三界六道什么界面没去过?绝对不存在迷路之说。
“明明在和马面那家伙吃酒,撒泡尿的功夫就他娘的走丢了?”
牛头收起罗盘双手掐诀,身前凝成了一扇门户。
但是门户没等凝成实质便溃散开来,他一双牛眼蓦地瞪大连呼不可能。
牛头的牛鼻子哼了哼,从脖颈后抓起一缕牛毛,随嘴一吹黑雾翻滚。
十几个顶盔掼甲的牛头兵出现,纷纷拱手见礼道:“参见大帅。”
牛头嗯了一声:“尔等速速飞腾搜寻,务必要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如若此地不是阴司界面,那就抓几个人严刑拷问。”
牛头和白无常相比性子懒散,特别是在他神识范围内佐城附近没有强大的鬼物,因此放心的把小事交给手下的喽啰去办。
没等牛头兵们应声,牛头的一双猩红牛眼瞳孔微缩,周身涌现滚滚黑烟。
继而凝成一只长约千丈的雄健奔牛虚影,速度飞快的冲向佐城之外。
砰的一声巨响震荡的佐城似乎都晃了晃,一团巨大的花簇在奔牛虚影面前显现,冷眼一看颇有牛嚼牡丹的架势。
但锦簇的花团猛地炸裂开,将奔牛虚影崩溃,花团随即黯淡几分,露出了唐敖等人的身影。
牛头的眼神怔了怔,牛鼻子冒出两股黑烟,显然气怒非小,抬手朝唐敖等人一指道:“抓活的。”
十几个牛头兵腾云驾雾朝唐敖等人围去,云雾散尽牛头兵已经化成一只只巨型奔牛。
气势之强威压之盛,竟然不亚于元婴后期修炼者。
唐敖在被牛头人发现的时候立即施展八仙剑阵神通,否则被奔头虚影一撞他们肯定非死即伤,因为牛头人身上竟然散发出炼虚期修炼者的威压。
“芙蓉仙子速退,保护好小春的安全。”
唐敖足下一踏,黯然失色的八仙剑阵再次焕然一新,祭出的五行山河鼎瞬间膨胀千百倍。
焱鼎之盖揭开,不灭之火挟着烧天之势将踏来的牛群包裹。
另外四鼎亦是同时发力,十几个巨牛仿佛陷入五行泥潭无法动弹。
唐敖看着面前被五行山河鼎暂时困住的十几条巨牛,看着佐城内凌空而起的牛头人,当机立断施展出最强杀招玄灵斩。
玄灵之气的微光在十几条巨牛身上掠过,转眼间这些相当于元婴后期修炼者的牛头兵皆身首异处。
牛头在唐敖施展八仙剑阵神通和驱使五行山河鼎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毫无变化。
但是当唐敖一招轻易灭杀了他麾下的牛头兵,而拥有不灭之体的牛头兵竟然被斩杀陨落,他脸上的表情陡然凝重许多。
“你这小娃倒是有些意思,不但懂得花仙子道法,还拥有伪仙宝,看来只要擒下你本帅就能解开心中的疑惑了。”
牛头哈哈大笑,原本秩序井然的佐城内无继国人纷纷倒地,血肉之躯凝聚在一起形成一柄血色巨幡遥指唐敖。
唐敖脸色微变,既惊愕牛头人视无继国人如草芥,又惊惧牛头人手中的巨幡。
此时有种凡人时被凶兽盯上的感觉,令他头皮发炸,对面的牛头人显然不是一般的炼虚期修炼者。
八仙剑阵和五行山河鼎皆被唐敖收起,眉心宝镜虚影浮现。
元灵之气在他的手中流淌,缓缓凝成三阳戮仙刀的模样,那三枚仿若骄阳的圆形符文一个接一个闪亮。
牛头握着巨幡的手蓦地一紧,失声道:“三阳戮仙刀?你是仙境的人?”
牛头显然认得三阳戮仙刀,知道此刀弑仙灭神的威能,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唐敖心头一松,庆幸牛头人认出了三阳戮仙刀,否则面对牛头人这样的大神通者,他唯一的依仗就是玄灵斩。
可惜玄灵斩至今只有两招之威,想要击杀牛头人根本就是奢望。
“既然阁下认得唐某手中的宝物,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阁下也不想和唐某两败俱伤吧?”
唐敖不想和牛头人以命相搏,因为他不止一人在此,得为祝题花等人着想。
牛头冷哼连连:“只是一把三阳戮仙刀的仿制品,本帅拼着受创灭杀你易如反掌。”
“若是再加上此物呢?”
唐敖不敢有丝毫保留,另一只手中紫光乍现,紫府天戈被他紧握手中。
此时此刻也无法顾忌可能会随时出现的羿神之箭,因为眼前的牛头人就是他的一道坎,过不去今天就得交待在这里。
“紫府天戈,大行伯是你什么人?”
牛头终于色变,先是仿制的仙宝三阳戮仙刀,如今又出现紫府天戈。
说明对面的人和仙境有极深的关系,他倒是不好轻易下杀手了。
唐敖狐假虎威得逞,心中暗笑嘴上说道:“唐某没有必要事事与你分说,你既然知道我来自仙境又与大行伯关系匪浅,难道还要执意与我斗法吗?”
“小辈尔敢。”
牛头说着突然张嘴发出哞的一声巨吼,一吼之威空气沸腾,那双牛眼凝视唐敖。
强大的神识将唐敖压制的动弹不得,连施展三阳戮仙刀和紫府天戈的机会都没有。
“见鬼。”
唐敖心中大骇,因为此刻牛头人散发出的威压哪还是炼虚期,简直和之前分别的元娘相差无几。
牛头嘿嘿一笑,身形瞬移来到唐敖身边,粗壮的五指朝唐敖的头顶抓去,搜魂之意不言自明。
唐敖不惊反喜,任凭牛头人将五指落在他的头顶,元灵宝镜的虚影如一轮明月高悬在识海上方,与牛头人侵入的神识狠狠的对撞在一起。
牛头闷哼一声,如遭雷击般浑身震颤,险些晕过去。
他自认神识之强堪比真仙,但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被他视如蝼蚁的小辈竟然拥有不亚于他的神识强度。
这怎么可能?难道对方是仙境的权贵显要?
唐敖的情况不比牛头强多少,但元灵宝镜何等玄妙神奇,哪怕是破碎状态亦不可轻侮。
神魂的震荡虽然剧烈但一闪而逝,他飘身离开牛头十丈远不卑不亢道:“如何?还要继续吗?”
牛头吃了个暗亏,同时也打消了对唐敖用强的打算,沉声道:“你这小娃也算有些本事,本帅也不想和仙境那些家伙发生冲突,只要你告诉我此地位于何处属于哪个界面,本帅便任尔等离去。”
唐敖心中对牛头人的身份来历有所猜测,牛头人和九幽地府肯定脱不了干系。
他在仙境的时候没有和九幽地府打过交道,但有关九幽地府十大/阴帅的传闻,在大唐世界老少妇孺皆知。
他没料错的话眼前的牛头人就是十大/阴帅中的牛头。
想起先前有关另一个创始元灵的分析,唐敖既激动又惊惧。
九幽地府的路径在传说中无影无踪,但百花仙子塑造镜花世界将九幽地府撕开了一个破绽,深目国遗址的那座大阵内的那条河极有可能是忘川河的支流。
看来百花仙子对九幽地府的存在早有预料,已经早早做出了布局。
唐敖不知道阴帅牛头为何出现在镜花世界,但镜花世界的存在绝不能让其传回九幽地府。
听了牛头的条件,他眉头微皱计上心来。
若是将牛头引入六大部落现在的世界,牛头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来吧!
“牛头阴帅,在你面前唐某也不虚言,唐某乃是羿神座下的神仙,而这里则是羿神的领域世界。”
唐敖利用羿神当由头借口,想必牛头不会继续追问。
羿神在仙境虽然不是真皇级别的神仙,但是实力不弱于真皇,而且好战之名远播。
牛头即便是十大/阴帅之一,想必也不敢没事去触羿神的霉头。
果不其然,牛头得知此地是羿神的领域世界,脸色顿时变的十分难看。
九幽地府虽然并不插手仙境之事,但对羿神的大名他同样如雷贯耳,深知羿神不好惹,蛮横不讲理出了名。
他心中暗恼,怎么无缘无故来到了羿神的领域世界?这运气委实背到家了。
唐敖有心坑掉阴帅牛头,主动说道:“阴帅既然能出现在这里,想必破碎虚空离开亦是易如反掌,唐某恰好知道一处羿神领域和九幽地府的空间节点,可愿随唐某同去?”
牛头哼声道:“本帅化身亿万遍布各界位面,专司搜捕缉拿九幽地府逃跑的孤魂野鬼和罪人,若是本尊在此破碎虚空只是小儿科而已,但这个分身只有炼虚之境,破碎虚空难免有些吃力,你这小娃倒是不错,头前带路吧!你这带路之情本帅记在心中,来日当你寿元耗尽或者扛不过仙劫去往九幽地府,本帅自会偿还你今日带路之情。”
唐敖心中一颤,他已然高估了牛头阴帅的实力,没想到牛头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出千倍。
化身亿万监察三界六道,放在仙境亦是飞天真人级别。
看来传说多有谬误,说十大/阴帅皆是九幽地府的鬼卒,那只是说其中的一个分身吧!
如果所有分身收回凝成本尊,妥妥的大神通者啊!
越是如此,他坑杀牛头之心越是火热,九幽地府对外人来说无法接近,除非陨落留有生魂元神才能进入其中。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对九幽地府的了解多一些,来日和那位掌控一切的创始元灵对上也不会手忙脚乱了。
唐敖收起仙宝免得招来羿神之箭,羿神的九支神箭名气太大,一旦羿神之箭击溃紫府天戈,他在牛头面前的言语岂不穿帮?
当即朝祝题花等人使了使眼色,又在暗中催动源符。
当日元娘走的虽然迅速,但他仍然在元娘身上动了些手脚,毕竟把魏红樱交了出去,不留点后手他焉能心安。
祝题花对牛头略有耳闻,见唐敖和牛头打的火热,心中不悦传音道:“小唐,牛头马面之流,不过阴司界面的小卒而已,何必与他们过分亲近,这些阴司界面的家伙最是心狠手黑翻脸无情。”
唐敖无法言明,按照他的猜测,十大/阴帅可不是传闻中那样随意可欺的阴司小神。
而所谓的阴司界面,只怕也是九幽地府故布疑阵欲盖弥彰之举。
若是让祝题花知道仙境也不过是九幽地府那个主人手中的棋子,祝题花不会吓晕过去吧?
“此事我早有计较,与其虚以逶迤就是,毕竟对方实力很强,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我们。”
唐敖安抚住祝题花,而后与牛头联袂而行。
有这位阴帅镇压,一路上无论是活死人还是苏醒者无不退避三舍。
唐敖等人飞遁在阴荒野外如同在逛自家后花园,他表面上看起来好似闲庭信步,实则心中已经焦虑不堪。
因为数次催动源符都没有反应,若是没有元娘和六大部落相助,想要拾掇下牛头阴帅绝对是异想天开,弄不好猎捕不成反受其害。
眼看着朝阳城越来越近,秦小春的脸上笑容不断。
她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只知道朝阳城是她的家乡。
她上一次陷入沉睡十分匆忙,不知道家里变成了什么样?
亲朋故旧还好吗?朝阳城有没有受到阴荒之劫的波及?
“前方就是朝阳城?”
唐敖神识散开,一座比诸元城还大数倍的城池呈现在感知中。
和诸元城以及路过的几座无继国城池不同,朝阳城的城墙高达数十丈,城内的建筑物也大多是尖顶城堡,充满异域风格。
牛头和唐敖同行三日,对唐敖的感观不错,觉得唐敖这个小娃很会说话,很多话搔在他的痒处。
尤其是认为他乃十大/阴帅之首的言辞,正合他的心意。
他已经给唐敖打了保票,只要唐敖前往九幽地府,准保唐敖不会受到任何刁难,原样奉还唐敖一个往生登仙之路。
唐敖看似前后不搭的话语,实则在旁敲侧击九幽地府的细节。
虽然牛头语焉不详,但他已经确定所谓九幽地府和传说中的阴司界面或者阎罗地狱大相径庭。
用牛头的话说,没有去过九幽地府,任何言语描述都是空谈。
无论是仙境还是佛国,和九幽地府相比,完全就是穷乡僻壤,连对比的档次都不具备。
牛头打量着眼前的朝阳城,微微颔首道:“本帅觉得此地和九幽地府有些关联,看来羿神对九幽地府也仰慕的很,你看这建筑的样式,就和九幽地府的刀山域极为相似。”
唐敖点点头,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在牛头口中绝非传闻中那样的不堪,而是九幽地府的十八个地域而已。
而且并不分层,地域和地狱,一字之差谬传了不知多少世代。
当然牛头也说九幽地府的确有十八层地狱,但那只是关押重犯的牢房而已。
他随口一说,唐敖心中对九幽地府已然有了模糊的认识。
那是一个横亘无限地域,比仙境和佛国加起来还要广袤的世界,就像是一块镜子的背面,究竟有什么,就连牛头也无法具体描述。
谈笑风生的时候,唐敖等人落在朝阳城外。
唐敖一把按住迫不及待想要进城的秦小春:“且慢,此地看似如常,但也有可能早已发生了阴荒之劫,还是请牛大帅先行吧!”
牛头乐得被唐敖恭维,大踏步走向朝阳城。
“尔等随本帅来吧!这座城池的阴荒之气极其稀薄,没有受到尔等所说阴荒之劫的袭扰,那处空间节点就在城内吗?”
唐敖硬着头皮点头称是,随即话锋一转道:“既然来到此地,牛大帅也无需焦急,唐某还有些小事要办,请牛大帅在此稍事歇息,明天唐某就带大帅前往空间节点如何?”
“也好,此地和本帅分身常驻的界面世界颇为迥异,看来羿神的领域世界果然有不凡之处,本帅正要详细了解一二。”
牛头哪知道唐敖的心思,强横如他根本没有想过唐敖胆敢阴谋坑他。
秦小春跟在牛头和唐敖身后,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朝阳城,手指前方道:“上师,那里就是小春的家,一百二十年不曾回转,还望上师垂怜让我回去看一看。”
唐敖稳住了牛头,对秦小春的请求自然答应。
不过就在他们步入城内,数十道遁光起落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者竟然有化神初期的境界,不男不女的容颜异常妖艳英俊,趾高气扬道:“大胆妖孽,胆敢招摇过市,还不跪下束手就擒。”
牛头疑惑的转首看了看唐敖,这里既然是羿神的领域世界,而唐敖又是羿神的心腹,怎么还有人如此不开眼?
唐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绝不能让对方坏了自己的好事。
他脑海神思电转,低声对牛头说道:“牛大帅,唐某虽然是羿神心腹,但羿神的心腹可并非唐某一人啊!总有些人嫉贤妒能看唐某不顺眼,唐敖也不好出手教训,还请牛大帅帮唐某出口气,他们竟然敢说牛大帅是妖孽,真是活够了啊!”
牛头看似鲁莽实则精明,但龙有逆鳞,牛头的忌讳就是被人说成是妖孽,闻听唐敖此言果然大怒。
对着当面的化神初期修炼者一声哞吼,数十位修炼者在他一吼声中被卷扬飞天。
除了那个化神初期修炼者得以活命,其他修炼者飞到半空就炸裂城了齑粉。
化神初期修炼者仿佛受创的小鸟栽栽愣愣跌落在数十丈外,哇的一声呕出鲜血,双眼中满是骇然。
但手上的动作不慢,落地之时已经捏碎了一块玉符,随着玉符破碎,朝阳城警钟大响。
一道道遁光朝城门处汇聚,转眼间就来了上千修炼者。
不等唐敖开口挑拨,以阴阳合二为一为美的无继国人对牛头的长相开始品头论足,诸如妖孽,杂种等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直把牛脾气的牛头牛大帅气的五脏六腑险些燃烧。
唐敖在一旁煽风点火道:“大帅尽管出手,无论有什么后果唐某一力承当,即便是闹到羿神驾前,就凭他们侮辱大帅的行径也是死罪,还不如现在就让他们早些投胎为好。”
“投胎转生?就凭他们也敢想如此美事?”
牛头单足一顿,一圈圈涟漪波纹以他和唐敖等人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荡漾。
这次牛头含怒出手威力绝伦,涟漪过处无继国人纷纷碎裂成粉末,粉末翻滚飞扬,好像爆发了一场白色的沙尘暴。
“上师。”
秦小春柔荑掩口,满面惊骇,不敢相信唐敖会挑拨让牛头出手。
更没想到牛头出手如此狠辣残忍,唐敖在她心目中高大完美的形象顿时有崩塌之感。
祝题花也不解唐敖为何如此做,尽管她也不认同无继国修炼者的身份,但朝阳城内的凡人和修炼者与唐敖无冤无仇,唐敖为什么这样做呢?
唐敖胸中长存浩然之气,岂是滥杀无辜之人,任牛头阴帅将怒火撒向朝阳城的无继国人,只因他看出了一些反常。
祝题花说阴荒之劫每次爆发必然席卷无继国,为何朝阳城这次例外?
事有反常必有妖,在牛头击杀朝阳城修炼者的时候,他终于看出了一点端倪。
死去的无继国修炼者和诸元城的修炼者截然不同,并没有生魂元神存在。
何为生灵?只有诞生了精神魂魄才能称之为生命,而朝阳城内的人看似一切如常,实则全都是些行尸走肉罢了。
看着漫天飞扬的骨粉,唐敖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牛头身为十大/阴帅之一,神识强度比唐敖只强不弱,将周围千余修炼者瞬杀后也觉察到不对劲。
目光穿过飘飞如雪的骨粉落在朝阳城内最高的建筑物上,惊诧道:“轮回之道,羿神的领域世界竟然拥有轮回道的雏形,这怎么可能?”
六道轮回乃是九幽地府掌控诸天万界的基础,即便身为十大/阴帅之一的牛头对此也不甚了了。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看到轮回之道的模糊雏形,焉能不惊。
唐敖听到牛头说起六道轮回,心中若有所悟。
无继国的人不生不死,每隔一百二十年便生死重复一遍,和传说中的轮回极其相似,但又与六道轮回有巨大的差距。
因为无继国的这种情形只属于人间道,只在一地范围内轮回周而复始。
即便是阴荒之劫也无法打破这种轮回,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再联系之前毗骞国出现的生死薄第八卷,他脑海中混乱的思绪越来越清晰。
虽然还看不穿,但这种情况肯定和百花仙子有关,准确的说是百花仙子有意为之。
就在唐敖想要诱使牛头多说一些关于六道轮回的隐秘之时,他的源符突然一颤。
一抹光亮突兀出现,当即暗道可惜,心说元娘来的真不是时候。
早已蓄势待发的唐敖一出手就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法宝仙宝术法神通,八仙剑阵将牛头囊括其中。
山河鼎和紫府天戈皆被祭出,源符涌现出一枚枚光霞闪亮的符文,将牛头所在的百丈之内牢牢禁锢。
末了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心宝镜虚影浮现,随时可以给牛头来一下狠的。
牛头猝不及防被八仙剑阵困住,虽然不解唐敖为何突然发难,但他自认为实力高强,因此没有显露丝毫的惊慌神色。
但是当天边的那抹亮光瞬间逼近,牛头的脸色顿时难看万分。
“找我何事?”
元娘面色略有不快,但是不等唐敖回答她就看到了牛头阴帅,双眸泛起奇异神采,啧啧有声道:“每次遇到你总能落些好处,这个牛头不比暮鼓仙宝差多少,对六大部落有大用。”
唐敖讪笑道:“我也知道这个家伙有用,但能不能拾掇下来我可不乐观,仅凭你一个人肯定不行,只能依仗世界本源之力对其压制,方有几分可能将其禁锢在六大部落的世界里。”
元娘嘴角微翘:“放心吧!他跑不了。”
元娘说着手腕上的储物法宝光华频闪,仙宝暮鼓竟然被她取了出来,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朝阳城像是遭受了十二级地震的袭击,在鼓声中土崩瓦解。
“暮鼓?”
牛头显然听说过这件仙宝的厉害,牛头晃了晃现出巨大的本体。
四蹄连踏,口中发出连串的哞哞声,周身浑然天成的符文纹理宛若活物流转。
首当其冲的是唐敖布下的八仙剑阵,在牛头四足践踏下,数把飞剑法宝发出哀鸣般的嗡嗡声。
花团锦簇的阵势被瞬间击溃,修罗鬼王还没有上场便发出一声怪叫,躲在噬魂剑中不敢再出来。
山河鼎和紫府天戈亦是被牛吼音波托住无法下落分毫。
至于仙宝暮鼓,虽然攻击无影无形,但是牛头身上的天赋纹理威能非小,幻化出一圈锦缎般的光幕将其守护住。
在仙宝暮鼓的攻击下虽然牛头乱晃四足虚浮好似晕车,但总算扛下了唐敖和元娘这联手一击。
唐敖暗道一声不好,第一次硬碰硬实打实的对撼,波及的范围超过十万里方圆。
以朝阳城废墟为中心,地面上像是升起了一个越来越大的蘑菇光芒,这样的异象肯定引人注目。
他当即对元娘大吼道:“速战速决,若是招来羿神之箭,我们必将前功尽弃。”
元娘岂能不知招惹羿神之箭的厉害,口中念念有词。
单手在仙宝暮鼓上一拍的同时,背后虚空被撕裂。
一个平面也似的世界从空间裂隙中延伸出来,继而席卷向牛头阴帅。
牛头没有见过六大部落所在的平面世界,但是丰富的斗法经验告诉他,一旦被眼神来的平面世界困住,他想要脱身几乎不可能。
犟牛脾气上来的他怒吼连连,牛魔之形再次膨胀千倍。
一对牛角好似无坚不摧的宝物朝平面世界挑去,想要以一击之力击溃平面世界。
此时牛头展现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合道初期,唐敖尽管心惊胆颤却没有后退一步。
五行山河鼎发出五行神通袭扰,他双手握住紫府天戈,周身符文光华流转,瞬息之间披上了一套亮银色的盔甲。
冷眼一看好似凡人界的绝世猛将,紫府天戈被他挥起斩向牛头。
天空像是被紫色的光华一分为二,仙宝之威可见一斑。
元娘连续敲打暮鼓,岁月神通伴随着六大部落所在的平面世界牢牢将牛头困住。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次哪怕付出些代价也要将牛头阴帅带走禁锢。
六大部落陆续有修炼者飞出,为首者正是重玄部首。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加入对牛头阴帅的围攻,而是如平面拼图般一点点的铺开,短时间内就覆盖了万里方圆。
牛头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特别是当六大部落的平面世界达到万里范围,他的术法神通对六大部落所在的平面世界无可奈何。
预感到再斗下去这具分身可能陨落在此,想到这身躯一晃,牛头低垂牛角平展,四足迈开瞄准一点奋力冲刺。
“想逃?”
元娘轻蔑一笑,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变幻,平面世界的拓展速度一下子快了百倍。
牛头的速度虽然快的不可思议,但却跑不过平面世界延展的速度。
牛头就像是在一张白纸上奔跑,却无论如何也跑不出白纸的范围,就像是永远在原地踏步一般。
唐敖看着平面世界的这种神通,略有所悟道:“这就是平面世界的世界本源吧!果然独具一格且匪夷所思,本源之力简单的只有一个平面无限延展的特性,但想要破解却令人毫无头绪呀!”
眼看牛头被困,唐敖焉能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手持紫府天戈身化流星朝牛头飞去。
仙宝紫府天戈在他手中化形,形成了一只似龙非龙,和麒麟有些相似的神兽,手口并用落在牛头身上。
原本牛头还能抵抗平面世界的本源之力,可唐敖的落井下石,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他略微以分心再也无法抵抗平面世界的同化之力,庞大的牛魔身躯像是被擀面杖碾过,慢慢的变成了一副铺天盖地的牛头阴帅图画。
继而被平面世界吸扯,眨眼间融入到了平面世界中。
元娘收起仙宝暮鼓,姣好的面容此刻七窍渗出丝丝血迹。
这一次禁锢擒拿牛头阴帅看起来过程短暂甚至斗法也不激烈,但是动用的却是平面世界的本源之力。
不但她有些难以负荷,就连平面世界的本源之力在短时间内也无法动用了。
元娘看着平面世界从身后的空间裂隙内消失,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展颜一笑道:“有这个家伙在手里,对生死薄第八卷的修改将没有任何困难,我们的反抗大业底气更足,今后无论是仙境还是其他势力,想再像绞杀一代和二代人皇那样溃灭六大部落,绝对会让他们后悔的。”
唐敖心跳宛若敲鼓,没有接元娘的话茬,动作迅疾的收起了紫府天戈和身上的盔甲。
等他想和元娘说话的时候,神魂警兆大起,猛地突然前扑将元娘扑倒。
元娘没有一点点防备,更不会想到唐敖会对她出手,看着几乎脸贴脸的唐敖的面容,娇颜愠怒不已。
可是没等她撒火,压在她身上的唐敖突然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她的半边脸颊。
一股令人心慌的威压从天而降,白无常手持白幡凌空而立,轻笑一声道:“你们做的不错,我看牛头那个家伙不顺眼很久了,你们能禁锢牛头的一具分身让我心情大好,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九幽地府之上,乖乖交出方才那个世界的本源印记,本帅不但给你们留个全尸,也会送你们的神魂进入六道轮回,如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唐敖以为自己是那只黄雀,结果还有一个猎人在旁边虎视眈眈,他和元娘竟然没有发现。
他和元娘一骨碌从地上起来,脚步略微踉跄转身打量白无常。
既然牛头阴帅出现在无继国,那么再遇到白无常这个十大/阴帅之一也不算稀奇。
元娘知道刚才错怪了唐敖,但此时已经没有了表示歉意的机会。
眼前的白无常比牛头还要难以对付,而他们的底牌早在对付牛头阴帅的时候便挥霍一空。
元娘不禁苦笑道:“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好在六大部落活捉了牛头,我就算陨落也值得,我来拖住白无常,你们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
唐敖见元娘宁愿死也要给他争取一线生机,心有触动,抬手在元娘的香肩上一按:“拒敌断后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来做比较合适。”
唐敖承认自己绝对不是白无常的对手,但是他有镜灵天赋,逃跑的本事绝对比元娘强的多。
没有给元娘反驳的机会,他的手腕一翻,两块世界石塞到了元娘的手中。
“将祝题花她们带走,有这个行宫小世界遮掩躲藏,白无常找不到你们。”
他说着触发了行宫小世界,元娘张口说的话他已经听不到了。
看着元娘和祝题花等人被行宫小世界吞进去,他出手快速闪电打开了众妙之门,随意的选了一个门户将两块世界石送了进去。
白无常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一来是唐敖的动作太快,二来是没有料到唐敖还有这样匪夷所思的本事。
眼看着元娘等人逃之夭夭,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手中白幡一晃卷向唐敖,语气森然道:“小辈找死。”
没有了后顾之忧,唐敖战意昂扬,紫府天戈再现,另一只手则幻化出三阳戮仙刀的骄阳符文。
逃跑的念头已经被他熄灭,面对比牛头阴帅还要厉害几分的白无常,逃跑只能是死路一条。
但是在逃跑的路上他却还有一线生机,那就是用仙宝和三阳戮仙刀引来羿神之箭,这是唯一死中求活的办法。
白无常看到三阳戮仙刀,白净的脸颊不禁抽搐两下。
这件仙宝的厉害他早有耳闻,哪怕是仿制品也得小心对待。
他来的时候牛头已经被困住,有些话没有听到,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实力看似孱弱的人很不简单。
能给他解决很多疑惑,更是他离开此处返回九幽地府的契机。
三颗骄阳在唐敖的手中升起,他手里虽然不是真正的三阳戮仙刀,但是光刃中蕴含的骄阳符文和真正的仙宝一般无二。
旭日初升万物破晓的浩瀚气息扩散开,令对面的白无常大吃一惊,暗忖还是小觑了这件仿制仙宝的威力。
白无常抬手在白幡上一点,白幡眨眼间扩大千百倍。
白色的幡面上涌现惨白光芒罩向三颗升起的骄阳。
唐敖感知到白幡的不凡心中一沉,但他此刻只能背水一战,张口吐出三团精血融入三颗骄阳。
三阳突然间像是拥有了生命,互相环绕着朝白幡冲去,耀人眼目的光芒还没有逼近白幡就将惨白光晕冲的四散,真皇仙宝之威果然非同凡响。
眼见三阳戮仙刀挡住了白无常的白幡,唐敖手中紫府天戈一阵狂斩。
道道紫色光刃连绵不绝,将白无常彻底笼罩在紫府天戈的锋芒之下。
“这两样仙宝在你手中委实明珠暗投,还是交给本帅吧!”
白无常的声音在骄阳和紫霞中传出,白幡蓦地缩小好像小旗被白无常握在手中,惨白光芒却是大盛。
不但挡住了三颗骄阳的威势,纵横开阖的紫色光刃亦是被阻挡在惨白光芒之外无法近他的身。
白无常眉心裂开一道缝隙,竖眼睁开的瞬间,强横的幽冥气如绝提之水横亘天际。
无论是三阳还是紫府天戈,被幽冥气一冲威力顿时大减,好像受到了污秽一样令唐敖再也无法如臂使指。
“焱鼎之威,浴火焚神。”
唐敖祭出的五行山河鼎喷出一道火龙,继而化作无数炎火箭矢如雨般射向白无常。
白无常轻蔑一笑:“你当我是阴司界面的寻常鬼王不成?火焰虽然能克制鬼物,但你这凡火对本帅毫无作用,还是别白费力气,乖乖束手就擒吧!”
白无常张口吐出一道白烟,白烟蕴含无尽冰寒气息,万千炎火箭矢射在白烟上如烧红的烙铁落水,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嗤声尽数熄灭。
破灭了山河鼎一击之威,这些阴寒白烟在空中涌动,其内涌现千百鬼卒,势若千军万马冲向唐敖。
白无常看似对唐敖浑不在意,实际上已经把唐敖当作一个真正的对手,因此这一次出手后招连贯。
重新炼制的白骨镯中飞出几颗白骨珠,咔嚓爆裂声中,白骨珠内钻出几只强大的鬼物。
每一只都有不亚于化神初期的境界,唐敖顿时陷入险境岌岌可危。
唐敖施展浑身解数左支右绌,心里不禁大骂。
往日里不敢动用仙宝,生怕被羿神之箭盯上。
结果现在盼着羿神之箭出现,却苦等不来。
白无常如此厉害,自己和对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再这样下去他今天十之七八会交待在这里。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唐敖不想动用镜灵天赋遁走。
一者是因为无处不在的阴荒之气对他的天赋神通有压制,二者他对白无常毫不了解,更不知道九幽地府的阴帅有何大神通。
万一白无常另有杀手锏,他逃走不成反受其制,岂不悔之晚矣!
白无常不管唐敖有何打算,看着无路可逃的唐敖,他伸手朝下方一点。
强大的鬼物,不计其数的鬼卒,裹挟着惊天动地的汹汹之威将唐敖淹没。
唐敖眼瞪欲裂,强忍着没有动用最后的保命手段,紫府天戈等宝物被他尽数祭出。
双手分错一指天一指地,声若惊雷道:“龙气加身,万邪退避。”
一道灵光从九天降临,转瞬间将唐敖包裹起来。
他原本不想再借助小黑的力量,小黑鸠占鹊巢飞升化龙,上一次已经给他帮了大忙。
哪怕彼此有灵魂契约,但光占便宜不付出的勾当他不愿意多做。
可惜事到临头由不得他,再不主动借助小黑的龙气护体,只怕真的要和小黑同日赴死了。
白无常已经见过唐敖不少的底牌,每一次都让他有些惊讶,但是当九天降下真龙气息,并且与唐敖合二为一,他的神情为之动容。
仙神佛魔他丝毫不惧,唯独诞生在世间的强大神兽令他有些忌惮,更别说是神兽中的王者真龙。
白无常没想到唐敖这个他眼中的小人物和真龙神兽扯上关系。
看到唐敖一身金色龙鳞甲胄,他的身影一晃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唐敖近前。
“来的好。”
唐敖获得龙气加持,顿感来自强大鬼物和无数鬼卒的压力减轻不少。
心中暗忖欠小黑的情份越来越多了,如此频繁的借助小黑的龙气之威,希望不会给小黑造成麻烦。
心里这样想,他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
在白无常近身的瞬间,龙鳞甲胄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辉,一条金龙虚影凭空出现,挟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朝白无常扑去。
白无常低声一吼,高冠白帽冲天而起。
他的头顶居然长着一对血色短角,仿佛角鹿初茸,散发着彩色的光芒。
一圈圈彩色光晕形成诡异的防护,抵挡住了金龙虚影的冲击,任凭金龙虚影如何扑咬也奈何不得。
唐敖见白无常转攻为守,心中大喜的同时法宝神通尽出,想要给自己再争取一点时间,拖延到羿神之箭来袭。
但是白无常头顶双角散发的光晕玄妙无比,他的所有手段尽皆无效。
就在他准备施展最后一击玄灵斩的时候,一团金光从天外飞来。
他起初以为是羿神之箭的光芒,但这团金光凌空展开罩下,将他和白无常一起罩住。
金色光罩成型的时候,一个大头人站在光罩上方,嘴里发出嘿嘿笑声。
“老白,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还好我嘴馋耽搁了些时日,否则就看不到你吃瘪哩!”
“毗骞国国主?”
“崔判官?”
唐敖和白无常同时惊呼,不过白无常脸上除了惊诧还有些畏惧。
竟然不再一门心思打杀唐敖,白幡卷起无数惨白光芒轰向金色光罩。
可惜落在金色光罩上犹如泥牛入海,金色光罩波澜不惊纹丝不动。
唐敖错愕的看着针锋相对的毗骞国国主和白无常,随即知道自己之前的计划已然破产。
不管毗骞国国主和白无常是敌是友,他都必须立即离开此地。
当机立断的唐敖收了所有法宝,身上龙鳞甲胄发出阵阵龙吟声,全力一击轰向金色光罩。
结果和白无常出手一样,金色光罩稳如磐石,他倒是受到反震之力落向地面,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方圆数丈的大坑。
毗骞国主瞥了唐敖一眼,眼珠转了转开口说道:“当年我虽然是迫不得已,也拿了花仙子的好处,但被禁锢数万年却一点不假,正好有笔账要和花仙子算一算,暂且留你一条小命,用你找到花仙子再说。”
毗骞国主又看看白无常,大脑袋晃了晃:“老白,我不知道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但是我的过失绝不能传回九幽地府,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让我吞了吧!有你这个分身滋补,足以抵得上我这数万年时间的荒废。”
毗骞国主说着,干枯瘦小的手掌一翻,掌中多了一支朱红色的毛笔宝物,在金色光罩上一连写出七个杀字。
白无常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失声道:“生死七杀判,你胆敢如此待本帅,就不怕九幽地府的惩罚吗?”
“谁知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就连九幽地府都没有记录在案的法外之地,别说吞了你这个阴帅分身,就算是十殿阎罗在此我也照吞不误。”
白无常怒呛道:“大逆不道的东西,今日拼却分身陨落,本帅也要让你知道厉害。”
白无常话音未落,九天之上一点精芒飞来。
三人看到精芒的时候,精芒已然来到眼前,赫然是唐敖之前苦等不到的羿神之箭。
或许是唐敖的策略奏效,这支羿神之箭比他记忆中的威力更甚。
还没有落在金色光罩上,毗骞国国主已经怪叫一声瞬移远遁。
但还是被羿神之箭的余威波及,惨叫一声不知消失在了何处。
唐敖和白无常先后轰击的金色光罩在羿神之箭的凶威下不堪一击。
光罩被摧枯拉朽般射碎,骇人心魄的威压骤然降临在唐敖和白无常的头顶。
首当其冲的白无常狂吼连连:“该死的,居然是羿神之箭,你怎么可能招来羿神之箭……”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羿神之箭带来的风雷声掩盖。
唐敖看的清清楚楚,对他来说高山仰止的白无常,被羿神之箭一箭洞穿形神俱灭。
而他之前早有谋划,恰好躲在白无常的下方,争取到了一息的准备时间。
仓惶中打开众妙之门,前脚迈进门户,后脚羿神之箭追来,只差那么一点就步了白无常的后尘。
羿神之箭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失去了目标后在灰蒙蒙的天空游弋,好久之后才飞天遁走。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地面鼓起一个大包,狼狈不堪的毗骞国国主心有余悸的看着被羿神之箭肆虐过的狼藉之地。
小手拍着胸口后怕道:“还好我跑的快,否则这次就有来无回了,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我曾经出现在镜花世界,回到九幽地府也不会受到盘问诘难,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可惜让那个唐敖跑了,短时间内无法和百花仙子联系,这是个麻烦事,百花仙子答应我的好处可没有全部付清呢!”
毗骞国国主絮絮叨叨中大脑袋一晃没入土中消失不见。
没有了这些来自九幽地府的阴帅和判官,无继国之地渐渐又被阴荒之气笼罩。
再说逃过一劫的唐敖,踉跄中从空中跌落,顾不得擦拭口鼻间的血迹,四下打量发现他居然还没有离开无继国的范围。
看来镜灵天赋在此地果然不能作为保命依仗,这次差之毫厘就有可能陨落啊!
唐敖敛息躲开在阴荒野外游荡的活死人,寻了一处隐蔽之地打坐疗伤。
整整三日时间才让伤势有所好转,而后立即起身离开。
祝题花等人虽然被元娘用行宫小世界带走,可多九公和林之洋有极大的可能还在这片地域,不把二人找到他岂能离开。
再说他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寻找百花仙子的下落,总不能虎头蛇尾的返回木崖门吧!
无继国的情况唐敖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朝阳城附近十万里被毁灭一空。
而他现在还没有离开无继国,看来还得去无继国的都城看一看,想到这,他辨别方向后朝无继国都城的所在飞遁而去。
一路上唐敖遇到的活死人和苏醒者越来越少,说明无继国千年一次的阴荒之劫已经结束。
整个国度在杀戮中重新轮回,又将开启千年的平稳。
一国都城呈现在唐敖眼前,这座城池看起来并不雄伟,甚至还不如大唐世界的长安。
但是街道规划的整齐和干净程度令他眼界大开,尤其是街道上往来的无继国人,看起来并不像经历过阴荒之劫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狐疑。
无继国都城修炼者不在少数,街道两旁大多是和修炼沾边的店铺。
唐敖怀着好奇心逛了几家,发现店铺中出售的大多是元婴期以下修炼者才能用到的资源材料和功法秘籍,顿时兴致缺缺。
他正想找个向导的时候,前面不远处一家店铺突然横飞出一个人来。
在地上翻滚几圈,发髻散乱衣衫污损看起来有些狼狈。
店门口随即飞出一人,破口大骂道:“周琦,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坑骗到宝华阁头上,今天算你运气好,只是收拾你一顿,再有下次就废了你。”
地上叫做周琦的无继国人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露出俊美中带着几分妖媚的脸庞。
周琦争辩道:“掌柜的,我怎么坑骗宝华阁了?我出售的的确是珍稀材料耀斑金晶石,是你不识货反倒怪我。”
掌柜的嘿嘿笑道:“小子,你眼瞎不代表本掌柜也眼瞎,拿一块带斑点的石头就说是耀斑金晶石,你怎么不说那是极品灵石呢?奉劝你别再胡搅蛮缠,有这个功夫不如去当兔子取悦高阶修炼者,凭你的脸蛋身材,用不了几年就能赚足冲击筑基期的资本哩!”
周琦面含愠色,但他知道宝华阁的人他惹不起。
翻身站起掸了掸衣衫上的褶皱,哼声道:“有眼不识金镶玉,既然宝华阁不收,我去别的地方出售,到时候让都城的人都知道宝华阁有眼无珠,让你这个掌柜的声名扫地。”
掌柜的手臂一挥,仿佛驱赶野狗般说道:“爱去哪去哪,不过别的店铺可没有本掌柜好说话,你小子小心走进去就别想出来。”
这时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人似乎都认得周琦。
有人摇头道:“周琦这个家伙是魔症了吗?弄了块破石头几年卖不出去还这么执着,看来他是想灵石想疯了。”
“谁说不是呢!据说有人可怜他,宁愿出一千灵石买下他手里的石头,结果他还不愿意卖,要我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小子的执拗性格不改改,早晚得吃大亏。”
“你们知道什么,那个出灵石的人是可怜周琦?只是看上了周琦的姿色而已,我们无继国人虽然不用生育繁衍后代,但是某些人却学起那些外来修炼者,总爱弄些走旱道的调调……”
唐敖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微微摇头暗叹无继国世风日下。
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眼神突然一凝,落在了周琦从储物袋里拿出的石头上,双眼不禁泛起一抹光彩。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周琦手中的确不是珍稀材料耀斑金晶石,但却是比耀斑金晶石更贵重的一种材料水柔石。
水柔石形成的条件异常苛刻,即便是在仙境也是难得的炼制仙宝的材料。
没想到镜花世界竟然有水柔石,周琦说掌柜的有眼不识金镶玉,还真是一点没有说错。
唐敖神识锁定周琦,眼看着周琦出入几家店铺,轻则被驱赶出来,重则被打骂一顿。
原本趾高气扬想要找回脸面的周琦,受到几次打击后终于蔫吧了。
周琦脚步踉跄来到无人之处,看着手里的石头喃喃自语:“这明明就是一块宝石,却没有人认得,可惜,可叹,可悲啊!既然如此,就让你永远消失吧!”
周琦正想要将手里的石头化为齑粉,肩头突然一沉,扭头望去看到唐敖,脸上顿时露出戒备神色。
他看出唐敖是外来者,而依照他的经验外来者根本不可能看重他手里的石头,只怕又是个想要与他做那龌龊事的可恶之人。
唐敖笑了笑,伸手将周琦手中的水柔石拿过来。
左看右看终于确定这块石头的确是水柔石,对他来说算是意外的惊喜吧!
如果把这块石头融入五行山河鼎,对宝鼎的威力起码能提高一成,让山河鼎真正跨入仙宝行列。
“别急,我给你讲个故事……”
唐敖侃侃而谈,将卞和献玉的典故娓娓道来。
尤其是卞和手持璞玉却无人赏识,为此还差点送命的过程,听的周琦脸色大为和缓。
“道友觉得在下这块宝石就是耀斑金晶石吗?”
唐敖看着面带希翼的周琦缓缓摇头。
“非也,这块石头上的斑点和纹理以及特性看起来和耀斑金晶石一模一样,但你从根本上就搞错了,耀斑金晶石蕴含金铁之力,而这块石头却有着水属性,你来看。”
周琦脸上的兴奋神色一怔,随即看到唐敖在石头上打出一个法决,他眼中的耀斑金晶石散发出浓郁的水灵力。
这种极其纯粹的水灵力他前所未见,似乎和传说中的水属性极品灵石相差无几。
唐敖翻手将水柔石收了起来,面带诚挚道:“这块虽然不是耀斑金晶石,但是对在下的用处颇大,道友就割爱卖给在下,如何?”
周琦沮丧道:“既然不是耀斑金晶石,道友想要只管拿去吧!留在我手里也是化为齑粉的下场,在下告辞了。”
心灰意冷的周琦不想留在都城被人嘲笑,转身就想要离去。
“道友且慢。”
唐敖叫住周琦:“这块石头虽然不是耀斑金晶石,但是对修炼者而言比耀斑金晶石还要重要的多,我不能占你的便宜,就给你一万灵石吧!”
周琦迈出的脚步立即僵直,回首难以置信的看着唐敖。
“道友说什么?一万灵石?道友莫不是开玩笑吗?”
周琦听到一万灵石的巨款,以为自己听错了。
唐敖哪会占一个小辈的便宜,手腕一翻朝周琦丢去一个储物袋。
周琦下意识的接住储物袋,感知到储物袋内的灵石数目,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到极点,结结巴巴道:“一万……中品灵石……”
“你的石头值这个价,别忘了我刚才给你讲的璞玉故事,那些诋毁拒绝你的人的确是有眼无珠,但是能看出石头真正价值的人却是世间少有,你能遇到我也算是你的运气吧!”
周琦浑身震颤,头皮酥麻发根几乎竖立。
双手哆嗦着将储物袋贴身藏好,语带唏嘘道:“没想到还是外来的修炼者识货,也不枉我这些年为了这块石头荒废了大好光阴。”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唐敖颇能理解周琦此刻的心情和状态,话锋一转道:“在下刚刚来到无继国都城,恰好缺少一个向导,周道友可愿屈尊带唐某逛逛无继国都城?”
周琦对外来修炼者心有抵触,但刚刚从唐敖的手里拿到一万中品灵石,如果开口拒绝总觉得不好意思。
这就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段,而后又听唐敖说起千里马的典故,心下大受触动。
觉得无论是卞和献玉还是千里马伯乐,都说到了他的心里,当即答应给唐敖做向导。
心态理顺,周琦开口问道:“这位道友刚来无继国都城?周某别的地方不敢说,对都城的熟悉程度宛若自家后花园,不知道友对哪方面感兴趣?”
唐敖得了一块水柔石心情不错,顺着周琦的话说道:“先看看城内售卖修炼资源的店铺,另外再给我说说无继国都城的历史吧!对了,我一路来到无继国都城,途径几个城池都毁于一旦,这里没有发生那样的混乱事件吗?”
“道友说的是阴荒之劫吧!无继国每隔千年就要遭受这种磨难,说来令人扼腕啊!不过道友放心,都城与别的地方不同,前几日的阴荒之劫已经被国主消弭,道友安心在都城内游览便是。”
“至于无继国的历史,周某也给道友讲个故事,传说无继国原本和其他国度没有大的区别,但是久远岁月之前,阴司界面的鬼门关突然在无继国地面上开启,导致无继国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道友想必也知道无继国人的特殊吧!这些都是拜鬼门关开启所致……”
唐敖没想到周琦这个炼气期修炼者对阴荒之劫如此熟悉,全然不像诸元城和朝阳城那样。
看来国都就是国都,寻常修炼者的见识也比窝在诸元城几辈子的祝题花强了百倍。
别人对鬼门关之说嗤之以鼻当作虚无缥缈的传说,唐敖却觉得周琦所说很可能就是事实,牛头阴帅和白无常的出现就是做好的佐证。
至于无继国究竟因为什么缘故导致国人周而复始的轮回并且不男不女,恐怕要找到百花仙子才能问出究竟吧!
撤下心防抛弃成见的周琦其实很健谈。
唐敖从周琦口中得知了不少无继国的情况,尤其是周琦提到那个无继国最初立国的阴荒峡谷。
他决定离开都城之后就去看看,或许会有关于百花仙子的线索。
周琦越说越纳闷,他发现唐敖对无继国历史和风情典故的兴趣要远比资源材料大的多。
走进几家店铺都没有卖资源材料,反而购买了一些无继国的历史典籍。
其实周琦错怪了唐敖,不是唐敖不想买,而是几家店铺内的资源材料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他的灵石虽然多,但也不能买些乌七八糟的鸡肋之物啊!
周琦觉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几家店铺都空手而出的情况下,他咬了咬牙说道:“道友,我们去宝华阁吧!宝华阁的掌柜虽然有眼无珠,但是里面的确有些别的地方没有的好东西。”
唐敖瞥了周琦一眼,没想到周琦能屈能伸,竟然引他去宝华阁。
看来此人心性深沉坚韧,远了不敢说,来日进阶筑基金丹绝对有希望。
周琦和唐敖联袂走进宝华阁,没等走进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伙计看了看周琦,阴阳怪气道:“周琦,你还敢来?我家掌柜的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当耳旁风了?”
周琦嗤笑一声:“宝华阁算得上是都城内的大店铺,开门迎客是贵店的宗旨吧?我这次是来买东西而不是卖石头,你还想赶我出去吗?”
“就你?浑身上下能拿得出一百块灵石吗?我劝你还是别搞事,否则吃亏的人是你自己……”
伙计的话没有说完,之前殴打羞辱周琦的掌柜走了出来。
“二子,让开,宝华阁做的是生意,怎么能把客人往外赶呢!”
掌柜的笑呵呵说道:“不过只过眼瘾的话,天天来也没甚意思不是吗!”
周琦没有和掌柜的斗嘴,摆手道:“道友里面请,宝华阁的店家虽然令人心生厌恶,但是店里的资源材料却是极好的,应该不会让道友失望而归。”
掌柜的早就看到了唐敖,但是他看不出唐敖的深浅,因此才没有再次奚落羞辱周琦。
但是在他想来,周琦肯定是给外来修炼者做了兔子相公,他能打骂周琦,却不敢招惹外来修炼者。
因为每一个能穿过阴荒野外抵达无继国都城的修炼者皆不是易于之辈,他不想招灾惹祸。
唐敖和周琦联袂走进宝华阁,且不说宝华阁有没有他能看得上眼的资源材料,单单是此店的装潢摆设便让他眼前一亮。
地面上铺着灵石原矿,打磨成不规则的形状熠熠生辉。
周围的几根立柱上雕刻着传说中的各种瑞兽图案,修为低下的修炼者或许觉得这些瑞兽图案好看,但他却心中一凛。
看出这是一套组合阵法的其中一部分,可见布置宝华阁的人是个造诣不低的阵法师。
走过立柱眼前豁然开朗,一共三排白玉打造的货架成凹字形对着大门。
每个货架后面都有几个姿容俊逸的无继国修炼者迎来送往,宝华阁的生意看起来甚是兴隆。
周琦带着唐敖径直前往西面的货架,笑着对站在货架旁的一个筑基期修炼者说道:“雨霆,把你那些卖不出去的存货通通拿出来,今天定然让你大发利市。”
叫做雨霆的修炼者白了周琦一眼,低声道:“你怎么还来?如果把掌柜的惹火了,我可不再帮你讲情了,快快去吧!别打扰我做事,今天被你那么一闹我这里还没开张呢!”
唐敖见周琦还要说话,抬手在周琦的肩膀上一按,对雨霆说道:“周道友带我来这里,是想购买一些稀奇的资源材料,如果你这里有尽管拿出来,只要我看得入眼,灵石不是问题。”
雨霆面带狐疑的看看唐敖又瞧瞧周琦,显然是误会了二人的关系,忧心忡忡对周琦传音道:“周琦,你不会真的……”
周琦脸色一红随即变的青白,不悦道:“原来我在你眼中也是那样的人?我还以为你我之间乃是君子之交,虽淡如水可是你懂我,没想到你也是俗人一个。”
雨霆白眼连翻,不过没有再说让周琦不快的话。
转身从货架上摄出十几个寒玉雕琢的盒子,一一摆放在唐敖的面前说道:“玉盒内没一样都是稀罕难得的材料,每个玉盒价值不低于一万下品灵石,道友真的要看吗?即便道友不买,这开盒亦是需要一百块下品灵石呢!”
“这家店倒是会做生意,东西不管卖没卖出去都能赚上一笔呀!”
唐敖笑着让雨霆打开玉盒,同时将一个储物袋放在台上故意打开储物袋的口子。
雨霆斜眼瞥了瞥储物袋,随即就被感知到的一幕惊愕到了。
储物袋内居然有近万块中品灵石,原本还略微有些紧绷的面皮顿时洋溢起笑容。
一边打开玉盒一边对周琦传音道:“相信你小子没做那龌龊的事情。”
周琦露出一副算你小子识相的表情。
随即就被雨霆后半截话噎的险些咳嗽出来。
“你小子怎么看都值不了一千块中品灵石,当外来修炼者都是冤大头呀!”
唐敖不理会周琦二人互相传音斗嘴,正想看看玉盒内有什么资源材料时,宝华阁门口传来喝斥声。
之前欺辱周琦的掌柜的一脸赔笑迎进来两个身材修长的无继国修炼者。
这二人五官面容竟然一模一样,虽然是无继国人,但却学着外来修炼者做出男女之别的装扮。
真可谓男的帅气逼人,女的风情万种,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女装扮相的无继国人没给掌柜的好脸色,趾高气扬道:“你就是宝华阁的掌柜?马上把你们店里的好东西全都摆出来让我瞧瞧。”
男装扮相的无继国修炼者帮腔道:“听不懂吗?全都拿出来,若是胆敢有半点隐藏,小心我们拆了你这家店,让你们在都城之内难以立足。”
周琦见唐敖的目光转向这两人,悄声传音道:“唐道友,这两个人是太子殿下的……宠姬,我等轻易不可招惹,也算我们倒霉,竟然遇到这两位出来横逛。”
唐敖神识一扫,顿时明白周琦等人和掌柜的为何对这二人如此忌惮。
除了这两个人和无继国太子有着众人皆知的龌龊关系外,二人竟然还是金丹后期的修炼者。
女装扮相那位更是后期大圆满,随时都可能突破进阶元婴期。
女装者吆五喝六声中,雨霆等人在掌柜的眼神示意下,纷纷将货架上标价较高的玉盒摄出放在柜台上。
看起来对这二人言听计从,但是唐敖发现内里另有玄机。
以他的神识自然可以穿透那些普通寒玉盒,里面摆放的资源材料虽然对炼气筑基修炼者大有益处,但对金丹期修炼者来说价值并不大。
看来宝华阁掌柜的对这种情况早有应对方案,来了一个阳奉阴违。
女装者连续打开几个玉盒,一脸嫌弃的表情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不是说宝华阁有一批不错的资源材料吗?你说的就是这些臭鱼烂虾狗尾巴草?”
男装者见状面含怒色对掌柜的道:“掌柜的,跟我打马虎眼是吗?我昨天亲耳听到宝华阁进了一批适合金丹期元婴期修炼者的灵丹和材料,今天若是不想惹麻烦,痛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掌柜的满脸赔笑:“二位消息真是灵通,本店的确有一批不错的丹药和材料,但是已经被那位客官抢了先,修炼者也要讲究先来后到,两位若是需要,得问那位道友愿不愿意割爱呀!”
掌柜的说着指了指唐敖,唐敖面前摆放的玉盒来不及调包。
他又欺唐敖是外来修炼者,眼珠一转就想到了祸水东引的办法,不由得为自己的急智赞了几声。
唐敖焉能不知掌柜的谋算,心中极为不喜,觉得掌柜的甚是没有担当。
既然开店做买卖,将祸事引到顾客身上岂是经营之道。
“不错,你面前的玉盒一看样式就不是凡品,让我瞧瞧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女装者无视唐敖的存在,伸手就想掀开唐敖面前的玉盒。
唐敖手掌一按将嵌开缝隙的玉盒压住,袍袖一挥十几个玉盒凭空消失,眼睛看也不看对方,对雨霆说道:“一共多少灵石?从储物袋中扣除即可。”
雨霆没想到唐敖对太子身边的两个宠姬不假辞色,有心提醒唐敖不可莽撞,但又怕掌柜的事后给他小鞋穿。
眼神示意周琦快些离开,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摸:“一共八万三千灵石,前辈慢走。”
周琦吁了口气,一扯唐敖的衣袖:“唐道友,前面还有一家店铺,我们过去看看如何?”
“想走?我让你们走了吗?”
女装者没想到唐敖这么不给面子,顿感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当即一拍柜台喝道:“把方才的玉盒拿出来,别让我再说二遍,否则让你们爬出都城。”
唐敖初来乍到,不想和无继国太子身边的人发生冲突,对女装者微微笑道:“这位道友请了,我买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而已,不像宝华阁把好东西藏起来不让两位看见,区区障眼法,唐某就破了让两位瞧瞧宝华阁的嘴脸,他们才是看不起两位,还把两位当贼防着呢!”
唐敖说着一跺脚,法力如利刃窜向门口的一根立柱。
立柱上瑞兽的图案被篡改,顿时让宝华阁内的布置为之一变。
原本摆放玉盒的货架竟然多出了几排,其中有些位置已经空了,但是更多的置物格上摆着玉盒和玉瓶。
两位太子身边的宠姬能修炼到金丹期自然不是傻瓜,看到这一幕哪还不明白被宝华阁的掌柜的戏耍了。
怒火顿时绕过唐敖扑向掌柜的,女装者抬手狠狠的扇了掌柜的一个耳光。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把我们当猴耍,今天不拆了你的老骨头,算你骨头硬。”
掌柜的没想到宝华阁的障眼法会被唐敖破去,心中惊骇的同时口打唉声。
“两位听我说,我也是在宝华阁混口饭吃,你们还不知道吧?宝华阁的东家可是当朝首辅李大人……”
男装者一脚将掌柜的踹飞。
“拿李大人唬我啊!别说你一个掌柜的,就算是李大人在此,还敢说半个不字?别忘了这无继国都是国主和太子的,在你店里拿点东西是看得起你,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就把宝华阁拆了,看看李大人会不会为你出头。”
唐敖管杀不管埋,见二人的矛头对准了宝华阁和掌柜的,心中暗笑掌柜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再理会柜台处的混乱,眼神朝周琦示意,二人迅疾离开了宝华阁。
不过没等唐敖二人走远,一声长啸从远处传来,紧随而至如渊似海的威压瞬间笼罩宝华阁。
唐敖抬头望去看到一个年约四旬的帅气中年人,神识感知到对方拥有化神初期的境界,顿时加了几分小心。
“唐道友快走。”
周琦看到降临在宝华阁上方的中年人,低声催促唐敖快点离开宝华阁。
“来者是无继国首辅李大人的义子李如柏,是比宝华阁内那两个人还难缠十倍的货色。”
唐敖哦了一声:“无继国不是无父无母不生育无子嗣吗?怎么当朝首辅还收起了义子?”
周琦苦笑道:“这些弯弯绕都是从外来修炼者身上学来的,自从靖人国和海浩国的商路打通到无继国都城,近些年流行起了很多令人反感的行径,比如蓄养宠姬,收干儿子,将无继国搞的乌烟瘴气,再也不复之前的淳朴民风了。”
“靖人国和海浩国?”
唐敖心中一动,这个情况之前没听周琦提过,看来周琦对外来修炼者的成见很深。
“靖人国离这里远吗?周道友可知道靖人国的情况?”
周琦摇摇头:“据说很远,而且靖人国来的都是修为高深之辈,乃是无继国权贵显要的座上宾,我这个炼气期修炼者哪有机会一见啊!不过听雨霆说过一点,靖人国的修炼者大多不足一尺高,为人大多阴险狡诈口是心非,唐道友日后遇到靖人国修炼者,还是躲远些为妙,免得被那些小人坑害。”
唐敖看到李如柏走进宝华阁:“不知道首辅大人和无继国国主是什么境界?周道友可知道吗?”
他对此很有兴趣,打算摸清楚无继国高阶修炼者的实力。
“唐道友说笑了,我境界低微,哪知道首辅大人和国主的具体境界修为啊!”
周琦朝宝华阁努努嘴。
“但是从道听途说来判断,首辅李大人是化神后期,而无继国国主已经度过不计其数的阴荒之劫,最低也是炼神返虚的境界,就算迈入合道境界也不算稀奇,毕竟国主是无继国第一人,又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炼资源,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是一头猪经过这么多年的修炼,也该拥有大神通了。”
“周道友说的极是。”
唐敖神识感知到宝华阁内混乱依旧,看来李如柏对那两位太子宠姬也不敢痛下杀手,弄到最后无非是狗咬狗一嘴毛罢了。
顿时不再关注,在周琦的引领下继续逛着无继国都城。
唐敖在无继国都城逗留了三天,将水柔石融入五行山河鼎之后和周琦告别前往阴荒峡谷。
至于从宝华阁内买下的十几个玉盒,里面没有发现水柔石这种珍稀材料,看来周琦得到水柔石的确是撞了大运。
当唐敖来到阴荒峡谷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之后。
以他的遁速仍然花费如此长的时间,可见阴荒峡谷距离无继国都城有多远。
不过这正合他的心意,如果距离无继国都城太近,若是有所发现必然瞒不过无继国国主和那位李首辅。
说不定会横生出几多波折。
周琦办事十分靠谱,唐敖看着手里描绘的阴荒峡谷外围的地图,和周琦打探到的消息吻合无误。
峡谷的外围只露出一个巨大的坑口,其余位置皆被灰蒙蒙的雾气遮掩。
以他的神识之强也仅能探测千丈范围,峡谷之内的地形异常险峻,另有许多珍禽异兽出没其间。
唐敖走进阴荒峡谷入口,穿过一段崎岖难行的道路后眼前地势略微平缓。
呈现在他眼前的景物宛若生起大雾的蛮荒森林,地上随处可见深浅不一的白骨,昭示着阴荒峡谷绝非良善之地。
“嗷呜……”
一声兽吼让唐敖停下脚步,林木间窜出一只长约丈许高达九尺的银背狼。
和常见的猛兽不同,这只狼的双眼猩红,除了背上长着银毛,其余部位光秃秃的,肋下已然腐朽,不时有浓黑的血滴落在地上。
“和活死人的状态有些类似,介乎于生灵和死灵之间,阴荒峡谷果然有些古怪。”
唐敖感知到银背狼的实际战力不输于筑基期修炼者,阴荒峡谷的面积如此广袤,狼群肯定存在,单单是狼群就会让大部分修炼者望而却步。
银背狼猩红的双眼看到唐敖这个猎物,速度迅疾如风朝唐敖扑来,张开腐气逼人的狼嘴咬向唐敖的咽喉。
背上那层银毛银光流转,射出一阵银色的毫光雨。
唐敖抬手的瞬间,银背狼和毫光雨顿在半空一动不动,随着他手指一弹,银背狼被一分为二。
在银背狼的头颅中掉出一颗指甲大的猩红色圆珠,他摄到掌心看了看。
“这应该就是那些修炼者明知道阴荒峡谷危险无比还要冒险进来的原因吧!周琦说这样的圆珠能用于炼制丹药,看来所说不假,但是这既不是寻常妖兽的内丹,也不是凶兽的精魂,反倒像是传说中的魂晶,而且沾染了不弱的死气,若是炼制不得法,修炼者服用这种魂晶炼制的丹药,无异于饮鸩止渴啊!”
唐敖将银背狼的头颅魂晶收了起来,继续朝峡谷深处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阴荒峡谷独有的猛兽,还遭遇了银背狼群的攻击。
但是以他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境界,和化神期修炼者分庭抗礼的实力,这些不开眼的猛兽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被他斩杀收割魂晶。
唐敖一路势如破竹,半天时间就深入到峡谷数百里深处。
遭遇的猛兽实力越来越强,甚至还有化形期的猛兽,化形期的猛兽乍一看和苏醒者差不多,但对自身天赋的运用更加纯熟。
给唐敖稍微增加了一些压力,他不知道峡谷更深处会不会出现更强大的猛兽。
就在唐敖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沟壑后,几块石头缝隙间突然蹦出一个三寸高的小人。
看起来和元婴期修炼者的元婴差不多,但仔细一看这三寸小人并非元婴之体,而是和常人相比缩小了几十倍的实体。
这个小人穿着长衫,看起来文质彬彬,对另一处的石头缝隙说道:“这个修炼者有些古怪,或许是无继国人找来的外援,我们为什么不擒下他拷问一二?”
另一处石缝中光华闪烁,显露出一个三寸高的小美人,身上穿着惨紫襦裙,眉眼魅惑,举手投足有着另类的风情。
她沉吟一声道:“我们图谋无继国的这处发源地已经很久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因小失大,靖人国面对咄咄逼人的海浩国,迁徙到无继国疆域之内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上面选中阴荒峡谷另有原因,在这个时候不宜引起无继国的警觉。”
小美人随即话锋一转道:“而且你认为我们两个联手就能擒下对方吗?”
“看他对付腐兽的手段,充其量只是个元婴期修炼者,你我二人可是元婴中期,难道还抓不住他?”
小美人哼声道:“若是无继国修炼者自然没有问题,可他并非无继国人,敢深入阴荒峡谷必然有所依仗,我们另有任务在身岂能节外生枝。”
“锦心,你也太小心了吧!我们的任务其中一条就是深入了解阴荒峡谷,找到阴荒峡谷腐兽异变的源头,据说那是一块价值巨大的变异魂晶,和上古某种神兽有关,若是让那个外来修炼者抢了先,我们如何对国主交待?”
言锦心噗哧一笑宛若银铃。
“正因为如此,就更不能把他拦住,让他在前面替我们开路岂不更好,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懂么?”
“锦心这样说倒也有几分道理,毕竟海浩国修炼者越逼越近,而且有几个海浩国人已经进入阴荒峡谷,借那外来修炼者的手除掉几个海浩国人,我倒是乐见其成。”
言锦心点点头:“但愿如我们所愿,海浩国的修炼者真是可恨,竟然抢先和无继国当权者接触,灭我靖人国之心昭然若揭。”
“锦心,无继国的人不男不女,最是不可相信,我们虽然送给那国主许多珍宝,但也不能不防备无继国和海浩国联手对我们靖人国不利啊!”
言锦心轻笑道:“放心吧!这方面国主早有预判,就算无继国和海浩国联手也不是铁板一块,特别是无继国刚刚经历阴荒之劫这种动荡,弄不好我们还能从中渔利捡个大便宜呢!”
就在言锦心二人交谈的时候,无继国都城内首辅李氏府邸一处隔绝神识的密室内,几个无继国人围坐一团。
其中一人说道:“首辅大人,靖人国和海浩国的使者先后抵达都城,又同时提出想要租赁阴荒峡谷,某以为这两个蕞尔小国包藏祸心,明知道阴荒峡谷是无继国的发源地还敢觊觎,需要给他们一点教训才是。”
“林大人说的没错,我听说海浩国使者还走了太子的门路,那就更不能让他们好过,我可是听说太子的两个宠姬连首辅大人的义子也敢顶撞,怎么不灭掉那两个狗仗人势的败类?”
李首辅含笑道:“不过是底下人的一点小矛盾而已,总不能让那些外来修炼者看我们无继国的笑话,今天找你们来就是商量靖人国和海浩国这件事,又牵扯到阴荒峡谷,不得不慎重啊!”
林大人嘿嘿冷笑:“那是他们不知道阴荒峡谷的厉害,我们倒不如顺水推舟将阴荒峡谷送给靖人国和海浩国,等他们领教了阴荒峡谷的厉害就后悔啦!我们无继国当初几乎耗尽国力才从那个泥潭挣扎出来,现如今有人赴我们的后尘,我倒是乐见其成。”
“林大人此言差矣,阴荒峡谷毕竟是无继国的发源地,而且那件东西就在峡谷深处,真被靖人国和海浩国得逞,我们岂不是太阿倒持任人宰割?”
林大人反驳道:“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你以为那块本源魂晶是好接近的吗?你没有经历过无继国开基奠定国本的那段时间,根本不了解本源魂晶的玄妙莫测,我至今想起来犹如做了一场噩梦,无继国能逃离阴荒峡谷,与其说是我们无继国人艰苦奋斗,还不如说是运气使然。”
李首辅抬手让林大人等人安静:“此事国主早有决断,找你们来只是传达国主的旨意而已。”
林大人等人听李首辅这样说,不再坚持己见静待李首辅的下文。
李首辅纤细白嫩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国主的意思是让靖人国和海浩国鹬蚌相争,我们无继国跟在后面捡便宜,实话告诉你们,国主的境界在这次阴荒之劫中又有突破,已经有几分把握重回阴荒峡谷将那块本源魂晶控制住,只要控制了本源魂晶,我们无继国就无需再遭受轮回之苦,千年一次的阴荒之劫也会从此消弭。”
林大人等人闻听此言震惊的站起来。
林大人面带惊喜道:“首辅大人,国主真的突破了瓶颈吗?我们真有机会控制本源魂晶?”
李首辅点点头:“国主突破瓶颈进阶不假,此乃我亲眼所见,但是能不能控制本源魂晶谁也不敢保证,毕竟我们无继国人受到本源魂晶的压制轻易不可靠近,所以靖人国和海浩国不请自来又打阴荒峡谷的主意,我觉得反倒是个契机,抓住这个机会成功的可能性大增。”
林大人摩拳擦掌道:“既然国主传下旨意,那我们怎么做?想到能不再受沉睡之苦,不再遭遇阴荒之劫,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其余几人和林大人同样激动难以自已。
之前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还好说,如今愈发觉得无继国和外面的世界相比不够精彩。
若是能摆脱身上的枷锁和桎梏,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们也愿意。
李首辅感同身受:“诸位不要急,靖人国和海浩国的修炼者刚刚进入阴荒峡谷,我们的时间还很富余,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那两国修炼者充当炮灰,把接近本源魂晶的路给我们趟平理顺,在恰当的时机出手夺取本源魂晶。”
李首辅说着,敲打桌案的手指突然重重一击,一声惨叫在密室外面响起。
李首辅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十几息过后,脸色阴沉的返回,手里抓着几根类似鸟毛的翎羽。
林大人双眼凶光闪烁:“是海浩国的修炼者?他们的胆子的确够大,竟然敢偷听我等密议,首辅大人,我现在就去找海浩国的使者……”
李首辅手指一捻几根领域化为飞灰,摇头笑道:“诸位不必担心,海浩国的那位修炼者已经被我灭杀,用的还是靖人国的手法,就看架起这把火能否成为他们两国之间火拼的导火索了。”
这个海浩国修炼者被李首辅击杀的时候,位于无继国都城西侧的海浩国使馆内,一个背生双翅面容黝黑的修炼者豁然站起。
从怀里拿出几颗命魂珠,其中一颗已经碎裂,表示一位海浩国修炼者陨落了。
“雷声大人,小五的命魂珠裂而不碎,一看就知道是靖人国修炼者所为,他们胆敢抢先动手真是不要命了,不如我们立即出动,将靖人国在都城内的人全部斩杀干净给小五报仇。”
雷声瞥了说话的雷震一眼,喝斥道:“我们来无继国的目的不是斩杀几个十几个靖人国修炼者,而是截断靖人国向外求援之路,此时击杀靖人国修炼者,只会让无继国人对靖人国伸出援手,小不忍则乱大谋,而且小五未必就是靖人国修炼者所杀,你以为无继国修炼者都是吃干饭的?”
雷震低头不语,但是紧握的双拳表示他的怒气并未削减。
雷声懒得理会,背后的双翅一展道:“我来的时候,国主耳提面命,务必要让无继国袖手旁观,所以才抢在靖人国之前提出租赁阴荒峡谷猎捕腐兽,目的就是釜底抽薪断了靖人国的希望,在这个当口绝不能节外生枝。”
雷震点点头:“刚刚得到消息,靖人国出使无继国的修炼者有几个前几天不见了,想来是去了阴荒峡谷,其中一个叫言锦心的靖人国修炼者是领头人,拥有元婴中期的境界。”
雷声梳理着展开的翎羽,声音坚定道:“靖人国生来就是海浩国修炼者的食粮,除了覆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将那些靖人国修炼者引到阴荒峡谷也好,先让其中的腐兽给他们接风洗尘,等靖人国秘密迁徙到其中,就是他们被围剿豢养之时。”
无继国,靖人国,海浩国三方皆有自己的算盘,可谓各怀鬼胎。
三方目光和力量都聚焦到了阴荒峡谷,使峡谷内愈发的热闹冲突不断,但已经深入峡谷深处的唐敖对此毫不知情。
“我是不是迷路了?”
唐敖看着周围高耸的林木,微微皱着眉头,阴荒峡谷地域之广远超他的预料。
特别是在放出紫角仙增幅神识感知范围后,一连三天都没有走出这片森林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唐敖怀疑自己在这片区域内画圈圈,他凝出一枚符箓打入临近的参天古树中,随后将所有的紫角仙放出来。
沿着之前走过的路全力飞遁,半日后脸色难看的盯着留下符箓标记的古树,暗忖麻烦大了。
就在唐敖束手无策的时候,眼前黑芒一闪,一只通体黑毛状若小猫的腐兽窜到了不远处的树上。
金色的双眼流露出拟人般的好奇目光打量着他。
唐敖深入阴荒峡谷以来,斩杀的腐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眼前这只黑色小猫给他的感觉与击杀的腐兽截然不同。
死在他手里的腐兽缺少眼前这只黑猫的灵动之气,使其在阴荒峡谷的腐兽中好似鹤立鸡群。
没等唐敖靠近黑猫,黑猫身上的毛突然炸立,如同被雷霹了一般,以堪比瞬移的速度朝林木中遁走。
唐敖下意识的追了上去,在他的感知下黑猫拥有近乎化形期的实力,又和其他化形期腐兽截然不同。
或许能从黑猫身上找到迷失在此地的缘由。
但是让唐敖万万没想到的是,以他的速度竟然把黑猫追丢了,不过没等他心生懊恼,心中警兆大起。
头也不会朝身后抓去,一股大力袭来让他不由自主的倒退丈远。
回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偷袭他的赫然是以为追丢的黑猫。
黑猫被唐敖一巴掌扇出三丈远,倏地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唐敖的头顶,四爪如刀划向唐敖。
唐敖身上三重神纹亮起的瞬间,他的脑海如遭雷击针刺,不禁闷哼一声飞快倒退。
以往唐敖总是依仗神识的强大占得斗法厮杀的主动性,没想到看起来不太起眼的黑猫,神识之强还远在他之上,一不小心就吃了个暗亏。
看到唐敖浑然无事,黑猫双眼露出拟人的惊诧,随即施展宛若镜灵的天赋神通,时隐时现不离唐敖周身三尺范围。
不但用无比锋利的利爪将唐敖抓伤,还让唐敖感受到了神识被压制的郁闷。
唐敖终于体会到,作为他的斗法对象,往昔那些修炼者如何苦恼了。
他现在感同身受,面对一个拥有空间天赋神通的黑猫,他的术法神通和宝物竟然没有了用武之地。
只能和黑猫比拼速度,否则只要慢半拍必然会遭受神识压制之苦。
一人一兽以快打快,如同针尖遇到麦芒。
双方的空间神通势均力敌,唐敖甚至怀疑黑猫身上是不是有一块元灵宝镜的碎片,否则怎么可能在空间神通上和他比肩。
尤其是地处镜花世界,完全没道理呀!
分心之下,黑猫寻到机会,直扑唐敖面门,锋利的爪子和如刺的神识双管齐下。
唐敖躲闪不及,脸颊上被划出一道狭长的伤口,尽管伤口转瞬间恢复如初,但还是让他动了真怒。
他之前并无灭杀黑猫的想法,现如今却不得不以命相搏,否则今天能不能走出古怪森林还是未知,陨落在黑猫爪下倒是极有可能。
唐敖眉心现出宝镜虚影,太阴幽荧的光芒瞬间笼罩周身,宝镜随即化为银光凝成银甲。
恰好黑猫的利爪袭来,在银甲上留下了清晰的抓痕,让他对黑猫的爪子锋利程度更为忌惮。
来而不往非礼也,唐敖叱咤一声,自身的玄明气和玄灵气合二为一。
玄灵斩悍然劈出擦着黑猫的头顶掠过,斩下了黑猫一撮毛,顿时让黑猫惊退数丈,显然被唐敖突然暴涨的实力吓到了。
获得喘息之机的唐敖松了口气,左手幻化三阳戮仙刀,右手擎着五行山河鼎。
身影接连闪烁破碎虚空,瞬间来到黑猫的近前,正准备给予黑猫雷霆一击。
黑猫突然喵的叫了一声,残影在唐敖的攻击下溃散,本体却不知去了何处。
唐敖全神戒备等了半晌才确认黑猫退走了,打了如此憋屈的一架,他自己都被气的笑出声来。
“这只黑猫的神识比我还要强上一分,又有空间神通加持,虽然境界是化形期无疑,但和我一样都有越级击杀化神期修炼者的实力,在特殊的环境下甚至能和炼虚期修炼者分庭抗礼,与其死战殊为不智。”
唐敖静下心来,对自己刚才动怒有些自省,他只是想从黑猫身上找到离开这片森林的契机而已,犯不着和黑猫打生打死。
想到这,神识立即辐射千丈范围,向可能隐匿起来的黑猫表达善意。
可惜黑猫始终没有再露面,这让他郁闷不已。
同样郁闷着恼的不止唐敖,之前没有对唐敖下杀手的言锦心二人,此刻正带着几个靖人国修炼者围杀一群银背狼。
和唐敖遭遇的银背狼不同,这个狼群不但银背狼的数量多达近万只。
其中还有几只银背狼拥有化形期的境界,将言锦心等人困在原地进退不得。
面对杀不胜杀的银背狼,言锦心秀眉微蹙,对身边书生打扮的小人说道:“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狼群?和我们得到的情报差别太大了,此战不可力敌,范光,你带人先撤,我来断后。”
范光面色凝重道:“还是我来吧!我的九霄神剑适合群战,你带人脱离狼群,我们击杀了如此多的银背狼,可能会招来其他厉害的腐兽,速度一定要快,否则我等真有可能尽没在此啊!”
言锦心一想范光说的有道理,她的神通术法虽然比范光强上一筹,但却不适合群战。
当即臻首轻点道:“你自己多加小心,事不可为以逃命为上。”
言锦心说罢口中发出一声娇斥,招呼身边的靖人国修炼者突围。
只见几人速度极快,在银背狼群中好似一支箭头,眼看着就能脱离战团。
就在这个时候几声厉啸在银背狼群外围响起,看着空中出现四个长着翅膀的鸟人,言锦心心中一沉,暗道不好。
在这个时候遭遇海浩国修炼者,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难道他们今天注定要陨落在此吗?
为首的海浩国修炼者看着陷入困境的靖人国人,皆放声大笑,他们因为背生双翅,不必动用法力就可凌空翱翔,自然不惧成群结队的腐兽银背狼。
看到言锦心等人突围的方向,立即呼哨一声朝言锦心等人飞去,一看就知道准备趁火打劫。
言锦心凤目圆瞪,知道愤怒破不了眼前的危局,把心一横道:“我来挡住海浩国修炼者,你们突围前去禀报国主,一定要戒备严防海浩国对我们的迁徙队伍发动袭击。”
言锦心说着小手掐着法决,祭出本命法宝,竟然是一根随风飘动的粉红色丝带。
随着她的法决落在本命法宝上,粉红色丝带瞬间化成一面大网,将空中的海浩国修炼者笼罩其中。
海浩国修炼者看清楚言锦心的模样,为首者哈哈一笑:“原来是靖人国第一美女,倒是让我不舍得下口吃掉,那就抓住养着玩吧!”
“副统领说的对极,擒下此女,到时候当着靖人国修炼者的面肆意凌辱,肯定是极为爽快的事情,就让小的把这个所谓的第一美女擒下献给副统领。”
言锦心秀眉几乎竖立,娇喝道:“大言不惭,想要抓住我,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胜过我的本事。”
张开的大网随着她的话瞬间收紧,仿佛顽童捕捉蝴蝶一般,让海浩国修炼者难以走脱。
“雕虫小技,还不给我破。”
夸下海口的海浩国修炼者对言锦心的神通毫不在乎,背后飞起一道精芒。
气势宛若撕天裂地,轻而易举就将兜住他们的大网击溃。
然而没等海浩国修炼者高兴,四人皆惊呼不好,言锦心祭出本命法宝的目的只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真正的杀手锏却是随后撒出了几颗黑漆漆的珠子。
“破灭法珠,该死的,快快退开。”
为首的海浩国修炼者怪叫连连,但是言锦心偷袭的手法把他们都迷惑了,此时再想逃出破灭法珠的爆发范围根本来不及。
几颗破灭法珠互相一撞,犹如霹雳弦惊荡起滚滚雷声,空中立即被一片乌云笼罩。
乌云内电闪雷鸣,同时传出两声凄厉之极的惨叫,两个海浩国修炼者从乌云中坠落到地上,身上皮开肉绽。
虽然没死但也身受重创,落到银背狼群中下场不猜可知,其中就包括想要擒下言锦心的那位修炼者。
言锦心看到破灭法珠只是重创了两个海浩国修炼者,不由得暗道可惜。
见己方几人已经杀出狼群的包围,另一边范光亦是且战且退,知道这是摆脱险境的最佳良机,当即驾起遁光就要飞走。
“喵……”
一声突如其来的猫叫令这片混战的时空几乎为之凝滞。
一只不起眼的黑猫凭空出现,金色的双眼看了看地上遍布的银背狼,又看看言锦心等人。
近万只银背狼看到黑猫出现,背上的银毛像刺猬般根根竖立,张开的狼吻发出低沉的吼声。
但这吼声怎么听都像是在示弱求饶,当银背狼又听到一声猫叫,如蒙大赦纷纷四散奔逃,眨眼间跑的干干净净。
言锦心看到黑猫一现身就吓的银背狼退散,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生出不妙的预感。
小手一翻掌心多出了一枚精致小巧的玉符,悄无声息的将玉符捏碎后,遁光速度增加了数倍,在空中划出一条光线即将远去。
“喵。”
黑猫喵喵叫,飞在半空的言锦心如同惊弓之鸟,遁光一顿后径直落向地面。
黑猫感知到言锦心被它的神识刺击灭杀,目光转而望向海浩国修炼者和奔逃的范光等人。
海浩国剩下的两个修炼者此刻狼狈不堪,但是被称为副统领的修炼者显然看出黑猫的不凡。
背后被破灭法珠损伤的双翅一展就要飞遁,但是他的翅膀刚扇动了一下,黑猫便在他的神识感知中消失。
正诧异的时候,头顶一股劲风袭来,黑猫露出的爪子当头落下。
海浩国这位副统领连躲避都来不及,头颅在锋利的猫爪下仿佛纸糊的一般被黑猫轻易抓碎,元婴离体没等瞬移又被黑猫给一口吞了。
另一个海浩国修炼者惊骇欲死,但他哪里是黑猫的对手,同样被黑猫一爪毙命,元婴被黑猫摄出当作零食吞掉了事。
目睹此景的范光等人,十分默契的朝不同的方向飞遁。
没有了银背狼的掣肘,他们的遁速非常快,可是再快也快不过黑猫。
施展出空间神通的黑猫只用了不到百息时间就将范光等靖人国修炼者一一追杀。
进入阴荒峡谷的修炼者被黑猫杀光之后,黑猫落在地上,锋利无比的猫爪收敛到肉垫内。
轻轻踏了踏地面,竟然口吐人言道:“给我出来,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地面一阵蠕动翻滚,一直长着人首蛇身的腐兽钻了出来,未语先笑道:“哟!是谁惹我们的黑大人生气了?竟然一反常态将修炼者杀个精光,这可不是黑大人的作风啊!”
黑猫双眼瞳孔略微竖立,顿时让蛇形腐兽不敢再言语,蛇尾拍了拍地面,语带不屑道:“出来吧!你还能逃过黑大人的神识感知吗?黑大人大人有大量不会为难我们的。”
又一只腐兽从地下钻出,模样和螳螂有八分相似。
一双复眼充满惊惧,如同两把折叠大刀的前肢不由自主的发出磕碰声,哆哆嗦嗦道:“黑大人……”
黑猫眼神鄙夷的看了看螳螂腐兽:“你们两个搞什么?为何驱使银背狼群围攻进入峡谷的修炼者?直接出手灭杀了那些人就是,以你们的实力不用弄这样的手段吧?”
蛇形腐兽叫屈道:“黑大人有所不知,进入此地的修炼者不止这些人,黄大人传音说阴荒峡谷入口潜入了很多修炼者,其中不乏化神境界,我们驱使银背狼也是迫不得已,过早的暴露我们的存在,对我们极为不利呀!”
螳螂腐兽接连点头:“黑大人,我猜修炼者这次大举进入阴荒峡谷,一定是奔着我们的家园来的,他们想要把我们杀戮殆尽,夺取我们身上的魂晶。”
黑猫喵了一声,周身黑芒闪烁,摇身一变化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身上穿着玄色锦衫,身材玲珑曼妙,只是双耳仍然保留着黑色的猫耳朵,让她多了几分俏皮。
“刚才被我击杀的皆不是无继国人,看来无继国这次学乖了,知道驱狼吞虎,目的无非是夺走本源魂晶,可惜他们不会想到本源魂晶已经被转移到了峡谷最深处,被我扔进了亘古寒潭内,即便无继国国主也休想再见到本源魂晶。”
蛇形腐兽听到亘古寒潭四个字,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忧心忡忡道:“黑大人,本源魂晶放到亘古寒潭内,对我们不会有影响吧?阴荒峡谷的腐兽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本源魂晶,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啊!”
“你敢怀疑我的决定?”黑猫冷哼一声:“这是我们本源魂晶投影之身共同做出的决定,若是对腐兽们有损,又怎么会把本源魂晶放入寒潭,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蛇形腐兽连道不敢,转移话题道:“无继国国主原本也是本源魂晶的投影之身,后来带着一块本源魂晶的碎片反出阴荒峡谷,创立的无继国如今声势不小,又纠集了很多修炼者,我们这次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被其夺走了本源魂晶……”
黑猫摆摆手道:“这些道理还用你来说?驱使腐兽不是不可以,但绝不能让腐兽们任那些修炼者肆意杀戮,腐兽们的灵智虽然不高,却是阴荒峡谷赖以维持的基础,特别是本源魂晶被放入亘古寒潭之后,腐兽们绝不能死去太多。”
两个腐兽唯唯诺诺,螳螂腐兽大刀状的前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黑大人,另外两位大人也会出手的对吗?有三人大人坐镇阴荒峡谷,无论来多少修炼者,无论无继国国主有什么阴谋诡计,都架不住三位大人的合力一击,我们这次一定能大快朵颐,亦会让峡谷内多些人形腐兽啊!”
“不要掉以轻心,无继国这次酝酿的反攻其势不小,我刚刚就遭遇到一个极其难缠的修炼者,实力不在我之下,若是再有几个那样的修炼者,能不能保住本源魂晶还是未知数呢!”
这只黑猫就是和唐敖斗了个势均力敌的小猫,对唐敖的手段实力甚是忌惮。
正因为唐敖的出现,她才对阴荒峡谷的异状极为重视,不得不舍弃了唐敖着眼大局,一切以本源魂晶的安全为上。
黑猫和两个腐兽随后离开此地,大约过了一刻钟,地面上流淌过几条微弱的灵光。
这些灵光汇聚在一起后光华收敛,显出了言锦心的身影。
她竟然没有在黑猫的一击之下陨落,看来之前捏碎的那块玉符神通不小。
言锦心将黑猫三只腐兽的话听的清清楚楚,此刻顾不上痛惜死去的国人。
有关本源魂晶的发现让她觉得是重中之重,或许是靖人国得以在阴荒峡谷立足的基础。
“看来国人之前判断有误,阴荒峡谷并非只是普通腐兽的天下,竟然还有黑猫那样实力强绝的强者,连我也看不出那只黑猫的境界,但绝非元婴期可以对抗就是了。”
言锦心脑海中这样想着,从怀里取出一块和之前相差无几的玉符。
不舍的看了看,最后银牙紧咬道:“这个情报必须传回国内,让国人早做准备,甚至不能成为无继国的探路炮灰。”
言锦心把自己的分析和所见烙印在玉符内,随即将玉符捏碎,犹豫片刻后朝阴荒峡谷深处潜行而去。
她准备先找到黑猫所说的亘古寒潭再说,若是连地方都找不到,又怎么谋取本源魂晶呢!
阴荒峡谷入口,正准备进去的雷声突然摆手让身后的海浩国修炼者停下。
他从怀中取出命魂珠,看着四颗碎裂的命魂珠,脸色顿时阴沉似水。
一旁的雷震惊呼一声,但却被雷声凶狠的眼神把后半声骇的憋了回去。
雷震传音道:“雷强等人皆有元婴期的境界,怎么会一起陨落在阴荒峡谷内?难道是靖人国早有布置?还是无继国耍的阴谋诡计?”
雷声收起命魂珠,沉吟半晌道:“这两种情况都不能排除,又或者阴荒峡谷内的情形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恶劣,我让你布置的传送阵布置好了吗?”
“已经有人在布置,一天之后就能连接无继国和海浩国都城,雷强等人陨落的太过蹊跷,我们要不要再等等?”
雷震惴惴不安道。
“不能让靖人国有更多的时间,我们必须把阴荒峡谷内的靖人国修炼者灭杀殆尽,同时也要防着无继国修炼者出阴招,那位李首辅突然热心的帮忙,一定不安好心,李首辅给的阴荒峡谷地图不能作为我们进入谷内的依仗。”
雷声对雷震这样传音道。
随后高声叮嘱身后的海浩国修炼者多加小心,一行人随即飞进了阴荒峡谷的入口。
雷声等人刚刚离开,地面黄芒一闪,一只形如黄鼠狼的腐兽抽了抽鼻子,嘴角拟人化的翘了翘。
“黑猫说的一点没错,阴荒峡谷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这些修炼者的脑子都修炼坏了吗?竟然想要占据阴荒峡谷,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黑猫的判断也没太离谱,当年叛出阴荒峡谷的无继国国主,估计是修为又有进境,准备再次打本源魂晶的主意了,可惜他也不想想,他能突破瓶颈,我们坐拥本源魂晶又岂会原地踏步,来了也好,多少万年的恩怨,这一次能了结清楚最好,如果再把无继国国主身上那块本源魂晶的碎片夺回来,我和黑猫还有光鹰,或许真的有可能离开阴荒峡谷这个牢笼呢!”
黄毛说着,感知到又有修炼者来临,立即遁入地下藏好。
感知着头顶数十个无继国修炼者飞过,其中一人拥有化神期的境界。
黄毛嘿嘿冷笑:“那人身上有些无继国国主的气息,看来是最早反出阴荒峡谷的那批活死人之一,这是个好现象,必须要告诉黑猫和光鹰。”
唐敖始终无法走出迷失森林,无论他施展何种办法,甚至全力激发元灵宝镜的碎片亦是无用,不禁有些后悔。
如果一开始就布置八仙剑阵,或许就能把黑猫羁绊在这里。
他越来越觉得那只黑猫有能力进出这个走不出去的迷魂阵。
此时此刻,唐敖正在用最笨的办法寻找出路。
森林被他强力破坏,赌的就是这片迷失之地并非自然形成,只要有人为痕迹,总会在他如老黄牛犁地之下露出破绽。
在他的推测中迷失森林应该是一个面积广阔的巨大阵法,只要找到一个突破点,以他在阵法符文上的造诣肯定能找到出路。
但是他这样蛮干,迷失森林内的腐兽们不干了。
之前还忌惮唐敖的实力不敢上前拼命,可总不能坐视老巢被肆意破坏。
当他一路平推前进了数十里的时候,各种腐兽纷纷上前拼命。
比如眼前这群好像猫头鹰的腐兽,就给唐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猫头鹰腐兽的喙嘴和爪子锋利还是其次,主要是叫声宛若大神通音波类功法,就连屏蔽了双耳都不管用。
猫头鹰腐兽的数量堪比银背狼群,半天时间不到,死在他手下的猫头鹰腐兽就多达几千只,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从迷失森林内飞出,让他杀不胜杀。
吸取了之前面对黑猫的被动教训,唐敖此刻脚踏八仙剑阵,身上披着银色光甲,手中握着七宝妙树化成的彩色长枪。
枪尖如公鸡啄米般,每一下颤动都会击杀一只猫头鹰腐兽。
他还不信了,这些猫头鹰腐兽总不会无穷无尽永远杀不完吧!
就在他持续杀戮的时候,空中折射出一抹光华,抬头一看不由得倒吸口凉气。
只见一只浑身金光璀璨的老鹰掠过,散发出的威压竟然直逼化神后期。
顿时让他击杀猫头鹰腐兽的动作一窒,身形一晃收敛行迹躲了起来。
空中光鹰的目标似乎不是唐敖,掠过迷失森林没有再出现。
但是吃过一次亏的唐敖不这么认为,如果空中光鹰和黑猫一样拥有空间神通,稍微懈怠就可能着了对方的阴招。
唐敖的担心很快变成了现实,但是空中光鹰针对的目标却不是他。
一道遁光突然出现在迷失森林内,一个三寸高的小人从空中跌落,狼狈的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紧随而至的则是一个身穿金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背后还长着一对金色翅膀,正是之前在空中掠过的光鹰所化。
“元婴?”
唐敖看到三寸高的小人,第一印象是修炼者的元婴离体遁逃来到此地。
但很快就明白猜错了,那个小人竟然是传说中的靖人国修炼者。
生来就如此身高比例,并非元婴而是实体。
原本想坐山观虎斗的唐敖很快坐不住了。
因为他从三寸高小美人的身上感知到了花仙子应劫之身的气息。
居然是青囊花仙子,应劫之身是靖人国修炼者,很是出乎他的意料。
看到青囊花仙子绝非光鹰化形的对手,唐敖岂能再坐视不理。
眼见光鹰朝青囊花仙子下杀手,手中的七彩长枪迅疾刺出,七彩光芒瞬间笼罩化成人形的光鹰。
光鹰没想到黑猫的这处落脚地竟然成了香饽饽,看到袭来的长枪,嘴里发出一声鹰鸣,背后双翅展开化作道道金光。
如同剑雨落在七彩长枪上,挡住长枪攻势的同时,另有数百道剑光朝唐敖斩来。
言锦心看到唐敖出现,小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不过她没有加入到战团,而是从唐敖的身旁掠过,转眼间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这让出手救她的唐敖为之气结,觉得青囊花仙子这个应劫之身的品性委实差劲。
就算不知道彼此的渊源,难道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
还是说靖人国的修炼者都如周琦说的那般两面三刀不可靠?
光鹰看到言锦心消失,并没有追赶,没人比他更清楚黑猫这个落脚处的诡异。
这次若不是黑猫给了他一张符箓,他一百个不愿意进来呢!
双方试探性的进攻过后,唐敖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光鹰的实力虽然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但却没有空间天赋神通,看来那只黑猫腐兽在阴荒峡谷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唐敖脚步一踏足下花簇,八仙剑阵铺设开来,同时施展镜灵天赋,以比瞬移还快百倍的速度攻向光鹰。
在空中带起无数残影,乍一看好像有数百个唐敖在围攻光鹰。
光鹰被唐敖突然施展的空间神通骇了一跳,但随即就被唐敖这欺负人的手段压制了,再一次体会到了和黑猫切磋时的憋屈滋味,心中大骂黑猫。
在他想来肯定是黑猫没有拾掇下这个修炼者,把他找来顶缸,心黑透了。
“黑猫只是让我吸引修炼者的注意力,不让修炼者找到亘古寒潭,此地距离亘古寒潭还远的很,谅这个修炼者也走不到寒潭附近,这个麻烦的修炼者还是留给黑猫那个家伙对付吧!我的实力虽然高出这个修炼者甚多,但对方的空间神通几乎和黑猫不相上下,我还是别自找没趣,万一在阴沟里翻船岂不是让黑猫和黄毛笑话死?”
光鹰想到这,身上涌现刺目的金光,就像是骄阳在地面上升起一般,将唐敖逼退后金光霎时收敛消失,原地哪还有光鹰的影子。
唐敖已经错失了黑猫那个离开迷失森林的契机,焉能再放过光鹰。
在光鹰消失的瞬间,八仙剑阵彻底绽放开,仿佛花瓣的剑光笼罩了千丈范围。
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空间裂隙,终于被唐敖捕捉到了光鹰的一丝痕迹,剑阵随即集中主攻一点。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在光鹰消失的同时,唐敖这一手破碎虚空的本事就爆发开来。
光鹰发出一声怒吼,居然硬生生被唐敖逼迫出来。
“我就知道拥有空间神通的家伙都不是省油灯,黑猫你给我等着。”
光鹰很清楚想要灭杀拥有空间神通的修炼者有多难,因此压根不跟唐敖纠缠。
直接拍出黑猫给他的符文,在空间裂隙密布的情况下居然传送离开了。
唐敖看着空中一闪即逝的随机传送符,眼中眸子露出喜色。
手指在空中临摹勾勒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随机传送符,当传送之力涌来。
他恍然大悟,暗赞一声道:“虽然只是一点细微的改变,但这根本不是传送符,而是一种另类的破界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拥有源符的他暗责自己灯下黑,从未想过用破界符脱离困境。
看来领悟符文本源不假,但活学活用的本事他还是差了点,经验不足啊!
唐敖离开迷失森林,仔细琢磨了一会再次进入迷失森林。
青囊花仙子既然露面,他总不能置之不理,若是让青囊花仙子的应劫之身陨落在此,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青囊花仙子不知道施展了什么神通,他找了半天都没有寻到踪迹。
好像彻底消失在迷失森林,这种情况下只能祝青囊花仙子好运了。
唐敖正待继续前往阴荒峡谷深处,一股浩荡如海的威压落下,令他身子僵硬一动不敢动,耳边随即传来轻笑声。
“正缺个探路的傀儡,这个外来修炼者的境界刚刚好,应该不会引起黑猫他们的警觉。”
唐敖眼前一暗,之间十几个修炼者从天而降,为首者紫冠金袍,五官俊美中透着几分阴柔,正翘着嘴角打量过来。
在唐敖的神识感知中,对方最少也是炼虚期修炼者,而且还是无继国修炼者的身份。
那么对方的来历呼之欲出,绝对是无继国国主无疑。
“国主陛下神机妙算,傻等在阴荒峡谷入口的黄毛,等到天荒地老也不会料到我们已经潜入到了此地,这么长时间没见,黄毛看起来没什么长进啊!”
无继国国主微微一笑:“首辅大人说的不错,但凡他们聪明一点,当年也不会让我们有离开阴荒峡谷的机会,你献的计策不错,让靖人国和海浩国修炼者搅局,吸引黄毛他们的注意力,等他们杀光了进入阴荒峡谷的外来修炼者,我们只怕早就得到了本源魂晶呢!”
李首辅脸上神色极为受用,瞥了唐敖一眼道:“陛下,炼制这个外来修炼者做傀儡,就由微臣出手吧!”
李首辅说着头顶浮现一道灰色光芒,浓郁的死气瞬间将地面上的唐敖笼罩。
唐敖没敢轻举妄动,如果单独面对无继国国主,他还有信心逃走。
但包括李首辅在内,这十几个修炼者不是化神期就是元婴后期,稍有差错定然万劫不复,他还是以静制动慢慢寻找脱身良机为好。
李首辅放出的灰色光芒没入唐敖的头颅识海内,顿感浓郁的死气在识海内蔓延,这种感觉很像活死人的状态。
唐敖不禁猜测所谓的阴荒之劫和无继国大有干系,绝非九幽地府的鬼门关在这里开启过一次那么简单。
唐敖立即将计就计,一面任凭死气在识海内蔓延,一面控制悬空的宝镜虚影绽放出柔和的皎洁光芒,将识海内的死气完全包裹起来。
此时唐敖的表现在无继国国主等人看来,眼神呆滞无神,身躯如僵尸般僵直,分明是被彻底操控了神魂的模样。
无继国国主嗯了一声道:“李首辅对本源魂晶的参悟又精进了几分,这次我们夺得本源魂晶的把握更大了。”
李首辅谦虚道:“陛下谬赞了,微臣只是略有精进罢了,哪敢和陛下相比,不过夺取本源魂晶微臣一定不遗余力,肝脑涂地也要帮陛下达成心愿,给无继国一个光明的未来和超脱的希望。”
“说的好,时间紧迫,我们这就上路吧!有这个傀儡在,我等可以少走些弯路。”
无继国国主说着,脚下的飞行法宝卷起地上的唐敖,如隐身般消失不见。
唐敖装作被李首辅控制住,在李首辅的操控下继续深入阴荒峡谷。
无继国国主等人对阴荒峡谷看起来十分熟悉,目的性十分明确,就是为了找到那块本源魂晶。
但是让无继国国主等人郁闷且失望的是探过数个地方都没有收获。
无继国国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李首辅的神色亦是不善。
当唐敖从一片沼泽地出来后,李首辅沉声道:“陛下,几个地方都找过了,根本没有本源魂晶的踪迹,我们当年离开阴荒峡谷的时候,明明记得本源魂晶就在这一带,难道被黄毛他们挪移走了?如果他们有能力挪移本源魂晶,岂不是说他们的境界都比当年高出了一大截?”
无继国国主点点头:“我和黄毛,光鹰,黑猫,同为本源魂晶投影所生,当年阴荒峡谷天地异变,被我寻到机会摆脱了本源魂晶的束缚,难道当年的举动是错的不成?”
李首辅摇头道:“陛下不要这么说,没有自由的强大,不过是浮沙筑塔,到头来只是一场空罢了,看黄毛他们始终无法离开阴荒峡谷就可见一斑,即便他们修为大进也绝不能和陛下相提并论,当务之急是找到本源魂晶,我们还得继续深入啊!只是阴荒峡谷究竟有多么广阔,陛下当年和黄毛三人也没有探出究竟,恐怕要花费不少时间。”
无继国国主准备带着李首辅等人继续上路的时候,远处灵光冲天而起。
一只好像金色大鹏的异兽在空中飞腾,眨眼间来到了无继国国主近前。
唐敖见过真正的神兽鲲鹏,眼前这只大鹏鸟比鲲鹏略逊一筹,但肯定拥有神兽血脉。
在金色大鹏的背上,站着七个背生双翅的鸟人,不猜可知是海浩国修炼者。
“在下海浩国大统领雷雄,见过无继国国主。”
海浩国为首的修炼者态度不卑不亢,面对境界高深的无继国国主,脸上并无惧怕神色。
无继国国主微微皱眉,他自然看不起只有化神中期的大统领雷雄。
但是海浩国的修炼者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着实出乎他的意料,让他有种布局脱离掌控的压抑感。
李首辅冷笑道:“你就是雷声口中的大统领雷雄啊!不去截杀靖人国的迁徙队伍,怎么跑到阴荒峡谷深处来了?大统领不必着急,我家国主既然答应将阴荒峡谷租赁给海浩国,自然不会反悔。”
雷雄笑道:“首辅大人言重了,雷雄来此是因为有海浩国的数个国人陨落在此,似乎是靖人国所为,职责所在,雷某不得不过来看一看,没想到国主和首辅大人居然在此,倒是颇让雷某意外呢!”
李首辅咬了咬牙,雷雄的话只能去哄骗三岁小儿,就算雷雄想要查海浩国修炼者陨落一事,犯得着冒险深入到阴荒峡谷?
分明是另有居心,难道有关本源魂晶的事情被海浩国修炼者知道了?
“阴荒峡谷毕竟是无继国的领地,今日我家国主来了兴致想要巡视,大统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此别过。”
李首辅不想在这个当口节外生枝。
雷雄口打哈哈笑:“雷某岂敢打扰国主的兴致,不过海浩国国主正在赶来的路上,有些事情想要和国主当面谈,还望国主稍等片刻……”
李首辅怒喝道:“大胆,你不过是海浩国的一个大统领,竟然敢对我家国主如此说话,难道是活腻了吗?再不让开道路尽叫尔等陨落在此。”
“首辅大人不必动怒,雷某说了职责所在,就算陨落在此也得让贵国主稍等片刻,我们不过是臣下属下,有些主意还得让贵国主来决断不是吗?”
李首辅被雷雄的话噎住无法反驳,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灭杀了雷雄的时候。
无继国国主开口道:“既然海浩国国主非要见本国主一面,那就等等吧!”
李首辅传音道:“陛下,此事有些不妥,何况海浩国不过一蕞尔小国,竟然拦路求见,小心其中有诈。”
无继国国主好看的眉毛略微一皱。
“我等已经寻找了几天,皆没有发现本源魂晶的踪迹,再拖下去必然会引起黄毛等人的警觉,海浩国虽小,但若是和黄毛等人恶战斗法也不失为一个好帮手,再说本源魂晶只对我等有用,他们所图绝非本源魂晶,且听听海浩国国主怎么说。”
没让无继国国主等的太久,又一只金色大鹏破空而来。
大鹏背上站着两个人,降落尘埃后,其中一人朝无继国国主拱手为礼。
“雷廷见过无继国国主,这厢有礼了。”
海浩国国主雷廷语带歉然道:“让手下人拦住国主的去路,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国主不要见怪。”
无继国国主见雷廷的态度这样,想要借机发火也无处撒。
而且他看出雷廷的境界不低,真个斗法他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击杀雷廷。
当即沉声道:“你究竟有什么意图,现在可以说了。”
雷廷背后的翎羽突然射出金色光芒,将周围百丈之地笼罩。
在场的人都看出这是隔绝六识的阵法,倒是没有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国主应该很好奇,海浩国为何对靖人国穷追不解吧?实不相瞒,靖人国有一件镇国之宝,海浩国志在必得,只是没有想到靖人国把主意打到了贵国的阴荒峡谷,海浩国绝不能让靖人国就此获得喘息之机,因此恳请国主和雷某联手,覆灭靖人国,雷某定有厚报。”
无继国国主哦了一声,据他所知靖人国的实力比海浩国弱不少,否则也不会被海浩国逼迫的举国迁徙求到无继国头上。
他之前将这些琐事交给李首辅,却不知道还涉及到靖人国的镇国之宝,当即笑道:“蕞尔小国又有何镇国之宝?不妨说来听听。”
雷廷随即传音,无继国国主的脸色瞬间大变,随后意识到旁人无法听到。
但是他脸色的变化太明显,一旁的李首辅顿时知道雷廷所言肯定事关重大。
无继国人身体特殊,能让国主动容,必是对无继国修炼者大有好处的宝物。
唐敖虽然佯装被李首辅控制,但是他的神识之强几乎不弱于无继国国主,更是比雷廷略胜一筹。
因而听到了传音的只言片语,识海不禁掀起惊天巨浪,因为在雷廷的传音中提到了深目国。
深目国早已被大海淹没化为废墟,可深目国遗址内有九曲通幽阵存在,那里是连接九幽地府的一条路径。
他还借助九曲通幽阵拖住了武则天,没想到远隔无数万里之外,又听到了和深目国有关的消息。
看无继国国主的神情变化,那所谓的镇国之宝必定无比重要,十之七八和九幽地府有关。
雷廷见无继国国主意动,心中大喜道:“国主,值此关头,我们双方应该通力合作,将靖人国那件镇国之宝抢夺到手,本国主保证只是当场借用一下,事毕之后就将那件宝物双手奉上,国主意下如何?”
无继国国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此事暂且放到一旁,靖人国国小力弱,拾掇起来易如反掌,本国主倒是有件事要和海浩国国主打个商量……”
无继国国主对那件宝物动心了不假,但是本末不能倒置,他来阴荒峡谷的目的是夺取本源魂晶。
本源魂晶没有到手其他事情自然要先放到一旁,既然雷廷有求于他,那他自然要坐地起价,摆明了要把海浩国修炼者当打手。
雷廷听无继国国主说还要继续深入阴荒峡谷,脸色有些难看道:“实不相瞒,海浩国这两只传承神兽血脉的金色大鹏神通不小,但是雷某乘坐金色大鹏居然没有非到阴荒峡谷的尽头,此事想来绝不可能,阴荒峡谷的面积总不能比镜花世界还大吧?”
无继国国主眼眸一亮,嘴角翘起道:“尔等是在何处觉察出异样的?只怕又是中了黑猫的迷魂之阵,速速带本国主过去。”
和黑猫等人同源而生的无继国国主对黑猫的本事知道的一清二楚,听雷廷的描述就知道海浩国修炼者被黑猫戏耍。
说是飞出几十万里,实际上可能在万里范围内打圈圈。
能让黑猫煞费苦心的布置迷魂之阵,说不定那里就藏着本源魂晶。
无继国和海浩国就此达成协议,两国修炼者纷纷跃上一对金色大鹏,朝峡谷深处飞去。
在相反的方向,靖人国修炼者此刻正面临着灭亡危机。
黄毛,光鹰这两个阴荒峡谷实力最强的腐兽,将数百位靖人国修炼者压制住,靖人国这支援军随时都有覆灭之危。
黄毛和光鹰后方,一条条蛇形腐兽,螳螂兽群,银背狼群等腐兽又组成一个大的包围圈。
黄毛眼珠乱转道:“应该只有这些人了,把这些修炼者灭掉,我们便封锁峡谷入口,接下来就可以关门打狗哩!”
光鹰晃晃脑袋:“这还要看黑猫的安排,无继国国主始终没有露面,灭杀这些阿猫阿狗小虾米又有何意义呢?留给螳螂他们练练手磨磨牙就好,你快些催促黑猫,我们三个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黄毛哼了一声,口中厉啸连连,各种腐兽群立即展开了对靖人国修炼者的围攻。
短时间内就有数十个小人丧生在兽群嘴下,场面血淋淋的惨不忍睹。
就在黄毛和光鹰认为凭借腐兽群就能让这支靖人国修炼者覆灭的时候。
靖人国修炼者中突然飞出一个三寸高的小美女,随着此女出现,澎湃的威压四散开来。
围攻上来的腐兽群们顿时惊慌失措失去了统一的阵列,当此女头顶祭出一件法宝。
光华四散的时候,黄毛和光鹰暗道一声不好,二者联手朝那个小美女攻去。
小美女祭出的宝物是一件六边形的罗盘,罗盘早已残破不堪,上面还有几条裂纹。
但是此宝散发的威压令黄毛和光鹰眼皮乱跳,皆感受到了莫大的危险袭来,没等靠近小美女,二者迅疾退走。
“六道轮回,各归本位,敕。”
小美女朝六边形罗盘打出一个法决,罗盘上飞出无穷无尽星星点点的微芒。
这些微光掠过腐兽群的时候,纷纷没入腐兽们的体内。
随即就见一只只腐兽就地翻滚,由腐兽化为白骨,身上的魂晶则如过江之鲫般涌向罗盘。
空中黑光猛地一闪,黑猫凭空出现后朝小美女头顶的六角形罗盘抓去。
小美女略微诧异的看了看半路杀出的黑猫,双手法决变幻,六边形的罗盘迅疾旋转。
空中隐隐出现六个通道,和传说中的六道轮回极其相似。
黑猫摇身一变化作猫耳娘,抬手定住了即将旋转的六道轮回,娇声道:“且慢,你们这件宝物从何而来?”
小美女松了口气,摄回罗盘朝黑猫一福身:“妾身乃是靖人国国主师兰言,此乃靖人国镇国至宝六道轮回盘,你便是阴荒峡谷内的主事人吧?可否借一步说话?”
黑猫犹豫片刻点点头,二人飞遁到不远处传音入密开始交谈。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双双返回各自的阵营。
黑猫瞥了师兰言一眼:“那就这么说定了,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师兰言应声道:“大人放心吧!本国主既然把如此重要的消息告诉大人,充分说明了妾身的诚意,事成之后本国主也愿意将六道轮回盘双手奉上。”
黑猫满意的笑了笑:“既然如此你们就进去吧!靖人国迁徙的队伍只要来到峡谷入口外三十里,我会让腐兽们帮忙接应,绝不会让靖人国损失一人。”
“多谢黑大人高义,妾身来世定然结草衔环以报。”
师兰言见黑猫答应了刚才提出的请求,整个人顿感压力一轻,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使她倍增靓色。
黑猫对这种空口许诺不以为意,她在乎的是靖人国的镇国之宝。
此宝竟然和本源魂晶有相似之处,若是二者共同参悟,或许就是她进阶合道的契机。
因而对师兰言的请求一口答应,因为她已经感知到六道轮回盘上有师兰言的灵魂印记。
如果师兰言不想让别人得到宝物,几乎一念就可让宝物碎裂,她可不想因小失大,失去进阶合道期的机会。
靖人国修炼者和腐兽们很快合流,一部分人留在峡谷入口准备接应后继的国人,另外一部分则和师兰言,黑猫等人返回峡谷深处。
因为师兰言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情报,海浩国国主已经借助金色大鹏之力潜入峡谷。
另外据无继国都城传来的消息,无继国国主已经数日没有露面,极有可能也秘密潜入到了阴荒峡谷。
黑猫觉得师兰言的分析贴近事实真相,想到被无继国国主调虎离山般耍弄,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施展空间神通裹起师兰言和光鹰等人追向峡谷深处。
黑猫自以为亘古寒潭位于阴荒峡谷极深处,无继国人根本无法接近。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海浩国主动和无继国联手,在金色大鹏的天赋神通下,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来到了亘古寒潭的外围。
无继国国主散开神识,脸色瞬间铁青道:“应该就是这里了,没想到黑猫他们竟然把本源魂晶藏在此地,此地中心处有一个不知多深的寒潭,本源魂晶若是被扔进寒潭中,想要取走委实麻烦无比。”
李首辅忧心忡忡道:“国主,且不说那寒潭具体在何处,单单是在亘古寒原内行进也是困难重重啊!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眼下看来除了硬闯别无他途。”
雷廷点点头:“李首辅说的没错,若不是有金色大鹏相助,海浩国修炼者根本逃不出亘古寒原,而金色大鹏的神通在此地动用的次数也有限制,若是在其中迷路,我等的修为境界还能抵抗,化神以下则绝无生存的希望。”
无继国国主怒极反笑,连声叫好:“既然黑猫如此做,那就别怪本国主断了阴荒峡谷的根,尔等不必惧怕,且看本国主破了此地的障眼法迷魂阵。”
无继国国主说着,张口吐出一团灰黑色的雾气,内里包含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他以手为笔,以灰黑雾气为墨,凌空勾勒出了一个唐敖之间见过的传送符,并且轻车熟路的把传送符当作破界符使用。
随着符箓落向面前的亘古寒原,一阵空间破裂声传来,众人随即眼前一花。
再打量面前的亘古寒原,大部分人吸气声连连。
唐敖识海略微一震,眼前这片亘古寒原和大荒雪原有些类似,但无论是辽阔程度还是寒冷程度,都比大荒雪原高了十倍不止。
元婴期以下修炼者进入其中,只怕走不出十步就会被冻成冰棍。
雷廷见无继国国主出手就解决了让他们束手无策的迷路难题,当即恭维了几句。
“国主神通果然厉害,但是亘古寒原的面积太大了,寒潭的位置我等亦是不知道,最快的策略就是分头行进探索寒潭的准确位置,国主以为如何?”
无继国国主没有更好的办法,对李首辅吩咐道:“元婴期以下修炼者就不要进去了,免得白白送了性命,我们分成若干小队,沿着直线一路推进,无论是谁先发现寒潭的位置,一定要立即回报。”
原本来到了亘古寒原,基本上可以确定本源魂晶在此,唐敖这个被控制的傀儡用处已经不大。
但李首辅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还是把唐敖编入了其中一个三人小队。
将控制傀儡的一颗灰色珠子交给了身边拥有元婴中期境界的无继国人。
无继国和海浩国修炼者撒网般四散进入亘古寒原,唐敖感知到身边两个修炼者的境界后,悬了已久的心终于平复下来。
只要没有无继国国主压制,哪怕面对李首辅和雷廷他也不惧。
不过既然已经来到此处,又有了本源魂晶的眉目,他自然不会就此退走,打定主意浑水摸鱼。
看看那块本源魂晶究竟和百花仙子的下落有没有关联。
唐敖这个三人小队可谓出师不利,进入亘古寒原不到百里,皑皑白雪之下突然窜出一条白蛇。
仔细一看竟然是螭龙异种,实力不在元婴后期之下,猝不及防的一个无继国修炼者被咬掉头颅,元婴刚刚离体遁出就被异种螭龙一口吞掉。
另外一人是海浩国修炼者,见机不妙腾空而起,双翅一扇射出成百上千道光芒。
可惜落在异种螭龙身上宛若隔靴搔痒,异种螭龙根本不在意,摇头摆尾朝海浩国修炼者缠绕而去。
唐敖有些哭笑不得的在海浩国修炼者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弯腰将死去修炼者的储物袋捡起来。
找出那颗控制傀儡的灰色珠子,手指一捻捏碎之后,最后的一道钳制就此挣脱。
海浩国修炼者的惊骇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异种螭龙吞噬陨落。
异种螭龙似乎意犹未尽,又或许在饥饿状态下时间太久了,转而把目光对准了唐敖。
看着下一刻就会扑来的异种螭龙,唐敖轻斥一声:“不过拥有一丝螭龙血脉,就以螭龙的模样示人,简直有污真龙神兽的威名,还不快滚。”
唐敖说着,身上显露出几分真龙神兽的残留气息。
异种螭龙顿时像是老鼠见了猫,嗤嗤吟叫几声迅疾钻入雪下,显然是被唐敖身上正宗无比的龙息吓坏了。
身边掣肘的两个修炼者意外的被异种螭龙吃掉,唐敖沉吟半晌,头顶浮现源符。
源符散落下一枚枚基础符文将他彻底包裹,随着源符的消失,唐敖也无影无踪了。
唐敖自身的神识已经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这种情形很像上次遭遇北苑天王之时,相信这种隐匿之法足以骗过亘古寒原上的绝大部分修炼者。
唐敖故意改变方向,从另外一个小队身边掠过。
结果那几人一无所觉,顿时信心更足,猜测如黑猫,无继国国主那等境界也未必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随即迈开大步踏雪而行前往亘古寒原的深处。
没人知道亘古寒潭的准确位置,唐敖只能一条道跑到黑。
也不知是他运气爆棚还是人品爆发,一天之后就再次和无继国国主等人碰面。
而无继国和海浩国的修炼者,正围着一处水潭束手无策。
“怎么会这样?”
唐敖看到亘古寒潭,心中惊诧无比,因为眼前的寒潭其实就是一处镜泊湖。
但和他在别处看到的镜泊湖相比有些异样,寒潭的表面并非亮银色的镜面,而是呈现出深蓝色。
蓝到发黑,不用神识探查就知道寒潭的深度超乎想象。
雷廷刚才已经让一个海浩国修炼者进入寒潭一探究竟,结果令人胆寒。
那位元婴中期的海浩国修炼者下潜不过一刻钟,最后飘上来的则是一具浮尸。
竟然连元婴都被冻毙在体内,可见寒潭内的极低温度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国主,那块本源魂晶真的就在寒潭内?”
雷廷皱眉道:“可是寒潭之水冰寒程度超乎想像,就算你我下去能否支撑半日都是未知数,又该如何将本源魂晶从中取出呢?”
无继国国主的脸色不比雷廷好多少,他当年只是听说过亘古寒潭而已。
亲眼见到之后顿感棘手,犹豫片刻道:“既然亘古寒潭以阴寒属性为主,那么我等就以火克之,谁身上有火属性的宝物都拿出来,我等将火属性宝物交给一人,再下去探探如何?”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很笨。
可除此之外别无良策,包括雷廷在内,一共搜罗出六件火属性宝物。
而这一次负责入潭一探的则是无继国的一位化神初期修炼者。
此人俊美的面容甚是难看,可国主有命他岂敢不从,带着六件火属性宝物一头扎进亘古寒潭。
寒潭周围的修炼者们一等就是小半日时间,不过每个人都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因为化神初期修炼者在寒潭内停留的时间越久,说明越有取出本源魂晶的希望。
雷廷等人等来的却是异变,蓝到极致的潭水突然间翻起一连串的气泡。
这些气泡冲出寒潭朝四面八方飘荡,有些气泡啵的一声破裂。
看似透明的气泡内竟然蕴含着磅礴的力量,有几个修炼者躲避不及被波及,在气泡破裂的同时肉身神魂随之一同爆裂。
气泡之威强悍若斯,令无继国国主和雷廷始料未及。
当所有的气泡都破裂后,再看两国联军已经去了四成。
雷廷面含怒色道:“怎么会这样?”
无继国国主沉声道:“或许在寒潭下另有布置禁制阵法,看来本国主还是小觑了黄毛等人,这个禁制一定是和黑猫光鹰联手布下,我们已经打草惊蛇,那三个家伙肯定会得到感应,这个时候只能由我们冒险进入寒潭之内……”
就在无继国国主准备和雷廷一起潜入寒潭的时候。
寒潭之水再次冒出气泡,这一次飞出的气泡更多,寒潭之水看起来就像是开锅了一样。
吃过一次大亏的两国修炼者纷纷躲避,瞬间被逼远遁到寒潭百丈之外,。
泡的威胁眼看就要消失,寒原上突然发出隆隆巨响。
原本平摊一望无际的雪原,突然像是发生了造山运动,变的高低错落,隆起的最高峰已经高达百丈。
地势的变化一刻没有停止,寒潭处反而变成了一方盆地。
雷廷背后双翅一展:“这可能又是一种防护法阵,大家快些攻击,绝不能让地势完全改变,否则想要再接近寒潭就千难万难了。”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是面对亘古雪原的地理改变,哪怕是修炼者也有些束手无策。
无继国国主冷哼一声,头顶飞出一道灰光,祭出了温养许久的本命法宝,赫然是一把灰扑扑不起眼的飞剑。
飞剑离体后迅疾膨胀千倍,化为一柄巨刃朝隆起的山峰斩去。
结果让无继国国主大吃一惊,他这把犀利的本命飞剑,在隆起山峰上只留下了一条丈许长毫厘深的痕迹,此山的坚固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雷廷目睹此幕为之咋舌,但他和无继国国主已经结盟成为利益共同体,没有丝毫犹豫双手一错。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电闪雷鸣,灰蒙蒙的天空随即阴云密布。
雷法禁制成型后,空中被接引下一道粗约数十丈,如张牙舞爪巨龙的闪电,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朝山峰上落去。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但雷廷这全力一击,只是将山峰上的皑皑白雪一扫而空,露出了雪下黝黑的山体。
雷廷和无继国国主的举动似乎刺激到了什么,山峰起伏的速度更快,寒原开裂,虚空震荡。
当山峰越来越高,连同亘古寒潭也抬升之后,看着导致这一系列变故的幕后黑手,包括唐敖在内都觉得汗透衣衫直呼不可能。
抬升的山峰竟然是一只庞大异兽的脊背,亘古寒潭则是这只异兽的嘴巴。
它一张口,让无继国国主和雷廷束手无策的寒潭竟然被它吞到嘴里消失不见。
轰隆声中显露出异兽完整的形态。
此兽长不知几千里,高约万丈,因为体形太大隐约只能看出和某种恐鳄有些类似。
睁开的双眼显露出迷惑神色,但很快被空中飞腾的两只金色大鹏吸引。
猛地张开吞天巨口一吸,任凭两只金色大鹏挣扎也逃脱不掉,竟然被生生吞了。
唐敖冷汗淋漓,他认出了这只异兽的来历,居然是龙生九子之一的饕餮。
准确的说是发生过变异的饕餮兽,实力和真正的仙人相差无几,他可没有底气与之为敌,隐匿的身形缓缓朝后面退去。
无继国国主等人不知饕餮兽为何物,但是不妨碍他们判断自己绝非饕餮的对手。
面对饕餮意犹未尽的眼神,雷廷眼瞪欲裂,双手虚空一握掌中多出一柄法杖。
两只金色大鹏被饕餮吃掉,已经让他气怒的失去了理智。
无继国国主大骂一声蠢货,这个时候逃跑还来不及,竟然往巨兽的嘴里撞,岂不是送上门给巨兽当点心。
他呼喝一声命令李首辅等人速退,亘古寒潭已经被巨兽吞入口中,就算本源魂晶在其中他现在也没有能力追回,保住性命和实力才是上策。
雷廷的暴怒的确吸引了饕餮兽的大部分注意力,或许饕餮对带翅膀的一切生物有某种偏好。
它对雷廷施展的雷法神通毫不在乎,张开大口轻轻一吸,包括雷廷在内的海浩国人皆不由自主的朝饕餮的嘴巴里飞去。
覆灭之危终于让雷廷恢复了几分神智,背后双翅猛地快速扇动,其他海浩国修炼者亦是如此。
但是他们小看了饕餮这吸口气的力量,气流宛若蜘蛛网将他们牢牢锁定。
任凭他们怎么扇动翅膀,施展何种术法神通,都改变不了逐渐被吞噬的命运。
雷廷看着十几丈外的漆黑大嘴,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周身雷光如火树银花般绽放。
他的身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显露出一只数十丈大的雷鹏身体。
雷廷幻化雷鹏之体实力暴涨一倍有余,雷电编织而成的翅膀快速扇动。
天空又有许多闪电惊雷被引下来,在他和饕餮兽的大嘴之间炸裂,终于被他寻得一丝脱身良机,但却顾不上其他海浩国人。
雷鹏翅膀一滑从饕餮兽的头顶掠过摆脱了被吞噬的危险。
至于其他海浩国人,无一例外被饕餮神兽一口吞了。
无继国国主被雷廷的遭遇骇了一跳,心中正在盘算着是立即离开此地,还是借机给黑猫等人挖坑坑害。
按照他的判断,黑猫估计也不会想到,亘古寒潭之下会有如此庞然大物吧!
没等无继国国主做出决断,李首辅突然惊呼一声,手指饕餮兽的下半身道:“陛下,快看,这只巨兽其实也是一只腐兽,下面一半身体已经彻底腐朽了,我们未必没有战胜它的机会。”
无继国国主看到饕餮神兽下面一般近乎腐烂的身躯,脸上的喜色还未散去,猛地转身喝道:“老朋友们,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藏,不出来瞧瞧你们做的好事吗?你们也没想到看似稳妥的办法,最后落得这般结果吧!”
千丈之外,黑猫,黄毛,光鹰联袂出现。
这三个腐兽全部化成人形,脸色难看的盯着比山岳还高,比大河还长的饕餮巨兽。
黄毛嘴里絮絮叨叨道:“我就说不行,现在好了吧!本源魂晶竟然被我们主动扔到了这个大家伙的嘴里,我们是不是愚蠢到家了,黑猫,你就不知道亘古寒潭的古怪?这可是你找的地方。”
光鹰面色阴沉,不善的看着黑猫。
“不是我怀疑你,你真的不知道阴荒峡谷深处有这么一只巨大的腐兽?我们皆是本源魂晶投影诞生不假,但是你好像比我们诞生的时间早了许多年吧!”
黑猫娇哼一声,猫耳朵愈显竖立。
“我怎么可能事事都料到,早知道有这么个大家伙和我们做邻居,我当年早就和无继国国主一样反出阴荒峡谷了,我们是本源魂晶的投影不假,但是你们以为眼前的巨兽是什么?它或许就是本源魂晶的本体呢!”
“不可能。”
无继国国主和黄毛光鹰等人异口同声道。
他们才是阴荒峡谷第一批诞生的生灵,无法相信在他们之前还有本源魂晶的本体,那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岂不就是个笑话。
争来争去的本源魂晶一直在把他们当猴耍。
黑猫双眼放光打量着饕餮神兽:“李首辅说的也没错,不管它是不是本源魂晶的本体,还是一只比我们诞生还早的腐兽,以我们的实力,只要联起手来有一半的把握将其击杀。”
无继国国主被黑猫的话气的笑出声来:“和你们联手?我的脑袋还没有坏掉,巨大腐兽没有被屠杀之前,我的小命可能就不保了,你们觉得我能答应吗?”
黑猫制止了黄毛和光鹰:“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生死仇敌也不是不能合作啊!我们知道你潜藏行迹来到阴荒峡谷的目的是为了抢走本源魂晶,可以,本源魂晶我们可以让给你,前提是我们联手把这个大家伙宰掉,你觉得如何?”
无继国国主闻言怔了怔,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向斤斤计较算无遗策的黑猫,居然提出把本源魂晶给自己,这话一点都不可信啊!
黑猫轻笑道:“知道你不会相信,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身上拥有的本源魂晶碎片可以先给你,到时候你凭借四块本源魂晶的碎片,如果还被我们抢走的本源魂晶,那只能说明你太没用,不配拥有本源魂晶。”
无继国国主怦然心动:“黑猫,你此言当真?现在就把你们身上的魂晶碎片给我?”
黑猫转首不知对黄毛和光鹰传音说了什么,二者乖乖的交出了一块指甲大薄如蝉翼的黑色石片,连同她自己的那块,挥手抛给无继国国主。
“既然说了又岂能言而无信,现在就算为了本源魂晶,你也应该和我们联手了吧?”
无继国国主接住三块碎片,感知到黑猫没有欺骗,这的确是三块本源魂晶的碎片,心下顿时大喜。
“的确诚意十足,本国主暂且放下与尔等昔年的恩怨,先击杀了这只巨兽再说。”
唐敖这些天被迫跟在无继国国主和李首辅身边,多少知道些无继国国主的过往,也听说了黑猫等人的身份。
只是他没想到双方都有大魄力,竟然能在此时放下仇怨共同谋取利益。
四个炼虚期以上的大神通者联手,饕餮神兽能顶得住吗?
李首辅的话他也听到了,他之前看出这只饕餮兽是变异的饕餮,却没有想到会是腐兽,实力比他之前判断的可能略低些。
至于双方谁胜谁负,他并不关心,最好的策略就是坐山观虎斗,在恰当的时机出手夺走被饕餮吞到肚子里的本源魂晶。
雷廷此刻已经飞到无继国国主身边主动要求参战。
黑猫等人求之不得,但是没等他们动手。
食髓知味的饕餮兽已经把目光对准看来他们,张开的大口再次一吸,准备故技重施把黑猫等人统统吞掉。
无继国国主冷哼一声,之前他对饕餮神兽这一招有些忌惮,但此刻身边还有黑猫三人和雷廷,岂能再让饕餮神兽专美于前。
当即祭出本命飞剑法宝,灰扑扑的飞剑一化数千,如同箭雨顺着饕餮神兽的吸力朝那张大嘴射去。
准备借力打力给饕餮神兽来一下狠的。
饕餮神兽看到连绵不绝的剑光袭来,张嘴吐出一连串的气泡,将剑光悉数崩溃,但也停止了吸气吞噬的动作。
庞大的身躯猛地跃起,遮天蔽日般朝无继国国主等人扑来。
气势之强在黑猫等人看来,几乎如天塌了一样。
饕餮的身躯没等落下,黑猫等人就感觉压力扑面而来。
面对无继国国主侧脸望来的目光,猫耳娘打扮的黑猫点点头,身上黑色的袍服被她抖落,身影如电朝压来的饕餮之身顶去。
空中顿时出现了无数个猫耳娘,这些猫耳娘出现的地方极有讲究,大致一看就知道是某种阵法禁制的节点。
就在饕餮兽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黑猫喵的叫了一声。
饕餮的庞大身躯竟然腾空而起,好像被无形的巨力托了起来,将空间身体运用到的如此娴熟,令一旁观战的唐敖自愧不如。
饕餮兽凌空,无继国国主等人岂能放过这进攻良机,纷纷拿出压箱底的术法神通和法宝,一股脑的朝饕餮神兽几乎腐烂的下半身轰去。
雷廷恼恨巨兽吞了那么多的海浩国人,手中法杖接连晃动,催动无上雷法轰向饕餮神兽。
雷鹏之身和万雷合二为一,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抢在了无继国国主等人之前,生猛的撞在饕餮兽的脊背上。
饕餮兽口中发出一声怒吼,脊背上耸立的黑色山体被雷廷撞裂,猩红色的鲜血挥洒如雨。
但是等它想要一把将雷廷抓住撕碎的时候,黑猫的空间神通再次发威,将它牢牢的束缚在半空中。
无继国国主等人的攻击紧随而至,各种光芒几乎将饕餮兽淹没,令阴荒峡谷深处的天空荡漾起一片接一片的彩虹之光。
当光芒消散后无继国国主等人惊骇欲死,他们联手一击居然没有重创饕餮兽,甚至还不如雷廷一己之力给饕餮造成的损伤。
饕餮兽彻底被激怒了,庞大的身躯接连晃动,嘴里的吼声比雷鸣还要骇人。
束缚它的空间神通寸寸崩裂,转眼间恢复自由,张开数百丈的大嘴朝无继国国主等人吞来。
黑猫娇斥连连:“无继国国主,我们给你本源魂晶的碎片,不是让你留着保命的,此时不用更待何时?现在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若藏私,我们固然难逃一死,你难道就会独活?”
无继国国主心疼的看着刚刚到手的三块本源魂晶的碎片,尽管不舍,但也知道黑猫说的有道理。
既然拿了这么大的好处,若是不付出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又一块魂晶碎片从无继国国主的脑后飞出,四块碎片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漆黑如墨的圆球。
圆球随即被他祭出,如同平地升起了一颗黑色的太阳。
无论是眼力还是神识尽皆一片漆黑,竟然被黑色的太阳扭曲了。
饕餮兽双目中流露出一丝忌惮,显然知道这颗黑色骄阳般的球体不好对付。
张开大口吐出一道墨蓝色的光芒,竟然是被他整个吞下的寒潭之水呕吐出来,和黑色的球体径直撞在一起。
天地元气瞬间变的极其紊乱,空间裂隙遍布四面八方……
唐敖隐匿在千丈之外,目睹无继国国主等人联手对付饕餮兽,以他的眼力和经验判断双方势均力敌。
无继国国主等人强在术法神通玄妙,又有本源魂晶碎片的威能加持。
而饕餮兽则完全是依靠天赋本能作战,大嘴开合之间威力就不容小觑。
至于吐出的那寒潭之水也犀利万分,一位化神中期的无继国修炼者被寒潭之水波及,整个人和元神都被冻住,大战之下竟然无人前去解救。
大战持续不断,已经从亘古寒原转移到了阴荒峡谷更深处。
只因饕餮兽的体形太过巨大,每挪动一下就是几千里远。
若不是有黑猫的空间神通锁定,饕餮兽早就失去了踪影。
神智不高的饕餮兽逐渐落在下风,面对无继国国主等人的术法神通,辅助的阵法禁制等等,单凭一身天赋又能支撑多久?
哪怕它拥有不弱于仙人的实力,一味蛮干败亡可期。
雷廷等人彻底打出真火,当雷廷再次召唤万雷之法轰向饕餮兽的脊背时,那背上隆起的高峰竟然被他击断,如同山崩般掉落在地上。
黑猫双眼一亮,惊喜道:“巨大腐兽已经呈现败相,诸位再加把劲,擒杀此兽,我等得到的好处肯定数不胜数,看此兽的秉性不知道肚子里存了多少宝物……”
不用黑猫鼓动,看到雷廷打断饕餮兽背后的山峰,无继国国主第一个扑了过去。
黑色骄阳再现,稳准狠的轰向饕餮兽的头颅,大有将饕餮兽一击必杀的架势。
黑猫等人焉能让无继国国主得到最大的利益,之前双方达成协议也只是口头的。
哪怕黑猫打算信守承诺最后把本源魂晶交给无继国国主,但必须得让她先过一手才行,否则她们就亏大了。
黑猫身上涌现浓郁的黑芒,当黑芒炸开后,数千个一模一样的黑猫出现,如飞天蝗虫般朝饕餮兽扑去。
黄毛和光鹰也不甘示弱,纷纷现出腐兽本体。
一只黄鼠狼和一只光鹰双管齐下,目标则对准了饕餮兽腐烂的下半身。
面对这么多人的强势围攻,饕餮兽身上如山峰地理的身躯突然裂开一道道缝隙,黑色光芒四射。
不但将黑色骄阳击退,黑猫等人的进攻亦是被拦下。
想要偷袭的黄毛和光鹰最为狼狈,分别被黑光洞穿本体,受了不轻的创伤。
“本源魂晶?”无继国国主的声音有些焦急:“这个巨大腐兽竟然可以驱动本源魂晶,难道本源魂晶已经被他吸收融合了不成?”
黑猫冷哼道:“若是被它融合了本源魂晶,我们还能活到现在?别忘了我们的根本,是从本源魂晶的投影中诞生,这不就是你念念不忘想要谋夺本源魂晶的目的吗!”
无继国国主一想也是,如果本源魂晶被巨兽融合,他们肯定早就飞灰湮灭了。
想到这斗志再次昂扬,正准备催动黑色骄阳再次硬撞饕餮神兽的透露,结果数十道黑芒集火落在黑色骄阳上。
黑色骄阳不受控制的膨胀起来,最终发出一声爆响溃灭。
唐敖在黑色骄阳破灭的瞬间,心神发生了一丝颤动,似乎黑色骄阳和他有种难以言喻的玄妙联系。
他悄悄出手捞起黑色骄阳破灭的余光,整个人随即目瞪口呆。
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仿佛活物涌动的余光,而后双目泛起精光打量无继国国主和饕餮神兽,心中暗忖道:“不会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已经强弩之末的饕餮兽在逼退无继国国主等人后,终于明白再斗下去可能性命不保。
庞大的身躯凌空扭动,掉转方向朝阴荒峡谷深处飞去。
黑猫轻蔑一笑:“现在才想起逃跑不觉得迟了吗?就算你想走,也得把本源魂晶留下才行啊!”
数千个黑猫一同开口这般说道,话音未落,这数千个黑猫纷纷没入虚空。
仅剩下的黑猫双手掐诀念咒,以饕餮神兽为中心,空间竟然被撕裂了一大块,足有万里方圆。
黑猫这一手神通把无继国国主等人惊呆了,这种切割空间之术显然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无继国国主对黑猫生出深深的忌惮,暗忖自己虽然突破了瓶颈,但是面对拥有如此空间神通的黑猫,他恐怕不是对手。
黑猫此举或许有震慑的意图,见众人惊愕,开口喝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我只能保证这块被切割下来的小空间存在半个时辰,能不能留下这只巨兽,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无继国国主哈哈大笑:“黑猫放心,如今巨兽被困在小空间内,肯定跑不了,等本国主取来本源魂晶再来和你叙叙旧。”
他说着身形一晃,竟然主动投入到黑猫切割出的小空间内,似乎不怕黑猫趁机下黑手。
黄毛和光鹰见无继国国主如此托大,脸上的兴奋神色一闪而过。
黑猫却给他们俩浇了一盆冷水。
“当务之急是夺取本源魂晶,无继国国主的死活,与我们的造化相比不值一提,你们想要因小失大吗?”
黄毛和光鹰想起黑猫之前描述的大造化,顿时熄灭了趁机灭杀无继国国主的心思。
他们的造化机缘和无继国国主息息相关,谁让他们都是本源魂晶投影而生呢!
就算再恨无继国国主又如何?机缘造化压倒一切呀!
想到这,黄毛和光鹰进入小空间内和无继国国主联手,雷廷和李首辅亦是如此。
后续赶到的两国修炼者,蛇形和螳螂等等腐兽全部涌入其中,小空间内一时间只剩下各种光华闪烁和高低起伏的叫喊厉啸声。
眼看半个时辰过去,在黑猫有些紧张和焦虑中,小空间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嘶吼。
无继国国主等人陆续从里面遁出,再看小空间内,饕餮神兽的庞大身躯一动不动,头颅已经被击溃,身上倒毙着许多腐兽和修炼者。
李首辅刚刚险些陨落,心有余悸道:“没想到这只巨兽如此难缠,如果没有后来那些腐兽和修炼者帮忙牵制,我们还真无法在半个时辰之内将其斩杀呢!”
黑猫果然没有说谎,李首辅的话刚说完,小空间便虚化崩溃。
困在其中的饕餮神兽巨大的尸体掉落在地上,震荡的几千里地面好似蹦了蹦。
无继国国主面带兴奋的看着饕餮神兽的尸体。
“本源魂晶一定被它吞了下去,让本国主将其剖开仔细寻找,尔等且闪退一旁。”
黄毛和光鹰正想上前,却被黑猫的眼神阻止。
至于雷廷和李首辅更没有立场阻拦,雷廷也想看看无继国国主志在必得的本源魂晶究竟是什么模样。
无继国国主心情有些激动,灰扑扑的飞剑从饕餮兽的脖颈一直斩到肚子末端。
被剖开的胸腹淌出如江河奔涌的猩红血水,最后一剑将饕餮的巨胃斩开,杂七碎八堆积如山的各种物件四下散落。
无继国国主对其他东西视若不见,抬手将一块手掌大的漆黑石片摄到掌心,兴奋之情难以抑制。
“果然在这里,这就是我苦寻数万年而不得的至宝啊!”
“快撒手。”
无继国国主洋洋得意之时,耳边传来黑猫急迫的叫喊。
他心中亦是警兆大起,甩开本源魂晶的同时,灰扑扑的飞剑化作密密麻麻的剑丝将自身护住。
本源魂晶上面聚起一道蛛丝般的细线,以无法描述的速度洞穿无继国国主的眉心。
无继国国主脸上的神情瞬间凝滞,努力的想要说些什么。
可惜没等他开口,肉身和神魂俱化作一团黑灰随风消散,一点晶芒和四块魂晶的碎片皆被本源魂晶吸纳融合。
这一幕让旁观的黑猫等人惊骇万分。
黑猫惊怒交加,看到本源魂晶上面黑芒一闪,喵的叫了一声瞬移消失。
蜘蛛丝般的细线洞穿她的残影,差之毫厘就步了无继国国主的后尘。
雷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本源魂晶的后面,幻化雷鹏之体,两爪朝本源魂晶抓去。
眼看就要把本源魂晶抓走,身侧突然响起一声爆喝。
“滚开。”
光鹰双翼伸展攒射出无数道光剑,如飓风骤雨般朝雷廷袭去,雷廷不得不退后。
光鹰迫退雷廷,但一道闪射而来的细线黑芒让他慌忙闪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三寸高的小人凭空出现,手中六道轮回盘幻化出奇异的光泽将本源魂晶裹住,随后摄到手中急速飞遁。
“站住。”
“大胆。”
黑猫和黄毛同时爆喝。
黑猫幻化千百猫耳娘身影,将方圆千丈内的空间封锁。
黄毛默契的双手舞动挥洒一团团黄光。
虎口夺食得到本源魂晶的师兰言这位靖人国国主,对黑猫黄毛二人极为忌惮,不敢与二人硬碰硬。
小巧玲珑的身影在空中频闪,想要寻找空间缝隙逃走。
雷廷看到师兰言出现,口中发出一声厉啸,雷鹏之翼扇动鼓荡起一道道雷光闪电。
三个大神通修炼者彻底将师兰言的去路堵住。
师兰言身陷绝境,她再自负也明白无法从三方夹击中求生,不舍的看看手中的本源魂晶。
随即一狠心朝最外围的李首辅抛去,祸水东引道:“首辅大人,别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李首辅接住本源魂晶,丝毫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喜悦,这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拿到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的实力在在场众人中无疑是垫底的角色,但是让他把珍贵无比的本源魂晶丢弃,真心舍不得。
就在黑猫等人奔来的时候,李首辅突然发现脚下出现了一个呆滞的身影,居然是之前那个被他控制的傀儡。
不由得大喜过望,将本源魂晶抛下去,同时发出指令让傀儡亡命奔逃。
唐敖主动现身的目的就是吸引李首辅的注意,看到本源魂晶飞来,心中暗忖判断准确。
他在李首辅眼中依然还是傀儡之身,但是得到本源魂晶还有继续演戏的必要吗?
看到李首辅将本源魂晶交给了一个傀儡,黑猫等人舍弃李首辅,几道身影瞬移下降,一眨眼的时间就来到唐敖身边。
包括光鹰在内,几个人压箱底的手段尽出,想要将本源魂晶据为己有。
唐敖犹豫着要不要施展镜灵天赋遁离的时候,手里握着的本源魂晶霎那间火热滚烫。
几条蛛丝细线激射而出,分别射向黑猫等本源魂晶的投影之身。
黑猫等人晓得厉害纷纷躲避,反倒是师兰言和雷廷对黑芒细线混不在意。
黑芒细线似乎只对黑猫等人有效,落在他们身上没有荡起丝毫波澜。
唐敖见黑猫等人对本源魂晶射出的黑芒细线如此忌惮,当即不再理会师兰言和雷廷,追在黑猫等人身后,借助本源魂晶开道眼看就要离开这片区域。
一声娇斥在唐敖耳边响起,言锦心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手里的本命法宝彩色丝带幻化成一面大网,准备将他一网成擒。
唐敖郁闷不已,后悔没有早些寻找言锦心恢复其的仙子记忆,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打自己人嘛!
面对兜来的大网,他甩手抖出千百道剑光,轻易将彩色大网破去。
“原来是你。”
黑猫看到唐敖出手,定睛一看认出唐敖就是那个和她的空间神通不相上下的修炼者。
本源魂晶居然到了对方手中,这对她来说绝不是好预兆。
“雷廷,师兰言,擒下此人,本源魂晶我们可以双手奉上,但是若让他逃了,我们绝不会让尔等活着离开阴荒峡谷。”
黑猫三人忌惮本源魂晶射出的黑芒细线,只能威逼利诱让师兰言和雷廷出手对付唐敖。
李首辅仍然以为傀儡在他的控制之下,看着即将被包围的唐敖,他的眼珠转了转,祭出一件铜锣模样的法宝。
一拳狠狠的击打在法宝上,法宝光芒闪烁发出惊天动地的一连串锣声。
“惊天锣。”
黑猫等三个本源魂晶投影诞生的腐兽对惊天锣这件法宝不陌生,那是无继国国主之前使用极为顺手的法宝,没想到被无继国主大方的送给了李首辅。
李首辅不光是祭出惊天锣这么简单,法宝飞到半空后,锣声越来越密集,在空中荡起了一圈圈涟漪状的波纹。
惊天锣随即破碎,变成了真正的破锣,但爆发出的威力几乎不亚于伪仙宝自爆。
强横紊乱的灵力席卷向四面八方,将黑猫等人震荡的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速速离开阴荒峡谷,回无继国都城躲藏好。”
李首辅给唐敖发出指令,他则趁机朝地下遁去,想要凭借土遁神通先走一步。
“奸佞小人,受死吧!”
黑猫凌空翻滚打着旋落地,双眼猫瞳瞬间竖立射出两道金光,如同犁地般在地上犁出两道长达百丈,深达十丈的巨大沟壑。
躲闪不及的李首辅哪是黑猫神通的对手,神魂肉身在金光交汇的绞杀中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成了飞灰,他机关算尽反而步了无继国主的后尘。
金光如地上游动的两条金龙,绞杀李首辅后去势不减,如剪刀般朝唐敖绞去。
唐敖刚刚目睹这两道金光的厉害,一边继续催动本源魂晶,一边祭出五行山河鼎。
山河鼎的五个鼎盖齐齐打开,五行之力生生不息融合成一片五色光幕,和袭来的金光金剪对撞在一起。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金光剪虽然犀利,但五行山河鼎已然不是仙宝胜似仙宝。
对撞之下稳占上风,将两道金光击溃后山河鼎返回脚下,他毫不犹豫的施展镜灵天赋。
光华一闪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百丈之外。
唐敖正想接连随机传送的时候,师兰言手中的六道轮回盘发出几道光束。
她自身站在轮回盘上双手掐诀念咒,阴荒峡谷的上空顿时出现六扇巨大的门户。
阴荒气息和鬼疫之气从这些门户的缝隙中渗出,好像即将打开地狱之门一般。
唐敖的直觉告诉他,一旦让这六扇门户开启,他今天想要顺利离开根本不可能。
当即一按眉心,众妙之门瞬间开启。
不计其数的门户在他身后浮现,冷眼一看好似巨大的蜂巢,接地连天雄伟非凡。
任谁都看出唐敖幻化出的这些数不胜数的门户玄妙无比,肯定是某种保命奇术。
黑猫再也顾不上对本源魂晶射出黑芒细线的忌惮,她自信以空间神通的速度,黑芒细线未必能射中她。
“想跑?你觉得能跑掉吗?”
黑猫声严色厉,幻化近千身影。
尽管本源魂晶上不时有黑芒细线射出将她的身影湮灭,但她的空间神通果然非凡了得。
总能在毫厘之间躲避,被湮灭的全部是残影而已。
抵近唐敖的黑猫,那对猫耳朵竖立起来,一张口吐出一把黑晶晶的匕首法宝,凌空一斩破碎虚空。
不但让师兰言的六道之门剧烈晃动,唐敖的众妙之门亦是震颤不停,可见其在空间神通上造诣多么的惊人。
唐敖看到斩来的黑晶晶匕首,双眼蓦地瞪大。
他的镜灵天赋就是空间类的大神通,但两次见到黑猫,对方都能给他意外的惊喜,或者说是提点。
比如眼前斩来的黑晶匕首,居然是一块被极度压缩的小空间,这种炼制空间类法宝的思路简直前所未见,给他很大的启发。
唐敖现学现卖,伸手在虚空一抓,手中顿时多了一把亮银色的匕首。
感觉到空间被极度压缩后的不稳定性,对黑猫愈发佩服,随即心中了然。
如果他之前的分析判断没错,黑猫拥有如此神通理所当然。
两把小空间压缩而成的匕首法宝在空中交击,黑晶匕首光芒大盛,在空中一旋变成类似雪花的六角形。
轮转着劈砍在亮银色匕首上,眼看就要将亮银色匕首绞碎。
但是让黑猫大感惊诧的是,银色匕首尽管已经布满了裂纹,可就是没有碎裂,反而银光闪烁,将她的黑晶匕首逐渐迟滞。
她的独门秘术居然被对方领悟,反而拿来对付她,心中的气怒可想而知。
黑猫娇喝连连,弃黑晶匕首而不顾,双手飞快的掐了一个如花瓣的法决。
脚下黑光涌现,阴荒峡谷这片空间都被她扭曲了,唐敖的身影,师兰言等人的身影越来越扭曲变形。
光鹰大急道:“黑猫,你疯了,快停下。”
黄毛更是急的抓耳挠腮,想跑又不敢跑,身上的毛都炸立起来。
雷廷和师兰言等人看着周围扭曲的空间,纷纷朝外围退去。
但是他们俩没想到的是扭曲的空间有种无法摆脱的吸引力,无论他们施展何种术法神通,都跳不出空间扭曲的范围。
唐敖看着黑猫接二连三的空间神通,禁不住暗中叫好。
但却不能让黑猫再继续下去,因为这一手扭曲空间的神通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唐敖的手指在眉心一按,元灵宝镜射出一道笔直如剑的银光,一闪即逝没入扭曲空间。
黑猫顿感全身震颤,扭曲的空间被强行恢复正常继而崩溃开来。
黑猫难以置信道:“怎么会这样?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
唐敖没时间和黑猫废话,元灵宝镜之光化解了黑猫扭曲空间的秘术后,玄灵斩接着成型,对准黑猫轻喝道:“斩。”
玄灵斩一闪即逝,而且无视空中地上千百个黑猫身影。
一个个黑猫身影被玄灵斩斩灭,大有势不可挡一击灭杀的气势。
黑猫脸色大变,来不及细想应对之策,空中和亮银色匕首缠斗的黑晶匕首发出破裂的脆响。
她竟然当机立断自爆了这件空间法宝,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阴荒峡谷为之震荡,显露出大块斑驳的虚空。
唐敖志在必得的一击玄灵斩,就这样被她破去了。
唐敖暗呼厉害,又看到光鹰和雷廷等人围拢上来,知道再拖下去对自己不利。
脚下的五行山河鼎再次迸射五彩光芒,身后浮现的众妙之门的一扇门户被他打开。
前脚刚迈进去,整个人和众妙之门一起消失不见踪影。
黑猫等人看着唐敖消失,齐齐散开感知神识。
黑猫立即感应到唐敖出现在千里之外,不禁大急道:“他要带着本源魂晶离开阴荒峡谷,绝不能让他跑掉,否则本源魂晶在他手中,我等性命危矣!”
不用黑猫催促,光鹰凌空展翅,以不可描述的速度朝阴荒峡谷的出口飞去。
黄毛则施展地遁之法紧随其后。
黑猫看了看敌对的师兰言和雷廷,娇喝道:“我不管你们之间的恩怨如何,今天我等必须合力夺回本源魂晶,否则你们休息离开阴荒峡谷半步。”
黑猫说着嘴里发出一声声喵喵叫,整个阴荒峡谷霎时沸腾。
各种腐兽的嘶吼鸣叫声此起彼伏,大地出现了一道道黑线,天空被各种飞行腐兽遮掩。
黑猫居然调动了阴荒峡谷内的所有腐兽,如惊涛骇浪般朝谷口涌去。
看着这一幕的雷廷和师兰言为之色变,犹豫片刻后应声跟上了黑猫。
唐敖施展镜灵天赋打开众妙之门,本想躲在其他界面仔细参悟本源魂晶。
不料他闪身而出愕然发现还在阴荒峡谷,而且身后还能看到几道遁光追开,周围腐兽尽皆发狂攻击他,不由得心中胆寒。
暗忖还是小瞧了黑猫等人,兼且黑猫等人占着地利优势,想要逃出阴荒峡谷的难度不小。
唐敖面对黑猫等人的追杀,不计其数腐兽的围攻,脸色几次变换后头顶冲天而起一枚玄奥莫测的符文,正是他凝炼而成的源符。
符文本源在空中不断变形,最后凝成了一枚数百里方圆的巨大雷符。
雷符落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一条条的闪电和雷光在交错中膨胀,随即扩大了千百倍,囊括了近万里方圆。
首当其冲的腐兽们在雷符的攻击下灰飞烟灭,后继追来的黑猫等人避之惟恐不及。
就连以雷法擅长的雷廷,面对这种接近雷法本源的力量,也是咋舌惊骇,不敢沾染到半点。
唐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以源符模拟雷霆本源之威,大规模杀伤力虽然值得称道,但他此时的境界仍然是最大的短板。
根本承受不住改变源符的反噬,受了不轻的内伤。
看到以自身受创为代价迟滞了黑猫等人的速度,唐敖再一次朝源符一点。
源符光芒璀璨散射出千百万基础符文,一闪即逝纷纷没入虚空和大地。
黑猫等人追到此处,空中和地面突然涌现五行之力。
炽烈的火焰,惊天的洪水,拔地而起的古树,游弋不断的金光,聚土而成的傀儡石人。
一座方圆几达万里的五行大阵将他们困在其中。
首当其冲的黑猫没想到唐敖不单空间神通不在她之下,居然还在符箓阵法上有如此威能。
看着五行之力碾压而来,喵的叫了一声,双手左右一分,施展出撕天之威想要以蛮力破掉五行阵法。
结果没等她发力,五行大阵随即变换,饶是以她的神通仍然站立不稳,顷刻间被卷入生生不息的阵法中。
五行之力虽然是最常见的灵力,但是这座阵法委实玄妙无比。
以她的强悍实力仍然难以在短时间内脱困而出,更别说光鹰等人了。
雷廷看着往复循环的五行大阵无法用蛮力破开,立即对不远处的师兰言说道:“靖人国国主,动用你那件镇国之宝破掉这座阵法应该绰绰有余吧!”
师兰言见黑猫等人望来,心中恼怒雷廷落井下石,但是面对黑猫等人的凝视她岂敢不从,立即祭出六道轮回盘。
其中一道门户在虚空中缓缓开启,尽管只打开一道缝隙,一股阴森气息还是让黑猫等人心中凛然,对这件法宝又高看了一眼。
生生不息的五行大阵被阴森气息侵袭,逐渐紊乱趋于停滞。
但是想要彻底破开阵法,最少也需要百息以上的时间。
黑猫心中愈发焦急,百息过后那个夺走本源魂晶的人恐怕再也追不上了。
将近两百息过后,六道轮回盘终于将五行大阵侵袭出一道破绽,黑猫等人合力攻击破掉了阵法。
一路追向阴荒峡谷的入口,哪还有唐敖的踪迹。
师兰言留着一个心眼,也知道黑猫等人似乎不能远离阴荒峡谷,因此在来到谷口的时候,身上遁光大盛准备离开这个险境。
可惜黑猫的速度比她还快,她身上遁光刚起就被黑猫的空间神通丝丝压制。
另一边的雷廷也不例外,被光鹰和黄毛左右挟持。
师兰言娇声道:“黑大人这是何意?难道要阻止本国主去追那个窃贼吗?”
黑猫嘴角微微一翘:“你心里想的什么主意焉能逃过我的双眼,想去追那个家伙不是不可以,但需要在你身上留点记号。”
黑猫说着手中多了几根黑毛,被她迅疾打入师兰言的体内。
师兰言闷哼一声,娇怒不已道:“黑大人……”
黑猫懒得理会师兰言,回手对雷廷如法炮制,随后冷声道:“你们所料不假,我们三个暂时无法离开阴荒峡谷,追索本源魂晶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们二人,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拿回本源魂晶,你们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师兰言苦笑道:“黑大人,那人既然已经逃走,我们又怎么能轻易查到他身在何处,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黑猫张口吐出一块本源魂晶的碎片:“你拿着这块本源魂晶碎片,不但能接收无继国的权力,还能在万里范围内发现那人的踪迹,举三国之力搜百万里方圆,我不信找不到他。”
师兰言没想到黑猫的手里还有一块本源魂晶碎片,不由得心中大喜,眼神瞥了瞥雷廷道:“黑大人,我尽心尽力就是,就怕有人横加阻拦坏了黑大人的好事。”
黑猫瞟了雷廷一眼:“不用我警告吧?办好这件事,之后你们相互厮杀我不会再管,但若是坏我好事,那便先杀了你们,我想靖人国也好海浩国也罢,愿意做国主的人不在少数吧!”
师兰言和雷廷心中一凛,他们知道黑猫绝对干的出来,为了各自的目的,为了性命,看来不豁出命寻找那个窃贼是不行的。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遁出阴荒峡谷的入口。
目送二人远去,光鹰脸上终于不再掩饰,流露出一丝恐惧道:“黑猫,如果那个人炼化了本源魂晶,我等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黄毛也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道:“数万年的等待,结果就是一场空,我们诞生于本源魂晶的投影,被其再次融合也是最好的宿命吧!”
黑猫怒其不争的看了看二人。
“不到最后关头又怎么能认输呢!那人只有元婴期的境界,想要炼化本源魂晶根本不可能,我们还是安心等待师兰言和雷廷给我们带来好消息吧!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冒险出去,以我的空间神通,暂时离开阴荒峡谷几日应该没问题。”
光鹰对黑猫的提议并不乐观,反问道:“黑猫,你说靖人国国主说的那些话可信吗?我们不会被她算计了吧?”
黑猫摇摇头又点点头:“现在还无法判断,但那毕竟是我们的一个希望,一个念想,我估计雷廷那厮也知道一二,否则不会对靖人国穷追不舍,师兰言手里那件异宝的威力你们亲眼目睹,总不会有假吧!”
黄毛的精神略微一振,点头如捣蒜道:“没错,黑猫说的对,为了离开这个牢笼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承受,哪怕是最终陨落回归本源魂晶也不会留下遗憾。”
三人互相鼓励打气,重新燃起了熊熊斗志和对自由的渴望。
对夺走本源魂晶的唐敖自然是恨之入骨,皆说拿住对方一定不能轻易杀掉,非得整治一番让其生不如死才行。
被诅咒的唐敖此时早已远离阴荒峡谷,不惜耗费近九成的法力频频施展镜灵天赋,此时和阴荒峡谷相距不下七八十万里。
稍感心安的他朝左右看了看,心中暗忖道:“这倒是个隐蔽的地方,正合适用来参悟本源魂晶。”
唐敖身上三重神纹闪烁,施展巨灵秘术化为巨人将眼前的崖壁掏空,又将周围散落的巨石堆砌,弄出一副自然灾害的景象。
这样就不会留下丝毫法力波动的残留,尽可能保证不被其他修炼者觉察出此地的异样,躲避黑猫等人的搜寻。
唐敖闪身进入洞开的崖壁,摊开手掌看着本源魂晶,双眼越来越亮。
黑猫等人把这个叫做本源魂晶,但是他有十成的把握可以肯定,这是元灵宝镜的一块碎片。
而且还是非常核心的一块大碎片,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变成眼前这个样子而已。
先是将本源魂晶翻来覆去的观察,没看出特别之处。
他随后催动元灵之气注入其中,结果本源魂晶传出反震之力,竟然将元灵之气排斥出来。
唐敖眉头深皱,这块宝镜碎片肯定被人动过手脚,至于是祭炼了还是另外加入什么东西不得而知,看来他想要重获旧宝并不容易。
幽暗的崖壁内,唐敖元婴出窍盘坐在头顶,小嘴喷出细若蛛丝的婴火煅烧着悬空的本源魂晶。
原本漆黑一片的本源魂晶,边角处显露出一抹亮白,与另外几块宝镜碎片的材质别无二致。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元婴归窍,唐敖睁开双眼盯着本源魂晶脸色十分难看。
按照现在的速度,想将本源魂晶恢复成为宝镜碎片最少需要百年光阴,他根本等不了这么久。
“办法不是没有,但担负的风险和收获成正比,若是稍有差池,前功尽弃还是轻的,有可能境界跌落修为大降啊!”
唐敖双眼熠熠生辉看着空中悬停的本源魂晶,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冲击化神境界。
只要元婴进阶为元神,法力大增的同时神识也会成倍增加,炼化本源魂晶上的异象会容易许多。
让唐敖为难的地方在于有助他冲击化神境界的资源材料都在行宫小世界内。
他手里除了紫府天戈等几件仙宝法宝之外,连合适的丹药都欠奉,现在冲击化神境的把握只有六成。
他没有时间寻找元娘拿回行宫小世界,要么冒险冲击化神境继而炼化本源魂晶,要么留待以后稳扎稳打。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利弊都摆在他的面前。
“时不待我需分秒必争啊!”
唐敖犹豫片刻就做出了抉择,无论是仙境羿神那边,还是隐藏在幕后的九幽地府,都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成长。
该拼该赌的时候,必须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来。
唐敖此刻是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境界,冲击化神境的内在条件完全具备,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唐敖想到这长身而起,把储物袋内现有的资源材料盘点一遍。
首先在这处崖壁周围布置隐匿阵法,隔绝天地异象,其次是紧急炼制几种应急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五行山河鼎此刻一分为五,焱鼎散发着炽热但外型如水的火焰,时而窜起半丈高的焰火,时而几近熄灭。
焱鼎中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香气越来越浓郁,鼎内更是不时散逸出精粹的灵气,想要将鼎盖拱起来。
唐敖手中掐着法决,元婴之火不时补充到焱鼎下方,当焱鼎发生震颤轰鸣声,他当机立断隔绝婴火。
大手在鼎盖上一拍,阵阵红光耀人眼目。
一颗赤红色的丹丸灵性十足的从中飞出,幻化成一只火鸟想要逃走,却被他伸手一捞握在掌心。
“还好身边留了几株万年火盏灵花,以此为主药炼制的火神丹虽然灵力属性单一,但辅助冲击化神期的效果想必不会差,让我成功的把握增加了一成。”
万事俱备只差决心,唐敖对这次冲击化神期的把握不大,因而没有在火神丹炼成后就立即行动。
而是养神敛息开始静坐,力求在最佳状态冲击化神期的瓶颈。
隔绝天地元气异象的大阵已然开启,唐敖深吸一口气,开始徐徐催动浑身的灵气法力。
首先是他周围的灵气开始紊乱,犹如小型飓风来回飞旋。
时间不长,方圆万里内的天地元气开始异动,各色灵光时而降落时而飞天。
靓丽的好似极光般绚烂,又如海上波光粼粼,仿佛元素的精灵。
尽管唐敖布置了隔绝天地异象的阵法,但天机岂是好遮掩的,此地的异象仍然泄露出一些,导致周围的生灵为之侧目。
有那灵性十足的生灵更是先知先觉般朝远处跑去,远离这片天地灵气异动的漩涡。
天地元气开始加速朝崖壁处聚集,最后仿佛凝成实质如惊涛骇浪般冲击着唐敖冲关所在。
天空上的雷劫正在酝酿,彩霞绵延几千里,声势骇人到极点。
唐敖对此无动于衷,他周围布置的小型防御法阵结成了一个浑厚的光茧,令人看不清里面的清晰景象。
这时候,一道雷光从天而降笔直射向崖壁,当雷光落在光茧上,刺耳的雷鸣声才传出来。
雷劫开始了。
唐敖睁开双眼,纪沉鱼冲击化神的一幕历历在目。
虽然各人冲击化神的异象不同,但归根结底没有本质的区别。
能否挺过雷劫就是成败的关键,而关键中的关键是雷劫一共有几道。
一连三道天雷落下,轰鸣声中防御光茧寸寸碎裂。
唐敖立即朝面前的五行山河鼎一点,五鼎合一悬在头顶。
在他的感知中,天空此刻凝结的天地元气已经变成了一团团的霞光。
各色闪电在霞光中若隐若现,之前的三道雷劫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和磨砺。
正如他所料,五彩霞光酝酿的是五行之雷,这和纪沉鱼冲击化神期相比截然不同。
五行之雷的威力远超那一次,让他的面皮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以五鼎对五行,唐敖手中法决接二连三的变换,每当震耳欲聋的五行之雷劈来,他都会操控山河鼎接下。
按照他的预计,五行山河鼎挡住五行之雷绰绰有余。
意外就是超出意料之外,当他认为抵挡五行雷劫轻而易举的时候,滚滚落下的五行之雷竟然如有灵性般展开五行相克的雷法。
突然间打乱了他的布置,五行山河鼎面对雷劫之威立即紊乱。
眼见情况不妙,他立即抬手掐诀,五行合一收回山河鼎,七宝妙树随即顶上。
七彩光华闪烁,七宝妙树落地生根眨眼间变成参天之状,将原本就被雷劫击溃的崖壁彻底崩解。
五行之雷落在七宝妙树上,皆被引导到地下,没有伤到他半点油皮。
五行雷劫还未散去,九天之上呈现一条黑龙,仔细一看却是快速涌动的乌云。
乌云盖顶,雷光万千。
这些散逸的雷光倏地汇聚,凝成了一把长约百丈的大宝剑,羚羊挂角般朝七宝妙树斩来。
唐敖无语的看着斩来的大宝剑,他记得纪沉鱼冲击化神的时候,最后时刻才出现这种异象。
最后那把金色巨斧还被林书香等人抢走用来当作国色天香阵的镇压之宝。
结果轮到他冲击化神期,不但五行雷劫出现,紧随其后的就是这种毁天灭地的杀招。
他这是遭天妒了吗?即便是化神期突破炼虚期,也不会这么离谱吧!
不遭人妒是庸才,能受天磨真好汉。
唐敖并未被闻所未闻的化神雷劫吓倒,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
他想看看自己冲击化神期究竟会遭遇什么样的磨难,看看这雷劫能否让他真的灰飞烟灭。
三重神纹渐次亮起,千丈高的身影拔地而起,唐敖倒提七宝妙树朝大宝剑砸去,两两相撞灵光四溢。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双膝没入地下,手中的七宝妙树险些脱手而飞。
斩来的大宝剑被他格挡住,锋利的可以割裂空间的剑刃在七宝妙树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割痕,让他心疼的想要击碎这把大宝剑。
大宝剑比五行之雷还有灵性,一剑没有将七宝妙树斩断,剑光飘忽中横着斩向唐敖的腰身。
速度之快非言语可以形容,眼看就要将他腰斩。
唐敖面色略显狰狞,竟然伸手朝大宝剑的剑柄握去,想要学武则天等人那样将这种雷劫之宝掌控在手,增加冲击化神期的成功率。
当他的大手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难以抗衡的威压从剑上澎湃而出。
大宝剑瞬间如十万大山般沉重,径直将他的手臂压在地上。
巨大的身躯禁不住趔趄着险些摔倒,始知获得这种雷劫之宝千难万难。
唐敖麒麟臂青筋蹦起,筋骨几乎裂开,双手合握勉强抗衡大宝剑传来的威压和如山之重。
怒吼声中将大宝剑挥起来朝空中劈砍,与接踵而至的雷劫猛烈撞击。
大宝剑在他手中寸寸崩碎,化作混沌的天地元气,他抬头仰望,脸色瞬间冰寒。
这一次出现的雷劫居然是人形,看似修炼者的元婴般小巧,但一击崩碎雷劫所化大宝剑,可见其威力有多么惊人。
雷形小人儿双眼略显呆滞,击溃大宝剑的是握在手中的一把金色小锤。
比牙签还短的金色小锤雷光环绕,看似小巧,散发的威压却比大宝剑还要强上几分。
唐敖压力倍增,面对这个诡异的金色小人,寻常术法神通肯定没有用武之地,他不得不冒险祭出紫府天戈。
身高数百丈的肉身握住紫府天戈,紫府天戈紫光爆闪,幻化成一杆巨大的兵刃。
和金色小人相比犹如巨山和尘埃,但这粒尘埃却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雷形小人一晃手中的小锤,方圆万里天空为之色变,一道道丈许粗细的巨大雷劫闪电霹雳轰鸣,随即下雨一般朝唐敖笼罩而去。
各色光芒再也无法被隔绝法阵遮掩,远在十几万里之外都能用肉眼看到这番异象。
唐敖心中一沉,怕什么来什么,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冲击化神成功,他肯定会被黑猫等人锁定位置。
背水一战也好,破釜沉舟也罢,他没有丝毫的退路,不成功则身陨。
紫府天戈的控宝诀他早已十分熟悉,口中念念有词,紫府天戈被他如臂使指。
月牙形的锋刃一道道挥出,硬扛着如暴雨落下的电闪雷鸣。
与此同时紫府天戈隐隐传出龙吟虎啸之声,在唐敖御器化形的神通下,紫府天戈继而化成一条紫色天龙。
扛住雷劫的同时凝成盘龙之势,将他牢牢的护住。
雷形小人对唐敖的举动毫不在意,呆滞的双眼没有一点变化,手中的小锤连续敲打。
这一次出现的闪电不再如龙似蟒,而是一颗颗直径十丈的球状闪电。
这些球状闪电冷眼一看好像美丽的巨大气泡,但是当其中一个球状闪电爆裂时,爆发的威力竟然十倍于普通雷劫,看的唐敖脸色瞬间苍白无比。
唐敖不敢让这些球状闪电近身,大手一扬灵气法力幻化无数黑白棋子,正是即将领悟完全的万珑棋局。
这些黑白棋子挡住球状闪电的同时,他的身形飞快缩小。
巨灵秘术的目标太大,继续保持这种形态只会成为球状闪电的靶子,一打一个准。
万珑棋局只是稍微阻挡了一下球状闪电,不出他所料,没到十息时间就被破去。
看着不计其数的球状闪电疯狂涌来,唐敖不由自主的咬了咬牙,一道法决打向半空中的紫府天戈。
随后右手大拇指在眉心一按,元灵宝镜这次出现的不再是虚影,而是碎片组成的实物。
唐敖看了看另外一块变成本源魂晶的宝镜碎片,把心一横,将本源魂晶放到宝镜碎片中。
面对几乎无法度过的雷劫,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拿出所有压箱底手段。
能不能成功进阶化神,除了自身实力之外只能寄托在元灵宝镜之上。
希望哥哥留给他的这件至宝不要让他失望,哪怕是几块碎片,也应该能不惧化神之劫的雷霆吧!
最先被他催动的是太阴幽荧,一圈荧光似慢实快的抛洒向四面八方。
紧接着是宝镜碎片之能,特别是本源魂晶,尽管他现在还无法催动也一股脑的硬顶上去。
成千上万颗球状闪电瞬间将唐敖淹没,头顶盘龙形状的紫府天戈也在承受着疾风骤雨般的打击。
甚至连一点仙宝的气息都传递不出去,他之前担心引来羿神之箭,现在却完全可以放心了。
唐敖凌空盘坐,面对无穷无尽的球状闪电心如止水。
不管外界有多大的压力,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部就班的发挥自己的实力。
只要尽力而为,哪怕失败了也不会留下丝毫的遗憾。
太阴幽荧的光芒洞穿击溃着一个又一个球状闪电,但荧光笼罩的范围依然被逐渐压缩,眼看就要降临在唐敖身上。
值此关键时候,元灵宝镜的碎片终于发威。
在他注入玄明气和玄灵气组成的元灵之气灌注下,宝镜碎片发出柔和但不失璀璨的银光,在他脑后形成了类似佛陀的圆光护体之法。
球状闪电终于和元灵宝镜对撞,却诡异的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安静的让人觉得恐惧。
但是在十几万里之外,造成的声响犹如天塌地陷,让正在这个方向搜寻唐敖踪迹的靖人国和海浩国修炼者纷纷侧目。
言锦心看着天空中异彩纷呈的异象,听着滚荡如天音的雷声,心中一动,小身子驾起遁光朝异象和巨响传来的方向飞遁。
其余靖人国和海浩国修炼者不甘示弱,争先恐后的朝事发地赶去。
他们这些人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如果再完不成师兰言和雷廷交待的任务谁也活不了,以至于世代为仇的两国修炼者如今正在通力合作。
言锦心第一个飞临唐敖冲击化神之地,但停在万里之外不敢再前进了。
因为雷劫的余威已经波及到万里之外,以她元婴中期的境界亦是不敢越过一步。
看着天空和地上的各色雷光闪电,她的小嘴惊愕的合不拢,下意识惊呼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修炼者在度炼虚之劫?还是传说中的合道期天劫?这阵仗未免太大了吧!”
随后赶来的其他修炼者同样为之咋舌。
大家都是修炼者,没有经历过雷劫也听说过,但是眼前所见一幕和任何传说都搭不上边。
这哪是雷劫,简直就是灭世之劫啊!
“快看,那里面似乎真的有人在渡劫。”
有修炼灵目神通的修炼者模糊看到唐敖正在和天雷对抗,他难以置信有修炼者能在这样的雷劫中坚持到现在。
“你们看到没有,那个类似元婴的小人,好像是传说中的雷神啊!”
尽管天地元气紊乱,但周围的天地元气被抽取一空,反倒让境界低下的修炼者可以增幅神识感知。
感知到那个三寸高的雷形小人,一惊一乍的说道。
言锦心猜测那个正在和雷劫抗衡的修炼者,就是国主师兰言耳提面命也要捉到的修炼者。
不过面对此情此景她唯有苦笑,搜寻到踪迹又如何?在这样铺天盖地的毁灭性雷劫中进去抓人?
只怕走进去不到百丈就得遭遇池鱼之殃化为飞灰啊!
言锦心只好施展千里传音的秘术,将这里的情况回报给师兰言,除此之外束手无策。
海浩国修炼者做出了和言锦心一样的选择,不是他们不用心办事,而是实在没有擒拿那位渡劫者的本领。
明知道是死还往前冲,那不是傻吗!
唐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围观了,他现在正处于紧要关头,成败可能就在一瞬之间。
此刻元灵宝镜被他催动到极致,就连那块本源魂晶也被他强行的和其他宝镜碎片暂时弥合在一起。
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脑海中想着哥哥当初把元灵宝镜给他时说过的那些驾驭秘法。
不管对破碎的宝镜有没有作用,他都一样不落的施展而出。
暂时弥合成一块碎片的宝镜看起来充满银光和黑芒,犹如粗糙的太极图缓缓旋转。
空间在旋转中逐渐扭曲,球状闪电似乎被空间扭曲的吸引力指引,纷纷落在宝镜碎片上。
他腾出的一只手则掐着源符,等待合适的机会对那雷形小人一击必杀。
雷形小人手中的小锤子倏地消失,在唐敖为之一愣之际,地面突然开裂,犹如喷泉涌现无数如水的雷浆。
方圆万里内竟然真的化作传说中的雷电之池,看的唐敖苦笑连连。
暗自诧异自己度过的真不是化神瓶颈?怎么越看越像仙人的飞升之劫呢!
“小黑,又要麻烦你了,这真不是我愿意的。”
面对九天之上落下的连绵不绝的闪电,面对气泡般不计其数的球状闪电,如今脚下又出现了雷电之池。
唐敖如今唯一的外援又被他召唤来。
不召唤也不行,他若陨落在冲击化神的雷劫之下,小黑那边也非死不可,谁让二人自己有灵魂契约呢!
一道龙气从天而降,无视电闪雷鸣加持在唐敖的身上。
小黑是金龙之身,而金龙的天赋之一就是操控雷电。
当龙鳞甲胄在他身上浮现的瞬间,对面袭来的球状闪电和脚下的雷池给予他的压力顿时减轻了几分,让他的斗志再次昂扬。
当金龙气息降临,唐敖身披龙鳞甲胄,双眼呆滞的雷形小人终于翻了翻眼皮。
金光闪烁的双眼直视唐敖,小手飞快掐出一个古怪的法决,雷形小人转瞬间由金色变成了紫色。
唐敖目睹雷形小人改变了颜色,双眼猛地瞪大,失声道:“寂灭紫雷劫,竟然真的是仙人雷劫,我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我应该承受的冲击化神的雷劫,而是镜花世界对仙人布置的杀劫,肯定是百花仙子在塑造镜花世界时留下的后手,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仙人降临,结果现在却被我承受,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满面苦笑的唐敖叹了口气,如果真的陨落在百花仙子布置的后手中,他的运气实在太差。
他不该一开始就和雷劫顶着干,若是在度过五行雷劫的时候选择敛息藏行,或许就不会面对如今的局面。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唐敖看着雷形小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雷芒袭来,猛地爆喝一声。
元灵宝镜碎片被他擎在手中,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寂灭紫雷劫对撞在一起。
寂灭紫雷劫化作一道紫色光线径直撞在元灵宝镜碎片上。
首当其冲的就是本源魂晶。
唐敖预计要花费百年光阴才能使本源魂晶恢复成为宝镜碎片,但是在寂灭紫雷劫的强横威力下。
本源魂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显露出本来的面目,漆黑如墨的光芒在几息之间绽放出璀璨的银光。
本源魂晶的正面是平滑如镜的银色光面,背面则镌刻着精美的图案。
在图案中有扑着线团嬉戏的小猫,有展翅翱翔的雄鹰,有栩栩如生的黄鼠狼,还有一个梳着日月双发髻的顽童。
正是本源魂晶曾经投影诞生的猫耳娘等人。
唐敖瞥了恢复如此的宝镜碎片,来不及露出丝毫喜色,寂灭紫雷劫的力量已然灌注在他身上。
龙鳞甲胄片片飞起,仿佛剥鱼鳞般四下散射。
紫色的闪电最后凝聚在他的眉心,如同蠕动的紫色小蛇湮灭着他的神魂和肉身。
唐敖的身体蓦地僵直,眉心的紫色闪电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眨眼间就布满他的全身,下一刻就将形神俱灭化为飞灰。
他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陨落,而且始作俑者很有可能是百花仙子,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苦涩。
就在唐敖自认必死无疑的时候,洗去铅华露出真容的本源魂晶突然散发出强劲的吸引力。
将另外的宝镜碎片吸引,无缝焊接般融合在一起。
有了这么一大块宝镜碎片,唐敖几乎得到了半个元灵宝镜,这块碎片比他和武则天拥有的宝镜碎片加起来还要大一些。
半面宝镜倏地自行飞到唐敖的面前,映照出唐敖清晰的身影,好像镜中还有另一个唐敖。
这让唐敖想起好友骆宾王曾经写过的半首诗:不持光谢水,翻将影学冰。
恍惚之间,唐敖不知道是自己身在镜中还是活在镜外,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没等他想明白,肉身神魂在寂灭紫雷劫的威力下崩解湮灭,心中仅剩的念头充满慨叹。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他输的太不甘心了。
“嗯?”
以为已经身死陨落的唐敖突然懵懵的看着面前的半个宝镜,之前镜中栩栩如生的身影在崩溃瓦解,随即消失无形,而他却完好无损的凌空而立。
被寂灭紫雷劫灭杀的只是镜中人而非他的真身,元灵宝镜什么时候拥有这样的威能?
他这个做了无数年的镜灵竟然不知道。
死中得活让他暂且抛开心中所有的疑问,招手将半块宝镜摄到手中,抚摸着光华的镜面,摩挲着宝镜背面的镜像。
以前还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十二镜像的位置,此刻才发现除了十二镜像之外。
宝镜背面的缝隙中还镌刻着花鸟动物和人物,只是太小不好分辨罢了。
随着寂灭紫雷劫被半块元灵宝镜消弭,漫天的彩色云霞缓缓消散。
唐敖头顶冲天而起一道巨大的光影,如有实质般凝成躯体,俯视众生。
这正是由元婴化成的元神,唐敖度过雷劫终于进阶化神之境。
唐敖看到了万里之外围观的修炼者们,他好整以暇的收起半块元灵宝镜,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来到这些修炼者面前。
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令言锦心等修炼者无不匍匐倒地,如同被一座大山镇压住。
唐敖看着努力仰头的言锦心,轻叹一声道:“痴儿还不醒来?”
说着朝言锦心一点,言锦心的身上绽放出青囊花的虚影,整个人陷入到呆滞中。
等言锦心恢复神智,好似做了一场大梦,如释重负看着凌空而立的唐敖。
娇颜一笑道:“应劫之身身似梦,一朝醒来叹生平,原来如此,小唐,谢谢你。”
言锦心恢复了一些青囊花仙子的记忆,看着唐敖脑后的宝镜虚影,哪还不知眼前之人是谁。
尽管唐敖长大成人和镜灵之身相比大相径庭,但是骨子里的那种感觉不会让她认错。
唐敖微笑点头,眼睛扫视了其他修炼,突然袍袖一抖,地上近百位修炼者被他卷入袖口内暂时禁锢。
此时的他不但进阶化神期,而且直接迈入化神中期,术法神通之强绝不下于炼虚初期修炼者。
真真正正迈入到大神通修炼者的行列中,这一手袖里乾坤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
这次冲击化神瓶颈过程可谓惊心动魄,但结果超出唐敖的预期。
不但获得了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块宝镜碎片,还让他的境界直接步入化神中期,算是祸福相依意外的惊喜吧!
唐敖抚摸着半块元灵宝镜,宝镜背面的镜像比虚影化身更加清晰,他甚至能看出另外两个多出来的镜像之身是何人。
一个是在水仙村的廉锦枫,另一位则是司徒妩儿。
没想到二女不但是花仙子,竟然名列十二镜像,分别是水仙仙子和玉兰仙子,这难道是缘分吗?
言锦心此刻恢复青囊花仙子的部分记忆,自然拎得清自己应该持何种立场。
看到唐敖收起半块宝镜,声音清脆道:“阴荒峡谷的黑猫等人威逼利诱,令靖人国和海浩国的修炼者搜寻你的踪迹,就连无继国的修炼者也加入进来,你现在虽然进阶化神期,但双拳难敌四手,还须小心谨慎为好。”
唐敖知道了黑猫等人的来历不假,但正如言锦心所说,黑猫等人不好对付,哪怕他现在捏住黑猫等人的命门也一样。
因为阴荒峡谷绝非善地,里面肯定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这是他的直觉,而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言锦心刚想继续说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一个类似雷遁术的传送阵。
几只长着翅膀的海浩国修炼者凭空出现,一同出现的还有靖人国的国主师兰言。
唐敖看到师兰言的瞬间,有种否极泰来之感,好像进阶化神后他的运气也好了起来,眼前的师兰言不就是灵芝花仙子吗!
这次即便没有寻找到百花仙子的下落,但能找到并且点化四位花仙子,也不枉他来此一趟。
师兰言以为言锦心这个心腹被唐敖制住,正想要祭出六道轮回盘对付唐敖,眼前蓦地一花失去了唐敖的踪迹。
再看到唐敖时迎来的是唐敖的大拇指,她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眉心被按个正着,继而体如筛糠般颤动。
一同出现的海浩国修炼者纷纷爆喝。
他们和靖人国是世仇,但在黑猫等人的高压下不得不暂时合作,焉能看着师兰言遇险而不救,同时出手攻向唐敖。
唐敖如法炮制故技重施,将这些修炼者卷入袍袖内禁锢。
打量着小身子趋于平静的师兰言,轻笑一声道:“灵芝花仙子可好?还记得当年的小唐否?”
他和师兰言在仙境的时候关系不错,灵芝花仙子绰号指南车,那个时候没少带着他玩耍,有几次还帮他打掩护甚至在百花仙子面前求情。
这些过往随着师兰言恢复记忆愈发清晰起来,只是看着变成三寸高靖人国模样的两位花仙子,她实在忍不住想笑,估计这两位和祝题花一样郁闷吧!
果然不出唐敖所料,恢复记忆的师兰言横了唐敖一眼,随即苦着小脸看看自己三寸高的身材。
两腮不由自主的鼓起来仿佛包子,喃喃自语道:“我的应劫之身怎么这样?简直……岂有此理。”
唐敖手抚额头安慰道:“知足吧!你这应劫之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祝题花和秦小春的应劫之身可是无继国人,你想想心理是不是平衡多了。”
无继国人是什么样子,师兰言和言锦心哪能不知道,二女怔愕半晌突然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眼泪几乎都笑出来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们瞬间就知足了。
相隔数万年的再次相逢,在一片笑声中消除了最后一丝陌生和隔阂。
师兰言很快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语重心长道:“小唐,你想要寻找百花姐姐的下落,来这片地域肯定没有收获,我在应劫之前听百花姐姐说过几嘴,毗骞国以西其实是一个陷阱,用来对付对百花众仙子别有用心之辈……”
唐敖闻听心下失落,但很快振奋道:“虽然这里不会找到百花姐姐的下落线索,但仍然无比重要,可以化解比百花仙劫更大的劫难,你们有所不知,这个大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一切幕后的推手隐藏之深更是匪夷所思……”
唐敖对自己人尽可能的透露他的判断和分析。
师兰言和言锦心听完脸色非常凝重,如果真如唐敖所料,百花仙劫算什么,大仙劫又算什么。
他们即便破解了百花仙劫也还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啊!
唐敖紧绷着脸皮道:“饭要一口口的吃,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已经有了通盘的计划,化解百花仙劫是第一步,只要将你们从百花仙劫中解救出来,我们就不再是孤军奋战,总有一天能摆脱这天地桎梏获得真正的自由。”
师兰言点头道:“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找黑猫等人吗?他们既然是宝镜投影之力所化,你对付他们应该易如反掌吧?”
唐敖摇头道:“暂且先放过他们,他们无法走出阴荒峡谷,什么时候对付都行,反正跳不出我的手掌心,趁此机会我们再在无继国和靖人国乃至海浩国搜寻百花姐姐可能的踪迹,否则我总是不甘心。”
言锦心附和道:“这样最好,我们之前被海浩国修炼者欺负惨了,有小唐你撑腰,咱们这就去把海浩国灭掉,我虽然觉醒了花仙子的记忆,但这些年来被海浩国修炼者欺辱的记忆却一点没有忘,该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唐敖大手一挥道:“那就让青囊花仙子如愿,我们这就前往海浩国,对这鸟人之国我也很好奇呢!”
坐在飞行法宝上,唐敖见师兰言欲言又止,主动问道:“灵芝花仙子有什么话想说吗?我们之间不必有任何顾虑吧?”
师兰言脸色恼怒道:“我的身上被黑猫动了手脚,生死只在其一念之间,小唐如今进阶化神中期,不知能否将我身上的隐患解除?”
唐敖让师兰言伸出手,三指扣住师兰言的脉门灌注进法力,沉吟片刻道:“看来我的宝镜碎片是被幽冥气污秽了,所谓的本源魂晶可能是变异的幽冥气,灵芝仙子放心吧!我这就把你体内的禁制破掉。”
唐敖对幽冥气略知一二,而且黑猫等人既像是镜像生灵黑化,又如镜面投影诞生。
在他这个宝镜之灵的前主人眼中,黑猫的手段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性命之忧解除,师兰言皓腕一番取出六道轮回盘。
“这是靖人国的镇国之宝,我执掌靖人国不到千年,对这件宝物的来历不甚清楚,听你刚才所说此宝似乎和九幽地府有些干系,黑猫和雷廷等人似乎知道的比我还多,这件宝物还是交给你来保管吧!”
唐敖哦了一声,接过六道轮回盘看了看。
“的确和九幽地府有关,上面蕴含着精粹的幽冥气,但我猜测这只是某个阴帅的法宝罢了,或许是当年百花姐姐谋取生死薄时从某个阴帅手中获得,塑造镜花世界时顺手留在靖人国用以镇压国运,据我所知镜花世界很多国度都有镇国之宝,许是稳定镜花世界的一种关键措施,百花姐姐的布局我至今还未看透,今后再遇到什么镇国之宝,倒是不能轻易夺来呢!”
唐敖没有和师兰言客气,这件六道轮回盘在他手中的确更能发挥威力。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回赠了师兰言一件法宝,威力和六道轮回盘相差无几。
厚此不能薄彼,言锦心也得到了几件法宝馈赠。
不过限于言锦心此刻的境界,法宝的品质远不如送给师兰言那件。
善解人意的言锦心对此混不在意,一门心思落在找海浩国的晦气上,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娇小玲珑的身体里充满暴力因子。
飞行法宝风驰电掣,唐敖参悟着六道轮回盘,愈发觉得此宝玄妙莫测。
起初看似和众妙之门差不多,但想要真正打开六道之门。
别说他现在进阶化神期,就是炼虚期亦是力有不逮。
这根本不是能在此界可以完全掌控的宝物,正确驾御方式必须要用到幽冥气。
有师兰言这个“内鬼”在,唐敖三人避开搜寻重点,又施展镜灵天赋神通,只用了半月不到便将降临在海浩国的国土上。
海浩国的全境其实是一座大岛,方圆三千里左右。
岛上林木茂密且异常高大,建筑物大多修筑在树上,称为鸟巢十分贴切。
唐敖对海浩国的第一印象是妖禽之国,海浩国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炼者,皆背生双翅,有化作大鸟的天赋。
第二印象是此国之人残暴不仁,因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几个海浩国修炼者化身展翅大鸟在啄食地面上亡命奔逃的靖人国人。
如鸡啄米般一口一个,数十个靖人国人转眼间就被吃的干干净净,他连出手搭救都来不及。
师兰言和言锦心对此情景早已见怪不怪。
师兰言叹息道:“世人皆说靖人国的人不可信,满口谎言寡情薄义,所作所为处处与人相反,殊不知在海浩国的威胁下,若是不这样早就国破家亡了啊!”
言锦心咬了咬银牙说道:“姐姐说的没错,小唐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海浩国山下不但肆意捕捉靖人国人当作日常食物,还圈养靖人国人以备不时之需,完全把靖人国人当成充饥果腹口感最好的食粮,难道他们就不能以别的生物为食?刚才被吃掉的明显是被圈养的靖人国人啊!这些鸟人太残忍,应该统统杀光灭绝。”
唐敖让二女藏在自己的头发里,他想先去圈养靖人国的地方看看。
如果海浩国的行为真如言锦心所说,他不介意做那灭国之举,让海浩国彻底从镜花世界消失。
他的神识横盖三千里,很快感知到海浩国圈养靖人国人的地方。
那是一处盆地,大概三百里方圆。
成千上万的靖人国人生活在此地,盆地周围叠加布置着数十道阵法禁制,防止靖人国人跑掉。
说是圈养,此地的靖人国人俨然形成了一个国中之国。
唐敖刚进入盆地就被靖人国人发现了,陆续有数千靖人国人从简陋的好像窝棚的家园中冲出来。
如临大敌般拿着木杆削成的长矛,把他团团包围,显然是将他也当作了海浩国人。
面对如同巨人的唐敖,这些三寸小人并不畏惧。
虽然每次的结果都是被抓走不少国人,但每一次的抗争都很激烈。
不等唐敖开口他们便组织起来,手中的木矛如雨般投掷向唐敖。
结果自然是毫无用处,这些靖人国人中鲜少有修炼者,只凭力气连他的毫毛都挑不动。
唐敖随手在盆地上布置一个隔绝六识的禁制,然后手一捞将一个筑基期境界的小人束缚在掌心。
看着小人左冲右撞逃不出五指山,最后绝望的想要在他的手心上撒尿泄愤,急忙说道:“两位仙子快快现身,看来他们并不相信我,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呢!”
师兰言和言锦心钻出唐敖的发髻,飞身落在唐敖的掌心。
那位筑基期的靖人国修炼者为之震惊愕然,随即激动道:“你们是我的族人吗?你们终于来解救我们了对吗?”
师兰言点头道:“没错,我就是靖人国国主,你是这里的头领吗?快去把国人都召集起来,本国主带你们回家。”
消息传开,盆地被被圈养的靖人国人无不激动的痛哭流涕。
他们虽然生下来就被圈养在此地,但是代代人口口相传,都知道外界还有一个更大的靖人国。
逃出海浩国回归,是此地每一代靖人国人的希望,梦想突然变成现实,有的人还不相信呢!
堪堪把此地的靖人国人聚集起来,示警用的锣声突然四下响起。
不用这些人提醒,唐敖已经看到数百海浩国人飞驰而来,展开的双翅近乎遮天蔽日。
在空中盘旋几圈后立即如老鹰猎食般俯冲下来,那些阻挡靖人国人逃走的禁制对他们来说视若无睹,眼看就要扑到盆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唐敖手指一掐法决,原本隔绝六识的禁制突然发生变化,形成了一层透明的结界。
这可害苦了那些海浩国修炼者,撞在结界上不是撞碎了脑袋就是撞断了翅膀或者手脚。
一个个仿佛死鸟般顺着透明结界滑落,在空中画出了数十道上百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后面比较幸运的海浩国修炼者纷纷发出厉啸声示警,唐敖见状不再可以隐藏身份。
左手袍袖一挥将靖人国人卷走,右手对着禁制打出法决,盆地上空的结界像是绽放的烟花般发出绚丽的光芒,继而化作千百道光箭射向周围的海浩国人。
海浩国修炼者顿时被湮灭六七成,那些见机不妙跑得快之人总算暂时保住性命。
唐敖冷哼一声,既然确定海浩国残暴不堪,那就没有留下这个国度的必要。
他飞身而起祭出五行山河鼎,一边追杀着海浩国修炼者,一边从头顶的源符源源不断的撒落基础符文。
准备在海浩国再来一次那种大范围五行阵法,检验一下进阶化神后的实力究竟增加了多少。
他上次狼狈逃出阴荒峡谷布置五星法阵的时候可是受了不轻的伤呢!
面对唐敖这个突如其来的杀神,海浩国修炼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兼且海浩国的高阶修炼者大部分被黑猫胁迫雷廷,撒开寻找唐敖的下落,唐敖在海浩国内根本遇不到对手。
不是当者披靡就是一招被他灭杀,以一人灭一国眼看就要成真。
一声爆喝从空中传来,雷廷等海浩国强者得到消息赶回来。
雷廷看清唐敖的面容,脸上流露喜色道:“原来是你,真是无福跑断肠有福不用忙,还不给本国主束手就擒?”
“这也正是唐某想说的话。”
唐敖嘴角微微一翘,散落在海浩国三千里范围内的基础符文同时闪烁,五行之力此起彼伏最后交织在一起。
生克之间爆发出令人惊骇的力量,瞬间将雷廷等人包裹,天上地下登时一片混沌。
范围囊括三千里方圆的五行大阵,威力委实惊天动地。
金丹期以下修炼者根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顷刻间被五行之力化为飞灰,使海浩国的鸟人十停去了七停,伤亡惨重。
被困阵中的雷廷怒吼连连,道道金光在身上流转,整个人好像变成了缩小版的金色大鹏。
散发的金光带着阵阵梵音禅唱,唐敖大为惊讶,没料到雷廷竟然还会佛国神通。
唐敖看到雷廷金色翅膀连续扇动,佛门功法竟然将五行大阵压制住,当即撒出几把飞剑法宝,布置出八仙剑阵。
剑光滴溜溜乱转,各色花朵在空中绽放,将海浩国的古木狼林变成了一片花海世界。
看似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却让海浩国修炼者惊骇万分。
雷廷面无表情,手里权杖祭出御器化形,权杖在空中翻滚蓦地化作一只几百丈大的金翅大鹏鸟。
翅膀扇动时发出的不是风雷之声而是佛国叱念真言,妥妥的佛国大神通。
雷廷飞身踏在金翅大鹏鸟背上,双膝盘坐,尖嘴猴腮的脑袋后出现一圈圈圆光。
双手结印,金翅大鹏鸟俯冲向唐敖,不知道这只金色大鹏鸟是何来历,八仙剑阵幻化的花朵在它翅膀的煽动下片片粉碎。
八仙剑阵剑光缭绕,斩刺在它身上竟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金翅大鹏鸟在八仙剑阵内肆虐,八仙剑阵竟然困它不住,唐敖唐敖不再针对权杖所化的金翅大鹏鸟,反而手腕一翻祭出七宝妙树。
七色华光连续不断刷出,道道光华舍金翅大鹏鸟不顾,迅疾席卷向雷廷。
雷廷面色凝重,面对彩色毫光袭来,双手结印周身闪烁圆光光华,竟然想要凭借佛门神通硬抗唐敖的法宝之威,而且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唐敖见雷廷如此托大,七宝妙树蓦地化作七彩长枪,枪尖如天外飞星扎向雷廷的眉心。
一声泡沫划过玻璃的刺耳声响起,七彩长枪停在雷廷眉心三寸外,被佛国圆光挡住再也难进分毫。
佛国神通果然诡异莫测,不知道这海浩国和雷廷是何来历,竟然能施展如此高深的佛国秘法。
心里这样想,他的动作丝毫不慢,此时五行大阵的威力仍旧在持续,他立即祭出五行山河鼎。
在五行大阵中施展此宝宛若如虎添翼,朝宝鼎轻轻一指,大喝道:“镇。”
宝鼎化作千百丈之巨倏地朝雷廷镇压而去,还没有落下就让混沌一片的天地为之扭曲,仿佛一座大山从天而降。
以化神中期的境界驱使宝鼎,威力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让他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雷廷显然知道山河鼎的厉害,双手结印的手法随即转换,金翅大鹏鸟上竟然绽放出一朵接一朵的金莲。
金莲散发浓郁的清香,这些香气转瞬间汇聚形成了一个身姿婀娜的虚影,一手持着晶白玉瓶,一手拿着杨柳般的枝条。
“法相神通。”
唐敖眉头微皱,他不是没接触过佛国高人,无论是身份不明的玄奘大师还是已经陨落的北苑天王,似乎都会这门秘法。
雷廷眼神火热的看着凝聚出的法相,突然长身而起,婀娜法相亦是摇动杨柳枝条,倾倒晶白玉瓶。
玉瓶内飞出条条匹练光华席卷向山河鼎,杨柳枝条则幻化成龙虎虚影扑咬向宝鼎。
一阵惊天巨响爆响,五行山河鼎发出一声拟人的哀鸣朝地上落去,让唐敖大吃一惊。
要知道五行山河鼎几乎就是一件仙宝,雷廷施展的是什么神通?居然让山河鼎也扛不住?
雷廷显露的实力越厉害,唐敖击杀他的心情越迫切。
甚至想拘出雷廷的神魂拷问一番,或许会弄清楚佛国在这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想到这,唐敖头顶源符冲天而起,符文本源之力宛若骄阳当空,天地为之色变,乌云涌动雷电横行,施展的正是他以前极为擅长的雷法。
他如今进阶化神,对雷符一道的灵符更胜从前,施展开来形同天威。
雷廷嘴角微微翘起,语气嘲讽道:“竟然在我面前施展雷霆术法,与班门弄斧何异?本国主就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雷霆神通是什么样吧!”
雷廷的话还没有说完,脸色突然大变。
他也是度过化神雷劫的修炼者,自然能感知到五行雷劫的异象。
唐敖没有给他喘息之机,模拟化神雷劫的五行之雷一股脑落下,准备让雷廷再重温一次化神雷劫。
就在唐敖胜券在握的时候,金翅大鹏鸟身上突然飞出片片金色翎羽,落在雷廷手中化作一把金色羽扇,被他祭出送到婀娜身影手中。
婀娜身影握住金色羽扇轻轻一扇,大鹏鹂鸣响彻天地,一股金色飓风瞬间形成席卷唐敖。
所过之处空间遍布细密的裂纹,可见这一招威力之大。
七宝妙树化作的长枪首当其冲,被有若实质的金色飓风一卷,巨力袭来让唐敖的手臂跟着震颤,长枪险些脱手而飞。
再看七彩长枪竟然出现了数十道细微划痕,让他心疼不已立即收了此宝。
与此同时源符被他摄在手中,三颗骄阳同时出现,赫然是动用了三阳戮仙刀上的符文神通。
随着他奋力一劈三阳戮仙刀,三颗骄阳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转眼就将金色飓风包裹。
至阳之力无坚不摧,金色飓风在三阳的照耀下如冰消瓦解,眼看就要湮灭无形。
雷廷脸色惨白若纸,但是唐敖没给他应对的时间,三颗骄阳湮灭了金色飓风后齐齐朝婀娜身影汇聚。
炽烈的温度达到了想象的极限,似乎任何东西都抵挡不住三阳爆发之威,万物皆要融化蒸发。
“尔等还不助我一臂之力更待何时?”
雷廷面对三阳戮仙刀之威再也不敢托大独自应战,而且他施展婀娜法相神通消耗太过巨大,没有外援,单单是那婀娜法相就会把他一身法力吸干。
十几个海浩国修炼者闻听此言,纷纷遁出元婴或者元神出窍,在空中化作大鹏虚影融入到金色大鹏鸟中。
得到支援的雷廷脸色一松,再次打起精神朝婀娜法相一拜。
婀娜法相的眉心裂开现出一只眼睛,对着三阳戮仙刀射出亿万毫光组成的细线,竟然挡住了三阳戮仙刀之威。
唐敖感觉差不多了,以雷廷的境界,估计再也没有其他底牌神通,那就到这里吧!
也该结束了。
唐敖斗法到现在虽然雷廷给了他几个惊讶,但他又何尝施展了全部的神通呢!
想到这神念催动半块元灵宝镜,这一次出现的是巨大的宝镜虚影。
实际上是虚影但看起来和真正的镜子没有太大区别,无论是雷廷也好,还是你婀娜法相也罢,全都纤毫毕现的呈现在镜子中。
唐敖张口吐出一道元灵之气,落在镜面上将映照的雷廷等人尽数击溃。
诡异的一幕在镜子对面呈现,雷廷和那只金色大鹏鸟乃至婀娜法相,竟然一齐崩溃开来。
这是他面临化神雷劫时无意中展现的宝镜神通,再次施展果然犀利非常,让雷廷等人的术法神通全部灰飞烟灭。
一只巴掌大的雷鹏身影周身包裹着电闪雷鸣,瞬移飞遁,正是雷廷的元神。
唐敖看着逃之夭夭的雷廷元神,并没有去追,而是反手在镜面上一抓。
雷廷的元神在远方倏地消失,而唐敖从镜面内抓出的赫然就是雷廷的元神。
这等诡异莫测的手段,不但让雷廷惊骇欲死,把师兰言和言锦心也吓了一跳,心中暗忖之前低估了唐敖的实力。
唐敖擒下雷廷的残缺元神,当即展开搜魂手段。
当雷廷的元神彻底消散后,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难以捉摸。
一旁的师兰言问道:“有何不妥吗?没有搜到有用的信息?”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比我预想中得到的少了许多,灭绝海浩国之后我们立即返回无继国吧!阴荒峡谷内的那几位也该做个了结。”
言锦心在雷廷等人湮灭之地翻找,突然发出惊喜声道:“果然在这里,小唐,这个东西对你应该有用。”
唐敖诧异的看着言锦心手里摄出的一物,在他宝镜神通下还能保持不灭的东西,肯定有不凡之处。
而且看起来言锦心似乎还有些了解的样子,当即问道:“这是何物?”
言锦心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笑意,飞身落在唐敖的肩头摊开小手,白嫩的小手掌心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念珠。
“我曾经偶然见过雷廷施展那种法相秘术,猜测他就是从这颗念珠中参悟而来,他可以,你也一定行,那可是了不得的神通呢!”
唐敖接过寻常珍珠大小的念珠,回想雷廷法相神通心下的确有些火热。
下意识用神识感知包裹这颗念珠,但念珠却毫无变化。
他心中一动,体内仍然留存的燃灯太子舍利之力和北苑天王那根羽毛之形融入念珠。
平白无奇的念珠突然绽放出一圈圈的圆光,圆光流转映出八十一尊佛陀的模糊身影。
其中一个身段婀娜男女莫辨的佛陀影像最为清晰,正是雷廷施展的法相模样。
婀娜佛陀突然睁开双眼,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唐敖的头顶。
猝不及防的唐敖惊骇欲死,正想要催动识海上空的宝镜展开防御,随即又放下心来。
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佛陀影像没有恶意,只是传授法相神通,这便是传说中的醍醐灌顶吗?
唐敖很快掌握法相神通的精髓,对佛国秘法又有比较深入的了解。
有道是艺多不压身,学会这门秘术总有用到的时候,算是灭杀雷廷得到的意外之喜吧!
唐敖带着被圈养的靖人国人返回无继国疆域,天空依然灰蒙蒙一片,阴森气息在荒野外无处不在。
师兰言建议把这些靖人国人和迁徙的国人安排到无继国都城附近的城池居住。
靖人国人身高皆是三寸左右,一座小城容纳全部国人绰绰有余。
唐敖从善如流看着脚下的一座小城笑着说道:“那就在这里吧!我再布置几种禁制阵法,可保靖人国人世代平安,这样你们随我离开也不会留下遗憾。”
依照唐敖的本意是将小城的无继国人驱赶到无继国都城,但是没等他动手,神识便感知到了两个熟人。
曾经给他做过向导的周琦,还有那个雨霆。
周琦和雨霆行色匆匆,走着走着突然离地飞起,把二人骇的惊呼失声。
等眼前一花看到唐敖,周琦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原来是唐道友……哦不……唐前辈。”
雨霆亦是上前见礼,态度恭敬的不得了。
唐敖对这二人的印象感官都不错,开口问道:“你们俩神色慌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相识一场不妨说来听听。”
周琦闻听大喜,竹筒倒豆子般讲起前因后果。
原来当日无继国国主陨落,李首辅被杀,无继国便现出混乱征兆。
就在前些时日,师兰言和雷廷联袂来到都城接管了无继国的最高权力,混乱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都城完全乱了套毫无秩序可言。
周琦和雨霆见势不妙一路逃离都城,历经险阻才来到这座小城准备栖身。
雨霆在一旁补充道:“最初混乱是由李如柏放纵宠姬导致,后来传言国主陨落,太子又不知所踪,海浩国的修炼者仗着修为高深欺凌压榨无继国人,甚至以无继国人为食,最终酿成了暴动,如今都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师兰言见唐敖望来,知道唐敖想问什么,点头道:“的确有一支海浩国的修炼者留在无继国都城,大概两三百人的规模,多是金丹期和元婴期境界,由一个化神初期的海浩国修炼者带队,我怕留下国人会被海浩国暗算,就没有掺合其中。”
言锦心娇颜含怒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海浩国把靖人国人当作食粮吃习惯了,又来祸害无继国人,还好小唐灭了海浩国,诛杀了国主雷廷,否则让这帮蝗虫般的家伙得势,镜花世界只怕都会被他们啃噬一空呢!”
周琦和雨霆听说唐敖击杀了海浩国国主,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下难以置信。
海浩国国主是什么修为境界他们略有耳闻,难以想象平易近人的唐敖会是雷廷那个等阶的大神通修炼者。
除恶务尽,唐敖略微沉思对师兰言说道:“靖人国在此安身立命还须两位仙子布置一番,有周琦和雷霆相助应该会非常顺利,待我布下阵法禁制后就去无继国都城,将那些讨厌的鸟人赶尽杀绝,然后我们在阴荒峡谷入口汇合,仙子以为如何?”
师兰言和言锦心深以为然,她们即将随唐敖离开此地,但毕竟应劫之身出身靖人国,若是不安顿好就走,心下总会过意不去。
至于周琦和雨霆,巴不得和大神通修炼者亲近,乐得从命替师兰言效力,主动去和小城的话事人交涉。
唐敖在小城停留一日,布置下迄今为止最为拿手的禁制阵法。
万年不破说来有些夸张,但是无继国千年一次的阴荒之劫中那些活死人和苏醒者休想越雷池一步,保靖人国数千年平安绝不成问题。
夜色深沉时,唐敖已经再次来到无继国都城。
只见这座城池如今宛若空城,他的神识散开立即感知到异样之处,绝大部分无继国人都被集中在王城大内。
整座王宫变成另类的牢笼,与被圈养的靖人国人如出一辙,无继国人成了两脚羊,会说话的食物。
王宫内,两个海浩国修炼者正大快朵颐,他们向来以靖人国人为食,如今尝过无继国人的味道,觉得滋味更好些。
其中一人吧嗒吧嗒嘴,不无满足道:“没想到除了靖人国人之外还有如此美味,海浩国国运果然昌盛,离开岛国之后,海浩国的势力将绵延百万里啊!”
另一人嘿嘿笑道:“靖人国人以为我等只是嘴馋美味,他们哪里知道我们的根底,这是我们修炼进阶的根本,与寻常修炼者走的路子截然不同,我们有金翅大鹏鸟的血脉,金翅大鹏鸟以蛟龙螣蛇为食,我们以异种生灵为食,正合自然之道啊!”
又有几声惨叫传来,这二人转头望着王宫深处。
“听说新晋大统领在无继国王宫里面发现了不少奇珍异宝,这次算是发达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冲击化神中期瓶颈呢!”
“是啊!无继国国主真是有趣,竟然在自家王宫里面挖掘出那么深的秘道藏宝,还弄成迷宫模样,却不知道新晋的大统领雷啸的功法就是万仞引雷术,无数世代的珍藏都进了雷啸的腰包,还有那么多细皮嫩肉的宫女解馋,真是羡慕不来呀!”
唐敖听的真切,敛息藏行悄悄来到这两个金丹期修炼者身旁。
二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他制住,搜魂一番面色不禁诧异。
因为二人所说的地底密道和迷宫都是真的,地下工程浩大的令人咋舌。
他不禁怀疑无继国国主之前是不是打算把地道挖到阴荒峡谷深处偷袭黑猫等人。
弹指将两个海浩国修炼者化为飞灰,唐敖一路走一路杀。
留在王宫内的一百多个海浩国修炼者悉数被灭时,他也来到了王宫深处的秘道前。
秘道入口方圆丈许,原本精心布置的遮掩机关已经被破坏。
唐敖看看左右立即着手布置禁制阵法,准备来一个瓮中捉鳖,不放过任何一个海浩国修炼者。
这种以他人血肉精华为食当作进阶捷径的种族,杀光了就是替天行道。
保证秘道入口的禁制连化神后期修炼者也难以破开后,唐敖闪身进入秘道。
地下的阴荒气息瞬间浓郁了十倍,一点不亚于阴荒之劫爆发时,这让他的眉头不禁深深皱了起来。
同样皱眉的还有海浩国新晋大统领雷啸,他此刻站在一排排的无继国人尸体前发愣。
无继国的特殊之处他这些天已经摸清了,知道无继国人没有寿元困扰,每隔一百二十年就会重生。
可在都城的王宫地下怎么存放着如此多沉睡的无继国人?
目测不下万具,无继国主这是要搞什么?
雷啸身后的海浩国修炼者说道:“大统领,这些无继国人看似死亡,实际上真的是在沉睡,身体完全没有半点腐败迹象,正是我等梦寐以求的上品血食啊!”
另有人附和道:“没错,以前吃靖人国人的时候就觉得麻烦,太小了不解馋,如今有无继国人供我们进食修炼,大统领不日就会再次进阶吧?”
雷啸摆手让两人闭嘴,目光灼灼的打量着这些沉睡中的无继国人。
“情况有些不对,无继国主没必要在自己的王宫内布置这么大型的坟墓,此地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们分散开寻找,不要光顾盯着灵石法宝之类,不把此地的秘密解开我总觉得不踏实。”
在雷啸的吩咐下,进入地下的百多位海浩国修炼者分散开,很快消失在如迷宫般的地下建筑内。
不过等过了近一个时辰,没一个海浩国修炼者返回。
雷啸和身边几个元婴期修炼者的脸色全皆难看起来。
不用雷啸吩咐,其中一个元婴后期修炼者原路返回,结果自然被唐敖布置的阵法禁制阻拦。
他将这个情况回报给雷啸,这些海浩国修炼者皆暗道不妙,怎么看都像是中了某种圈套落入了陷阱杀局中。
“我等不要分开,不必管秘道入口的禁制,先找到其他国人再说。”
雷啸说罢一马当先走进一条秘道,行进没多远,地上出现的海浩国修炼者尸体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背后双翅下意识的抖了抖。
死去的是一个元婴初期修炼者,头颅不翼而飞,从脖颈到小腹被整个剖开。
里面的脏腑消失不见,周围也没有元婴出窍的痕迹,似乎在一瞬间就变成这样,焉能不让雷啸等人胆寒。
一阵阴风袭来,雷啸双眼爆射出尺长精光转身回望,不远处幽暗的影子一闪而逝,隐约看到并非人形。
心下不禁突突,双翅展开扑扇出一片雷光电影,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又一声惨叫传来,却是距离雷啸比较远的一个元婴期修炼者身首异处鲜血飞溅。
刚刚离体的元婴一闪即灭,死状同样开膛破肚,鲜血在地上积了一洼惨不忍睹。
唐敖走在地下宫殿内,和雷啸等人一样看到了几具死去的海浩国修炼者尸体。
还有那些摆放整齐陷入沉睡的无继国人,给他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走着走着他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以他在阵法禁制上的造诣,轻易看出地下宫殿是一座阵法。
之所以蹙眉头是因为这座阵法有些熟悉感,与深目国遗址内的九曲通幽阵有六七分相似。
站在一具死去的海浩国修炼者尸体前,唐敖祭出修罗噬魂剑。
修罗鬼王现身而出,斗大的头颅围着尸体嗅了嗅。
“主人,这和阴荒之劫中出现的气息不一样,是纯正的阴鬼之气,我甚至嗅到了冥河与黄泉的味道。”
唐敖知道修罗鬼王口中的冥河就是忘川河,心中暗忖难道这座阵法也沟通着九幽地府?
无继国国主费尽力气布置这样的阵法意欲何为?
修罗鬼王鼻子咻咻声不断,仿佛狗狼急速飞驰。
唐敖心中一动紧随其后,直到一堵墙挡住了修罗鬼王的去路。
修罗鬼王手中的噬魂剑奋力一刺在墙上扎出寸许小洞,一股和幽冥气截然不同的阴森气息窜出来。
修罗鬼王大口吮吸,满足道:“主人,这堵墙后面有古怪,或许有不亚于我的鬼王存在。”
唐敖将手放在墙壁上法力猛地灌注,墙壁化为流沙瓦解,一条幽深的甬道呈现在眼前。
神识感知没有其他异常后,他和修罗鬼王一同走了进去。
甬道尽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竟然是一座小型传送阵,只需要几块中品灵石就能开启,传送去到的地方肯定还在地宫范围内。
他犹豫片刻拿出几块灵石启动传送阵,为了万全起见让修罗鬼王先行传送,感觉无碍后才踏入传送阵消失不见。
传送阵的另一头是个宽敞的大厅,修罗鬼王早已查探一遍,对传送来的唐敖说道:“主人,这里全部都是沉睡的无继国人,又似乎不是,总之很奇怪的样子。”
唐敖看着仿佛货物码放整齐的无继国人,一眼就瞧出蹊跷所在。
这些是真正的死人,只有完整的躯壳,如果不是大厅通体铺着寒玉,尸体怕是早就腐朽溃烂了。
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突然传来,唐敖和修罗鬼王全神戒备飞向传出声音地方。
眼前所见饶是见多识广的修罗鬼王和唐敖,也被彻底震惊呆住了。
眼前是一座土木机关和阵法结合的产物。
第一眼看起来就像是汲水的水车,驱动这些机关的是罕见的极品灵石。
让唐敖和修罗鬼王愕然的是机关正在源源不断的处理着沉睡中的无继国人。
一个无继国人仿佛被擀面杖一样的机关碾压,却神奇的没有伤到半点油皮。
但内里的五脏六腑乃至大脑彻底被碾碎化为液体从七窍或者下身流出。
随后被浸泡在不知名的液体中,压扁的无继国人尸体瞬间恢复如初。
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处理,最后变成码放整齐的躯壳。
“无继国国主和最早的一批国人出身阴荒峡谷,国主本人更是本源魂晶投影诞生,难道所谓的无继国人不死不灭周而复始,只是无继国国主搞出的一个惊天大骗局?”
面对此情此景唐敖不得不这样猜测。
无继国的神奇是国主自导自演,可阴荒之劫又怎么解释?
阴荒之劫明显不受无继国国主控制,否则无继国也不会各个城池各自为政,早就连成一片了。
修罗鬼王突然开口道:“主人,您听说过画皮的传说吗?鬼疫精怪不得人身,往往取人皮披在身上冒充活人,混迹人群悠然自得,我猜无继国国主布置这一切,那些躯壳就是为鬼疫精怪甚至孤魂野鬼准备,此地又有冥河黄泉气息,无继国国主所图甚大,或许是想再造一个阴司界也说不定呢!”
“阴荒之劫就是无继国国主在这个过程中出现纰漏,导致很多皮囊躯壳没有彻底融合,成为另类的孤魂野鬼,但心中执念依旧渴望回归,所以本能的攻击各个无继国城池,那又怎么解释一旦城破,那些苏醒者和活死人又取而代之呢?”
唐敖像是在问修罗鬼王,又像是自言自语。
修罗鬼王沉吟半晌道:“主人,这就符合我之前的猜测了,无继国国主想要塑造一个阴司界可以确定,但九幽地府掌管的阴司界定额有数,一定是无继国国主汲取九幽地府之气时出了纰漏,不是招惹来了一个强大的鬼王,就是被九幽地府之气侵蚀,这一次的阴荒之劫和之前不同,又出现牛头和白无常两位阴帅就是佐证,当务之急是找到无继国国主沟通九幽地府的节点,否则镜花世界迟早有一天会被九幽地府纳入管辖,再也不是牛头口中的法外之地了。”
唐敖闻听此言心下一紧。
镜花世界乃是百花仙子借助元灵宝镜之力塑造,处在大界之内却又不被大界统属。
如果真如修罗鬼王所说,绝不能让九幽地府逐渐侵袭镜花世界。
看看无继国的异常,再想想深目国遗址内的九曲通幽阵,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的分析好像有错处。
深目国遗址布置的九曲通幽阵,真正的目的不是沟通九幽地府,而是阻止九幽地府对镜花世界的侵袭同化。
当初清虚仙子左融春对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怕他担心而说的善意谎言。
唐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对前往九幽地府的左融春百般担心,何况井尧春和花再芳也顺着忘川河而去,希望不是有去无回。
对左融春三女的担心还未散去,一阵宛若地震的晃动传来。
正在处理沉睡无继国国人的机关在震动中被破坏,码放整齐的皮囊躯壳东倒西歪散落满地。
唐敖和修罗鬼王同时色变。
修罗鬼王一晃噬魂剑道:“我感觉到了一股精纯的阴气,那些海浩国修炼者肯定和隐匿在此地的鬼王打了起来。”
修罗鬼王话音未落,整座地宫有坍塌的迹象。
唐敖立即摄回修罗噬魂剑,最后看了一眼这处诡异之地,闪身传送而走。
再出现时已回到幽深甬道处,不过周围宛若迷宫的秘道大部分都坍塌化为废墟。
坍塌还在持续,陆续能看到海浩国修炼者从秘道深处退出,为首者正是大统领雷啸。
雷啸显然认出唐敖就是国主耳提面命所要擒拿之人,但眼下却顾不上唐敖。
只是深深的凝视唐敖一眼,带人越过唐敖狂奔而逃,分明是被某个强大的存在追杀着。
唐敖一愣神的功夫,有若实质的阴风袭来。
修罗鬼王自行现身,满脸惊愕道:“主人快跑,这不是鬼王的气息,实力之强犹在牛头和白无常之上,八成是某个阴司界面之主,真正的阴神。”
唐敖神识之强直追炼虚期修炼者,修罗鬼王提醒之时他已经感知到了。
阴风之后竟然是长着两个脑袋的鬼物,背后插着十八杆白色幡旗。
卷起的阴风不但罩住他,连前面仓皇而逃的雷啸等人也被囊括其中。
双头鬼物嘿嘿冷笑:“想跑?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双头鬼物说着从背后抽出一杆幡旗,轻轻一晃阴风四散。
阴风中涌现无数鬼物,其间还夹杂着为数不少的无继国修炼者。
这些修炼者倒是和阴荒之劫中的苏醒者活死人有些类似,看来唐敖之前分析的没错。
雷啸怒吼连连,喝命身边的十几个海浩国修炼者结阵抵御阴兵鬼卒。
海浩国修炼者皆面含惧色,显然之前在交战中吃过大亏。
双头鬼物手中幡旗点指雷啸。
“把玄冥珠交出来,再让我种下禁制成为我手下阴帅之一,还可保留神魂不灭灵智不失,否则定要让你魂飞魄散,连做孤魂野鬼的机会都没有。”
雷啸冷颜相向:“想要玄冥珠?有本事就来拿吧!真以为雷某怕你不成?”
双头鬼物桀桀怪笑:“别以为拥有雷霆天赋神通,就能对付得了我麾下这些阴兵鬼卒,得无继国主相助,这些儿郎们早已不惧怕寻常雷电,你们刚才不是已经领教过了吗!还想再吃苦头?”
“不过在收拾你们之前,先把碍眼的家伙灭杀掉。”
双头鬼物转向唐敖,一脸嫌弃道:“你身上有我讨厌的气息,你该死。”
唐敖一颤手中噬魂剑,修罗鬼王领衔,万千鬼头汹涌而出。
单看声势不比对方弱,但论阴灵之气的精粹程度则远远不如。
修罗鬼王硬着头皮不敢上前,它能清楚的感知到双头鬼物对它的压制,一不小心肯定会被对方吞噬掉。
双头鬼物看到修罗鬼王,嘴里发出兴奋的低吼声。
一只手猛地膨胀数十倍朝修罗鬼王抓去,修罗鬼王惊怒交加,岂能让双头鬼物如愿。
万千鬼头如狼似虎冲向大手,狠狠的和双头鬼物的大手撞在一起。
黑芒瞬间频闪,阵阵阴风肆虐。
唐敖看到修罗鬼王的实力比双头鬼物差了不止一阶,皱着眉头在修罗鬼王头顶一阵勾勒。
一枚鬼气森然的符箓倏地落下,融入修罗鬼王头颅中,让修罗鬼王的气势陡然高涨。
他的另外一只手则掐着法决,准备随时给双头鬼物来一记狠的。
修罗鬼王得唐敖法力加持,脸上的畏惧神色略减。
自从它跟随唐敖以来亦算见多识广,灵智更是大开。
知道在这个时候绝不能退缩,它还指望跟随唐敖获得大造化呢!
看到万千鬼头只能稍微抵挡双头鬼物的大手,修罗鬼王突然张开大口吐出一道黑光。
而后头颅巨大化猛地朝阴兵鬼卒一吸,采用游斗之术以点破面。
它实力不如双头鬼物,但那些阴兵鬼卒委实不足惧,刚好用来吞噬进补。
双头鬼物没有料到修罗鬼王如此难缠,它本想剪除看似最弱势单力孤的唐敖,结果好像踢到了铁板。
两个鬼头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张口吐出一颗灰白色的珠子。
看似激射向修罗鬼王,但却在空中一转猛地射向雷啸等人。
雷啸冷哼一声,早就防着双头鬼物声东击西。
背后双翅一展,条条电芒如龙蜿蜒,挡住灰白珠子的同时仿佛渔网反扑向双头鬼物。
余下的海浩国修炼者联手发力,方圆五十丈内被电芒雷光笼罩。
离的近些的阴兵鬼卒瞬间化为飞灰四散,同时爆发的雷音轰鸣似海浪般荡漾开来。
唐敖没想到双头鬼物只是用阴兵鬼卒拖住修罗鬼王,转而全力对付雷啸等人。
看到雷啸等人合力施展的雷霆术法心中若有所思,看来双头鬼物对雷霆术法极为忌惮,并非像其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雷啸身为化神期修炼者,自身又有金翅大鹏鸟的血脉,拼起命来哪怕面对双头鬼物这等强者,势头并不弱多少。
雷霆术法激发的同时化身金鹏之体,双翅电闪雷鸣,喙嘴如钩,双爪挟着撕裂虚空之势飞向双头鬼物。
爆发的威压气势令虚空为之瞬间静止,雷电光影交织将双头鬼物淹没。
双头鬼物祭出的灰白色珠子急速旋转,看似不着力轻轻一撞,就将气势汹汹的雷啸撞退。
如此轻易击退雷啸,令双头鬼物为之发愣,随即满面嘲讽道:“竟然弃同族而不顾独自逃命,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原来雷啸看似殊死一搏的举动竟然是虚张声势,借力双翅一闪,不退反进飞向地宫深处,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令余下的海浩国修炼者瞠目结舌,随即阵法紊乱再不复刚才的雷霆之威。
“小心。”
唐敖对海浩国修炼者没有半点好感,眼前这些修炼者可能是镜花世界仅剩的海浩国人。
但彼一时此一时,如果任由双头鬼物灭杀这些海浩国修炼者,岂不是唇亡齿寒之局?
因此当双头鬼物即将一举灭杀海浩国修炼者的时候,他还是动手了。
早已准备妥当的八仙剑阵悍然催动,一朵朵娇花在阴风鬼雾中绽放盛开。
如刀锋的花瓣轻轻一旋,挡住双头鬼物抓向海浩国修炼者的大手。
双头鬼物看到如花团锦簇的剑阵,背后又飞出三杆幡旗,与之前的那杆幡旗组成阵法。
阴气弥漫中遮掩住八仙剑阵,以犀利见长的八仙剑阵被阴气一冲竟然运转不灵。
幻化的花朵纷纷凋零枯萎,似乎受到了阴气的污秽。
唐敖冷哼一声,八仙剑阵化剑为丝,剑丝上闪烁雷光。
度过化神雷劫的他在雷法一道上比海浩国修炼者只高不低,阴气被雷音电芒鼓荡如冰消瓦解般溃散。
就在此时他心中警兆大起,瞬移从原地消失。
留下的残影被一道黑芒击中,回首望去却是一杆幡旗不知何时隐匿在暗中偷袭。
若是再晚片刻,他即便不受重伤也不会好过,对双头鬼物的狡诈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另一边修罗鬼王同样落在下风,只因阴兵鬼卒中出现了几个实力介乎元婴和化神之间的强大/阴鬼。
修罗鬼王陷入包围中无法脱身,眼看就要被几个阴鬼吞噬。
唐敖正想摄回修罗鬼王,地宫深处猛地传开连连厉啸。
之前独自逃生的雷啸风驰电掣奔回,金鹏之体血迹斑斑,在雷啸身后百丈处,一只奇形怪状的鬼物紧追不舍。
看到这只鬼物,唐敖和修罗鬼王同时惊惧道:“磔死寄生?”
磔死和寄生乃是十一大鬼疫其中的两种,而眼前的磔死寄生则融合在一起。
叠加起来的实力不输于炼虚期修炼者,难怪把雷啸追赶的如丧家之犬甘冒风险原路返回。
“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走。”
如果只是双头鬼物,唐敖还有信心凭借半块元灵宝镜与之一较高下。
但后来的磔死寄生让他彻底熄灭了争雄的心思,一旦双头鬼物和磔死寄生联起手来他绝非敌手。
稍有不慎就可能陨落,在这里死战到底非智者所为。
唐敖想走,但双头鬼物岂会轻易让唐敖离去。
背后再次飞出四杆幡旗,卷起汹汹阴风飞向唐敖。
唐敖旋身瞬移,双头鬼物抬手朝幡旗打出几道法决。
幡旗翻天罩住百丈方圆,其内阴气凝炼如水荡起层层涟漪波纹,将隐匿身形的唐敖逼迫出来。
唐敖脸色清冷如冰,普通的瞬移在如水阴气中根本无法施展,他周身银光闪烁,已然催动镜灵天赋。
再次一闪从双头鬼物的神识感知中消失,这让双头鬼物惊咦一声。
灰白色的珠子环绕周身严阵以待,对唐敖能躲避它神识感知大为惊诧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之心。
唐敖此刻突然现身在双头鬼物的丈许外,身上闪烁无数蝌蚪般的电芒,继而雷光大盛将阴气压制。
手中凝成的三阳戮仙刀符文爆发出刺眼的耀光,开天辟地般朝双头鬼物斩去。
唐敖技不止此。
三阳戮仙刀之后紧接着是酝酿已久的玄灵斩,横着斩向双头鬼物的腰身。
最后元灵宝镜浮现,对着双头鬼物一照,反手朝镜面内抓去。
这三连招犹如大唐开国名将程咬金的三板斧般犀利,让自视甚高的双头鬼物猝不及防,浑身阴气犹如火山爆发。
但却转攻为守,显然认识到唐敖这一连三种神通不可硬撼。
唐敖犀利杀招尽出,焉能让双头鬼物全身而退。
三阳戮仙刀和玄灵斩还未发威,探入镜面的手臂已经大有收获。
只见镜面中双头鬼物的前胸被他手臂洞穿,让双头鬼物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它的前胸突然碎裂,一只手由后向前贯穿而出。
一愣神的时间,三阳戮仙刀和玄灵斩接踵而至。
饶是他见机的快避开要害,一条手臂还是被玄灵斩削去半截,一个鬼头的脸颊亦是被劈开恐怖的伤口。
面对有如神助的唐敖双头鬼物怒吼连连,没想到被唐敖抢占先机便一直受到压制,让他连施法催动神通祭出宝物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双头鬼物想要动用压箱底手段的时候,神识感知中唐敖再次消失。
这让它暗忖不好,但是为时已晚。
唐敖的身影在它身后浮现,双手握着仙宝紫府天戈,月牙刃横扫双头鬼物背后剩余的幡旗。
在仙宝之威下幡旗被尽数斩断,且在双头鬼物背后留下了一道血肉翻卷的伤口。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唐敖一连数种大神通施展,即便他迈入化神中期也大感吃不消。
打压了双头鬼物气焰的目的已经达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双头鬼物背后幡旗被悉数斩断,嘴里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心疼,怒吼惊天道:“胆敢毁我宝物,给我纳命来。”
双头鬼物说着化作滚滚阴风四散,怕唐敖再施展隐匿神通,如此这般可让唐敖无处藏身现出行迹。
双头鬼物发威,最先倒霉的不是唐敖而是雷啸。
雷啸正在躲避磔死寄生的追杀,拿手的雷遁术刚刚施展却被双头鬼物影响,身影踉跄的出现在双头鬼物的近前。
雷啸惊骇欲死,正准备祭出防御法宝,但是他还是低估了双头鬼物的厉害。
双头鬼物一只大手嫌弃雷啸碍事般抓去,使化身金鹏的雷啸整个被攥住,顿感身体僵直无法动弹。
继而黑芒闪烁中将金鹏捏个粉碎,一缕元神从大手的缝隙中仓惶逃出。
双头鬼物冷笑连连,仅存的八杆幡旗围绕着雷啸的元神一裹,彻底将雷啸的元神湮灭。
堂堂化神期修炼者就这么轻易的陨落了。
唐敖看着这一幕,内心骇然寒颤,万万没有料到双头鬼物被他几种大神通打压重创,仍然视雷啸这等化神期修炼者如蝼蚁,说灭杀就灭杀了。
此时双头鬼物的两个脑袋齐齐转向唐敖,四只眼睛闪烁着仇恨愤怒交织的光芒,与失去目标有些狂乱的磔死寄生突然融合在一起。
这让双头鬼物看起来更加狰狞恐怖,实力介乎于炼虚期巅峰,半只脚几乎迈进了合道初期。
双头鬼物实力高涨的同时,再次舍弃唐敖而不顾,反而冲向还活着的海浩国修炼者,怒不可遏道:“我的玄冥珠呢?给我交出来。”
它灭杀雷啸,却没有发现至宝玄冥珠的半点影子,不得不怀疑雷啸把玄冥珠交给了同族人。
至于唐敖,在双头鬼物看来绝没有逃走的可能,而且重要性和玄冥珠相比远远不如。
海浩国修炼者见双头鬼物飞来,一个个骇的几乎魂飞魄散。
化神期的雷啸已经陨落,他们哪里是双头鬼物的对手,但此时想要逃走更是没有半分机会。
其中一个元婴后期修炼者眼珠转了转,从储物法宝内拿出一个漆黑如墨的盒子,朝不远处的唐敖抛去。
“这是鬼物的本命法宝玄冥珠,道友或许能凭借此物克制双头鬼物……”
唐敖对双头鬼物紧追不舍的玄冥珠很好奇。
尽管知道海浩国修炼者是向祸水东引转移双头鬼物的注意力,但还是招手将漆黑盒子摄到手中。
击溃盒子从中拿出一颗拳头大的珠子,内里竟然蕴含着浓郁精粹惊人的九幽地府之气。
看着手中的玄冥珠,他略微犹豫再次将修罗鬼王从噬魂剑中召唤出来。
修罗鬼王怕双头鬼物怕的要死,但又不敢违背唐敖的意愿,不过就在其现身的刹那,头颅猛地咻咻嗅个不停。
目光最终落在唐敖手里的玄冥珠上,双眼露出喜色道:“被精炼过的九幽地府之气,快快给我。”
唐敖将玄冥珠送到修罗鬼王的口中,吞噬了玄冥珠的修罗鬼王狂喜大叫。
之前只能凝聚模糊虚幻的身躯在吞下玄冥珠后,竟然飞快凝实。
转瞬间就拥有了它真正的身体,再也不想以前只有一个大脑袋了。
修罗鬼王的身体变的和双头鬼物一般狰狞恐怖,耳朵里长出的手臂仍然存在,但是身上又多出六条手臂。
背后鼓起三个巨大的肉瘤,身上长出尺长的尖锐骨刺,就连胳膊肘和五指背上亦是白色骨刺林立。
唐敖被修罗鬼王的变化吓了一跳,他对阴司鬼物的等阶不甚明了,但看修罗鬼王吞噬玄冥珠后实力保障,一跃达到炼虚境界,没来由的有些后悔。
暗暗猜测那颗玄冥珠或许对他也有大用,但已经给修罗鬼王吞噬,再后悔亦是无用。
多一个炼虚期的修罗鬼王相助,逃离此地的成功率大增,算是各有利弊吧!
玄冥珠被修罗鬼王吞噬,无异于触动了双头鬼物的逆鳞。
它几只眼睛盯着唐敖和修罗鬼王,怒吼道:“你们都要死,不,我要将你们抽魂炼魄,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双头鬼物说着,方圆千丈内的阴气瞬间凝固如坚冰,似乎将周围的空间都冻结起来。
不但唐敖和修罗鬼王难以动弹,海浩国修炼者和双头鬼物麾下的阴兵鬼卒亦是凝滞不动。
唐敖斗法自认不是双头鬼物的对手,但是他想逃走双头鬼物绝对奈何不得他。
既然能用元灵宝镜的照射投影之法伤到双头鬼物,就说明对方无法克制他的镜灵天赋。
不过在他准备动用镜灵天赋逃走的时候,修罗鬼王不愿意了。
它刚刚得到玄冥珠宝物的加持,实力和境界突飞猛进,有种穷人乍富挺胸叠肚的洋洋得意。
修罗鬼王拍着胸脯道:“主人且慢,待本王会会这位不知名的阴司之主,如果本王所料不差,这位应该是九幽地府的叛徒,真正的身份如何本王即将为主人揭晓。”
唐敖听了修罗鬼王的言语,忍不住笑骂道:“你还抖起来了,小心被连皮带肉整个吞掉,你说双头鬼物是九幽地府的叛徒?倒是让我有些好奇。”
修罗鬼王桀桀怪笑。
“那就让它原形毕露吧!”
修罗鬼王说着身上的白色骨刺射出一道道白芒,这些白芒与双头鬼物擅长驾驭阴风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轻易破了双头鬼物冻结空间的术法神通,白色光芒在双头鬼物面前倏地消失。
随后在双头鬼物的头顶出现,如骨粉似雪花洒落。
万界有玄奇,一物降一物。
白光骨粉落在双头鬼物身上,一股股黑芒四射,只见双头鬼物一阵蠕动形态大变。
显露出人面鸟身,双耳中悬挂出青色巴蛇,身躯下长着一条双头龙,周身阴风阵阵冷厉如刀。
“禺强。”
唐敖和修罗鬼王看到双头鬼物的真身,同时惊呼道。
禺强又名玄冥,乃是十二祖巫之一,传说中是海神,风神和瘟神的综合体。
说其是一方阴司之主还低估了其的身份地位,这位妥妥的是个强大的阴神啊!
禺强显露出玄冥之身,怒火升腾到顶点。
它与无继国国主合作在镜花世界打造一个阴司界,都没有显露出真正的身份。
结果被修罗鬼王揭露,此事一旦传出去,九幽地府将没有它的立足之地,试问它焉能不怒?
唐敖和修罗鬼王看到双头鬼物显露真身,真的萌生了退意。
不待禺强施展杀招,他的镜灵天赋催动,身影一闪消失无踪。
但是就在禺强迟愣之际,唐敖的身影突然折返回来,抬手抓住那颗灰白色的珠子,这次真的消失了。
禺强先是无意中被雷啸夺走玄冥珠,如今白色珠子又落到唐敖手中,气怒中几乎吐血。
一路追赶向地宫的入口,唐敖布置的困敌阵法被它一撞而灭。
就在禺强准备追杀唐敖到底的时候,眉头不禁紧皱,双耳悬挂的青色巴蛇口中发出嗤嗤声响,身下双头龙亦是焦躁不安。
禺强脸色为之大变,愕然道:“竟然有九幽地府的气息,是白无常和牛头?不对,还有那个大脑袋瓜的崔判官,该死的,难道我暗中图谋之事已经败露?九幽地府前来搜捕我了?”
惊魂不定的禺强没敢冲出地宫出口,脸色阴沉了片刻,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回返地宫。
而庞大的地宫不久之后完全崩塌,让还留在无继国都城的国人再次遭受灭顶之灾死伤无数。
唐敖并不知道禺强被阴帅和毗骞国国主崔判留存的气息惊退,他和修罗鬼王遁出无继国都城一刻不敢停留。
直到十余万里之外不见禺强追来,悬着的心才略微放松。
修罗鬼王逃出生天,不由得放声大笑,一身炼虚期的法力竟不再掩饰。
就在唐敖惊疑修罗鬼王是不是要反噬他这个主人的时候,修罗鬼王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不可一世的气焰荡然无存,口中一阵干呕,竟是把之前吞噬的玄冥珠吐了出来。
再看没有玄冥珠加持的修罗鬼王,凝炼的身体虽然还在,但是境界修为和之前相比仅仅增加了几分,不禁让唐敖啧啧称奇。
与此同时,唐敖最后顺手牵羊抢夺的灰白色珠子自行飞出,和玄冥珠呼应着盘旋在唐敖头顶。
一旁的修罗鬼王对这两颗珠子充满渴望神情,但一想到刚才经历吐珠的苦楚,嘴角一咧缓缓退开。
心中暗忖这不是自己能消受的宝物,即便强行吞噬最后也难免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还是留给主人参悟炼化为好。
唐敖对双头鬼物的来历已经有所猜测,传说十二祖巫是盘古大神所化,而毗骞国国主掌管的盘古旧案实为生死薄第八卷。
如此说来禺强和九幽地府的关系非比寻常,起码也是那个九幽地府强力人物泰山君的亲近之人。
而禺强放着九幽地府的权势不顾,鬼鬼祟祟跑到镜花世界想打造一个阴司界,这是不是说九幽地府发生了什么变故?
还是那个另类的创始元灵对大界的掌控力不比从前,镇压不住九幽地府各个地域的诸侯了?
这些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亲自前往九幽地府也只是猜测而已。
他不知道身上有没有留下禺强的神魂印记,更不知道这两颗珠子和禺强有无感应。
因此不敢回转师兰言等人所在的小城,更断了此刻前往阴荒峡谷的心思。
招惹了禺强这样堪比合道期的大神通阴神,还是先躲避一段时间看看风色为妙。
想到这,唐敖收了修罗鬼王朝阴荒峡谷相反的方向飞遁,几日后来到一处阴荒野外降落尘埃,正是他初入无继国时的诸元城。
此时诸元城早已成为一片废墟,阴荒之气弥漫,倒是藏行匿迹的好地方。
布置下一座防御禁制,唐敖席地而坐拿出两颗珠子。
其中一颗已经得知是玄冥珠,听雷啸所说还是禺强的本命法宝,但在他看来这是雷啸眼力不济判断有误。
若是禺强的本命宝物,又岂会被雷啸轻易夺取。
他首先打量玄冥珠,发现其内九幽地府之气浓郁且缓缓流转,隐隐现出玄冥两个古字。
再看另外那颗灰白色的珠子,里面白色气息同样精粹,显露的则是比尸二字。
看来这颗珠子应该叫比尸珠,这不禁让他想起十二祖巫中的另一个名为奢比尸的祖巫。
难不成禺强击杀了另一个祖巫得到了比尸珠?
唐敖又联想到灵山十巫,不知道灵山十巫和十二祖巫有没有关系。
随即抛开这些杂念全身心投入炼化玄冥珠和比尸珠,直觉告诉他炼化这两件宝物,对他将来进入九幽地府有大用。
一黑一白两颗宝珠在唐敖的祭炼下缓缓盘旋在他头顶,因为施展的是心炼之法,预计要花费不短的时间。
但为了彻底掌控两颗宝珠,斩断二珠可能和祖巫禺强存在的感应联系,心炼是最好的选择,可以绝除所有后患。
整整二十七天,唐敖以元神之力心炼两颗宝珠,最终让两颗宝珠合二为一,宛若太极图般黑白流转。
其中蕴含着堪比炼虚期修炼者的威压让他大喜过望,与炼虚期以上大神通者斗法又多出一记杀手锏。
修罗鬼王看着变成黑白二色的宝珠,彻底绝了贪图之心,随即发现唐敖面临着一个难题。
祭炼完毕的宝珠竟然无法收取,只是悬在唐敖的头顶巍然不动,任他施展数种收宝法决也无济于事。
唐敖对此啧啧称奇,他连仙宝都能掌控一二,唯独拿这颗宝珠没办法,真是岂有此理。
偏偏还真就没办法,不由得犯了愁。
他总不能顶着宝珠这样明目张胆在无继国范围内横逛吧?这不是让禺强一找一个准吗!
修罗鬼王见唐敖犯难,鬼使神差的朝宝珠一招手。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让唐敖无法收取的宝珠竟然直接飞到修罗鬼王手中,把修罗鬼王吓了一跳。
唐敖若有所思的看着修罗鬼王手里的宝珠,猜测收取此宝需要阴鬼之体或者鬼道神通,而这并非他所擅长。
当即对此宝爱不释手的修罗鬼王道:“这颗玄冥比尸珠就暂时寄存在你手中,等对敌斗法时你得有点眼力劲,趁敌不备拿出此宝让我驾御杀敌,平日里有此宝温养对你也不无裨益,早晚有一天可以进阶炼虚期呢!”
修罗鬼王满面喜色连连点头,在它想来这件宝物以后很可能就归它专属了。
毕竟唐敖手里的法宝仙宝不少,等闲用不到玄冥比尸珠。
而借助此宝修炼对阴鬼之身的它来说不止大有裨益,很有可能是它成就阴神的金光大道。
修罗鬼王心满意足将玄冥比尸珠吞入口中。
“主人,接下来我们去哪?是小城还是阴荒峡谷?近一个月时间都不见阴兵鬼卒肆虐,想来风头已经过去了。”
唐敖心下亦是这般想法,沉吟一声道:“去阴荒峡谷吧!黑猫等人原本就是元灵宝镜纹饰所化,是到了让它们归位的时候。”
离开此地一路所见,唐敖发现无继国一切照旧,似乎没有受到禺强的影响,心里不禁狐疑。
弄不清禺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是着手打造一个阴司界面,禺强应该早就动手了。
而且禺强和无继国国主勾连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只要一出手无继国肯定会变成阴森鬼蜮,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唐敖压下转道前往无继国都城一探究竟的念头,一门心思赶赴阴荒峡谷。
当他再次走进峡谷入口不由得有几分唏嘘,想必再见黑猫等人,它们也会被自己突飞猛进的实力和境界感到咋舌吧!
峡谷内腐兽形单影只,估计是被唐敖上次的五行大阵杀戮的七七八八。
他散开神识宛若一盏明灯飞驰向峡谷深处,与其费心劳力寻找,不如这样吸引黑猫等人主动找来。
他的策略果然奏效,在飞临饕餮兽现身的那处冰原时一阵空间波动传来。
猫耳娘模样的黑猫双手缩在袖中抱胸看着唐敖,一对猫耳朵颤动着。
与黑猫同时现身的还有光鹰和黄毛。
黄毛看到唐敖大感惊诧,难以置信道:“你居然还敢回来?回来的正好,快快把本源魂晶交出来,否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猫一对金色竖眼聚在唐敖身上,小嘴微微翘着:“原来是修为大进,怪不得呢!看来你从本源魂晶上面得到不少好处,但是你以为进阶化神就能在阴荒峡谷内来去自如?做梦。”
光鹰直截了当道:“和他废什么话,我们联手将其擒下,把本源魂晶抢回来就是。”
光鹰说着振翅飞向唐敖,扇出无数缭绕的金光准备将唐敖困住。
黄毛紧随其后,现出黄鼠狼腐兽本体,如同钻天巨鼠扑向唐敖。
唯独黑猫一动不动,一双竖眼紧紧盯着唐敖。
唐敖没有把本源魂晶恢复成宝镜碎片时,对上黑猫三人只能甘拜下风,尤其是黑猫的空间神通令他忌惮不已。
如今则是风水轮流转,他捏着黑猫三人的命门软肋,动起手来哪会客气。
径直催动半块元灵宝镜,巨大的镜面在他身后浮现,如同月亮般扎眼,将黑猫等人的身影尽数照映其中。
黑猫三人皆是元灵宝镜背面纹饰所化,当镜面一出现,黑猫三人便有所感应。
见机的快非黑猫莫属,惊惧的喵叫一声,施展空间神通准备脱离元灵宝镜的映照。
黑猫的速度非常快,但快不过宝镜的映照,被宝镜之光笼罩的瞬间,整个人定在空中无法动弹丝毫。
光鹰和黄毛也保持着飞扑向唐敖的姿势,空间时间在这一刻完全停滞。
唐敖对此早有预料,嘴角含笑看着近在咫尺的光鹰和黄毛,元灵宝镜之光如丝缕般缠绕在这两个腐兽身上。
只见二兽身上冒起滚滚黑烟,如同被净化般只剩下纯粹的灵体,最终化作纹饰之形融入宝镜背面,使宝镜背面二兽的纹饰十足清晰。
黑猫目睹此景险些魂飞魄散,心中惊惧疑惑,然而口不能言,就连最为擅长的空间神通也不得施展。
眼睁睁看着唐敖走近,一双竖眼深处充满了惊恐和惧怕,一万个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就算唐敖冲击化神成功也不该对它们形成碾压之势啊!
唐敖抬手指尖按在黑猫的眉心,轻叹一声道:“尔等能从元灵宝镜碎片的投影中诞生,也算极大的机缘,然而尔等的本源出自元灵宝镜,最终的归宿也只能在此,若是来日我能破镜重圆,总会给你们一场造化,如今还是回归本源助我一臂之力吧!”
黑猫身上一圈圈涟漪般的黑色波纹逸出,转瞬间由黑猫化成白色的灵体。
最终丝丝缕缕般融入到宝镜背面成为了一只猫儿扑线团的纹饰,让他这半块元灵宝镜背面真正的完整起来。
“多九公制定的搜寻路线,如今看来找到百花仙子下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能就这么返回木崖门,阴荒峡谷深处还要再探一探,无继国都城下面的地宫,最好布置一个强大的禁锢阵法将其彻底封印起来,禺强虽然实力直追合道期,又有磔死寄生相助,但以我如今在阵法禁制上面的造诣,只要不是真正的合道期修炼者乃至仙人,想要突破我布下的封印,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办到。”
唐敖心下确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纵身跃上飞行法宝风驰电掣朝阴荒峡谷深处飞去。
他自信在拥有化神中期的境界和能与炼虚期修炼者比划两招的情况下,即便遇到再大的危险也能全身而退。
愈往深处飞行,阴荒气息越发浓郁,越来越像阴荒之劫爆发时的前兆。
他不禁想起无继国都城地下的秘道迷宫,暗忖无继国国主和禺强该不是真的挖掘了一条超长地道直达阴荒峡谷深处吧?
唐敖放出修罗鬼王吩咐道:“你来感知一下此地的阴荒之气有什么不同,是不是和无继国都城地下秘道内的阴气一样?”
修罗鬼王紧了紧鼻子,点头肯定道:“是和禺强身上的气息有些类似,但并不完全一样,主人,我又嗅到了冥河黄泉的味道,难道无继国范围内,竟然有两个空间节点直达九幽地府?”
唐敖对此持否定判断,连接九幽地府的空间节点如果出现这么多,镜花世界恐怕早就被九幽地府接管了。
看来他之前最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很可能是真的,无继国都城地道一定挖掘到了阴荒峡谷深处。
想到很有可能与禺强再次相遇,他打起十二分小心。
对禺强本人这个阴神惧怕的同时,磔死寄生更让他惴惴不安。
此时想到了白泽的神通,如果白泽在身边,以白泽位列十二神兽的实力,即便是半个元神之体,吞噬磔死寄生也易如反掌啊!
一阵刺鼻的硫磺味道突如其来。
唐敖看着眼前的景象,下意识对修罗鬼王道:“我们该不是来到了炼狱吧?”
只见阴荒峡谷极深处,遍地熔岩横流,阴荒气息和鬼气阴气交杂糅合,宛若来到了十八层地狱的炼狱。
让已经进阶化神中期的他感觉到了几分压力,他敢断定此地有古怪,藏着大秘密。
修罗鬼王虽然是阴鬼出身,但对这呛鼻迷眼的环境委实不敢恭维,捏着鼻子道:“就算不是地狱炼狱也绝非善地,主人还是快些查看,没有发现的话早早离开为妙,我总觉得这里慎得慌,有不好的感觉。”
“还用你聒噪?”
唐敖散开神识感知,缓慢飞行在炼狱上空,不时躲避着冲天喷发的岩浆。
这里在他的感知中一片死寂,连万年火盏灵花生在这种环境中用不了一时三刻就得枯萎,看来没有生灵能在这种恶劣的地方存活。
“此地越看越像是传说中十八层地狱的火山地狱,据说火山地狱魂满为患,就连犯错的僧道也会被投入其中受炼狱之苦,怎么会一个鬼影都没有呢?”
眼看即将来到炼狱尽头,唐敖没有任何发现,颓然一叹道:“我们回去吧!在无继国阴荒之野搜集些布置阵法禁制的材料,把无继国都城彻底封印了再说。”
就在唐敖和修罗鬼王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脚下的熔岩炼狱突然发生剧烈的爆发。
一根根熔岩之柱冲天而起,与之相对的是熔岩炼狱内的岩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当熔岩之柱在空中冷却成石柱并且缓缓转动起来,唐敖大叫一声不好,收起修罗鬼王准备瞬移离开此地。
他看的分明,耸立起来的石柱是某个大阵的组成部分,一旦陷入其中想要脱身非常麻烦。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缓缓转动的石柱发出无以伦比的吸引力,让他即便动用镜灵天赋也无法离开。
更让他惊惧的是遍地岩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阴荒峡谷一点点的拉向漩涡深处。
山崩地裂化为碎石流沙,峡谷内残存的腐兽亦是难逃被吸扯吞噬的厄运。
而且这个范围很快扩大到阴荒峡谷,乃至整个无继国疆域。
唐敖一连施展数种大神通术法,甚至动用仙宝也无济于事,距离岩浆漩涡越来越近。
无继国的山川地理万物生灵,更是比他还不如,全都被吸扯成碎片吸了进去,就像是天地之威把无继国从镜花世界抹去了一样。
唐敖甚至看到被阵法保护的小城吸来,整个投入到岩浆漩涡深处。
还有多九公和林之洋的身影一闪而过,最后连他自己也被一吸而入消失在岩浆漩涡的中心。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被吸进去片刻之后,无继国都城方向传来惊天怒吼。
让他极为忌惮的祖巫禺强也难逃吞噬了整个无继国的惊天伟力。
禺强手下的阴兵鬼卒悉数被岩浆漩涡吞噬,它和磔死寄生融合的狰狞身躯仅仅挣扎了不到一刻钟,就如坐滑梯一样滑向漩涡中心。
禺强的脸上充满不甘心,恼怒万分道:“是谁?是谁坏了我的好事?是谁动用了只有九幽地府王族才能使用的能力?难道九幽地府锁定了这个法外之地的空间坐标?出手的是一位九幽地府王者吗?”
禺强心中的万千疑惑最终戛然而止,它纵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还是被岩浆漩涡吞噬。
此时如果有大神通修炼者居高临下,可以感知到无继国百万里方圆地域,仿佛被人硬生生刮走彻底消失在镜花世界。
一处荒野上空,虚空发生涟漪般的震荡波纹,随即空间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
刺啦一声出现一条丈许长五尺宽的空间裂隙,一个身影从空间裂隙中踉跄而出,在地上翻滚十几圈才缓缓停下。
翻身而起露出略显苍白的面容,正是被岩浆漩涡吞噬的唐敖。
唐敖看着飞快愈合的空间裂隙,心有余悸道:“修罗,这次多亏你及时祭出玄冥比尸珠,否则我命休矣!”
修罗鬼王心有戚戚焉,后怕道:“主人,我也没有想到,那岩浆炼狱竟然直达九幽地府,而且还是单向传送,我们现在就在九幽地府,想要回转镜花世界可就困难了,即便是主人拥有众妙之门,但在九幽地府施展此门妙法,无疑是告诉所有人镜花世界的位置啊!”
唐敖起身打量左右。
“你说的没错,即使我有返回镜花世界的能力也不能在九幽地府使用,但是这里真的是九幽地府?怎么和传说中不一样呢?”
他对九幽地府的了解仅限于皮毛,但眼前所见和他所知的九幽地府相差不止一星半点。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创始元灵掌控的大界,不但没有仙灵之气,更没有幽冥气息,难道他来到了一个假的九幽地府?
修罗鬼王对九幽地府更是毫不了解,东张西望道:“或许是我们没有顺着那个岩浆漩涡直达尽头,来到的是九幽地府比较偏僻的地域吧!”
唐敖只能暂时接受修罗鬼王的分析,他想了想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个漆黑的斗篷。
这虽然是件法器,但具有隔绝神识探查的功效,而后飞凌半空漫无目的的选了一个方向急驰而去。
准备找个人或者鬼,问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飞行了大半日时间,荒野远处逐渐被雾气笼罩。
修罗鬼王鼻子咻咻直响,兴奋道:“主人,是阴鬼之气,能形成如此浓郁的鬼雾,看来此地即便不是九幽地府也是阴冥之地,难道我们来到了一个阴司界面不成?”
唐敖飞进鬼雾中,没等他回答修罗鬼王,突然感觉侧方一股阴灵之力袭来。
一把青色光刃朝他的脖颈斩来,他略微一晃躲开攻击,回首望去嘴巴不禁咧开。
攻击他的是一个皮肤惨白的阴魂之体,看起来和人类一模一样,但身上却没有半点生人该有的生机。
身下驾着一团鬼雾,手里握着一把青色兵刃。
鬼雾猛地翻滚,从中飞出千百厉鬼怨魂,如军兵般冲锋陷阵,将唐敖和修罗鬼王团团包围。
唐敖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修罗鬼王道:“这些都吞了进补吧!记得把那个为首的人或者鬼留下,先弄清我们在什么地方再说。”
修罗鬼王兴奋的发出阵阵鬼啸,而后散发出独属于鬼王的阴灵威压,砰的一声化为更加浓郁的鬼雾朝对面扑去。
所过之处厉鬼怨魂无法走脱一个,皆被它化身的鬼雾吞噬的一干二净。
感知到修罗鬼王恐怖的威压,驱使厉鬼怨灵的那个白脸人流露出惊骇神情,转身遁入鬼雾中想要逃走。
但其哪里是修罗鬼王的对手,修罗鬼王猛地现出鬼头,张口吐出一道白光将此人摄住擒拿,禁锢着送到了唐敖面前。
唐敖看了看已经陷入昏迷的白脸人,抬手按住其头颅,五指发力开始搜魂。
直到旁边的修罗鬼王等的有些不耐烦发出阵阵低吼声,唐敖这才松开手将白脸人丢进了修罗鬼王的嘴里。
修罗鬼王咀嚼着,被它吞噬的人拥有金丹期的境界,吃起来味同嚼蜡。
但它可不想拂了主人的面子,一边吃一边问道:“主人,有什么收获吗?”
唐敖呼了口气,脸上的神色有些兴奋又有些忌惮。
“这里是九幽地府没错,但却位于九幽地府的偏僻地域,名为冰山域,你吞噬的人亦是九幽地府冰山域的人,可惜此人终生都未踏出冰山域,对九幽地府的记忆仅有浩大这个唯一的印象,如果按照大小划分,冰山域相当于整个仙境大小,由此可以对比出九幽地府究竟有多么庞大。”
至于白脸人其人,按照其记忆分析,其并不属于鬼魂之列,而是阴人。
九幽地府大部分鬼魂是从外界而来,但阴人则是九幽地府自行诞生。
表面上看起来和生人差不多,却没有生人的呼吸心跳,同时亦可进行修炼,勉强可以笼统的称为修炼者。
修炼者本是一代和二代人皇为了反抗仙境所创,存在的历史对整个仙境来说并不长。
但是九幽地府出现的修炼者历史就长多了,让他不禁怀疑一代和二代人皇是不是受到九幽地府修炼者的启发,才打下了凡人界修炼者的基础。
阴人在九幽地府分布广泛,地位和鬼魂鬼物之类相比不分轩轾,但整体实力要高出鬼魂鬼物不少。
修炼的功法神通在唐敖看来更像是魔道鬼道功法,信奉以强者为尊的信条,并且以强者为核心形成了一个个势力。
除了阴人之外,九幽地府就是鬼魂的天下了。
各种鬼物层出不穷,实力强大者堪比如禺强那样强大的祖巫阴神也不敢硬撼其锋。
即便如此,整个九幽地府的阴人也好鬼魂也罢,在九幽地府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也只有瑟瑟发抖甘愿被统辖的份。
按照阴人记忆中记载,九幽地府不光是个地理名字,更是此间最大势力的别称。
传说中的十大/阴帅,十八判官,十殿阎罗,也仅仅是这个庞大势力其中的一部分罢了。
唐敖沉吟半晌,这么快进入九幽地府并不在他计划之内。
他的实力和整个九幽地府相比太弱小,现在连禺强都打不过,而像禺强这样的强大鬼物,在九幽地府中则排不上名号。
这不禁让他生出一股无力感,随即坚定了心中的信念。
就算九幽地府再强大,他选择的路也要走到尽头。
山高人为峰,海阔心无界,路再难走总有抵达目的地的那一天不是吗!
唐敖按照自己的理解,认为九幽地府此刻的局面,就像是隋末唐初差不多。
九幽地府之主已经很久没有露面,整个地府被各个职能部门瓜分成十八个地域。
每个地域的疆域极其辽阔,宛若那十八路反王。
但是对九幽地府又心存敬畏之心,不敢明目张胆的扯旗造反,顶多像禺强那样暗地里谋划以求占得先机。
各个地域之间也不和平,时有征战斗法,抢夺各种修炼资源,即便是阴神也不能免俗。
阴神犹如仙境的神仙,对资源宝物的渴求犹有过之。
别的地域不知道,单单是冰山域暗流涌动风雨欲来,一场大乱就在眼前不远。
唐敖这些念头在心间一闪而过,随即摇身一变化成那阴人修炼者的模样,打算进入冰山域的繁华之地。
一来是搜集九幽地府更详细的资料,寻找莫名其妙进入九幽地府的多九公和师兰言等人。
二来是打探离开九幽地府的办法,路径他已经有了眉目,自然是和深目国遗址相连的忘川河。
只要找到忘川河,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离开九幽地府。
在九幽地府无法动用除却鬼道魔道功法之外的神通,那就是竖起靶子让所有阴人鬼物围攻。
他能依仗的只有修罗鬼王,噬魂剑,还有玄冥比尸珠。
实力必然下降不少仅能发挥出化神初期的战力,让他心中有几分懊恼。
修罗鬼王这时候吐出几块实在难以下咽的阴人零碎,唐敖摄过来一看。
除了几块和灵石效用差不多的冥晶外,还有一个黝黑的令牌。
通晓阴文的修罗鬼王瞧了瞧,正面写着冰山域,背面写着落魂坡冯去疾的字样,估计是身份铭牌的一种。
唐敖将令牌贴身收好,他在九幽地府冰山域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
正好借这个身份混入其中,搜集资料寻找忘川河的位置。
至于冯去疾麾下掌管的那些阴灵怨鬼,自有修罗鬼王幻化,保证不会让阴人鬼物瞧出破绽。
觉得万无一失的唐敖轻笑一声,驾着鬼雾直奔冯去疾所在的势力--落魂坡。
半个月之后,前往落魂坡的路上,唐敖和另一个阴人修炼者联袂而行。
修罗鬼王则化作一个鬼头趴在他的肩膀上,充当了唐敖的鬼宠。
唐敖身边的修炼者肤色青白,身上披着煞气凝炼的甲胄,腰上系着几个储物袋。
这个落魂坡的修炼者名叫许白,拥有金丹后期的境界,二人是在半路上相遇。
唐敖从许白口中对落魂坡的了解更多,归根结底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阴人也不例外。
唐敖化身的冯去疾和许白一样,都是去荒芜之地抓捕孤魂野鬼,或者炼化为宝或者吞噬提升境界。
用许白的话说,这等适合他们修炼的资源如今越来越少,每次外出的收获不尽如人意。
再这样下去迟早都得被迫卷入到资源争夺战中,随时都有陨落的可能。
唐敖显露出来的境界同样是金丹期,只能附和许白的话,谁让他隐匿实力有点过火,比许白的境界还低了一层。
早知道金丹期在冰山域的地位很尴尬,他就不借用冯去疾的身份了。
说话间二人来到落魂坡,尽管唐敖对冯去疾搜魂的时候,得到最多的资料就是关于落魂坡。
但亲眼看到眼前形如鬼窟的巨大城池,还是感觉非常震撼。
落魂坡就建立在一处巨大斜坡上,建筑材料则是不计其数的累累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搭建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形状。
落魂坡的入口就是骷髅的大嘴,嘴边来回有落魂坡修炼者巡视,如果没有身份令牌要被盘问许久,最后拿出数量不等的冥晶才能进去。
唐敖和许白不出意外的被拦了下来。
许白冷哼一声,对仅有筑基期的巡视者喝骂道:“瞎了你的眼,连你家许爷都不认得?”
巡视者讪笑几声。
“许爷息怒,职责所在小的必须如此,许爷小的当然认识,但这位有些面生,必须查验身份才能进去,否则我也不好对上面交待,最近风声紧,许爷体谅我等一二吧!”
唐敖见许白想要撒火,急忙拿出冯去疾的令牌递过去。
“许兄不必动怒,他们也是在其位谋其政,一切按照规矩来吧!”
那人谢过唐敖,仔细看了看唐敖的令牌,又感知到唐敖金丹期的境界。
送回令牌满脸赔笑道:“上支下派不得不如此,还望前辈不要动怒,请。”
进入落魂坡,唐敖寻了个借口和许白分开,独自走在阴人络绎不绝的街道上。
感觉这九幽地府冰山域的一角和寻常界面区别不大,一样有各种店铺,交易买卖使用的是和灵石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冥晶,倒是让他微微皱眉。
他空有灵石却无法在九幽地府使用,囊中羞涩之感不知道多久没有尝过了。
冥晶的购买力很强,唐敖在各个店铺逛了一圈,只用一块下等冥晶就买到了落魂坡附近的地图,对身处之地有了大概的了解。
落魂坡位于冰山域的西北角,算是冰山域的二流势力,明面上归一位阴帅黄蜂统辖。
位列十帅之一的黄蜂实力堪比飞仙,远非牛头和白无常的分身可比。
另外一个好消息是忘川河在冰山域有几条支流,只是距离落魂坡非常遥远,也不确定是不是流经深目国遗址的那条忘川河。
以他现在表现出的实力,想要前往最近的忘川河支流,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
接下来的时间内,唐敖就像是初涉修炼路途般疯狂敛取冥晶,四下搜集资料。
有修罗鬼王相助,又有玄冥比尸珠在手,他炼制的阴符在落魂坡很受欢迎,赚了不小的名气。
落魂坡内的修炼者都知道新晋出现了一个善于炼制低阶阴符的修炼者冯去疾。
下等冥晶唐敖赚了近万块,但有用的资料却再无进展。
他思虑过后觉得还是现在的交际圈子太狭隘,大多是金丹期修炼者,无论是见识还是眼界都有限的很。
想要获得更详细的九幽地府冰山域资料,只能结交实力更强的元婴期以上修炼者。
但他又怕被瞧出破绽惹出麻烦,一时间有些左右为难。
就在唐敖感叹落魂坡毕竟是个二流势力,在冰山域上不得台面的时候。
一个曾经在他手里购买低阶阴符的修炼者主动找上门来,想要带他去参加一次秘密集市。
这让他怦然心动,如果再没有大的收获,只能离开落魂坡前往别处继续打探。
找到唐敖的是一个名为丽儿的阴人修炼者,身段婀娜体态风流。
就连阴人共有的苍白脸色也柔和几分,让她看起来白皙靓丽。
二人来到落魂坡外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丽儿拿出半片阴符抛向地面。
一阵幽光闪烁后,一只明显是鬼宠的小鬼从地上冒出来,手里拿着半片阴符看了看随即没入地下。
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通过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走了没多远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地下大厅。
大厅内坐着五六十个修炼者,其中赫然有元婴期修炼者存在,这还是唐敖进入九幽地府冰山域以来,遇到的境界最高的阴人。
不由得暗自加了几分小心,免得被这几个元婴期修炼者看出自身的破绽。
与此同时他心中微微有些兴奋,这个秘密集市既然能吸引来元婴期的阴人,想必会有不少对他有用的东西。
唯一可虑的是他储物袋中的冥晶够不够用,万一遇到有用之物却买不起那就太糟糕了。
时间不长,一个元婴初期修炼者施施然走上台前,口打哈哈笑道:“每月一次的秘密集市现在开始,规矩大家都知道,冥晶和以物易物都可以,但必须做到童叟无欺,若是有人玩花花心眼坑蒙诱骗,别怪我不客气。”
台下坐着的一个元婴中期的修炼者哼了一声道:“保真老儿不必每次都这般啰嗦,本尊的时间很宝贵,就由本尊先开始吧!”
此人说着从一个白色骨镯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有一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和一条不知名的筋状物。
“变异冥晶一块,阴蛟筋八尺,售价八千冥晶,有需要的同道不要错过了。”
变异冥晶和阴蛟筋唐敖都没有听说过,但不时有修炼者开口讨价还价,似乎这两样东西很受欢迎。
但八千冥晶的价格有点虚高,一直无法达成交易。
这位元婴中期修炼者似乎真的另有要事,把变异魂晶和阴蛟筋以七千五百块灵石售给一个金丹后期修炼者,和主持秘密集市的保真言语一声径直离去。
这个在场修为最高的修炼者离去,顿时让秘密集市的氛围松弛几分。
各种交换意向和叫价声此起彼伏,大多数人都很满意自己的收获,唯独唐敖有空儿而归的预兆。
趴在他肩头的修罗鬼王亦是兴致缺缺,对这些低级资源材料不屑一顾。
就在这个时候,排在唐敖前面的金丹后期修炼者拿出颅骨炼制的储物阴宝说道:“在下出售十万已经得到轮回印记的魂魄,不二价一万冥晶。”
此人一开口顿时让热闹的秘密集市冷场,纷纷侧目望来,聚焦了全场的目光。
保真面色凝重开口道:“小友,话不能乱说,你手中果然有十万得到轮回印记的魂魄?”
另几位元婴期修炼者亦是随即问道:“不错,如果事实与你所说不符,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不必我等提醒你吧?”
那人点点头:“晚辈不是第一次参加这个秘密集市,当然知道规矩和底线,晚辈手中的确有十万轮回印记清晰的魂魄,前辈们如果不信可以亲自查看。”
保真对此极为热心,抬手将颅骨摄到手中,双眼射出尺长幽光落下。
片刻之后面带喜色道:“果然是拥有轮回印记的魂魄,整整十万之数丝毫不差。”
另一个元婴初期修炼者沉吟一声道:“这种魂魄只有轮转王麾下才能拥有,你是从何处得来?冰山域与轮转王统辖的轮转殿相隔何止亿万里,总不会是你跋山涉水从轮转殿得来的吧?”
那人轻笑一声。
“恕晚辈不能明言,但只要魂魄无误即可,这不是秘密集市的规矩吗?晚辈只要一万冥晶,当然这一万冥晶只能是上等冥晶,这位前辈可有兴趣购买?”
一万上等冥晶对元婴期修炼者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恰好问话这位元婴初期修炼者刚刚购买了一些资源材料,还真凑不出一万上等冥晶,当即被这话噎住了。
唐敖传音询问丽儿:“这魂魄不就是凡人死后的魂魄吗?为何如此昂贵?魂魄也可以买卖?”
丽儿耐心解答道:“九幽地府虽然接受万界生灵魂魄,但能平安抵达九幽地府的魂魄并不太多,只占总数的十之三四,而能让轮转殿烙印下轮回印记的魂魄皆是生前不凡之辈,这些魂魄无论是用来炼制阴宝还是增进修为境界,效用是寻常魂魄的数倍,售价昂贵亦在情理之中,可惜不是我等金丹期能觊觎之物,就连这个出售者,能不能活着离开落魂坡都是未知数呢!”
“难道秘密集市还会杀人越货不成?”
唐敖来之前问的清楚,丽儿说此地安全无虞,此时听来岂不是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
看人下菜碟吗?
丽儿传音道:“主要还是拥有轮回印记的魂魄不该出现在这里,我想那些元婴期修炼者都想弄清其中的原委,十万拥有轮回印记的魂魄固然珍贵,但若是掌握此人手中获得轮回印记魂魄的渠道,那才是重中之重,一本万利的生意,集市散了之后我们立刻离开,免得被卷入其中遭受池鱼之祸。”
保真翻手直接将颅骨连同其中的魂魄一同收了起来,同时将一件储物阴宝抛给那人。
“这十万拥有轮回印记的魂魄我要了,一万上等冥晶你收好。”
那人接过储物阴宝神识探入其中,查验冥晶数量无误后起身说道:“晚辈此举怕是已经令人生出觊觎之心,但还是要把实话说在前面,颅骨宝物和其中的轮回印记魂魄皆是在下偶然拾取,在下并无沟通轮转殿的渠道,若是想擒下在下逼问亦是白费功夫,为了在下的性命着想,在下先走一步,保真前辈不会不允许吧?”
保真笑了笑,颇为赞许道:“你这小辈倒也谨慎,那便去吧,也免得你出事毁了我这秘密集市的声誉。”
那人当即朝保真深施一礼,离开大厅后消失不见。
保真随即对在场诸人说道:“那位小友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为了那位小友的安危着想,半个时辰内不许再有人离开,我们继续吧!”
唐敖闻听此言心中冷笑。
他的神识之强堪比炼虚期修炼者,早已感知的分明。
满口漂亮话的保真第一个在那人身上留下了神识标记,另外几个元婴期修炼者亦是做出同样的举动。
半个时辰,凭借那人金丹期的遁术能跑出多远?还不是这些元婴期修炼者的囊中之物。
唐敖将几十张低阶阴符出售得了近千块下等冥晶,正准备挨过半个时辰之后就此离开落魂坡。
哪曾想排在他之后的一个修炼者拿出了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一份泛黄,虫蛀痕迹严重的地图。
“这是冰山域的全图,绘制者只是一个普通阴人,所以地图显得很粗糙,但是大体范围没有错漏,如果有道友需要,五百下等冥晶即可拿去。”
摊开的地图绘制的确粗糙,甚至应该称为简陋,只有冰山域大体的轮廓和一些著名的山川地理。
这件东西典型的高不成低不就。
境界高者瞧不上眼,境界低者又舍不得五百下等冥晶。
此人喊了几嗓子都没人应声,满脸失望的正准备把地图收起来的时候,耳边传来说话声:
“四百下等冥晶,可否?”
开口的是唐敖,尽管他很想入手这份简陋的地图,可也不能按照对方的开价购买。
他给出的价格刚好卡在对方的心里底价上,一手冥晶一手地图很快完成了交易。
唐敖收取地图的时候,肩头趴着的修罗鬼王紧了紧鼻子,似乎对这地图很感兴趣。
随即被唐敖狠狠的在脑门上弹了一下,嘀咕几声按捺住了心中的躁动。
随后的交换中,唐敖没有再出手,他对九幽地府的阴冥之宝很感兴趣,可这个秘密集市上出现的阴宝冥宝品质一般,完全勾不起他研究的兴趣。
秘密集市散场后,唐敖并未多管闲事去掺合保真等人围猎那个金丹期修炼者的事情,而是和丽儿联袂返回落魂坡。
随后独自一人回到租住的临时洞府,将购买来的地图摊在面前略有所思。
修罗鬼王自行蹦了起来,兴奋道:“主人,这不是普通的地图,我能感知到纸张上隐隐流露出的阴神印记,看来我们捡到宝了。”
唐敖点点头,地图上的确有一股微弱的神魂印记。
这种程度的神魂印记唯有化神期以上修炼者才能感知到,也难怪没有引起保真等人的重视,否则想拿下这份地图就不止四百块冥晶,四万块也未必能买到。
“修罗,祭出玄冥比尸珠,我倒要看看这张地图有什么古怪,希望别是鸡肋之物。”
在唐敖的吩咐下,修罗鬼王祭出玄冥比尸珠。
宝珠散发出黑白交错的光芒,落在泛黄斑驳的地图上,犹如净化一般将那神魂印记荡涤一空。
随即让这副地图变了模样,纸张碎为齑粉,在地图的夹层中则是一副全新的地图。
不知道是何材料炼制,比纸张还轻薄,比丝绸还柔软,上面描绘的山川地理更是栩栩如生。
“九幽四域图?”
唐敖看着地图上面的冥文满面大喜,这副地图虽然不是九幽地府全图,但也包涵着冰山域,刀山域,孽镜域和铁树域,占了九幽地府的十八分之四。
重要程度不亚于顶阶阴冥之宝,即便是化神期炼虚期修炼者也未必能拥有。
“主人,这似乎是一份藏宝图,上面有一条路线,起点就在冰山域,而终点是孽镜域,孽镜域那里还画了个大大的宝物标记,我们过去看看?”
唐敖笑着摇头。
他对宝藏没有半点兴趣,无论是什么宝藏都不及这份地图本身重要。
因为九幽地府太大了,没有地图想要跨区域远行简直无法想象,迷失的可能性在九成以上。
但有了这份地图,起码能让他找到通往深目国遗址的那条忘川河支流,把自身的退路安排好。
几天之后丽儿再次找上门来,神色有些惊慌道:“冯道友,你听说了吗?参加上次秘密集市的修炼者最近已经死了十几个,死因离奇匪夷所思,我之前的担忧竟然成真,有人在杀人灭口。”
唐敖已经准备妥当即将远行,目的地就是最近的一条忘川河支流。
闻听丽儿之言怔了怔,心中暗忖保真等人或许在那个出售生魂的修炼者身上有所收获,否则不会做这等杀人灭口封锁消息的举动。
丽儿见唐敖无动于衷,急道:“道友不害怕吗?很有可能是元婴期修炼者在暗中下毒手,我已经联络了几个平日里交好的修炼者,大家抱成团一起离开落魂坡,这是唯一保命的办法,道友和我们一起走吧!”
唐敖岂会怕几个元婴期修炼者,单单是让修罗鬼王出手也能将保真等人全灭。
他本想一口回绝,话到嘴边却又答应下来。
心里想着有丽儿等人做掩护也好,免得孤身上路更引人注目。
他时刻提醒自己身处敌国,放眼所见皆是敌人,最好的掩护莫不如打入敌人内部。
丽儿见唐敖答应,高兴道:“如此甚好,有道友炼制阴符的能力,我们离开落魂坡的安全更有保障,而且我联络的一位好友和落魂坡之主有些渊源,我们打着落魂坡之主的旗号,谅那个背后下黑手的元婴期修炼者也得掂量掂量轻重。”
丽儿娓娓道来,唐敖才知道九幽地府虽然比仙境辽阔浩淼,但行事方面却不像仙境的神仙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就拿统辖此地的阴帅黄蜂来说,甚是贪财,在其治下的任何势力每隔十年都要进献奇珍异宝。
若是忘记了或者进献的宝物不合黄蜂阴帅的心意,那就等着穿黄蜂阴帅犀利的小鞋吧!
唐敖回想黄蜂阴帅的驻地,恰好需要经过几条忘川河支流,当即为自己没有一口回绝丽儿而庆幸。
如果跟着这支打着落魂坡之主的队伍前进,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到了和丽儿约定的日子,唐敖来到落魂坡鬼窟前,发现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整装待发。
唐敖也第一次见到了落魂坡之主,一个元婴后期大圆满修炼者。
落魂坡之主对唐敖丽儿等人只是扫了一眼,金丹期境界的修炼者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他对面前站着的元婴中期修炼者耳提面命:“楚客,这次进献给黄蜂阴帅的奇珍异宝,乃是我花费十年时间辛苦搜集,绝不容许出现半点差错,如果出现一丁点的意外,你就自我了断不必回来了。”
叫做楚客,身穿玄色袍服的元婴中期修炼者满口保证道:“主上放心,这次有我亲自押送,又有四位元婴初期修炼者随行,还有主上赐下的宝物,准保不会出任何意外。”
落魂坡之主还是有些不放心,开口传音。
楚客脸色略微一变,最后重重点头:“我知道了,会多加小心的,如果他们真敢出手,正好将其擒下索要那些轮回殿流出的魂魄。”
落魂坡之主返回鬼窟,楚客宣布立即出发。
唐敖在丽儿的引见下和几个参加过秘密集市的修炼者重新认识了一遍。
其中就有那个出售九幽四域图的修炼者,名叫白相,而和落魂坡之主有些渊源的修炼者名叫李係。
丽儿等人隐隐以其为首,唐敖也没有摆架子,很是和李係这个金丹后期修炼者客气一番。
李係果然在落魂坡有些背景,出发不久就被邀请上了楚客的飞行阴宝。
唐敖等人也跟着沾光进入其中,腾空而起缓缓消失在了天际。
楚客居中而坐,两侧各坐着两位元婴期修炼者,至于唐敖等人自然没有座位。
楚客含笑看了看李係:“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主动要求加入队伍,还邀来了几位好友,想必落魂大人心中甚是欣慰。”
李係急忙谦恭道:“楚前辈过奖了,这是晚辈该做的,能为落魂大人效力,晚辈求之不得,能与楚前辈同行,更是让晚辈心怀激荡,若是能得前辈指点几句,必能省却晚辈数十年苦修呢!”
“你小子就是会说话,嘴甜。”
楚客夸了李係几句,而后旁敲侧击询问秘密集市的事情。
李係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一旁肃立的唐敖多了几分警惕之心。
猜测有关轮回殿生魂印记的事情肯定引起了落魂坡的注意,他主动凑近队伍里不会充当了落魂坡之主钓鱼的诱饵吧?
一连飞行月余平安无事,唐敖渐渐把轮回殿生魂之事抛在脑后。
除了和丽儿白相等人闲谈了解冰山域的见闻典故,便在自己的房间内静坐。
这一天,唐敖正在和丽儿对弈,随身带着的修罗噬魂剑突然自鸣报警。
楚客的飞行法宝也在空中一顿,棋盘上的棋子四下飞射,落在地上发出噼啪声。
唐敖和丽儿等人走出来,发现楚客等元婴期修炼者皆站在飞行宝物的前面。
前方则是一片乌烟瘴气的沼泽,看起来犹如大海般广阔,以唐敖的神识也无法感知到尽头所在。
唐敖把四域图牢记在心,知道这片沼泽叫云梦大泽,和大唐世界的地名相同,却是个凶险万分之地。
而且比云梦泽广阔千百倍不止,否则楚客等人也不会在此观望风色停住不前。
丽儿看着沼气弥漫鬼雾氤氲的云梦大泽,不无担心道:“这里时常有强大的鬼物出没,据说化神期的修炼者陨落其中的也不在少数,我觉得最好还是绕路而行,反正时间还很充裕,只要在规定的时间之前把奇珍异宝进献给黄蜂阴帅,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丽儿等人加入这支落魂坡队伍,除了躲避那个隐藏的黑手之外,通过李係还能从楚客那里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
否则早在几天前他们就脱离大部队分散离开了。
唐敖不在意那千八百冥晶的报酬,他记得穿过云梦大泽就有一条忘川河支流。
心里倒是期盼楚客能一路直行,尽快抵达那条忘川河让他查看一番,是不是连接着深目国九曲通幽阵那条支流。
或许是他的祈祷发挥了作用,楚客和身边几个元婴期修炼者商谈片刻后,队伍继续前进。
没有左右转向而是直接开到云梦大泽上空,让丽儿和白相等人纷纷摇头开始准备阴宝丹药等物。
显然对楚客的选择极不乐观,穿过云梦大泽的路程肯定不会太平。
唐敖单手持剑,噬魂剑上飞出数百颗鬼头环绕周身。
肩头上趴着的修罗鬼王不时舔着嘴唇,传音道:“主人,前面有埋伏,不知道是云梦大泽的鬼物,还是那些秘密集市里的元婴期修炼者。”
唐敖毫不在乎的回应:“管它是什么最好别招惹到你我头上,若是坏了我的事情,直接灭杀了便是。”
修罗鬼王的感知一点没错,落魂坡这支队伍前进不到八十里,云梦大泽上空的鬼雾突然翻滚如泉涌。
一条长达百丈,粗逾五丈的黑影横扫,径直抽向楚客的飞行宝物。
与此同时,下方的云梦大泽哗啦声不绝于耳。
一个庞大的身躯昂首直立,冷眼一看此物宛若山岳巨猿,但身上腐烂处阴气浓郁,倒是十成十的鬼物,抽向楚客飞行法宝的正是它的尾巴。
攻击并不单单来自此鬼,云梦大泽不时冒起气泡,从中钻出一只只厉鬼。
或青面獠牙或浑身白毛,显然不是普通厉鬼,皆有不亚于筑基期的实力。
楚客面对鬼物抽来的巨大尾巴,冷哼一声祭出阴冥之宝,赫然是一截晶莹剔透的骨头。
此宝凌空幻化成一只高达百丈的巨鬼,怒吼着抓住抽来的尾巴,狠狠的朝下方扽去。
楚客身边的两个元婴期修炼者祭出阴冥之宝攻向此鬼。
另外两个元婴期修炼者则分别护住进献给黄蜂阴帅的奇珍异宝,同时指挥李係等人对付云梦大泽中钻出的厉鬼。
数百只厉鬼怨灵气势汹汹,转眼间来到唐敖等人近前,各种鬼道术法施展开来。
且不说威力如何声势倒是惊人,把落魂坡修炼者尽数包围。
李係祭出宝物冷笑连连:“诸位不必惊慌,都是些小鬼而已。”
说话间李係宝物化作一张黑色光网,一网兜住数十厉鬼,被网住的厉鬼发出凄厉嚎叫,数息间化为飞灰散落。
唐敖等人纷纷施展拿手绝技斩杀厉鬼,修罗噬魂剑飞出的鬼头环绕唐敖周身,凡是靠近的厉鬼皆被鬼头吞噬。
但他并没有急于表现自己,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楚客等人和那只宛若巨猿的鬼物上。
巨猿一击没有奏效,巨大的手掌在沼泽中抓出一截十几丈长的阴木。
势大力沉砸向楚客,将楚客宝物幻化的巨鬼横扫出几十丈远,随即张口吐出一道黑芒射向楚客的头颅。
楚客大喝一声来的好,竟然不闪不避,双目之中激射出两道漆黑如墨的光线迎上。
与巨猿相持的同时,手中撒出十几颗白骨雕琢的圆珠,散落在巨猿的周围。
“两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一击拿下这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憨货。”
楚客说着引爆十几颗白骨珠,只见惨白光芒将巨猿笼罩,使巨猿好像陷入泥潭中,任其奋力挣扎也难以脱身。
站在楚客身后的两个元婴初期修炼者配合默契,纷纷祭出本命宝物攻向巨猿。
眼看巨猿就要被三人合力宰割,就在这个时候,楚客等人身下的云梦大泽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条百丈长的触手伸出来朝楚客三人席卷而来,此地竟然不止巨猿一只厉害鬼物,顿时打了楚客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巨大的触手一条接一条从沼泽中钻出来,不但化解了巨猿的危局还把楚客三人纠缠住,每一次抽打皆让三人的护体光罩发生剧烈摇晃。
楚客面色略显难看。
“竟然有一只元婴后期境界的鬼物,倒是有点麻烦,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必然会引来云梦大泽的其他强大鬼物。”
和楚客并肩而立的两个修炼者深以为然。
其中一人说道:“云梦大泽果然是凶险绝地,若想速战速决,就只能施展主上赐予的宝物,可那宝物仅有三次威能,我等离开落魂坡才多久就要用掉一次,接下来的路程再遇到凶险可怎么办?”
楚客当机立断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斩杀了这两只元婴期的鬼物再说其他。”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支骨笛,另一个元婴期修炼者则拿出一个墨玉盒。
盒上贴着封印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物。
随着玉盒上的封印被揭开,楚客同时吹响了骨笛。
一股惊人的威压从玉盒中飞出,赫然是一条龙形魂魄。
虽然不是真龙级别,但境界稳压巨猿和章鱼状鬼物,令两个鬼物的攻势为之一窒。
唐敖看到楚客等人放出的龙形魂魄,顿时有几分惊讶。
这不是寻常的阴蛟,而是真正的龙种,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此魂魄龙首鱼身乃是龙生九子之一的螭吻。
堂堂龙子的魂魄竟然被封印炼化为宝,这种情况也只能发生在九幽地府吧!
螭吻魂魄先是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随即被骨笛声操控,龙嘴一张吐出源源不断的黑水,将巨猿和章鱼鬼物淹没。
此水威力不凡蚀骨销魂,令巨猿和章鱼鬼物发出凄厉的嘶吼,几次欲挣脱黑水的束缚而没有成功,最终仿佛蜡融化般消失在黑水中。
没等楚客等人露出击杀巨猿和章鱼鬼物的喜悦,一声大笑传来。
“原来你的底牌果然是螭吻之魂,害我白白损失了两颗惑鬼丹,真是有些得不偿失呢!”
话音未落,秘密集市的主持者保真现身而出。
随其一同出现的还有六位元婴期修炼者,修为最高的就是那个出售阴蛟筋和变异冥晶的修炼者。
楚客面无表情道:“果然是你们搞的鬼,看来你们真的获得了从轮转殿得到拥有轮回印记魂魄的渠道,为此不惜杀人灭口了。”
保真手中摆弄着一条不知名鬼物的肋骨,满面得意道:“实话和你说吧!此时落魂坡早已烟消云散,你们若是识相的话乖乖交出进献给黄蜂阴帅的奇珍异宝和螭吻之魂,我等便放你们的魂魄离去,让你们不至于失去轮回转生的资格,尔等意下如何?”
“这等骗三岁孩儿的话还是不要说出来侮辱我的智商了,想让我们束手就擒就拿出真本事,你也不必扰乱军心,以你们几个的能耐想要覆灭落魂坡?简直是痴人说梦,你们主上没有料到你们的盘算吗!”
保真见楚客这么说,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落魂坡之主不过是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境界,你认为他扛得住一颗灭神珠?”
保真说着手腕一翻,掌中出现一颗七彩琉璃色的小珠子。
感知到这颗小珠子上散发出的毁灭性威压,楚客等人纷纷色变严阵以待。
灭神珠是一次性阴冥之宝,一颗便能重创甚至灭杀化神期修炼者。
楚客等人对保真的话多少信了几分,但此时此刻多言无益只会令己方修炼者心生忌惮。
楚客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布阵,寻找时机突围,保真既然敢在此拦截我等肯定另有后手,如果突围成功我们在云梦大泽对面的忘川渡汇合。”
楚客等元婴期修炼者顶在前面和保真等人厮杀斗法,唐敖等人则结成战阵对付那位出售阴蛟筋的元婴中期修炼者。
丽儿的脸色白中带青,悄悄对唐敖传音道:“唐道友,桂云鹤乃是元婴中期修炼者,我们人数虽多也绝不是他的对手,若是有机会还是各自逃命吧!”
丽儿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今日会面对如此险境危局,还不如前些天就离开队伍呢!
为了一千块冥晶的报酬拖延至今,面临的却是万劫不复的境地,真是后悔也晚了。
唐敖对丽儿的观感不错,传音回道:“暂时不要突围,楚客等人亦是元婴期修炼者,又有龙种魂魄在手,只有跟着楚客等人共同进退保命的机会才更大。”
丽儿一想觉得唐敖的选择比她的抉择更好,当即点点头,拼尽全力帮着李係维持防御阵法。
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元婴中期修炼者的厉害,与金丹期之间的差距不是人数能弥补。
不到百息时间,结成的防御阵法就被桂云鹤蛮力破开。
桂云鹤幻化出红黑色鬼手抓向唐敖等人。
在他看来这些金丹期修炼者的实力微不足道,抽魂炼魄勉强可以用于炼丹制器,权当意外的收获吧!
楚客岂能让李係等人被灭,扬手射出一道蓝光。
蓝光炸开后现出一只青蓝色宛若马猴的鬼宠,竟然拥有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境界。
马猴鬼宠口中发出狂暴的嘶吼,让桂云鹤幻化出的红黑大手一顿,令李係等人逃过一劫,纷纷向楚客那边靠拢。
桂云鹤看着马猴鬼宠,眼中爆***芒。
“听说落魂坡之主的心腹楚客豢养了一只赤尻马猴的幼崽魂魄做宠物,没想到此事竟然是真的,这只赤尻马猴的幼生体潜力无穷,还是送给本尊继续养吧!”
马猴鬼宠似乎能听懂人言,露出獠牙发出嗤嗤声,尽管境界不如桂云鹤,但凶焰十足。
金丹期的它居然可以施展瞬移神通,一闪身来到桂云鹤身边,一双利爪掏向桂云鹤的心口。
阴人虽然没有呼吸心跳,但心脏仍然是要害所在,是寄托部分阴魂的地方,一旦被抓穿必受重创。
桂云鹤大吃一惊,但没等他施展术法神通,马猴鬼宠再次神出鬼没。
令他一时间没有应对之法,就这样被一只金丹期的鬼宠给纠缠住。
唐敖来到楚客等人近前,目光清明的打量着战团。
元婴期阴人的术法神通层出不穷,威力方面他瞧不上眼,但巧妙地方颇有借鉴之处,让他对阴冥之宝和鬼道神通有了更多的了解。
此刻楚客等人处在下风,但保真等人想要短时间内击败甚至灭杀楚客等几位元婴期修炼者亦是很难。
何况楚客手中还有螭吻之魂这个底牌杀手锏。
被马猴鬼宠纠缠的桂云鹤一边咒骂一边说道:“保真老儿,留着灭神珠不用等着给自己用吗?此地是云梦大泽,拖延太久招来化神期以上的鬼物,我等别说杀人灭口夺取宝物,只怕会成为鬼物的大补之物呢!”
保真笑道:“桂道友不必心急,不把螭吻之魂余下两次的威力消耗掉终归是个麻烦,至于道友担心云梦大泽的化神期以上鬼物,却是小瞧了我那两颗惑鬼丹的功效。”
楚客的脸色愈发难看,明知道保真盼着他动用螭吻之魂,但他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反击。
这是阳谋,谁让他们整体实力不如对方呢!
骨笛声再次响起,螭吻之魂又吐出那能融化元婴期修炼者神魂肉身的黑水,如龙般席卷向保真等人。
保真一抛手中肋骨阴宝,荡起层层叠叠的防御光芒,居然挡住了黑水的攻势。
虽然防御光芒飞快减弱,但也给他争取到一丝机会。
掌中灭神珠激射向楚客,在鬼雾中清出一道笔直的细线,瞬移般来到楚客的面前。
楚客没想到保真会在此时放出灭神珠,骇的神魂险些出窍。
他仅有元婴中期的境界,万万挡不住灭神珠之威,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
一时间阴冥之宝,高阶阴符全都抖露出来,在周身三尺外形成一重重防御。
结果再次让楚客失算,激射而来的灭神珠发出噗哧一声轻响,如臭弹般化作青烟消失。
楚客顿时知道被保真欺骗,心中暗道不妙。
保真一颗假的灭神珠骇的楚客乱了方寸,但没有再对楚客穷追猛打,而是声东击西攻向另一个落魂坡元婴初期修炼者。
在肋骨阴宝的防御光芒彻底消散前,一举将其灭杀。
落魂坡的一位元婴期修炼者被杀,让落魂坡这边士气大减。
而保真再次故技重施,以真假难辨的灭神珠威胁落魂坡修炼者。
明知道攻向自己的灭神珠可能是假的,但楚客等人不敢轻易接招。
又被灭杀了一位元婴期修炼者之后,局面对落魂坡修炼者来说极其不利,再不及时突围有全军覆没之忧。
唐敖紧皱眉头,如果换做他是楚客绝不会受吗灭神珠的讹诈。
灭神珠是能击杀化神期修炼者不假,但那螭吻之魂是摆设不成?完全可以驱使螭吻之魂和灭神珠同时湮灭啊!
修罗鬼王的眼珠转了转。
“主人,楚客这些人太不中用,要不要我帮他们一把?那颗灭神珠未必能伤得到我。”
生性好战嗜杀的修罗鬼王有些手痒了。
“老实呆着,静观其变。”
唐敖始终分出精力关注着楚客,发现楚客既没有选择及时突围也没有拼死一搏。
猜测楚客还有底牌没有动用,此时冒然出手显露实力并不是明智之举。
唐敖这样想着的时候,桂云鹤那边终于找到机会杀退马猴鬼宠。
马猴鬼宠身上皮开肉绽狼狈逃到落魂坡修炼者这边,桂云鹤紧随其后。
他身上的袍服被马猴鬼宠撕烂,留下了数十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显然是被马猴鬼宠激怒,不杀掉马猴鬼宠誓不罢休。
赤尻马猴是四大神猴之一,马猴鬼宠即便是赤尻马猴的幼生魂魄,天赋神通亦是不可小觑。
闪身来到唐敖等人身边,竟然诡异的和唐敖等人和它互换了位置,让唐敖等人直面冲杀来的桂云鹤,顿时令白相丽儿等人破口大骂。
唐敖一晃手中噬魂剑,道道剑光刺向桂云鹤。
丽儿等人也硬着头皮各显神通,合力挡住神情暴怒的桂云鹤。
桂云鹤怒哼一声,头顶飞出黑色飞刀,斩出一抹黑光横扫而来。
首当其冲的白相惨叫一声被拦腰斩断,阴魂挣扎中被黑色飞刀吞噬。
黑色飞刀颤动着激射出数十道黑芒,大有一举将唐敖等人斩灭的威势。
唐敖看了看身边的丽儿,心下轻叹一声抖手撒出数百道阴符。
这些阴符看似低阶,却是他专门为自己绘制,一起爆发的威力堪比元婴期修炼者一击,将黑色飞刀的神通尽数湮灭,把当面的桂云鹤吓了一跳。
当桂云鹤感知到唐敖并非元婴期修炼者,只是依仗阴符数量硬撑,怪笑一声再次驾驭黑色飞刀狂斩。
结果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唐敖手中的阴符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出手就是数百张。
这哪是撒阴符,分明就是在撒冥晶啊!
唐敖哪有时间绘制如此多的阴符,但他悟透符文本源又有源符在身,以基础符文转化低阶阴符实在太轻松。
不过落在别人眼中此举绝对是败家子行为,这么多低阶阴符加起来的价值,已经不亚于一件顶阶阴冥之宝了。
丽儿原本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看到唐敖手中源源不断的撒出阴符,双眸不禁闪亮,暗忖自己邀请唐敖随行果然是明智之举。
同时对唐敖绘制阴符的能力叹为观止,以金丹期挡住元婴中期修炼者的攻势,依靠的完全是低阶阴符的数量,这得多少低阶阴符才能做到?
唐敖渐渐拉开和桂云鹤的距离,看着身侧不远处的马猴鬼宠,冷哼一声对修罗鬼王传音道:“把这只猴崽子拘了,竟然拿我当挡箭牌,若不是准备充分险些暴露实力。”
修罗鬼王嘿嘿笑了一声倏地从唐敖的肩头消失,他则朝丽儿传音,叮嘱丽儿慢慢脱离战团。
如果楚客再不果决应对,落魂坡修炼者全灭是迟早的事情,他不想再过多纠缠了。
楚客终于腾出手来再次吹奏骨笛,螭吻之魂咆哮着喷吐黑水席卷保真。
这一次保真又激射出灭神珠,楚客不管真假没有再躲闪退却,口中喷出一道白色光线击碎了骨笛。
螭吻之魂随即发出哀鸣般的吼叫,龙首鱼身的魂魄寸寸散碎,最终形成了一道龙形飓风撞向灭神珠。
灭神珠噗哧一声湮灭,龙形飓风眨眼间来到保真近前。
保真并不畏惧,反而露出一副大局已定的欣喜神色。
手中浮现一颗颅骨,正是那盛着十万拥有轮回印记魂魄的宝物。
颅骨被他抛向龙形飓风后掐诀念咒,龙形飓风立即在空中一顿。
十万魂魄飞出颅骨充斥其间,居然让已经魂碎化为飓风的螭吻之魂恢复如初。
楚客看到此幕失声道:“你们的目的是螭吻之魂,以龙魂为主,以轮回印记魂魄为辅,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想要炼制龙灵阴宝,难道不怕招来杀身之祸?”
保真不屑道:“龙灵阴宝又如何?如今的九幽地府早已是诸侯割据之局,谁还记得以前的老规矩,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有了龙灵阴宝在手,上可沟通真龙降下加持,下可万鬼辟易,不但取代落魂坡轻而易举,在黄蜂阴帅面前也会有一席之地……”
保真说着,龙形飓风开始发生激烈的变化。
之前的螭吻之魂有形无实,但加入了十万拥有轮回印记的魂魄,居然在塑造螭吻真身。
一片片龙鳞覆盖在魂体上,龙首愈发狰狞可怖,唯独龙眼混浊无神。
只要龙睛点亮,龙灵阴宝就算炼制完成了。
楚客突然哈哈大笑,在保真等人诧异之际,一道黑影突然窜入螭吻还未彻底成型的龙灵阴宝中。
唐敖的耳边同时传来修罗鬼王的懊恼,那道黑影正是马猴鬼宠。
它只差一点就能悄悄将其擒下,不料在关键时刻马猴鬼宠竟然被楚客摄走。
马猴鬼宠加入道龙灵阴宝中,致使螭吻之型发生变化。
龙首依旧存在,但身躯却变成赤尻马猴模样,背后长着鱼鳍状的翅膀,龙鳞间长出黑毛。
横插一脚的楚客让龙灵阴宝形同四不像,看起来无比的怪异滑稽。
楚客见自己急智中的应对之法奏效,当即加强和马猴鬼宠之间的主从关系。
如果能将这龙灵阴宝收归己用,不但可以反败为胜,实力也将因此提高一大截,面对化神期修炼者亦能分庭抗礼,这等机缘万万不可错过。
四不像般的龙灵阴宝逐渐凝固形体,此时已经有两百丈高,宛若一座小山坐落在云梦大泽上。
身上散发的威压愈来愈强直接迈过化神期门槛,唯独龙首双目依然一片黑暗,表明这龙灵阴宝还是无主之物。
保真没有想到楚客想出这等奇招,马猴鬼宠的来历也是不凡,丝毫不亚于螭吻之魂。
如今只能比拼神识强弱争夺对龙灵阴宝的控制权,他对桂云鹤等人传音,让他们全力出手围攻楚客,让楚客无法集中全力操控马猴鬼宠。
而他随后口中念念有词,龙首双目中渐渐汇聚出星星点点的火焰,施展的正是炼制龙灵阴宝画龙点睛的关键一步。
唐敖感知到龙灵阴宝蕴含的威力,此物一旦炼制完成对他也有几分威胁。
在不动用全部实力的情况下未必能将其斩杀,暗忖龙灵阴宝绝不能任其炼制完成。
想到这,唐敖暗中凝聚神识,似无形长枪朝龙灵阴宝的龙首刺去,让龙首双目中刚刚凝聚的龙睛一闪即灭。
他正待取而代之将龙灵阴宝控制在自己手中,龙首内突然冲出两股强大的神识,赫然是螭吻之魂与马猴鬼宠的精魄。
“真的是赤尻马猴。”
唐敖看到马猴鬼宠的精魄,现出的形体与传说中的赤尻马猴一模一样。
赤尻马猴乃是天地间四大神猴之一,通晓阴阳善于变化,更能力敌龙生九子。
面对螭吻之魂和赤尻马猴的精魄,唐敖心中突发奇想,神识凝成太阴幽荧之光。
不料被太阴幽荧的毫光一照,螭吻之魂和赤尻马猴的精魄竟然合二为一。
随即传出狂乱的神识,竟是让这龙灵阴宝开始暴走。
龙首双目中浮现的并非保真期待的火焰之光,亦非楚客所愿的日月之光,而是一条条虬筋般的巨大红色血丝。
不受保真和楚客的控制,狂吼中伸出双臂分别朝楚客和保真砸去,散发的威压妥妥的化神初期,令二人神色大变飞身暴退。
龙灵阴宝彻底失控,元婴期修炼者还好,能稍微抵挡其澎湃威压。
李係等金丹期修炼者完全没有承受之力,十余丈方圆的大手拍下,包括李係在内的落魂坡金丹期修炼者皆被拍成肉饼。
唯有已经远离战团的唐敖和丽儿得以幸免。
保真恶狠狠的瞪了楚客一眼。
“坏我好事这笔帐暂且记着,希望你能在发狂的龙灵阴宝手中逃生,桂道友,我们走。”
保真行事果决,发现龙灵阴宝炼制出现意外立即招呼桂云鹤等人离开此地,免得被发狂的龙灵阴宝撕成碎片。
楚客接下龙灵阴宝一击,口中鲜血狂喷倒飞出去。
看到保真等人想跑,他擦擦嘴角的血迹,知道很难逃过龙灵阴宝的追杀,但他即便是死也要拉着保真等人陪葬。
想到之前离开落魂坡时以为稳操胜券,再看看此时凶威肆虐的龙灵阴宝,楚客自嘲笑了笑。
他和落魂大人千算万算,皆没料到保真等人会用轮回殿的魂魄来炼制龙灵阴宝。
他们反而将螭龙之魂送到保真等人面前,简直蠢到家了。
楚客脸上随即露出决然之色,将一件储物阴宝电射向距离最远的唐敖和丽儿。
“将这些进献给黄蜂阴帅的奇珍异宝送到目的地,里面的三万上等冥晶算是你们的报酬。”
唐敖抬手接住射来的白骨镯,心中诧异楚客为何这样安排。
落魂坡不是已经被保真等人覆灭了吗?再说在场还有其他落魂坡元婴期修炼者,楚客怎么不把进献之物交给其他人带走?
答案很快揭晓。
楚客手中多了一块黑漆漆的令牌,随着他击碎令牌,仅存的三位落魂坡元婴期修炼者同时发出惨叫。
阴魂不由自主的飞向楚客融入到楚客的体内。
吞噬了三个元婴期的阴魂,楚客实力大涨直达元婴后期,不退反进扑向暴走的龙灵阴宝。
在即将撞到龙灵阴宝的瞬间阴魂出窍自爆肉身,形成的血雾如浪潮般朝四面八方涌动。
除了唐敖和丽儿之外,方圆万丈内龙灵阴宝和保真等人身上皆沾染了一层血煞气息。
仅剩阴魂的楚客悬在龙灵阴宝的头顶,看到保真等人被他肉身鲜血沾染,狂笑不已道:“黄泉路上无老幼,今天我们就一起上路如何?”
被楚客自爆血雾影响,龙灵阴宝越发疯狂了几分。
双手朝虚空一抓,云梦大泽方圆万里的阴气被其收拢压缩成一把二三十丈长的奇异兵器。
随后怒吼一声抡圆了斩向保真等人,兵器斩过之处发出刺耳的厉啸声。
距离较近的两个元婴期修炼者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二人脸上露出疑惑神色,随即身体从中间一分为二。
类似元婴的阴魂同样被一斩两段,被兵器带起的劲风一绞飞快消散。
保真和桂云鹤看到龙灵阴宝如此凶悍宛若战神,同时驾起遁光飞逃。
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损失已经顾不上,行动稍慢还有陨落厄运。
二人不必互相提醒,分别朝相反的方向飞遁,十几息后和龙灵阴宝拉开万丈距离。
楚客阴魂露出凶残狰狞的神色。
“想逃?我还等着黄泉路上你们给我做伴呢!”
他说着阴魂化作一道黑光没入龙灵阴宝的龙首内,龙灵阴宝顿时像是受到巨大的刺激,双手猛地捶打前胸,激发出赤尻马猴的天赋神通。
一时间风雷齐响水土起陆,同时有一股无形的暴虐之力由外向内急剧收缩。
保真等人遁速不由自主的慢下来,随即加速朝龙灵阴宝倒飞而回,把他们惊骇的魂不附体。
保真不等桂云鹤开口,那颗真正的灭神珠激射向龙灵阴宝。
灭神珠表面光华流转,准确命中了龙灵阴宝的胸膛,散射出不计其数的彩色光丝将龙灵阴宝缠绕的结结实实。
龙灵阴宝的躯体冒出滚滚黑烟,凝聚不久的阴宝之体血肉大块脱落。
嘴里发出极其痛苦的嚎叫声,震的云梦大泽上空的鬼雾朝四面八方散去,地上的沼泽出现了一个万丈方圆的大坑。
看到灭神珠发威重创龙灵阴宝,保真等人大喜过望,停下身来等着龙灵阴宝彻底湮灭。
可惜事不遂人愿,被黑烟笼罩的龙灵阴宝猛地发出一声轰鸣,灭神珠所化彩色光丝寸寸崩断,显露出凄惨不堪的龙灵阴宝。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保真等人转身就跑,能扛住灭神珠一击不灭,龙灵阴宝的威力绝对超过化神初期,贪心作祟悔不该错失了逃跑的最佳时机。
龙灵阴宝的遁速比保真等人快了不止一倍,很快追上了一个元婴初期修炼者。
只是捎带脚的一撞,便让这个元婴初期修炼者形神俱灭。
骇的保真和桂云鹤再次提速,手里攥满上等冥晶汲取法力,眨眼间逃出数百里。
唐敖见龙灵阴宝认准了保真二人穷追不舍,瞥了身侧的丽儿一眼。
“我们也走吧!保真二人只怕难逃龙灵阴宝的追杀,趁着这段时间我们穿过云梦大泽。”
丽儿此时吓的浑身哆嗦娇躯乱颤,听了唐敖的话才回过神来连继点头。
“唐道友说的对极,还是我们的运气好,没有步李係等人的后尘。”
唐敖心中暗笑,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如果不是他暗中照应着丽儿,以丽儿的境界修为恐怕早就陨落多时矣!
云梦大泽之广令唐敖叹为观止,他和丽儿飞遁了整整一天,脚下还是一片沼泽没有丝毫地理变化。
如果不是脑海中牢记九幽四域图,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迷了路。
丽儿正在飞遁中突然被唐敖一把拉住,他将那白骨镯塞到丽儿手中。
“后面有强大的鬼物追来,你拿着这些东西先走,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去黄蜂阴帅的驻地,寻个适合修炼的地方,努力进阶到元婴期吧!”
“强大鬼物?”
丽儿散开的神识没有感知到异常,但她相信唐敖不会信口胡说。
白骨镯中进献给黄蜂阴帅的宝物原封未动,如此大的一笔财富就这么给她了?
“快走。”
唐敖突然抬手对准丽儿一推,一股强大但柔和的法力将丽儿送出万丈之远。
随后转身望着来时的路,面色古怪道:“那两个家伙竟然没死?他们是怎么从龙灵阴宝的追杀下脱身的?”
修罗鬼王龇牙道:“没死也有够狼狈的,龙灵阴宝虽然威力强大,但明显没有脑子,或许是施展了某种自残化劫秘术骗过了龙灵阴宝。”
一刻钟后,两道遁光疾驰而来,遁光中正是保真和桂云鹤。
此刻二人的状况已经不能用凄惨来形容,保真只剩下了半边肉身,特别是剩下了一半的脸孔,让他看起来有些恐怖。
桂云鹤不比保真好到哪去,肉身已然被毁,仅剩下元婴状的阴魂。
阴魂闪烁明灭不定,显然有随时溃散的危险。
保真和桂云鹤稍晚才感知到唐敖的存在,认出唐敖就是落魂坡修炼者之一,二人飞速临近。
桂云鹤声音急促道:“快些将进献给黄蜂阴帅的宝物交出来,本尊可免你一死。”
唐敖看着凄凄惨惨的两位元婴期修炼者,对肩头的修罗鬼王道:“这二位看来不光身受重创,就连储物法宝估计也折腾空了,要不你去和他们耍一耍?”
修罗鬼王嫌弃的看了看保真和桂云鹤,勉为其难道:“比凶魂厉鬼那等货色强一些,味道应该不会太差劲。”
话音未落,修罗鬼王猛地从唐敖的肩头蹦起来,再落地时已然变化出原本的形体。
恐怖的相貌比龙灵阴宝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到修罗鬼王变身,保真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没等他感知修罗鬼王的深浅,一旁急需资源稳定伤势的桂云鹤已经扑向修罗鬼王。
桂云鹤的阴魂膨胀数百倍,手中握着本命阴宝,气势汹汹斩向修罗鬼王。
在他想来修罗鬼王也就是个模样唬人的鬼宠罢了,在他本命阴宝一击之下无有生路。
保真见桂云鹤动手紧随其后,但针对的目标不是修罗鬼王,而是不远处凌空而立的唐敖。
万千黑芒攒射,眼看就要将唐敖灭杀当场,却在眨眼间失去唐敖的踪影,一招落在空处。
唐敖既然让修罗鬼王出手就没有再伸手的想法。
别说两个形如丧家之犬的元婴期修炼者,就算二人身体法力如初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语气淡然的吩咐修罗鬼王:“弄清楚他们是否得到了有关轮转殿的资料。”
修罗鬼王答应一声,真正的实力猛地爆发出来,顿时让保真和桂云鹤魂飞天外。
他们以为修罗鬼王是一只宛若猫咪的鬼宠,现在才知道修罗鬼王竟然比追杀他们的龙灵阴宝只强不弱,没有当场吓死已然算他们心大了。
修罗鬼王一巴掌朝保真拍去,抬起手臂时还和常人差不多,落下时已如小山般巨大。
沉闷爆响中保真仅剩的半边肉身直接崩溃,阴魂刚刚飞出就被修罗鬼王攥住。
搜魂的同时朝嘴里塞去,嘎巴几声咀嚼吞了了事。
桂云鹤完全吓傻了,飞身暴退只是本能行为而已,但飞出不到十丈就落在修罗鬼王手中,结果和保真一样被吞噬。
修罗鬼王飞身落向唐敖的肩头重新化作鬼宠模样,皱着眉头道:“这二人的记忆我翻了个遍,并没有关于轮转殿的任何消息,那个出售颅骨宝物的修炼者的确被他们擒下,但什么都没有逼问出来,或许真如那人所说,拥有轮回印记的魂魄是其偶然捡到的。”
唐敖摇摇头,现在想来保真等人没有得到轮转殿流出魂魄的渠道,不得不铤而走险瞄准落魂坡进献的宝物下手。
或许他们早就惦记上螭吻之魂,可惜龙灵阴宝虽然炼成但却失去控制,为此陨落了十余位元婴期,数十位金丹期修炼者,真是何苦来哉!
修罗鬼王随后说道:“这两人能逃脱龙灵阴宝的追杀全赖运气,龙灵阴宝和另外一只强大鬼物相遇,让他们寻着机会逃之夭夭,但物极必反一头撞到主人面前,合该他们气数已尽。”
唐敖语重心长对修罗鬼王道:“所以说修炼还须走正道,这个正道无关功法正邪主要看心境,捷径走惯了一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
修罗鬼王连连点头,随即献媚一笑。
“主人,既然龙灵阴宝遭遇强大鬼物,不如我们原路返回看一看,若是它们斗的两败俱伤主人大可收渔人之利,我翻看保真二人记忆时发现和龙灵阴宝激战的鬼物很像九婴……”
唐敖焉能不知修罗鬼王的小心思,龙灵阴宝还罢了,如果真是九婴兽,对修罗鬼王来说最大补不过。
他沉吟一声说道:“那就回去看看。”
没有丽儿的拖累,唐敖施展隐匿术直奔龙灵阴宝和疑似九婴兽激战的地方。
半日之后神识中感知到剧烈的震荡,随后就见云梦大泽上空的鬼雾如乌云般飞快涌动。
龙灵阴宝和一只巨大的九头鬼物正在空中鏖战。
龙灵阴宝被灭神珠重创的躯体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但其龙首双目之中不再混乱狂暴。
时而施展螭吻天赋,时而显露赤尻马猴神通,实力之强与唐敖之前所见暴涨倍许。
九头鬼物并非传说中的九婴,具体是什么唐敖也辨认不出,但神通不比龙灵阴宝差。
二者势均力敌,厮杀的难解难分。
被殃及的鬼物逃的快者侥幸脱身,逃的慢者灰飞烟灭,使云梦大泽这方区域乌烟瘴气一片混乱。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唐敖见龙灵阴宝和九头鬼物厮杀正酣,隐匿在一旁等待二者两败俱伤时再出手。
二者已然是不死不休之局,实力又相差无几,两败俱伤的结果是必然。
战场飞快移动,龙灵阴宝和九头鬼物一路激战一路肆虐。
云梦大泽内的寻常鬼物倒了大霉,纷纷从栖身的沼泽中钻出狂奔,修罗鬼王看到如此过的鬼物,悄然从唐敖的肩头落下大快朵颐。
修罗鬼王还未吞噬的尽兴,耳边突然传来唐敖急切的召唤声。
它飞向唐敖时发现云梦大泽天上地下涌来点点金光,没等它回到唐敖身边眼前一黑,所处之地环境大变。
唐敖同样没来得及脱身,一同被金光笼罩的还有龙灵阴宝和九头鬼物。
眼前的黑暗一闪即逝,唐敖看到修罗鬼王就在不远处立即招手将其摄回,但他的身影也暴露在龙灵阴宝和九头鬼物的神识感知中。
修罗鬼王落在唐敖肩头惊愕道:“主人,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在云梦大泽范围内了?”
唐敖摇摇头:“应该是一处移动的小世界,肯定不是无主之地……”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点点金芒再现,小世界内轰鸣声一阵高过一阵。
沛然难当的威压随即降临,强如龙灵阴宝和九头鬼物在这股威压下亦是瑟瑟发抖直不起身来。
唐敖悚然而惊发根几乎竖立起来,这股威压太强了,即便是仙人也有所不如。
以他如今的实力即便手段尽出,在这股威压下亦是蝼蚁一只毫无反抗能力。
最先扛不住威压碾压的是龙灵阴宝和九头鬼物,二者在如雪花撒落的金芒中怒吼连连。
但却无法改变自身融化散开化为金芒的结局,最终砰的一声爆开,让唐敖的脸色一变再变。
未曾露面的敌人强悍如斯,唐敖没有生出半点抵抗之心,抬手在眉心一按。
元灵宝镜被催动到极致,背后浮现出众妙之门的光影,面临生死危机,他已然顾不得之前的稳妥想法,先逃命再说吧!
不等唐敖打开众妙之门,眼前金光灿烂无比,在金光中出现了一个暗影。
当他适应了金光之后看到对面的人影,不禁惊呼道:“二代人皇?”
他没有真正见过二代人皇,但在文神仓颉回溯时空之中有过梦境般的相遇。
人影和梦境中的二代人皇丝毫不差,随即觉察到还是有所区别,眼前的二代人皇并没有肉身,纯粹是神魂之体。
“咦!你认得本皇?”
二代人皇站在唐敖三丈之外,脸上露出无比惊讶的神色:“你是人族?你竟然是人族。”
唐敖见二代人皇没有痴傻疯癫的迹象,悬着的心放松些,躬身施礼道:“二代人皇在上,六大部落元股部首唐敖见过人皇。”
唐敖并非真的做过六大部落的部首,但攀上这层关系没有坏处。
二代人皇总不至于对自己人下杀手吧!
二代人皇朝唐敖不远处招手,原本陨落的龙灵阴宝和九头鬼物竟然重新出现,但却缩小了无数倍被他握在手中。
唐敖能清楚的感知到二代人皇在汲取二者的神魂精华,心下不由得再次惴惴不安。
他的神魂比龙灵阴宝二者还要强大几分,该不会被二代人皇顺势吸收进补吧?
二代人皇似乎看出唐敖的担忧,微微笑道:“本皇虽然需要吸纳吞噬其他生灵的神魂保持自身不死不灭,但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吞噬本族后裔的神魂,本皇处在这片被禁锢的空间不知时间的流逝,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六大部落还在吗?”
唐敖心下稍安,思索片刻从他遭遇文神仓颉开始说起,除了自身隐秘就连回溯时空进入梦境也没有丝毫隐瞒。
这一讲就是两个多时辰,终于把二代人皇消失之后的过往说了个大概。
二代人皇唏嘘不已道:“没想到史皇氏陨落了,但却留下六大部落这个反抗的种子,甚好,尔等做的不错,面对欺压就该暴起反击,不能任仙境和九幽地府搓圆捏扁,即便撼动不了仙境和九幽地府的根基,也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扰什么是痛。”
唐敖对二代人皇的遭遇同样好奇不已,二代人皇潜入仙境随即失踪,究竟是不是梦境回溯时的原因?
他沉吟一声问出心中疑惑。
二代人皇哈哈一笑。
“史皇氏仓颉的神通倒是把本皇编排一通,他又没有亲眼看到本皇的遭遇,时空回溯总有些偏差,但大概的描述没错,我在祖洲仙境遇险又经历了一番激战后流落到九幽地府,被困在这个流浪小世界内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往吞噬的神魂皆是浑浑噩噩的鬼物,让本皇的神魂也不太灵光了呢!”
唐敖早就注意到二代人皇仅有神魂之体,二代人皇虽然没有细说,但不难猜测当年和元始天王激战受创颇重。
如果不是处在这个流浪的小世界中,能不能存活至今都是问题。
二代人皇秉承一代人皇的遗志,反抗仙境重振修炼者的底蕴。
但话里话外二代人皇对九幽地府的存在并无清楚的认识,只把九幽地府当作阴司之地,是和仙境佛国分庭抗礼的一大界面而已。
至于祖洲仙境那一战的起因唐敖没有深问,所谓交浅言深乃是大忌,祸从口出的例子太多了。
二代人皇感慨过后看了看唐敖。
“你身为六大部落的部首之一,为何来到九幽地府?九幽地府虽然自成一届,但外人若想进入千难万难,以你的境界开打不开九幽地府的晶壁系吧!”
“人皇明鉴,我在另外界面遭遇十二祖巫之一的禺强,还有强大鬼疫磔死寄生……”
唐敖把如何出现在九幽地府的缘由讲述一遍,对自己的目的也没有隐瞒。
他倒是想通过二代人皇打探一下百花仙子的下落,不过这个算盘注定落空。
二代人皇和元始天王双双进入九幽地府的时候,百花众仙子还在仙境逍遥。
再说二代人皇是能和仙境真皇争锋的强者,又怎么会在意一些仙人的小事情呢!
“你也算有情有义,不过这个忙本皇实在帮不上,本皇如今被困此地苟延残喘维持神魂不灭也要看运气。”
二代人皇对唐敖面临的难题无力相助,他甚至都没有听说过百花众仙子的名号。
唐敖心中踌躇片刻,最终做出一个决定。
“人皇,我如果有办法将您从这里解救出去,不知人皇有何打算?是前往六大部落还是留在九幽地府?”
二代人皇见唐敖偌大的口气,失笑道:“把本皇解救出去?不是本皇瞧不起你,别说你连仙人都不是,即便是真人真皇想要助我脱困也不可能,本皇的神魂经过无数年的时间早已和这个流浪小世界融为一体,你的好意本皇心领了。”
唐敖惊愕道:“神魂与空间融为一体?人皇为何不能打破这个小世界的障壁呢?这对您来说应该轻而易举吧?”
二代人皇微微一笑:“本皇倒要考考你,你猜这是什么原因?如果你答对了,本皇倒是有件礼物送给你。”
“这不是您的全部神魂?”
唐敖稍微一想就猜到症结所在,看来二代人皇当年的伤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竟然连神魂都不完整了。
二代人皇赞赏的看了看唐敖。
“你说的没错,本皇的神魂在和元始天王厮杀斗法中被毁大半,如今呈现在你眼前的不过是三分之一的分魂罢了,但是元始天王还不如本皇,早已烟消云散,说明本皇的本事比他胜出一筹。”
似乎觉得话题有些扯远了,二代人皇话锋一转。
“本皇脱身无望,这点分魂早晚会消散湮灭,能在消亡之前遇到你,倒是让本皇最后的遗憾也没有了,本皇有些东西留给六大部落,希望他们能继承一代人皇和本皇的意志,作为对你的报答,这份功法就送给你吧!”
唐敖接过二代人皇送来的储物宝物和一块玉简,心中不免腹诽二代人皇过于小气。
以二代人皇的积累肯定知悉无数功法,毕竟人族修炼者的体系都是一代和二代人皇所创啊!
但是当他下意识将神识侵入玉简,整个人顿时一震,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讷讷道:“人皇,这……”
玉简内是功法没错,但和修炼者半点不沾边,竟然是元灵宝镜的凝炼重圆之法。
唐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在他的讲述中自然有所隐瞒,最关键的是没有提到自己真正的出身来历。
但当二代人皇拿出这块玉简,就好比揭穿了他的谎言,好尴尬啊!
二代人皇脸上的神情露出几分玩味,微微笑道:“谨慎没错,见人说话留三分嘛!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本皇曾经和东华紫府少阳君交情莫逆,你的本命法宝本皇早已看穿,元灵宝镜既然破碎,这另辟蹊径的破镜重圆之法,百分百能让你本命法宝完好如初。”
唐敖脱口而出道:“即便不寻回其他宝镜碎片也可以吗?”
随即觉得这个问题很幼稚,元灵宝镜并非仙境之物,就算有别的办法破镜重圆,那还是元灵宝镜吗?
二代人皇给出的办法只是恢复宝镜的威力而已,就和当年东华紫府少阳君重炼元灵宝镜差不多。
可若是按照二代人皇的法门,岂不把宝镜背面的十二镜像给炼没有了?
是不是等于斩断了自己和百花众仙子的关系?
二代人皇的回答果然如他所想,这份破镜重圆之法只能束之高阁,将来有时间和材料或许会用来重新炼制一面宝镜。
他和百花众仙子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不说其他人,单单是牡丹仙子和纪沉鱼是说断就能断的?
设身处地给唐敖准备的礼物亦或是报答,唐敖竟然露出不太满意的神色,这让二代人皇的脸皮有些挂不住,觉得在小辈面前有损颜面。
当即朝虚空一抓,耀眼金光铺天盖地,一股惊人的仙灵之力逼的唐敖倒退数步。
他看着二代人皇手中的宝物,微微咧嘴愕然道:“三阳戮仙刀?”
“此宝未能蕴养完毕便被本皇夺走,如今还有些瑕疵无法弥补,正好你身上拥有的宝物不少,拿出几样令它彻底的锋利起来,再痛饮仙境神仙的鲜血神魂吧!”
二代人皇将宝刀抛向空中,唐敖储物袋中的法宝仙宝自行飞出罗列。
二代人皇的眼光十分挑剔,最终选择了紫府天戈和七宝妙树,将这两样宝物化作流光融入到三阳戮仙刀中。
随着二代人皇祭炼开始,宝刀仿佛三颗太阳当空照,炽烈的空气随之沸腾,整个流浪小世界如开锅一般发出噗噗哧响声,震慑神魂的力量几如仙宝暮鼓。
唐敖失去紫府天戈和七宝妙树,心里患得患失,那两样都是他使唤趁手的宝物啊!
但是当二代人皇将三阳戮仙刀彻底修复完整,他的眼睛不禁一亮,伸手握住飞来的仙宝。
和他临摹的三阳符箓不同,宝刀蓦地爆发出耀眼的璀璨金芒,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喷薄而出一般,随后他浑厚的法力如决堤之水灌注到宝刀中。
三阳戮仙刀得到法力加持,愈发威势无双,但这却令他体内的法力被汲取将近一半,暗暗咋舌不已。
握着宝刀下意识的朝旁边劈出,一刀之威如三阳初升继而升腾似骄阳。
在流浪小世界的上空劈出一道长约千丈宽十余丈的裂缝,一刀之力不比炼虚期修炼者差多少。
此刀在手等于拥有炼虚期修炼者的一击之力,甚至炼虚初期修炼者十之七八难以抵挡形神俱灭。
他对宝刀威力深感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和他施展玄灵斩一样,自身法力无法持久,只能当临战斗法的杀手锏使用。
二代人皇看着缓慢愈合的空间裂缝,长叹一声道:“你就此离开吧!免得再耗费法力破开小世界的障壁。”
唐敖深深望着二代人皇,眼中不乏孺慕之情。
“人皇在此稍等一段时间,唐某如果实力足够,一定返回来救人皇出去。”
他说着就想种下属于自己的空间烙印,免得再寻找不到此地。
二代人皇摇头道:“此事就算了吧!机缘巧合遇到你,给六大部落送去休养生息的资源材料,本皇心中再无牵挂,此地虽然困住本皇,但未尝不是一种另类的修行,只要我能凭借自身的力量脱困而出,才是真正的二代人皇,否则即便出去也是一个残魂,注定苟延残喘度日,那不是本皇想要的结果。”
唐敖见二代人皇这样说,满肚子的劝慰之言无法出口,当即重重深施一礼。
“唐敖祝愿人皇早日脱困,六大部落等着人皇重新回归。”
看着仅剩下十余丈大的空间裂缝,唐敖不再犹豫,起身从裂缝中飞离这个流浪的小世界。
眼前再次一黑,随即发现自己仍然站在云梦大泽的上空,一圈金红色的光影飞快闪烁消失,那金红色影子就是二代人皇被困的流浪小世界。
唐敖虚惊一场,反而遇到二代人皇得到三阳戮仙刀这等弑仙灭神如砍瓜切菜的宝物,不由自主的有点激动。
可惜他虽然进阶化神中期,但只能发挥出宝刀的一击之力。
想要如臂使指彻底发挥三阳戮仙刀全部威能,只怕最低也得拥有合道期的境界才行。
修罗鬼王腆着脸说道:“主人的运气就是好,原本是和龙灵阴宝一样的必死之局,没想到能遇到熟人还得到宝物,天上地下唯主人一个啊!”
“始作俑者还不是你。”
唐敖在修罗鬼王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嘴上这样说心里倒是十分感激修罗鬼王。
如果不是修罗提议,他肯定不会返回,那就和二代人皇失之交臂,损失无法估量。
歇息片刻没有再发现云梦大泽的异象,唐敖随即化作一道惊虹朝忘川渡飞遁。
临近忘川渡,修罗鬼王再度活跃起来,鼻子嗅着咻咻道:“主人,前面肯定就是黄泉,我已经嗅到黄泉的气息,看,那些初生的鬼物也只有在黄泉附近才能诞生。”
唐敖不修鬼道神通,但对鬼道神通毫不陌生。
感知着浓郁狂乱的阴气,顿时加了几分小心。
忘川河支流中肯定存在着强大的鬼物阴兽之类,他虽然不惧却不想被拖延了脚步行程。
半日后,一条大河呈现在唐敖的眼前。
河水与深目国遗址内看到的忘川河不同,里面没有累累白骨和浮尸。
河水漆黑如墨咆哮奔流,浓郁的阴气一刻不停的激溅升腾,带起的阴风潮湿且充满腐蚀力。
尽管这只是忘川河的支流,但宽度仍然一望无际如汪洋大海,神识感知中这条支流宽达八百里。
唐敖找了一处水流略微平缓地方,隐约可见渡口的痕迹。
“这里就是忘川渡?”
修罗鬼王左看右看:“既然是渡口为何没有渡船?难道我们要泅渡或者飞遁过去吗?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忘川河里的鬼物肯定不少,一不小心就会被吞掉。”
唐敖眼神示意修罗鬼王闭嘴,他头顶飞出源符,在忘川河支流上空勾勒出一枚类似船型的符箓。
放入河中任其随波逐流,而后盘膝坐在渡口旁闭目养神。
修罗鬼王不解唐敖这番举动是何意思,但它知道唐敖不会做无用功,耐着性子趴在唐敖肩头。
足足过了三天时间,修罗鬼王耳边传来唐敖一声遗憾的叹息。
“主人,那道船型符箓能找到深目国遗址内的忘川河支流?”
修罗鬼王终于逮着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
唐敖点点头:“当年清虚仙子把你和噬魂剑赠予我的时候,我在那艘乌篷船上留下了一丝印记,左融春最后是乘船离去来到九幽地府,那艘船肯定不会带在身边,只要找到那艘船就能确定究竟是哪条支流流经深目国遗址,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
“这里既然不是,接下里我们去哪?”修罗鬼王问道。
“按图索骥吧!凡是九幽四域图上标注的忘川河支流,我们都走上一遍。”
九幽地府实在太大,如果不能找到深目国遗址内那条忘川河支流,他想要离开此地还真束手无策。
镜灵天赋在这里不太适用,强行施展落得二代人皇那样和流浪的小世界融为一体,或者暴露镜花世界的空间坐标,岂不糟糕透顶?
跋山涉水一路无话,唐敖带着修罗鬼王寻遍几条忘川河支流都没有收获,不知不觉来到了冰山域腹地。
九幽地府十大、阴帅之一的黄蜂便坐镇此地黄蜂城。
这座专门为黄蜂阴帅修筑的城池外观好像巨大的蜂巢,忘川河支流在黄蜂城外流过。
升腾的阴气时刻笼罩着黄蜂城,使这里成为九幽地府难得的修炼宝地,各种阴人鬼物往来络绎不绝。
唐敖知道十大、阴帅各司其职监控万界阴司,这座黄蜂城内的阴帅黄蜂估计也是其一个分身而已。
但能确定是最强大的分身,否则如何镇压蠢蠢欲动的冰山域。
站在忘川河支流旁打量黄蜂城,精通阵法符箓的唐敖也不得不佩服建筑黄蜂城的那位阵法高人,将借势之道运用的炉火纯青。
城池和忘川河唇齿相依,相互借力就是浑然天成的防御大阵,使黄蜂城固若金汤。
唐敖原本的想法是绕城而过,因为脚边的忘川河并非他想要寻找的那条支流。
但是看着如此风格的城池,还有磅礴的布局,不禁生出好奇心,犹豫片刻披上斗篷朝黄蜂城遁去。
黄蜂城又名万城之城,看似如蜂巢实际上是由一座座小城垒砌叠加而成。
修筑城池的材料黄黑相间与虎纹十分相似,可以自动汲取忘川河升腾的阴气。
在城池的各个垛口上皆有小型攻防阵法,一旦同时发动威力必定惊天动地。
进出黄蜂城的并非只有阴人修炼者,还有其他强大鬼物。
不过这些鬼物通常化作人形,灵智并不在阴人之下。
唐敖身边就有一位元婴期鬼物,本体看不出是什么,但脸上长着许多蠕动的触须,让人恶心的头皮发炸。
黄蜂城门户大开,城门处连站岗巡逻的阴兵鬼卒都不见一个。
这正合唐敖的心意,施施然走进这座他进入九幽地府迄今为止见到的最大城池。
入城之后的见闻让唐敖微微呆滞。
城内一片繁忙景象,阴人占据了一半左右,还有许多其他鬼物混迹其间。
脸上长触须还算不错了,大多是变化不太完全的鬼物,奇形怪状什么模样都有。
和别处你死我活的关系不同,阴人修炼者和鬼物在这里和平共处,起码表面上唐敖看来就是如此。
看着一个修炼者和长着鬼虎头颅,腰后耷拉着尾巴的鬼物讨价还价,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十分精彩,同时心中凛然。
这种繁华和昌盛的地域,充分说明九幽地府对此地的掌控力,这才是九幽地府该有的正常秩序吧!
唐敖在黄蜂城内逛了逛,进了几家店铺皆失望而出。
黄蜂城虽大却没有他需要的东西,反倒是修罗鬼王收获颇丰,得到几种对其修炼大有助益的阴冥之物,顺便将唐敖的冥晶花费一空。
唐敖想要获得离开九幽地府的办法,眼下看来只能寄托在深目国内那条忘川河支流上,让他感觉十分不好。
就连很有可能与他同时进入九幽地府冰山域的师兰言多九公等人,同样也是毫无消息,不禁让他对多九公等人的安危担忧。
多九公等人没有修罗鬼王帮忙遮掩,实力在九幽地府来说更是低下,万一遇到凶险极有可能陨落啊!
逗留半日一无所获的唐敖正准备离开黄蜂城,斗篷下突然发出一声惊咦。
“他们怎么会在这?我不是让她不要来吗!”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丽儿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而和丽儿在一起的修炼者他也认识,正是当日联袂前往落魂坡的许白。
他观察片刻心中已经有所判断,斗篷下的双眼眼神不禁冷冽了几分。
正如唐敖所料,丽儿不知为何与许白相遇,甚至还受到许白的胁迫,被种下了禁制。
丽儿此刻面含怒色道:“我已经把落魂坡进献给黄蜂阴帅的奇珍异宝都给了你,你还想怎样?”
许白嘿嘿一笑。
“落魂坡早已灰飞烟灭,但这批奇珍异宝上面则还留着进献独有的标记,我可没有胆子堂而皇之的出售,嫌命长吗?我已经联系了黄蜂城内有名的地下拍卖行,到时候由你出面脱手这批资源,事成之后我自然会放你一马,保证说到做到,你意下如何?”
丽儿娇颜怒色更盛。
“让我出面?你倒是拨得一手好算盘,即便你能放过我,私售进献给黄蜂阴帅的宝物,我能活着离开黄蜂城?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许白耸耸肩膀嘿嘿冷笑。
“你有选择的余地吗?按照我说的意思做,怎么也有一线生机,如果你不答应,我便催动禁制抹去你的记忆,将你卖给那些喜欢美色的淫鬼,凭你真正的姿容,相信能让那些淫鬼玩上几年爱不释手……”
“卑鄙无耻,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丽儿闻听许白之言气的娇躯颤抖,但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拍卖会明天开始,你最好接受我的安排,否则我只能用强了。”
许白吃定了丽儿,二人说话间走进一家位置偏僻的馆舍。
没等唐敖开口,修罗鬼王嗤笑道:“就算这里是九幽地府,但像许白这样的着实招人恨,听二人话里的意思,丽儿是救许白在前而许白恩将仇报,不但夺了丽儿的那些宝物,还打算把丽儿卖给淫鬼,嘿嘿,我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那是你见识少。”
唐敖记忆中这样龌龊的事情见过许多,杀人夺宝在修炼者中太常见了。
只是许白给他的印象一直不错,真面目竟然是这样,让他有种看走眼的恼恨。
唐敖说着一闪身隐匿进入馆舍内,耳边传来丽儿的惊怒声:“许白,你做什么?”
许白哈哈笑道:“明日一别你我再难相逢,当然要先做一场露水鸳鸯啊!让我仔细看看你的真面目,当日惊鸿一瞥着实令我惊艳呢!”
许白说着催动丽儿身上的禁制,受制的丽儿全无反抗能力。
眼看身上的衣衫就要被许白剥下,不由得眼瞪欲裂满是仇恨血丝,恨不得生啖了许白。
丽儿知道愤怒无济于事,瞪大的双眸涌现出几滴眼泪。
但是当泪珠还没有滚落到腮边,身前的许白突然面色大变,抽身向旁边退去。
看到现身的唐敖,丽儿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反观许白则惊骇万分,唐敖何时来到他身后的他竟然没有感知到。
修罗鬼王看许白极不顺眼,二话不说化作丈许大的鬼头将许白一口吞了。
许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化作修罗的口中食,贡献出嘎嘣的咀嚼声。
唐敖抬手打出一道法决,解开了丽儿身上的禁制。
情难自已的丽儿飞扑到唐敖身上,那种从地狱到天堂的反转委实难以用言语形容,只剩下了激荡不已的情绪。
唐敖尴尬的把丽儿扶住站好。
“我不是告诉你多加小心,寻个无人之地苦修吗?怎么会和许白来到黄蜂城?落魂坡那些奇珍异宝可见不得光啊!”
丽儿好一会才平复激动的心情,美眸流转看着唐敖,显露出异样的情愫,娓娓道来把和唐敖分别后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原来丽儿牢记唐敖的叮嘱,准备离开云梦大泽前往巧蒙山,那里是她踏上修炼者之地,极其熟悉便于隐匿。
但是半路上遇到被鬼物追杀身受重伤的许白,同为落魂坡修炼者,二人虽然不熟但也认识。
面对许白央求援手的哀求,丽儿心善哪会置之不理。
后面的事情唐敖已经猜到了,无非是丽儿嘴巴不严透露了只言片语。
许白得知落魂坡进献给黄蜂阴帅的奇珍异宝在丽儿身上生出觊觎之心,突然出手蜘蛛丽儿种下禁制。
丽儿几次三番被唐敖所救,又有许白这个家伙的行为对比衬托,对唐敖生出好感甚至爱恋无可厚非。
讲述过后脸色绯红道:“丽儿之前有所隐瞒,道友所见并非丽儿真正的容貌,再不以真面目示与道友,丽儿心中不安。”
话音未落,丽儿双手在娇颜上一拂。
原本俏丽可人的容颜如风化般皴裂,显露在唐敖面前的则是另外一副面孔。
与之前有七八分相似,但姿色之美不可相提并论,特别是多出几分灵秀气质让人目不转睛。
丽儿见唐敖面上神情呆滞,随即变的惊愕,双颊不禁绯红。
“丽儿蒲柳之姿反倒遮遮掩掩,让道友见笑了。”
唐敖哦了一声,随即面色一整道:“丽儿,得罪了。”
他说着伸出手指按向丽儿的眉心,百花气息瞬间散逸。
但只是让丽儿身上的阴气为之一空,却没有唤醒丽儿丝毫有关于仙境的记忆。
没错,眼前的丽儿就是百花众仙子之一,腊梅花仙子余丽蓉,这一点他绝不会认错。
因为腊梅仙子的容貌和他记忆中丝毫不差,可是为何他无法动用秘法唤醒余丽蓉的记忆呢?
丽儿也就是余丽蓉被唐敖的动作搞糊涂了,揉着有点刺痛的眉心问道:“道友,我身上的禁制还没有消除干净?”
“难道是因为应劫之身位于九幽地府的缘故?”
唐敖答非所问,心下不免有些沉重。
清虚仙子左融春被镇压在忘川河支流旁还好理解,那里毕竟是深目国遗址,还属于镜花世界的范围。
可余丽蓉的应劫之身怎么会出现在九幽地府?
这绝不会是百花仙子的安排,难道在应对百花仙劫的时候出了纰漏?
“道友说什么?”
丽儿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唐敖话里的意思,不过见唐敖面色凝重神情严肃,问完就后悔了。
她经过和唐敖几次相处已然看出这位看似金丹期的冯去疾道友,实际上高深莫测,远非普通金丹期修炼者可比。
唐敖回过神来决定还是先不告诉余丽蓉内情为好,但是心里认同丽儿腊梅花仙子的身份,态度和之前相比天差地别。
“没什么,只是有些疑惑而已,我已经决定离开黄蜂城,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丽儿面色绯红正想答应,神情陡然一变道:“不行,许白已经答应参加那个地下拍卖会,在拍卖会没有结束前无法离开黄蜂城,哎呀不好,许白如果死了,拍卖会那边肯定会有所察觉,这可如何是好?”
修罗鬼王嘿嘿笑道:“说的是这个玩意儿吗?”
修罗一张嘴把许白的储物袋和一些随身携带的零碎吐出来。
耳朵里的手臂捡起一块墨玉令牌道:“这上面有大神通修炼者留下的神魂印记,还好我没有轻易抹去。”
唐敖摄过令牌看了看,正面是个白骨花图案,背面镌刻着三零五的字样。
看似普通的阴冥法器,内里的确有一丝神魂印记,最差也是化神后期修炼者所留。
“这倒是块烫手山芋,化神后期修炼者我虽然不惧,但能在黄蜂城开设地下拍卖会,势力肯定不小,没准还有炼虚期修炼者坐镇,倒是不能引起对方的警觉。”
唐敖沉吟一声决定用许白的这块令牌去拍卖会看看,反正拍卖会结束前不能离开黄蜂城,闲着也是闲着。
落魂坡进献给黄蜂阴帅的奇珍异宝也在许白身上,但是当唐敖的神识侵入许白自己的储物袋,不禁惊咦一声。
许白作为一个金丹期修炼者,身家貌似丰厚的有些过分。
阴冥之宝足有六七件,上等冥晶高达七万多块,再加上那些中等和下等冥晶,换算下来足有八百万下等冥晶。
这绝不是一个金丹期修炼者能拥有的财富。
不过许白已经死了,唐敖不动声色的把许白的储物袋收起来,将另外一个储物袋递给丽儿。
“拿好,别再弄丢了,像你这样心地良善的阴人修炼者委实少见,这就是天性使然出淤泥而不染吗!”
丽儿面色羞红,略显扭捏的接过储物袋,低声说道:“我就是想救人,没想到他会害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言语间似乎在接受唐敖的训斥,微微还有些受用的样子。
翌日清晨,淫雨霏霏。
唐敖还是第一次看到九幽地府的天气出现变化,随即看到丽儿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油纸伞,再次感叹即便是应劫之身也有着前世不可磨灭的喜好。
这把普通的油纸伞上满满皆是腊梅花的精美图案。
唐敖主动接过伞柄,丽儿浅笑中上前一步。
二人慢慢朝地下拍卖会的场地走去。
“公子,虽说是地下拍卖会,但这是很久之前的叫法,如今拍卖会已经摆上台面,为了方便传播依然还叫地下拍卖会。”
丽儿改口称呼唐敖为公子,免得一句一个道友显得生份。
唐敖闻听释然,昨天听到地下拍卖会,还以为是很秘密的地方。
原来这个拍卖会的名字就叫地下,很是有几分噱头,可见那位老板很懂得经营之道啊!
走了没多远,唐敖就看到雨中矗立的地下拍卖会。
那是一栋九层高的楼阁,时间还很早进进出出的修炼者就不少了。
其中偶尔有化作人形的鬼物充斥在熙攘的人流中,周围的修炼者也是见怪不怪坦然处之。
唐敖此刻变换成许白的模样,让丽儿稍感不适,手指楼阁道:“昨天过来的时候,三楼的掌柜对落魂坡那批资源材料很有兴趣,后来我才知道,一楼和二楼只是接待散客的地方,三楼则对金丹期以下修炼者开放,楼层往上依次对应境界。”
“一共有九层,三层开始是金丹期,那么往上……”
唐敖再次感觉到了九幽地府实力的强大。
这只是冰山域一座比较大的城池而已,第七层就出售合道期修炼者能使用的资源材料。
那第八层,第九层岂不是对应神仙吗!如此对比方知落魂坡也好,云梦大泽也罢,真的是九幽地府的穷强僻壤罢了。
由此推想比黄蜂城更大的九幽地府城池,几乎不弱于仙境的仙洲。
这才是一个大界该有的煌煌气象,仙境扒掉那层唬人的神仙皮,实力比九幽地府远远不如。
唐敖心生感慨,有种不登泰山,不知山之所以高,不临东海,不知海之所以阔的情怀。
哪怕九幽之地的主人注定是他的敌人,也不得不承认掌控这方大界实力莫测确有暗算哥哥的资本。
“公子,我们直接去三楼吗?”来到地下拍卖会的入口,丽儿俏生生问道。
唐敖原本的想法是处理掉许白储物袋内用不上的阴冥之宝,但是对地下拍卖会有了深入了解,愈发想去更高层看看。
他有点怀疑,第八第九层中难道真有仙宝等级的宝物出售?
“先逛逛看。”
唐敖和丽儿联袂走进地下拍卖会,一楼大厅内人头攒动,目测之下足有千余人在买卖交易。
声音比较嘈杂刺耳,环境委实不是太好。
二楼的情况稍好些,大多是筑基期修炼者。
丽儿指着靠窗的位置说道:“公子稍等妾身片刻,昨日瞩意了一件小玩意,可惜没机会买。”
唐敖看着丽儿买来的东西不禁失笑,抢过来轻轻插在丽儿的发髻上,点点头道:“的确很般配,果然腊梅花就是适合你呀!”
“真的吗?我也这么觉得。”
丽儿看着金步摇垂下的腊梅花花瓣纹饰,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发自内心的高兴。
两个人在二楼转了一圈,正准备往三楼走的时候。
一个丫鬟模样的奴婢从楼上下来直奔丽儿,声音清脆道:“前辈可是出身落魂坡的丽儿?”
丽儿打量着面前的陌生少女,点头问道:“丽儿就是我,你认得我吗?”
丫鬟转身朝楼上一摆道:“我家主人和丽儿前辈乃是旧识,还请前辈上前相见。”
丫鬟也不多说,示意丽儿和唐敖上楼。
丽儿看了唐敖一眼,见唐敖没有反对,一边上楼一边道:“妾身什么时候在黄蜂城还有旧识?这倒是有些奇怪呢!”
让唐敖和丽儿更感到惊愕的是,丫鬟在前面带路,可目的地并非三楼,而是直接来到了五楼。
按照丽儿听说的消息,五楼只有化神期修炼者才能进入。
唐敖暗自戒备,丽儿亦是愈发不安起来,猜测着是不是灭杀许白的事发了。
五楼的格局堂皇大气,除了大厅宽敞外,还有十二个隔绝神识的房间。
在丫鬟的引路下二人走进最里面的那间,丽儿一进去就听到了欢快的笑声。
“真的是丽儿呀!姐姐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
丽儿循着笑声望去,脸上的神情充满错愕和难以置信。
对面花枝招展风情万种的女人她的确认识,但对方当年离开落魂坡的时候不过是筑基中期。
如今她已经感知不出对方的境界,起码也是元婴初期吧!
“楠子姐姐?真的是你吗?”丽儿迟疑的问道。
对方含笑点头化作一阵香风扑来,拉着丽儿的手坐到锦榻上,和丽儿同来的唐敖则被她忽略了。
唐敖的神识略微一散,心中大感凛然。
丽儿看不出那个叫楠子的修炼者是什么境界,他感知的一清二楚,但让他全神戒备的并非楠子这个元婴初期修炼者,而是房间内的另外两人。
一个宛若吊死鬼的修炼者是化神初期,另一个疑似强大鬼物变化的修炼者则是化神中期。
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些人比丽儿的境界高出太多,特意把丽儿找来叙旧明显不合常理。
吊死鬼般的修炼者目光在唐敖的肩头一瞥。
“倒是个有趣的玩意儿,有着修罗属性的鬼头,在冰山域很罕见呢!”
修罗鬼王心中讪笑,恨不得把大言不惭的吊死鬼给吞了。
但是它不能给主人找麻烦,佯装出一副炸毛发威的样子,欲择人而噬。
唐敖抚了抚修罗鬼王,不卑不亢抱拳道:“在下落魂坡冯去疾,见过三位前辈。”
鬼物化形的化神中期修炼者哦了一声。
“落魂坡倒是个好地方,你境界虽然不高但法力十分精纯,神识也不弱,可见落魂坡地下阴脉品质不低,进阶元婴期有很大希望。”
唐敖不知道对方用意,谦逊道:“前辈过奖了。”
化神中期修炼者微微一笑。
“你不必紧张,本尊侍妾和你的同伴乃是昔日姐妹,只为叙旧才叫你们上来,否则以你们的身份地位又岂能来到五楼。”
唐敖岂会在意些许轻视,对方把他当作金丹期修炼者才好呢!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丽儿竟然和一位元婴初期修炼者是旧识,这就出乎他意料,保不齐会横生出几多枝节。
或许是爱屋及乌,化神中期鬼物让唐敖坐下,命丫鬟送来蕴含精粹阴气的蔬果香茗。
唐敖无福消受,被修罗鬼王当作零食扫荡一空,惹得两位化神期修炼者发出笑声。
那个吊死鬼般修炼者啧啧有声道:“你这小辈,可愿意把这只修罗转让给我?算你一万上等冥晶可好?”
唐敖面色微变,不过没等他开口,修罗鬼王已经人来疯似的蹦到对方的桌案上胡吃海塞。
唐敖看到修罗鬼王的做派,还有那叽咕叽咕的眼睛,就知道修罗鬼王肚子里冒的是什么坏水,这是要坑对方一笔冥晶啊!
“这个……在下这只修罗得来不易,相处也有些年头……”
唐敖这样说完全是配合修罗鬼王的恶作剧,但是吊死鬼修炼者比修罗鬼王还配合。
“这里有一万五千上等冥晶,拿去吧!”
吊死鬼修炼者的袖口飞出一个储物阴宝径直落在唐敖面前。
唐敖神识一探里面的确是一万五千上等冥晶,随即看到对方打出一道印记法决落在修罗鬼王的头上。
心中不禁暗笑,甚至有些期待当对方发现赔了冥晶又折兵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非常精彩吧!
“别玩的太过火,这里毕竟是九幽地府。”
唐敖感知到吊死鬼的神识印记在修罗鬼王头上一闪而逝,知道修罗鬼王万万不可能被对方控制,但还是提醒修罗鬼王小心点。
另外一边,丽儿和楠子的交谈让唐敖眉头微蹙。
心道原来楠子是想保媒拉纤,怪不得把丽儿找来五楼叙旧,原因竟然是想给丽儿找个化神期的靠山。
说的直白些就是让丽儿给化神期的修炼者做侍妾鼎炉。
尽管楠子说的委婉,丽儿还是听明白了。
之前疑惑楠子的境界修为为何突飞猛进,她知道原因后有些不耻。
但各人皆有各自的抉择,让她去给化神期修炼者做侍妾鼎炉,她万万不能答应,更别说现在还心有所属呢!
楠子见丽儿没有心动的意思,传音道:“丽儿妹妹,我给你介绍的绝非在座这两位前辈,而是另一位化神期大神通修炼者,不但和我等同为阴人出身,在黄蜂阴帅驾前甚是有身份,丽儿妹妹跟了对方绝不会吃亏就是。”
丽儿委婉拒绝道:“多谢姐姐美意,但丽儿已经心有寄托,只盼着与喜欢的人双宿双栖,对境界实力的提升反倒不是太在意。”
因为是传音交谈,丽儿说出了不好意思在唐敖面前说的话,眼神瞟向唐敖时双颊生出淡淡的红晕。
“就是他?”
楠子转首看了看唐敖,语气不屑道:“仅仅是金丹期修炼者,又哪里配得上丽儿妹妹呢!别人不知道丽儿妹妹的绝世姿容,姐姐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一定要给你找个完美归宿才行啊!”
丽儿正想明确拒绝的时候,一股浩瀚难挡的威压降临。
房间的门随即被轻轻推开,一个看起来有几分儒雅之气的修炼者迈步走进来,拱手为礼道:“让两位哥哥久等了,实在是罪过。”
吊死鬼修炼者哈哈一笑。
“方解老弟客气就是见外,谁不知道方解老弟是黄蜂阴帅驾前的红人,肯定事务繁忙,能抽时间来见我和车老鬼,我们深感荣幸,可是不敢怪罪方解老弟的。”
唐敖感知到这位名叫方解的修炼者拥有化神中期的境界,实力不在车老鬼之下。
又有黄蜂阴帅这棵大树作为倚仗,难怪一直淡然的车老鬼也起身和方解寒暄。
楠子扯了扯丽儿的衣袖,嘴角努了努方解,传音道:“丽儿妹妹觉得如何?姐姐没有信口开河吧!这位方解前辈不但人长的好,还有权有势,在黄蜂城也算排得上号的大人物,绝不会辱没了妹妹。”
方解的卖相的确不错,奈何丽儿心有所属。
尽管唐敖的境界无法和方解相比,但她毕竟和唐敖共过几次患难,又几次被唐敖所救,一颗心早扑在了唐敖身上。
别说方解是个化神期修炼者,就算是黄蜂阴帅那样的阴司之神,她也不会动心。
方解进来之后没有理会唐敖和丽儿,以为二人是吊死鬼和车老鬼的属下侍妾之流,说话便随意的很。
“这次邀请两位老友来黄蜂城,实际上是小弟有事相求,日前黄蜂阴帅亲自吩咐了一个任务给小弟,小弟倍感压力彻夜辗转。”
吊死鬼和车老鬼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人的名树的影,黄蜂阴帅就是黄蜂城千万里范围内的霸主,又身兼九幽地府十大、阴帅之一,在冰山域乃至其他地域亦有不小的影响力。
吊死鬼倒吸一口凉气道:“方老弟,我和车老鬼不过是化神期修炼者,在九幽地府没有正式的身份地位,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车老鬼一改之前的淡然态度道:“吊死鬼说的没错,黄蜂阴帅驾前高手如云,又有方老弟这样的俊杰,用得着我们出力效劳?”
二人能修炼到化神期,皆不是糊涂愚蠢之辈。
听到涉及黄蜂阴帅就知道所谓的任务不简单,一个不好会有性命之忧。
而且方解不去找黄蜂阴帅麾下的同僚,怎么看任务的风险性都非常大。
方解淡淡一笑。
“两位哥哥不必多想,何不让小弟把报酬先说一说,车大哥乃是忘川河鬼物出身,历经千难万险和数万年的苦修才有今日的成就,吊兄的经历大抵如此,两位哥哥皆是吃过苦的修炼者,难道就不想获得一个官身?”
吊死鬼和车老鬼浑身一震。
他们虽然境界达到了化神期,但严格来说在九幽地府仍然是孤魂野鬼的身份,只是比较强大的孤魂野鬼罢了。
九幽地府的职位对二人的吸引力太大了,因为摆脱孤魂野鬼的身份倒是其次。
一旦拥有了九幽地府的职位,二人能获得的资源简直无法想像。
眼前的方解就是最好的例子,多年前相识,方解那时不过是元婴期的小鬼。
几十年不见就已经和他们平起平坐,他们甚至还得小心招待。
畏惧的不就是方解拥有九幽地府正式的职位,深得黄蜂阴帅的信任吗!
方解见二人意动,继续说道:“两位如果帮助我完成阴帅的任务,加入黄蜂阴帅麾下易如反掌,甚至还有天大的好处赏赐,不是小弟夸口,这次的赏赐足够两位哥哥进阶炼虚期,还有机会参选黄蜂阴帅的黄蜂卫,有道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定要把握住啊!”
听到获得九幽地府的职位不算,甚至能参加黄蜂卫的遴选,吊死鬼和车老鬼终于坐不住了。
车老鬼豁然站起道:“方老弟所言当真?赏赐的资源材料足够本尊进阶炼虚期?还有资格参选黄蜂卫?”
方解点头道:“两位哥哥觉得小弟是喜欢信口胡说的人吗?没有足够的把握又岂会说这些大话。”
“方老弟我们当然信得过,但不知黄蜂阴帅交待的是什么任务?”
吊死鬼虽然心热,但总觉得黄蜂阴帅交待的任务不问明白,心里没底。
方解见二人十之七八会答应,反而改口不提此事。
“两位哥哥不必着急,任务只有我们三个万万无法达成,还得有几位朋友帮忙才行,两位哥哥暂且参加完这次的拍卖会,等小弟联络好其他朋友,再说任务是什么不迟,免得到时候还得多解释几遍。”
方解瞥了唐敖等人一眼。
“此事涉及机密,还望两位哥哥管束好手下人不要传扬出去,否则对任务有百害而无一利,切记切记。”
方解的本意是好的,他没有避讳唐敖等人,是想让吊死鬼和车老鬼放心。
但方解不会想到的是唐敖和丽儿只是过客,因此当方解离开后,吊死鬼看唐敖和丽儿的眼神极其冷冽。
杀人灭口的意思已经写在了脸上。
唐敖在听说黄蜂阴帅任务的时候,就知道听了不该听的东西,有麻烦了。
此刻看到吊死鬼的眼神,心里不禁有些犹豫。
如果他和修罗鬼王联手,有十成的把握短时间内击杀吊死鬼和车老鬼。
但闹出的动静肯定小不了,又涉及到黄蜂阴帅驾前的红人方解。
黄蜂城怕不是要倾城而出追杀他和修罗鬼王,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就在唐敖为下不下杀手,有多大几率将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时候。
车老鬼摆手开口:“不过是两个金丹期修炼者,杀了容易,那还不如先留下,我等不知黄蜂阴帅的任务是什么,有一两个探路的炮灰必不可少,何况另外一人还是要介绍给方解做侍妾呢!”
吊死鬼闻听此言觉得有些道理,对着唐敖嘿嘿笑道:“小辈,只怪你听了不该听的东西,要想活命就机灵懂事些,事成之后非但能保你一命,将你提携带到黄蜂阴帅面前也无不可。”
唐敖脑海神思电转,佯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多谢两位前辈不杀之恩,在下甘愿做马前卒为两位大人效命。”
车老鬼很满意唐敖的选择,但空口无凭他岂会放心。
额头突然射出一道黑线没入唐敖的识海。
唐敖猝不及防被射个正着,但却心中暗暗冷笑。
以他神识的强大这等控制手段无疑就是虚设,不过还是做出惊恐万分的样子,免得两个老鬼起疑心。
唐敖这样的行径,令那位楠子愈发看不起,继续劝说丽儿。“弃暗投明”,跟着唐敖这种修炼者是没有丝毫前途的。
结果丽儿不为所动,让楠子暗骂丽儿是死脑筋。
地下拍卖会开始后,唐敖和丽儿联袂坐在车老鬼等人身后,心思哪还能留在拍卖会上。
丽儿看似娇憨良善,但毕竟是金丹期的修炼者。
刚才一直和楠子虚以逶迤,此刻对唐敖传音道:“公子,怎么办?我们真要去掺合黄蜂阴帅的任务?凭你我的实力只怕连炮灰都做不来啊!”
唐敖面带苦笑,这就是他害怕横生的枝节,传音回道:“暂时只能如此,有合适的机会再离开,放心吧!我心中已有应对之策,不会让你置身险境。”
丽儿哪知道唐敖是看在丽儿腊梅花仙子应劫之身的份上才这样说。
闻听此言脸色再现红润,越发觉得唐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难得的道侣人选。
心里想着把一切都托付给他就好,他总是不会害我的。
地下拍卖会的格局阵法堪称精妙,当开始的时候,众人眼前的大厅出现了一片光幕,可以看到拍卖会进行的实况。
唐敖疑惑的问了一句。
车老鬼解答道:“这次拍卖会只开启了五楼以下,大多是元婴期和化神初期能用到的资源材料等物。”
“前辈,那五楼之上也时常开启吗?八楼九楼,真的有神仙或者阴司之神出现?”
车老鬼面色一肃。
“那是自然,这些非你这个小辈能明白,空想无益,脚踏实地才是修炼的根本,本尊虽然给你说了几句好话,但你能否活下来还是未知,有这个好奇的时间还不如买几种一次性的阴宝护身,以免死的太快,白费了本尊的口舌。”
唐敖讪笑几声,旋即觉得车老鬼的话有几分道理。
他储物袋里的冥晶多达八百万,冥晶对他来说就是鸡肋,若是能买到合适的大威力阴冥之宝,也算物尽其用。
因而对拍卖会上了心,看看有没有值得他出手竞拍的阴冥之宝。
就在此时,唐敖手里那枚令牌发出灼热之感。
随即有地下拍卖会的人上前拿走了落魂坡进献给黄蜂阴帅的奇珍异宝。
所谓的奇珍异宝当然不会让两个老鬼多看一眼。
但是上面的进献印记让二鬼多看了唐敖一眼,显然看出这些东西来路不正。
这些奇珍异宝很快进入拍卖流程,上面的进献印记自然被抹去了。
看到唐敖脸上惊讶神色一闪而过,吊死鬼呵呵道:“地下拍卖会最喜欢干这种勾当,不知道黄蜂阴帅得知,会不会抄了地下拍卖会。”
“慎言。”
车老鬼沉声道:“地下拍卖会的水很深,其中未必没有那几个老家伙的影子,我们万万得罪不起。”
吊死鬼也知道地下拍卖会一二内幕,看到拍卖会的人随即给唐敖送来三万多上等冥晶,嘴角一撇道:“一进一出就赚了一倍有余,真是好买卖啊!”
吊死鬼看不上几万块冥晶,但这只是冰山一角的地下交易罢了。
想想地下拍卖会每天都有数十上百笔这样的地下交易,涉及到冥晶的数量,即便是他也心中火热。
想着如果能入选黄蜂卫,他非得掺合一脚不可,这种坐着收取天文数字冥晶的买卖太吸引人了。
唐敖怀揣上千万下等冥晶准备出手,结果正如车老鬼所言,对五楼以下开放的拍卖会,主要还是针对元婴期修炼者。
很多阴冥之宝他压根用不上,就连送给修罗鬼王,修罗鬼王都会嫌弃。
“看来只能等那几种压轴的宝物了。”
唐敖心中这样想着,耐心等待一件件拍品落锤。
当拍卖会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后,光幕上出现了一件属于化神期范畴的宝物。
吊死鬼品评道:“九罗冥鬼刀,威力太差劲了,竟然要三百万下等冥晶的低价,地下拍卖会这是抢劫吗?”
车老鬼笑道:“你看不上眼,不代表别人看不上,若是元婴后期的修炼者,倒也能发挥这件阴冥之宝七八分威力,在普通化神初期面前也有一战之力,起码逃走不成问题,相信价格不会低的。”
唐敖一眼就相中了这把九罗冥鬼刀。
因为这件阴冥之宝的样式和三阳戮仙刀有些相似,足以混淆视听。
在两个老鬼的诧异眼神中,他拿起那块令牌灌注法力参与到竞拍中。
最终唐敖以五百万下等冥晶的价格拍下了九罗冥鬼刀。
看到唐敖面不改色的把冥晶交给拍卖会的人,吊死鬼和车老鬼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唐敖的身家如此丰厚。
接下来唐敖的举动接二连三把两个老鬼震撼了。
只见唐敖花冥晶如流水,入手了一件防御力不弱的套月阴环,一把专门破阴煞鬼气的飞剑,一块压坟砖样式的破山印。
唐敖选择的阴冥之宝非常讲究,既不会让二鬼生出觊觎之心,他又能用得上,颇费了一番选择的心思。
当储物袋内的冥晶清洁溜溜后,他把那件套月阴环和破山印送给丽儿。
有这两件威力不小的阴冥之宝护身,关键时刻能给他赢得保护丽儿的时间。
他已经打定主意带丽儿离开九幽地府,总得护住丽儿周全才好。
丽儿心里感动的无以复加,这两样阴冥之宝的价值远在落魂坡进献给黄蜂阴帅的那批奇珍异宝之上,何况就算那些奇珍异宝也是之前唐敖送给她的。
一来一去,等于得了唐敖数百万冥晶的好处,想到这不禁朝楠子晃了晃手里的两件宝物,颇有些示威之意。
楠子作为车老鬼的侍妾,也得到了一件宝物,但却不能和套月阴环与破山印相比,有些吃味道:“倒是大方的很,就是境界太低,委实配不上你。”
“易获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已经很知足呢!”丽儿悄声传音。
她对两件宝物爱不释手,但眼睛却时不时的瞥向唐敖,心里美滋滋的甜腻。
唐敖并未想到他保护丽儿之举被丽儿这般误解。
当地下拍卖会结束,他和丽儿识趣的跟上两个老鬼和楠子,来到黄蜂城内一处阴脉颇佳的洞府,静待方解找上门来。
大约过了小半天,方解带着另外两个修炼者来到车老鬼的临时洞府。
唐敖打量后来的两人,其中一个明显是鬼物出身,即便化作人形,背后那对骨翅已然无法收敛。
另外一人看不出本体,背后背着一把宽大的宝剑,相貌颇为俊秀,二者皆有化神初期的境界。
经过相互介绍,唐敖得知那个背生骨翅的修炼者名叫影骨上人,背着宽大宝剑的名为练华琛。
和两个老鬼一样皆是被方解的报酬和画出的大饼打动,决定共同完成黄蜂阴帅的秘密任务。
楠子这个元婴期修炼者都被方解等人忽视,更别说唐敖和丽儿了。
车老鬼请方解等人坐下,微微笑道:“方老弟,既然人已经到齐了,是不是给我们交待个实底,黄蜂阴帅究竟有何任务派下?又为何愿意启用我等这样的孤魂野鬼?”
“车老哥不必妄自菲方,您的境界乃是在场中人最高者,您自称孤魂野鬼,让我等情何以堪?”
方解顿了顿道:“之前没有细说,一来是怕多费口舌,二来则是有些首尾没有处理干净,其实这次的任务牵扯到另外一位阴帅,所以黄蜂大人当然不能动用黄蜂城的势力,更不能动用黄蜂卫,那样一来岂不是和对方撕破脸?万一事情泄露出去,黄蜂大人必然处于被动局面啊!”
听闻涉及到另外一位十大、阴帅,车老鬼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感觉被方解给下套坑害了。
无论是十大、阴帅的哪一位,都非他们可以招惹啊!
方解似乎早就料到会这样冷场,继续说道:“不瞒诸位,涉及到的是豹尾阴帅的一个分身,豹尾阴帅这个分身潜入黄蜂城盗走了一件对黄蜂阴帅至关重要的宝物,是何宝物恕在下不能说,万幸的是豹尾阴帅的分身被黄蜂大人重创,原本有合道期的境界,如今已然跌落到化神后期,我们如果同心协力,活捉豹尾阴帅分身的把握非常大。”
吊死鬼冷笑几声。
“方老弟,且不论豹尾阴帅的分身是何境界,就算是炼气期,此事一旦败露,我等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呀!”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活捉的对象是一位阴帅分身。
吊死鬼等人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皆打起了退堂鼓。
赏赐再丰厚,哪怕不用遴选就能成为黄蜂卫,和临头的大祸相比愈发微不足道。
方解笑道:“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下又岂会接下个任务,在下深得黄蜂大人的信重,焉能不知一旦败露的危险,诸位放心,在下比诸位更加惜命。”
影骨上人背后的骨翅扇动两下,阴恻恻问道:“不知方老弟所说的把握是什么?还有何底牌,一并说出来让我等斟酌可好?”
方解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玉盒。
掀开的瞬间,一股沛然难当的威压将车老鬼等人笼罩,重若万钧之山让众人无法动弹。
车老鬼失声道:“这是……黄蜂大人的分身?”
“车老哥果然见多识广,没错,盒中的确是黄蜂大人的一个分身,这是留给我等保命之用,另外黄蜂大人还赐下了一套万虫傀旗,足以用来困住豹尾阴帅的分身,有这两样至宝在手,诸位觉得豹尾阴帅还有逃脱的可能吗?”
车老鬼犹豫片刻问道:“如此说来,方老弟已经知道豹尾阴帅的行踪了?”
“车老哥说的没错,豹尾阴帅的分身知道境界跌落一直潜匿行迹,但这毕竟是冰山域,再小心也会露出蛛丝马迹,若不是黄蜂阴帅不想和豹尾阴帅撕破脸,这种手到擒来的美差又怎么会落在我等头上,如果诸位没有其他异议,我们这就过去将豹尾阴帅的分身一网成擒,诸位意下如何?”
有黄蜂阴帅的分身和阵法至宝,还有方解的缜密分析,终于将车老鬼等人的顾虑打消。
方解趁热打铁带着众人直奔黄蜂城的传送阵。
唐敖进入九幽地府之后不是没打过传送阵的主意,毕竟有了传送阵可以节省大量时间。
但打探过后才知道传送阵只有九幽地府在职之人可以使用,这也是九幽地府控制广袤大界的基础,绝不容外人染指和使用。
经过几次传送,唐敖等人来到了冰山域的偏僻之地。
这里和刀山域相邻,地貌和冰山域大相径庭,入眼所见皆是金铁般陡峭的石林。
冷眼一看好像古木狼林,走近了才发现石林全部是金铁材质,让唐敖心下称奇不已。
方解看着对面刀山域的地界,沉声道:“豹尾阴帅的分身就消失在这片地域,但根据黄蜂大人在其身上留下的神识印记,豹尾分身还没有离开刀山域的天剑林,事不宜迟机不可失,我们这便进去吧!”
“且慢。”
影骨上人开口阻止方解等人,目光灼灼盯着天剑林说道:“在下虽然没有来过刀山域,但也有所耳闻,这天剑林绝非善地,其中的物化之鬼极其难缠,诸位如果有专门对付物化之鬼的阴冥之宝,还是提前准备妥当为好,免得措手不及。”
唐敖心中疑惑,对丽儿传音道:“丽儿,什么是物化之鬼?竟然让化神期修炼者也感到棘手?”
丽儿东张西望神色十分紧张。
“所谓物化之鬼,并非因魂所化,而是天生地养,号称可以无限夺舍,能寄托在任何东西上面令人防不胜防,即便是化神期修炼者那么强大的神识,一个不查也会被偷袭,我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唐敖来到九幽地府没少浏览典籍,但大多是关于冰山域的记载,对刀山域天剑林所知甚少。
闻听丽儿说到物化之鬼的奇异之处,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方解等人自然晓得物化之鬼的难缠,他从储物宝物中祭出一架飞禽类白骨炼制的飞行阴宝。
“这只穿云鸟骸骨能稍微屏蔽物化之鬼的感知,诸位上来吧!”
唐敖等人飞上穿云鸟骸骨,骨鸟无声无息飞进天剑林,速度不快不慢。
众人发现神识可以扩散增幅,但外界却感知不到骨鸟的存在,不禁对擒拿豹尾阴帅分身的信心大增。
方解拿出万虫傀旗,随着虎纹小旗散逸出黄蒙蒙的光,无数昆虫类的傀儡从黄光中遁出,宛若蝗虫群铺天盖地涌进天剑林。
看到黄蜂阴帅赐下的宝物有如此威能,就连唐敖也双眼放光。
以他的眼力判断,万虫傀旗即便不是仙宝也是伪仙宝级的宝物。
有无数虫傀的帮助,方解等人逐渐缩小豹尾阴帅分身可能躲藏的范围。
不到半日时间,众人停在一片颇为壮观的金铁森林前,之前散出的虫傀如燕归巢般被虎纹小旗召回。
方解信心满满道:“豹尾分身一定就在这片天剑林中,诸位务必小心谨慎,此地天然生成防御阵法,里面肯定有物化之鬼聚集。”
白骨鸟被方解摄回,众人收敛神识慢慢飞进如剑林立的金铁之林。
林内竖立的金铁之物大多锋利,有些甚至稍加祭炼就可以成为阴冥法器。
地面上不断有一团团的鬼雾飘过,让此地显得愈发阴森恐怖。
影骨上人走在最前面,身前不时闪烁几个鬼影,正是他豢养的鬼宠魅影。
魅影对物化之鬼有些许克制之能,一行人很快发现了物化之鬼的踪迹。
那是一根仿佛断剑锋刃的金铁之柱,在魅影掠过其上方的时候,突然暴起一道锋芒。
一只拟人的魅影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便被削为两段,魅影的阴魂化作一缕黑线没入断刃中。
影骨上人赖以成名的就是这魅影鬼宠,居然在这里被斩杀一只,他不禁大怒。
当即伸出大手朝地上的断剑抓去,一截断剑哪堪化神期修炼者的暴怒一抓。
但是面对碎成齑粉的断剑,影骨上人脸色瞬间阴沉,断剑内并无物化之鬼。
当着这么多化神期修炼者的面,影骨上人一击无功,脸皮有些挂不住。
背后骨翅猛地一扇,一片灰蒙蒙的光芒笼罩百丈方圆,灰光所过之处,坚硬的金铁林木纷纷溃散。
一点幽光在灰蒙蒙的霞光笼罩中分外显眼。
“哪里逃。”
影骨上人骨翅一扇瞬息之间来到幽光上方,骨翅落下丝丝缕缕的灰光将那点幽光困住。
被困住的幽光发出尖利刺耳的啸声,不时幻化形体,时而如怨灵,时而如鬼雾。
但无论如何都难以挣脱影骨上人的鬼道神通,很快被灰色光丝缠缚拘到影骨上人面前。
唐敖看的分明,那点幽光仅有相当于金丹中期的境界,却让影骨上人这个化神期修炼者费了一番手脚才擒下。
可见物化之鬼的确有奇异之处,万万不可小觑。
影骨上人手指夹住灰色小球,双眼凝视片刻后物化之鬼湮灭消亡。
他沉吟一声道:“这物化之鬼并无丝毫记忆,搜魂亦是无用,看来我等只能平推直进,逼迫豹尾分身出现。”
方解点头道:“这片天剑林的范围还不算大,影骨兄的话正合我意,还请练兄施展绝技,将周围万丈之内的物化之鬼尽皆清除。”
练华琛越众而出,回手在背上的宝剑一拍。
一道道剑光密集飞起,继而化剑为丝横扫向四面八方,此举如同篦子梳头,十几二十个相当于金丹期的物化之鬼纷纷湮灭在此神通下。
唐敖对剑修一道见解颇深,看到练华琛轻描淡写就将如此多物化之鬼灭杀,对此人的神通颇感忌惮。
暗忖其剑道神通绝不在自己之下,须要留意三分。
有练华琛和影骨上人开道,众人逐渐深入这片天剑林。
原本被吊死鬼准备用来当探路炮灰的唐敖和丽儿,根本没有表现的机会。
说的不客气些,在一众化神期看来二人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根本试探不出物化之鬼的深浅。
丽儿正在前行,衣袖突然被唐敖一扽。
刚想开口询问,见唐敖微微摇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中暗忖难道公子发现了什么不妥吗?
唐敖的神识之强堪比炼虚期,此刻眼神玩味的看着前面的影骨上人和练华琛。
如果他没感知错误的话,二人面前有些异样,至于是不是物化之鬼他看不出来。
果然如唐敖所料,影骨上人突然一声爆喝,背后骨翅连续扇出灰蒙蒙的霞光。
身侧的练华琛宝剑迸射道道光华,二人的神通同时将一根天剑林木罩住。
此举宛若捅了马蜂窝,数十点幽光炸开,从天剑林木上飞出了数十个物化之鬼。
这些奇异鬼物一散又聚,凝成了一个人形,怒不可遏道:“尔等是何人?胆敢进入刀山域天剑林,难道不知这是刀山域之地吗?”
唐敖等人看着聚集起来的物化之鬼,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想到物化之鬼还有这样的变化,竟然能聚合在一起。
看这几十个金丹期的物化之鬼聚合体,居然有不亚于元婴后期的境界和灵智,不由得啧啧称奇。
方解淡然道:“时间紧迫,不能让物化之鬼耽搁我们的时间,免得事情出现变化,元婴期境界的物化之鬼据说不死不灭,我倒是要验证一番。”
方解说着飞身上前直扑元婴期的物化之鬼,张口吐出一团绿色鬼火。
砰的一声炸开后,影骨上人和练华琛闪身退避,显然知道方解这门神通的厉害。
只见这些炸开的绿色火焰将元婴期的物化之鬼周身五十丈笼罩,呼吸之间化作绿色火海。
物化之鬼聚合体发出愤怒惊惧的吼叫声,左支右绌上窜下跳想要脱离绿色火海的范围,但却无济于事。
绿色火海升腾中令物化之鬼聚合体爆散开,继而一一湮灭在绿色火焰中。
车老鬼开口赞道:“方老弟的九幽白骨火果然犀利,不愧是黄蜂阴帅赐下的神通妙法,真让我等羡慕啊!”
方解谦虚道:“车老哥过奖了,只要这次我等能抓住豹尾分身,黄蜂大人的赏赐绝不会吝啬,肯定开在小弟之上,到时候就该轮到小弟羡慕诸位了。”
丽儿见唐敖还是拽着自己的衣袖,眼看方解等人再次前进,急忙传音道:“公子,现在可不是脱身良机,何况公子身上还有车老鬼布下的禁制……”
唐敖眼神示意丽儿不要再说,随即转首看着几十丈外的方解等人。
他曾经和白无常,牛头怪这两位阴帅打过交道,冥冥中感觉有些心绪不宁。
猜测豹尾阴帅的分身就在不远处,这个时候往前凑岂不是送死?
前方的影骨上人继续操控魅影开路,嘴里轻松道:“亲自与物化之鬼交手,才知道这些鬼物徒有虚名,以讹传讹久矣……”
影骨上人的话音未落,眼中突然闪过诡异的黑芒,整个人稍微凝滞瞬间,而后朝距离最近的吊死鬼掠去。
“道友以为在下见解如何?”
吊死鬼和影骨上人不熟,但同是受方解之邀而来,影骨上人主动开口搭话,他也不能冷脸相对。
顺着影骨上人的话说道:“不错,物化之鬼号称可以无限夺舍不死不灭,如今看来传闻颇有夸大之处。”
影骨上人几乎和吊死鬼联袂而行,眼中黑光一闪的同时,背后的骨翅突然延展。
一道灰光轻易洞穿了吊死鬼的胸膛,随即骨翅抖动将吊死鬼的肉身崩解,乌黑血迹四处飞洒。
吊死鬼的元神出现在影骨上人丈许外,惊惧愤怒交加。
“影骨上人,你……”
吊死鬼的话还没有说完,影骨上人一对骨翅扇出灰色光芒,将吊死鬼的元神席卷而回,逐渐缩小被影骨上人吞入口中。
变生肘腋令方解等人猝不及防,谁也没料到影骨上人突然对吊死鬼下杀手,而且一击功成让吊死鬼形神俱灭。
稍微迟愣方解等人皆知道问题所在,车老鬼神色肃然道:“影骨上人一定是被物化之鬼夺舍了,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夺舍化神期修炼者,一定亦是化神期的物化之鬼。”
影骨上人斜眼看了看车老鬼,嘴里嘿嘿笑道:“你这老鬼倒有几分见识,但也仅此而已。”
影骨上人说罢面上容貌大变,肉身筋络血脉同时化为飞灰,仅留下了一副长着翅膀的骷髅骨架。
双眼之中黑光闪烁,极其不屑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找豹尾大人的麻烦,还真是够大胆啊!”
被物化之鬼说破目的,方解等人脸色皆很难看。
车老鬼脸上狠厉之色浮现:“方老弟,看来豹尾阴帅的分身已经收服这只物化之鬼为己用,我和练道友等人缠住影骨,你快快解封黄蜂大人的分身,速战速决离开此地。”
方解有些犹豫,黄蜂阴帅的分身是用来对付豹尾的杀手锏,是他唯一的底牌。
如果用在物化之鬼身上,再面对豹尾分身他们可就没有多大的胜算了。
被物化之鬼夺舍的影骨上人没有给方解选择的时间,骷髅身影瞬移到练华琛身边,它也意识到练华琛的鬼剑神通对其威胁最大,想要先剪除强敌。
练华琛冷笑一声,背在身后的宽大宝剑瞬息出鞘,斩出一道匹练也似的光华。
随即脱手而飞祭在半空,化剑为丝的神通再现,准备故技重施将影骨困杀。
影骨一击不中抽身远遁,避开剑丝的缠绕来到车老鬼近前。
车老鬼怒喝连连中显露出本体,居然是一只浑身长满尖锐利刺的豪猪样鬼物,体形之大足有百丈方圆。
浑身的锐刺耸立起来朝影骨撞去,张口发出嗷嗷的厉啸声,将周围空气震荡的发生扭曲。
丽儿看到车老鬼的本体,不由得怜悯的看了看车老鬼身边的楠子姐姐。
一想到楠子是这样鬼物的侍妾,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雪白的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唐敖看到练华琛和车老鬼联手对付被夺舍的影骨,拉着丽儿的手慢慢朝外围退去。
他之前预感可能是豹尾阴帅的分身,结果出现的是个化神期的物化之鬼,对方解等人的任务能否完成不太乐观。
这个时候,唐敖脚下地面一阵蠕动。
修罗鬼王从地下跃出趴在唐敖的肩头,气急败坏道:“真是有够倒霉,我还没捞到好处吊死鬼就被灭杀了,晦气,晦气。”
唐敖面色凝重的看着不落下风的影骨。
“你就知足吧!没有被物化之鬼一同灭掉已经算是好运气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如今方解等人自顾不暇,正是唐敖的脱身良机。
相信无论是车老鬼还是方解,都没有余力针对他和丽儿这两个金丹期修炼者,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没等唐敖带着丽儿远遁,方解那边最终还是解开了黄蜂阴帅分身的封印。
玉盒掀开后从中飞出一只三丈高的黄蜂,长着一张和人酷似的脸,身上布满虎皮色的黑黄交错花纹。
甫一现身就显露出磅礴的威压,笼罩万里方圆。
唐敖脚步一顿,面带苦笑看着黄蜂阴帅的分身。
这个阴帅分身的实力和方解描述的不同,不是化神期也不是炼虚期,而是合道初期。
现在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跑了,免得引起黄蜂分身的觉察。
黄蜂分身出现后,极为不满的瞪了方解一眼。
“废物,连一只物化之鬼都拾掇不下,将任务交给你看来是本帅选错了人。”
原本儒雅似书生的方解,此时浑身震颤显露原形,光线的皮囊瞬间枯萎,并且长出了数寸长的绿毛,赫然是一只僵尸鬼。
让之前为楠子感觉不值当的丽儿惊惧万分,她想到如果答应楠子的介绍成为方解的侍妾,岂不是要陪伴这等恐怖的僵尸鬼。
还好她心有所属没有丝毫动摇,真是万幸呢!
黄蜂分身喝斥了方解一句,转首看着逐渐占据上风的影骨。
背后半透明的翅膀发出嗡嗡扇动声,起初听起来还不觉得如何,随即便让诸人感觉耳边天雷滚滚。
影骨在黄蜂分身翅膀的扇动下发出尖锐的叫声,随后被夺舍寄身的影骨上人的骷髅骨骼化为飞灰。
一团拳头大的幽光从中飞出,发出人言急迫道:“豹尾大人救我。”
“他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敢来救你?”
黄蜂分身尾部突现一根黑色的尖刺,激射出一道蓝光击中化神期的物化之鬼。
化神期的物化之鬼只抵挡了片刻,砰的一声散开宛若绽放的烟花般绚烂。
黄蜂分身看着漫天飞舞的五颜六色光芒并没有消散,暗道一声不好。
但为时已晚,空中的多彩光芒瞬间汇聚,凝成一条好像光彩流动的长鞭,以不可描述的速度狠狠的抽打在黄蜂分身上。
黄蜂分身被鞭打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随即爆裂散碎。
一缕分魂遁出分身,语气充满愕然道:“豹尾抽魂鞭,你竟然携带此宝在身?”
光彩流动的长鞭手柄处一阵颤动,显露出豹尾阴帅的分身。
只见其和豹子成精差不多,豹子头人身,身上披着破碎的宝甲,残***隐约可见金钱样的斑纹。
豹尾分身的境界的确如方解所说,近乎在化神后期,可见其伤势有多严重。
但方解这边倚为底牌的黄蜂分身却被豹尾分身偷袭,仅剩一缕分魂,孰强孰弱还未可知。
豹尾分身一甩抽魂鞭,怒视黄蜂分身道:“本帅这抽魂鞭的滋味如何?尔还能撑上一时半刻否?”
豹尾分身看似彪悍骇人,偏偏说起话来文绉绉的,与其形态大相径庭。
黄蜂阴帅的一缕分魂神色狰狞道:“本帅的确撑不了多久,但你中了本帅的黄蜂尾后针,这具分身的境界只会持续跌落,还能逃多远?乖乖把本帅的宝物归还,本帅可以放你离去,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你意下如何?”
豹尾分身冷笑不已。
“你的宝物?本帅还真未见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你我当面休要再说这些无用言辞,那件宝物本帅自会呈给泰山君,你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黄蜂阴帅的分魂被刺激的颤动不已,厉声道:“方解,务必要擒下此獠,夺回此獠身上的九色玉盒,之前的赏赐增加一倍,就连此獠那条豹尾抽魂鞭也一并送你,然,若是不能完成本帅的任务,尔等就在冰火炼狱中度过残生吧!”
黄蜂阴帅的分魂说完之后随风消散。
方解神情大为振奋,对车老鬼和练华琛说道:“两位哥哥,黄蜂阴帅的话听明白了吧?只要完成这次任务,我们三人获得的好处无与伦比,几十年内炼虚可期。”
车老鬼和练华琛互相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眼里的意思。
现在想抽身退走已经来不及,不论是为了黄蜂阴帅的赏赐还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只能赶鸭子上架和豹尾阴帅的分身厮杀到底。
只盼着黄蜂大人所言无误,豹尾阴帅的境界只会愈来愈低。
方解三人呈品字形将豹尾分身围住。
车老鬼瞥了楠子和唐敖等人一眼,吩咐道:“你们三人过来操控这套镇魂旗。”
车老鬼说罢朝唐敖三人抛出三杆血色幡旗。
唐敖接住血色幡旗眼珠转了转。
他之前面对黄蜂和豹尾两位阴帅的分身,只想着全身而退。
现在黄蜂阴帅的分身被灭杀,豹尾阴帅又身受重伤,余下几人也都是化神期境界,心思不免活泛起来。
而且他对豹尾分身怀中宝物很感兴趣,能让阴帅分身撕破脸,又涉及到那位在九幽地府位高权重的泰山君,不弄到手看看委身不甘心。
抱着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想法,唐敖舞动血色幡旗逐渐朝方解等人靠拢。
嘴唇轻启对丽儿传音道:“丽儿,祭出套月阴环和破山印,躲的越远越好。”
这等级别的厮杀斗法,丽儿金丹期的境界离的太近只会遭遇池鱼之殃。
丽儿犹豫一下,轻咬红唇点点头,拿着血色幡旗远遁而去。
车老鬼没想到丽儿会临阵脱逃,冷哼一声手指弹出白光射向丽儿,却被丽儿祭出的破山印抵挡。
丽儿借此机会远遁出十里开外,心怀忐忑的遥望着战场。
方解这边挥动万虫傀旗,各色虫豸乌云般在头顶汇聚。
方解望着豹尾分身说道:“豹尾大人,您的处境自己也看到了,如果不想多受苦楚,还是交出那件宝物吧!看在您是堂堂阴帅分身的份上,我等不会逼迫太甚,您自行兵解可好?”
豹尾嗤笑道:“无名鼠辈也敢在本帅面前口吐狂言,本帅分身即便重伤难愈,灭杀尔等依然如砍瓜切菜般容易。”
方解见状不再多言,长满绿毛的手掐个法决打向万虫傀旗,不计其数的虫豸形成的虫云滚滚而下向豹尾分身席卷。
车老鬼和练华琛同时操控阴冥宝物,宽大宝剑似冷月洒辉迸射出银色的剑丝,密密麻麻朝豹尾分身刺去。
车老鬼的本体嗷嗷怪叫,依仗鬼物本体强悍径直撞向豹尾分身。
唐敖和楠子互相看了看,舞动着血色幡旗,一片片血光撒落飞向豹尾分身。
但因为缺少了丽儿那一杆,威力可有可无派不上多大用场。
豹尾分身面对数人联手,豹子头露出拟人的不屑神色,一挥手中抽魂鞭。
彩光飘忽直奔方解,对练华琛和车老鬼的攻势视而不见。
方解见豹尾分身扑来,暗忖来的正好,万虫傀旗在他手中翻卷,浓郁的黄光弥散开来。
虫豸形成的乌云为之一变,如从天而降的箭矢朝豹尾分身攒射,令豹尾分身避无可避。
豹尾分身双眸厉色一闪,甩动手中抽魂鞭,如龙搅水荡起彩色光霞,挡住万虫攒射的同时整个人消失在霞光中。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楠子的近前。
“夫君救我……”
楠子没料到堂堂豹尾阴帅的分身会径直来对付自己,不由得神魂俱颤大为惊骇。
她虽然有元婴期的境界,但实际战力还不如金丹后期,只是一个好看的花瓶罢了。
车老鬼对楠子还算比较上心,是近些年让他感觉很好的侍妾。
眼看楠子性命不保,他急切中张嘴喷出一道青蓝色的光焰,速度飞快的朝豹尾分身射去。
但车老鬼还是晚了一步,豹尾分身此刻距离楠子已经不到丈许。
楠子面若死灰但没有束手待毙,手中的镇魂幡被她自爆,迅疾从储物袋内摄出防御阴宝,还有在地下拍卖会得到的那件阴宝也一并祭出。
红白两色的光华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豹尾分身根本就没看楠子在做什么,套着甲胄的拳头轰在楠子的防御上,将楠子本人和护体光华一起轰飞。
这让方解等人惊呼不已,练华琛瞬移上前:“豹尾分身想要逃跑,快拦住他。”
豹尾分身选择的突围方式令方解三人措手不及。
一是没想到豹尾分身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还快。
二是包围圈的薄弱环节是唐敖这里,方解三人深谙围三缺一的道理,已经有所准备,现在看是白费了功夫。
车老鬼怒吼一声:“趴下。”
楠子正想依言匍匐在地,随即感觉身体一轻,红粉佳人转瞬间化为骷髅。
她的元婴刚刚遁出就被豹尾分身抓住,直接送进了嘴里。
豹尾嚼碎吞噬楠子的元婴精华,躲开方解和练华琛的攻势,提着抽魂鞭朝车老鬼咧嘴笑笑。
楠子元婴的残骸隐约可见,这让车老鬼暴怒万分,嗷嗷厉啸着奔向豹尾分身。
“车老哥不可意气用事。”
方解一拍手中万虫傀旗,黄蒙蒙的光裹挟着成千上万的虫傀涌现。
这一次没有再针对豹尾阴帅分身,而是散落向万丈方圆。
随着万虫傀旗被方解以秘法催动,万虫傀儡形成了一个大范围的防御阵法。
将己方和豹尾分身一同罩住,暂时充当困敌之用。
练华琛亦是施展出压箱底的神通,宽大宝剑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六十四把宝剑组成了一座剑阵,威力绝不在八仙剑阵之下。
车老鬼怒火中烧但没有失去理智,身上密集锐刺攒射出千百道幽光,将豹尾分身所在之地尽皆笼罩。
随后就地翻滚恢复人身,手里握着一把气势惊人的长斧,吼叫着斩向豹尾分身。
三个化神期修炼者联手之力何其浩大,各种神通瞬间将豹尾分身淹没。
然而豹尾分身毫无惧色,依仗比瞬移还快的速度,抽魂鞭的犀利,硬是从这围攻中全身而退。
但想短时间内冲出万虫傀旗布下的困阵,无疑有不小的难度。
唐敖随意晃动手里的幡旗,攻击力可有可无完全成了一个旁观者。
只见豹尾阴帅分身在方解等人的围攻下仍然显得游刃有余,每每遇到危险就会被抽魂鞭的威力化解。
唐敖越看越眼热,暗忖那豹尾抽魂鞭竟然能伤到神魂,委实是件难得的宝物。
练华琛的剑阵突然爆闪璀璨的瑞彩霞光,却是豹尾分身落到了剑阵中。
练华琛立即催动剑阵神通,大笑道:“豹尾大人,既然入了我的九曲剑阵,还是乖乖留下吧!”
九曲剑阵的剑光猛地收敛,如丝如缕将豹尾分身纠缠住,顷刻之间就把豹尾分身绑成了粽子样。
练华琛兴奋大笑,手指掐动剑诀,正准备彻底将豹尾分身封印。
有此大功一件,有黄蜂阴帅的允诺,未来一片坦途啊!
练华琛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心中警兆大起。
顾不上催动布下的剑阵,还好他见机的快,就在他抛下剑阵的同时,被剑丝包裹的豹尾分身居然脱困而出。
原来这是豹尾分身的诱敌之举,他险些着了道。
豹尾分身亦是没想到练华琛如此机警,害他白白演了一场戏,身影一晃舍弃练华琛朝方解激射而去。
方解是黄蜂阴帅的麾下,只要将方解斩杀,他脱困的希望肯定大增,针对练华琛和车老鬼不过是声东击西罢了。
化神后期的豹尾分身实力展现无遗,眨眼间来到方解近前。
方解长满绿毛的僵尸脸面无表情,张口吐出一个黑漆漆的圆环。
此物不知有何威能,竟让豹尾分身极其忌惮,抽魂鞭连续甩动,抽打在黑色圆环上发出刺眼的耀光。
方解见平天大圣环稍微阻挡住豹尾分身,悬着的心略微一松,双手掐诀念咒。
平天大圣环发出一股炽热的气息,随即喷洒出漫天红光。
一头仿佛火焰组成的牛魔出现,平天大圣环就穿在火焰牛魔的鼻子上。
豹尾分身怪叫一声,不情愿的显露出本体,赫然是一只比火焰牛魔还大两圈的金钱豹,而那豹尾抽魂鞭就是他的尾巴。
二者实打实的撞在一起,激溅的光芒和法力余波,令车老鬼和练华琛快速闪退,至于唐敖则比他们跑的还快。
方解操控这火焰牛魔,大声对车老鬼和练华琛喊道:“两位哥哥,平天大圣环只能暂时拖住豹尾片刻,机不可失,还不助我更待何时?”
车老鬼和练华琛惊骇于方解的阴冥之宝威力和豹尾分身的强大。
此刻一愣回神,分左右再次夹击豹尾分身。
剑阵被破的练华琛手掐剑诀,以身为剑,人剑合一,仿佛开天之刃朝豹尾斩去。
车老鬼手中的长斧不甘落后,势大力沉连续斩出,形成了一座刀斧之山压向豹尾分身。
豹尾分身本体和火焰牛魔激战处再次被各色光芒笼罩,同时发出滚滚雷霆的轰鸣声。
唐敖手持幡旗站着不动,心中暗忖这一次该两败俱伤了吧!
厮杀斗法这么久,双方该出的底牌都出了,压箱底的神通也都拿出来了,肯定能分出个胜负来。
结果让他大失所望,混乱的光芒中豹尾分身飞遁而出,再次恢复豹子头人身的模样。
抽魂鞭在手里握着,虽然没开口,但双眼杀气弥漫,杀机显露无遗。
空中刚刚威势惊人的火焰牛魔,此刻哀鸣一声,所有火焰被黑色圆环吸收,重新落在了方解手里。
车老鬼手持长斧面现难色道:“方老弟,豹尾分身另有妙法神通,难道我等只能等着他境界跌落吗?万一黄蜂大人判断有误,还焉有我等的命在。”
方解恨声道:“两位不必担心,黄蜂阴帅既然说他是强弩之末,他就一定不能穿缟素,现在展现的神通不过是困兽之斗而已,方才厮杀消耗法力甚大,且让万虫傀儡牵制一二,我等恢复法力后再战不迟。”
方解动用了平天大圣环也没能一举将豹尾分身拿下,就知道力敌已经没有取胜的希望,只能采取拖延战术。
至于豹尾分身的境界和实力什么时候跌落,他心里也没有底。
万虫傀旗随着方解的操控发生变化,无数小昆虫的傀儡聚合在一起,形成了十几个高达数丈的大型傀儡。
看起来有点四不像,好似将螳螂蜥蜴之类糅合在了一起,但每一个傀儡都有不弱于元婴后期的实力。
飞扑向豹尾分身,令豹尾分身难以摆脱纠缠脱离此地。
三人都知道时间宝贵,纷纷服下阴冥丹药痊愈暗伤,手持上等冥晶补充法力,不时传音交谈应对策略。
偶尔还望一望和十几个大型傀儡厮杀的豹尾分身。
不到两刻钟,方解等人精神气和法力大有恢复,看到大型傀儡已经被击溃仅剩三个。
车老鬼不再犹豫,周身缭绕漆黑如墨的鬼雾,如豪猪的本体猛地一颤,竟然由一化九。
九个一模一样的强大鬼物呼啸着朝豹尾分身狂奔而去。
练华琛换了一把飞剑,施展鬼剑神通紧随其后。
方解则继续催动万虫傀旗,准备重整旗鼓,一举擒下豹尾分身。
豹尾分身发出嗷的一声厉啸,他没有在刚才突围,忌惮的就是万虫傀旗。
这件阴宝虽然威名不显,但豹尾分身知道万虫傀旗的威力还没有完全施展出来。
想当年万虫傀旗阴宝可是让夜游神吃了大亏,他不想重蹈覆辙,特别是在身负重任又受重创的情况下。
机会对双方来说都只有一次,车老鬼和练华琛打头阵,方解释放了万虫傀旗最终的杀招。
无穷无尽的虫豸傀儡组成了一只高达百丈的巨型傀儡,傀儡散发的气势威压直逼化神中期,等于是有四个化神期修炼者围攻豹尾分身。
饶是豹尾分身此刻还保持着化神后期的境界,也不由得皱皱眉头。
“母虫之傀,灭。”
方解深知胜败在此一举,浑厚的法力灌注到万虫傀旗上。
只见有些像蜻蜓又像是蝗虫的巨型傀儡额头裂开一道缝隙,点射出如雨的黑色光芒。
这些黑光竟然拥有匪夷所思的毒性,连九幽地府的空间似乎都被其腐蚀了,更别说峭立如林的天剑林。
方丈之内被黑芒扫过,尽皆化为液体继而冒起了刺鼻的黑烟。
豹尾分身看到巨型傀儡现身,再看到那些无物不融的黑光,心中暗忖果然是九幽王水。
别说他现在只是分身之体,即便是本尊在此也不会想尝试九幽王水的腐蚀之力。
那是专门用来惩戒十殿殿主的冥宝,阴帅可无福消受。
抽魂鞭被豹尾舞动荡起层层涟漪般的幻影。
挡住巨型傀儡喷出的九幽王水的同时,极其不舍的看了看此鞭,随即眼神一冷,在抽魂鞭的手柄处连续拍打十几种法决。
抽魂鞭随即发出如龙吟般的啸声,长鞭化龙,这豹尾抽魂鞭竟然是一件龙灵阴宝。
方解看到抽魂鞭化作彩色琉璃之龙,惊骇中带着几分得意道:“豹尾大人,您这算不算违反了九幽地府的规矩?此事泰山君知道,即便你立下大功也难道责罚吧!”
豹尾分身冷哼一声:“本帅自身就有神龙血脉,何来违反规矩一说。”
他说着朝彩色琉璃龙一指,龙吟顿起威势赫赫,尽显龙灵阴宝的凶焰,仿佛真正的神龙朝方解等人席卷而去。
方解等人看的分明,抽魂鞭化作彩色琉璃之龙,这一招御器化形之威不亚于炼虚期强者全力一击。
他们固然想完成黄蜂阴帅的任务夺回宝物,但真正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往往还是下意识的顾及自己的性命,纷纷祭出防御阴宝护住周身。
哪曾想豹尾分身只是虚招,龙灵阴宝看似席卷向方解三人,实则临到近前却来了一招神龙摆尾。
一举轰开了方解布下的防御困敌阵法,转眼间消失在了这片天剑林中。
方解等人悔不当初,如果他们全力接下这一击,豹尾分身肯定难以走脱。
练华琛手持飞剑道:“方老弟,刚才豹尾分身施展龙灵阴宝,可见其境界跌落就在眼前,我们追。”
车老鬼和方解皆觉得此话言之有理,如果不是境界即将跌落,豹尾分身也不必拖延至今才施展龙灵阴宝这种杀招。
方解立即催动巨型傀儡,四个化神期的存在紧追不舍,把唐敖和丽儿彻底忘在脑后。
唐敖无暇顾及丽儿,收敛行迹跟在巨型傀儡后面,心中庆幸没有在刚才加入战团。
否则豹尾分身最后一击他也承受不来,那不单单是堪比炼虚期的一击,更隐含着某种天赋神通。
可见豹尾分身做着两手准备,即便方解等人当时硬碰硬,豹尾分身突围的把握也很大。
豹尾分身突围成功不假,但方解等人的猜测也没错,豹尾分身此刻境界跌落到了化神中期。
战力与方才无法相比,只能一味加快遁速,希望能摆脱方解等人的追杀。
堂堂阴帅分身落到这般境地,险些让他活生生气恼而死。
一逃一追间,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显露出豹尾分身的颓势,境界跌落,遁速自然随之下降。
眼看再有一盏茶时间就会被追上,一旦再次落入包围中,再想脱身势必比登天还难。
豹尾分身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盒子,双眼瞳孔微缩道:“再这样下去,宝物肯定送不到泰山君手中,与其被黄蜂夺去,倒不如我冒险使用,虽然失败的可能性在九成以上,但也顾不了许多了。”
豹尾分身飞遁中发现即将离开天剑林,前方是刀山域的黑沙漠,当即在胸前猛地一捶,吐出一口精血后全身被血雾笼罩。
遁速陡然提升数倍,再次拉开和方解等人的距离,随即在黑沙漠上空消失的无影无踪。
“血遁之法?”
方解看到豹尾分身被血雾笼罩的时候就暗忖不妙,失去豹尾分身的踪影,众人也来到黑沙漠上空豹尾分身消失的地方。
车老鬼脸色阴沉道:“豹尾分身一定还在附近,不会超过百里方圆,可是这黑沙漠似乎有压制神识感知的效果,我的神识只能离体百丈,这可如何是好?”
方解犹豫片刻:“豹尾分身的境界已经跌落到化神中期,而且时间越长境界跌落的速度越快,我们分头寻找,相信即便斗不过化神中期的豹尾分身,拖延片刻总能办到,只要将他从这片黑沙漠中揪出来,他必死无疑。”
方解为了万全起见,一拍巨型傀儡,傀儡再次化作虫海笼罩四野。
三人互相看了看,分别选择不同的方向在黑沙漠内搜寻起来。
唐敖追来的时候,方解三人已经分头行动。
他没有冒然一头扎进黑沙漠,豹尾分身境界再跌落依然有十大、阴帅之一的底蕴,隐匿之法必定玄妙异常,岂是简单的神识辐射就能找到。
唐敖对肩头趴着的修罗鬼王吩咐道:“你显露本体找机会把水搅浑了,最好如那物化之鬼般被豹尾分身慑服,我想这个时候豹尾分身一定需要你这样的帮手。”
修罗鬼王点头表示明白,飞落黑沙漠一滚,现出狰狞恐怖的修罗本体。
而后做出对方解三人不怀好意的架势,驾起一团鬼雾追了上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唐敖用修罗鬼王搅浑水,强大的神识终于发现了一丝异常。
一团流沙在黑沙漠中如鱼潜行,始终不离修罗鬼王左右。
以他对修罗鬼王的了解,估计是和豹尾分身勾搭上了,就是不知道豹尾分身能拿出什么宝物来打动修罗鬼王,修罗鬼王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因为修罗鬼王搞出的动静有点大,很快吸引了方解三人的注意,但是当他们看到修罗鬼王的时候脸上神色十分失望。
方解对车老鬼说道:“车老哥把这只修罗收了吧!免得碍手碍脚耽搁我们的要事。”
车老鬼一晃手中长斧,正待和修罗鬼王厮杀。
哪曾想修罗鬼王倒是光棍的很,摇手道:“你们人多,我不和你们斗法,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人,快快去把那人捉了就离开我的领地吧!”
方解三人没想到眼前的修罗灵智如此之高,随即心中大喜。
他们猜测修罗鬼王所的那人八成就是豹尾分身,急切道:“理当如此,还不速带我们去。”
修罗鬼王带着方解三人朝黑沙漠深处遁去,片刻之后地上一团流沙炸开。
现出豹尾分身,不无得意道:“一只心怀鬼胎的修罗也敢来捏本帅的胡须,等摄魂之法的时效过后,希望你还能在那三人手中全身而退。”
豹尾分身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整个人缩小如蚊蝇遁入其中,盒子随即幻化成一堆沙砾。
若不是亲眼看到这一幕,即便是炼虚合道期修炼者也觉察不出异样。
“须弥洞天之宝?”
唐敖双目泛光一闪而出,感觉和修罗鬼王的联系还在,立即命令修罗鬼王尽可能拖延住方解等人。
他则分出一缕元神没入地上那堆沙砾,整个人随后再次隐匿起来。
豹尾分身进入须弥洞天之宝内,发现这里好像迷魂洞,大洞套着小洞四通八达。
还好他的神识仍然保持在化神中期,否则还真不敢深入其中。
豹尾分身在这须弥洞天之宝内转了几圈,最后来到了一处镌刻着阴冥纹饰的门户前,啧啧称奇道:“这肯定不是黄蜂那厮的本事,看来那件对泰山君至关重要的宝物是黄蜂从别处得来,黄蜂本人都未必知晓究竟是什么。”
阴冥纹饰形成类似禁制的防御,豹尾分身想方设法竟然不能进去,最终眼神发狠直接遁出分魂。
倒是让他轻而易举的穿过了门户禁制,留下了一具豹头人身的躯壳站在门外。
唐敖的分神凝成淡淡的影子,好奇的看了看阴冥纹饰。
能让豹尾舍弃肉身才进去果然非同一般,若不是他这缕分神没有形体,还真被难住了。
唐敖不舍的看看豹尾分身上那条抽魂鞭,随即和豹尾一样没入了阴冥纹饰的门户内。
甫一进入就被骇的险些惊叫出声,门内是个不大的空间,一块仿佛钻石般斗大菱形透明晶石凌空悬浮。
虽然没有光源仍然散射出璀璨的光彩,他不知道这是何物,但不远处的豹尾分魂却满面惊喜,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豹尾眼神狂热,神魂似乎都不太稳固了。
“居然是轮转殿之主的一相之晶,如此说来轮转王薛郢真的未能渡劫成功,只是轮转殿秘不发丧外人不知情,也就是说九幽十殿之主已经出现了一个空缺,传闻轮转王薛郢身有三十二相,眼前这块莫不是身放光明相?这是轮转王薛郢的核心晶相,我若将其炼化融入自身,岂不是有了接替掌控轮转殿的资格?”
豹尾分身慢慢靠近如钻石璀璨的晶相,隐约可见其内有一帝王之像,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感觉扑面而来。
看到那帝王的面貌,豹尾分身嘿嘿冷笑。
“果然是轮转王薛郢,你掌控轮转殿不知多少岁月,没想到还是敌不过天地大劫,能留下一相之晶也算你超凡入圣,比那些自称神仙的伪君子们强多了,他们经历天地大劫大多灰飞烟灭,不像你还能留下一相之晶,这是你心有不甘还是留下的后手?不管是什么都便宜了本帅。”
豹尾分魂狂热过后趋于理性,口中快速念诵着复杂的法决咒语。
随着咒法的施展,钻石般璀璨的一相之晶缓缓移动,继而被豹尾分魂包裹。
宛若星云在孕育太阳般开始慢慢旋转起来。
唐敖的分神小心翼翼盯着豹尾分魂的举动,他略微迟疑的打量着被豹尾分魂包裹的一相之晶,隐约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随即心中一凛,而后眼中露出喜色,悄无声息的退出了这片空间。
豹尾分魂包裹住一相之晶,如大腹便便的孕妇从刻满阴冥纹饰的门中挤出来。
又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分魂归窍,一相之晶也随他的分魂进入分身体内。
原本即将跌落到化神中期境界的豹尾分身,双眼绽放出夺目的神采。
随意活动一番手脚,忍不住放声大笑,震的这个须弥空间之宝发出嗡鸣声。
唐敖的分神飞出须弥空间之宝,飞快从身上取出师兰言送给他的六道轮回盘。
果然在此宝的背面镂刻着那块钻石模样的一相之晶,再联系豹尾分身的喃喃自语,他的脸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
摆弄着六道轮回盘暗忖:“这才是天大的机缘,只要一举成功,算是在九幽地府有了根据地,再也不怕被人识破原来的身份,轮转殿也将成为我攻伐九幽地府的桥头堡。”
每逢大事须有静气,唐敖深知这是了不得的造化,但能否万无一失的达到目的,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有关轮转殿和轮转王薛郢,他所知不过只言片语而已。
因此没有在此时动手,反正他已经在豹尾分身上动了手脚,还是让豹尾分身和方解等人殊死一战吧!
就算豹尾分身支离破碎,那一相之晶也不会有丝毫损伤。
唐敖的猜测果然成真,得到一相之晶的豹尾分身,迫不及待的朝方解等人消失的方向飞遁。
而此时修罗鬼王正在领着方解三人兜圈子。
黑沙漠内分辨不出方向,又有压制神识感知的效果,一时半刻把方解三人迷糊住了。
方解正顺着修罗鬼王飞遁,一缕幽光突然朝他袭来。
方解看到动手的修罗鬼王,喝斥道:“找死。”
他们三人早就对修罗鬼王心存戒心,那缕幽光擦着方解的脖颈掠过没有奏效。
修罗鬼王一击不中立刻远遁,它身上唐敖留下的灵魂烙印非常灼热。
主仆之间心有灵犀,知道这是唐敖召它返回的意思,不过还得看方解三人答不答应。
修罗鬼王见三人联手袭来,鬼啸一声浑身涌现出万千鬼头,顷刻间弥漫百丈方圆。
修罗本体完全呈现出来,强悍的实力随即不再掩饰,令方解三人大为愕然。
“我虽然还是化神期,不过也不是你们三个能拦得住,还不给本王滚开。”
修罗鬼王说着在万千鬼头的簇拥下,如云翻卷朝唐敖所在的方向飞去。
方解怒喝一声,万虫傀旗一晃。
黑沙漠上空绽放出黄蒙蒙的光芒,巨型傀儡振翅飞腾,眨眼间飞掠到修罗鬼王的上空。
额头裂开的缝隙黑芒点射,赫然是令豹尾分身也大感惊惧的九幽王水。
修罗鬼王焉能不知道厉害,身上的骨刺激射出点点白光,稍微抵挡片刻便没入黑沙漠中。
巨型傀儡杀招未能奏效,半透明的翅膀震颤着,形成十几道小型飓风把黑沙漠的沙粒席卷起来。
鬼啸声中,修罗鬼王从地下冲天而起。
修罗之形无比狰狞,抓住巨型傀儡的前胸,骨刺白光如江河流淌入巨型傀儡的体内。
所过之处巨型傀儡先是溃散成虫豸傀儡,随即风化般消散,仿佛在巨型傀儡的前胸掏出了一个大窟窿。
方解看到修罗鬼王不退反进,还伤到了巨型傀儡,不禁大吃一惊。
更让他吃惊的事随之发生,一击得手的修罗鬼王突然身躯崩溃,化作一道幽玄剑光直射他祭在空中的万虫傀旗。
“小鬼尔敢。”
方解没想到修罗鬼王胆敢打万虫傀旗的主意,双手连续掐动法决。
万虫傀旗黄光大盛,但却无法抵挡幽玄剑光。
“其实,本王也是一位剑修。”
修罗鬼王化作的幽玄剑光突然化剑为丝将万虫傀旗包裹,缠缚成了一枚茧丸,哈哈大笑中转向飞遁。
方解面上露出惊惧和愕然,难以置信黄蜂阴帅赐下的宝物就这样被夺走了。
看着没有了万虫傀旗掌控的巨型傀儡分化成无数虫豸傀儡,又如乌云般追随着修罗鬼王消失的方向涌去。
一口僵尸老血险些喷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方解这边刚失去了一个化神期巨型傀儡,豹尾分身紧接着强势登场。
而且出手就是偷袭,目标直指方解。
此时的豹尾分身得到一相之晶的加持,拥有了诡异的隐匿神通,一双利爪距离方解三尺之时才被方解觉察。
方解面露惊恐,只来得及吐出一口蕴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僵尸之气。
不过这股绿色的气剑哪能抵挡豹尾分身的双手,一触即溃,随即挨了豹尾分身一记狠的。
长满绿毛的僵尸之体凌空爆开,但也借助僵尸之气的阻挡,让他得以遁出元神。
车老鬼和练华琛惊呼声中出手救援,二人一元神联手,堪堪将神出鬼没的豹尾分身逼退。
方解惊魂不定道:“多谢两位哥哥援手,否则我形神俱灭矣!”
车老鬼沉声道:“方老弟,当务之急是将豹尾分身斩杀,看其施展的神通,虽然奥妙无穷,但的确跌落到了化神中期,我等联手之下胜算颇大。”
方解刚刚拿出一具傀儡用以寄身元神,一直游斗的豹尾分身突然显露出身形。
抽魂鞭发出霹雳响声袭来,他吓的险些魂飞魄散,若是被抽魂鞭抽中,他这元神之体万万承受不住,肯定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车老鬼和练华琛焉能见死不救,唇亡齿寒的道理不必明说。
方解若陨落,他们俩面对豹尾分身将更加凶险。
豹尾分身并未步步紧逼,抽魂鞭被车老鬼和练华琛挡住,他单手掐诀念咒,眉心处突然迸射处绚烂的光彩。
整个人沐浴在彩光中,多出了几分无法言喻的神圣之感,紧接着一股惊天动地的威压从他身上朝四面八方席卷。
磅礴的威压让方解三人身体似乎一沉,好像被十万座大山压制,阴神法力运转滞涩。
面对这样的剧变,方解惊呼失声:“身放光明相?这是轮转王的三十二相之一,你不过是豹尾阴帅的分身,怎么能拥有轮转殿的秘法传承?”
豹尾沐浴在彩色光明中,喜不自胜道:“圣光果然玄妙无穷,据说轮转王薛郢在九幽地府未成道时曾经前往佛国游历,得了佛国的秘法,加上自身聪明才智,修炼出三十二法相神通,一跃成为轮转殿之主,他的道路我亦可遵循,执掌轮转殿之期不远矣!”
练华琛和车老鬼看着明明是个阴帅分身,偏偏又充满神圣庄严威压的豹尾分身,同时感知到上位王者的气息隐隐冲豹尾分身上传出。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向不同的方向瞬移飞遁,显然是见势不妙各自逃命。
豹尾分身看着眨眼间出现在百丈外的练华琛和车老鬼,冷哼一声挥动手里的抽魂鞭。
龙灵阴宝霎时化作彩色琉璃之龙,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卷向练华琛。
他随后朝天一指,九幽地府的天空出现了彩色的云霞,一只霞光幻化的大手朝车老鬼拍去。
练华琛被彩色琉璃之龙迫近纠缠,未等他施展保命绝技,空中的千丈大手拍下。
还没有被拍实的时候,肉身便寸寸崩裂,离体的元神被彩色琉璃之龙一绕,迅疾湮灭无形,堂堂化神期修炼者就此陨落。
车老妖的下场也不好,尽管有化神中期的境界,还是敌不过轮转殿轮转王的三十二法相神通。
在彩色光芒幻化的大手下先是显露出本体,继而化为纯粹的鬼雾,随着大手的消散而消散。
原地只剩下一颗白蒙蒙的珠子,黯淡没有丝毫光泽。
豹尾诧异的看着车老鬼的本体。
“竟然是个物化之鬼,倒是隐藏的够深,虽然神魂已灭,但这颗砗磲珠似乎有些来历。”
豹尾分身说着将车老鬼的本体摄到掌心,发现这颗失去了光泽的砗磲珠上镂刻浮雕着精密的纹饰。
仔细一看有眼花缭乱之感,顿时知道这颗珠子是个难得的宝贝。
被他反手收了起来,面带得意的笑打量仅剩元神的方解。
方解看到车老鬼和练华琛双双陨落,元神颤动几下开口道:“豹尾阴帅,我率人围杀您是奉命行事而已,您不能怪罪到我身上,可否留我灵智不灭前往轮转殿。”
豹尾分身冷笑不已。
“本帅即将接掌轮转殿,岂能让你这个得知内情的人活着,留你灵智不灭更是万万不能,你还是彻底解脱吧!”
方解求饶乞活不得,脸上露出凶厉之色,就在他准备自爆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空间波动。
看着凭空出现的人影,方解元神顿时一僵,暗道不好。
唐敖没有给方解反应的时间,原本想着坐收渔利,结果方解三人根本没给豹尾分身造成多大的障碍和损失。
反而让豹尾领悟一相之晶的玄妙,出手威势与先前大相径庭,他岂能再隐匿不出。
他也不想轮转王薛郢的事情传播出去,因此一出手就先针对方解。
脚下涌现无穷无尽的基础符文将其淹没,转瞬间就将方解制成了符傀,抹去方解灵智的同时也算多出一个化神期的帮手。
豹尾分身依稀记得唐敖是和方解等人一起的小喽喽,看到唐敖将方解制成符傀,眉头就是一皱。
抽魂鞭如龙出海窜向唐敖,他不管对方有何不妥之处,只管杀了就是。
唐敖一踢脚下的符傀,让其撞向抽魂鞭,随后双臂舒展。
五行山河鼎被他祭出,五行之力浩浩荡荡各成神通席卷向豹尾分身。
“狂妄。”
豹尾分身见唐敖祭出宝物来势汹汹,甚感自己的威严被挑衅。
眉心圣光再起,空中彩霞变换,一只大手煌煌拍下,准备让唐敖步车老鬼等人的后尘。
“修罗。”
唐敖口中轻喝,修罗鬼王突然从天而降,手持万虫傀旗遍撒黄光。
已经被它稍加祭炼的宝物组成巨型傀儡,虽然看起来即将支离破碎。
但额头裂开点射出九幽王水,以比光彩大手还快的速度将豹尾分身笼罩,让豹尾分身慌忙闪避。
就在此时,抽向符傀的抽魂鞭居然被符傀握在手里,顿时让豹尾分身太阿倒持,感觉到失去和抽魂鞭的感应联系,豹尾分身面色再变。
唐敖口中念念有词,六道轮回盘被他祭出。
轮盘转动间射出一道晶光没入豹尾分身的眉间,豹尾分身的气势骤降,眉心的一相之晶离体,径直朝六道轮回盘飞去。
从唐敖现身到利用六道轮回盘夺取一相之晶,总共还不到五息时间。
豹尾分身迟愣数息才发出惊恐之极的叫喊:“六道轮回盘?你怎么会有轮转殿的镇殿之宝?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还是带着疑惑去死吧!”
唐敖催动六道轮回盘,这件在镜花世界时觉得奇妙不凡的宝物,在融入一相之晶后他才感觉到趋于完整,在九幽地府能发挥出的威力犹在仙宝之上。
六道光芒接替闪烁,彻底剥离了豹尾分身具有的身放光明相。
唐敖纵身一跃站在六道轮回盘上,沐浴着一相之晶散发的彩色光芒,一瞬间就拥有了身放光明相的神通。
让他看起来如佛陀,似真皇,另有一道龙形气息从天而降加持到身上。
境界虽然没有提高,但威势却非从前可比,整个人气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尔乃作孽极恶之鬼,修成阴帅之身,不思将功补过反而窥视十殿阎罗之位,即刻更变软胎湿化,朝生暮死,生生世世为虫豸,浑噩生灭。”
六道轮回盘中突然传出机械般的声音,把唐敖和豹尾分身皆吓了一跳。
唐敖是觉得诧异奇怪,豹尾分身则吓的魂飞天外,苦苦哀求道:“轮转王饶命,小将一时糊涂,并没有夺取轮转殿的非分之想,还请轮转王看在小将以往兢兢业业的份上……”
豹尾分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六道光芒束缚,无论怎么挣扎都难以逃脱。
最终落入六道轮回盘中肉身崩溃,分魂飞进旋转的轮盘,最终定格在软胎湿化的虫豸一栏内彻底消失。
修罗鬼王骑着巨型傀儡夺下抽魂鞭,驱赶着符傀来到面容有些呆滞的唐敖近前。
挤眉弄眼迟疑道:“主人?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待我祭出阴阳珠……”
唐敖摆手制止修罗鬼王,神色复杂看着足下的六道轮回盘,幽幽说道:“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唐某暂且相信前辈之言,愿意发下神魂誓言,尽我所能助前辈获得一线生机,然,唐某人单势孤,完不成前辈的交待,这轮回盘和身放光明相也会带走,甚至会鸠占鹊巢掌控轮转殿,前辈意下如何?”
修罗鬼王见唐敖仿佛自言自语,顿时吓的不轻。
散开神识东张西望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愈发觉得事情不对头。
正准备进一步行动的时候,猛地被唐敖按住抓回肩头老实趴着,探头探脑道:“主人,您刚才在和谁说话?该不会是那个轮转殿的轮转王薛郢吧?”
唐敖收起六道轮回盘,面色凝重道:“你说的没错,但也不全对,轮转王薛郢以三十二法相神通渡劫,没有成功也没有完全失败,仅剩下身放光明相这一相之晶寄托残魂,记忆散失了九成九,只有往生执念不灭,和我做了一个交易。”
修罗鬼王瞠目结舌,难以置信道:“轮转殿的轮转王?那岂不是和真皇天王一个级别的强者?连他们那等存在也难逃陨落的命运吗?”
“天地大劫,也就是仙境所说的无量劫,归根结底都是此大界创始元灵的一种手段,目的就是为了保持大界的平衡,否则生存在此界的强者越来越多,最终会导致整个大界的崩溃,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就像是割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如果不割的话韭菜就会野蛮生长成野草,彻底让世界荒芜。”
唐敖没有对修罗鬼王细说个中感悟,因为轮转王的残魂记忆残缺,所知也是不多。
轮转王只是隐隐猜测到九幽地府下面另有一个至高掌控者,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所不在。
唯有达到轮转王那等层次才能略微感知到,所以轮转王害怕了,拼死渡劫想要摆脱无形牢笼的桎梏,可惜以不完全失败告终。
唐敖随即对修罗鬼王说了个好消息。
那就是融入一相之晶的六道轮回盘,不但拥有详细的九幽地府疆域图,还能感知到九幽地府的疏漏之处。
说的不客气些,他持六道轮回盘在手,又有一相之晶加持,俨然是半个轮回殿的主人。
而流经深目国遗址的那条忘川河支流,就位于轮转殿内。
返回镜花世界有望,修罗鬼王也替唐敖感到高兴,末了抽气道:“多九公他们怎么办?九幽地府如此广袤浩大,什么时候才能寻找到他们?这可是个耗时费力的活,就怕他们已经遭遇到了不测。”
唐敖腾空而起道:“这一点不必担心,六道轮回盘有推算九幽地府生灵生死之效,以我的术法神通,即便多九公等人不是九幽地府之人,亦能推算出大概的方位,我担心的是对轮转王的承诺,不太好办啊!”
“轮转王薛郢要主人做什么?”修罗鬼王脱口而出问道。
唐敖沉声道:“要我取得泰山殿泰山君供奉的盘古之血,将其残魂浸入盘古之血以求重生,没想到在镜花世界和泰山君有所交集,来到九幽地府又要打交道,这个泰山君不好对付啊!”
他现在已经知道,牛头和白无常口中的泰山君,乃是九幽地府十殿之一泰山殿的主人,和轮转王薛郢等九人并驾齐驱,是仙境真皇天王一流的强者。
还好他没有把话说满,只是和薛郢残魂约定尽力而为,否则他绝不会发下神魂誓言。
“泰山殿泰山君?盘古之血?”
修罗鬼王双眼放光,将信将疑道:“真有盘古之血存在?亏轮转王薛郢想得出来,浸泡盘古之血回溯重生,几乎等于原地复活,这种好东西我们怎么也要弄来备用才行,常备着等于多出一条命啊!”
“你这鬼头说的倒是对极,寻常灵丹妙药只能养护神魂,而盘古之血却可以借一丁点的残魂就使人回溯重生,轮转王既然这么说,可见盘古之血的确存在,再者泰山殿的泰山君好像是盘古大神的直系后裔,保留一些盘古之血的可能性也很大。”
修罗鬼王急的抓耳挠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轮转殿还是前往泰山殿?是一个方向?最好顺路啊!”
唐敖愁中作乐笑了笑。
“不顺路,但顺水,我们先去泰山殿所在的热恼域,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沿着一条忘川河支流可以直达轮转殿所在的忘台域,路程不短,还要查探多九公等人的行踪,有的忙啦!”
泰山殿位于热恼域,名字虽然奇怪,但实际上却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此域有外界传言的十八层地狱中的一种,名为热恼地狱,或者碓磨肉酱地狱。
热恼地狱又细分为十六小地狱,全部和火热有关,下油锅,拔舌穿腮烹炸,都是小儿科不值一提。
此域风气和冰山域,刀山域皆不相同,好勇斗狠之辈多出数倍。
往往一言不合就厮杀斗法,杀人性命夺人宝物更是家常便饭,处处充满暴虐氛围。
唐敖和丽儿风尘仆仆感到热恼域,尽管行事低调隐忍,但因为丽儿的假面貌依然出众,还是遭受几次觊觎被邀战斗法。
有一次仅仅因为唐敖多看了对方一眼,结果就打了起来,暗忖晦气的同时也觉得匪夷所思。
不明白热恼域的修炼者为何如此好斗,一个个的精神似乎都不正常。
唐敖和丽儿打量着眼前鬼气森森血腥味弥漫的巨大城池。
丽儿眼神露怯道:“公子,这就是拔舌地狱?听说那些喜欢说家长里短挑拨离间的长舌妇,大多在这里受苦,舌头都要连根拔出来呢!”
唐敖诧异的看了看丽儿。
“你在刀山域的时候不知道吗?这里虽然听起来恐怖,但针对的都是九幽地府之外的人,你又不是长舌妇怕什么。”
丽儿菱形小嘴撅了撅:“只是有些不忿而已,为什么只针对女人呢?男人喜欢挑拨离间的也不少啊!不公平。”
“据说泰山殿内都有一本账,记载的清清楚楚,在所谓的阳间做过什么传谣言的事情泰山殿皆知道的一清二楚,男人也不例外,我们进去吧!路过的几个城池都没有关于泰山殿的详细资料,希望这里不会让我失望。”
丽儿不知道唐敖为何执着前往泰山殿,她本能的对掌管热恼地狱的地方排斥,对这里的人有种天然的戒心。
但为了迁就唐敖,她始终没有明确的表露出来。
和别的城池不同,进入热恼城,竟然需要缴纳五块下等冥晶入城费用。
唐敖对此不在意,他和方解,豹尾分身等人斗法厮杀,不但得到了一相之晶和豹尾抽魂鞭两样宝物,那几位大神通之辈的储物袋内也是收获颇丰。
单单冥晶就有三千万之巨,而且都是上等冥晶,这在九幽地府也是一笔惊人的财富,岂会因为几块下等冥晶和巡城的鬼卒发生口角。
热恼城内一片繁华,但在唐敖看来是畸形的繁荣。
因为这里最好做的生意竟然是倒卖拥有轮回印记的魂魄,其次是各种杀人夺宝掠夺来的赃物。
唐敖看到随意交易被人习以为常的轮回印记魂魄,心中不由得有些冰寒。
他已经自认是半个轮转殿的主人,这些轮回印记魂魄的流出,说明轮转殿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甚至有内鬼。
就算轮转殿的高层再秘不发丧,轮转王薛郢的情况也会被猜度出一二,让他前往轮转殿的心情更加迫切。
在城内逛了逛,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触目惊心。
交易的轮回印记魂魄最少都是十几万起步,有的大宗交易则达到百万之巨。
那可是获得了轮回资格的魂魄,等待他们的居然不是轮回,而是成为炼丹制器的资源材料,这是何等的悲哀。
“此事亟待解决,否则在我没有掌控轮转殿之前,轮转王的事情就可能爆发,对我有百害而无一利。”
唐敖心中这样想着,带着丽儿来到了一处酒楼。
这个酒楼其实就是个幌子,最大的买卖是轮回印记魂魄,最低交易都是百万轮回印记魂魄。
他想购买些魂魄的同时,打听打听泰山殿的虚实,在他看来黑心生意做的这么大,幕后的主使没准就是泰山殿之人。
毕竟九幽地府明面上的规矩不准倒卖轮回魂魄,没有泰山殿的默许,热恼城敢这么干?能这么畸形繁华?
其中的黑话唐敖耳熟能详,坐下之后报了几个菜名,诸如白虎过沙山,清蒸百灵鸟等等。
暗语黑话的实际意义代表着轮回印记魂魄的数量。
掌柜的听到唐敖点的菜,亲自来到桌案旁。
“两位贵客还请上楼,那里有专门的贵宾室,我们进去之后再详谈。”说罢头前引路把唐敖二人带到了楼上。
进入贵宾室,掌柜的亲自泡了一壶好茶,开口问道:“两位需要三百万轮回印记魂魄,可否表现出一点稍微的诚意?”
三百万魂魄虽然不是大买卖,但唐敖二人看起来境界都不高,难保不是来消遣荟月楼的。
唐敖拿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足足有一百万上等冥晶,别说三百万魂魄,五百万也买得起。
掌柜的有元婴中期的境界,神识稍微一扫就知道真伪,当即又热络了三分,亲自给唐敖二人倒茶。
唐敖抿了口茶水,不动声色道:“荟月楼只有这种低等的生意吗?和传闻中有些不太相符啊!”
掌柜的微微一笑。
“我们酒楼自然有其他生意,但是价格往往比魂魄更贵,不知道贵客还要做哪种生意?只要贵客出得起冥晶,在热恼域就没有我们酒楼办不成的事儿。”
唐敖没有犹豫,开门见山道:“如果我想潜入泰山殿,你们酒楼能提供什么帮助?或者帮我引荐什么人能达到我的目的?”
掌柜的面色一变,让其脸色愈发苍白,低声道:“贵客稍等,这样的服务超出了老朽的职权范围,待老朽帮贵客打听一下。”
时间不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目光开阖间锐芒闪烁,俨然是个化神期修炼者。
不过在唐敖看来都是表象,此老身上的修炼者气息都是刻意装出来的,实际身份肯定是泰山殿有职位的九幽地府人员,而且职位不会太低。
“你想潜入泰山殿?”老
者饶有兴致的打量唐敖:“就不怕我现在就将你光明正大的送入泰山殿?没准还会得到一些赏赐呢!”
唐敖对老者的恫吓不以为然,又拿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还是一百万上等冥晶。
“在下的一位朋友在泰山殿中受苦,在下希望能救他脱离热恼地狱,相信前辈不会让我失望。”
老者没想到唐敖会这么干脆,神识一扫把两个储物袋都收走,似乎对两百万上等冥晶非常满意。
“原来是想捞人,说吧!人关在什么地方,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帮你把人带出来。”
唐敖见老者敢夸下如此海口,愈发坐实了对方是泰山殿有职事的阴司。
不过他的目的是潜入进去获得盘古之血,直接说出来估计会把这位阴司吓死,二话不说就把他扭送到泰山殿。
“十六狱。”
唐敖说出三个字,老者的眼睛微微一眯,随即叹息一声道:“十六狱内关押的皆是罪大恶极之辈,老朽实不相瞒,以我在泰山殿的职位,都无法从十六狱提人,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这些冥晶还你。”
老者把二百万冥晶退还给唐敖,说明连他也无法从十六狱内把人捞出来。
这正是唐敖所希望的,给对方出个大难题,才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唐敖把储物袋再次推给老者。
“在下知道此事很难,但这只是一笔咨询的费用,前辈如果能给在下一份泰山殿的地图,这笔冥晶还是归前辈所有,就算在下不能救出好友,哪怕看上一眼也没有遗憾了。”
老者迟疑片刻,沉声道:“再加一百万上等冥晶,我不但给你泰山殿的地图,也会把你送到十六狱附近,甚至给你一块阴兵令牌,至于你能不能见到那位好友,老朽就不敢保证了。”
唐敖闻听心中大喜,但没有马上答应下来,怕引起对方的疑心。
当即开口希望对方能白送他百万轮回印记魂魄,这些魂魄他也有大用处,关乎到能否短时间内寻到多九公等人的踪迹。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唐敖再次付出了二十万上等冥晶,和老者的交易最终达成。
只等了小半天时间,泰山殿的地图,阴兵令牌和装着魂魄的阴宝送到了他的面前。
唐敖看过泰山殿地图,两眼有点发直,泰山殿并非是一座大殿或者城池,而是独立的小世界,泰山君的王宫所在。
比大行伯行宫金贵了千百倍,守卫森严固若金汤,想要潜入进去获得盘古之血,可谓是货真价实的地狱难度啊!
荟月楼那位老者做生意倒是童叟无欺,这份泰山殿的地图详细标注了泰山殿的细节。
其中就有唐敖想要进入的泰山君家庙祖祠,里面供奉的是盘古大神,最有希望保存盘古之血的地方。
两块阴兵令牌也是真的,同时也是进出泰山殿小世界的凭证。
用那位老者的话说,能帮到他的只有这些了,至于唐敖进入泰山殿是死是活与他再无关系。
甚至不能透露有关荟月楼的点滴,双方为此发过神魂誓言保证过。
唐敖没有冒然前往泰山殿,丽儿要安顿好,进出泰山殿的路线也得详细谋划,得手了怎么走,失败了怎么遁逃等等。
他现在可是准备在一位不亚于真皇天王的存在家里盗窃,稍有不慎就可能灰飞烟灭。
唐敖的安排被丽儿一口回绝,丽儿无论如何都要和他一同前往,苦劝无果之下他不得不同意。
最主要的原因不是丽儿的坚决和恳求,而是热恼域各个地方都不太平。
他一时半会找不到安顿丽儿的地方,思来想去还不如带在身边安全呢!
准备妥当后,唐敖二人联袂赶赴泰山殿。
泰山殿的入口位于一条忘川河支流的下面,他们手里的阴兵令牌帮不上忙,只能先潜行抵达入口。
这其中的凶险不小,因为这段忘川河水被布下了重重禁制。
丽人虽然生在九幽地府,但还没有潜入过忘川河,本能的对忘川河有些畏惧,随即看了看身上的数种阴冥之宝,心下稍安。
看到身侧气定神闲的唐敖,更觉安心,她相信公子会护得她万般周全。
唐敖看着湍急的忘川河水,河水中看不到任何生灵,但却隐隐传出万千鬼魂的凄厉嚎叫声。
他对这段河水的禁制心中已然有数,周身法力环绕包裹着丽儿猛地沉入忘川河。
入得水来,只见眼前是暗流涌动的黑水,鬼魂的呼啸声撼人神魂,无形的力量挤压着二人的护体光芒。
即便以唐敖的实力仍然觉得像是在随波逐流,心下凛然的同时不断在身上加持法力,稳稳朝河底落去。
在即将抵达忘川河底的时候,黑水涡流愈发强大,唐敖将准备好的手段一一施展。
将形如飓风的涡流或者湮灭或者引导向别处,有惊无险的直达忘川河底。
把阴兵令牌往河底一抛,两个金色的气泡凭空出现将二人包裹,倏地消失在忘川河底。
唐敖和丽儿再出现的时候,眼前是一片乱石滩,身后有河流流淌但却不是忘川河支流。
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条凝化成液体的灵脉,散发着逼人的精粹灵气。
再远处是一片低矮的丛林,更远处则隐约可见一座气势磅礴的宫殿好像悬浮在空中,正是泰山殿无疑,距离唐敖二人所长的乱石滩大概有近百里的样子。
唐敖回想脑海中泰山殿的地图,脸色微沉道:“那个老儿倒是油滑,并未说我们拥有阴兵令牌还得受禁空禁制的压制,枉我认为童叟无欺呢!”
丽儿尝试腾空飞遁,刚跃起不到一丈高便觉得眼前发黑,身体僵直,慌忙落下道:“的确是禁空禁制,难道我们要走着前往泰山殿?”
唐敖把鸡肋般的阴兵令牌收起来,抬手给丽儿加持了数十道阴符防御,其中还有隐匿效果。
“我们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路线前进,穿过那片低矮的丛林,应该能达到泰山殿之外,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捏碎这块玉符。”
这块玉符就是豹尾分身的那件须弥洞天之宝的枢纽,有此宝护身,就算遇到危险唐敖来不及救援,丽儿也可保平安。
没有这个保命利器,他焉敢带着丽儿涉险。
唐敖又在身上拍了一张隐匿符箓,两个人随即虚化般连彼此都看不见了,唯有神识感知还保持着微弱的联系,缓缓的朝低矮丛林走去。
这一路看起来不远,但也让二人饱受苦楚。
这片乱石滩视野太开阔,一旦动用法力破除禁制,离的很远都能看到,唯一稳妥的方法就是硬挺过去。
二人来到低矮丛林内,丽儿心有余悸的看着来时的路,后怕道:“竟然是幻阵,若不是有阴冥至宝护住神魂,我恐怕也已经变成了孤魂野鬼。”
唐敖扑了扑身上沾染的阴风霜花,幻阵之中另有杀招但都被他主动挡住化解。
否则以丽儿现在的境界实力,早就陨落在幻阵内。
“前面的路也不太好走,禁制阵法越来越强大,丽儿千万不要逞能,遇到危险立即捏碎玉符。”
唐敖说着当先走进低矮丛林,站在乱石滩觉得丛林低矮,那是居高临下的角度问题。
真正进入丛林才知晓林木尽管不高但茂密的有些过分,根本就没有路径。
唐敖一拍肩头趴着的修罗鬼王,修罗鬼王不情愿的钻进低矮丛林充当探路先锋。
以它的实力当然不是炮灰而是真正的先锋,而且又是修罗之体,即便引起泰山殿的注意,也会认为是丛林内鬼物们互相厮杀罢了。
修罗鬼王不敢做的太过火,面对丛林禁制内出现的强大鬼物,他只是以境界将其骇走,并未与其厮杀。
至于个把小鬼,自然是塞进了它的牙缝内。
修罗鬼王的脑袋从丛林的尽头探出观察,转头说道:“主人,前面似乎另有阵法禁制,而且是克制阴魂鬼物的阵法,这个泰山殿倒是与其他九幽之殿大相径庭。”
走出丛林,几十里外的泰山殿愈发清晰。
此殿极其庞大,横亘天空近千里。
唐敖等人在地上仰望,犹如蝼蚁在看着高山,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再看修罗鬼王所说的阵法禁制,唐敖面露惊讶道:“居然是烈阳雷法之阵,泰山殿的泰山君果然和其他九殿之主大为迥异,难道是因为拥有盘古大神血脉的缘故吗?”
丽儿看着眼前空中不时闪现的雷光和闪电,听着令人心神震荡的霹雳声,心悸道:“泰山殿作为九幽地府十大殿之一,竟然以雷法布下防御禁制,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丽儿终究是阴人之体,不用唐敖劝阻,自行捏碎玉符遁入须弥洞天之宝。
唐敖抄在手中揣入怀里,愈发觉得丽儿善解人意。
唐敖又将修罗鬼王摄回噬魂剑内,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符文闪现,顷刻间被一道道细弱的雷光电芒环绕。
随即大步流星的走进了烈阳雷法形成的禁制内。
仿佛一颗石子落入水中,荡起了层层涟。
,唐敖进入阵法禁制内,顿感雷光电芒仿佛开锅般翻滚袭来,好在他在雷法之道上造诣颇深,这点威力的雷法在他眼中算不得什么。
泰山殿布下这样的禁制,是为了屏蔽九幽地府的闲杂人等。
唐敖在其中反而如鱼得水,只用了一刻钟时间就穿过雷电禁制来到泰山殿下方。
泰山殿果然是浮空而建,中间空空荡荡没有路径,又有小世界的禁空法则,真可谓上天无路,让唐敖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就在唐敖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进入泰山殿的时候,身上的阴兵令牌传出灼热感。
随即整个人被泰山殿地基下散落的传送之光包裹,瞬移般来到泰山殿的地基一层内。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仿佛女墙的垛口,两个身穿甲胄的阴兵惊讶的看着唐敖。
其中一人啧啧有声:“没想到你能凭自己的能耐走到这里,我家将军的承诺自然算数,跟我来吧!”
唐敖一点即透,不由得生出有钱能使鬼推磨之感。
这两个阴兵肯定是荟月楼老者麾下,在此恭候多时了。
如果他不能穿过外围区域抵达这里,所谓的承诺不过是顺嘴一说不算数的。
那位领路的阴兵做贼般东张西望,手指前方道:“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再往左转七十里就是十六狱,路上不要迟疑,径直过去即可,如果你还有命回来,我自然会送你出泰山殿。”
“多谢。”
唐敖手腕一翻将数百块上等冥晶塞到阴兵手中。
阴兵喜上眉梢,多叮嘱了一句:“若是路上遇到盘查,你便说是洪幽将军麾下,记住,你只有二十四个时辰,否则等我再次轮值就要三天以后呢!”
唐敖按照阴兵的指引,很快来到一块巨石旁,石头山刻着十六狱三个血腥大字。
十六狱内隐隐渗透出灼热和血腥味,让他频频皱眉。
他的目的地不是十六狱而是泰山殿的家庙祖祠,没有再依仗隐匿神通前往,而是大摇大摆光明正大的朝泰山殿深处走去,不紧不慢之下对泰山殿的了解越来越多。
此地同是小世界,但绝非普通小世界可比,那位泰山殿的泰山君肯定已经将自身的灵魂印记烙印在了这个小世界,甚至泰山君的领域法地就是此处。
路上倒也遇到几次盘查,唐敖张口道来说是洪幽将军麾下,那些出现的阴兵鬼卒也没有深问。
可见洪幽的地位在泰山殿不低,或许是仅次于十大、阴帅的阴司之将。
距离泰山殿祖祠越近,唐敖越发小心,为山九仞绝不能功亏一篑。
他不但要完成对轮转王薛郢的承诺,也想得到一些盘古之血以备不时之需。
这种滴血残魂重生的宝物,可遇而不可求啊!
再往前走,唐敖不得不施展隐匿神通,他已经看到了泰山殿祖祠的轮廓。
祖祠外不时有精锐阴兵鬼卒巡逻,这些阴兵鬼卒每一个都有不下于化神初期的实力。
一旦被盘查露出马脚,他连接近祖祠的机会都没有。
瞧着两队阴兵巡逻的间隙,唐敖脚尖点地急速飞掠,他没有动用法力,免得引起阴兵的觉察。
让他意外的是祖祠外围有不时巡逻的阴兵,祖祠内却空无一人,连禁制阵法都没有。
唐敖仿佛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走到祖祠的中心。
中心供奉的大殿干净整洁,正中摆放着一个三丈高的塑像,不知是何材质,塑像看起来栩栩如生,是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模样。
一身黑色玄袍,圆领宽袖正襟危坐,双眼非常生动的平视远方,甚至还流露出几分迷惑。
“这就是盘古大神?怎么看起来和元始天王有七八分相似,莫非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唐敖越看越觉得盘古大神和元始天王非常像,他在回溯梦境中见到的元始天王已经老迈,若是再年轻些,说二者是双胞胎兄弟也无人会怀疑。
“既然来到了此处,盘古之血又在哪里?”
唐敖围着雕塑转了几圈没有任何发现,最后不得不催动六道轮回盘中的一相之晶。
如果连轮转王的残魂也不知晓盘古之血的所在,事情怕是要糟糕啊!
唐敖双眼绽放出璀璨光芒,时而点头看看盘古大神的塑像,时而扫视四方。
十几息后眼中的斑斓光彩散去,双手十指凌空勾勒,一道道符箓光纹落在塑像上。
盘古大神的塑像先是发生轻微的颤动,随即宛若死而复生般站起来,低下头。
目光疑惑看了看唐敖,唐敖的精气神紧绷到极点,心跳嚯嚯几乎蹦出体外。
好在盘古大神的塑像只是看看而已,眉心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滴滴金红色的鲜血鱼贯而出,早有准备的唐敖拿出晶白玉瓶悉数收纳。
一共二十八滴盘古之血,收获之大远超他的预料。
唐敖对盘古之血所知不多,有关盘古的传闻也多有谬传,但晶白玉瓶中的盘古之血绝对非同凡响。
血滴相互之间并不融合,每一滴金红色的血滴仿佛由无数的符文和天地奇物构成。
微微自旋中散发出另类的威压,一时间风云色变地动山摇。
泰山殿出现异象,唐敖知道始作俑者非自己莫属,不等泰山殿深处传来的三道威压袭来转身就跑。
这次连阴兵的身份,隐匿的神通都不管用了,他只能将遁光催动到极致,早些离开泰山殿才是保命的根本。
唐敖以为冲出泰山殿会经历一场殊死搏杀,但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
那个拿了他些许好处的阴兵,居然还在十六狱附近等着他,并且帮他顺利的出了泰山殿。
沿着忘川河支流的出入口逃出升天,回首望着翻滚的忘川河水,感觉和做梦一样。
不过他没敢多呆片刻,驾起遁光沿着忘川河支流一路飞奔,目标直指忘台域轮转殿。
泰山殿内,泰山君董鸿此刻正站在家庙祖祠前,一身威严大气的袍服衬托的他那不怒自威的脸色愈发摄人心魄。
祖祠内除了他之外并无外人,他正在大骂斥责盘古大神的雕像。
“宁与外贼不与家人,你不觉得太偏心吗?你还有多少魂血能挤出来?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碗,帮助我步入创始之境,帮你去完成你当年没有做到的梦想,你身为半个创始元灵陨落,就认为后世子裔不堪造就?”
盘古大神的塑像已经恢复如初,平视着前方的双眼依旧带着迷茫,好像一团亘古迷雾摆在他的眼前,对泰山君董鸿的话好像没听到。
董鸿恨不得一手拍碎了这个雕像,可是他不敢,更不甘心。
因为雕像内藏有盘古大神的魂血,是他能否再进一步的希望寄托。
董鸿怒视雕塑片刻,转身离开了家庙祖祠。
他没有看到,原本眼神迷惑的雕塑发出了无声的叹息,迷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对泰山君的怜悯,还有同情。
祖祠外,泰山殿的阴帅鬼将肃然站成两列。
这些泰山殿的属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涉及到祖祠,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多少年来伺候泰山君,早已知道此地是泰山君的逆鳞所在。
董鸿看了看两侧的臣僚,沉声道:“崔判,通知豹尾阴帅的本尊回来一趟,本君有要事吩咐。”
唐敖曾经见过两次的大头娃娃,毗骞国国主,此时迈着小碎步上前道:“微臣谨遵旨意,这就去办,只是豹尾阴帅本尊不知在何处阴司界巡查,恐怕要三天时间才能有回复。”
“三天就三天,你去吧!”
董鸿又点名道:“洪幽,即日起彻查热恼域,但凡交易轮回印记魂魄者,全部打入十六狱永世不得超生。”
洪幽就是唐敖见过的荟月楼的老者,闻言身子骨颤了颤,不敢揣测君心,沉声应道:“末将遵旨。”
随着董鸿一声散了,诸多阴帅鬼将各司曹职散去。
大脑袋的崔判看似随意的走到洪幽身边,一语双关道:“洪幽将军,脚踩两条船的最后结果就是溺水而亡,小聪明别耍过头,小心没了脑袋变成无头鬼。”
洪幽讪笑一声:“崔判官,卑职有些听不明白,谁脚踩两条船了?我可没有兴趣做无头鬼。”
“没兴趣最好,抓紧把君上吩咐的事情处理好,三天之后本官会和豹尾阴帅联合巡视热恼域,但凡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洪幽连声称是,等他回到自己的官署,之前那个放水送走唐敖的阴兵已经等候了半天。
洪幽嘘了一声,布下数种禁制才开口问道:“看清楚了?那人没有去十六狱而是转道泰山君家庙祖祠?”
阴兵用力点头道:“回将军,小人一路隐匿行迹跟随,只是看他进入了家庙祖祠,后来泰山君降临,小人不敢多呆退了回来,而后协助那人离开了泰山殿。”
洪幽长出一口气,突然趁阴兵不备,抬手将阴兵灭杀化作一道黑烟,被他的鼻孔一吸消失殆尽。
洪幽喃喃自语道:“那人身上的确有恩公的气息不假,最起码也是恩公的分身分魂,轮转殿内的消息混淆不清没个准确的,希望我这么做没错,轮转王当年活命之恩今日便算两清了。”
唐敖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轮转王薛郢的后手,自以为洪福齐天,此刻正沿着忘川河支流前往轮转殿所在的忘台域。
忘川河上只有灵魂渡船才能沾而不沉,但唐敖祭出六道轮回盘当作木筏平稳的很,就是有些大材小用。
化成三丈方圆的轮回盘上,唐敖盘膝而坐,手里拿着盛放盘古之血的玉瓶。
几次犹豫后催动轮回盘,一相之晶浮现,其中隐约浮现的轮转王虚影突然清晰起来。
随即一缕青烟逸出形成淡淡的魂体,微弱到极致,一口气就能使其随风消散。
唐敖手掐玉瓶:“前辈所言可还算数?晚辈如今已经拿到盘古之血,前辈的承诺应该兑现吧?”
轮转王淡淡的魂影望着唐敖手中的玉瓶,双眼充满火热之感。
“本王向来一言九鼎,岂会哄骗你,快快将盘古之血倒出,本王要沐浴盘古之血起死回生。”
唐敖岂会听命行事,伸出手掌一摊:“十滴盘古之血换轮转殿主之印,还有六道轮回盘的密钥。”
“你这小友倒是谨慎,本王浴血重生后又岂会再留恋轮转殿,巴不得把肩上的重担卸下去,你难道甘愿劳碌一生最后却被造就你的人杀戮,只为了虚无缥缈的平衡,你甘心吗?”
唐敖叹了口气。
“你既然看穿了其中的本质,浴血重生又如何?总脱离不了他的桎梏,就算你离开这方大界,别处也许比这里还糟糕呢?”
轮转王双眸泛光道:“不,他现在很虚弱,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虚弱,这是我摆脱牢笼的最佳时机,否则等他恢复一点,我就没有丝毫机会了。”
唐敖双眼一凝道:“他在哪?”
轮转王怔了怔,摇摇头道:“他无所不在,起码在九幽地府给本王的感觉是这样,好像整个九幽地府都是他的一部分,甚至仙境,佛国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唐敖心中暗忖:“通过轮转王的话可以印证,九幽地府之主就是他猜测分析中的另一个创始元灵,当年和哥哥一战,虽然吞噬了哥哥的一部分力量,但至今也没能消化完全,不得不化实为虚弥漫整个大界中休养生息,导致仙境无量劫没有彻底竟全功,九幽地府的天地大劫也是如此,这的确是逃离此方大界的最佳机会。”
“上次天地大劫无量劫中,像我这样的顶级强者还有几个也觉察到这一点,其中不乏九天真皇,地府阎君,可惜那些人都是缩头乌龟太过惜命,不明白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道理,待他恢复元气腾出手来,此方大界必定重新新牌重新来过,他们还想成为高高在上的仙神佛陀一方主宰?痴人说梦。”
轮转王发了一通牢骚,感觉到魂体愈发黯淡,当即说道:“轮回盘密钥和轮转殿主之印就在六道轮回盘中,我教你法决即可领悟,操控万物轮回循环,你就算没有轮转殿之主的名份,也有了轮转王之实,希望你能谨慎行事不可任性胡为。”
唐敖君子之心坦荡荡,应承道:“轮转王放心,我执掌轮转殿只会萧规曹随,不会坏了你立下的规矩,至于九幽地府轮回印记魂魄泛滥交易之事,也会第一时间肃清,不会让人知道你已经离开九幽地府,甚至是这方大界。”
“小友是个君子,本王多谢了。”
轮转王薛郢说罢,魂体在六道轮回盘上起起落落,顿时六道色彩斑斓的光芒将唐敖笼罩。
当光芒散尽后唐敖的手里多了一方拳头大的六边形玉印,一道道咒文顺着玉印流淌向他的眉心进入他的识海,正是掌控六道循环的密钥之******转王行事干脆不拖泥带水,唐敖自然也报之以李。
法力催动晶白玉瓶,一连十滴盘古之血融入到薛郢的魂体中,亲眼见证了什么叫滴血重生。
盘古之血先是化作星星点点的符文,继而爆散成一团血雾,轮转王薛郢的残魂逐渐的凝实,最后衍生出肉身,残魂也随之壮大。
轮转王的境界和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攀升,一眨眼就到了合道期,随后更是迅速越过仙人,飞仙,真人。
最终达到了真皇天王级别,隐而不发的威压让唐敖为之高山仰止,宛若处在梦境中一般。
此时此刻如果轮转王愿意,一根手指就能灭杀唐敖。
但他已经不屑为之,自诩看穿了一切迷雾,只想追求自己看得到的大道,生路。
“好自为之。”
轮转王薛郢瞥了唐敖一眼,抬手打出一道法决,忘川河支流上空五光十色的云彩汇聚涌动,最后凝成了一双接地连天的彩色大手。
继而奋力一撕,不但撕裂了虚空,甚至把虚空之外的世界也破碎了。
轮转王薛郢在这双彩色大手的掩护下腾空而起,低头看了看曾经生存了无尽岁月的九幽大地,良久收回目光向前看,沿着破碎虚空的道路消失不见。
薛郢鼓捣出的动静着实不小,九幽地府十八域的强者都感知到了天地的异变,似乎发生了一场波及九幽地府的大地震。
但当这些大神通者想要探查震荡本源时,却发现这股动荡来的快去的也快竟然无从查起。
闹腾几日后就不了了之,无人再记得了。
唐敖当日惊惧万分,生怕轮转王闹出的动静会引来九幽地府的强者。
但小心戒备几天一切如常,他这才放下心来,拿出交易所得的轮回印记魂魄,全部投入到六道轮回盘中。
以轮回密钥开启特权,将这些魂魄全部转生为九幽地府的阴人。
这些阴人诞生之日便牢记一个任务,那就是寻找到多九公等人,捎带一句话,让多九公等人前往轮转殿与他汇合。
这样做虽然亦是打破六道轮回的平衡,但比这些魂魄被拿去炼丹制器强的多,唐敖心中如是想着,姑且算是做了件好事吧!
同时对这六道轮回盘愈发爱不释手,当时忘记问薛郢,这样重要的宝物怎么会流落在镜花世界?
虽然轮转殿中还有一个固定的六道轮回大阵,但怎么都不如这阵盘用来舒坦。
他联想到深目国遗址内和九幽地府连通之地,福至心灵道:“这难道也是百花仙子的安排?六道轮回盘不是专门为了让他镜灵转生而从轮转王手中暂借的吧?”
唐敖没有急着赶路,如今有了回转镜花世界的路径,又是在轮转殿内,现在只差寻找多九公等人了。
急也急不来,不如趁此时间一路游历到忘台域,也算对九幽地府有个全面的了解。
两个月后,唐敖和丽儿来到忘台域。
此地和他们去过的地域又是不同,阴人少见而多有魂体鬼魅,偶尔能看到将鬼道神通修炼大成者,外观与生人无异,但却穿墙入水如无物,令人啧啧称奇。
唐敖以巡视自己领地的心态,在忘台域辗转数地。
发现整个忘台域可以用王朝末世情景来形容,在轮转殿有职事者捞取好处中饱私囊,大神通者和外人勾结倒卖轮回印记魂魄。
弄的忘台域可谓民不聊生乌烟瘴气,已然到了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的地步。
这就是轮转王薛郢留给唐敖的烂摊子,已经烂到不可救药的程度。
除非轮转王现身才有力挽狂澜于既倒的可能,但轮转王薛郢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面。
处理轮转殿日常事务的仅有轮转殿的佐贰之官,赏善司罚恶司,但这二司之主忙着争权夺利,拆东墙补西墙左支右绌,勉强能维持现状。
唐敖不会傻到以真面目出现在忘台域轮转殿,他首先要去见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位阴司之神。
只有通过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以轮转王的身份掌控轮转殿。
九幽地府十大殿皆有对应的阴帅,司职轮转殿的阴帅乃是马面。
不过在十大、阴帅中此位最不如意,不但实力境界最低,干的也是勾魂使者的勾当。
此时正郁郁不得志的在自己的僚属内喝着小酒醉生梦死,反正该做的差事自有千百分身去做,本尊实在没什么事儿干。
“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唯有杯中之物,才是解忧良方。”
马面长着一颗马脑袋,张开大嘴露出后槽牙,一口干掉了一瓮的酒,美美的打了个酒嗝。
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卒跑进来,恭敬道:“大帅,外面来了一个人,指名道姓要见大帅。”
马面睁开醉眼,摆摆手道:“要见本帅的人多了,他算老几?有公函还是名刺?让他先排队等着,待本帅过足酒瘾之后再说。”
一个鬼卒哆哆嗦嗦的把一块令牌放到马面的桌案上。
“大帅,那人说只要大帅看了这个就会见他,那人神通看起来不小,小的们不敢顶撞得罪。”
马面的眼睛看了看令牌,双眼猛地暴突,七八分的醉意荡然无存,袍袖一甩卷起令牌沉声道:“把人请进来。”
唐敖带着斗篷走进马面的官署内,模仿着轮转王薛郢的语气说道:“本王将轮转殿重担交付给你,尔就是这般做的?看看轮转殿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马面迟疑的看着面前藏头露尾的人,如果不是那块令牌乃是轮转殿调遣阴兵鬼卒的半片兵符,他早就一把扯下唐敖的斗篷。
在九幽地府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啊!
“怎么,连本王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唐敖知道马面身为十大、阴帅之一,眼前又是本尊之体,境界实力几乎和飞天真人比肩,稍有疏忽就会被瞧出破绽。
因此斥责的同时催动一相之晶,身放光明相一闪而逝。
顿时让马面脸上的迟疑收敛,恭敬的施礼道:“马面见过殿主,殿主可是成功了?”
马面身为轮转王的心腹嫡系,自然知晓轮转王渡天地大劫之事。
但眼前的人给马面的感觉不太对劲,究竟哪里不对又看不出来。
“本王之事就不必多问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肃清轮转殿的奸佞小人,谁把轮转殿搞的乌烟瘴气,就让他投入六道轮回,生生世世不得为灵。”
马面咧嘴露出两颗大牙,讪讪道:“殿主,自从轮转殿只能使用六道轮回大阵以来,积压的公务堆积如山,不是马面不做事,而是根本忙不过来,下面的有司又起了外心,四处勾结其他地域的殿主阴帅,只差明目张胆的吞并忘台域……”
唐敖听完马面诉苦的言语,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轮转殿的没落破败大厦将倾,在失去六道轮回盘的时候就埋下了种子,后来随着轮转王渡劫失败才彻底爆发。
没有被吞并,还得给马面等人记功,若不是马面等人秘不发丧,这轮转殿的主人恐怕早就换了。
“尔可放心,既然本王归来,一切不日都将回归正轨,你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即可,现在陪本王回去吧!”
唐敖说着,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露了一下六道轮回盘。
马面看到六道轮回盘,双眼蓦地瞪大。
这件宝物他还熟悉了,只是很久没有在轮转王身上看到过,对唐敖身份的怀疑立刻烟消云散。
心里想着或许是殿主渡劫出现意外导致境界有些不稳,但戴着斗篷的人肯定是轮转王无疑。
外人根本没有六道轮回盘,更别提之前展现的身放光明相了。
有马面陪同,唐敖长驱直入轮转殿畅通无阻。
唐敖见识过泰山殿的雄伟壮丽,自成一界气势宏大,再看即将执掌的轮转殿,鼻子险些没气歪。
同是九幽地府十殿之主,这差距未免太大了。
轮转殿占地不小,但建筑大多破败不堪,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缮过。
巡逻而过的阴兵鬼卒一个个无精打采,见到马面这位阴帅,头不抬眼不睁仿佛没看见。
马面苦涩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可这些麾下的儿郎们却没有丝毫俸禄,又被严令不得徇私枉法,一来二去就成了这般模样,死不了也活不起,吊着一口气罢了。”
唐敖一边走一边问道:“外界流出烙印轮回印记的魂魄,是谁在控制?别跟本王说你不知道。”
马面讪讪道:“此事微臣自然知晓,但牵连太广波及者众,一旦全力肃清,只怕轮转殿将无人可用啊!”
“那就从上而下一个个查,一个个换,但凡插手之辈决不姑息,本王太久没有露面,似乎都把本王当成了摆设啊!”
唐敖深知想要尽快掌控轮转殿,拥有轮回盘和一相之晶还不够,须以雷霆手段扫尽阴霾,让轮转殿大换血,始能万无一失如臂使指。
马面迟疑道:“殿主,赏善罚恶二司,孟婆神,他们的心思已经不在轮转殿,骤然撤换怕会引起反弹,若他们再勾连外人,局面一发而不可收拾啊!”
“此事本王心中有数,没有万全之策岂会举雷霆之力,你传本王的口谕,命他们同来见本王,地点就在六道轮回殿内。”
唐敖自身实力远远不能和马面,孟婆神等人相比,但他手持六道轮回盘和一相之晶,又有轮回大阵加持。
只要不出轮回殿就能拥有轮转王薛郢的七八分实力,这才是他敢于肃清内外,按照自己的意愿重塑轮转殿的定海神针。
走进轮转殿深处,唐敖的脸色略微和缓,脚步轻快了几分。
常言道烂船还有三斤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眼前的主殿区域勉强凑合,起码有点九幽地府十殿之一的气象。
走近内殿的时候,一股阴恻恻的威压突如其来的降临,令唐敖和马面脚步一顿。
紧接着眼前冒起一团白烟,一个穿着判官服饰的白面书生转过身来,皮笑肉不笑道:“马面阴帅本尊驾临,真是好久不见啊!”
唐敖从轮转王薛郢的残魂那里得到的信息不多,但轮转殿几个主要人物他岂会不问清楚。
眼前的白面书生就是轮转殿的判官之一,执掌赏善司的莫平生。
马面懒洋洋道:“若是没有职事在身,你当本帅愿意来?倒是你这小儿,不忙着徇私枉法,怎么有空蹦达到本帅面前?”
莫平生被马面几句话噎的牙根发痒,背后阴风阵阵出现了十几个阴司职事官,皆隶属于赏善司。
其中一人横眉立目道:“马面,休要逞口舌之快,你虽然是轮转殿阴兵鬼卒之主,但在这轮转殿内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自从轮转王薛郢筹谋度过天地大劫而杳无音信之后,马面的生活是得过且过。
尤其是封印在轮转殿轮回大阵内薛郢的肉身崩溃后,马面立即封锁了轮回大阵的核心,秘不发丧。
但他对轮转殿的未来十分悲观,因而近百年来日渐颓废。
如今不一样了,轮转王虽然没有渡劫成功,但却带着六道轮回盘归来,马面的精神从骨子里抖擞起来。
以前不觉得这些人的话有什么难听,现在却感到无比刺耳。
马面的眼睛突然一瞪,冷哼道:“区区小鬼,也敢在本帅面前叫嚣,马上给本帅滚出去。”
马面说着大手一挥,一个巨大的手掌阴影将出言不逊的人握住,狠狠的投掷到了轮转殿外。
莫平生想要搭救的时候已经晚了,感知到那个阴差飞出轮转殿便化作一团黑灰消散,他的眼神锐利的盯着马面。
“马面阴帅,这是何意?”
马面在沾满酒渍的甲胄上擦了擦手,马嘴一咧道:“本帅看他不顺眼,顺手灭之,不行吗?”
说罢周身气势再次拔高,他在十大、阴帅中虽然垫底,但在轮转殿内实力却名列前茅,还真不怕眼前的赏善司判官。
马面颓废的时间有点长,以至于轮转殿内的阴差都忘了马面的辉煌事迹。
此刻见马面不留情面出手灭杀一个阴差,显露出惊人威压,不由得全部色变。
包括莫平生在内竟然无一人敢搭话。
马面正要带着唐敖继续往前走,莫平生突然出手。
手中拿着一只净白如玉的判官笔,狼毫仿佛无数银光纠缠汇聚,蓦地朝马面的额头点去。
丝丝缕缕的银光爆散,荡起无穷的涟漪波纹。
马面大笑不已,双手左右一分。
面前虽然空无一物,但在他错手分开的刹那,空间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无数细小的空间裂隙仿佛蝌蚪般乱窜,一只延伸到莫平生的眼前。
“欺人太甚。”
莫平生怒喝一声,判官笔刷刷连点。
不但弥补了空间裂隙,还将空间弯折扭曲,形如气泡将马面困在其中。
赏善司的阴差们见主官和马面阴帅动手,没有丝毫迟疑一拥而上。
他们在轮转殿内声名不显,但实力不容小觑,堪比仙人飞仙,联手之力即便是灵人之仙也得退避三舍。
唐敖去过泰山殿,但一路通畅无阻,也没有机会看出泰山殿有何实力。
但现在看到没落的轮转殿寻常阴差都有仙人之力,再次生出烂船还有三斤钉之感。
“放肆。”
唐敖轻喝一声,但是他没有动手,而是催动六道轮回盘。
六边形的光芒在他脚下一闪而逝,双目如电盯着莫平生,似乎眼神侵入到了莫平生的神识内。
紧随其后的是笼罩三丈方圆的身放光明相。
耀眼光芒中掀起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席卷赏善司等阴差,令莫平生等人站立不稳,一连倒退了十余步。
“六道轮回盘?”
莫平生追随轮转王薛郢不知多少岁月,焉能看错这件异宝,毫不夸张的说,整个轮转殿得以存在,一半的功劳要算在此宝头上。
“身放光明相?”
这更是莫平生极为熟悉的术法神通,是轮转王三十二法相之一,轻易不会施展。
这两种特征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那这个人的身份还用猜吗?
莫平生突然感觉身体被掏空,识海一片混沌无序,嘴巴张开想说话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完全被突然出现的轮转王薛郢给吓到了。
赏善司的阴差们哪有资格见轮转王,莫平生罢手呆滞,他们却仍旧横冲直撞,希望在莫平生面前好好表现获得擢升。
尽管看到了唐敖身上一闪而逝的异象,还是扑将过来。
换个时间地点,面对十几个仙人飞仙的围攻,唐敖除了陨落没有其他的选择。
但在这里不同,拥有轮回盘和一相之晶,这里就是他的世界。
他的轮转殿岂能容犯下作乱之人好过?
唐敖冷哼一声,脚下六边形的光芒化作转动的符文,十几位阴差全身齐齐一震,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怔了怔,随即感觉到身体不由自主的下陷。
等他们看到脚下出现的轮回大阵图案,一个个不禁魂飞天外。
有那机灵鬼已经猜到唐敖此刻轮转王的身份,可惜连开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皆被打入六道轮回中。
哪怕他们是等同仙人的阴差也不例外。
唐敖瞬间将十几个阴差打入轮回,抬手轻轻在莫平生肩膀上一拍。
莫平生倒飞出去大口呕血,望着戴着斗篷的唐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因为他虽然受了伤,但这力量和他所知道的轮转王薛郢差了无数倍。
“马面,将其拿下。”
唐敖知道自己在外殿对付莫平生这样的阴神会被看出破绽,但他能指挥的动马面阴帅。
有这个轮转殿第一打手在,鸠占鹊巢之事会顺利的多。
马面的马嘴再次一咧,趁莫平生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脚将莫平生踹晕了过去。
自此赏善司以下只莫平生这个判官仅以身免。
“奶、奶、的,老子想踹你很久了。”
马面踹晕莫平生,身后的马尾一甩,激射出漫天黑色光线将莫平生卷住,拖在地上走进轮转殿的主殿。
唐敖走进大殿,已经被他炼化于一身的轮回盘和一相之晶发出欢快的嗡鸣声。
尤其是一相之晶,原本和轮回盘还有些隔阂,这一刻彻底的消失不见融为一体。
他感觉通过六道轮回盘,自身和整个轮转殿结合在了一起,轮回盘和组成主殿的六道轮回大阵无缝结合,让他的实力和境界突飞猛进。
似乎变成了滴血重生时的薛郢,给了他另外一种晋级的感悟。
唐敖预想成真,只要轮回盘和轮转殿结合,他便拥有掌控轮转殿之力。
在这个范围内他的实力无人可以挑战,这里就是他的地盘,他做主。
坐在轮转殿唯一的王座上,唐敖清楚的感知到通过轮回盘传递来的无数信息。
这些信息唯有六道轮回大阵和轮回密钥可以解析,顿时明了薛郢是如何掌控轮转殿进而成为九幽地府十大殿主之一。
“尽快让他们来主殿觐见,要本尊来。”
唐敖缓缓摘掉了头上的斗篷,他的面容也变成了薛郢的模样。
有轮转殿加持,即便其他几位殿主,甚至是泰山君前来也无法识破,因为他现在的实力与泰山君等人平起平坐。
马面看到百多年未见的容貌,心中最后一丝怀疑尽去,兴奋的点点头,转身朝大殿内的一面三丈方圆的巨鼓走去。
一手为槌狠狠敲打,九声响鼓从主殿呈波纹般朝四面八方扩散。
寻常人等听不出鼓声有何异样,因为百多年没有听过这样的鼓声了。
唯有轮转殿的阴司之神才听得到,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莫平生被马面放了出来,一巴掌拍醒之后阴恻恻道:“小儿,知道今时今日的处境吧?希望你别再做出令殿主不快的事情,否则投入轮回都算你的造化,明白吗?”
莫平生看到王座上坐着的唐敖,神魂几乎出窍,跪倒在地三拜九叩,前时堵在嘴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微臣赏善司莫平生,见过殿主,还望殿主饶微臣不死……”
唐敖沉吟一声:“暂且站到一旁,你的罪责稍后再说,本王还要见见其他人。”
莫平生眼珠转了转,他万万没有想到轮转王薛郢会再出现。
尽管马面封印了轮回大阵的核心,可他身为轮转殿的高层,权限不小,焉能不看出些蛛丝马迹。
也正是因为判断薛郢渡劫八成失败,他才起了外心,百多年来勾连内外赚了个盆满钵满。
不但自身用度无忧,就算是投到其他殿主门下,日子也会悠哉的很。
可这一切美好的前景如今皆为梦幻泡影,莫平生知道他的性命全在轮转王一念之间。
怎么活?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把罪责大部分推到旁人身上。
过去将近两刻钟,陆续有人飞遁投入主殿。
看到坐在王座上的唐敖无不惊骇欲死,起初以为眼花了,待证实了唐敖此刻轮转王的身份后,如坐针毡汗如雨下。
显然想到了这百多年来各自的所作所为,死一百次都足够了。
唐敖一一打量到来的阴司之神,罚恶司判官钟潜,忘台域总管孟婆神。
余下还有阴差鬼将数十人,分列两旁倒也有几分堂皇气象,将轮转殿和其他九幽地域的城池区分开。
马面见轮转殿的阴差基本到齐了,面色激动躬身跪倒道:“我等轮转殿臣僚叩见殿主,恭贺殿主出关归来,重振轮转殿威名。”
钟潜等人觉得马面这话意有所指,没有跟着马面喊口号,而是郑重的叩拜祝贺。
至于是真心祝贺还是巴不得轮转王在天地大劫中陨落,那就不得而知之了。
恭贺声凝聚宛若阴雷,轰轰荡荡滚向四面八方。
轮转殿外,忘台域内。
皆感觉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在升腾,有那积年老鬼对这古气息非常熟悉,知道这是轮转王的气息。
但年轻的鬼魂不甚明了,纷纷开口询问,得到的往往是相似的答案。
“这方地域的主人回来了。”
唐敖正襟危坐,接受马面等人三拜九叩。
虽然没有山呼万岁,但坐上王座的瞬间,他不由得想到了人间的帝王,特别是李显,坐在龙椅上的李显内心又是如何?
当然李显的地位无法和轮转殿的轮转王相比,李显只有华夏九州,如今还只是名义上的皇帝。
轮转王拥有的地域疆土是大唐的亿万倍,统领的不是文武百官,操持的不是江山社稷。
轮转王的臣僚皆是阴司之神,位比神仙,掌管的更是这方大界内的六道轮回,无论是权势还是地位,皆没有可比性。
但唐敖相信坐在龙椅王座上的感慨会相通,那就是执掌山河日月的快感,令万民生灵顶礼膜拜的巨大权力。
而他的感悟更深一层,他执掌了轮转殿之后,将会在九幽地府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班底。
这会是他报仇雪恨的一柄利刃,前提是将这里塑造成他理想中的样子,彻底的摆脱那位沉睡中创始元灵的控制。
随着马面等人站起来,唐敖的思绪也收拢回来,目光灼灼的看着站在一侧前排的钟潜。
他的声音淡然中不失威严:“本王听说九幽地府到处充斥着拥有轮回印记的魂魄,成为其他地域炼丹制器的材料,钟判官不觉得应该给本王一个解释吗?”
钟潜岂会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他怎么开口解释?
这里面就有他的手笔啊!但他并没有觉得太惧怕,一个拥有轮回印记的魂魄流失出去,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
可以说整个轮转殿八成以上的阴差都参与其中,有道是法不责众,轮转王还能把所有阴差阴神全部杀了不成?
但是该有的表态必须有,钟潜噗通跪倒:“臣有罪,臣惶恐,臣御下不严,领导无方,请殿主责罚。”
能成为阴司之神岂有糊涂之辈,看到钟潜的做派和姿态,除却马面和莫平生之外,大殿内跪倒一片。
开口皆是请罪之声,好像得不到惩罚于心不安似的。
莫平生以为自己会被轮转王第一个点名,但是轮转王却朝钟潜发难,他顿时明白了轮转王的心思,也了解了钟潜的想法。
莫平生心中冷笑,钟潜的办法放在平时没有错,但此时今日,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引火烧身,轮转王估计正等着这个借口呢!
果然不出莫平生所料,唐敖听了钟潜的话,颔首道:“轮回印记魂魄流出,你罪在其首,那便削去你罚恶司判官之职吧!”
钟潜呆了呆,他所说有罪不过是给轮转王一个台阶下,让大家的脸面都好看些。
不至于令轮转殿仅剩下轮转王一人,免得其他九殿笑话。
结果唐敖来了一个只诛首恶的戏码,钟潜不干了,霍然站起道:“殿主,微臣自认有罪,但罪不在微臣一人,莫平生,孟婆神,还有马面,你们不知道轮回印记的魂魄是怎么流失出去的?你们敢说不知道吗?”
马面冷眼相对,形如耄耋老太的孟婆神反唇相讥,莫平生也百般推诿。
大殿上顿时上演狗咬狗一嘴毛的戏码,你揭我的短,我掀你的丑。
时间不长就把彼此的龌龊抖落个干净,没有人是清白的,让事实大白在唐敖的面前。
轮回印记魂魄流失,不是一个两个阴差阴神可以办到,几乎所有人都参与其中,甚至包括马面阴帅。
只是马面知道阻止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轮转殿维持运转,让手下的阴兵鬼卒吊着命,也只有他的行为算得上情有可原。
余者皆是勾连内外起了私心之辈,都预见轮转殿大厦将倾,准备另寻靠山。
谁还去管轮转殿的崩溃与否,反正他们赚的盆满钵满已经找好了退路。
“王朝末日也不过如此啊!”
唐敖感慨一声,突然对马面传音道:“将钟潜灭杀,废掉莫平生,震慑住孟婆神,余者……全部诛杀。”
马面身躯一颤,这是要把轮转殿的阴神阴差一网打尽?那轮转王岂不成了光杆司令?
不对,还有他马面这个最忠心的阴帅,可只有君臣两人的轮转殿该如何运转?
耳边再次传来一声冷哼,马面知道轮转王有些不耐烦了,沉声道:“遵命。”
马面说着身影一滑出现在钟潜身边,伸出大手朝钟潜的后心抓去。
钟潜再次失算,没料到马面会突然对他下杀手。
看着马脸狞笑的马面,他怒吼一声,手中出现了一支黑色的判官笔,稍微抵挡住马面的一抓,仿佛沾满墨汁的漆黑狼毫挥洒出点点幽光。
这些幽光没有攻向马面,而是在原地画出一个传送阵。
钟潜显然是见势不妙准备开溜,他已经看好了,轮转殿已经没有他容身之地,再不走就没机会走了。
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钟潜早已找好退路,想着过些时日就出走轮转殿,只是没想到轮转王突然出关回归。
他必须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未来的主子,轮转王渡过天地大劫这个消息,足以让他在新主子那里站稳脚跟获得重用。
马面一击落空,没有再对钟潜追杀,而是伸手一划拉,将罚恶司的阴差们悉数击杀,就连阴魂也没放过。
而后一招废掉莫平生,最后站在孟婆神面前,咧着马嘴嘿嘿冷笑,把孟婆神笑的六神无主僵住不敢妄动。
钟潜眼看着就要传送离开,就在这个时候,大殿内的轮回大阵突然转动了一下。
钟潜的脸色立即苍白,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好像有什么东西侵入了他的体内,又从他体内勾出了什么,整个人随即空落落的。
“那是我的阴司元神?”
钟潜看到另一个自己近在咫尺,心中出现这样的明悟。
而阴司元神出窍的他看到的则是肉身的崩溃,造成这一切的只是脚下迸射出的一道轮回之光。
“轮转王,你竟然在我等阴神身上种下禁制?真好胆。”
钟潜的元神发出惊恐的吼叫,恐惧中又觉得不可思议。
他是阴司之神,虽然是轮转殿的臣僚,但他的任命并非来自轮转王,而是十大殿之上的阎罗殿。
阎罗殿才是九幽地府真正的主人,轮转王此举等于叛逆。
轮回大阵继续转动,被钟潜质问的唐敖根本没有回答。
随着阵法的运转,一股令殿中人颤栗的气息升腾起来。
就算是达到了飞天真人堪比太上的马面也不禁哆嗦几下,马尾巴不由自主的竖立起来。
仅剩元神之体的钟潜更是不堪,升腾起来的无形之力把他拉扯进轮回大阵中。
并非转世投胎,而是生生被轮回大阵碾压,一点点的变成了粉末,比磔死剐刑还要凄惨几倍。
钟潜的惨叫声持续了有一会儿,大殿中还剩下的几个人无不闻之胆寒。
反倒是被废了的莫平生最先回过神来,磕头如捣蒜道:“多谢殿主不杀之恩。”
唐敖面无表情道:“不杀你,是因为轮转殿必须要有一个判官,你自行崩溃肉身只留魂体,重新书记轮转殿经手的轮回魂魄,再有疏漏之处,那就连个小鬼也别做了。”
莫平生闻听此言感激涕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还能留下魂体苟延残喘。
只要有命在就好,起码不用去死,没有了修为境界不怕,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孟婆神几乎肝胆皆裂,匍匐倒地道:“殿主,老身自知罪孽深重,甘愿受死,只盼殿主能看在老身侍奉殿主无数纪元,苦守望乡台十亿年的份上,容老身灵智不灭转生投胎……”
出乎孟婆神的意料,唐敖并没有赶尽杀绝。
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想要回转镜花世界深目国遗址,这位孟婆神不可或缺。
他还想问问孟婆神,深目国遗址内的九曲通幽阵和这轮转殿究竟有何关联呢!
六道轮回盘配合轮回大阵,展现出来的真正实力让唐敖为之震撼。
在他记忆中飞天真人乃至太上真人已经是仙境的高层,但是和这个级别差不多的罚恶司钟潜,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就被轻松碾压至死。
这说明即便是真皇天王在轮转殿里也休想逞强示威,他不禁想着如果能把羿神引到此处就好了,借助轮转殿之力大可一举定乾坤啊!
这样的想法只能是想想而已,九幽地府的界面障壁太奇特和强大,就连二代人皇和元始天王也费了偌大的力气才破开,最终一死一残魂。
羿神就算有这个实力也未必敢来九幽地府一游,哪怕羿神现在可能进阶到了三天真皇之境。
抛开心中的杂念,唐敖看了看空荡荡的轮转殿,转首对马面说道:“马面阴帅,轮转殿急缺人手,尔可有稳定大局之策维持忘台域的运转?”
马面的马嘴大大一咧,让他冲锋陷阵他丝毫不怵,但处理日常事务,他的脑袋就大了不止一圈。
“殿主,忘台域人才济济不如招募一二,只要给予他们阴神之籍,想必应募者如过江之鲫……”
阴神之籍等同于仙籍,但在九幽地府想要获得阴神之籍比获得仙籍还要困难。
虽然唐敖执掌轮转殿有册封阴神的资格,但需要抽取轮转殿自身之力。
这个轮转殿自身之力唐敖已经明了,乃是最精粹原始的幽冥气。
十大殿拥有的幽冥气来自阎罗殿,而阎罗殿就是在九幽地府创始元灵陷入沉睡后代行掌控权的一股力量。
实力犹在十大殿之上,又控制着发下幽冥气的数量,等于间接控制着九幽地府十八域。
唐敖沉吟一声,点头道:“那就开始招募吧!轮转殿的册封虽然能让寻常阴差晋升一级,但应募者的实力不能太低,比如罚恶司的判官,应募者自身须有飞天真人的境界,否则不予录用。”
孟婆神想说些什么,但慑于唐敖的雷霆手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本着明哲保身之道,即便认为唐敖的策略不对她也不敢说。
马面闻听大喜,立即应声道:“殿主放心,此事三日内必有结果,到时只要殿主应允即可补齐轮转殿阴差的差额。”
将这件事交给马面全权处理,唐敖让莫平生随马面前去协办此事,轮转殿内只剩下了他和孟婆神二人。
孟婆神的心弦愈发紧绷,大气都不敢喘,看起来老迈的身子颤巍巍有些可怜兮兮。
“孟婆神,你的分身可都召回了?”
唐敖好奇的说道,他在镜花世界和大唐都听说过孟婆汤的传说,而眼前的孟婆神就是传说中那位让魂魄喝下孟婆汤的阴神,让人忘却前尘往事带着空白的记忆投胎转世。
孟婆神怔了一下。
“微臣并无分身,仅有本尊坐镇望乡台和奈何桥,殿主明见,老身绝对忠心耿耿,虽然犯下错误但没有脱离轮转殿他投的想法……”
唐敖认可了孟婆神的话,因为孟婆神的实力太低了。
仅有飞仙之力想投靠其他九大殿估计也没人看得上,还不如留在忘台域做总管来的逍遥自在。
“孟婆神,此地仅有你我二人,有件事我要问你,你必须据实回答,若有错漏和故意隐瞒,钟潜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孟婆神身子一颤。
“老身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有一句虚假,定叫老身永堕轮回不得超生。”
唐敖很满意孟婆神的态度,开门见山道:“轮转殿内有一条忘川河支流经过,这条忘川河支流通向何处?是否流经九幽地府之外?你老实回答。”
孟婆神浑身一震,匍匐倒地道:“殿主,此事不关老身的事啊!当年清淤这条忘川河支流的并非老身,那位阴差黄泉鬼母在清淤竣工后就离奇失踪,老身也是一时好奇才通过这条忘川河支流出去游历过几次,但绝没有做出有害轮转殿的事情,还望殿主明察。”
“黄泉鬼母?离奇失踪?”
唐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但究竟是谁主使的,随着轮转王薛郢的离开已经无从查起。
还好孟婆神利用这条忘川河支流出去过,那就知道出去的方法和位置,总算让他悬着的心放松下来。
唐敖让孟婆神带路,二人来到了轮转殿深处。
只见一座精致典雅的凉亭旁有一汪清泉,泉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一条浑身闪烁着黄黑之光的鱼儿在泉水里欢快的游着。
孟婆神指着清泉道:“当年黄泉鬼母处理完忘川河支流,就在此地修筑了这个亭子,开辟九幽黄泉和赢鱼皆是她的主意,通过这个泉水就可进入位于轮转殿之下的忘川河支流,再潜行八十里,有一个巨大的水涡,通过那里就可离开九幽地府。”
“你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出去之后遭遇了什么事?”
孟婆神回忆了一会。
“我出去过十几次,最近一次大概在千年前,以往多次都相安无事,老身也很喜欢那边的美景,权当是舒心休养之所,但最后一次出去却遭遇那边凡人的围攻,伤了老身的鬼宠,老身一怒之下将那个国度沉入大海,又将对方请来的帮手封印禁锢,但老身发现那些死去的人魂魄并未进入九幽地府,便知道那里有古怪,生怕轮转王您怪罪,在布置了九曲通幽阵之后再也没有去过了。”
唐敖哦了一声,心中关于深目国遗址的疑惑彻底解开,连接九幽地府和镜花世界的通道,十之七八是轮转王薛郢命人造出来的,事后还杀人灭口了。
孟婆神无意中发现了这条通道,结果惹出麻烦后怕,不但封印了当时的清虚仙子左融春的应劫之身,还布下大阵封印了通道。
至于左融春脚踝上的天刑锁,那也不难理解,九幽地府的地位还在仙境之上,弄几条天刑锁再简单不过。
唐敖手腕一番修罗噬魂剑在手,孟婆神眼神中满是惊诧,愕然道:“老身的佩剑怎么在殿主手里?殿主原来早已明察秋毫,老身罪该万死。”
修罗鬼王现身而出,看到孟婆神,它的眼中充满疑惑。
总觉得眼前的老太婆有些眼熟,但它当年被左融春重新祭炼过,哪还会记得曾经关于九幽地府的事情。
看到孟婆神这个曾经的主人没有过多的反应。
唐敖抚摸着修罗鬼王的头。
“原本你还想着成为阴神,如今即可一步登天,你是否愿意留在轮转殿?只要你愿意我可让你执掌一队阴兵鬼卒,令你成为名副其实的鬼王。”
修罗鬼王没想到唐敖鸠占鹊巢如此顺利,它尽管渴望得到阴神业位,但总觉得还是跟着唐敖身边更有前途。
以他如今的境界充其量就是鬼王到头了,即便将来再得唐敖提携,它也没有脸攀高枝,因为自身实力不够。
还不如继续追随唐敖,来日成就判官或者阴帅也不是奢望。
唐敖知晓了修罗鬼王的想法,收起噬魂剑问道:“孟婆神,从那边返回九幽地府,必然会出现在轮转殿之内?你在最近时间内可有发现异常?”
孟婆神摇头道:“老身布置下封印阵法,因为害怕再也没有去查看过,但是以老身的手段,即便那边的封印阵法被破,想要进入九幽地府也是千难万难,而且进来之后就会被忘川河湍急之流卷走,径直汇入忘川河……”
唐敖还惦记着进入九幽地府的左融春等人,听了孟婆神的话才知道担心亦是无用。
以左融春的实力境界,即便有烛龙辅助只怕也会被忘川河水卷走。
好在烛龙护佑,左融春性命必然无忧。
可虑的是井尧春和花再芳,这二女一旦进入九幽地府必定九死一生啊!
唐敖离开镜花世界时,施展的计策就是把武则天等人引到深目国遗址内,以九曲通幽阵将其困住,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
他看了看身边的孟婆神,吩咐道:“你再返回一趟看看那边的封印有无破绽。”
轮转王有命,孟婆神岂敢不从,化作一缕幽光落入泉水内,时间不长回转现身道:“启禀殿主,封印无碍,即便那边的九曲通幽阵出了纰漏,外界之人想要进入九幽地府也不容易,只会在阴阳界徘徊罢了。”
“阴阳界?”
唐敖疑惑之后随即明了,所谓阴阳界,就是镜花世界和九幽地府之间的障壁空间,那岂不是说井尧春和花再芳也在那里无尽徘徊?
唐敖有心现在就穿过阴阳界寻回井尧春二女,但他委实走不开。
毕竟多九公等人还在九幽地府没有着落,寻回多九公等人才是当务之急。
孟婆神见唐敖不言不语做沉思状,小心翼翼道:“殿主,以老身所见,通道那边是极其罕见的法外之地,只要将那里纳入轮转殿治下,必然会令轮转殿实力大增,不受六道轮回掌控自成一体的法外之地,即便是阎罗殿也没有几个呀!”
所谓法外之地,唐敖已经知道说的就是没有被拥有幽冥气创始元灵纳入掌控的世界。
法外之地妙用多多,对十大殿来说无疑是藏匿蓄养私兵的最佳场所,连阎罗殿都无法侦测到,怪不得白无常和牛头对法外之地那么热心。
“此事本王心中有数,本王再交给你一个任务,将这些人的容貌记住,一旦其魂魄来到忘台域不要让他们进入六道轮回,皆带到本王面前来。”
唐敖说着头顶光华一闪,凝成了一颗各个面孔闪烁的小珠子。
孟婆神接过来神识一扫,恭敬道:“殿主放心,只要他们的魂魄来到忘台域,老身一定将他们截下来。”
孟婆神离开后,唐敖坐在亭子内,看着泉水中的赢鱼来回游弋,思绪却跑到了九天之外。
想着镜花世界内的牡丹等人,她们有收获吗?会不会和武则天遭遇?还有哪些花仙子的应劫之身出现了……
等待的日子有些难捱,唐敖集中精力把心思转移到对三阳戮仙刀的熟悉和对轮转殿的了解上,偶尔和丽儿聊聊天。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在轮转殿已经停留超过三个月。
这天早上,唐敖正在指点丽儿修炼上的疑难,丽儿此时才知道唐敖的身份,当然是唐敖让她知道的身份。
丽儿万万没有想到一直保护她的会是九幽地府十大殿主之一的轮转殿轮转王,感觉仿佛做梦一样,更有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窃喜。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罢了,一旦恢复花仙子的记忆,有够她烦恼的。
马面阴帅当日夸下海口,过了三天已然坐蜡。
想要招募阴差的事情进展并不顺利,获得阴神之籍固然是九幽地府所有人的希望,但马面也不能滥竽充数,让轮转殿再次乌烟瘴气。
见过几波应募者心都凉快了,不是境界不够就是品行不端,偏偏又不敢把招募的范围扩大到整个九幽地府。
那不是给其他九大殿机会,把别有用心者塞进轮转殿吗!
马面再见唐敖,不禁有些蔫头耷拉脑袋,讪讪回禀道:“殿主,招募至今,只有七人堪堪能入殿主法眼,微臣实在羞愧难当。”
唐敖安慰一番,命马面将那七人带来让他过目,结果给他带来了意外的惊喜。
因为其中一人赫然是清虚仙子左融春,当场把马面重重夸奖一番,令马面摸不着头脑。
随即发现唐敖一个劲盯着左融春,心里顿时了然,一拍马脑袋心中暗忖。
“我这真是马脑袋,轮转王的身边一直空落落的,不就缺一个王妃吗!以前怎么没想到,还好今次误打误撞对了殿主的心思,万幸啊!”
唐敖对其他六人的册封毫不犹豫,那六人得到唐敖的允诺,无不欣喜若狂。
他们虽然有飞天真人的实力,但在九幽地府也就是高级些的孤魂野鬼。
如今得到阴神之籍,算是功德圆满再无所求,纷纷叩拜感谢唐敖的提携。
左融春一个人被留在轮转殿的内殿,看着唐敖和丽儿,心中不免惴惴不安。
她前来应募亦是迫不得已,因为九幽地府比她之前预想的还要广袤浩大,她之前的想法根本无法实现。
若不是有烛龙帮衬早已陨落多时了,而且她自身的实力此刻堪堪摸到仙人的门槛,这还是烛龙的功劳,看到唐敖目光灼灼望来,心里顿时有点后悔自己的鲁莽。
万一轮转王心存不轨,她岂不是羊入虎口再无脱身的可能。
唐敖看到左融春面含忧色,微微一笑道:“清虚仙子别来无恙?可还记得故人吗?”
左融春心中凛然,暗道不好,正待飞身遁往大殿外,突然眼前一黑,周身景物变换,随后发现来到了一处别致的亭台上。
她脸色冷若冰霜道:“殿主,妾身来轮转殿应募不假,但却不愿受到宫门殿阁的束缚,还望轮转王自重。”
唐敖见左融春想歪了,想起他现在还是轮转王薛郢的模样,顿时也不避讳丽儿在身边。
原地一转恢复原貌,朝左融春稽首道:“仙子,是我呀!”
左融春怔怔的看着唐敖,难以置信惊呼道:“唐敖?怎么会是你,你怎么成了轮转殿的轮转王?你又是怎么来到九幽地府的?”
“仙子别急,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在唐某述说原委前,还得给仙子引见一位姐妹。”
唐敖说着抬手一按丽儿的眉心,以秘法点醒腊梅花仙子余丽蓉的记忆。
左融春看到丽儿露出真正的容貌,焉能不认识,心绪激荡道:“丽儿?真的是你吗?”
余丽蓉神情呆滞片刻,眼中恢复神采后看看左融春,又看看唐敖,心里犹如打开五味瓶,兼且还有几分羞臊和失落。
最终盈盈一拜道:“丽儿见过融春姐姐。”
丽儿随后又深深的看了唐敖一眼。
“你就是小唐?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对我百般呵护,可是小唐你又怎么成为轮转殿的轮转王了?”
丽儿恢复大半腊梅花仙子的记忆后,心中对唐敖的那点旖旎念想不得不压下来,深埋在心底,问出了和左融春一样的疑惑。
唐敖再见左融春,又恢复了丽儿的记忆,沉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一五一十把自己如何来到九幽地府,以及一系列遭遇讲了讲,令二女啧啧称奇,赞叹唐敖鸿福齐天。
有了轮转王的身份,在九幽地府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让加诸在她们身上的百花仙劫破解大有希望。
得知唐敖留在轮转殿的原因,二女兴奋中也有着忧惧。
毕竟她们对九幽地府了解很多了,师兰言等人能否安全谁也不敢保证。
只盼着师兰言等人能尽快抵达轮转殿,得到唐敖这位轮转王的庇护。
唐敖没有把更深层次的缘由告诉二女,一来是不想二女跟着担惊受怕,二来他依仗的只是轮回大阵和六道轮回盘。
在这一亩三分地他能和九天真皇分庭抗礼,出去之后连九天真皇的一根手指都抵挡不住,受到的限制太多。
凭轮转王的身份化解百花仙劫,只能说二女想多了,羿神未必会给轮转王这个脸面。
二者皆是各自世界的霸主,井水不犯河水。
他若以轮转王的身份开口等于伸手捞过界,反而会给轮转殿树下大敌。
左融春似乎给唐敖带来了好运气,在和左融春重逢后,他之前散播出去的百万魂魄陆续传来好消息。
最先发现的便是师兰言等靖人国人的行踪,紧接着是祝题花等人,最后连多九公和林之洋也在炼火域被找到。
唐敖立即命马面调集所有分身前往接应,有马面这位十大、阴帅之一亲自出面,相信将多九公等人接到轮转殿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多九公等人下落有迹可查,唐敖不得不开始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他不可能一直留在九幽地府轮转殿,即便拥有轮转王的身份这里也不是他的主场。
若是被人堪破他的跟脚,揭开他的真正身份,必然是群起而攻之的局面。
镜花世界那边亦是一团乱麻,百花仙子芳踪渺然,武则天虎视眈眈,还有羿神高高在上监视。
平衡之势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大唐世界他也不甚放心,所以暂时离开九幽地府是必然。
左融春看出唐敖心绪不宁,多少知道唐敖为何忧虑,开解道:“事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找到百花姐姐的下落,这样才能化解百花仙劫,所以你不能在九幽地府久呆,但也不能放弃对轮转殿的掌控,不如我留下来吧!让我借助六道轮回盘掌控轮转殿,小唐你应该放心吧?”
唐敖对左融春当然充分信任,但左融春以什么身份留下?轮转殿其他阴神岂会信服?
经历过肃清钟潜等人一事,轮转殿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左融春脸色绯红道:“就以轮转王王妃的身份吧!以我如今的实力,再加上轮转殿的加持,支撑危局维持轮转殿的运转应该没有问题……”
“王……王妃?”
唐敖脸上诧异神色一闪而过,当然知道此王妃非彼王妃,只是一个让左融春掌控轮回殿的理由而已。
但左融春能自己说出来,足以说明她的大局观何等开阔,全然没有在意儿女情长这些细枝末节。
不得不说左融春是唯一的合适人选,首先左融春的境界已然达到了仙人境,够到了成为阴神的门槛。
其次有烛龙傍身,以烛龙的威能即便没有轮转殿加持,也足以震慑宵小。
毕竟烛龙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而是代表了龙之一族,因为烛龙的资格实在是太老了,只要有渠道甚至可以和真龙之神直接对话。
想要打轮转殿主意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唐敖之前把马面阴帅的分身派出去接应多九公等人,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引起其他九大殿的怀疑,进而暗中破坏。
但如果有了册立王妃一事做掩护,相信没有那个不开眼的殿主在这件事上捣乱,可谓两全其美百无禁忌。
定计之后没用多长时间,轮转殿轮转王将册立王妃的消息在九幽地府上层广为传播。
马面阴帅的分身时不时出现在其他地域显得理所当然,更能借用其他地域的传送阵带回多九公等人。
册妃大典必须要请九大殿的人观礼,九大殿的殿主肯定不会来,但肯定会派心腹嫡系参加也堪称九幽地府的盛世。
距离上一位殿主娶亲已经相隔两三个纪元,九幽地府很久没有这么热闹的事情了。
册妃大典定在一个月之后,唐敖和左融春商议过,只等把左融春的王妃名义确定下来,他便带着多九公等人返回镜花世界。
时间很紧迫,因为学会掌控六道轮回盘和轮回密钥并不是那么容易。
进行了几天唐敖甚至想过换人,如果让师兰言这个灵芝花仙子来领悟,凭借以前和六道轮回盘的关联应该会非常快的掌控轮转殿。
可惜师兰言赶不回来,境界也不如左融春,权衡利弊他只能对左融春悉心指导,希望能在他离开九幽地府前让左融春彻底掌握轮回密钥。
这段时间轮转殿亦是十分忙碌,到处充斥着喜悦的氛围。
原因自不待言,将轮转殿搞的乌烟瘴气遮天蔽日的乱臣贼子被屠戮一空,气象为之清明。
紧接着又是轮转王册立王妃,忘台域上下焉能不高兴?
还有一层因素则是唐敖的大方。
皇帝还不差饿兵,他将轮转王薛郢的密库私藏拿出了三分之一,用以弥补积年欠下的俸禄。
足足上亿上等冥晶分发下去,轮转殿士气为之大振,实力虽然减弱但战斗意志异常高昂。
人人都打着主意,绝不能让其他九大殿的人看轻了轮转殿。
当马面带着多九公等人返回轮转殿,唐敖并没有对多九公等人表明自己的身份。
这等机密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明面上只是提及左融春花仙子的身份以安多九公等人之心。
得知左融春要成为轮转王的王妃,师兰言也好,祝题花也罢,纷纷希望左融春改变主意,掰皮说馅劝阻了好几天。
左融春不能明确对诸女说明,东拉西扯了很多原因总算安抚住了师兰言等花仙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喜事的原因,轮转殿的册妃大典进行的异常顺利。
九大殿不但派出了阴帅本尊或者判官真身来参加,还带来了不少礼物。
九幽地府尽显一片祥和气象,令所有人皆有重回盛世之感。
唐敖和左融春这对假夫妻迎来送往忙碌了三天有余,熙攘热闹的轮转殿才趋于平静,离开九幽地府的时机已经成熟。
唐敖带着多九公等人来到了黄泉泉水旁,以王妃左融春的懿旨令孟婆神打开封印。
众人只觉得一阵阴风袭来,在强劲的吸扯之力中站立不稳,纷纷被吸入黄泉漩涡。
阴阳界某处,悬空流淌的忘川河支流突然发生激烈的动荡。
一个巨大的漏斗形漩涡出现,唐敖等人纷纷从漏斗底部掉落,跌的七荤八素头昏脑胀。
唐敖没来由的有些失落,他在轮转殿内强横堪比九天真皇的境界此刻荡然无存。
他还是那个化神中期的修炼者,一切仿佛做梦般不真实。
随即持剑在手打量周围,感知到此地果然不再是九幽地府,而是孟婆神所说的阴阳界,悬着的心终于归位。
“唐敖?”
“唐大哥。”
多九公和林之洋就在唐敖的身边,看到凭空出现的唐敖,两个人失声惊呼。
自打在毗骞国分开他们俩没少为唐敖担心,看到安然无恙的唐敖,终于可以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林之洋抽了抽鼻子:“大哥,你怎么会在这?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感觉怪怪的。”
林之洋说着看看头顶悬空流淌的忘川河,感觉这条天河非常壮美堪称奇观。
唐敖自有一番说辞,随后带着众人前往孟婆神布下封印处。
解开九曲通幽阵的反向封印就可以回到镜花世界,他已然归心似箭。
阴阳界内除了悬空流淌的忘川河支流并无其他生机,荒芜死寂令人感觉毛骨悚然。
众人皆盼着快些抵达九曲通幽阵,但是当他们来到阵法封印处,一个个的脸色都难看无比。
孟婆神信誓旦旦保证封印万无一失,但摆在唐敖等人面的事实是阵法封印已经破损。
镜花世界独有的灵气通过破损处渗透而出弥漫在阴阳界内。
丽儿秀眉微蹙,她的应劫之身因为是在九幽地府出现,因此对灵气的感知特别灵敏,突然疾呼道:“小唐,小心。”
丽儿话音未落,一道霹雳也似的剑光从破损的阵法内激射而出。
唐敖张口吐气如剑,将这道剑光击溃后惊疑道:“尧春?”
他的剑道真解是被金乌剑仙领进门,对金乌剑仙一脉的神通极其熟悉,而且激发这道剑光的法力也给他眼熟的感觉。
“唐敖?”
阵法破损处现出一道幽影,正是井尧春。
此时的井尧春狼狈不堪,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浑身浴血极其虚弱,方才那道剑光几乎是她最后的力量。
井尧春看到唐敖犹如见到亲人,身似蝴蝶又如乳燕投林扑到唐敖怀中,紧紧抱住唐敖的腰背,生怕这是她生出的幻觉。
唐敖感知到井尧春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境地,手掌按在她的后心,浑厚如江河流淌的法力灌注到她的体内,抬手擦掉她脸上的血迹问道:“怎么回事?为何伤的如此重?”
井尧春死中得活,来不及回答唐敖的疑问,急切道:“快去救芳芳,她的处境不比我好,再晚就来不及了。”
花再芳?
唐敖点点头没有把井尧春放下,而是抱着她一步踏进阵法封印破损处。
以他和井尧春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二人曾经几乎浑然一体,根本没有避嫌的必要。
不过他的举动倒是让丽儿和秦小春有些不自在,二女已经认出井尧春真正的身份,不约而同的想到。
“紫薇花仙子怎么和小唐这样?两个人好像关系非同寻常啊!”
唐敖一马当先进入九曲通幽阵,一进入阵中就发现此阵和从前大相径庭。
除了流淌的忘川河支流还能看出大概,其他部分荡然无存,被一道道紊乱的空间裂隙充斥。
这才知道井尧春身上的创伤是怎么来的,能在如此密集的空间裂隙中保住性命,只怕还是侥幸的成分居多。
此时此刻绝不是藏拙的时候,唐敖立即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行犁庭扫穴之举。
三阳戮仙刀被他握在手中狠狠一斩,骄阳之光劈出如汤泼雪将密密麻麻的空间裂隙扫荡一空。
随即看到花再芳一人力战两个奇异的生灵,处境岌岌可危。
那两个类似人形的生灵速度极快,花再芳如果不是剑修,早已陨落在对方的高速攻击下。
紧随唐敖步入阵内的多九公等人,还没来得及惊骇唐敖爆发的实力之强,就被这两个生灵骇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和唐敖都认出了这两个东西的来历。
“肥遗。”
对这两个类人生灵生活在镜花世界的修炼者都不会陌生,甚至如雷贯耳。
因为它们的长相太奇特,人面两身,六条腿四只翅膀,是极其凶残的异兽,属于旱魃的一个分支。
眼前这两只肥遗只是幼兽,似乎刚刚出生没多久,但已经把金丹后期的花再芳逼的左支右绌几近丧命。
多九公高声喊喝道:“诸位小心,肥遗一窝可生成百上千只,而成年的肥遗异兽拥有化神期的实力,肥遗幼兽在此,成年肥遗肯定不会远离……”
多九公的提醒有点晚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股暴虐的强横气息从天而降。
众人仰头望去皆倒吸凉气,出现的是长约百丈的成年肥遗异兽,而且还不止一只,是一对儿。
唐敖面对两只肥遗异兽,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
他刚刚从轮转王的状态恢复正常实力,结果再次遭遇敌人就是一对堪比化神中期的肥遗异兽,难道是他的好运气用完了?
心中这样腹诽,他的手却没有停顿。
挥手带起一道华光席卷花再芳,那两只肥遗幼兽顷刻间化作飞灰。
花再芳被光华一卷来到唐敖身边,花容失色中认出唐敖,紧绷的心弦顿时断了,全身酥软倒向地面。
丽儿伸手将花再芳接住,讶然道:“菱花仙子?”
回答丽儿的是空中那对成年肥遗异兽的嘶吼。
看到唐敖灭杀两只幼兽,它们的怒火如火山喷发,咆哮着扑了下来。
唐敖还算好些,多九公等人哪能抵挡化神期的威压,感觉窒息的同时,冰冷的死亡气息随之笼罩。
唐敖手中宝刀一横战意昂扬,即使没有轮转殿的加持,他也有信心击杀任何炼虚期以下的存在。
这两只肥遗异兽就用来祭旗,让他的回归有个新的开始吧!
三阳戮仙刀不可多用,唐敖刚才为了扫清空间裂隙已经施展一次宝刀的威力,消耗不少法力。
但此刻他没有顾忌,需要的战果就是一刀毙命,不给肥遗异兽攻击多九公等人的机会。
“三阳合一,焚天炽地,给我爆。”
唐敖手中三阳戮仙刀劈出一道扯地连天的光芒,三颗骄阳浮现随即融为一体,飞快在两只肥遗异兽之间掠过。
这对肥遗异兽灵智不低,看到唐敖出手这般强悍气势,纷纷朝两侧躲避,想要依仗超绝的速度闪开这一击。
但它们还是低估了三阳戮仙刀的威力,当三合一的骄阳爆开的瞬间,这对拥有化神中期境界的异兽发出凄厉之极的吼叫。
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
一股异样的波动从两只肥遗异兽身上传来,唐敖大叫一声不好,但已经来不及提醒丽儿等人。
一道道长约三丈宽约一丈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将这片空间割裂几乎成为破布。
丽儿等人猝不及防,全都被吸扯进空间裂缝。
当三阳戮仙刀的光芒散尽,肥遗异兽彻底消失,丽儿等人也不见了,只剩下唐敖孤零零站在原地。
唐敖的神识辐射开来,发现肥遗异兽临死前造成的空间裂缝并没有太大的危险,大多可以容一人通过。
这里又是镜花世界,丽儿等人陨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刻钟后,在丹药和极品灵石的双重效果下,唐敖的法力恢复了七八分,立即驾起遁光朝九曲通幽阵的外围飞去。
时间不长便感知到一阵法力激荡,只见千丈之外灵光迸射呼喝声不断,一队木崖门的修炼者正在抵抗着几只异兽的围攻。
这几只异兽和螳螂有些类似,却长着鹰的翅膀,正是蛊雕的一个变种。
蛊雕虽然是兽身,但双眼充满狡黠光泽,竟然还懂得阵战之道,把木崖门的修炼者合围起来。
蛊雕的实力比木崖门修炼者高出不少,若不是木崖门的修炼者足有十几人,又有符箓防身,只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屠戮一空。
木崖门修炼者的顽强抵抗似乎激怒了蛊雕,一只为首的蛊雕嘴里发出嗤嗤的叫声。
振翅声传来,居然从远处又飞来几只蛊雕,顿时让苦苦支撑的木崖门修炼者岌岌可危。
“师父,这些异兽太厉害,又过来几只,我们剩下的符箓不多,再不突围就没有机会了。”
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说道,脸上充满担忧还有些绝望。
被叫做师父的修炼者脸色同样不好看,手里的飞剑刺出一道道瑞彩般的剑光,将一只蛊雕逼退后说道:“突围?往哪里突围?我们这边的情况还算好,只有这一种异兽,如果选择的方向不对,冲进异兽的窝里,岂不悔之晚矣,还是固守待援吧!为师相信牡丹仙子不会弃我等不顾。”
年轻人叹了口气。
“怕就怕牡丹仙子也被缠住难以脱身,或者遇到危险的不止我们这一队,否则以柳毅前辈的速度神通早就赶过来了。”
师父沉声道:“不要想这些免得分心,把剩下的符箓发下去,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最好灭杀一两只异兽,免得去黄泉路上感到亏本。”
年轻人立即从储物袋内拿出一沓符箓分给其他人。
这些符箓大多是中高阶的攻击符箓,威力最差也有金丹后期修炼者的全力一击。
顿时让木崖门修炼者的士气为之大振,用这些符箓又击退了蛊雕异兽的一波进攻。
唐敖已经飞近,木崖门的修炼他非救不可。
但没等他出手的时候,空中传来一声鹰鸣,一只十几丈方圆的巨大蛊雕俯冲下来,和他曾经在大唐东海三仙岛见到的蛊雕一模一样。
在这只化神中期境界蛊雕的身后,陆续又出现了一群类似蚊虻的飞虫,仿佛一团乌云压下来。
那只蛊雕竟然口吐人言,愤怒道:“一群废物,连这几个修炼者都拾掇不下,要你们何用?”
蛊雕双翅一振,如乌云的虫云连同地上的蛊雕和木崖门修炼者一起包裹,不分敌我准备全歼了事。
木崖门修炼者看到这一幕,人人皆露出绝望神色。
逃是肯定逃不走了,但他们也不想丧身蚊虻之口,正准备自爆的时候,虫云外围突然亮起一道璀璨之极的光华。
随着光华四射,虫云被如汤泼雪般击溃,纷纷从空中掉落倒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木崖门修炼者呆了呆,那位师父脸上闪过大喜神色,高声道:“诸位同门,我等的援兵到了,大家齐心协力里应外合,脱困就在眼前……”
师父的话还没有说完,璀璨的光芒被一片黄蒙蒙的光泽代替,随即他们看到了胆寒欲死的一幕。
只见无数虫豸涌现而出,和蚊虻差不多,但数量却是蚊虻的无数倍,铺天盖地压下来。
“师父,这些虫豸和之前的好像不是一伙的。”
年轻人发现了端倪,后来的这些仿佛虫海的虫豸种类非常多,五花八门叫不出名字。
但皆有一个共同的动作,那就是将蚊虻虫云吞噬咀嚼一空,而后分化数十股,朝蛊雕异兽们飞去。
这自然是唐敖的手笔,当他发现蚊虻乌云规模不小,立即祭出了万虫傀旗。
这件异宝在九幽地府威力无穷,在镜花世界同样不可小觑。
万虫傀儡对付蚊虻乌云如砍瓜切菜般容易,瞬间就解除了木崖门修炼者的危机。
唐敖手中噬魂剑一抖,飞身迎向那只化神期的蛊雕,幽玄剑光宛若流淌的河流斩了过去。
那只化神期蛊雕岂能束手待毙,双翅一展荡起层层法力涟漪,挡住了噬魂剑的进攻。
“倒是有些本事。”
唐敖出手掂量出这只化神期蛊雕的实力,噬魂剑突然化剑为丝,如万刃浮空朝蛊雕横扫。
层层叠叠的剑丝落在蛊雕的防御护罩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将化神期蛊雕撞飞,凌空翻滚了近百丈才稳住身形。
唐敖一击得手焉能再给对方喘息之机,五行山河鼎被他祭出。
五行之雷浩荡而出,一个个颜色各异的雷球仿佛下雨般朝化神期蛊雕砸去。
化神期蛊雕起初还能游刃有余的抵挡,但是当五行之雷连绵不绝的将它淹没,它再想脱身已经来不及了。
身上的护罩防御被湮灭,一道夹杂在五行之雷中的幽玄剑光轻易扫过它的脖颈。
顿时让它的身子僵直,几个呼吸后头颅滚落在地。
蛊雕的元神刚想要离体而逃,修罗鬼王的大脑袋突然凭空出现,长满尖刺的猩红舌头暴长丈许将蛊雕的元神一卷,径直吞入口中咀嚼。
一脸的享受神情,显然是蛊雕的元神很对它的胃口。
从唐敖出现到化神期蛊雕被灭,只有不到百息时间。
当唐敖收起万虫傀旗,方圆千丈之内为之清明,让木崖门的修炼者们怔怔的发呆。
他们危如垒卵的局面,竟然被三下五除二化解了,出手的这位是什么境界?炼虚期的大神通者?
还是那位师父最先回过神来,他是木崖门的老人儿,并非后来镜花世界各国的投靠者。
但还是有些迟疑,上前作揖为礼道:“可是门主在上?”
唐敖记忆力超群,点点头道:“我就是唐敖,你是木崖门的木瞿吧?没想到你已经进阶到了元婴中期。”
唐敖记得他占据木崖门的时候,这位木瞿非常配合。
但那时仅有元婴初期的修为,此刻已有中期,进境可谓神速。
听到唐敖自承身份,木瞿大喜过望,激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唐敖袍袖一挥,将木瞿等人接引到空中,众人脚下光华一闪,脚踏实地站在了一件飞行法宝上。
唐敖拿出恢复性丹药分发给众人,最后站在木瞿的面前问道:“木长老,你们为何出现在这里?深目国遗址怎么被摧毁成了一片废墟,牡丹仙子等人呢?”
木瞿愣了一下。
“原来门主并不知道此地发生的事情?门主有所不知,牡丹仙子带领我等来到深目国遗址,柳毅前辈等人随后也赶了过来,与武则天在九曲通幽阵内发生了一场激战,双方互有死伤,岳小群前辈还险些陨落呢!”
唐敖心中一紧,得知岳小群性命无碍后疑惑道:“武则天?他们怎么拥有如此实力?”
“门主容禀,武则天那边突然祭出一支金色令箭,深目国遗址随即被摧毁,然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随即就有众多异兽从裂隙内涌现而出,这些异兽大多是凶残之兽,猝不及防下木崖门的修炼者就被冲散了,我们这些人被异兽围困在此地,其他同门的境况并不知晓,但想必处境很是艰难,毕竟这些异兽有很多拥有化神期的实力,非常不好对付。”
“金色令箭?”
唐敖双目一凝,心中猜测那可能是羿神之箭。
如果是羿神出手,就不难理解木崖门为何陷入险境了,牡丹仙子等人也可能遭遇不测。
唐敖带着木瞿等人在空中飞遁,陆续救下几十位木崖门修炼者。
得知此刻的深目国遗址成为乱战之地,可谓将找不到兵,兵寻不着将,无论木崖门还是武则天那边皆是如此。
唐敖散开神识寻找牡丹仙子等人的位置,不料此举就像是黑夜中点燃了一盏灯,将附近的异兽吸引来。
看着无边无际的虫海,饶是他艺高人胆大,还是被吓出一身冷汗。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橘黄身影突然出现在唐敖身边。
菊花般的光芒绽放,一只手从菊花花蕾中伸出朝唐敖的心口抓去,势若刀剑即将一举洞穿。
唐敖张口吐气凝成气剑,刺向这只手的同时,噬魂剑一斩而下。
但对方的反应同样不慢,掐指如花幻化出一朵朵狭长的菊花花瓣,叮当碰撞声中将噬魂剑荡开。
这些菊花花瓣犹如一把把飞剑,在唐敖周身三尺外绽放,准备给唐敖来一记万剑穿身。
那朵巨大的橘黄花朵同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一个曼妙的身影闪身而出。
“林书香。”
唐敖看到菊花神通的时候就知道袭击他的是谁,尽管林书香是崔小莺的师父,可在他心中对林书香的恨意甚至盖过了阳墨香。
明明已经恢复了菊花仙子的记忆却还要为虎作伥,难道百花众仙子当年怀疑的叛徒是她?
“唐敖?没想到竟然是你。”
林书香没有感知出唐敖此刻的境界,双手一错,脚下菊花台浮现。
顿时金黄之光大放,破空声连绵不绝,将唐敖和木瞿等人全部罩住。
唐敖怒哼一声,手掐剑诀在噬魂剑上一抚,鬼啸声瞬间盖过了破空声。
修罗鬼王现出原形,厉啸声中扑向林书香。
修罗鬼王似乎感觉到了唐敖的怒气,不但现出鬼王原形还张开大嘴祭出阴阳珠,让他的气势陡然提升一倍,隐隐达到了炼虚初期的门槛。
林书香惊诧娇呼,面对来势汹汹的修罗鬼王,她竟然生出不敌之感,随即目光落在那颗阴阳珠上,脸色一变再变。
周身菊花图案刹那间繁盛百倍,当修罗鬼王攻到的时候,林书香已经消失在这片花海幻影中,竟是被骇走了。
一战惊退林书香,唐敖恼恨之余也不禁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化神期的林书香是他必须仰望的存在,如今却已经不是他一只宠物的对手。
是林书香不济还是他成长的太快?肯定是后者,但他觉得自己的进境还是太慢了,因为要解除的难题和面对的敌人都比他现在强大的多。
一路上遭遇的异兽越来越多,幸好唐敖有万虫傀旗在手,以虫制兽效果极其显著。
再次印证了万虫傀旗这件宝物的厉害,简直就是团战的压场利器,令他们立于不败之地。
令唐敖郁闷的是,虽然又救下了近百位木崖门修炼者,但没人知道牡丹仙子等人位于何处。
愈发让他焦急起来,深怕牡丹仙子等人遭遇不测。
唐敖担心牡丹仙子等人遭遇凶险,但此刻遇到危险的却是从九幽地府返回的多九公等人。
他们跌入空间裂隙没有性命之危,但是从空间裂缝里面出现,一个个脸色都绿了。
因为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强大的异兽和无边无际的蚊虻之海,他们好像一头撞进了虫兽窝里。
师兰言不愧是一国之主,当机立断道:“我来断后,诸位快些突围。”
师兰言说着祭出一件唐敖给她的宝物,顾不得心疼将宝物将其自爆,威力几乎接近炼虚期修炼者全力一击。
在虫兽之海中清出了方圆万丈的空地,令虫兽之海为之骚动。
多九公等人的境界和实力太弱,面对虫兽之海根本没有应战的能力,还好有祝题花和言锦心等人开路,众人选择了一个方向后奋力突围。
师兰言的决断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丝先机,当虫兽之海的骚动平息,发狂追杀的时候。
双方拉开了将近千丈的距离,不至于陷入到虫兽的包围中。
但是看着身后如山似海的虫兽们,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如灌铅,对于能否逃出生天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林之洋浑身哆嗦,咧嘴叫骂道:“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这么多丑陋的虫子?那些异兽是怎么修炼的?好多都是元婴化神期,我们真的还在镜花世界吗?”
没人回答林之洋的疑问,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活命是众人第一要务。
即便是陨落,谁也不想被虫兽啃噬而死,尤其是花仙子的应劫之身们。
一想想那样的死法,浑身不由自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且不说虫兽的实力如何,单单是虫兽狰狞恐怖的卖相,就让她们的气势弱了三分啊!
虫兽海洋出现的始作俑者正是武则天,她此刻的心情其实比任何人都郁闷。
因为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娇颜森冷的看了看身侧的魁梧大汉,语气不顺道:“吴刚,这就是你的法门?用这样的办法能找到百花仙子的下落?”
吴刚对武则天的诘难之语混不在意,冷笑道:“心月狐,本神降下分身之体,不是听你这只狐狸乱叫什么,若不是看在你手持羿神之箭的份上,早就把你打回原形了。”
武则天进入深目国遗址顿感此地的不凡,她不知道九曲通幽阵的原委,以为这里极有可能是百花仙子的潜藏之地。
结果在大索深目国遗址的时候捅了大娄子,无意中触发了孟婆神留在阵法内的禁制。
令她陷入到岌岌可危之境,不得不祭出羿神之箭破解困局。
羿神之箭何等凶威,将孟婆神留下的禁制和封印击溃,导致深目国遗址和九曲通幽阵变成一片废墟。
甚至洞穿了镜花世界和阴阳界的障壁空间,也就是唐敖等人从九幽地府归来时看到的景象。
武则天被这样的变故惊呆了,不得不施展秘法沟通仙境,然后就降临下来了这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吴刚。
吴刚虽然并非本尊降临,但分身的境界也在合道期巅峰,自然不会把武则天放在眼里。
在吴刚看来武则天就算转世为人,骨子里还是那只心月狐,只是常羲仙子的一只宠物罢了。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吴刚在掌控,武则天心中不忿也不敢得罪从仙境降临的吴刚分身。
尤其是看到吴刚从其他界面招来的虫兽之海,除了忍气吞声还能如何?请神容易送神难就是武则天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
神仙的术法神通果然了得,吴刚的手一挥,面前呈现一片光幕,刚好笼罩深目国遗址全境。
光幕上呈现大团大团的乌云图案,另有星星点点的光芒或分散或聚拢,以他神识之强,笼罩一国之地易如反掌。
吴刚冷笑道:“那些光点就是所谓的木崖门修炼者,已经处于虫兽海洋的包围中,再有一时三刻即可全灭,心月狐,希望你的判断没错,如果此次不能找到百花仙子的应劫之身,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本神降临分身耗费的资源,就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武则天强压心中的不快,突然指着光幕上冒出的那团另类乌云道:“这是何物?为何对虫兽海洋对峙起来?而且还在挤压虫兽海洋?”
吴刚呆怔片刻,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些也虫兽海洋,但又似是而非。
难道是他施展大神通术法开启界面之门的时候,另有一股虫兽偷偷溜了进来?
吴刚口中诵读了几声咒语,光幕上虫兽之海突然扩展数倍。
但是没有出现他想象中那种碾压之势,那些另类的虫兽云团同样爆发开来,与虫兽之海势均力敌,对峙僵持着。
“竟然会出现这种变故,倒是有些意思,本神这便过去看看,心月狐,另外那些木崖门修炼者就交给你了,灭杀他们之后给我逐分逐寸的搜索此地,一定要找到百花仙子的应劫之身。”
吴刚说着抬手指天,一道空间裂隙出现,一只长约七尺模样怪异的异兽钻了出来。
“这只伪王兽能控制一部分虫兽海洋,暂且交给你,若是完不成任务,休怪本神翻脸无情剥了你的狐狸皮。”
武则天何曾受过如此侮辱轻视,恨不得一巴掌把吴刚拍死。
但也只能想想而已,她现在的实力和吴刚没法比,她发誓只要拥有和吴刚一战的实力,一定要把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弄死,挫骨扬灰。
武则天瞥了眼恶心的伪王兽,正待前去灭杀木崖门修炼者的时候,身侧空间一阵波动。
林书香凭空出现,声音焦急道:“陛下,唐敖也在此地,而且境界已经进阶化神期……”
阳墨香等人陆续回转来到武则天身边,带回了唐敖召唤无尽虫豸对抗虫兽海洋的情况。
武则天闻听之后沉吟良久,最后看了看身侧趴伏的伪王兽,嘴角微微翘起道:“唐敖召唤出了无穷无尽的虫豸?还进阶到了化神期?很好,非常好,但是想要对付吴刚还差了许多,朕不介意帮他一把。”
林书香不解道:“帮唐敖?我们不是要灭杀唐敖找到百花仙子吗?而且若是被吴刚上神知晓,只怕会对陛下不利。”
武则天纤手一挥道:“上神?吴刚在仙境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跟屁虫,而且还顶着一个绿帽子,估计脑子也出了问题,让他清醒些也好,真以为镜花世界是寻常下界?真以为朕还是以前那只心月狐?朕要让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大错特错。”
武则天准备拖吴刚后腿的时候,师兰言等人的境况愈发凶险,只差十余丈就要被虫兽之海淹没。
众人心生绝望之际,无边无际的虫兽海洋突然顿住,宛若海浪回潮瞬间消退九成。
一只蛊雕幼兽来不及稳住身形,径直撞向师兰言。
师兰言抬手挥起一道光华将这只蛊雕击溃,娇笑的身体抻抻脖子,诧异道:“它们怎么不追了?”
林之洋看着只有三寸高的师兰言,咧嘴道:“我说国主大人,不追我们还不好?大家愣着做什么?还不快逃。”
林之洋看到虫兽海洋几近消退,但还有部分虫兽就在不远处。
其中不乏化神期元婴期实力的蛊雕,对他们仍然有巨大的威胁。
不用师兰言吩咐,回过神来的众人夺路而逃,但却是慌不择路。
以师兰言等人的神识强度还无法涵盖深目国遗址全境,只能挑选蛊雕蚊虻比较少的地方飞遁,却不知道他们正在一头撞向武则天所在的方向。
丽儿,秦小春等人花仙子捏碎唐敖给她们的玉符,结果既没有等来唐敖的支援,也看不到局面有何变化。
就在她们替唐敖有些担心的时候,前方突然乌云滚荡,仔细一看是一团又一团的蛊雕蚊虻。
师兰言等人惊骇欲死,随即有些疑惑。
因为这些蛊雕蚊虻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反而缓缓朝另外一个方向移动。
师兰言感到庆幸之时,几大团蛊雕蚊虻形成的乌云突然折返回来。
多九公看到虫兽乌云中闪烁的一朵菊花幻影,老脸一白道:“是林书香。”
师兰言等花仙子已经知道有些昔日姐妹和心月狐武则天沆瀣一气,而林书香当年在仙境的时候在众姐妹中威望不低。
看着杀气腾腾飞遁而来的林书香,师兰言等人的复杂心情可想而知。
姐妹之间反目成仇,师兰言别无选择,小手掐诀念咒,法力凝成一道道剑刃,如暴风雨般朝虫兽乌云席卷而去。
但是虫兽乌云中的蛊雕蚊虻毫不在乎自身的伤亡,转瞬间将师兰言等人拖住,包围。
林书香自然认出师兰言和言锦心等人,但是她没有说一句话,或者说无言以对吧!
纤手一挥间,虫兽乌云发出兽吼嗡鸣如潮水般冲杀而上。
师兰言正待冲上去和林书香捉对厮杀,身侧的多九公喊道:“仙子且慢,缠战对我等极其不利,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些人和虫兽引向唐敖那里,丽儿仙子说唐敖手中有类似召唤无穷无尽虫傀的异宝,或许能抵挡住这些杀不完的虫兽。”
师兰言小嘴微抿了一下。
“那也需要有人断后,本国主拖住林书香,你们先走吧!”
她何尝不知道断后的凶险,单单是昔日姐妹林书香就是她的劲敌,更别说铺天盖地的虫兽了。
但她曾经是一国之主,大局观非旁人可比,知道若是不能阻挡林书香的这一波攻势,己方所有人都别想活。
言锦心,祝题花等人于心何忍,秦小春和丽儿等人也围拢在师兰言身边。
秦小春娇声道:“兰言姐姐,我们不走,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我倒要看看菊花仙子能不能下得了这个手。”
时间不长虫兽合围,林书香自然听到了秦小春的话,冷眼相对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下不了杀手?看看你们现在的行径哪还有昔日的姐妹情分,分明是把我当作了假想中的叛徒吧?”
林书香越说语气越冷。
“我们之中谁才是叛徒?你们又知道什么?当年在仙境你们中就有人怀疑我,甚至刻意的疏远我,你们可曾会想到有今日?尔等放心,我虽然要斩杀尔等的应劫之身,但却会保你们魂智不灭,这点姐妹之情我还会念着。”
林书香说罢手掐法决,虫兽云海的包围圈倏地收紧。
蛊雕和蚊虻悍不畏死冲杀而上,师兰言等人顿时险象环生。
师兰言双手合十,一朵朵灵芝花绽放,瞬息之间布满千丈范围。
随即轰然炸开,形成星星点点的赤红色光点,宛若燃烧的一片火海。
在点点红光中,蛊雕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蚊虻纷纷化为灰烬。
即便是元婴期和化神期的蛊雕也威能幸免,强如林书香也是退避三舍。
多九公没想到靖人国国主竟然还有如此威能,战力简直比肩炼虚期修炼者。
但是看到一招过后师兰言的气势骤降,脸色灰败,顿时明了此乃透支潜能的秘术,仅有一击之力罢了。
师兰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娇声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速速突围吧!”
她见言锦心等人不走,厉声道:“我一人陨落和诸位一齐陨落,孰轻孰重?”
言锦心等人被师兰言说的哑口无言,道理她们岂能不懂,但于心何安?
最终还是在师兰言的大声喝斥中飞遁远去,只留下师兰言孤身一人面对林书香和虫兽云海。
林书香看着师兰言做出这样的选择,语气不屑道:“灵芝花仙子,你觉得他们逃得掉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幼稚可笑,什么责任担当都往身上揽,到头来皆是无用功。”
林书香脚下菊花台盛放,虫兽云海中飞出几只堪比化神境界的蛊雕。
这些蛊雕发出阵阵嘶吼,如穿云利箭般朝言锦心等人射去。
竟然不惧灵芝花形成的火海,径直扑向言锦心等人。
师兰言背后的灵芝花幻影愈发逼真,仿佛一朵巨大的祥云。
祥云扩散开将化神期的蛊雕尽数拦住,令蛊雕们好似陷入到泥沼中行动缓慢。
其中一只蛊雕更是被祥云淹没,发出几声惨厉嚎叫再无声息。
师兰言站在灵芝花祥云上,目光清冷的望着林书香。
“大家终究姐妹一场,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来日尔等会清楚我的一片苦心。”
林书香不为所动,菊花台膨胀如巨大的印玺,裹挟着轰鸣声朝师兰言压去。
同时纤手接连舞动,虫兽云海聚拢起来,如碾压般朝多九公等人落去。
且不提师兰言和林书香激战,单说多九公等人。
哪怕师兰言分担了大部分压力,面对虫兽云海仍然让他们感到绝望。
林之洋哇哇大叫,手里的法宝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将一只蛊雕幼兽灭杀。
结果杀了小的惹来老的,一只元婴期的蛊雕飞扑而来,双翅扇动发出道道黑芒。
挡住了林之洋法宝的攻势不说,还有余力朝林之洋身上攒射。
林之洋也算今非昔比,步入了金丹期实力大涨,但面对元婴期蛊雕仍然力有不逮。
好不容易挡住了激射而来的黑芒,看着狰狞恐怖的蛊雕扑来,心跳咚咚作响,咬着牙又祭出一件法宝。
法宝是一面菱形的盾牌,盾牌上镶嵌着几面菱形铜镜,此宝甚是不凡,替他挡下了元婴期蛊雕的喙嘴和利爪。
“大哥给的这件法宝真不错。”
林之洋见盾牌法宝令蛊雕久攻不下,心气儿顿时也高了起来,手掐法决打在盾牌上。
上面的菱形镜面射出几道光芒落在蛊雕身上,让蛊雕无法动弹被定在半空。
林之洋大喜过望,手中多出一把半透明的利刃。
这把利刃的威力同样不弱,在他手中绽放出耀眼的白光,形成一道道如山的刀芒。
如泰山压顶朝蛊雕落去,瞬间将元婴期的蛊雕淹没。
当刀芒溃散,再看那只元婴期的蛊雕已经被切碎成肉酱,死的不能再死了。
林之洋洋洋得意道:“我也能越级斩杀元婴期?看来这些虫兽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林之洋第一次斩杀比自己境界高的存在,心怀激荡难以言表。
他飞身转向多九公,多九公亦是被一只元婴期的蛊雕缠住,手忙脚乱的应付着。
“老头,让我来。”
林之洋故技重施,菱形盾牌上的镜子射出光芒将蛊雕定住,而后半透明的利刃劈砍,三两下又灭杀了一只元婴期的蛊雕,让林之洋的心理愈发膨胀。
多九公脸颊上的肉抽搐几下,随即破口大骂道:“你小子是不是疯了?洞天棱镜和透光刀皆是一次性法宝,一旦催动必须持续不断的注入法力,你不过金丹期能有多少法力?还把那些虫兽吸引过来,给老夫滚远点。”
多九公嘴上喝骂,但没有离林之洋而去。
他知道唐敖给林之洋这两件法宝的弊端,林之洋的法力如果跟不上,下场肯定会很惨,有八成的几率会被蛊雕吃掉。
林之洋终于感受到了多九公所说的弊端,但是周围聚集而来的蛊雕蚊虻比先前多了数倍,让他压力倍增。
小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禁埋怨多九公的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被虫兽们包围想跑也跑不利索了。
多九公眼中厉色一闪,此时此刻不是藏拙的时候。
他的境界早已达到元婴期,只是一直没有显露而已,手里也有不少唐敖给予的法宝,正想要祭出法宝和虫兽们拼老命。
一只化神期的蛊雕不知道什么时候潜伏在侧,突然爆发出堪比神来之笔的一击,林之洋手中的盾牌和光刃法宝瞬间被击溃。
林之洋身不由己被法力激荡的余波掀飞,眼看就要落入蛊雕的口中性命不保。
多九公怒吼一声,手中的圆环样式法宝被他祭出。
目标没有对准化神期的蛊雕而是林之洋。
圆环法宝将林之洋套住,发出一圈圈宝光从蛊雕的嘴边掠过,让林之洋逃过必死之局。
“老头,快收了神通吧!我的腰要被勒断了。”
圆环法宝套在林之洋的腰间,把他痛的龇牙咧嘴,知道多九公是好意,但被套牢的滋味真不好受。
多九公的鼻子险些气歪了,不理会林之洋的叽叽歪歪,操控着圆环法宝带着林之洋逃之夭夭。
他有自知之明,对付元婴期的蛊雕异兽还有些胜算,面对化神期,百八十个加起来也不够人家塞牙缝。
林之洋就像是被多九公放的纸鸢,被无形的线牵着在空中飘来荡去。
几次险些被化神期的蛊雕利爪抓中,又惊又怕大声叫道:“老头,你能不能快一点,我要被这丑陋的大鸟撕碎啦!”
多九公的身形猛地一顿,空中的林之洋顿时向前飞掠。
多九公面前出现了两只元婴期的蛊雕异兽,林之洋被径直抛向两只异兽中间。
多九公发誓他不是故意的,只能怨这两只蛊雕异兽出现的时间不对。
前有异兽挡路,后有化神期的蛊雕追杀,骇的他一时间把林之洋给忘了。
林之洋呈抛物线落在两只蛊雕异兽中间,不由得脸色如同魂飞天外。
嘴上不敢发出声响,心里把多九公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是要把他往兽嘴里塞,安的什么心?老糊涂了?
不管心里想法如何,林之洋不能坐以待毙,他的储物袋里好东西不少,皆是唐敖几次三番赠送的宝物。
此刻被他一股脑的拿出来,也不管法宝的种类,符箓的威力,通通自爆了事,希望能趁乱逃出生天。
两只元婴期的蛊雕异兽的确被林之洋败家子般的行径弄懵了。
林之洋见有机可乘宛若游鱼溜走,可惜没跑出十丈远,一股令他灵魂颤栗的威压降临。
抬头望去不由得脸若死灰,那只化神期的蛊雕异兽竟然舍弃了多九公径直奔他而来。
小山一样的巨爪落下,眼看就将被拍成一片肉泥。
砰的一声巨响,蛊雕的巨爪拍在地上掀起大片的灰尘。
林之洋自以为必死,随即哈哈大笑。
因为蛊雕异兽的巨爪不像人,而是类似鸡爪子,他整个人正好位于蛊雕异兽爪指的缝隙间。
差之毫厘就将缺胳膊断腿,可谓鸿福齐天无以伦比。
林之洋的笑声迅疾戛然而止,化神期蛊雕的脑袋突然垂下来,橙黄色的双眼牢牢的盯着他。
似乎不太理解林之洋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能笑的出来。
“死了,死了,我死了。”
林之洋颇有自知之明,他这次肯定逃不出化神期蛊雕异兽的毒手,双方的实力境界差距太大。
除非他有大哥唐敖那样的瞬息神通,否则只有一个下场,被蛊雕异兽吞掉。
至于是整个吞噬还是被撕成一条条的吃掉,他好像没有选择的权力。
化神期蛊雕异兽恼恨林之洋接连斩杀了几个元婴期蛊雕,实际上并未把金丹期的林之洋放在眼里。
林之洋在它看来不过是蝼蚁而已,连塞牙缝的资格都不够。
尖利的喙嘴仿佛一道闪电朝林之洋啄去,化神期蛊雕不用看也知道这个蝼蚁在劫难逃,它已经扇动双翅准备扑向多九公。
就在它的喙嘴如蜻蜓点水即将落向林之洋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林之洋的身上突然闪烁黑白灰三种颜色的光芒,最终汇聚在他的脑后,形成了类似佛陀的圆光。
不过三种颜色的圆光可谓空前绝后,让林之洋看起来有些怪异。
林之洋已经闭目等死,身上忽然觉得很痒,尤其是胸口位置痒痒的让他有抓心挠肝的冲动。
他并不知道脑后生出了三道圆光,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即将加身的仿佛如巨刃的蛊雕异兽喙嘴。
“嗯?”
林之洋身上痒的已经无法忍受,下意识的朝胸口抓去,手一放到胸口,整个人如遭雷击。
胸口怎么鼓起两个肉包?肉包上还有异样的凸起。
就在他发懵的时候,脑后的圆光突然将他笼罩,黑白灰三色光芒将他严严实实的包裹。
啄来的蛊雕喙嘴落在三色光芒上发出一声巨响,却没有将光芒击溃。
化神期的蛊雕双眼一凝,心中怒火瞬间滔天。
它竟然没有一击溃灭一只蝼蚁,顿感威严受到了严重挑衅,张口吐出一团烈火将林之洋笼罩。
三色光芒此时已经凝实,形成了三色交错的光茧,在烈焰的焚烧下毫无变化。
化神期蛊雕愈发愤怒,抬起巨大的爪子狠狠的朝光茧拍下,它不相信这样拍下去,这只蝼蚁还能活命。
巨爪落在光茧上,导致光茧遍布细密的裂纹,但却没有被压扁碾碎。
裂纹的分布富有规律,看起来像是一副雕版的图画,随即破裂开,与此同时从光茧中传出一股令人颤栗的威压。
化神期蛊雕双眼呆滞了一下,爪下传出的威压让它有些惊恐,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但又非常的迟疑,因为他记忆中的那件事不应该发生在眼前。
三色光芒冲天而起,在这个背景下,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俊美少女茕茕独立。
少女看起来和之前的林之洋有六七分相似,但无论眉眼还是肤色都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年纪看起来也比林之洋大了几岁。
林之洋傻傻的看着自己的手,慢慢的把手放在胸口,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颤。
随即又快速伸手朝双腿间摸去,当发现某个东西由凸变凹,那话儿活生生的不见了之后。
发出了一声惊天的大叫,声音却无比的尖利,赫然是女声。
“我……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林之洋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竟然变成了一个女人,这个打击太大,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化神期蛊雕看着变成女身的林之洋,又看看林之洋身后的三色圆光,口吐人言失声道:“圣子?你竟然是佛国圣子,佛国圣子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界面?”
林之洋没听清楚化神期蛊雕的话,疑惑道:“什么?林之洋子?这是什么狗屁名字?我又不是倭奴,我不叫林之洋子。”
化神期蛊雕也摸不着头脑:“林之洋子?佛国有这位圣子吗?难道是新晋的圣子?应该没错,那黑白灰三色圆光就是佛国圣子的证明……”
林之洋此时羞恼之极,瞬间长大了的确符合他的愿望,但是绝不包括从男孩变成少女。
难道是他在无继国染了什么病?变成了无继国人的模样?
一想到今后可能不男不女的活着,林之洋心生恐惧,再次发出尖利的叫喊声。
随着他的喊叫,脑后三色圆光猛地绽放,转瞬间横盖万丈范围。
三色圆光交错,除了眼前的化神期蛊雕异兽,其他蛊雕蚊虻全部化为飞灰。
三色圆光在化神期蛊雕异兽的身上一圈圈刷过,无声无息却让它痛苦难当,开口求饶道:“圣子饶命,林之洋子饶命……”
在它口口求饶声中,三色圆光在它的头顶汇聚,最终凝成了一个卐字符号。
林之洋瞬间感知到他竟然可以操控化神期蛊雕的神魂,好像对方成了他神识拓展的一部分,可以如臂使指。
下意识的对化神期蛊雕异兽发出了一个命令,只见蛊雕异兽振翅而起,行那临阵倒戈之举扑向其他蛊雕蚊虻,大杀四方极其凶悍。
“这样也行?”
林之洋忘记了自身的异样,傻傻的看着***控的化神期蛊雕异兽。
他再次有意为之,发现只要在万丈范围内无论是蛊雕异兽还是蚊虻,都会被他的神识控制,成为他手下的小兵。
没等林之洋回过神来,多九公来到了他的身边。
看着变成少女模样的林之洋,诧异问道:“林小子?你怎么变成了女人?你不是林之洋?林之洋子?这是什么名字?”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林之洋听了多九公的话,像是被踩住尾巴的毛,头发根都要炸立起来:“你才是女人,你们全家都是女人,我不要变成女人……”
骂了两句的林之洋随即蹲在地上呜呜哭起来,任谁由男变女也会像他这样如遭雷击吧!
他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变故。
多九公挠挠头,想要劝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林之洋的遭遇委实匪夷所思,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没听说过。
好好的小男孩突然变成少女,说出去估计都没人相信。
不会劝也得劝,毕竟此地不是自家后花园,随时会遭遇陨落的厄运。
多九公上前拍拍林之洋的肩膀:“林小子,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脱离险境才是……”
“别碰我。”
林之洋肩膀被拍,顿感一阵肉麻。
听到自己喊出的女声感觉脑子乱糟糟的,他今后还怎么见人?会不会被嘲笑死?
多九公看着林之洋一副被登徒子调戏的惊恐模样,老脸皮不禁抽搐了几下。
随即上前就给了林之洋一个耳光,将林之洋抽的原地转了一圈。
“变成女人又如何?你还能去死吗?你有死的资格吗?看看其他人,都在为了生存而奋力一搏,你呢?莫名其妙拥有了匪夷所思的大神通却不思进去,想想其他人的处境,想想唐敖此刻可能面临的凶险,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叽叽歪歪?想死也成,把大家伙救出去再死。”
林之洋被多九公一个巴掌打懵了,或者说是抽醒了。
他怔了怔,看着陷入苦战的师兰言,看着被虫兽云海包围的言锦心等人。
激灵灵打个冷颤,声音哆嗦道:“九公说的对,我还不能死,我也不想死,一定有办法让我恢复原来的样子……”
被多九公激起斗志的林之洋目光随即喷出怒火,把自身的变故安在了林书香头上,当即腾空飞遁扑向林书香。
万丈范围内被他操控的蛊雕异兽越来越多,而且皆是元婴化神期的蛊雕,声势一时无以伦比。
林书香的运气比较差,她已经把师兰言逼到绝境,再有百息时间就可将师兰言灭杀。
就在这个时候,林之洋驱赶着大批蛊雕异兽冲来,一下子让她乱了阵脚。
她再有能耐也不是如此多蛊雕异兽的对手啊!
林之洋不管不顾一味驱赶蛊雕异兽猛冲,反正死的死蛊雕异兽,死了他再以神识捕捉控制即可,完全把元婴化神期的蛊雕当成打手炮灰。
一波冲锋就将林书香掀翻,本命法宝菊花台险些爆掉。
林书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为何蛊雕异兽临阵倒戈。
但已然知道事不可为,当即瞬移脱离战团,可林之洋已经杀红了眼睛,焉能放林书香走脱。
师兰言死中得活,目瞪口呆的看着林之洋。
她的眼力极其毒辣,一眼看出此林之洋子就是彼林之洋,看到林书香被破狼狈退走,沉吟一声立刻给言锦心等人传音,紧随林之洋身后追杀林书香。
局面由于林之洋的出现为之反转,林书香身边的虫兽云海被搅了个七零八落。
稍微有些实力的蛊雕异兽皆被林之洋慑服,蚊虻亦被师兰言等人剿灭,眼看就要把林书香反杀。
此时双方一追一逃已经赶上了别有用心的武则天,面对武则天掌控的虫兽海洋,寻常人肯定会头皮发麻退避三舍。
但是脑子已经被恼怒羞怒的林之洋哪会管这些,径直跟着林书香杀进了虫兽海洋,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武则天的算盘还没有开始拨就遭遇如此变故,娇颜瞬间冰冷,对狼狈而回的林书香说道:“发生了何事?怎么连多九公等人都拾掇不下,你真令朕失望。”
林书香顾不得自辩:“陛下,速速离开此地,来不及解释了,陛下快走。”
林书香被林之洋的玄奇手段吓破了胆,尤其让她眼皮乱跳的是武则天身边还有一只伪王兽。
一旦这只吴刚留下的伪王兽被林之洋控制,后果不堪设想啊!
武则天见林书香情绪激荡焦虑万分,不由得朝林之洋冲来的方向望去,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毕竟全部由元婴化神期组成的蛊雕异兽先锋团的视觉冲击力非常震撼。
林书香顾不得僭越,拉起武则天的手朝远方飞遁,但她低估了林之洋的怒火和那三色圆光护体造成的颠覆性效果。
随着林之洋冲进虫兽海洋,掀起的不光是惊涛骇浪,还让那三色圆光覆盖的范围增幅了十倍有余。
一下子将她和武则天等人囊括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只伪王兽。
伪王兽被三色圆光扫过,眼睛先是紊乱般的频频闪烁,继而无神呆滞,最后渐渐生出一抹异样的神采,随即猛地翻身朝身侧的武则天咬去。
变生肘腋令武则天猝不及防,但她此刻的实力亦是今非昔比,身影在空中一顿一错。
避开了伪王兽的袭击后,手腕一翻拿出一支金灿灿的羽箭,对着伪王兽打出一道金光。
令武则天大吃一惊的是金光落在伪王兽身上竟然没有产生丝毫效果,反而刺激的伪王兽兽性大发。
这只堪比炼虚后期的伪王兽发狂般扑咬,同时施展天赋神通,顿时让武则天陷入步步凶险中。
突发变乱把武则天气的浑身哆嗦,愈发觉得吴刚不可靠,把伪王兽吹的神乎其神,结果却行临阵倒戈之举。
生性多疑的她不禁想到这不是吴刚想要借刀杀人吧?毕竟能让仙境的神仙降下分身后,她这个昔日的心月狐的利用价值大幅度缩水,难保羿神和常羲没有别的谋算和想法。
林书香见武则天还在犹豫,她把心一横,脚下菊花台爆射出万道金光,与相距甚远的阳墨香等人沟通有无,随后如杜鹃啼血劝谏道:“陛下,伪王兽倒戈一击,虫兽海洋已经不能成为我等的依仗,当务之急是脱离战团,或者作壁上观或者祸水东引,一味死战殊为不智啊!”
武则天毕竟非常人,尤其是听到祸水东引的言语后,双眉一挑道:“那就把这股祸害引到吴刚处,朕对那个傻大个已经忍了很久了,不妨借刀杀人把他除掉,朕是需要来自仙境的支持,但需要的不是指手画脚骑在朕头上的太上皇。”
有虫兽海洋阻隔,武则天等人实力未损。
在林之洋驱赶蛊雕异兽大杀四方时,故意引导着已经陷入偏执状态的林之洋朝吴刚所在的方向飞去。
林之洋此时强悍的离谱,但脑子已经被怒火左右,使武则天祸水东引的计划进行的异常顺利。
随着林之洋杀入吴刚掌控的虫兽海洋外围,他的神识能影响的范围不禁有些不够用,又有陷入包围鏖战的趋势。
还好有伪王兽被他慑服驱驰,倒是不会再有性命之忧,给多九公师兰言等人提供了强有力的庇护,甚至还救下了几波木崖门的修炼者。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林之洋这边反败为胜的时候,唐敖则陷入到了苦战当中。
苦中有乐的是他寻到了牡丹仙子和柳毅等人,战阵之上无法表述心怀,唯有携手杀敌。
万虫傀旗堪称群战利器,但面对无穷无尽的虫兽海洋,勉强能称得上势均力敌。
但随着吴刚的出现,局面对唐敖等人愈发不利。
唐敖看到吴刚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表。
他在梦境回溯的时空中于祖洲仙境斩杀过吴刚,但那毕竟是梦境,眼前的吴刚虽然是分身,但实力之强非他可以望其项背。
特别是吴刚手中那对仙宝巨斧,可以肆无忌惮的施展,不虞引来羿神之箭,委实犀利的过分了。
吴刚不认得唐敖,但是他认识牡丹仙子阴若花。
在仙境的时候就曾觊觎过牡丹仙子的美艳,此时牡丹仙子尽管是应劫之身,但吴刚的心思也有些活泛。
若是能将牡丹仙子的元神灵魂摄走,带回仙境恣意把玩,不也是一桩美事,了了他曾经的念想吗!
虫兽海洋被遏制,吴刚对此并不在意。
一晃手中仙宝巨斧,哈哈大笑道:“牡丹仙子别来无恙?百花仙劫的滋味不好受吧?空有仙人的记忆却无仙人的实力,这仅仅是百花仙劫的最小劫难,本上神也不是鲁莽之辈,相反很懂得怜香惜玉,仙子不如随本上神重返仙境,有本上神庇佑,即便是羿神常羲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仙子意下如何?”
唐敖闻听此言鼻子险些气歪了,吴刚是什么货色?
自己的妻子跟他人**,结果跑到他面前勾搭牡丹仙子,这是要给他送一顶绿帽子吗?
牡丹仙子轻声道:“不必跟他置气,吴刚此时拥有合道期的实力,须要小心应对,切不可失了理智被他所乘,我等合力与他一战或许还有灭杀这具分身的可能。”
唐敖点点头,心中暗忖他在梦境回溯时空能斩杀吴刚,在镜花世界也未必不能灭杀吴刚这具分身。
当即将万虫傀旗交给修罗鬼王掌控,他则一马当先的朝吴刚飞去。
以化神期对战合道期,几无胜算,牡丹和柳毅岂能让唐敖只身涉险,分左右与唐敖形成联手之势。
吴刚冷笑连连,作为神仙的分身降临下位界面,他天生有一种优越感,视下界修炼者如蝼蚁。
他的想法没错,以他合道期的境界的确有资格这么说,但他忘了境界和实际战力有时候并不相称。
牡丹仙子自不必说,拥有越级挑战的实力,柳毅的战斗力也不可小觑。
而唐敖自身不但战力惊人还怀有诸多异宝,三人联手绝对能给吴刚这具合道期分身构成威胁。
短兵相接,术法神通层出不穷,双方厮杀斗法在一处。
吴刚以一敌三浑然无惧,反而在言语中对牡丹多有调戏,对唐敖和柳毅则是痛下杀手。
仙宝巨斧的威力每一次劈砍,皆让唐敖二人全力以赴应付,但还是处在下风被压制的厉害险象环生。
时间拖的越久对唐敖等人越不利,他避开吴刚斩来的巨斧,对柳毅传音道:“大哥,帮我拖住吴刚几息时间。”
柳毅手中通天如意棍一晃,背后双翅扇动,通臂猿猴和鲲鹏圣兽的两种神通合二为一。
虽然无法持久,但瞬间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硬是拖住了吴刚的仙宝巨斧。
唐敖知道吴刚分身的防御几乎牢不可破,因此一出手就是酝酿已久的杀手锏。
元灵之气凝成玄灵斩,如匹练光华斩向吴刚,所过之处虚空被割裂,虽然无声无息却更显骇人。
“雕虫小技。”
吴刚感知到唐敖这一招拥有炼虚期的一击之力,浑然没有放在心上,张口吐出一颗五颜六色的宝珠,滴溜溜直转撞向玄灵斩。
神通和宝物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激溅的华光四射,不知道湮灭了多少虫兽和虫傀。
吴刚随即脸色难看的望着飞回的宝珠,发现宝珠上竟然出了一丝裂纹。
暴怒的同时心有余悸,他小看了眼前的化神期修炼者,对方竟然拥有坏他宝物的秘术,顿时收起了轻敌之心。
唐敖一击未能建功,发现吴刚脸色有异,心下大为后悔。
如果刚才不是用玄灵斩,而是祭出三阳戮仙刀或许有重创吴刚的机会。
如今吴刚心有戒备,无疑增加了战胜吴刚的难度。
怪只怪他如今还无法彻底操控三阳戮仙刀,一旦三阳戮仙刀没有建功,他几乎就失去了再战的可能。
谁让那宝刀汲取法力的程度太骇人,让他不得不瞻前顾后。
吴刚收起轻敌之心,再施展神通术法与刚才判若两人。
仙宝巨斧不再作为单纯的兵器,而是被他祭在空中,双斧交击中发出骇人心神的巨响,震荡的四野八荒响若雷鸣。
随后斧刃朝天,斧锤朝下,瞬息之间胀大千百倍,泰山压顶般朝唐敖和柳毅砸去,倒是怜香惜玉放过了牡丹仙子。
柳毅暗道一声不好,通天如意棍随之瞬间膨胀,若擎天之柱接下砸来的巨斧。
一声巨响中,柳毅顿感脑海一片空白,神识几乎凝滞,继而如流星般飞起。
咻的一声不见了踪影,连通天如意棍都没来得及收取。
唐敖也不好过,祭出五行山河鼎护身,虽然没有被巨斧砸扁砸飞,但也七窍流血狼狈不堪,五行山河鼎几近碎裂。
始知梦境中的吴刚和真正的吴刚不可同日而语,他与吴刚实力的差距非宝物能弥补。
“牡丹,你带木崖门的修炼者撤退。”唐敖面色凝重道。
木崖门修炼者虽然有修罗鬼王的万虫傀旗护佑,但吴刚的强大让他不得不考虑退路,更不想木崖门修炼者被殃及池鱼付出无谓的牺牲。
牡丹有心拒绝唐敖的建议,但她并非感情用事的人,孰轻孰重岂能不明白。
“你多加小心,事不可为一定要以镜灵天赋脱身,吴刚分身虽然强悍但也留不住你。”
唐敖点点头叮嘱道:“用行宫小世界带他们离开,不要返回木崖门,以免被吴刚追及毁了我等在镜花世界的根基,武则天那里也不可不防,吴刚的分身出现绝对是武则天的手笔。”
吴刚见牡丹仙子要跑,焉能答应,他还想着掳得美人归呢!
抬手朝仙宝巨斧一指,巨斧凌空圈斩,竟然开辟出一个方圆万丈的结界将牡丹仙子困在其中。
合道期的境界搭配仙宝巨斧,展现出的实力让唐敖和牡丹心中一沉。
他们二人联手能力战炼虚期甚至合道初期,但面对近乎合道期巅峰的吴刚仍然有极大的差距。
吴刚恼恨唐敖伤了他的宝珠,一步踏出瞬息间来到唐敖近前,伸出大手朝唐敖抓去。
手未至,唐敖已然无法动弹,眼看就要被吴刚捏爆。
牡丹仙子岂能眼睁睁看着爱郎遇险,背后浮现花王牡丹的幻象,一片片花瓣如雨飘飞,似锋刃席卷,挡住了吴刚的手臂。
吴刚嘿嘿一笑,手臂反转舍弃唐敖朝牡丹抓去。
“仙子如今虽然是凡俗之体,但本上神也不介意一亲芳泽,现在便和你做一回仙侣夫妻吧!”
牡丹啐了一口,在仙境的时候没觉得吴刚有这样的一面,难道是下界之后露出了原形?
她不敢迎接抓来的大手,牡丹花瓣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如同花瓣形成的龙卷风。
但和吴刚幻化的大手相撞一触即溃,顿时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嘴角溢出嫣然的血迹。
“牡丹。”
唐敖瞬移来到牡丹身边将其接住,牡丹娇躯一震呕出大口鲜血,他心疼的擦拭牡丹嘴角的血丝,关切道:“没事吧?”
牡丹摇摇头,伸手与唐敖十指相握,二人神魂瞬间融为一体。
这一幕让吴刚双眼瞪大,随即暴怒道:“牡丹仙子,你竟然自甘堕落与下界凡人神交。”
他觊觎的禁脔竟然被人捷足先登,顿时让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毕竟是戴过一顶绿帽子的神仙,对这方面尤其不能隐忍。
牡丹的去路断绝,反而下定决心和唐敖联手对战吴刚。
至于木崖门的其他修炼者,只能自求多福,她和唐敖肯定无暇顾及了。
二人心神相连,行宫小世界展开,以领域之术对抗吴刚的无上凶威。
虽然还是落在下风,但吴刚想要短时间内灭杀二人亦是难以办到。
唐敖和牡丹苦苦支撑的时候,结界之外突然生出变化,赫然是武则天祸水东引,把由男变女的林之洋引了过来。
武则天看到结界内的吴刚和唐敖牡丹,不由得暗道可惜。
如果能在吴刚斩杀了唐敖和牡丹仙子的时候,再把林之洋引来就更妙了。
武则天权衡利弊,突然施展元灵宝镜的神通,居然带着林书香等人跨界离去,走的干脆不拖泥带水。
她可不想卷入这场大战,若是被波及卷入,遭受损失是其次,主要是避嫌,让吴刚乃至羿神常羲没有话说。
不是她不出力,而是吴刚刚愎自用没给她发挥的机会呀!
林之洋突然失去武则天等人的踪迹,目光转而落在结界上。
看到唐敖和牡丹被吴刚欺负的没有还手之力,娇斥一声道:“那个傻大个,休要欺负我大哥。”
林之洋操控方圆十万丈内的蛊雕异兽,乘风破浪般朝结界冲去,脑后的三色圆光交替横扫四面八方。
正在和修罗鬼王厮杀的虫兽海洋立即如开锅般沸腾起来,继而被他操控,以更大的声势撞在结界上。
修罗鬼王呆呆的看着虫兽海洋退散,随即一晃万虫傀旗,无数虫傀组合在一起形成了巨型虫傀。
巨型傀儡的额头裂开,喷射出点点幽光,正是九幽王水,悉数落向结界。
修罗鬼王虽然没有认出林之洋,但他岂能放过救主人出结界的机会,九幽王水和虫兽海洋接连撞向结界。
只听一阵轰鸣声响起,吴刚仙宝巨斧劈出的结界应声而碎,去势不衰的九幽王水和虫兽海洋流星赶月敢朝吴刚席卷而去。
吴刚正待灭杀唐敖掳走牡丹仙子的时候,这样的变故让他难以置信。
虫兽海洋乃是他从另一个下界接引而来,不但难以计数而且不乏元婴化神期。
他曾经执掌那个下界,对这些虫兽拥有至高无上的控制权,结果呢?虫兽海洋居然倒戈相向。
吴刚随即感知到夹杂在虫兽海洋中的九幽王水,他感觉点点幽光有些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冷哼一声双手持斧轮番斩出,背后同时浮现一道月牙形的空间裂缝,从中钻出了一只蛊雕异兽,赫然是王兽。
随着王兽的出现,林之洋发现他对虫兽海洋的掌控力被削弱。
娇哼一声双手合十,脑后的三色圆光突然爆发出更加强烈的黑白灰三色光芒,这片地域好似被三种颜色分割显得无比怪异。
吴刚看到林之洋脑后的三色圆光,不禁目瞪口呆。
握着仙宝巨斧的手僵直在半空,吞了吞口水难以置信道:“三色圆光,怎么可能是三色圆光?本上神难道来的是个假的下界,反而到了佛国不成?”
吴刚把宝珠吐出,不舍的看了看,迅疾一指点下,宝珠飞速旋转中轰然爆开。
涟漪般的波纹荡漾,无论是虫兽海洋还是九幽王水,皆被圈圈涟漪阻挡。
令吴刚骇然的一幕发生,虫兽海洋被阻挡了,但是那点点黑光却势如破竹的湮灭涟漪波纹。
他自爆一件仙宝竟然无用,不由得怪叫一声抽身退避。
唐敖和牡丹仙子的危机随之解除,唐敖怔怔的看了看林之洋,既觉得眼熟又有点陌生,但可以肯定对方是友非敌。
他和牡丹对视一眼,二人携手飞了过去。
“大哥,你没事吧?”林之洋顾不得其他,开口就问唐敖的安危。
唐敖双眼瞪大,嘴巴微张:“你……你是林之洋?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林之洋面色绯红,想死的心都有,气哼哼道:“我哪知道,莫名其妙的居然变成了女人,大哥快帮帮我,让我变回去啊!”
唐敖闻听此言苦脸摇头,他不知道林之洋为什么由男变女,无从下手,而且此时也不是思量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吴刚分身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一切还是等活命再说吧!
林之洋对此只能无奈暂时接受,目光再次落在吴刚身上。
在他的三色圆光笼罩下,感知到吴刚的境界,俏脸色变道:“这个傻大个好厉害,不过我不怕,反正周围的炮灰这么多,淹也能淹死他。”
林之洋说罢一马当先,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杀而去,唐敖想拦都没来得及。
随即发现林之洋的确今非昔比,无穷无尽的蛊雕异兽浪潮冲击,绝对够吴刚喝一壶。
吴刚神识操控蛊雕王兽,不料在三色圆光的侵袭下王兽同样临阵倒戈,顿时让他手忙脚乱,愈发觉得事不可为。
但是等他准备退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再也联系不上武则天等人了。
与之相对的是唐敖和木崖门修炼者越聚越多,再有虫兽海洋帮衬,大势正在朝对吴刚不利的方向发展。
哪怕吴刚的分身拥有合道期巅峰的战力,奈何猛虎也敌不过狼群啊!
唐敖和牡丹紧随在林之洋身后,有林之洋帮忙掩护,唐敖觉得斩杀吴刚分身的机会就在眼前。
三阳戮仙刀被他悄然握在手里,得自豹尾阴帅的抽魂鞭被他递给牡丹,二人心意相通,不必言语就知道该怎么配合。
当吴刚被虫兽海洋围困,准备施展无上神通脱离战场的时候,唐敖爆喝一声,身若长虹贯日飞向吴刚。
三阳戮仙刀被他灌注了全部的法力,凌空浮现三颗骄阳的炽烈光芒,一颗接一颗的朝吴刚落去。
吴刚在仙境虽然没有见过三阳戮仙刀,但以他的地位自然听说过,乍一看到三颗骄阳凭空出现,骇的险些魂飞魄散。
“三阳戮仙刀?你怎么会有如此仙宝?你究竟是谁?”
唐敖哪会跟吴刚废话,低喝一声道:“牡丹。”
牡丹仙子手中抽魂鞭甩出一声脆响,鞭影如龙翻卷,以难以描述的速度抽在吴刚身上。
吴刚肉身无碍但神魂却犹如经历油烹,居然被一鞭将他元神抽的离体。
就在这个时候,唐敖手中的三阳戮仙刀奋力斩下。
让所有人睁不开眼睛的耀光持续了足足一刻钟,而后整个世界好像安静下来,云淡,风清。
蛊雕异兽不见了,虫兽蚊虻不见了,就连不可一世自诩上神下凡的吴刚也不见了。
唐敖一刀斩出已近脱力,跌落尘埃之际被牡丹仙子拦腰抱住,一脸关切的道:“怎么样?不会有事吧?你的脸色好吓人。”
唐敖感觉浑身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法力,不过此刻还顾不上自身,轻声叮嘱道:“我也不知道吴刚分身的生死,多加小心……”
牡丹仙子展颜一笑。
“吴刚的分身肯定难逃一死,在三阳戮仙刀之下,别说分身,就算他本尊下界也讨不到好,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仙宝,害我白担心了一场。”
唐敖苦笑道:“我又哪里知道能发挥宝刀几成的威力,万一不能一刀建功,我等怕是都难逃吴刚的毒手,我有些想不明白,吴刚的分身是怎么下界的?难道仙境的无量劫彻底结束了?”
牡丹仙子对此不好妄下判断。
“不管如何,我们总算逃过一劫,但镜花世界不可久留,一旦被羿神之箭循迹追来,我等皆难逃一死啊!”
唐敖动用三阳戮仙刀肯定会引动羿神之箭,当即知会多九公等人,为了不拖累木崖门修炼者,唐敖决定只和牡丹携手返回大唐世界。
那里毕竟有他留下的世界印记,能遮掩羿神之箭的感知,而且他如今进阶化神中期,是该和武则天做个了断了。
大唐世界,神都洛阳。
武则天返回后一直心神不宁,隐隐感觉到融入自身的宝镜碎片有离体而去的迹象,愈发令她不安起来。
她是想除掉吴刚分身,不愿意别人分去她的权柄,但此时又害怕吴刚分身陨落会招来羿神和常羲的责难,她现在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啊!
寝宫内烛影闪烁摇曳,武则天从睡梦中惊醒。
感知到床榻不远处有人,皱眉问道:“谁在那?”
“是婉儿。”
上官婉儿手里端着托盘,恭敬道:“陛下,已经四更天了,膳食坊熬制了一碗参茶,再不喝就凉了。”
武则天哪会在意一碗参茶的效用,但是她感觉心内有些空虚,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难道这才是孤家寡人的真正感觉吗?想要谈心时连个交谈的对象都找不到?
武则天命婉儿进来,看着婉儿俏生生的站在眼前,不由得想起了在长安的太平,随即联想到唐敖,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朕歇息的时候,没有人觐见吗?”
上官婉儿摇摇头:“高力士来过,放下最近积累的公文便出去了,陛下要看吗?”
武则天无心处理所谓的国事,有狄仁杰等人主持朝局,想必没有大碍。
扬州军那边也肯定没有闹出大动静,否则狄仁杰等人哪还有心思处理公文,早就堵在寝宫外面了。
“婉儿,那些奏章不去管它,坐下陪朕说说话。”
上官婉儿发现今天的女皇陛下很好说话,言语间也没有往日的含威不露,就像是一个大姐姐般让她心情平静。
此时天色还没亮,二女坐在窗下能看到漫天星斗。
武则天罕有的露出小儿女之态,手托香腮道:“婉儿,你说人生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秦皇汉武雄才大略,却早已烟消云散,唯有头顶这片星空亘古不变,我们是否都是这里的过客呢?”
武则天是想感慨神仙的事情,又怕上官婉儿听不懂,假借秦皇汉武抒发胸意。
说完又有些后悔,她怎么会生出心灰意懒的感觉?这不是她的性格,难道畏惧羿神常羲如斯吗?
上官婉儿冰雪聪明,她虽然不是修炼者,但在洛阳的时间也不算短,对修炼者的情况略有耳闻。
眼珠一转看捕捉到了武则天的心思,沉吟一声道:“陛下乃是神仙中人,无论尘世变幻还是星辰永恒,于陛下没有特别的意义,若是不想岁月虚度大可由性随心,天大地大,又有谁能碍着陛下呢!”
武则天听罢微微苦笑,她连在大唐世界都无法做到随心所欲,又哪敢说天大地大。
不过婉儿的话让她心思活泛起来,想那么多也没有用处,该来的不会躲掉,躲也没用啊!
和上官婉儿聊了半个时辰,武则天的心情好了不少,随手赏赐了上官婉儿一粒丹药。
而后双眉微蹙,挥手让婉儿离去,时间不长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武则天等来的不是羿神常羲的责难,而是一副卷轴。
她缓缓展开卷轴呼吸不禁一窒。
“此物对我有何用处?羿神常羲为何没有提吴刚分身之事?难道吴刚分身没有大碍?”
心里这样想着,耳边突然响起清冷的斥责,正是记忆中常羲仙子的声音。
得知吴刚分身陨落,她心中不知道是喜是忧,对常羲命她尽快寻找百花仙子的下落只能苦笑。
唐敖等人既然可以在镜花世界灭杀吴刚分身,说明大势已成,追索百花仙子之事有点难办了。
常羲仙子的声音消失不久,武则天感知到大唐世界的障壁微微颤动。
不用猜也知道是唐敖返回,唐敖想要挟大胜余威一战平定天下?
武则天握紧手中的卷轴,皱着的眉头突然舒展,嘴角微翘道:“你的心思还真是纯粹,不过君子可欺之以方,只要花蝶舞还在朕的手里,等若牵住了你的鼻环,你如果找上门来就休怪朕辣手无情。”
一道如火流星的遁光从天际飞来,武则天没想到唐敖会来的这么快。
感知到唐敖此时的境界,俏脸生寒心中一紧。
唐敖成长的速度超乎她的预计,竟然比她还略高一筹,而且身上隐隐流露出一股她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顿时知道唐敖肯定又得到了其他的宝镜碎片,很可能还不止一块。
唐敖和牡丹仙子落在接仙台上,与武则天隔窗相望。
想到今天就能了结与武则天的纠葛,他心情大好微微笑道:“你能猜到唐某为何而来,我就不必多费口舌了吧?”
武则天同样报以微笑。
“朕能猜到一二,但朕有些话也想对你明言,可否让牡丹仙子暂且回避?”
牡丹刚想说话,武则天已然催动宝镜神通,和唐敖双双消失在她眼前。
她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感知到唐敖和武则天并未远去,犹豫片刻耐着性子没有追过去。
唐敖眼前一花,发现竟然和武则天来到了华清池。
眼前的温泉他依稀有些印象,就是在这里他遇到了身无片缕的武则天。
将近十年时光一闪而逝,但岁月并未在武则天身上留下丝毫痕迹,连一丝皱纹都没有。
武则天脱去外衫,仅穿一袭薄纱,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慢慢的走进温泉中,秀发飘在水上转首朝唐敖一笑。
“还记得你我初次相遇的情景吗?你那时还没有这台沿高呢!”
唐敖没有感知到此地有陷阱和阵法禁制,精神一松回忆浮上心头,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的他还是个孩芽子,又哪会想到会有今天的自己,看着置身水汽氤氲中身姿曼妙的武则天微微摇头。
“有些事并不以你我的意志为转移,我没有想过你是心月狐转世,你也没有料到我是镜灵转生,一饮一啄皆是前定,前生今世的恩怨纠葛也该做个了断,你觉得呢?”
武则天娇躯在水中一划来到台子边,露出半片雪白的丰腻极其诱人,湿润的秀发衬托的皮肤愈发白皙。
“了断?这话听起来充满无情的味道,不如我们换个角度来考量彼此的处境,朕有一个想法你想听吗?”
“愿闻其详。”
唐敖不觉得武则天能玩出什么花样,他这次是带着满满的自信而来,无论是境界还是法宝皆力压武则天。
不解决掉武则天的问题,对化解百花仙劫的阻碍太大。
“朕上承天命成为女皇,此乃天授,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朕的后宫之中还没有一个知疼知热的人,朕愿意让你做后宫之首,而且是朕唯一的男人,并且册封你为护国亲王,你意下如何?”
唐敖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君权天授?我已经在大唐世界留下本命印记,为何不知?你登基为帝已属牝鸡司晨逆天行事,这一切早已注定会是失败的结局……”
“朕不美吗?没有魅力?以前的朕的确是皇帝的女人,但觉醒心月狐的记忆后已经是全新的人,就连处子之身也还尚在,难道还入不了你的眼界?你我若是夫妻携手,不但可以彻底掌控大唐社稷,还能反攻仙境,让羿神常羲也不敢轻视……”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唐敖打断武则天的话,没想到武则天只有这点出息,去仙境和羿神常羲比肩?
那不过是九幽地府创始元灵的一亩三分地,不过他不打算说出内情。
武则天毕竟前生只是心月狐,连仙人都不是,有着难以打破的视野局限性,眼界看到的只有仙境罢了。
武则天见唐敖不为所动,俏脸生寒道:“唐敖,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既然如此朕不妨告诉你,想做了断可以,你还是先了断自己的感情债吧!花蝶舞就快要死了,你应不应该去见她最后一面?”
唐敖双眼一瞪:“你待怎讲?蝶舞怎么会陨落?难道是你动的手脚?”
武则天冷笑道:“我与蝶舞的前世也算日夜相处,又怎么会真的害她,之前也不过是利用而已,是她不遵常羲仙子的号令,不想回广寒宫,抗命不遵的下场还用朕明说吗?”
“蝶舞在哪?”
唐敖原本想要和武则天做个了断,此时却顾不上了。
无论是对心月还是花蝶舞,他的心里始终有着愧疚。
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花蝶舞陨落,只要有一丁点的机会都要把蝶舞救回来。
“蝶舞的元神还在,被朕置于秘宝中,唯有如此才能瞒过常羲仙子,你真愿意去见蝶舞最后一面?就不怕朕趁机将你二人一起灭杀?”
武则天似乎很想看到唐敖为难的样子,甚至期待着唐敖对花蝶舞之事不闻不问,内心颇显矛盾。
“在哪?”
唐敖气怒大声喝问。
此刻的心思已经被花蝶舞填满,一心想要救花蝶舞,别说什么秘宝,就算是龙潭虎穴一样要闯,这是他亏欠蝶舞的。
“你跟朕来吧!”
武则天说着从温泉中跃起,身上多了一层薄纱,头前带路径直来到了华清池深处。
唐敖对若隐若现的胴体视若不见,只当是红粉骷髅,直到来到一处禁制前,不由得面色大变。
“轮回之法?你竟然懂得轮回之道。”
唐敖看着禁制,与六道轮回大阵有些相似但限定了人数,估计是专门为花蝶舞准备。
武则天没想到唐敖竟然能看出禁制的关键,心中不禁一颤。
但还是打出一道法决落在禁制上,只见花蝶舞就在轮回禁制中沉浮,看起来像是在抗拒着,但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强制进入轮回之道。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将终结,再也休想回忆起之前的种种。
唐敖正想着破解之***回之光突然绽放,将他完全罩住无法脱身,不由得惊骇万分。
如果六道轮回盘在手,自然不惧这小小的轮回禁制,奈何轮回盘被他留给左融春,让武则天打了个措手不及,挣扎中落入轮回禁制中。
唐敖突然张口吐出一道霞光,正中幸灾乐祸洋洋自得的武则天身上,让武则天大叫一声不好。
在唐敖跌落轮回禁制中的时候,她的身上仿佛燃烧般闪烁着七彩的粉尘光焰,顿感自己的修为被硬生生的拉低了一个境界,再次跌落回元婴后期之境。
不由得恨的牙根痒痒,同时心中侥幸。
若是被唐敖拉入三生三世的轮回禁制内,她的谋划都将全部落空,没准还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朕让你们临死前能有三生三世的逍遥自在,虽然朕也不知道你们会痛苦还是快活,但你们也得记着朕的一片好心,三生三世啊!无论是酸甜苦辣,也算不枉此生。”
武则天双手法决连续打出,只见轮回禁制逐渐收缩,最终化作一件轮转法器。
上面流露出浓郁的佛国气息,赫然是一件佛国至宝。
“佛国已经答应羿神不会插手仙境之事,甚至闭关锁国断绝了和外界的来往,唐敖啊唐敖,你若是能从三生三世的轮回之道中活下来,朕都不得不说一声佩服,但你活下来的希望不大呢!为了让你更加刻骨铭心,朕会把牡丹仙子也给你送去,让你做出一个选择,朕很期待你的抉择。”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天地万物开始了复苏,披新戴绿开始了生命的历程。
在南方的一座小城内,远近驰名的大善人唐员外喜得麟儿。
唐家流水席开了一个月,并且承诺捐出白银三千两送给县内的穷苦之人,百里之内为之轰动。
多有孤寡求稳唐家麟儿的名字,打算回去编个长命锁送来酬恩,以报唐员外的善举,这个婴儿的名字就叫唐敖。
唐敖自幼聪慧,一岁能言,三岁能文,七岁赋诗,被誉为神童。
甚至得到了县令的重视,并且有意与唐家结亲,将爱女嫁给唐敖。
县令的女儿叫心月,是个非常可人钟灵毓秀的小姑娘,与唐敖成为夫妻后,琴瑟和谐异常恩爱。
唐敖科场得意接连高中,考上状元后从县令开始,不到三十年已经成为宰辅。
荣华富贵自不待言,就连皇储的废立亦可一言而决,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唐敖和心月育有三子一女,在三个儿子的撺掇下唐敖生出某朝篡位之心,为此暗中谋划。
但结发三十余年的心月却对唐敖百般劝阻,不想唐敖做出谋朝篡位之举。
唐敖自认为一切十拿九稳,在冬日的一个早晨发动政变,政变进行的十分顺利,没有人流血牺牲。
唐敖于六十六岁开创新朝成为开国皇帝,善待前朝的皇室遗孤,轻徭薄赋等等皆让他收获人心,开创了新朝前所未见的气象。
但是唐敖没有想到他会遭遇叛变,就在他登基称帝的第三个年头,长子与次子发动政变,将他最喜欢的三子击杀。
进而兵困皇城,打算把他活活饿死,变成史书上的赵武灵王和齐桓公,因为两个儿子敢于杀弟却不敢弑君杀父。
唐敖起初还幻想过忠于自己的大臣和将军们前来救驾,可惜等来的是三子的首级,还有新皇登基的诏书。
这对他的打击无以伦比,一下子就病倒了,对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来说此时此刻晚景异常凄凉。
屋角内响起蟋蟀的叫声,唐敖腹响如雷鸣,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捕捉堪堪塞牙缝的蟋蟀,正饥饿着,一只死去的蟋蟀被心月塞到了他的嘴里。
心月年过六旬,早已不复年轻时的貌美如花,脸上长出了许多许多的皱纹。
但在唐敖的眼中,那每一道皱纹都是一条镌刻了回忆的风景线。
“是我错了。”
唐敖看着心月眼中含着的浊泪,终于想起心月曾经对他的苦劝,然而悔之晚矣!
心月摇摇头,突然说出了此刻唐敖听不明白的话。
“哪怕只是充满坎坷曲折的凡人的一生,也有你陪我度过,我已经很满足,尽管这个结局不太好,但是我很喜欢。”
心月死的很安详,脸上甚至带着笑容。
唐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抱紧心月,灵魂似乎已经快要离体而去。
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刹那,他的双眼犹如骄阳般闪亮,他想起来了。
他和蝶舞坠入三生三世的轮回中,这是第一世吗?真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啊!
唐敖在此时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和修为,但只有这么一瞬间,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周围的轮回世界是真是假。
神魂已然出窍追随花蝶舞的魂魄再入轮回,宛如两只蹁跹的蝴蝶生死相随。
自古以来江南人杰地灵出名士,唐敖性格温柔感情丰富,相貌堂堂风度雅正,不合乎礼节的事情都不能让其违背真我。
有时候和朋友在一起吃酒,宴会上旁人嘻嘻哈哈放浪形骸吵吵嚷嚷,唯独唐敖不会乱来,始终虚以逶迤敷衍。
人们尊敬唐敖的为人,虽无功名在身还是尊称他为唐生。
唐生二十余岁还没有接触过女人,亲近相熟的人问他为何?
唐生笑道:“登徒子秋胡等等不是好色之人,那不过是浪荡行径罢了,我才是真正喜欢美色的人,只是没有遇到能让我心动的女人,那些世间美人不铭刻在我心中,因此才知道我不是个无情的人。”
没过多久,唐生外出游历。
在天州城外有一座寺庙,唐生寄居在寺庙中,恰好有一个姓花的寡妇一家回乡路过此地,也住在寺庙内暂居。
花寡妇和唐生偶遇交谈,得知唐生的母舅家亦是姓花,双方便攀上了亲戚,唐敖称花寡妇为姨娘。
就在双方即将离开寺庙各奔东西之际,天州发生兵乱。
花家携带的金银细软皆大部分被抢夺而走,唐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保护了花家没有人员上的损失。
花寡妇感念唐生的恩情,摆下酒宴请唐生吃酒。
酒席宴间对唐生说道:“姨娘我是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幸遇到兵乱,儿女皆是唐生重新给的生命,今天就让他们以大哥的礼节拜见你,希望两家世代交好。”
花寡妇的儿子叫花环,十岁左右的年纪,唇红齿白,是个美男子。
花寡妇又叫女儿出来相见,时间不长唐生看到了花寡妇的女儿。
只见对方虽然穿着普通的衣衫,但面容丰俊,发髻垂着,长眉弯弯,双颊绯红时更显得姿色过人靓丽无双。
唐生得知花寡妇的女儿年方十七,他有意和对方交谈。
但对方看起来有些哀怨,假托身体不适很快离开了筵席。
唐生对这位姑娘大为心动,可惜苦恼没有接近的机会。
花家的女儿有个丫鬟叫珍娘,唐生为了接近花姑娘,为此没少送珍娘礼物,希望珍娘帮他再见花姑娘一面。
珍娘被吓坏了,礼物没有拿便红着脸跑掉。
唐生觉得自己有些鲁莽,再见珍娘是表示自己做的于礼不合。
珍娘却对唐生说道:“唐公子的名声在江南流传很广,何不找人提亲呢?以公子对花家的恩情,花家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唐生怅然一叹。
“我年幼时起,即便与女人在一起也不逾礼苟合,但昨日一见你家小姐顿时被迷住了,茶饭不思,一夜如隔三秋,若是请人托媒,行定亲礼,只怕要三五个月才能见上你家小姐一面,早晚会害相思病死掉。”
珍娘见唐生说的情真意切。
“我家姑娘贞洁自重,寻常不见外家男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是想要博得我家小姐的芳心,唯有从文章入手,我家小姐喜欢诗文,公子文采风流,不如用诗文为桥梁或许能打动我家小姐,除此之外怕是没有办法呢!”
唐敖自诩文采无双,闻听珍娘此言大喜,当即做了两首诗让珍娘转交给花姑娘。
过了一天,珍娘见到唐生,把一张粉色的信交给唐生。
唐生看到信上的诗文,心中暗喜,却是一首情诗,而且隐含暗语,他很聪明的明白了花姑娘这封信想要表达的意思。
当天夜里,唐生借着月色翻墙进入花姑娘居住的厢房。
屋里外间是珍娘的住处,乍见唐生惊骇欲死:“公子怎么半夜来此?难道要轻薄我家姑娘吗?”
唐生把手里的信晃了晃。
“是你家小姐让我来此相会,快快去叫她吧!”
没过多长时间,花姑娘穿戴整齐出来,脸色不善语带斥责道:“唐兄活了我们全家的性命,恩情比天还高,所以我娘把我和弟弟有意托付给你,为什么要通过珍娘弄出这些罗乱?但愿你能以礼节约束自己不要乱来,否则对公子的声名岂不有损?”
花姑娘走的很干脆,唐生望着里面的门傻站了许久,最终绝望跳墙而走。
过了几个晚上,唐生正在熟睡时,感觉有人在摇他的手臂,醒来惊见是珍娘。
珍娘埋怨了唐生一通,让唐生铺好被褥,时间不长花姑娘在珍娘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只见花姑娘娇羞无力,走路都轻飘飘的,没有了之前庄严肃穆的样子。
这天晚上唐生和花姑娘欲仙、欲死,天亮时分,在珍娘的催促下,花姑娘在低声抽泣中被珍娘搀扶离去。
当寺院的钟声响起,唐生已经不见了佳人,但床榻上软香依旧在,让他以为做了一个好梦。
直到看见胳膊上的胭脂,衣衫上的泪痕,才知道昨夜稀里糊涂的做了新郎。
花姑娘很有文采,尤其擅长弹琴,唐生偶尔听过一两次,只觉得好像仙音一般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但因为每次相会皆在晚上,唐生自然不敢请求花姑娘为他弹奏一曲。
唐生求亲找不到合适的媒人,没过多久好友相邀一共上京赶考。
唐生有些舍不得离开花姑娘,每夜晚间在花姑娘耳边长吁短叹。
花姑娘冰雪聪明,知道唐生想要求取功名却又舍不得软玉温香,轻声细语说道:“开始乱来没了伦常,我不敢怨,可后来还是你的不是,既然痴缠在一起,那又何必为短暂的离别感到揪心呢!你喜欢我弹琴,我便弹上一曲给你送行吧!”
花姑娘对唐生生出喜爱之情,弹琴时才知道离别之苦。
一曲终了泪流满面,哽咽着跑掉没有再见唐生。
唐生科场失意便留在了京城,为此给花姑娘写了一封长信,希望花姑娘能理解自己的处境。
花姑娘很快回了信,足足写了厚厚的几十页。
“你送我的胭脂和绒花,让我增光添彩,我很喜欢,但打扮又给谁看呢?看到这些更添伤怀,你在京城读书,我便像是丢失了什么,在人前强颜欢笑,午夜梦回泪湿枕巾,梦中为离别而抽噎,亲热时的样子还像是发生在昨天,被子里虽然暖暖的,但心很凉,转眼已经是一年,京城内你触景伤情,我心明了,我没有什么值得报答你的,但生死同心的誓言没有半点变化,我以前因为认了你为表亲,所以在一起吃住,经不住丫鬟的诱使表露了衷情,心就不能控制了,你像司马相如挑逗卓文君那样待我,我没有拒绝,我这片痴情找到了寄托的方向……”
唐生看罢来信,很快便被亲近的朋友知晓。
大家都觉得花姑娘是个不贞洁的女人,劝唐生和花姑娘断绝关系,唐生一笑置之。
但京城中的生活和读书让他愈发不得意,越是不得意,越发觉得亏欠花姑娘,觉得自己配不上花姑娘的情意和期待。
随着时间的流逝,书信渐少,两个人最终断了联系。
几年后,唐生娶了妻子,花姑娘也嫁人了。
在天州外的寺庙内,两个人再次相遇,唐生抑制不住心中的思念,便想以表哥的身份再见花姑娘,但花姑娘避而不见,却给唐生写了一封信。
“抛弃了我的人,今天还想说什么?当年是你痴缠亲近,如今却你为人夫我为人妇,用你当年对我的情意,去爱你现在的枕边人吧!”
唐生看罢书信满怀愧疚,但心里对花姑娘的爱恋愈发深重,为此专门在花姑娘的宅子附近安家,每日以听花姑娘弹琴为最大的期待和享受。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琴声成了唐生的唯一,有情人终不能成眷属的遗憾仿佛毒蛇每日噬咬着他的心,让他日渐消瘦百病缠身,没几年便到了寿元断绝之时。
弥留之际,琴声悠扬。
唐生躺在床上回忆这一生,只觉得琴声越来越近,眼前多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依稀认出正是花姑娘。
“两世为人,第一世你给了我荣华富贵,我与你琴瑟和谐,第二世你给了我缠绵悱恻的爱情,虽然结局如此的不好,但每次夜间的相会都让我刻骨铭心,三生三世的轮回已经过去大半,不过没有必要继续了,你的魂不能有失,就让我给你最后弹上一曲,醒来吧!唐郎。”
花姑娘双手抚琴,琴声叮咚悠扬如高山流水。
当唐生的魂魄离体而出时,琴声包裹着他的魂魄直冲天际,即将冲破这个仅有三生三世的轮回世界。
花姑娘自然就是花蝶舞的转世,不知是不是武则天有意为之,前两世都是她先于唐敖恢复原本的记忆。
这一世她还有些时间,宁愿自己的魂魄跌向不知未来的轮回,也不想让唐敖陪他一起堕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当唐敖的魂魄即将冲出去的瞬间,天地间风云色变。
花蝶舞手下的琴弦突然全部崩断,看着又一道灵魂落入轮回,没等她有所应对,最终的第三世还是将她和唐敖一起裹挟进去。
一同进入轮回的还有那个熟悉中有些陌生的灵魂。
在唐敖和花蝶舞进行第一和第二世轮回的时候,神都洛阳的武则天主动发起了对扬州叛军的围剿。
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多路进击,将偏安在河南道的扬州军重重包围。
李显和徐敬业等人一面命程务挺和薛讷引兵备战,一面求请牡丹仙子等人出手。
希望能以仙家手段修炼者的术法,与武则天决一死战。
不料武则天在两军阵前突然祭出一副卷轴,乃是江山社稷图。
此图一出甚是玄奇,竟然将天地元气彻底封禁,只有凡人之力可以施展,顿时打了扬州军和徐敬业一个措手不及。
更让扬州军无奈的时候,天地元气虽然被封禁,令双方阵营的修炼者难以施展神通术法。
可武则天却凭借天子六印镇压四方提振士气,武周军三战三捷,扬州军眼看就要大败亏输。
就在这个时候,武则天突然出手擒走牡丹仙子,将牡丹仙子送入三生三世轮回中。
在江山社稷图的封禁下,尽管再也不能动用一丝法力,可武则天相信彻底歼灭扬州军指日可待。
这只是计划的第一环,准确的说是奉命行事而已,在降下江山社稷图之后,她只能捏着鼻子完成羿神和常羲仙子的交待,现在的她还没有抗命不遵的资格和本钱。
武则天能猜到常羲羿神这样做的目的,心中十分不解。
就算想要下界,把手伸到大唐世界,有必要这么麻烦费周折吗?
还是仙境发生了她所不知的变化,让羿神和常羲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下界?
大唐世界被江山社稷图的力量封禁了一切天地元气,三生三世的轮回中,唐敖和牡丹,花蝶舞开始了最后的一次轮回。
佛国净土石窟寺,房檐上有一只织了无尽岁月的红蜘蛛。
有一天,佛陀对红蜘蛛问道:“你觉得人生最珍贵的是什么?”
红蜘蛛想了很久说:“应该是没有得到的,只有没得到的才最珍贵。”
佛陀笑道:“你再仔细想想。”
又过了几千年,佛陀又来问红蜘蛛:“想清楚了吗?人生最珍贵的是什么?”
红蜘蛛还是说没有得到的最珍贵,说完之后一阵大风把一滴露水吹到了蜘蛛网上。
红蜘蛛见露珠晶莹剔透仿若珍珠,很是喜欢。
红蜘蛛每天都看着露珠,觉得这才是最珍贵的,只是看着露珠都让它感觉快乐。
不过有一天,一阵大风把露珠吹走了,红蜘蛛很难过。
佛陀问道:“人生最珍贵的是什么?”红
蜘蛛沉默良久说道:“是未得到和已失去的。”
“既然你仍然认为是未得到和已失去的最珍贵,那就去人间走一遭吧!”
于是在佛陀的无上法力下,红蜘蛛投胎到了官宦之家,父母给了她取了个名字叫月儿。
一转眼十六年过去,月儿长大出落的婀娜多姿愈发水灵。
皇上为金科状元在御花园摆宴,状元名为唐探花。
唐探花在天子驾前吟诗作赋风采无双,在场的大家闺秀皆被唐探花的文才倾倒,其中也有皇上最小的女儿--牡丹公主。
月儿对此并不在意,她知道唐探花就是她的那粒珍珠般的露水,上天早已注定唐探花是她的。
过了不长时间,月儿陪着母亲去石窟寺上香,碰巧遇到唐探花母子。
两个人的母亲先谈甚欢,月儿和唐探花在走廊上聊天,不过在谈话中月儿感受不到唐探花对自己的喜欢。
月儿忍不住问道:“你忘了石窟寺屋檐上的那只蜘蛛了吗?”
唐探花诧异万分,不知道月儿说这话的意思,笑道:“姑娘说的什么疯话,石窟寺怎么会有蜘蛛呢?”
唐探花没有表现出对月儿的丝毫喜欢和爱恋,这让月儿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佛陀安排的姻缘,但却让唐探花记不得自己,这是为什么呢?
时间不长,皇帝赐婚将月儿许配给太子,月儿为此茶饭不思衣带渐宽,失去了对生命的渴望。
就在弥留之际,太子来到月儿床前说。
“那天在御花园我对你一见钟情,我付出了很多努力才得到父皇的允许娶你为妃,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就在太子拔剑自刎时。
佛陀出现了,对月儿说道:“那天你遇见了露水的化身唐探花,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把露珠带到了你的面前,是风,露珠只是你生命中的一段历程,最终会被大风带走,牡丹仙子就是那阵风,而太子则是石窟寺前的一棵草,它努力的成长,只希望成为你结网的支点,等于爱慕了你无尽岁月,而你却没有多看它一眼,现在问你人生最珍贵的是什么?”
月儿恍然大悟。
“人生最珍贵的不是未得到和已失去,而是当下把握的幸福。”
佛陀听完之后含笑消失。
月儿回到了原来的身体里,看着伤心欲绝拔剑自刎的太子,她打掉了太子手中的剑,和太子紧紧的相拥在一起。
唐探花谢绝了月儿的情意,随着地位提高仍然没有成亲,说媒的媒婆已经快要把门槛踏断,但始终没有让他遇到可心的人。
有一天他去石窟寺上香,在万千人中惊鸿一瞥看到了一个难以描述的美妍女子。
他顿时知道那就是苦苦等待的人,但是上香的人太多,他始终都走不过去。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见钟情的人消失在茫茫人海。
回到家中的唐探花四处打听,甚至画出了女人的绣像苦苦寻找。
但女人就像是人间蒸发已经不见踪影,为此唐探花每天都到石窟寺上香,希望能感动佛陀让他成就完美的姻缘。
佛陀终于被唐探花的痴情打动,现身问道:“你真的想再看到那个女人吗?”
“是的,哪怕只是一眼也行。”唐探花斩钉截铁道。
“如果让你放弃眼前的一切,包括所有,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唐探花只想再见那个女人一面表述衷肠,此时已经顾不得其他。
佛陀道:“你必须要在佛前苦修五百年,才有可能见到她一面,你日日青灯古佛,不会后悔吗?”
“我绝不会后悔。”唐探花信誓旦旦道。
唐探花被佛陀一指,化成看来一块佛国戒石,造成香客信众的一步步踩踏。
四百多年来风吹日晒饱受凄苦,但是始终没有见到那个让他心动的女人。
就在最后一年,这块戒石被人偷走,把他用在了修建的一座桥上。
当桥梁建好的那一天,唐探花终于看到了等待五百年的那个女人。
女人行色匆匆不曾回眸,不知道有人为了再见她一面而苦守了五百年。
唐探花不甘心,对出现的佛陀说道:“我还想再摸她一下,否则心愿难了。”
“那你还得修炼五百年。”
“一千年我也愿意。”唐探花说道。
这一次唐探花变成了一棵大树,站在一条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官道上,每天都有很多人经过,他每天观望,希望能见到抚摸到那个女人。
可是一次次的希望都破灭了,如果不是心中的信念坚持,他已然崩溃。
想着前一次的遭遇,唐探花默默的等待着最后一天的来临。
他知道那个女人会再一次出现,在期盼着愿望成真,女人穿着罗裙飘逸若仙的来到树下。
或许是走累了,她贴靠着大树休息了一会。
唐探花感觉到了彼此的触摸,但却无法开口说出心中这一千年的等待。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树叶收拢密集,为她遮挡毒辣的阳光。
女人只小睡了片刻便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在树上摸了摸,拍了拍。
当女人消失的瞬间,佛陀再一次出现。
佛陀像是引人堕落的恶魔,开口说道:“你是不是还想让她做你的妻子,陪你一生?这需要三千年的修炼。”
让佛陀意外的时候,唐探花没有答应。
“这固然是我的愿望,但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
“为什么?”佛陀觉得这不符合唐探花的性格,痴情种子为何能忍耐住与喜欢的人长相厮守呢!
“这样已经很好,喜欢她,并不一定要娶她。”唐探花幽幽说道。
唐探花突然问道:“她将来嫁人,娶她的那个人也像我这样历尽艰辛吗?”
佛陀点头微笑。
唐敖长出一口气道:“我也可以做到,但已经不需要了。”
佛陀如释重负道:“你能这样想最好,有个女人可以少等你三千年,为了看你一眼,她已经苦苦是等待了一千年,还记得那个牡丹公主吗?”
唐探花默然不语,他突然混淆了牡丹公主和刚才那个女人的模样,又觉得和表露心迹的月儿很像。
他怔怔的看着佛陀:“我是谁?也是石窟寺内的一物吗?”
佛陀笑而不语,最终抬手朝唐探花一指。
“痴儿,还不醒来。”
佛陀的面目突然一面,赫然是玄奘大师的样子。
“小施主,有多少情就有多少劫,不论是蜘蛛还是花儿,亦或者那棵小草,不是也是,是也不是,你要做的是直面本心,现在两个女人的魂魄即将消散,到了你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而我能帮你的只是保全一个人。”
唐敖望着玄奘大师,又看看在身体两侧浮沉不定的二女魂魄。
不由得面带痛苦道:“只能保全一人?难道以大师的能力也无法做到两全其美?”
玄奘大师微微摇头。
“这只是贫僧留的一个后手,没有想到会用上,贫僧只有一缕神念在此,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时间已经很紧迫,小施主给贫僧一个答案吧!”
唐敖心似油烹,手心手背都是肉,让他只能救一个,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想舍弃自己把二女都救下来。
随着玄奘大师的催促,唐敖额头筋络蹦起,闭着眼睛沉声道:“请大师放牡丹仙子的魂魄离去,唐某愿陪花蝶舞共死。”
他思来想去,唯有如此不会觉得亏心,这是他的本心。
玄奘大师叹息一声,神魂随即散开包裹住牡丹仙子的魂魄,倏地从轮回世界中消失。
唐敖的神魂与花蝶舞的魂魄互相盘旋吸引,最终落入到轮回中。
唐敖曾经执掌轮转殿,对轮回之道非常了解。
他和花蝶舞的魂魄并没有进入九幽地府,这让他啧啧称奇,难道世间还另有轮回之法?与佛国有关吗?
唐敖走在像极了黄泉路的路上,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门。
他将花蝶舞的魂魄包容在自身神魂之内,以神魂之力推开石门。
让他惊愕的是石门之后居然是一座地下宫殿,分明是陵寝模样。
“不知道这是哪位皇帝的墓葬,是我熟知的还是仍旧没有脱离轮回禁制的范围呢?”
唐敖好奇的打量着墓室,当他看到两侧浮雕的六匹骏马,嘴巴张开失声惊呼。
“这是昭陵六骏?太宗皇帝的陵寝?”
唐敖没有见过太宗李世民,但和李显情同手足对太宗皇帝的事迹知之甚详,知道面前就是李世民的陵墓,这一点绝不会有错。
“我陷入轮回禁制中,怎么会来到太宗陵寝?这恐怕并非武则天本意,难道是玄奘大师帮了我一把?”
唐敖心中充满疑惑,慢慢的走向墓室的中心。
传说中秦始皇陵修建的异常宏伟,上有日月星辰,下有江河湖海。
唐敖发现太宗的昭陵与传说中的秦陵相比也不逊色,墓室两侧亦有真人大小的兵马俑,仔细一看并非陶俑,而是身披玄铁甲,栩栩如生。
墓室的正中摆放着两具棺椁,不猜可知是太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安息之地。
唐敖对太宗心怀敬仰,一躬倒地大礼参拜。
就在他拜下的瞬间,太宗棺椁的上面突然发出嘎吱嘎吱声,吓的唐敖以为发生了尸变。
抬头一看只见棺材盖上开启一个暗格,里面静静摆放着一个锦盒,散发着玄妙异常的气息。
唐敖好奇的走上前,锦盒自行开启,里面居然是一卷圣旨。
和普通的圣旨大相径庭,卷轴上有黑白两色气息环绕沉浮,圣旨旁边还有一块玉简。
唐敖将玉简摄入手中,神魂侵入不由得颤了颤。
这玉简竟然是留给他的,玉简上说太宗皇帝晚年命李淳风袁天罡推算国运,就是后来野史著名的推背图。
得知大唐江山将有女主为乱,特意请李淳风和袁天罡布下昭陵之阵。
阵内留下灵马六匹,玄甲铁骑三千。
这三千玄铁骑兵皆是和太宗皇帝征战天下的武将精兵,死后被李淳风和袁天罡以秘法炼制。
每一个的威力都不弱于铁甲尸,让来到这里的唐敖带领这些玄铁骑兵平定女祸之乱云云。
唐敖知道李淳风和袁天罡皆是大唐本土的修炼者,只是他长大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不知所踪。
此时看来这两个人的境界绝对不低,尤其擅长推算演变,起码也是元婴期之流吧!
唐敖感慨一番拿起圣旨,展开之后卷轴中包裹着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
以唐敖的见识自然认出是塑形补体的灵丹,最适合他眼下服用重塑肉身。
打瞌睡了有人给送枕头,李淳风和袁天罡都替他考虑到了,他却之不恭,当即吞下丹药开始诵读圣旨。
随着调兵的圣旨宣读完毕,唐敖顿感那颗丹药作用在神魂上,让他得以重新以三重神纹构筑肉身。
与此同时,仿佛木雕泥塑的三千玄铁骑兵身上绽放出漆黑的光亮。
一个个除了面色肤色黝黑之外,一切与生人无异,齐齐拜服愿听唐敖调遣。
唐敖看着被源符包裹的脆弱无比的蝶舞魂魄,捧在手心呵护道:“蝶舞,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让你恢复如初,既然我选择在轮回世界与你共死,脱离了轮回世界自然要共生。”
三千玄甲铁骑龙腾虎跃般杀出昭陵,外面正是咸阳九峻山地界。
唐敖散开神识却被禁锢的天地元气压制,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立即带队一路向东。
路上通过打探才得知武则天已经调集三十万重兵围剿河南道的扬州军,扬州军连吃败仗几乎全军覆没。
唐敖心忧李显等人的安危,更挂念天地元气禁锢下牡丹仙子等人的生死,不由得心急如焚。
好在三千玄甲铁骑并非普通意义上的生人,一路风驰电掣没有丝毫疲惫,只用一天时间便杀奔到了河南道。
临近两军战场,唐敖骑在一匹昭陵灵马上打量,只见数十万大军将扬州军团团包围。
不过李显的天子旌旗和其他旗帜都在,让他悬着的心稍微放松。
当即抽出宝剑一挥,身先士卒带着三千玄铁骑兵杀入武周军阵中。
李孝逸这次奉命围剿扬州军,战事进展的极为顺利。
号称已经拥兵十五万的扬州军,三阵之后已经被歼灭了八万余人。
李孝逸有信心在七天之内覆灭扬州军主力,生擒李显和徐敬业等人。
就在李孝逸意气风发的时候,西南阵脚突然传来杀伐声,随即亲兵来报有一支人马冲击武周军阵,但没有打出任何旗号。
李孝逸闻听大怒,立即命人阻击围歼这支三千余人的人马。
在他想来或许是某个脑袋糊涂看不清风色的地方官纠集的乌合之众,准备救李显的驾以求从龙之功,一战可灭之。
结果却让李孝逸大吃一惊,那全员黑衣黑甲黑马的骑兵竟然势如破竹凿穿了武周军的大阵,并且直奔他的中军大帐而来。
他不由得慌了手脚,一面组织阻击一面飞报武则天,他早已不是吴下阿蒙,知道能有如此战力,肯定和修炼者脱不了干系。
唐敖分出百人骑兵前去给李显报平安,并且让程务挺和薛讷率兵配合他。
而后拨转马头直奔武周军中军,力求一战灭掉武周中军主将奠定胜局。
身在洛阳的武则天得知即将覆灭的扬州军又出现变数,恼恨李孝逸无用。
不过当她来到战场看到唐敖之后,惊愕的说不出话来,末了难以置信道:“你竟然没有死?这不可能,进入三生三世的轮回中岂能不死?除非你欺瞒本心夺杀了牡丹和花蝶舞的魂魄,你自诩是个痴情种子,原来也不过是虚伪之徒……”
唐敖冷笑不已,两军交战岂会多言。
他不知道三千玄铁骑兵能坚持到什么时候,速战速决才是上策,宝剑一挥,玄铁骑兵犹如钢铁洪流奔腾着冲向武周军中军。
所过之处,凡夫俗子的武周军将士非死即伤,连阻挡玄铁骑兵片刻都做不到。
武则天看到唐敖麾下的玄铁骑兵,脸色不由得无比铁青。
她自然看出这些皆非生人,而是炼尸一般的存在,偏偏此时天地元气被禁锢,连她也受到影响。
只凭提升士气的天子六印,根本无法敌得过炼尸骑兵。
更让武则天惊骇的是,那些黑肤黑面的玄铁炼尸,有很多皆是她熟悉的面孔。
长孙无忌,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等等,皆是太宗皇帝凌烟阁上的功臣,这些人怎么会被炼制成玄甲骑兵,想来不禁头皮发麻。
李孝逸也看到了,武周军上了年纪的军官自然也认识这些凌烟阁上的功臣。
人人感觉这是太宗皇帝感于武则天革唐立周英灵震怒,发下阴兵维护大唐正统。
武周军士气顿时无比低迷,无心恋战。
三十万大军在唐敖的玄铁骑兵和扬州军的里外夹击下土崩瓦解,大好形势付之东流。
唐敖不忍心多造杀劫,尤其是玄奘大师那句多少情多少劫的话言犹在耳。
因果沾身总有轮回,但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玄铁骑兵逐渐消散,化作一缕缕黑气被他吞噬吸收。
让他不由自主的运转起人皇秘术,原本化神中期的境界,这一刻竟然不受天地元气禁锢的压制,有向化神后期冲击的趋势。
“这是亦属人皇一类太宗的馈赠吗?”
太宗皇帝绝非修炼者,但李淳风和袁天罡有推算之法,大概推算到他能用得上这些铁甲玄骑的气息。
还有战场上的杀伐之气,这些正是修炼人皇秘术不可或缺的资源。
唐敖身上的气息愈发高涨,距离冲破化神后期的瓶颈只差毫厘,江山社稷图封禁的天地元气也压制不住他。
只见他一马当先直奔武周军中军,距离武则天只有不到百丈距离。
“上应天命,下顺黎民,江山社稷,不外如是。”
唐敖怒喝着,手中宝剑隔空朝武则天斩去。
宝剑劈下的瞬间,他周身嘎嘣作响,一道人皇独有的灵光冲天而起。
不但临战中进阶到了化神后期,还把江山社稷图封禁的天地元气激活,一时间风云色变天地轰鸣,宛若山河末日一般使人惊骇。
武则天此时境界还跌落在元婴后期,面对足足高出她一个境界的唐敖。
知道万万不是唐敖的对手,只能祭出羿神之箭保命。
至于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只怕此战过后会风流云散,但她已经顾不得太多了。
就在武则天想要抽身推走的时候,唐敖身边的三千铁甲玄骑尽数消散被唐敖吸收。
一道惊雷突然从天而降,没有落向战场,而是犹如火流星般拖曳着长长的尾迹向西落去,随即大地震动使人站立不稳。
唐敖身下骑着的昭陵灵马听到雷声,发出一阵嘶鸣继而化作石块碎裂成齑粉。
唐敖感知到昭陵出了变故,只能暂时放弃一举击杀武则天的机会。
预感告诉他如果不能及时前往昭陵,大唐世界将发生难以挽回的灾难。
唐敖来不及和李显等人知会一声,身如流星遁速全开来到昭陵。
居高临下发现昭陵已经破碎,九峻山两侧出现了两个灵气四溢的石洞,洞内分别盘膝坐着一个道人,他不猜可知是李淳风和袁天罡。
李淳风和袁天罡苦笑不已,唐敖发现二人身上早已没有了灵气法力,接近油尽灯枯之境。
急忙打出两道法决落在二人身上,希望能稳住二人的状况。
李淳风摇头道:“没用的,我和袁天罡为了镇压昭陵福地,早已耗尽寿元和法力,可惜仍旧功亏一篑没有稳住大势,真是遗憾啊!”
袁天罡叹息道:“世事无常皆有定数,看来非人力可以扭转,还好这位小友能及时赶来,说不定有挽救的希望呢!”
唐敖问过之后才知道,昭陵福地内不止有太宗夫妇的陵寝和三千玄甲铁骑。
另外还镇压着隋末唐初的十八路反王的魂灵和三十六路烟尘的魂魄。
这些反王和烟尘上应星命,随着昭陵破碎和逃逸,势必会给大唐世界造成无法想像的磨难。
唐敖闻听沉吟不语,这就是因果报应循环不爽吗?
一旦让那些反王反贼的魂灵转世,大唐世界岂不天下大乱,为祸肯定还在武则天之上。
袁天罡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递给唐敖。
“小友,此卷天书可推演大唐世界未来变化,对你或许有用,希望你能借此化解大唐的劫难,我和李淳风在此镇守数十年功亏一篑,实在没有颜面苟活于世,这便去也。”
唐敖接过天书的瞬间,袁天罡化作一阵风消散,李淳风也紧随其后如风消逝。
唐敖心生敬佩,以二人的境界本可以逍遥世间,再不济也有千年寿命可活,却为了大唐的社稷甘愿灰飞烟灭,他所不及也。
武周军兵败如山倒撤退一百余里,唐敖来到扬州军近前,看到扬州军亦是残兵败将,损失的兵马近八万。
这对百废待兴的扬州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李显也好,徐敬业等人也罢,皆垂头丧气精神不振。
唐敖躬身道:“陛下,今次借太宗皇帝留在昭陵的三千玄铁骑兵重创武则天的人马,乃是社稷之福,李唐之幸,陛下不可妄自菲薄意志消沉,越是此时越当继承太祖太宗的遗志,微臣希望陛下能祭拜天地告慰英灵。”
李显见到唐敖,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唐敖说什么皆是一口答应。
徐敬业等人不想唐敖圣眷再隆,可眼下这个烂摊子他们没能力收拾,当今扬州军舍唐敖其谁?
此时天地元气仍旧紊乱,唐敖带着残兵败将保护李显前往太行山五行观。
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研读李淳风和袁天罡留下的天书,这本专门推算演变大唐世界过去未来的秘法果然非同凡响。
唐敖看过之后受益良多,对轮回之说的领悟亦有增益。
战败之后祭拜天地只能一切从简,李显以真龙天子之身,外加唐敖留在大唐世界的本命印记,双管齐下总算彻底打破了江山社稷图的封禁。
但唐敖却在冥冥中所有感应,立即闭关参悟。
进阶到化神后期的唐敖境界还没有稳固,但通过天书的推算演变还是有所发现。
昭陵福地镇压的十八路反王,三十六路烟尘,此时已经纷纷投胎转世,一切应在五十年后左右。
唐敖的神魂离体融入天地之间,以天地为烘炉继续推演,虽然推算出来的并不清晰,但还是看到了李唐的中衰。
一个袒胸露、乳的大胖子掀起边镇兵锋,大唐半壁江山几乎糜烂,不禁对十八路反王和三十六路烟尘的破坏力为之咋舌。
“怎么才能消弭这场内乱?那两个领头的反王一个姓安一个姓史,姑且称为安史之乱吧!”
唐敖的神魂穿梭在真实又玄妙的时间长河中,作为唐大世界本命印记的塑造者,他想要找到破解安史之乱的办法不是没有。
但又不能给大唐世界的本源造成伤害,只能借力打力才是上策。
“十八路反王和三十六路烟尘,实则上应星命,破军,七杀,天狼这三星入命才是叛乱的源头,想要标本兼治,唯有请下其他的星命投影才行,就让我辛苦走一遭吧!也看看未来的大唐究竟是什么模样。”
唐敖心有对策后,神魂融入时间长河来到了五十年后。
五十年后的大唐繁华似锦,政局稳定,经济繁荣,国力富强,这让唐敖大感欣慰。
他不知道此时的皇帝是谁,但年号开元,想必会塑造一个开元盛世吧!
唐敖是为请星命降临而来,首选便是武曲星。
他循着武曲星的投影方向来到了一处科场,发现里面正在进行武举科考。
参加武举的考生弓马娴熟,战力无双,其中一人引起了他的关注。
从旁得知此人名叫郭子仪,华州郑县人,身上隐约有些武曲星的星命。
“就是他吧!此子不但福寿绵长,又有武曲星命的影子在身,点中他为平叛之将,也算题中应有之义。”
唐敖说着抬手指天,引下武曲星命,只见正在参加武举科考的郭子仪整个人浑身颤抖。
随着星命入体,隐隐塑造出出将入相的命格,让唐敖对轮回之道体悟更深。
“有武曲星为帅,还须得虎将辅佐。”
唐敖没有停留在长安,而是魂化万千四散大唐各个角落,分别点中了白虎星,擎羊星等星命,来日可辅佐武曲星平定叛乱。
就在唐敖觉得一切大局底定的时候,东北方向突然降下一缕星光。
好奇之下来到了东北营州,发现一道星光透天而来,这只有修炼者和神魂才能看到的星命不比武曲星弱多少。
“蓟国公李楷洛之子李光弼?”
唐敖看着星命入体的那个年轻人,手指掐算不由得微微色变。
此子乃是名将命格,可惜晚景不佳,但也不失为大唐未来的中流砥柱,有此子配合郭子仪,安史之乱可平矣!
唐敖神魂打出一道幽光,彻底稳固了李光弼的星命本格。
又想到李光弼未来的凄然下场,当即以秘术留下传音,让其死后灵魂不灭前往太行山五行观,也算是了却一段因果。
毕竟是他让李光弼的星命入体完整,可能导致李光弼晚景不佳,总要做过一场给予补偿。
唐敖点中诸多将星辅弼中唐,正想看看大唐世界的未来究竟怎样。
突然心有所感,怅然一叹道:“未来并非恒定不便,五十年已经是我能改变的极限,若是强求等于扰乱了大唐世界的本源,反不为美,历史的发展自有其规律,这也是凡人赖以生存的基本本源法则,我若强行插手反倒是害了这个世界。”
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唐敖顿感神魂剧烈震荡。
大唐世界的本源竟然如海水倒灌充盈己身,让他还没有稳固的化神后期境界不但瞬间稳固,并且势如破竹的朝炼虚期迈进。
“这就是我有感而发得到的功德吗?和大唐世界的本源遥相呼应,世界本源给予我的馈赠?”
唐敖不惊反喜,他只是想要平定十八路反王和三十六路烟尘,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随着本源力量的暴增,炼虚期的瓶颈被一冲而破,让他的神魂稳稳的站在了炼虚初期境界。
而这已经是大唐世界本源能给予他的最大帮助。
“这只是功德法身进入炼虚初期,与肉身融合后肯定略有瑕疵,看来有必要返回镜花世界一趟,锤炼肉身与功德法身继续融合,我即便只有炼虚初期,单凭自身也可以和合道初期的修炼者分庭抗礼。”
唐敖神魂从时间长河从回转位于五行观的肉身,两者合二为一后,感知到自己已经拥有炼虚期的境界。
不由得放声大笑,但是笑声还未停止就见牡丹仙子行色匆匆的赶来。
“武则天不见了,我和沉鱼等人本想前去将其生擒,我怀疑武则天已经可以打开仙境下界的通道,一旦让仙境羿神常羲之流可以下界,百花仙劫想要化解怕是遥遥无期啊!”
唐敖没想到武则天跑的这么干脆,难道大唐世界的江山社稷都不要了?或许这对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吧!
唐敖正想让牡丹等人出手帮助扬州军一举收复洛阳西进长安,结果听了牡丹仙子的花不禁苦笑连连。
武则天是离开了大唐,但林书香等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接仙台上祭出羿神之箭。
这个临时的阵法犹如悬在唐敖等人头顶的利刃,分明是同归于尽的战术,让他和扬州军都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引动羿神之箭的后果唐敖现在还承受不起。
“武则天只身离开也好,我猜她是怕我将她身上的宝镜碎片夺走,跑到镜花世界沟通仙境求取援助,我们也趁此机会继续在镜花世界寻找百花姐姐的下落,这次没有了武则天的阻碍,相信肯定会有收获。”
唐敖注定要返回镜花世界,武则天的离开和他的计划并不冲突。
李显和扬州军也要在大战之后休养生息,下一次必然就是决定生死胜败的决战,绝不容有失。
唐敖本想带牡丹仙子返回镜花世界,可大唐世界委实离不开牡丹。
不止牡丹,云中鹤等人也得回到大唐世界预防可能发生的不测。
林书香如今和百花众仙子的关系非常不好,谁也不敢保证林书香会不会发疯,手持羿神之箭的林书香破坏力还是蛮大的。
唐敖与牡丹分别多时还没有亲近的时间,回到大唐有遭到武则天的暗算进入三生三世的轮回禁制。
二人临别之时自然鱼水一番别有滋味。
牡丹知道唐敖在轮回禁制里的抉择,并没有因为唐敖选择和花蝶舞共死而嫉妒纠结。
她能理解唐敖对花蝶舞的感情,毕竟国色天香阵内的一幕是她亲眼所见。
只能怨她和唐敖相遇的时间没有花蝶舞早,让花蝶舞在唐敖的心田烙印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如果当时唐敖选择放生花蝶舞而和她同死,岂不又是一笔糊涂账,剪不断理还乱啊!
牡丹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无奈,她没有觉醒记忆的时候,还是女人国的国主呢!
与武则天的关系更是难以描述,当年又怎么会想到和唐敖在一起。
除了她之外,心月花蝴蝶也好,纪沉鱼也罢,还有那个井尧春等等,末了还要加上一个太平公主。
牡丹想着都替唐敖头疼,这一碗水想要端平谈何容易,也真是难为他了。
“不去终南山看看太平吗?”在大唐世界的除了牡丹自己,还有一个太平公主:“她只是一个凡人,又能有几多韶华可以空等……”
唐敖面色微红道:“还是不见了,我背负的太多太沉重,而现在又没有解决的事情也乱的很,等我化解百花仙劫,完成我心愿,我会了无牵挂的去见她,中间终究还隔着一个武则天,不好办的。”
“蝶舞的魂魄还在你身上吧?我这里有一个香囊,乃是养魂蚕丝编织而成,不但能蕴养她的神魂还能保护她,你带在身上吧!”
牡丹仙子颇有大妇风范,替唐敖考虑的面面俱到,贤内助也不外如此。
更难得是牡丹没有嫉妒之心,不愧是花中王者女中魁。
唐小山被照顾的很好,心智愈发成熟,并且在颜紫绡的教导下修炼的有模有样。
唯独和唐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小儿女之态,现在是无法跳到唐敖身上让唐敖抱抱,可仍旧痴缠挽着唐敖的胳膊不愿离开。
父女之间情深意重,如果不是镜花世界对唐小山来说太危险,唐敖真想把女儿带在身边,不忍看到离别时小山脸上的幽怨。
临别无言胜过千言万语,唐敖朝牡丹和小山等人点点,一步踏出已经离开大唐世界。
回到深目国遗址上空的海面,就听到林之洋在那里絮叨。
变成林之洋子的林之洋碎嘴的功夫,几乎把曾经的话痨魏红樱比了下去。
“多九公,九公,九爷爷,您老见多识广,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吗?我不想做女人,把我变回来吧!”
多九公很想一棒子把林之洋打晕了,他已经受够了林之洋的唠叨。
正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身边空间一阵颤动,看到唐敖的身影出现,多九公顿时有种解脱感。
果然不出多九公所料,林之洋唠叨的对象变成了唐敖,缠着唐敖让唐敖想办法把她变回来。
因为还像以前那样把唐敖当成大哥,言语和手脚不免没个准度,让唐敖大为尴尬。
硬着头皮百口答应想办法,总算让林之洋不再动手动脚了。
多九公终于能说正事了,自从唐敖斩杀吴刚分身后,木崖门的修炼者仍旧广撒网般寻找百花仙子的踪迹,如今还要加上柳毅的下落。
柳毅被吴刚的分身崩飞之后不见了踪影,生死未卜颇让人担心。
唐敖一脑门子官司,叹了口气道:“九公,我们已经探索了镜花世界很多地方,还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吗?再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多九公愁眉苦脸道:“老夫游历过的国家,听说过的国度,基本上都找遍了,再想寻找只能从那些传说中的秘境和蛮荒之地入手,但那种地方不但不好找,而且危险程度即便是合道期也不敢深入啊!”
唐敖进阶炼虚初期因为融合了功德法身,因此外人很难感知出来,这也给了他足够的信心。
只要合道期修炼者能去的地方,他必然可以全身而退。
多九公见唐敖依旧坚持,只好再次制定探索的路线。
这一次他们要先去大人过,而后穿过长臂国,伯虑国,最终抵达寿麻之国,危险程度比毗骞国无继国之旅还要凶险的多。
“九公,这些地方您以前怎么没有说过?”唐敖有些不解问道。
他总觉得多九公有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以前还不觉得,如今却愈发感觉多九公对镜花世界的了解太详细了。
多九公讪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人老了记忆时而清楚时而模糊,随着境界和修为的提升,有些事莫名其妙的就想了起来,或许是之前受伤的时候留下的后遗症吧!”
林之洋抢断道:“快去快去,只要能把我变回来就成,不是有一种乾坤倒转的果子吗?据说吃了之后就能男女之身转换,一定要找到。”
多九公翻翻白眼道:“那是阴阳道果,只是传说中存在的仙果,镜花世界怎么会有,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老夫看你做女人也不错,比小男孩漂亮多了。”
“死老头,你想死是吗?”
林之洋立即炸毛,脑后浮现出三色圆光,顿时把唐敖和多九公吓了一跳。
变成女身的林之洋倒还罢了,但只要三色圆光加身,那才是恐怖的开始。
唐敖现在进阶炼虚初期,也不敢保证能打得过林之洋。
如果单纯以实力境界选择,唐敖倒是希望林之洋还是做林之洋子比较好,不过这个思维不好转弯,谁也强迫不来。
唐敖头顶源符浮现,被源符包裹的花蝶舞魂魄放入了牡丹给的香囊内。
多九公和林之洋都看到了这一幕,但是谁也没问什么。
唐敖和花蝶舞的事情太乱,他们没兴趣掺合一脚,免得里外不是人。
源符继而化作万千符文激射四方,这些传音符可以送达到木崖门内所有修炼者的耳边,在镜花世界掀起规模更加浩大的搜寻。
这一次如果不达目的唐敖誓不罢休,哪怕卢紫萱等人现身阻拦,他也会大开杀戒。
即便杀不了卢紫萱黎红薇等人也要将其禁锢神魂,将来留给百花仙子来处置。
进阶炼虚期的唐敖,对众妙之门镜灵穿梭之术愈发得心应手。
有多九公给出的方向,三人很快来到了亿万里之外的大人国。
林之洋发现大人过的人皆高过丈二,天生云雾遮挡住脚踝以下。
国度内有人高视阔步,有人行色匆匆,有人低眉敛脚,原因就是因为脚下颜色各异的云雾。
多九公嘿嘿笑道:“我年轻的时候来过一次大人过,你们看到那些人脚下的云雾没有,光明正大之人,脚下呈现的多彩祥云,奸邪之徒脚下则涌现黑云……”
林之洋眨眨大眼睛,声音清脆道:“这倒是个好地方,好人和坏人一目了然,不过那些奸邪之徒岂不是没了活路?”
多九公摇头道:“非也,那只是宵小之徒才会令人一目了然,但凡有些门道者,脚下必有遮掩,比如你看那个明显身居高位的官宦,脚下绫罗拖地,但却隐现黑色,想必刚刚做了亏心事,以此掩人耳目,不过是欺骗凡人,在我等修炼者眼中则是掩耳盗铃罢了。”
林之洋和唐敖运转目力望去,果然如此。
那些略有身份的大人国人,脚下皆有遮挡物。
但欺骗的只是国人,对他们这些修炼者来说什么颜色的云雾看的清清楚楚。
唐敖三人在大人国只做短暂停留,不过来到与大人国相邻的长人国发觉愈显奇异
此国国人喜欢鼻烟壶,无论男女老少人人手持一个,时不时的吸上两口,而后做出放浪形骸无限满足羽化登仙之态,令唐敖三人啧啧称奇。
林之洋好奇之下买来一个尝了尝,结果被呛的眼泪鼻涕直流,把鼻烟壶扔的老远。
倒是多九公很是享受,吸的不亦乐乎。
唐敖对这类东西敬谢不敏,只是神识一扫便知道这鼻烟壶里面皆是虎狼之药,对身体没有半点好处。
“九公,再往前面就是寿麻之国吗?听大人国和长人国人所说,寿麻之国立地无影,骄阳总是悬在正中,难道没有日出日落?想来甚是玄奇啊!”
“非也。”
多九公吸了口鼻烟,摇头晃脑道:“那只是以讹传讹罢了,哪有太阳不落的地方呢!只是寿麻之国终年炽热,人皆黑肤如炭,故而有此传言,以我们的遁速再有几日光景便能抵达,到时候你们一看便知。”
飞行法宝风驰电掣,距离寿麻之国越来越近。
就在唐敖三人飞遁中,一道光柱毫无征兆从天而降,直径足有千丈,将唐敖的飞行法宝笼罩其中。
唐敖三人处变不惊,但这光柱端的有些神奇。
以唐敖的本领竟然无法脱困而出,周围尽是耀眼的光芒,令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林之洋脑后三色圆光绽放,化作三色剑光朝四面八方激射。
虽然三色圆光犀利将耀光斩的七零八落,可笼罩之势无法撼动,并且越收越紧。
多九公最是不堪,在耀光中一闪即逝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林之洋一击不中,再想变换术法神通已经来不及,随即被耀光淹没从唐敖身边消失。
唐敖暗道一声不好,看这架势他们分明是落入伏击中,当即怒喝连连,周身灵光法力澎湃而出。
一手持噬魂剑,一手掐诀念咒,万千鬼头汹汹而出在耀光中荡起层层波澜。
唐敖应对之际,耀光也发生了变化,宛若实体般收敛成一支支利箭,万千箭影将鬼头波浪一扫而空。
这令唐敖有些庆幸,还好没有放出修罗鬼王,否则以修罗鬼王的实力只怕扛不住这一波。
“钉头七箭书?”
唐敖双目泛光看的真切,万千箭影只是虚的,真正厉害的是游走不定的七支利箭。
这正是羿神的成名神通,心下不禁一凉。
暗忖难道是羿神亲自下界来到了镜花世界?即便是一个分身也不是他能抵挡啊!
钉头七箭书之法果然非同凡响,当唐敖觉察到七支利箭的时候,其中一支利箭已经分心射来。
利箭入体令唐敖大声呼痛,脸色瞬间变的无比苍白。
不过吃痛的同时悬着的心稍微放松,知道伏击自己和多九公林之洋的不可能是羿神或者羿神分身。
如果是羿神和其分身,这一箭肯定会射在他的头上。
对方分明是没有把握一击中的,才退而求其次选择射在他的身上。
唐敖忍着心头剧痛,手腕一番扽出抽魂鞭,法力直透鞭梢,狠狠的朝四周荡去。
专打神魂的抽魂鞭将耀光击溃,与此同时背后浮现宝镜虚影。
在另外六支羽箭没有射来之时绽放出漫天银色光辉,继而轰然爆开洒满整个天空,形成了类似月晕的巨大光圈。
只此一击便让唐敖的元灵之气削减大半,但也算破去了钉头七箭书之术。
原本钉在心口的羽箭颤动几下消失不见,唐敖也看清楚了是谁伏击自己。
“卢紫萱。”
千丈之外,卢紫萱手指上拿着一支羿神之箭,面色惊诧的看着唐敖脱困而出。
原本十拿九稳的伏击竟然失败了,感知到唐敖已经进阶化神后期半步炼虚,面色不禁冰冷了几分。
卢紫萱身侧站着黎红薇,另外还有几个人唐敖并不认识。
但除却黎红薇之外,皆有炼虚期以上的境界。
这让唐敖的心咯噔一下,语气森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卢紫萱嘴角轻翘:“只怪你在长人国逗留的时候被我撞到,没想到你进境如此神速,居然进阶到了化神后期,更是留你不得。”
卢紫萱说着一晃手中羿神之箭,幻化出一只金色大手朝唐敖抓去。
百丈大手还未落下,四周的空间便如凝固一般冻结了。
“没想到你真的做了羿神和常羲的走狗,你还有何面目去见昔日的姐妹?”
唐敖祭出几把飞剑,八仙剑阵在他脚下虚化为朵朵鲜花。
卢紫萱听了唐敖的话并不着恼:“我的所作所为不必和你解释,你也是来寻找百花仙子的下落的?只能怨你和我狭路相逢,今日便斩了你吧!”
羿神之箭被卢紫萱祭在空中,迅疾化作一道金色匹练,以比瞬移还快的速度来到唐敖面前,令唐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可是羿神的本命仙宝,威力几乎和三阳戮仙刀不相上下,转瞬间就把唐敖再次困住。
唐敖来不及抽出三阳戮仙刀,被金光一绕顿感头晕目眩。
钉头七箭书再次发威,这一次七箭齐出,分别射向他的七窍。
“糟糕。”
唐敖感觉法力神识皆被禁锢,一旦被羿神的秘术钉住,再想脱身势比登天。
就在他岌岌可危之际,噬魂剑一颤,修罗鬼王从中遁出,阴阳珠滴溜溜旋转飞到唐敖的头顶。
黑白两色的光芒宛若两条游鱼盘旋,将七支射来的羽箭虚影阻挡在外不得寸进。
唐敖见修罗鬼王及时援手,哪敢怠慢,脚下八仙剑阵如烟花般绚烂绽放。
手中浮现一把灿若骄阳的宝刀,赫然是三阳戮仙刀。
此时此刻卢紫萱祭出羿神之箭,他哪还能顾忌许多,怕只怕三阳戮仙刀未必能克制羿神之箭。
唐敖握紧三阳戮仙刀,感到所剩不多的法力被汲取一空,身上的精血也有倒灌向宝刀的驱使。
骇的他奋力一劈,三颗连珠般的骄阳凭空出现,与七支羽箭虚影和羿神之箭的本体碰撞在一起,发出毁天灭地的景象。
空间支离破碎波及十万里,无论是唐敖还是卢紫萱等人,皆被卷入空间裂隙,在空间乱流中沉浮难以自已很快消失不见。
卢紫萱万万没有想到唐敖手中会有匹敌羿神之箭的仙宝,等她想起那是三阳戮仙刀的时候,禁不住亦是一阵后怕,随即生出觊觎之心。
但此刻她们和唐敖皆迷失在空间乱流中,即便手持羿神之箭安全无虞,但想再搜寻到唐敖已经不可能。
羿神之箭划破虚空,卢紫萱等人从空间裂隙中一跃而出,仍然出现在原地。
只见被三阳戮仙刀和羿神之箭撕裂的这片天地宛若恐怖的巨大伤口,长短不一的空间裂隙仍旧肆虐着。
黎红薇怔怔的看着唐敖消失的方向,忧心道:“姐姐,唐敖是不是也搜寻到了蛛丝马迹?知道百花仙子会在这片地域出现?如果先让唐敖找到百花仙子,我们的计划岂不是……”
“不可能。”卢紫萱斩钉截铁道,指尖勾勒出杏花图案:“我们沟通仙境才得知一些端倪,以唐敖的能耐又怎么会比我们先知道,暂且不必管他。”
卢紫萱指尖的杏花蓦地膨胀绽放,将黎红薇等人包裹之后花瓣一收,转眼间不知被传送去了什么地方。
唐敖身为镜灵转世又进阶到化神后期,自然不惧空间乱流。
但是当他从空间裂隙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法力已然耗费一空。
被钉头七箭书洞穿的心脉无法愈合,神识大幅削减,别说祭施法宝,就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
“没想到会被卢紫萱伏击,好在我进阶到了化神后期,又有抽魂鞭,阴阳珠,三阳戮仙刀这等异宝,否则即便不死也得被卢紫萱活捉,委实万幸啊!”
唐敖转首四顾发现处身之地一片荒凉,空气中略显燥热,和长人国的环境大相径庭。
看来被空间乱流卷离了长人国,短时间内不怕被卢紫萱追及。
同时又有些担心多九公和林之洋,希望他们俩别落在卢紫萱的手里,否则他投鼠忌器之下难免被卢紫萱要挟。
过了大概几个时辰,唐敖的力气恢复一些,虽然法力和神识仍然空空荡荡,但已经能挣扎着爬起来。
他首先要看看周围的环境,以他现在的状况随便一只普通的猛兽都能将他置于死地。
没有陨落在卢紫萱手中却被虎狼吃掉,岂不是太悲催了点。
目力所及遍地皆是低矮的灌木丛,这让唐敖稍微放心,起码眼睛可以看的远一些,遇到凶猛兽类可以提前躲避。
就在他如此想的时候,天空突然一暗,抬头仰望不禁脸色大变。
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只猛禽,足有十几丈大小,将空中的太阳都遮掩了。
猛禽盘旋翱翔,似乎看到了地面上的唐敖,猛地俯冲下来。
唐敖暗骂一声,刚才还庆幸周围视野开阔,现在却连个躲避遮掩的地方都没有。
眼看就要被猛禽当作餐食,他却没有力气再跑,难道真要丧身鸟腹不成?
就在唐敖以为必死无疑将变成鸟粪的时候,一道红芒突然从远处飞来。
快若电光火石般命中俯冲的巨禽,将巨禽的胸腹洞穿带起漫天血雨。
巨禽哀鸣一声无力的扑棱着翅膀,重重的跌在唐敖丈许外,掀起了一阵血腥味和飞扬的尘土。
唐敖看着击杀巨禽的红芒,竟然是一支通体鲜红的标枪,貌似还是灵石原矿材质。
随着巨禽被击落,远处传来阵阵喔喔的呼喝声,二十几个人大踏步奔来。
这些人通体黑如焦炭,倒是和黎红薇的肤色有些相似。
但身上涂抹着白色油漆样的图腾,男女皆袒胸露、乳,下半身用草帘子扎成裙子,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红色标枪。
这些人对呆滞在原地的唐敖视而不见,纷纷扑向巨禽。
手里的红色标枪上散发出微弱的红芒,锋利如刀似剑,三下五除二就将巨禽肢解。
能食用的部分皆被他们披挂在身上携带,对肌肉内脏中流淌下的鲜血混不在意。
拾掇完巨禽,这些体黑如炭的人把目光落在唐敖身上。
他们似乎对唐敖的皮肤颜色很感兴趣,嘴里吱哇乱叫,说话的语速极快让人听不出个数。
唐敖有听没有懂,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再说什么。
纵然他博览群书学富五车,但遇到这些土著也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憋闷感。
不过尽管言语不通,但这些黑人看起来没有坏心眼,为首的那个体格最为壮硕一身腱子肉的黑人手脚并用的比划一通。
唐敖明白了大概的意思,对方好像说这里很危险,让他跟着暂时离开此地。
唐敖对此求之不得,万一在荒郊野外再遇到巨禽那样的巨鸟,他除了死别无出路。
还不如跟着这些黑人,起码能得到照顾,虽然肤色不同但起码看起来都是人族,不会被当作食物吃掉。
唐敖却是忘了多九公关于食人族的述说,跟着这些黑人一路向西。
走了没多远,似乎觉得唐敖的速度太慢,黑人大汉支使一个颇为健硕的黑色女人把唐敖背了起来。
唐敖唯有苦笑,万万没想到还有沦落到这个地步的一天。
被黑色女人背上,他发现女人和长安街市上的昆仑奴有些相似,但比昆仑奴更黑,皮肤也比昆仑奴细腻,就像是黑色的绸缎一般。
众人一路奔跑大概半个时辰,一处密林呈现在唐敖眼前。
密林大概有十亩方圆,和周围的环境迥异,树木都有数丈高,仿佛矗立在荒原中的天然堡垒。
唐敖的神识法力消耗一空,但以他的眼力还是能看出这是一块拥有灵脉之地。
而且灵脉的品质不差,黑人们手中的红色灵石标枪大概就是在地下挖掘加工而成。
走进密林,唐敖发现林内以树筑屋,很多半大孩子从树上搭建的简陋屋子里跑出来。
先是为收获而欢呼,随即发现唐敖,几十个孩子好奇的上前围观,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唐敖被背到天然城堡的中间,被放在了一个木桩子削成的凳子上。
木桩子足有数丈方圆,年轮间闪烁着血红色的光线,竟然是一种罕见的灵木。
唐敖虽然看不上眼,但普通人如果常年睡卧在上,有潜移默化改善体质的功效,这些黑人是要给他疗伤吗?
黑人大汉拍了拍木桩子,指着红色的年轮哇哇说着,最后也觉察到无法沟通,便强行把唐敖按在木桩子上躺好。
黑人大汉随后转身跑向一棵大树,时间不长从大树上下来几个年老的黑人。
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黑人老妪,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上品灵石的拐杖,来到唐敖近前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
拐杖在木桩子上一点,上品灵石发出光芒,一股灵力随即灌注进入红色年轮。
木桩子上灵气温和鼓荡起来,缓缓朝唐敖身上汇聚,让疲弱不堪的唐敖恢复了一些力气,开口说话也不那么费劲了。
唐敖神识依旧无法离体,但能看出老妪是个修炼者,境界大概在筑基期左右。
和老妪一起下树的皆是修炼者,但大多在炼气四五层徘徊。
老妪见唐敖的气色略微好转,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让她看起来愈发显得慈祥。
而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石板,在上面一连写出数种不一样的文字。
唐敖明白老妪的意思,但那些跟鬼画符的象形文字和楔形文字他实在看不懂。
直到老妪写出仿佛蝌蚪般的文字,他不由得惊诧的坐了起来,因为那是银蝌文,他再熟悉不过。
“你们竟然懂得银蝌文?”唐敖用银蝌文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我被时空乱流卷到了仙境吗?”
老妪怔了怔,但是能和唐敖交流颇让她兴奋,熟练的用银蝌文说道:“不知道友所说的仙境是什么地方,但这里是寿麻之国的一个小部落,我是这个部落的首领,道友可以叫我阿依达。”
唐敖闻听此言松了口气,他竟然来到了寿麻之国。
这个立地无影的国度还真如多九公所说,除了人的皮肤黑点之外,并无出奇之处。
天上的太阳很火辣,空气仿佛被蒸熟了一般,林内也潮湿闷热的厉害。
老妪阿依达又给唐敖介绍壮硕的大汉叫汤森,还有一个在部落里颇有地位的则叫辛森。
这个部落只是寿麻之国外围的小部落,隶属于浩源大部,听阿依达提起浩源大部,那里好像还有更高阶的修炼者。
唐敖见微知著,老妪仅有筑基期,那个浩源大部的高阶修炼者,最高恐怕也就是金丹或者元婴吧!
阿依达对唐敖很感兴趣,尤其是得知唐敖从极远的长人国而来,问了很多关于长人国的轶事。
据阿依达说长人国和浩源大部原本是有商路往来的,但近些年飞禽走兽愈发的多,商路不通,已经有几十年没见过外面的人。
这才导致寿麻之国的人对唐敖很好奇,希望唐敖对此不要见怪。
阿依达看出唐敖受过很严重的伤势,但是她自认修为低下无法治愈。
“道友,我们这个小部落要去浩源大部朝贡,道友不如随老身一同前往,浩源大部或许有能帮助道友的灵丹或者材料。”
唐敖自有领域空间,但此时没有法力开启,听了阿依达的话点头应允。
如果能得到一些丹药,哪怕只是恢复一点点法力,他就能从领域空间内取出灵丹妙药,尽快的恢复伤势。
唐敖觉得在长人国边境遭遇卢紫萱的伏击不会那么巧合,卢紫萱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不禁有些心动。
难道百花仙子的下落就应在寿麻之国这个方向?
阿依达这个小部落的贡品低劣粗糙,除了鲜嫩的肉类被施法保存,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些灵石原矿,侧面印证了唐敖之前的猜测。
密林下有一处火灵脉,出产上品的火属性灵石,奈何他现在连汲取灵石内的灵力都做不到,否则这里倒是个不错的疗伤之所。
阿依达牵出的坐骑让唐敖呆愕半晌,那竟是高达十几丈的巨象。
巨大的象牙足有数丈长,在巨象的背上搭建着木屋,仿佛陆地上移动的舟船一般。
阿依达带着部落里的青壮飞上木屋,汤森嘴里呼喝连连下巨象撒欢似得奔出天然城堡,速度飞快但感觉不到颠簸。
唐敖面对阿依达的旁敲侧击,稍微点拨几句就让修为停滞不前的阿依达大有收获,对唐敖的态度亦是愈发恭敬。
阿依达心下猜测唐敖没有受伤前境界一定比她高许多,大概和浩源大部的勇者实力相当吧!
有巨象代步,日落时分唐敖就看到了浩源大部。
这是一座看起来并不大的聚居地,没有城墙,房屋低矮,大多以石头垒砌而成。
居住环境比阿依达的部落强的多,在一个个石屋外面用红色或者白色的材料描绘出类似阵法禁制的花纹,有淡淡的灵压传出。
阿依达命人交接贡品,而后拉住一个筑基期修炼者开始攀谈。
唐敖看着那个黑人时不时的看自己一眼,脸上的表情无动于衷。
最后像是受不了阿依达的恳求,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阿依达回到唐敖身边高兴道:“道友,我们可以去见浩源大部的勇者贝拉克,那是一位大神通者,只要贝拉克愿意帮忙,道友的伤势恢复就有希望了。”
唐敖被汤森背着一路朝浩源大部的中心走去,沿途看到不少黑人,其中不乏修炼者。
浩源大部乃至阿依达的小部落,民风尚武,普通人不分男女亦是孔武有力。
这个比邻寿麻之国的大部落实力堪比一个小国,由此可见寿麻之国的实力委实不小,在附近地域相当于淑士国在死亡之海周边那样的地位。
唐敖在阿依达的陪同下走进勇者贝拉克的居住地。
勇者是浩源大部乃至寿麻之国对高阶修炼者的尊称,勇者往往拥有徒手搏杀虎豹鹰雕的能力,在普通人看来勇气过人。
实际上勇者真正的实力还是术法神通,但普通人鲜少能看到勇者施展术法神通的机会。
勇者贝拉克的洞府只是个简陋的石室,勉强算是洞府吧!
室内摆放着很多炼丹制器的器具和材料,显得杂乱不堪。
唐敖见到贝拉克的时候心神一震,对方是个头发卷曲又炸散开的发型,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炼丹制器时发生意外,头发的颜色非常丰富,就跟开了屏的孔雀一样。
而这个贝拉克毫不掩饰自己的神识威压,是只差一步就能进阶元婴的金丹后期大圆满修炼者。
贝拉克对阿依达不屑一顾,如果不是看在阿依达给他送了十几根灵石原矿,他都懒得见一个小部落的首领。
不过当他看到唐敖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变的精彩之极,随后又揉揉眼睛。
确定自己没有感知错误,慌忙的站起来跑到唐敖近前,语气恭敬道:“前辈在上,晚辈这厢有礼了。”
唐敖有些纳闷,这个勇者贝拉克难道能看出自己原本的境界?否则不会前倨后恭如此明显。
而且让他不解的是,浩源大部也好,阿依达所在的小部落也罢,人们好像心肠都不坏,没有杀人夺宝的传统。
如果他在镜花世界别处落难,下场如何还真不敢去想。
阿依达呆怔当场,在她眼里勇者贝拉克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在浩源大部足以排进前十。
这样的人物却对受伤的唐敖如此客气,甚至是卑躬屈膝,让她不禁再次打量唐敖,却还是没看出唐敖哪里有特别的地方。
唐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故意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贝拉克见唐敖如此态度脸上愈发兴奋,摆摆手把阿依达打发出去。
“前辈可是法力神识损耗一空?前辈不必相瞒,晚辈拥有一种天赋可以看透别人的识海丹田,对前辈绝没有半分恶意。”
贝拉克说着额头正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显露出一颗金色的眼珠,这颗眼珠散射出点点毫光,显得极其不凡。
唐敖失声道:“天眼法目,怪不得呢!没想到世间真有这种天赋。”
天眼法目类似于佛国的天眼通,但唐敖只是在典籍中看到过。
亲眼得见不禁啧啧称奇,随即颔首道:“我的确损耗了很多神识法力,但非普通丹药可以疗伤。”
贝拉克沉默半晌,转身在石屋内的墙壁上一阵摸索,打开了一个暗格。
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白玉雕成的盒子,恭敬的放到唐敖面前。
“前辈,这是晚辈偶然得到的一枚奇果,虽然不知道具体功效,但也算天材地宝行列,相信对前辈恢复伤势大有帮助。”
不等唐敖说话,贝拉克将玉盒打开,一股冰寒之气瞬间充斥石屋。
唐敖激灵灵打个冷颤之时,石屋的墙壁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原本燃烧着火焰的炼丹炉也随之熄灭。
唐敖看着玉盒内寒气氤氲,以他的目力勉强能看出那是一枚蓝色的果实,比桂圆还要小上一圈。
目光不禁一凝心中暗喜,他认得此物是霜灵果,生于极寒之地,三千年才能开花结果,这一枚霜灵果不亚于半颗仙丹。
有道是无功不受禄,贝拉克的态度,以及献出霜灵果的举动,如果说贝拉克没有所求,打死唐敖都不信。
他沉吟一声道:“这枚果子堪称天材地宝,你为何不自行服用?”
贝拉克苦笑道:“前辈当真不知?这果子非我可以消受,实不相瞒,当年浩源大部发现了一棵结满这种果子的神树,部落内皆知此物非同凡响,是提升境界修为的捷径,可惜当年服下此物的勇者无一存活,皆被冻裂而死,就连元婴也难以遁逃,非是晚辈不想,而是没有能力消化此果蕴含的冰属性灵力,对我来说无异于毒药啊!”
唐敖伸手将霜灵果夹出来,他的法力神识空空如也,但肉身之力也非旁人可以想象,不惧这冰寒之力。
贝拉克见唐敖徒手拿起霜灵果毫发无损,愈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俗话说的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若是拿了你的这颗灵果,自然是拿人的手短过意不去,且把你的条件说来听听。”
唐敖不认为贝拉克是纯粹的好人一个,无论是前倨后恭还是献上灵果,必然有着切实的目的。
“晚辈岂敢和前辈谈条件,如果这颗灵果对前辈有用处,晚辈恳请前辈能帮忙挽救浩源大部的命运,浩源大部虽然处在寿麻之国境内,但却不想被寿麻之国吞并,寿麻之国对浩源大部这样的部落,吞并之后向来不会放过高过车轮的成年男女,修炼者更是会被赶尽杀绝,晚辈不想浩源大部的祭祀断绝,望前辈垂怜。”
唐敖没想到贝拉克是出于公心。
他把霜灵果攥在手里沉吟半晌,就在贝拉克感到绝望的时候,开口问道:“你且把寿麻之国的情况详细说来,寿麻之国的修炼者实力高低,有何术法神通等等皆不要遗漏,最好再弄一份寿麻之国的地图来。”
贝拉克闻听大喜,竹筒倒豆子般把他所知道的一切讲述出来。
末了献上一块玉简,里面就是寿麻之国的地图。
唐敖得知寿麻之国有化神期修炼者,倒是没放在心上,他感兴趣的是寿麻之国的其他情况。
卢紫萱的目的地肯定亦是这里,百花仙子的踪迹也有可能在此发现,容不得他不上心。
“如果这颗果子真的能恢复我的伤势,也算和浩源大部沾染了因果,自然会帮尔等抵御寿麻之国的吞并。”
唐敖帮助浩源大部了却因果是一方面,寻找百花仙子的下落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到。
若是有浩源大部的修炼者帮忙,或许会抢在卢紫萱前面找到百花仙子,这才是他看重且想帮助贝拉克的原因。
贝拉克很有眼力劲,从怀里掏出一块不知名兽骨雕刻的禁制令牌。
“前辈,这是晚辈洞府的禁制令牌,虽然禁制威力低微,但能保证前辈疗伤时不被打扰。”
唐敖接过禁制令牌,贝拉克识趣的退出洞府,顺手开启了阵法禁制。
看到阿依达在外面并未远去,他点点头道:“阿依达,你这次的事情做的不错,今后三十年内你那个小部落就不必朝贡了。”
阿依达听贝拉克这么说,不由得欣喜若狂,没想到帮助唐敖带来的回报如此丰厚。
三十年不必朝贡,足以让她的那个小部落发展起来。
“勇者,那位前辈……”
贝拉克打断阿依达的话:“有关那位前辈的事情你现在最好忘掉,马上带着你的人离开浩源大部,管好你的人,切记不要走漏的风声,我会让人再给你送去十头巨象,快快去吧!”
阿依达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十头巨象的价值远在三十年朝贡的价值之上,这次真的赚到了。
黝黑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几乎堆垒起来,兴高采烈的离开了浩源大部。
唐敖看到石屋内的禁制,在他眼中可谓“四面漏风”但也聊胜于无。
指尖夹着霜灵果,感受着纯粹的冰寒属性灵力,他微微点头道:“此果也算奇异,效力虽然不及紫玉仙桃百分之一,但能在镜花世界出现已然十分难得,也算是我的机缘吧!”
唐敖迫切的想要恢复法力神识,哪怕不能痊愈也要拥有自保之力,因此没有犹豫就将霜灵果吞入口中。
霜灵果入口即化,随即一股寒流直透心肺,伴随着咔嚓声他整个人都被冰封在一块直径半丈的冰晶中。
“霜灵果的冰寒之力竟然如此精粹,完全吸收此果蕴含的冰属性灵力,我的伤势即便不会痊愈,也能恢复六七分的实力,足以横行寿麻之国,就是得小心卢紫萱等人,我现在还不是卢紫萱的对手。”
就在唐敖缓慢汲取霜灵果的效力恢复伤势的时候,贝拉克等十个声威卓著的勇者正聚在一起商议如何应对寿麻之国的吞并。
寿麻之国已经传来最后通牒,要么举部归顺寿麻之国,要么被覆灭。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迈勇者长吁短叹道:“浩源大部虽然是附近万里内最大的部落,可仍然难以抵御寿麻之国的吞并,我等境界最高者不过元婴中期,而寿麻之国拥有的化神期修炼者足有二十余个,以卵击石,以卵击石啊!”
其他勇者对未来也不乐观,有人甚至提议举族迁徙,打不过寿麻之国,总会躲得起吧!
但是立即就被贝拉克等人否决了,离开这片休养生息无数年的家园,没人会舍得。
而且寿麻之国的势力已经对浩源大部形成三面包围之势,难道要迁徙进入大沙漠?那和自杀没有丝毫区别。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量,贝拉克没有提起唐敖之事,众人商议一番后得出的结论是加强戒备,动用全部资源殊死抵抗。
哪怕浩源大部败亡,也要崩掉寿麻之国几颗牙齿。
一声令下举部震动,正如贝拉克所想的那样,浩源大部绝大部分人都选择抵抗,十余万人可谓全民皆兵。
就连几岁的孩子也拿着木削的长矛站岗放哨,表露出了不屈的决心。
大约过了半个月时间,贝拉克的洞府内突然传出沉闷的爆响。
石屋的门乃至整个洞府,在一连串的闷响过后皆化作齑粉飞散。
一道光晕亮起,唐敖身上纤尘不染,嘴角微翘面带笑容,长吁口气道:“虽然没有彻底恢复伤势,但霜灵果的效力还是远在我预料之上,竟然恢复七八分的实力,倒是欠了贝拉克一个大大的人情啊!世间最难还的便是人情债了。”
唐敖收敛身上的威压,有所感应的贝拉克已经来到近前。
他看着化为齑粉的洞府不惊反喜,躬身施礼道:“恭喜前辈伤势痊愈。”
他说着下意识感知唐敖的境界,结果如泥牛入海探不出深浅,面上的表情错愕,心中暗忖难道前辈不是化神期修炼者?竟是传说中的炼虚期大能?
唐敖微微颔首,突然抬头望着远方说道:“那就是寿麻之国的修炼者?果然有几分本事。”
贝拉克不明所以,百息之后才发现空中出现的一个黑点。
等黑点近了才发现那是一队巨禽,如鹰似鹤的飞禽不下万余只,正是寿麻之国的修炼者。
贝拉克打出法决,一道光芒冲天而起发出雷鸣般的响声,浩源大部顿时如机械般开动起来。
凡人们列队严阵以待,修炼者们纷纷升空戒备,但是看到黑压压仿佛乌云盖顶的巨禽,浩源大部的修炼者脸色皆很难看。
浩源大部刚刚做好应战准备,空中飞临的巨禽已经俯冲。
巨禽口中喷射出一道道亮晶晶的光线,密集如雨击打在浩源大部城池的防御法阵上,时间不长防御法阵就被洞穿如筛子轰然破碎。
浩源大部的巨象不下千头,奈何巨象并无天赋神通只能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寿麻之国一个波次的俯冲进攻就让浩源大部损失惨重,修炼者纷纷施展术法神通迎战,双方的实力高下立判。
那位年老的勇者猛地大喝一声,似乎蕴含提振士气的术法神通,浩源大部的修炼者或凡人也悍不畏死的冲杀而上。
老迈勇者随即吩咐道:“贝拉克留守,余者随老夫迎战。”
浩源大部的十大勇者仅有贝拉克不是元婴期,贝拉克朝唐敖看了看,唐敖微微摇头。
贝拉克恳求唐敖出战的话就便没有说出来,但他相信唐敖不会袖手旁观,拥有法眼天目的他不会看错人。
唐敖虽然不是兵法大家,但在大唐世界和镜花世界历经大小百余战,对排兵布阵颇有心得。
看寿麻之国的战法,不是平推直进的普通战术,如果他料想不错,凭借飞禽之力的寿麻之国修炼者很可能集中高手重点突防,一举击溃浩源大部的中枢。
外面的战事进行的异常惨烈,浩源大部完全处于下风,不过也算抵挡住了寿麻之国的攻势。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唐敖突然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贝拉克身边,瞬移般出现在百丈外。
贝拉克看的清楚,百丈外的空气中仿佛高温般产生一阵颤动,一个身穿黑袍的修炼者被逼现身。
黑色的皮肤上用红色的材料涂抹着极为抽象的花纹,正是寿麻之国修炼者的标志。
唐敖对出现的修炼者也有些惊诧,对方能在他手中脱逃,可见不是一般的化神期修炼者。
尽管只是化神初期,但在遁术一道上极为精湛,速度之快堪比化神后期。
“你是何人?”
唐敖的肤色和寿麻之国国度内的黑人迥然相异,这个化神期修炼者诧异问道。
同时脸上露出凝重神色,显然意识到唐敖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这个化神期修炼者极其果决,一拍光秃秃的头顶,一道乌光飞起凌空化作血色、图案。
从浩源大部中枢分别飞起五道黑芒,转瞬间来到近前,赫然是五个化神期修炼者。
贝拉克看到一共六个化神期修炼者,脸上露出绝望神色道:“寿麻之国六芒星,你竟然是寿麻之国的大酋长。”
六个一模一样的化神期修炼者突然融合为一体,显露出炼虚期的威压,不屑的看看贝拉克。
“你倒是有些眼力,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不让浩源大部放弃抵抗,否则浩源大部将会从这方地域被抹去。”
唐敖没有见过这种秘术,和分身化影与一气化三清都不一样。
在他的神识感知下,眼前虽然是一个人,但却有六个神魂。
不知道对方是如何修炼的,但可以肯定绝对是某种邪术,强行刺激潜力达到了炼虚初期之境。
能镇压六个神魂溶于一体不发生紊乱,对方肯定有异宝在身。
贝拉克虽然绝望但也不可能束手待毙,祭出本命法宝的同时传音示警,希望其他勇者能及时回援。
否则让六芒星大酋长在浩源大部中枢肆虐,浩源大部的败亡将不可避免。
大酋长对贝拉克的攻势视若无睹,在他眼中一个小小的金丹后期修炼者,威胁程度不及唐敖万一。
他甚至都没有出手应对,周身亮起的灵光便把贝拉克的攻势瓦解,贝拉克的本命法宝险些破碎。
有四个浩源大部的勇者回援,四个元婴期修炼者纷纷祭出法宝或者施展神通。
但大酋长身上的灵光猛地一旋,周身出现一个红黑色的漩涡。
不但破去了术法神通,还将四个元婴期的法宝束缚住,让浩源大部的修炼者纷纷色变。
大酋长冷笑一声,旋身一震,浩源大部修炼者的法宝也好,术法神通也好,纷纷被绞碎。
令四个元婴期修炼者大口吐血败退,元婴期和炼虚期的差距太大,连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大酋长想要顺手灭杀浩源大部这四个元婴期修炼者的时候,唐敖出手了。
他欠了贝拉克那么大的人情,此时不还更待何时?
手腕一番祭出五行山河鼎,五行光华连绵而出仿佛彩锦般将大酋长困住。
大酋长看着唐敖头顶祭出的大鼎,双手虚空勾勒出一个六角形图案。
六角形形成的瞬间,唐敖的脚下同时出现一个六角星,一股强劲的吸力从中生出。
“传送阵?”
唐敖哑然失笑,这一招对付炼虚期以下的修炼者堪称犀利,但对他施展完全无用。
即便他没有进阶化神后期,单凭镜灵天赋也可应对。
唐敖倒不急于和大酋长分出胜负生死,他发现大酋长修炼的术法神通和他熟悉的功法大相径庭。
尤其是脚下的六角形传送阵,似乎另有法门,好奇心起一指五行山河鼎,五彩华光垂下定住了六边形的传送阵。
被五行之光刷过的传送阵,很快冰消瓦解。
唐敖略有心得的朝大酋长一抬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勾勒出六角形的传送阵。
这让对面的大酋长面色如土,慌忙退避道:“你竟然也会空间神通,你究竟是什么人?难道和寿麻之国有渊源……”
唐敖看着大酋长脚下一闪即逝的六角星,若有所思道:“似空间神通又非空间神通,还蕴含些许岁月之力,此法本源倒是和元灵宝镜如出一辙,难道寿麻之国有宝镜的碎片?”
得出这样的结论,唐敖更不能轻易击杀了大酋长,一步踏出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大酋长的身后。
大酋长暗道一声不好,此时如果还看不出唐敖的境界,他也算白活了。
当即大吼一声,身上红黑色的符文化作两色云团将其自身笼罩。
唐敖自然不会轻敌一个拥有炼虚初期实力的修炼者,看到红黑云团扩散,头顶山河鼎不动,脚下已然施展八仙剑阵。
一道道剑光化作丝线漫天飞扬,将红黑云团方圆百丈内尽皆笼罩。
大酋长没有料到唐敖还能施展犀利剑阵,红黑云团翻滚着变成一个巨大的法相。
法相与大酋长本人毫无二致,但却超过百丈高,手中拿着一根黑黝黝的棍棒法宝,狠狠的朝唐敖砸去。
唐敖嘴角微翘足下一顿,漫天飞扬的剑丝瞬息之间由虚化实。
黑黝黝的棍棒法宝只是击溃了十几根剑丝,随即就被剑丝削成十几截掉落在地,把大酋长吓的抖手不已,显然没有料到剑丝如此锋利。
“修罗,阴阳珠。”
唐敖轻喝一声,修罗鬼王从八仙剑阵中闪现而出,凶神恶煞般的修罗鬼王张口吐出阴阳珠。
离口时还有龙眼大小,飞到大酋长头顶却已变成一座山岳般,重重的压了下去。
修罗鬼王和唐敖心神相通,知道唐敖想要抓活的,因此阴阳珠并未施展出全部威力。
而是专门针对大酋长的神魂,至于大酋长的肉身,修罗鬼王已经舔着嘴唇准备尝尝鲜了。
阴阳珠威力何等巨大,只是一撞便击溃了大酋长的法相神通,继而散逸出黑白两色的光华,犹如两色巨龙钻进了大酋长的鼻孔内。
大酋长体内六个神魂齐齐一震,知道情况不妙的他顿时舍弃肉身,六个元神分别朝不同的方向遁去。
他这门神通玄妙异常,只要有一个元神脱逃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至于肉身那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随时可以替换。
“只是一种灵体?而非真正意义上的修炼者?”唐敖看着朝不同方向飞逃的大酋长元神惊讶道。
心中虽然疑问但下手毫不留情,八仙剑阵瞬间飘散出无数的花瓣,随风飞扬洒遍天地。
挥手一甩抽魂鞭,随着鞭梢脆响,只有元神才能听得到的炸裂声飞快扩散。
唐敖双管齐下顿时让大酋长的六个元神凌空凝滞,其中五个元神在抽魂鞭的脆响余波中消失。
仅剩下一个元神则被无数剑丝包裹,缩小成五颜六色的彩球自行飞到了唐敖面前。
修罗鬼王吞掉大酋长的肉身,感觉干巴巴的没有味道,嚼了几下呸呸吐掉。
“简直味同嚼蜡难以下咽,没想到主人这么快就恢复了伤势,来日遇到卢紫萱那个贱人定要让她好看。”
修罗鬼王知道唐敖中伏受伤的经过,在那种情况下唐敖都没有驱使它对敌,可见他追随了一个多么好的主人。
换做旁人怕是早就拿它做挡箭牌换取一线生机了,可见它没有跟错人。
唐敖把摸着手中的彩色小球,努嘴道:“你且去助浩源大部一臂之力,将那些寿麻之国的修炼者尽数杀了,就算是还了贝拉克的赠果之情吧!”
修罗鬼王厉啸一声,头顶阴阳珠加入战团,以它化神期的实力又有阴阳珠加持,虎入羊群般将来犯的寿麻之国修炼者杀的七零八落。
而后幻化成万千鬼头扩散开,方圆万里内转瞬间变成鬼域一般令人胆战心惊。
无论是寿麻之国修炼者还是浩源大部的人,皆被吓的魂不附体。
等修罗鬼王收了神通,一个寿麻之国的修炼者都不见了,只有浩源大部的人呆呆傻傻的仿佛入定一般。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继而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贝拉克看到逞威的修罗鬼王,再看看气定神闲的唐敖,这才发觉他着实低估了唐敖的实力。
能轻易斩杀炼虚期的大酋长,又能驱使化神期的鬼物,难道是一位合道期的陆地神仙不成?
老迈勇者等人虽然不知就里,但见贝拉克和唐敖站在一起,知道唐敖是友非敌,纷纷上前见礼拜谢援手之恩。
唐敖应付几句便让贝拉克给他准备个新的洞府,他想要对大酋长施展搜魂之术,摸摸寿麻之国的底细,看看能否找到百花仙子的踪迹。
贝拉克见唐敖没有立即要走的打算,不由得大喜,急忙对老迈勇者使了使眼色。
众人立即将十大勇者平日里议事的地方腾出来暂作唐敖的洞府,那是浩源大部最好的地方。
唐敖住进议事大殿,感知到下面有一条不错的灵脉,对他恢复伤势有点作用。
打发走了毕恭毕敬的贝拉克,目光落在彩色小球上,强大的神识侵入其中。
过了足足一刻钟,彩色小球噗哧一声化作青烟消散。
修罗鬼王神出鬼没般探出脑袋,龇牙咧嘴很可惜大酋长的神魂被唐敖湮灭掉,它还想尝尝那种另类元神的味道呢!
“主人,可知道了百花仙子的下落。”
修罗鬼王知道这才是重中之重:“千万不能被卢紫萱她们先找到,否则主人想要化解百花仙劫怕是遥遥无期了。”
唐敖沮丧道:“百花姐姐的下落没有线索,只是可以找到另一块宝镜碎片,也不算白忙一场吧!”
通过搜魂他对寿麻之国的底细了解的七七八八,大酋长的术法神通是从一块宝镜碎片上参悟而来。
那块宝镜碎片被供奉在寿麻之国的国都内,俨然是镇国之宝一般的存在。
修罗鬼王眼睛一亮道:“主人如果再找到一块宝镜碎片,岂不是很快就能将宝镜恢复如初了,当真可喜可贺。”
修罗鬼王说的没错,宝镜碎片只有一块的时候,余下的碎片很不好找,只能撞大运。
但这就像是拼图游戏,随着唐敖掌握的宝镜碎片增多,对其他碎片的感应就会非常清晰。
甚至可以籍此锁定武则天的位置,让武则天再也无所遁形。
怪只怪武则天也把宝镜碎片当成本命法宝祭炼,到头来还是要给唐敖做了嫁衣。
数日后,贝拉克等人安顿好战后的浩源大部,联袂拜见唐敖。
一方面是出于感恩,另外则是想请教一些关于修炼上的疑惑。
毕竟像唐敖这样的大神通修炼者非机缘不可一见,他们皆不想错过这次的机会。
唐敖对贝拉克等人的来意心知肚明,倒是来者不拒,等若开了一次小型的法会。
对贝拉克等人的疑惑予以解答,令贝拉克等人感激不尽,愈发觉得亏欠唐敖。
因此当唐敖提出让浩源大部的修炼者帮助寻找百花仙子踪迹的时候,纷纷开口应允。
唐敖在浩源大部布下一手闲棋,随即起身前往寿麻之国。
寻找百花仙子固然重要,但那块元灵宝镜的碎片他也想尽快入手,亦算是一石二鸟吧!
为了避免和卢紫萱等人相遇,唐敖将自己的肤色弄的黝黑,五官样貌也运功变换,身上涂抹红色、图腾花纹,看起来和寿麻之国国人一般无二。
寿麻之国的国都位于一处大湖旁,大湖与河流的交汇处便在国都城门左近,商旅往来如织繁华热闹。
唐敖看到此地亦是凡人与修炼者杂居,顿时让他改变主意显露出筑基期左右的修为,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按照唐敖的想法,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前往国都王城内拿走宝镜碎片。
但是就在他朝王城方向走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呼喝斥骂声,只见一座酒楼内被推搡出个人来。
看样子是个女人,不过身上衣衫破烂,让他不禁停下脚步,只因那女人的肤色仿佛鹤立鸡群般白皙,哪怕此刻身上满是污渍也比寿麻国人白的多。
唐敖颇有一种他乡遇故知之感,他没有理会旁人诧异的目光,上前将女人搀扶起来。
女人面容枯槁,嘴角还流着丝丝血迹,不过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斑驳古琴,对搀扶她起来的唐敖充满戒备之心。
唐敖本想留下些金银之物,不过看到女人双眉间的桂花型胎记,双眸不禁闪亮,心下直呼不可能。
但还是抬手在女人的眉间一点,看到女人身上浮现出桂花图案散发淡淡幽香,皱眉道:“竟真的是桂花仙子?”
桂花仙子田舜英,在仙境乃是十二花师,位列元灵宝镜十二镜像之一。
唐敖不禁感叹自己时来运转,不但宝镜碎片能再得一片,还能巧遇桂花仙子。
难道冥冥之中的注定?百花仙子果真就在这方地域吗?
田舜英枯槁的面容先是呆滞,随即眸子灿若星辉,好似一场大梦醒来,幽幽出了口长气道:“这便是百花仙劫吗?百花临凡各有境遇,偏偏我却遭此劫难……”
唐敖颇能理解田舜英的自怨自艾,因为此时的田舜英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之境。
如果不是和他巧遇,香消玉殒之后的境况将更加凄然,几经轮回之后仙根将彻底消散,再也寻不回前生的记忆。
这便是百花仙劫的厉害之处。
“仙子,得罪了。”
唐敖不敢怠慢,抬手一圈便将田舜英的肉身与灵魂炼化融入宝镜碎片。
这对他现在来说轻而易举,看着原地飘落的古琴,将古琴抱起浑身不禁一震。
他从古琴上感知到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犹豫半晌道:“这是百花仙子之物?怎么没有在仙境见到过?”
唐敖心中挂记百花仙子一事,便将宝镜碎片暂且放下。
急匆匆离开游人穿梭的主道,寻了处偏僻的客栈住下。
布下禁制脑后宝光浮现,再看田舜英已然恢复在仙境时的容颜穿着,与刚才相比判若两人。
“你是小唐?”
田舜英回想前尘往事,虽然难以置信但不得不接受。
唐敖再次告罪:“情急之下唯有如此能保住仙子神魂不灭,还望仙子见谅,我的确是镜灵,仙子身边这古琴从何而来?”
田舜英看看唐敖又看看古琴,秀眉微蹙道:“这是杏花仙子送给百花姐姐的古琴,怎么会在我的身边?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唐敖面色一沉,卢紫萱果然早有谋算。
看来卢紫萱就是百花众仙子中的叛徒奸细的可能性极大,在仙境时便想好要算计百花仙子?她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田舜英冰雪聪明,和唐敖想到了一处。
尽管眼前的唐敖和她记忆中的小孩子相差甚远,但她仍然信任唐敖,娇呼道:“杏花仙子想要找到百花姐姐?果然不出百花姐姐所料。”
唐敖哦了一声,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他对百花仙子料敌先机颇为佩服。
也许卢紫萱之事早在百花仙子的意料之中,当即问道:“百花姐姐跟仙子说过什么吗?”
田舜英点点头又摇摇头:“百花姐姐只是叮嘱我务必保住古琴,其他委实想不起来了,好像这古琴非常重要,关乎百花姐姐能否破解胎中之迷。”
唐敖面色再次一变失声道:“胎中之迷?仙子是说百花姐姐并非如你等化凡临尘,而是转世投胎了?”
田舜英的话让唐敖措手不及。
他本身就是镜灵转世,深知胎中之谜想要破解的难度有多高。
想当年他浑浑噩噩好久,年幼之前等于是老天在养活。
若不是被虚彦和尚捉去准备吃掉,没有这个契机只怕会稀里糊涂的过完这一世。
虽然唐敖判断百花仙子的转世之身就在镜花世界,可镜花世界何其广袤,又去哪里找和原来半点关系都没有百花仙子?
难道线索只有这件古琴吗?
唐敖忧心忡忡收起古琴,田舜英在旁开解道:“小唐,我虽然忘记了很多事,但直觉告诉我百花姐姐对自身已有万全之策,你不要为百花姐姐担心。”
“此一时彼一时啊!”
唐敖如何能不担心,一想到百花仙子如同普通人那样转世降生,好多年间都无力自保。
万一有个闪失百花仙子岂不是无声无息的就陨落消失了?
但是急也急不来,唐敖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对田舜英说道:“我要先去取回宝镜碎片,寿麻之国的这块宝镜碎片关乎着我对元灵宝镜的掌控,到时候还需要仙子助我一臂之力呢!”
“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唐敖告诉田舜英很多隐秘,她知道唐敖是百花众仙子的主心骨,破解百花仙劫的希望所在。
需要她,她当然义不容辞,有多大力气就出多大的力气。
唐敖对自己人向来慷慨,将田舜英炼入十二镜像是迫不得已,但绝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领域世界内各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不要钱似的堆在田舜英身上,硬是让田舜英这个原本的普通神魂生生步入元婴期,毫无保留真是下了大力气。
身体和心态的转变让田舜英开朗不少,主动帮唐敖出谋划策。
唐敖听完田舜英的谋算,不禁对田舜英的大胆另眼相看。
田舜英竟然让他以古琴为饵钓卢紫萱上钩,然后想办法擒下卢紫萱。
卢紫萱肯定知道有关百花仙子更多的线索,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是火中取栗,卢紫萱自身的实力就堪比合道期,身边除了黎红薇之外还有数个炼虚期的大神通修炼者,只怕钓鱼不成反被她所害啊!”
唐敖权衡利弊认为田舜英的计划太冒险。
田舜英却有不同意见。
“小唐,既然吴刚的分身已经可以下界,说明仙境的劫难已经趋于结束,羿神常羲的地位肯定有大幅度提高,若是不能让百花姐姐提纲挈领化解百花仙劫,百花众仙子无论做再多的努力也是白费功夫。”
这就是为何卢紫萱,武则天,乃至羿神常羲都想找到百花仙子的原因。
百花仙子是众花仙子之首,犹如人间的帝王花中的魁首。
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百花仙子就是众花仙子的头和翅膀啊!
“容我再想想,我们先去寿麻国的王宫吧!”
唐敖想的更多,因为他背负的不止一个百花仙劫,还有哥哥的血仇,九幽地府的那个创始元灵才是一切的幕后推手。
化解百花仙劫只是治标,不治本的话,今后像百花仙劫这种事谁能保证不再发生?
唐敖搜魂大酋长,对王宫之内了如指掌,取得宝镜碎片的过程波澜不惊。
寿麻之国的修炼者甚至都不知道镇国之宝被唐敖调了包。
就在唐敖犹豫要不要主动招惹卢紫萱的时候,识海一阵颤动。
领域世界内包裹着花蝶舞灵魂的蚕丝袋闪烁异样的光辉,朝着某一处方向栽栽歪歪的飞去。
这让他又惊又喜,暗忖难道是蝶舞的灵魂恢复了意识吗?
结果让他有些失望,花蝶舞的灵魂只是瞧准了一个方向锲而不舍的飞行,似乎那个方向有吸引花蝶舞的东西。
对应外界的方位是长臂国的方向。
“桂花仙子,设伏偷袭卢紫萱须从长计议,好在古琴如今在我们手中,等于占得一丝先机,只要找到合适的伏击地点,布置下厉害的阵法禁制,倒也不是没有一举生擒卢紫萱的希望。”
唐敖想到的是九幽地府的轮转殿,只要能有合适的地方沟通黄泉,借助轮转殿的势力倒也可以一试。
毕竟轮转殿的第一打手马面的实力在那摆着,卢紫萱即便手持羿神之箭也绝非马面阴帅的对手。
可惜镜花世界能沟通九幽地府的地方委实不多,无继国的峡谷和深目国遗址又不适合伏击。
万一引起九幽地府其他九大殿乃至阎罗殿的注意就得不偿失了。
田舜英眼眸转动道:“不如这样,我假意投靠卢紫萱如何?可以确保卢紫萱掉入陷阱,以小唐你现在的本领,另外弄出一个古琴混淆卢紫萱的视听应该不难吧?卢紫萱也未必能恢复所有关于仙境的记忆,我们可以赌一把。”
这倒是个办法,九幽地府轮转殿的力量无法借到,他还有元娘可以依靠。
这么长时间过去,六大部落应该能再次降临镜花世界吧?而且元娘让魏红樱起死回生的承诺也该兑现了。
“此事必须万无一失,弄个假的古琴就不必了,我们也不知道卢紫萱在这古琴上究竟动了什么手脚,弄巧成拙反不为美,你说古琴被我夺走便是,这块宝镜碎片暂且放在你的身上,即便卢紫萱境界再高也看不出你的异样来。”
田舜英拿着宝镜碎片,唐敖对她的信重让她心怀大慰。
小唐虽然长大了但一片赤子心仍然没有改变,还是那个她记忆中的小唐,不调皮捣蛋的小唐看起来更加顺眼呢!
既然要伏击卢紫萱就不能选择灵气充盈之地,唐敖和田舜英最终选择在长臂国的一处山坳内设伏。
长臂国皆是凡人,其人双臂拖地以入海捕鱼为生,国境内土地贫瘠,甚至连大唐世界都不如。
即便是一心扩张的寿麻之国都瞧不上长臂国,可见此地天地元气匮乏到了何种程度。
唐敖和田舜英商定之后,田舜英返回寿麻之国王城吸引卢紫萱的注意,唐敖则在山坳内布置强绝的阵法。
他试过几次都不能沟通九幽地府,只好退而求其次联系元娘。
再见元娘,唐敖发现元娘的境界已经达到仙人之列,隐隐受到镜花世界界面之力的排斥。
元娘似乎猜到唐敖为何召唤她,轻笑一声从身后拉出一个人来,不是魏红樱还是谁呢!
“红樱?”
唐敖难以置信的看着魏红樱,魏红樱再也不是之前那个纸片人,而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想到魏红樱遭的那些罪,唐敖的鼻腔不禁酸楚。
可惜唐敖似乎表错了情,魏红樱还是和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兼话痨。
一露面就嘟嘟囔囔道:“唐敖,快给我弄点吃的,我的嘴里已经淡出鸟来,再不吃点山珍海味,我可能会把自己的舌头嚼碎吞掉哩!”
唐敖听着魏红樱的唠叨,看着魏红樱不改小吃货本色,情不自禁的把魏红樱抱在怀里。
这个小妮子为了他变成一张薄纸绣像险些香消玉殒,他心里的愧疚无法用言语表达。
魏红樱大煞风景道:“喂!你想勒死我吗?不会差我这一顿饭吧?我在六大部落要饿死了,龙肝凤髓我不要,起码也得弄只仙兽来烧烤吧!”
此地临海,唐敖当即命修罗鬼王去给魏红樱准备烧烤大餐,把魏红樱听的美滋滋流口水。
唐敖哭笑不得,他的担心难道魏红樱看不出来?竟然还比不上一顿大餐吗?
元娘见唐敖吃瘪没脾气的样子顿感好笑,随即面色一肃道:“随着实力的提升,我能停留此界的时间越来越短,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唐敖和六大部落是攻守同盟,当即也不客气,把希望六大部落帮忙擒下卢紫萱的想法说了一遍。
元娘作为六大部落的代表,对百花仙劫能否化解并不热心,但是当唐敖提及二代人皇在九幽地府的遭遇,以及留给六大部落的资源,这个忙不帮也得帮啊!
“卢紫萱手中有羿神之箭?还有数个炼虚期修炼者做帮手,那便不能像对付牛头阴帅的分身那样行事,你布置阵法禁制也未必有用,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将卢紫萱传送挪移到一处绝地,最好是死寂的界面。”
唐敖苦笑道:“原本我准备将其拉入九幽地府,可惜镜花世界与九幽地府隔着阴阳界,想要办到太难,至于打开众妙之门又挡不住羿神之箭洞穿虚无的威能,对卢紫萱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元娘沉吟良久道:“六大部落所在的平面世界倒是不怕羿神之箭的凶威,将卢紫萱拉入其中也无不可,就看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
唐敖微微咧嘴,有一种你跟元娘谈感情,元娘却改口跟你谈交易的挫败感。
万分无奈道:“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最好别狮子大开口,我的家底可不多了。”
元娘抿嘴笑道:“也不用你付出太多,六大部落所在的平面世界正在蜕变,由面化点芥子纳须弥后需要一个恒固的落脚点,能不能把六大部落送到九幽地府?”
唐敖之前觉得田舜英伏击生擒卢紫萱的计划已经够大胆,没想到还有比田舜英胆子更大的。
将六大部落送到九幽地府,亏元娘想的出来,就不怕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六大部落所在的平面世界虽然也算法外之地,不受九幽地府管辖,但凑到九幽地府创始元灵的眼皮子底下还是太冒险了。
元娘猜到唐敖在担心什么,嘴角微翘道:“蜕变之后的六大部落你是不会明白的,那是无法言说的一种玄妙状态,只要我们不暴露,就没人能感知到我们的存在,任何人都不行。”
元娘说罢背后升腾起一道仿若极光的光带,极光将她和唐敖包裹。
唐敖感知到这光芒的奇异之处震惊的无以复加,这竟然是玄空气,乃是清灵空明四气之一,对此他再熟悉不过了。
不过元娘施展的玄空气非常不稳定,只维持片刻便消失了。
饶是如此仍然让唐敖久久不能回神,清灵空明四气是诞生他和哥哥的基础。
按理绝不会出现在这方大界之内,元娘和六大部落怎么会拥有玄空气?
唐敖脑海中闪过一抹灵光,但无论如何都捕捉不到。
他预感到如果弄清楚六大部落的蜕变,或许就能搞明白创始元灵的秘密,那样一来岂不是复生哥哥大有希望?
此时此刻唐敖无法再有保留,回过神来便答应了元娘的条件。
只要生擒卢紫萱逼问出百花仙子的下落线索,他便把六大部落带往九幽地府。
不管元娘为什么有信心不暴露,但只要在轮转殿那一亩三分地,就算暴露了又如何?那可是他的地盘。
“元娘,六大部落为何会由平面世界蜕变成一个点?你刚才展现的气息不是仙灵之气和天地元气,更不是九幽地府的气息,你对此了解多少?”
元娘摇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总之六大部落的人在逐渐的融合,随着融合平面世界越来越小,最终会成为一个点,一个不可描述的点,只要那个点爆发,拥有的力量足以撕裂九幽地府和仙境,甚至佛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让我们和对方同归于尽好了。”
唐敖面色一变:“那岂不是说你将来也会融入其中,那你们还会拥有个人的意识和情感吗?那个点不就是个怪物吗?”
元娘耸耸香肩:“那是一个奇怪的点,不进入其中无法感受清楚,至于六大部落的人会变成什么样,这重要吗?我们只求打破藩篱开启一个没有压迫的世界,让神仙不再高高在上,让九幽地府不再鬼魅横行……”
唐敖见元娘越说越激动,近乎陷入偏执,愈发感觉这个名义上的妹妹误入歧途,把六大部落带向永坠黑暗的深渊而不自知。
相信一代人皇和二代人皇的出发点不是这样,想要扭转这个局面,唯一的指望就是二代人皇回归,反正他是说服不了元娘和重玄部首等人。
事有轻重缓急,唐敖暂且把六大部落进入九幽地府的事放到一旁,转而和元娘商量擒拿卢紫萱的细节。
一旁的魏红樱此时已经和修罗鬼王开始了烧烤大餐,修罗鬼王那可是属老饕餮的,没有不敢吃的东西,很是对魏红樱的脾气。
一人一鬼大快朵颐吃的不亦乐乎。
唐敖和元娘讨价还价好半天最终达成协议,六大部落所在的平面世界只要擒下卢紫萱,唐敖必须立即将平面世界接引到九幽地府。
而且还要提供一切助力帮六大部落休养生息在九幽地府扎下根来,成为扎在九幽地府的一根钉子。
寿麻之国王城,卢紫萱等人姗姗来迟。
她那丝玄妙的感应委实不靠谱,走了一段冤枉路。
而且就在几日前那丝感应也彻底消失不见,让她的脸色愈发清冷,连黎红薇都不大敢上前和她说话了。
黎红薇见卢紫萱明显乱了方寸,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姐姐,只凭一个古琴就能找到百花仙子,想来也不甚靠谱,我们不如从长计议……”
卢紫萱嘴角抽搐道:“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拿了羿神之箭如果办不成事,你认为羿神和常羲会轻易放过我?”
“姐姐只是利用羿神和常羲,大不了一拍两散,他们还能下界追杀我等吗?再不济我们永远不回仙境就是了。”
黎红薇说道:“在牡丹仙子等人看来我们就是百花众仙子中的叛徒,难道还要让她们继续误会下去吗?毕竟是姐妹一场,难道她们也信不过?”
卢紫萱自嘲道:“我们知道自己不是叛徒内奸,可谁相信我们呢?我们与常羲羿神虚以逶迤,不就是要揪出真正的内奸吗!如果不能把奸细找出来,即便化解了百花仙劫又如何?等待我们的怕是更凄惨的下场。”
黎红薇气苦道:“我们演的都快忘记自己不是叛徒奸细了,羿神和常羲等人的口风还是那么紧,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奸细叛徒?”
“你忘了祖洲仙境的事情?没有叛徒怎么可能,我们自污其身被姐妹们误解不算什么,不把内奸揪出来我誓不罢休。”
卢紫萱说的斩钉截铁,让黎红薇无法接话。
就在卢紫萱愁眉不展的时候,天际闪现几道遁光。
黎红薇等人严阵以待,却发现卢紫萱没有动作,黎红薇讶然道:“姐姐还约了旁人吗?”
“是姚芷馨和薛蘅香,只有这两位姐妹的嫌疑被排除,自然要请她们助我一臂之力。”
黎红薇目瞪口呆,她的应劫之身一直和卢紫萱在一起,竟然不知道卢紫萱何时联络到了木香花仙子和木棉花仙子。
难道自己也是卢紫萱的怀疑对象?
卢紫萱瞥了黎红薇一眼:“你我姐妹同心我又怎么会怀疑你,薛蘅香和姚芷馨不是我联络到的,是易紫菱,她倒是个明白人,但她的嫌疑也不小,此时不在仙境反而滞留凤凰神兽的领域世界内,举动十分可疑。”
黎红薇不由得翻了翻白眼,在卢紫萱心中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其他花仙子都像是叛徒奸细。
她甚至觉得卢紫萱姐姐已经魔症了。
姚芷馨和薛蘅香就是唐敖进入宝镜幻境中遇到的那两位下棋对弈的花仙子。
二女容颜娇美不输给卢紫萱,此刻流露出的威压在炼虚期境界。
身为十二花师位列元灵宝镜十二镜像,这二人修炼到炼虚期不必唐敖点化就恢复大半记忆,与卢紫萱相见后互叙别情,姐妹之间相谈甚欢。
姚芷馨突然转首望向客栈的街道旁,略显诧异道:“那是桂花仙子?”
卢紫萱豁然站起,循着姚芷馨的目光望去。
悬着的心立即放松不少,随即眉头紧蹙道:“琴呢?田舜英难道已经见过了唐敖?”
田舜英“恰巧”遇到卢紫萱等人,她早已和唐敖商量好说辞。
唐敖点醒她的记忆让她随行寻找百花仙子的下落,她没有轻信,结果身上的古琴被唐敖夺走云云。
卢紫萱对此深信不疑,其实她怀疑的内奸叛徒,最有嫌疑的就是唐敖这个曾经的镜灵。
否则也不会对唐敖的态度观感一直很差,百花众仙子之中掺合这么一个家伙,怎么看都很别扭,更别提还有祖洲仙境之事的诡异了。
田舜英见过姚芷馨和薛蘅香,感知到二女现在的境界修为,不禁为自己和唐敖的计划捏了把汗。
她必须想个办法将二女甚至其他人支走,否则想要生擒卢紫萱的难度太大。
“几位姐姐,唐敖夺走了古琴便朝长臂国遁去,似乎有所发现,但他豢养的一只化神期鬼物却前往了伯虑国,小妹怀疑唐敖这是故布疑阵,免得被我等追及,看来我们不得不兵分两路啊!”
卢紫萱哦了一声。
“桂花仙子也不能确定古音在唐敖手里或者那只鬼物手里?这倒是有些麻烦,唐敖乃镜灵转世,拥有穿梭界面的天赋神通,拖延太久对我等甚是不利,那便依桂花仙子所言,由我和桂花仙子带人前往长臂国,薛蘅香和姚芷馨两位妹妹带人前往伯虑国,务必要将古琴抢回来,那关乎百花姐姐的下落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田舜英见卢紫萱选择分兵,悬着的心稍微放松。
但是看到随行的两位炼虚期修炼者,仍然觉得不太保险,一路上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两个人也支走。
距离和唐敖约定的地方越近,田舜英的心思越发紊乱。
就在她苦无良策的时候,突然听卢紫萱说道:“桂花仙子,唐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心甘情愿引我入瓮?”
“什么?啊!”
田舜英被卢紫萱一语道破心中隐秘,不由得脸色大变。
但没等她有所动作那两个炼虚期修炼者突然出手将其制住。
卢紫萱面无表情的打量四周,言语冰冷道:“终归姐妹一场,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对你施展搜魂之法,还是痛快把唐敖的谋划说出来吧!看样子他准备伏击我是吗?”
设伏之处唐敖有些心绪不宁,尽管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可越是到最后关头越患得患失,生怕出现丝毫的错漏导致功亏一篑。
不远处魏红樱和修罗鬼王玩耍的不亦乐乎,唐敖看着心烦,朝修罗鬼王一招手,修罗鬼王惊呼声中被摄到他身边。
“桂花仙子还没有传来消息?元娘那边也没有动静?”
修罗鬼王挠头道:“两边都没有异常,主人不是说没有异常就一切如常吗?布置的阵法禁制也都安好,我们只需等待卢紫萱送上门来即可。”
正说着,一道惊虹从天而降,眨眼间落在唐敖面前,不是俏生生的元娘还是哪个。
只见元娘伸手递给唐敖一张仿佛白纸的绣像,上面只有一个指甲大漆黑如墨的点。
想必这便是元娘所说发生变化的六大部落奇点界面,有了这个助力他的忧心总算去了大半。
就在魏红樱蹦跳着跑过来的时候,一道金光从天际飞来。
镜花世界的界面障壁似乎都有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发生了颤动,唐敖等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元娘看着似慢实快的金光,脸色大变花容失色道:“羿神之箭?不好,一定是我们的布置被知晓,卢紫萱先下手为强了。”
唐敖对羿神之箭十分敏感,金光滚滚而来,整个天空似乎都被染成了金色。
所过之处虚空为之崩碎,大有席卷一切的气势。
当即抖手甩袖,五行山河鼎被他祭出,化作五行华光朝金光撞去。
另外一只手掐着法决催动,却没有收到任何感应,顿时知道被元娘说中,桂花仙子出了意外。
守株待兔的计划已然无用,唐敖祭出山河鼎后朝修罗鬼王一指。
修罗鬼王就地翻滚现出原形,阴阳珠被其祭在头顶。
黑白双色的太极鱼气浪盘旋飞起,紧随在山河鼎之后迎向羿神之箭。
元娘深知羿神之箭的厉害,毕竟两代人皇据说都丧生在此箭之下。
她张口吐出一颗宝珠,纤细的双手随之舞动,钟鼓仙宝分别被她操控。
正是六大部落曾经的至宝暮鼓晨钟。
钟鼓齐鸣,宝珠光彩大盛,声浪和色彩如有实质遮挡住半边天,与唐敖合力共抗羿神之箭的威能。
几乎是转瞬之间,羿神之箭就和二人的仙宝神通相撞。
无声无息中,镜花世界的天空变的昏暗起来,界面障壁似乎被撕裂,静谧过后是令人躁狂的刺耳响声。
唐敖等人不由得闷哼一声,修为最低的魏红樱更是七窍溢血晕倒在唐敖的身旁。
唐敖冷哼一声,大拇指一按眉心,元灵宝镜的银色光辉霎时间充斥天地。
宛若一轮巨大的皎月升起,和羿神之箭的金光交相辉映。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元娘发现得到银光加持的仙宝并没有在金光中损毁,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几十息过后金光消散,却没有发出意料中的羿神之箭。
唐敖正疑惑之际,两道惊虹也似的遁光飞来,二人的容颜相貌在唐敖的感知中显露无遗,让他发出一声惊咦!
“怎么,大哥认识这两位仙子?”
元娘的神识虽弱但也看得清二女的容貌和境界,对二女的境界大为忌惮。
但对二女却很陌生,记忆中没有半点印象。
“认得,和我还有颇深的渊源,就是不知道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敖眉头深皱,脸上神色有些讶然的看着飞遁而来的二女疑惑说道。
一路飞遁中的二女显然伤的不轻,薛蘅香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黑,身上的衣袍多处破损。
另一个姚芷馨也好不到哪去,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着无暇擦拭的血迹。
唐敖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出现,是误打误撞还是有别的原因?怎么不见追杀二女的人或者宝物?
难道之前羿神之箭是冲着姚芷馨和薛蘅香而来,那可真是坏了他的大事。
想到这唐敖心里一颤,没有急着上前和二女相认,袍袖一挥泛起微弱的白色华光,将元娘等人卷起飘向别处。
头顶源符洒落肉眼和神识都不可见的基础符文,瞬间将众人的身形遮掩起来,如此手段即便是合道期的修炼者也未必能觉察到。
唐敖和元娘藏身的时候,姚芷馨和薛蘅香已经来到他们隐藏之处的上空。
就在唐敖疑惑不解的时候,二女身后百丈处突然现出一个模糊人影,以他的神识之强都未能发现,不由得心中凛然。
“两位仙子还能跑到什么地方去?难道本仙就这么惹两位仙子讨厌吗?这可真是让本仙心中不高兴呢!”
说话之人狂妄之极,丝毫没有把二女放在眼里,随着此人话音落下,万里方圆之内风云变幻。
好像这方地界被硬生生的从镜花世界割裂下来,成为了此人的领域,如此手段令唐敖愈发胆颤。
唐敖迟疑一下,手指在眉心轻轻一摸。
元灵宝镜射出一道隐匿之极的光线轻飘飘从模糊人影出掠过,当他看到模糊人影相貌的一瞬间,不由得身躯颤动险些惊呼出声。
“风伯邑?他怎么会出现在镜花世界?是了,难道和吴刚一样施展的分身下界之术?镜花世界的障壁已经薄弱到如此程度?连风伯邑这样的神仙也可分身下界了?”
唐敖深知吴刚和风伯邑的差距,梦境回溯时两个人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他那时候就能斩了吴刚,却对风伯邑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且那毕竟是半真半假的世界,真正风伯邑的实力只怕更强的难以想象。
唐敖固然担心二女的安危,但没有弄清楚风伯邑分身实力境界的情况下,不敢冒然出手。
而且薛蘅香二人虽然受了伤,但根基犹在,相信还能拖一段时间,正好让他看看风伯邑的跟脚。
风伯邑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在这近乎成为他的领域的万里之内,他近乎无所不能。
薛蘅香二女小心戒备着,看到风伯邑消失,二女哪能不知道要糟,同时祭出两件法宝。
分别是一枚玉簪和一把明黄羽扇,化作两团精粹之极的灵气将二女牢牢护住。
再次现身的风伯邑已经和二女近在咫尺,讥讽一笑周身强横至极的力量蓦地扩散,将二女连同法宝灵光一同囊括。
“两位仙子明知道不是本仙的对手,还要负隅顽抗,不觉得白费功夫吗?既然如此那就让二位尝尝本仙的厉害吧!”
风伯邑抬手五指舒张,五彩霞光形成了一只巨手朝薛蘅香抓去。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薛蘅香的护身灵光虽然没有被击溃,但人已经飞出十余丈远,哇的一声吐出血来,脸色又白了几分。
姚芷馨回身护住薛蘅香,俏脸生寒道:“你身为堂堂上品仙人,竟然对我们这样的弱女子出手,也不怕被人嘲笑?就算你再厉害,这里也不是仙境,小心你这分身被灭,令你本尊实力大减。”
风伯邑哈哈大笑。
“别以为本仙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百花众仙子倒也算厉害,能以微末仙人塑造出这么一个庞大的界面,连本仙都佩服的很,不过这注定是为本仙做嫁衣,这个界面今后就归本仙了。”
风伯邑说着双手结印,一时间仿佛落花缤纷幻化出数十个风伯邑,如狂风骤雨般扑向姚芷馨和薛蘅香。
姚芷馨脸上毫无血色,双手如拈花,将明黄羽扇和玉簪一起驱使。
这两件法宝盘旋飞舞时,姚芷馨张口喷出一道精血,融入法宝后令护体灵光再次凝厚了十几倍。
“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风伯邑冷笑连连,分出几个化身撞在护罩上。
看起来无比厚实的护罩被这几个化身一撞便碎裂湮灭,另外的化身则扑向那两件法宝。
他显然也知道二女的本命法宝潜力巨大,如果真的蜕凡化仙成为仙宝,拾掇起来不免又会麻烦几分。
姚芷馨咬了咬红唇,玉掌在胸前一拍,身后蓦地出现一株木香花的虚影。
这株木香花仿佛扎根在姚芷馨的身上,飞快汲取着姚芷馨的精血精神。
随着她的气息萎靡,木香花却由虚化实,仿佛一棵花树将她和薛蘅香笼罩。
风伯邑任姚芷馨施法完毕,嘴角微微一翘道:“如果你还是仙人,施展此法倒也能有几分威力,可惜你如今是被贬谪仙,强行如此只是困兽之斗罢了。”
风伯邑说着屈指一弹,一道惊雷炸响,狠狠的朝木香花树落去。
木香花树如遭雷击,随着风伯邑连续弹指,木香花树被蹂躏的几乎体无完肤。
与木香花树同根连理的姚芷馨更是大口吐血,不过在这样的关头她仍然没有舍弃薛蘅香独自躲避。
风伯邑脸上流露出戏谑的笑容。
“仙子感觉如何?要不要本仙再保留几分力道,真的让你们香消玉殒本仙还有点舍不得,你们只要献出元神被我种下禁制,本仙未必不能饶你们一名,成为本仙的贴身侍女,如何?”
薛蘅香破口娇斥:“风伯邑,你也算是仙境大名鼎鼎的人物,难道竟然敢让在籍仙人做你的侍女?你难道不怕天规天罚?”
风伯邑不以为然道:“你们被贬成谪仙,哪知道仙境现在的情形,早已经不是你们能够想象,彻底地覆天翻,让你们做侍女已是看在百花仙子的面上,否则你们连做侍女的资格都没有。”
薛蘅香此刻也没有保留的施展秘法,身后出现木棉花的虚影,手段和姚芷馨如出一辙,希望能凭借此法抵挡风伯邑。
风伯邑见状嘲讽道:“你们仅有这点能耐?那还是乖乖做本仙的侍女吧!若是本仙高兴未必不能宠幸你们。”
就在风伯邑准备将二女一举成擒的时候,一道冷月似的光辉从地上一飞冲天。
事发突然令风伯邑没有丝毫防备,一下子被笼罩其中。
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缠住,行动不便大为迟缓。
元娘有些不满的瞪了唐敖一眼。
“风伯邑哪怕只是分身下界,也绝非你我现在可以力敌,你还真是怜香惜玉,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唐敖苦笑道:“眼看她们遇险,我又怎能见死不救,我毕竟身为镜灵的时候和她们的感情还不错,没少被她们维护。”
薛蘅香和姚芷馨待他与别的花仙子不同,而且二女和百花仙子的关系极其亲近。
就算没有曾经的感情,为了寻找百花仙子的下落他也不能让二女被风伯邑掳走。
唐敖没有让元娘现身,元娘的实力虽然强悍,但却是唯一和六大部落界面联系的渠道。
他还有倚重元娘之处,绝不能让元娘遇到危险。
风伯邑负手而立打量着现身的唐敖,双眼微微一眯。
“你就是唐敖?仙境的镜灵小唐?忠心护住倒也有可取之处,今天就把你们一起收了吧!”
唐敖早知道风伯邑阴险狡诈,因此一露面就没有废话。
五行山河鼎祭出后,五行之力化作五行之雷,噼里啪啦的巨响一阵接着一阵。
同时脑后灵光闪烁,元灵宝镜熠熠生辉仿佛月亮,面对比下界的吴刚还强大的多的风伯邑。
他没有打算保留实力,也保留不了。
风伯邑看到唐敖释放的五行之雷混不在意,但面对冷月般的元灵宝镜,眉头不禁一皱。
他虽然没有见过元灵宝镜的威力,但直觉告诉他唐敖十分危险,有威胁到他这具分身的实力。
姚芷馨和薛蘅香本以为不死也会被风伯邑捉去百般凌辱,看到唐敖现身,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
二女嘴角微微颤动,随后分别站在了唐敖的左右。
风伯邑咧嘴一笑。
“就凭你们三个也想对付本仙?真是痴人说梦,那便让你们见识一下本仙的厉害。
”风伯邑说罢抬手指天,屈指一弹。
弹指惊雷的神通再现,一道白炫刺目的雷光劈下,尽显仙家手段。
唐敖脸色一沉心弦紧绷,五行山河鼎蓦地一分为五,五行之力横亘在白色惊雷和他之间,大音希声般的轻响般在耳边响起。
五行山河鼎发出拟人般的哀鸣,鼎身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纷纷没入唐敖的头顶。
唐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迹。
神识一扫却是不见了风伯邑的踪迹,当即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同时心疼山河鼎被损。
这可是他自己凝炼的仙宝,在风伯邑手下竟然不堪一击,由此可见风伯邑的分身实力之强超乎他的想象。
“两位仙子暂且退后。”
唐敖不想薛蘅香和姚芷馨被波及,二女受创不轻,根本挡不住风伯邑一击。
他还有很多问题询问二女,断不能让二女被风伯邑掳走。
薛蘅香和姚芷馨点点头,拉开了和唐敖的距离。
只见唐敖脑后元灵宝镜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辉,瞬息之间笼罩万里方圆,竟是和风伯邑展开对这方领域的控制权。
他的实力与风伯邑差距颇大,但神识之强未必会输给风伯邑的分身。
想到这,唐敖双手结印开始蓄力准备施展玄灵斩,面对的仅仅是风伯邑的一具分身,他还不想动用三阳戮仙刀那样的杀手锏,免得一击不中生出更多的麻烦。
元灵宝镜的银色光辉果然非同凡响,让风伯邑脸色微变。
感觉到自己临时塑造的领域又被夺走的危险,顿时收起来对唐敖的轻视。
不说术法神通,单单是神识之强也不容他小觑。
唐敖反手在宝镜上一拍,银光大炽,方圆万里宛若水银凝炼而成。
这诡异的一幕令风伯邑惊愕,来不及施展神通,身形蓦地从原地消失。
风伯邑随即脸色阴沉的出现在不远处,在他的神通之下,这方领域竟然不受他的控制。
唐敖居然真的反客为主,风伯邑杀唐敖之心顿时更加坚定。
唐敖嘿嘿冷笑,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玄灵斩倏地斩出,无声无息仿佛瞬移出现在风伯邑面前。
风伯邑同样报以冷笑,张口吐出一团灰蒙蒙的霞光和玄灵斩撞在一起。
只听噗哧一声轻响,被唐敖寄予厚望的玄灵斩竟然被灰色霞光湮灭,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团霞光。
不由得让唐敖脸色微变,心中暗忖道:“风伯邑的分身竟然能有克制玄灵斩之法,难道其本尊已经不再是仙人,而是真皇不成?”
唐敖随即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因为风伯邑吐出灰色霞光后,脸上的神色略有萎靡,显然这也是风伯邑不会常用的保命神通。
这样判断,风伯邑即使在仙境无量劫中大有进境,顶多也是太上真人,没有进阶到真皇之境。
风伯邑没有给唐敖多想的时间,弹指惊雷间身影再次消失。
唐敖早就防着风伯邑,元灵宝镜光芒笼罩下同时消失。
二人好像隐身一般,但空无一人的天空却时不时传来密集的爆响。
薛蘅香和姚芷馨吞下疗伤丹药之后脸色渐好,可面对消失不见隐形交锋的唐敖和风伯邑,二女根本束手无策,纵有万般想法也插不上手。
百息之后,唐敖和风伯邑同时现身。
只见风伯邑毫发无损,气定神闲。
反观唐敖有些狼狈,发髻散开,衣衫破开几个口子,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想要夺本仙领域,你还得再修炼几年才行。”
风伯邑说罢一闪身出现在唐敖的身侧,五指并拢如刀快逾闪电斩下,想要一掌枭首灭杀唐敖。
唐敖怒喝一声,周身银光层层叠叠的绽放,虽然挡住了风伯邑这一击。
但整个人也被击飞,浑身灵气法力紊乱,宛若雷击触电般麻痹了一阵子。
风伯邑长笑不已,分身再次化作数十个,如狂风般涌向唐敖,准备再接再厉击杀唐敖。
而唐敖虽然全身麻痹提不起法力,脸上却没有慌乱神色。
手指掐诀在元灵宝镜上一拂,一道幽光闪烁,黑猫光鹰凭空出现,悍不畏死的迎向风伯邑。
风伯邑虽然没有见过黑猫和光鹰,但二者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令他忌惮。
十分果决的再次吐出一口灰色霞光,霞光猛地爆散将黑猫和光鹰席卷。
黑猫和光鹰猝不及防被霞光卷个正着,精神顿时萎靡,从半空中跌落。
风伯邑却是不再管这两个看起来很是不凡的家伙,径直朝唐敖掠去。
没等风伯邑靠近唐敖,一个巨大的黄鼠狼虚影凭空出现,好似吞天般张开大嘴将风伯邑吞噬。
风伯邑顿时被困在虚影腹中,黄鼠狼虚影邀功般朝唐敖得意一笑。
光鹰和黑猫都不是风伯邑的对手,它却偷袭得手,不免有点洋洋得意。
唐敖面色凝重,他收服黑猫等人的过程甚是困难,深知黑猫等人的神通。
但黑猫三个再厉害也挡不住风伯邑的分身,这就是境界上的差距。
因此他不等黄鼠狼虚影脸上的笑容消失,手指掐诀再变已然将黑猫三人收回,重新化为宝镜背面的图形。
风伯邑没想到唐敖会主动撤去神通,不过他哪会领情,迟滞了几息的身影眨眼间来到唐敖近前,几十个化身乍一看好似将唐敖淹没了。
唐敖身上紫光迸射,一股脑将紫角仙全部放了出来。
此时的紫角仙和先前不可同日而语,实力涨幅起码达到了三倍。
数千只紫角仙如紫色的云朵将他护住,任凭风伯邑的分身如何强攻也伤不到唐敖。
但紫角仙个体毕竟弱小,几息时间便有数百只紫角仙被击落在地。
好在紫角仙身体特殊,即便被击落也不是被抹杀。
风伯邑没想到这些小虫子如此难缠,被激的性起,口中发出长啸。
只见紫角仙纷纷从唐敖周身掉落,像是被震晕了再也无力飞腾。
“只有这点本事吗?”
风伯邑将紫角仙一扫而空,双手凝成一个奇怪的印决。
头顶瞬息之间飞出一方小小的印章,呼吸之间印章膨胀千百倍,宛若一座巨山降临砸向唐敖。
唐敖咧嘴一笑,印章化成的巨山将他压的崩溃。
风伯邑脸上毫无喜色,因为印章仙宝击中的只是唐敖的影子,可以以假乱真把他骗过的假象。
就在风伯邑惊疑不定的时候,心头警兆顿生,下意识的张口吐出灰色霞光,身体飞速旋转。
其他化身亦是如此这般,在领域内形成了几十个密集的漩涡。
风伯邑化身数十的时候,在他身后不远处现出修罗鬼王的影子,阴阳珠早已祭出。
黑白二色的光芒如汤泼雪般消融了几十个化身,而后如同两条黑白游鱼朝风伯邑的头顶射去。
“九幽地府的宝物?”
风伯邑身为高等阶的神仙,岂能对九幽地府陌生,阴阳珠一出便感知到了九幽地府的气息。
这让他眉头微蹙,心里一万个不想和九幽地府产生瓜葛。
“风来。”
风伯邑断喝一声,周身突然出现了一股股近乎五行的气流。
这些气流旋转着阻挡阴阳珠的攻势,随着他五指朝地上一按,无形气流瞬间扩大千百倍。
整个领域被难以形容的厉风席卷,除了他所在的风眼之地,四方皆是冷冽如刀的风之世界。
修罗鬼王偷袭虽然没有成功,但也给唐敖争取到了恢复的时间。
当身上的麻痹感消失后,他双手在身前一抡,出现了一个十丈方圆的巨大镜面。
镜面倒映着风伯邑的身影,不等如刀的无形之风临身,双手齐出朝镜面中的风伯邑抓去。
仿佛水中捞月般把风眼内的风伯邑抓了出来,当风伯邑的身子一半离开镜面的时候。
唐敖一掌拍在镜面上,风伯邑连同镜面同时碎为齑粉。
唐敖对自己的这种神通十分自信,哪怕风伯邑的境界实力比他高的多,也休想全身而退。
事实也如他所想,风伯邑碎裂的身躯落入自己形成的无形之风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喜悦还没等跃上心头,唐敖暗道一声不好,瞬移飞向薛蘅香二女。
周身灵气大放将二女一裹,收了修罗鬼王准备离开这处领域空间。
他的速度已经快的难以形容,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风伯邑的身影在无形之风中凝聚,眨眼间恢复如初,只是脸色更加阴沉。
“没想到你这个小娃儿的手段还不少,难以想象你就是当初的镜灵小唐,看来本仙只能拿出真本事将你灭了。”
风伯邑说罢主动放弃了对领域的掌控,弹指惊雷神通再现,却是在自己的身上连续弹了七下。
随着惊雷声爆响,风伯邑的气势陡然提升,竟然突破了镜花世界的障壁限制,稳稳的达到了仙人的境界。
唐敖看到镜花世界的天空降下一道金色光柱,风伯邑居于光柱中心,境界还在飞快提升,不由得惊骇欲死。
他不知道风伯邑是施展何种秘术打破了镜花世界的规则限制,让其分身可以达到仙人以上的境界。
但如果任风伯邑继续提升,这一战根本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他引颈就戮也就是了。
想到这,唐敖双臂一晃,三颗骄阳凭空出现。
炽烈的光芒凝成一把宝刀,当机立断的催动了三阳戮仙刀。
而且这一次他全力施为,让宝刀把全身的力气抽取一空,甚至血肉之躯都瘦小了两圈。
“斩。”
唐敖大吼一声,双手持刀朝气势一路疯涨的风伯邑砍去。
三阳戮仙刀转瞬间由实化虚,三颗骄阳形成了一道金色的细线,看起来轻飘飘的落在风伯邑的身上。
风伯邑焉能不知三阳戮仙刀的厉害。
可是他正处于施展秘术提升境界的关键时刻,按照他的想法,这具分身只要提升到飞仙的境界,在这一界当是无敌的存在,可以轻而易举的掌控一切,完成分身下界的目标。
可惜面对三阳戮仙刀,他不敢托大硬撑,在金色细线即将临身的刹那,他的身影诡异消失。
风伯邑还是小瞧了三阳戮仙刀的厉害,好像鱼线的金色光线在他消失的地方直接没入虚空。
随即这片领域空间被直接分割成两半,虚空中显露出风伯邑的身形。
金色光线呈螺旋形在风伯邑周身一绕,虚空同样承受不住开始崩溃。
这让风伯邑怒吼连连,显然没有领教过三阳戮仙刀的厉害,发现宝刀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千万倍。
风伯邑双手在胸前连续结印,这具分身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他的身上不但出现了龙鳞般的鳞片,头顶还长出如朱雀似凤凰的翎羽。
看起来有点四不像,但气势威压瞬间提升到飞天真人的等阶。
“害我毁掉这具在无量劫中凝炼的分身,你该死。”
风伯邑怒不可遏,背后闪烁七彩流光,双手合十夹住了袭来的金色光线。
当他双手一夹的时候,金色光线蓦地由虚化实成为宝刀模样。
他的眼中不禁闪过贪婪神色,想要将三阳戮仙刀据为己有。
只要带着此宝返回仙境,他的实力将暴增,成为新任三天真皇中的最强者。
贪心作祟的风伯邑没有立即施展这具分身的秘法,尝试着将三阳戮仙刀收取。
就在他认为快要成功的抹去唐敖在宝刀上的烙印时,虚空一阵震荡,同时传来了凤鸣龙吟声,其间还夹杂着数种不知名的吼声。
唐敖本想趁此机会给予风伯邑重创,即便不能灭杀风伯邑的这具分身,也要让其没有再留在镜花世界的能力。
不过没等他动手的时候虚空发生了令他眼花缭乱的变化。
一只神兽凤凰和一条金龙出现在虚空内,另有数种仙灵之兽从虚空深处飞来。
其中一只赫然是唐敖见过的二代人皇坐骑夔祖。
这些神兽似乎对风伯邑充满恨意,竟然联起手来一拥而上。
风伯邑万万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稍微迟愣之际已然像是被千军万马践踏而过,这具在无量劫中凝炼的分身彻底崩灭。
唐敖面对突如其来的胜利,恐惧大过了欣喜。
如果让这些神兽跑到镜花世界,镜花世界怕是会被蹂躏的乌烟瘴气。
因为神兽在不单有凤凰金龙,还有一些臭名昭著的凶兽,比如九婴,鸣蛇等等。
心随意动,三阳戮仙刀回到唐敖手中,就在他发愁如何应对的时候。
神兽凤凰发出一声鸣叫,宛若皇者发号司令。
包括金龙在内纷纷退避三舍,没有一只神兽凶兽穿越虚空进入镜花世界。
随着虚空飞快愈合,唐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随即呵呵笑起来。
他敢保证风伯邑的本尊此刻一定在顿足捶胸懊恼不已,因为风伯邑这具分身毁灭的太匪夷所思。
不知道风伯邑做了什么事,招惹了如此多的神兽和凶兽,简直就是仙灵之兽的公敌。
一场大战来的快结束的亦是突然,唐敖微微摇头叹息。
他现在的状况不太妙,玄灵斩,三阳戮仙刀已经把他的法力抽取一空,如果此时再遭遇敌人,绝对是束手待毙的下场。
薛蘅香和姚芷馨联袂来到唐敖近前,姚芷馨深施一礼道:“多谢道友舍命相救,我们姐妹铭感五内。”
姚芷馨看了一眼面目狰狞的修罗鬼王,有些难以置信世间会有这般强大的鬼物。
薛蘅香同样福了一福:“妾身多谢道友拔刀相助,没想到镜花世界还有道友这般实力高深的修炼者,面对大神通者不落下风,真是让人景仰。”
唐敖以为风伯邑追杀薛蘅香二女,二女或许已经恢复了些许的记忆。
没想到二女仍旧懵懂,当即一抱拳道:“两位仙子客气了,我们毕竟不是外人,岂能见死不救。”
他说着伸出手指想要施展妙法帮助二女恢复记忆,就在大拇指即将按到薛蘅香眉心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元娘的娇喝声。
“大哥且慢,小心有诈。”
元娘的话还没有说完,薛蘅香和姚芷馨已然发动,出手迅疾如闪电,哪有半点受创的模样。
木棉花和木香花的幻影交替盘旋将唐敖困住,与此同时天空散落无数杏花花瓣,卢紫萱的身影从天而降。
“心月狐招来风伯邑,倒也不算一件坏事,唐敖,今天看你还有何手段脱身,快快交出古琴。”
卢紫萱身后跟着被制住的桂花仙子,身后陆续闪烁灵光,赫然皆是之前被桂花仙子支走的黎红薇等人。
唐敖看到桂花仙子田舜英的时候,就知道设伏的计划已经失败,反而被卢紫萱捡了个便宜。
如果他没有和风伯邑的分身激战,此刻还有一战的可能,如今却是油尽灯枯,灵气法力皆无陷入绝境。
“杏花仙子好手段。”
唐敖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唐某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杏花仙子可否为唐某解惑?”
卢紫萱得意笑道:“你是想问风伯邑的分身为何会来到镜花世界?又怎么能突破镜花世界规则的束缚达到仙人境界吧?这也不算什么隐秘,告诉你也无妨,仙境的无量劫已经彻底结束,秩序正在恢复中,沟通下界的通道会逐渐建立,镜花世界虽然是百花仙子塑造,但也不是法外之地,早晚要被仙境纳入管辖范围。”
唐敖哦了一声。
仙境结束了无量劫他相信,否则风伯邑的分身哪有余暇下界。
但仙境想要把镜花世界纳入管辖范围,还得问九幽地府答不答应。
由此可以看出卢紫萱对更高层次的隐秘所知甚少,连仙境亦是九幽地府的辖地都不清楚。
“杏花仙子,我若交出古琴,你有办法找到百花仙子?你找到百花仙子又要如何?”
唐敖尽可能的拖延时间,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元娘和六大部落。
设伏已经不可能,正面交锋输的可能性很大,他急需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卢紫萱嘴角轻翘。
“这些就没有必要告诉你了,你一个将死之人知道又能如何?倒是有另外一件事可以跟你说说,风伯邑是心月狐武曌施展秘法接引下界,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还招惹了诸多神兽凶兽,此生再也无法返回仙境,这么说来你可以安心的去了吧?”
唐敖心中暗恨武则天坏事,随即发现黎红薇等人已经围拢上来。
不管有没有恢复花仙子的记忆,她们皆流露出不掩饰的杀机,他心中暗暗叫苦,虎落平阳龙遇浅水的憋屈感难以释怀。
黎红薇等人的实力皆有大幅提升,面对皆是炼虚期的花仙子,随便挑出一个都和他实力相仿。
看样子这一次在劫难逃,可笑他之前还想着搭救薛蘅香和姚芷馨,却被卢紫萱算计拿来对付风伯邑,替卢紫萱顶缸背锅。
他觉得自己傻的可以。
“你先走吧!带上红樱一起。”
唐敖对隐匿起来的元娘传音道,他不能让魏红樱刚刚恢复就再次陨落。
虽然卢紫萱看在魏红樱亦是花仙子之一的份上未必会下杀手,但也不能不考虑到这方面。
元娘的声音有些气恼:“你能应付她们?她们这次志在必得,不但要杀你还要抢夺古琴,我敢断定卢紫萱还有后手。”
“我自己脱身容易些,你也知道我的宝镜有何玄妙,未必会死在他们手中。”
唐敖觉得关键时刻可以动用自己的玄明气,那是他的根本,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就在二人争执商量的时候,黎红薇等人所在的方位发生细微的变化。
一股压抑的气息扩散开来,把方圆万里的空间锁住。
在强劲的压迫下元娘的身影被迫出现,与唐敖背靠背,凤眸流露出煞气道:“看来他们是想连我一起收拾,手段倒是厉害,竟然能将虚空锁住,肯定是动用了强大的仙宝。”
以前在镜花世界动用仙宝会触及世界规则的底线,更会遭到羿神之箭的绞杀。
但是经过风伯邑一事,这方面的限制被大大减弱,唐敖心中不禁一动,难道在仙境的无量劫中,羿神吃了亏?
元娘突然伸手握住唐敖的手,传来一道不可名状的气息。
唐敖知道这是六大部落的世界之力,转首瞥了元娘一眼:“还认我这个哥哥?”
元娘点点头:“既然有兄妹的缘分,为什么不继续呢!今天就让我们兄妹放手一搏,领教一下花仙子的厉害吧!”
唐敖空空荡荡的身体逐渐诞生一股生气,这就是六大部落世界的奇妙之处。
虽然只是一个点,却能汲取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哪怕远隔时间与空间也阻挡不了。
可惜黎红薇等人的封锁虚空的仙宝威力不小,否则他肯定会在几息之内“满血复活”。
元娘性情刚烈不输男人,既然决定动手那就不会留情。
四道黑色的光线被她激发射向黎红薇,但却被黎红薇身外闪现的青光阻挡。
顿时心中一凛,知道黎红薇等人组成了一个阵法。
唐敖见元娘发动,二人十指相扣联手对敌,唐敖只是辅助,毕竟他现在仅仅恢复了一点法力。
唯一值得依仗的便是肉身的强横,关键时刻能替元娘挡刀。
元娘挥洒出化剑为丝般的无数幽光,但皆被阵法闪现的青光抵挡,偶有刺穿青光的剑丝还没等射到敌人身上,就被莫名的牵引向别处。
这让元娘恼恨不已,周身瞬间布满幽光,深邃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方圆万里内如同堕入永夜,给人以惊天动地之感。
而后形成了一个普通巴掌大的幽黑掌印,视青光如无物,砰的一声拍在黎红薇身上。
黎红薇黝黑的脸膛蓦地呈现一层白霜,整个人倒飞数十丈,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
元娘冷哼一声:“花仙子也不过如此嘛!”
唐敖手掌一紧:“元娘不要轻敌,黎红薇肯定是强行提升了境界,在她们当中实力最弱,而且这个阵法非同一般,有机会的话我们先离开这里。”
二人如今面临的是寡不敌众的情势,而且唐敖对卢紫萱的城府心计有些忌惮,推测卢紫萱肯定还有后手,今天不把他击杀或者夺走古琴绝不会干休。
元娘焉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单掌连续舞动形成了如山的掌影,威力之大令人咋舌。
空中出现了细密的空间裂隙,地上更是沟壑纵横宛若末日。
与此同时,唐敖感觉到从元娘掌心涌来大量精粹的灵气法力,心中一颤明白元娘在借助六大部落的奇点空间抽取镜花世界的本源之力。
他虽然知道这样对镜花世界没有好处,但却不得不接受。
元娘只想他快些恢复,哪会管镜花世界的死活啊!
卢紫萱没想到元娘如此难缠,包括薛蘅香在内的炼虚期修炼者看似将元娘和唐敖困住,可短时间内无法拿下。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犹豫要不要动用最后的杀手锏速战速决。
卢紫萱还没有做出决断的时候,唐敖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一半左右,突然松开元娘的手。
三阳戮仙刀再次被他双手紧握,法力点滴不剩的全部注入其中。
元娘眉头微蹙看着唐敖的举动,她虽然觉得唐敖孤注一掷不好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全力护住唐敖,让唐敖可以顺利的施展三阳戮仙刀,把宝刀的威力催发到最大。
唐敖顿喝一声,宝刀横着斩出。
和对付风伯邑分身时不同,现在面临的对手太多,无法集中攻击一点。
但这一刀也斩出了毁天灭地般的强悍力量,因为黎红薇等人的实力和风伯邑分身比起来亦是差了许多。
刀光炽烈耀目,距离唐敖最近的姚芷馨猝不及防被斩个正着,左臂无声无息掉落,她见机的快以本命木香花虚影替代己身度过杀劫。
薛蘅香等女亦是被三阳戮仙刀的锋芒逼退,她们现在仅有炼虚期的境界和实力,根本无法抵挡仙宝宝刀。
面对宝刀的刀光皆感觉天塌地陷,犹如蚂蚁难以撼动苍天,硬碰硬只会是陨落的下场。
黎红薇擦着嘴边的血迹对卢紫萱道:“姐姐,不要再犹豫了,唐敖肯定会跑,让他逃了再想追寻千难万难,而我们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啊!”
卢紫萱看着姚芷馨受伤,薛蘅香等女退避,青光掩映的阵法被破在即,终于下了决心。
春葱玉指在身前连续点出,永夜中闪烁几点红光,一朵朵杜鹃花在黑暗中绽放。
唐敖只觉得心头悸动,看到杜鹃花啼血,双眼几乎瞪裂,怒喝道:“卢紫萱,你竟然用杜鹃花仙子血祭,你还配做花仙子的一员吗?你把褚月芳怎么了?”
杜鹃花仙子褚月芳和唐敖在仙境时关系交好,看到点点杜鹃就知道褚月芳落在了卢紫萱手里,而且被卢紫萱炼制成了法宝一般的存在。
这让他怒火滔天,没有想到卢紫萱真的这么狠,连姐妹都不放过。
卢紫萱对唐敖的话不以为然,根本就没有理睬唐敖的怒火。
杜鹃花一朵朵粉碎后,永夜被血色替代,一个花仙子的虚影从地上冒出来。
姣好的面容无比苍白,浑身浴血,正是唐敖记忆中杜鹃花仙子的模样。
唐敖怒火升腾中,突然感觉一股血腥气息从他的七窍钻入,仿佛要把他溶解掉。
而他体内法力空空如也,根本无法抵抗血腥的侵袭,眨眼间这股气息就到了他的心口,投射到识海。
元娘再次握住唐敖的手,但发现无论她给唐敖灌注多少灵气法力,都如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唐敖主动甩开了元娘的手,不想把元娘也拖入险境。
卢紫萱越众而出临近唐敖,双眼熠熠生辉仿若天上的繁星,但是眼神透露着冰冷无情,双手如绚烂的花朵般掐诀。
杜鹃花仙子身上涌现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把唐敖包裹,乍一看好似血茧。
元娘见状大急正要破开血茧,薛蘅香等女却收拢阵法,阵阵青光把她和唐敖隔开。
任凭她手段尽出也难以再次和唐敖携手,几次想要动用六大部落的力量,却生怕一击不能成功彻底断送了搭救唐敖的希望。
唐敖面对越来越厚的血茧,心也像是在滴血。
他知道这是卢紫萱在抽取褚月芳的生命本源之力,他如果挣扎,只会加速褚月芳的陨落。
一时间处于两难境地,他相信卢紫萱早已料到了这一点。
就在这等生死关头,唐敖眼前一花一只蝴蝶蹁跹而出,正是花蝶舞的精魂所化。
翅膀扇动中,花蝶舞回头看了看唐敖,脸上露出愧疚和自责的神情,而后转向卢紫萱。
四片翅膀急速扇动,掀起五彩斑斓的色彩宛若彩虹风暴,不但将血茧化为虚无,还势如破竹般卷向卢紫萱。
卢紫萱嘴角微翘鄙夷道:“一只小小的玉兔精魂也敢作祟,既然自不量力那就灭了你吧!”
卢紫萱话音未落,四下弥漫的血腥气息凝成一朵朵杜鹃花,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强劲的吸力让化身蝴蝶的花蝶舞难以摆脱血腥纠缠,即将步入和唐敖一样的境地。
唐敖眼睁睁看着花蝶舞以精魂之身抵挡卢紫萱的歹毒神通,情急之下奋力一跃想要把花蝶舞护在身后。
但是他却诡异的从花蝶舞的身上掠过,好像花蝶舞根本就不存在。
顿时心急如焚,知道花蝶舞肯定催动的某种秘法神通,很有可能真正的魂飞魄散。
“蝶舞,快离开。”
唐敖不想花蝶舞的精魂灭在卢紫萱手中,若是连精魂都没有,花蝶舞可就彻底的消失在世间了,这是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花蝶舞摇摇头,眼神坚定的看着卢紫萱。
她虽然不能说话,但已经表达了毫不退缩的意志,因为她一退,唐敖注定难逃此劫。
“不要……”
唐敖看到花蝶舞的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决,立即猜到花蝶舞要做什么。
他厉声阻止,但花蝶舞不为所动,一往无前的冲向卢紫萱。
“这是我唯一能替你做的了。”
花蝶舞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唐敖的脑海,唐敖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但是他根本无力阻止花蝶舞送死的行为。
“抓住机会离开这里,元娘肯定自有脱身之法,你不必担心她。”
花蝶舞回头看了唐敖一眼,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容。
“无论前世今生这都是我欠你的,但绝不是补偿,而是我心甘情愿。”
花蝶舞扇动的彩虹风暴猛地激烈的百倍,七彩光芒剧烈闪烁,整个人彻底的融入到风暴中。
彩虹风暴再次暴涨,不但席卷了卢紫萱,连薛蘅香等女也被囊括其中。
唐敖眼角含泪,眼睁睁看着花蝶舞消失。
与此同时被卢紫萱秘法锁住的时空被撬动,心如刀绞的滋味来不及品尝,他知道这是花蝶舞拼尽全力为他争夺的一线生机。
如果放弃这个脱身的机会才是对花蝶舞的辜负。
一声长啸惊天而起,唐敖心中充满了愧疚,不甘,痛苦,怒火和心伤,一同伴随的是无限的杀机。
但这些都被他瞬间埋藏在心底,镜灵天赋抓住一闪即逝的空间波动,来不及和元娘说些什么,只能深深的看了一眼花蝶舞消失的地方,身影一颤瞬间消失。
元娘看到唐敖遁走,悬着的心一松,望着功亏一篑懊恼不已的卢紫萱,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煞气。
六大部落所化的奇点空间扩散开来,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她头顶激射而出。
卢紫萱银牙紧咬,万万没有想到杀手锏施展也没有留下唐敖,更没能夺到古琴。
面对元娘声势浩大的神通,她倒是异常果决,手腕一晃祭出羿神之箭。
金光抵挡黑色光柱的同时,她和黎红薇等人瞬息之间挪移到了他处。
元娘一击落空,急忙收拢奇点空间,一旦让六大部落的本源之力在镜花世界扩散,必定会给镜花世界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她知道这是唐敖不想看到的。
“贱人,竟然暗算了我一次,来日一定百倍奉还。”
元娘和唐敖商量好伏击卢紫萱,逼问出如何用古琴寻找百花仙子,没想到反被卢紫萱算计,心中的恼恨可想而知。
她此时知道再愤怒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找到唐敖,想到这身形一晃,循着唐敖离去的痕迹追赶过去。
这片被唐敖等人大战肆虐过的地域宛若末日炼狱,到处充斥着毁灭性的力量和不时闪烁的空间裂隙。
相信千百年都不会消失,注定成为镜花世界的绝地之一。
但是就在这连化神期修炼者都无法进入的毁灭地域,一道灵光乍现,显露出武则天的身影。
此时的武则天脸色苍白嘴角溢血,一身皇袍多处被割裂,隐约可见深深的血痕,看起来亦是遭遇了一场旷世大战。
武则天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脑后浮现宝镜虚影,之前大战的场面倒映流转。
看到风伯邑的分身被神兽围杀,看到唐敖吃瘪险些丧命,她毫不掩饰心头的雀跃:“风伯邑的分身终于死了,不枉朕作局坑他。”
当武则天看到花蝶舞为了救唐敖而毫不惜身赴死,眼角不禁抽搐几下,哼声道:“你倒是舍得,朕让你活命可不是为了救唐敖一命,还好朕另有手段,否则焉有你的命在。”
只见武则天从怀中掏出一个金色小瓶,打开之后逸出点点金光。
这些金光无视了空间裂隙的存在,弥漫在恶劣的环境中,大约几十息后,金光瞬间收敛,凝成了一只仿佛从倾盆大雨中挣脱的蝴蝶。
武则天将这只奄奄一息的蝴蝶收好,吁了口气道:“若不是你耗尽前生玉兔的精魂,朕也束手无策,从今往后还是单纯的做一只蝴蝶吧!如果不是看在你以心月的身份救过朕的情分上,朕哪会管你的死活,从今往后你与朕的恩怨一笔勾销,也算了了我们之间的因果。”
奄奄一息的蝴蝶在武则天的掌心努力的想要扇动翅膀重新飞腾,奈何实在没有力气。
武则天冷笑一声:“还想回到唐敖身边?那也要等你有力气才行,现在还是乖乖老实些吧!”
武则天说罢穿越虚空消失不见,这片地域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中,成为镜花世界无法抹去的一道伤疤。
唐敖从空间裂隙中跌落摔的鼻青脸肿,但此时已经顾不了这些。
他身上灵气法力枯竭,依仗身体强横一路奔驰,害怕卢紫萱会追上来,却是不知因为这个举动而和元娘失之交臂。
唐敖不知道脚下是何方地域,他奔跑了将近百里之后发现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峰。
暗道天助我也,闪身进去寻了个干爽的山洞,以自身源符布置了威力极差的迷幻阵法,而后迅速入定疗伤。
首先要把识海的创伤恢复,否则变成聋子瞎子,随便几只猛兽就能把他吞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唐敖睁开双眼苦笑连连。
识海已经恢复,但法力想要恢复如初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杜鹃仙子被祭炼而成的神通着实不弱,现在还在体内有残留,阻挡他汲取天地间的灵气转化为法力。
想到杜鹃仙子被卢紫萱如此对待,唐敖心痛的同时对卢紫萱的仇视达到顶点。
发誓一定要让卢紫萱得到应有的惩罚,灰飞魄散都是最轻的。
这一次被卢紫萱算计的如同丧家之犬,唐敖思索良久决定不再继续恢复伤势。
他身上的灵丹妙药已经消耗一空,当务之急是返回木崖门。
卢紫萱肯定知道木崖门是他在镜花世界的根据地,寻自己不着一定会找木崖门的麻烦,木崖门有被灭门的可能。
不过在这之前要搞清楚脚下是什么地方,寻找回到木崖门的路径。
他现在没法动用镜灵天赋,最好能找到一处镜泊湖,借助镜泊湖的力量返回。
走出大山后唐敖神识散开,双眼不禁一亮。
在山的另一边有一个国度,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是伯虑国,看来他的运气还没有悲催到家。
唐敖对伯虑国略有了解,古有杞人忧天,今有伯虑愁眠。
这个国度的人对睡觉非常恐惧,认为会一睡不醒,因此千方百计的不想睡觉,害怕会在睡梦中死亡。
如此恶性循环之下,伯虑国的人精神状态皆非常糟糕,性情也就谈不上好。
走进伯虑国的地界,事实也正如他所知,大街小巷的人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乍一看和熊猫仿佛。
抗拒睡觉的方法也千奇百怪,有人持续不断给自己浇冷水,有人用针扎自己,还有人用脑袋撞墙。
手段不一而足,目的却都是不想睡觉。
唐敖摇摇头,觉得伯虑愁眠完全走向了极端,即便是神仙也要睡觉啊!
世上哪有不睡觉的人,这样折腾下去,伯虑国肯定要亡国。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伯虑国都城的种种怪象呈现在识海,他觉得这个国度的人有点可怜,和杞人忧天的人一样。
随即心中一动,既然杞人忧天最终得到圆满的解决,那他是不是也帮伯虑国一把。
毕竟都是镜花世界的人,对百花仙子塑造的这个世界,他有维护的义务。
唐敖最终来到国都的王城内,镜泊湖就位于此地,在他跳进镜泊湖之前,强大的神识蓦地扩散看来,仿佛一圈无形的冲击波。
凡是被神识扫过的伯虑国人纷纷陷入沉睡,他相信只要伯虑国人再次醒来,或许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恐惧睡觉了。
伯虑愁眠这个词今后可能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吧!
唐敖进入镜泊湖,神识感知着木崖门所在的北地洪荒,当他从一处不足三丈的镜泊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禁大变。
只见天空涌现滚滚乌云,另有霹雳闪电在乌云中翻滚,却不是天气变化而是两个大神通者在斗法。
乌云和闪电骤然分开,随即又猛烈的撞击在一起,唐敖看到交战的双方不由得惊呼一声。
因为他看到其中一人赫然是柳毅,自从在深目国遗址分开,他一只担心大哥柳毅的安危,没想到会在此地巧遇。
柳毅可能是获得了奇遇,此刻的境界已经迈入炼虚中期,距离炼虚后期仅有一步之遥。
和柳毅斗法的是一个面目狰狞的修炼者,冷眼一看好像恶魔,但是当唐敖神识探出了此人的底细,面色不禁又苍白三分。
恶魔竟然蕴含着九幽地府的气息,施展的术法神通也和九幽地府一脉相承。
至于是其他十殿还是阎罗殿的人,他一时之间也无法判断,但肯定不是轮转殿就是了。
恶魔散发的乌云掀起惊天动地的凶威,让还没有恢复法力的唐敖有窒息感。
如果他现在上前,下场肯定是被乌云席卷化为飞灰。
就在这个时候,唐敖的神识中出现了其他修炼者的踪迹,而且大多是木崖门修炼者。
其中不乏很久未见但已经突破进入化神期的岳小群,林立尹元等人也在列。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有伤在身,但他们仍然像是飞蛾扑火般飞向柳毅,想要助柳毅一臂之力。
柳毅在空中怒吼连连,他虽然得到奇遇境界和实力大幅度提升,但面对近乎合道期的恶魔,仍然有力有不逮之感。
对方的实力不但强大,而且神通术法诡秘莫测,应付起来十分棘手,心中不禁暗骂:“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丑鬼?为什么盯着我不放?”
一声娇斥给柳毅解惑:“大家小心,这是鱼鳃阴帅的分身,在九幽地府亦是一方霸主,分身另有大神通,万万不可力敌。”
说话的是丽儿余丽蓉,她对九幽地府所知甚详,一语道破鱼鳃阴帅的来历。
唐敖面对此情此景,哪怕没有多少战力也必须挺身而出。
因为在鱼鳃阴帅的乌云笼罩下皆是他的亲朋故旧,任何一人陨落都将是难以弥补的憾事。
唐敖一现身,感知最为敏锐的柳毅就发现了,随即感知到唐敖不妥的状况。
通天如意棍横扫逼退鱼鳃阴帅的分身,抖手打出一道光华射向唐敖:“贤弟,快快把这灵丹服下。”
唐敖接住灵丹不禁欣喜若狂,激动的浑身颤抖。
柳毅所说的灵丹其实只有芝麻大,但蕴含着难以形容的惊人仙灵之气,这赫然是仙丹的一部分。
不知道柳毅是从哪里得来,或许和其修为暴涨有很大关系。
他和柳毅自然不会客气,尽管知道仙丹宝贵还是一口吞掉,随即感觉枯竭的法力犹如雨后春笋般疯长。
不到十个呼吸就让他法力尽复还略有增幅,顿时狂啸一声飞天直奔柳毅。
“多谢大哥。”
唐敖不敢再使用三阳戮仙刀的本体,但手中还是凝出宝刀雏形,和柳毅并肩而立共同御敌。
“你我兄弟之间还这么客气做什么,这个丑鬼厉害的很,没想到会是九幽地府的十大、阴帅之一,贤弟务必小心。”
柳毅见唐敖手中只有符箓凝成的宝刀,再次抖手给了唐敖一把长约丈二的长枪。
“贤弟先用这碧血银焰枪,此宝威力还行。”
唐敖单手接住长枪,眼前不禁一亮,这条枪不弱于他曾经的七宝妙树,俨然是一件仙宝。
神识灌注其中瞬间就了解了碧血银焰枪的妙用,一手长枪一手宝刀,气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丽儿,你让其他人退下,这样的斗法稍被波及就是陨落的下场,不是他们能参与的厮杀。”
唐敖对丽儿传音之后,丽儿立即拦住了岳小群等人。
岳小群看到空中和鱼鳃阴帅分身对峙的柳毅和唐敖,知道过去也是累赘,阴沉着脸问道:“丽儿仙子,这个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为何对木崖门充满仇视?如果不是柳毅国主及时返回,我等皆已经化作亡魂了。”
丽儿面带苦笑,如果她没有料错的话,鱼鳃阴帅就是柳毅招惹来的。
鱼鳃阴帅掌管诸天三道六界所有水生物种的亡魂,柳毅修炼的鲲鹏之法也归属此列。
而且看柳毅现在的状态,怕是获得了某个水生神兽的衣钵传承,坏了鱼鳃阴帅的好事,否则鱼鳃阴帅绝不会降下分身不死不休。
鱼鳃阴帅的模样基本上和鱼儿有些相似,但长着宛若骷髅的脑袋。
面对唐敖和柳毅丝毫不惧,周身鼓荡的乌云范围愈发扩散,把木崖门上空变成了一片黑幕。
柳毅对此神通早已领教,面色凝重道:“贤弟,小心别被乌云困住,一旦失陷其中想要脱身极其麻烦,更要小心乌云中的毒蛟,这个鱼鳃阴帅心思歹毒的很。”
唐敖此刻真正“满血复活”,尽管鱼鳃阴帅分身实力不凡,但他也不畏惧,反而打趣道:“大哥怎么招惹了九幽地府的阴帅?”
柳毅嘿嘿一笑:“丽儿仙子一说我才明白,这个丑鬼找到了赤尻马猴水猿大圣的洞府,还有很多宝物灵丹,结果被我捷足先登得到了水猿大圣的衣钵,他能放过我才怪,据说那只水猿大圣是在仙境无量劫中陨落的神兽,还拥有太上真人的仙阶呢!”
唐敖瞬间了然,太上真人级别的水猿大圣,即便放在九幽地府也不是小人物。
没想到竟然陨落了,而洞府也从仙境掉落,这果然是了不得奇遇,也难怪鱼鳃阴帅动怒。
水猿大圣也算是归他管辖的水生物种,以为能捡个便宜却被柳毅抢先,换做是他也咽不下这口气啊!
鱼鳃阴帅分身突然一转,乌云中瞬间出现了乌云凝成的毒蛟,随即化作毒龙扑向唐敖和柳毅。
竟然是想要将二人一同灭掉,抢回水猿大圣的宝物和神通。
水猿大圣虽然是仙境的神兽,但地位不比身为阴帅的他差多少,他对水猿大圣的遗物志在必得。
唐敖一抖碧血银焰枪,枪尖乱颤激射出成百上千多银色火焰,仙宝威力果然不凡,竟然抵挡住了飞扑来的毒龙,把毒龙烧的吱哇乱叫。
柳毅同样施展神通,通天如意棍由一化千搅动风云,想要将鱼鳃阴帅分身依仗的乌云扫荡一空。
噼里啪啦的爆响中,宝棍上闪烁无数微小的电弧,威力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显然已经消化了水猿大圣的传承。
鱼鳃阴帅分身张口吐出一个半透明气泡,气泡蓦地扩大百丈方圆将唐敖和柳毅包裹。
二人立即感觉到这个气泡竟然诡异的可以汲取二人身上的法力,显然是一种大神通。
“蝼蚁。”
鱼鳃阴帅见这一招奏效,陆续吐出十几个气泡,唐敖和柳毅身上法力流失的速度陡然快了十倍不止。
唐敖怒吼一声,三阳戮仙刀劈斩而出,碧血银焰枪刺出如林枪影,两件仙宝叠加的威力强悍异常。
一阵轰鸣爆响过后,包裹他和柳毅的气泡被击溃,法力不再流失。
柳毅和唐敖配合默契,通天如意棍化作无数金光,如针刺般飞向四面八方,将他和唐敖牢牢护住。
但是看到鱼鳃阴帅的举动,柳毅的心顿时一沉。
鱼鳃阴帅竟然和气泡一同消失不见了踪影,柳毅和唐敖背靠背,唐敖眉心激射出一道银光扫射,只见鱼鳃阴帅的影子居然就在他们几丈开外,明显是要行偷袭之举。
二人神通糅合叠加,一股脑的朝鱼鳃阴帅躲藏处攻去。
各色光华四射,鱼鳃阴帅躲藏不住现出身影,脸上露出些许的讶异,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颇为自负的隐匿神通就这么被破掉了。
鱼鳃阴帅双手一晃,分别多出两根长约丈许的鱼刺,这不知是什么异兽身上的骨刺挥动间虚空崩裂,勾勒出道道月牙形的光刃。
密集如雨射向唐敖和柳毅,声势骇人到极点,轻易就抵挡了唐敖二人的强大神通。
唐敖哼了一声,感觉鱼鳃阴帅实力虽然不如风伯邑,但是难缠的程度犹有过之。
当即提醒柳毅多加小心,两个人如果着了道乐子可就大了,也将置木崖门于危险境地。
柳毅背后雷光闪烁继而迸射,一对鲲鹏之羽乍现,带着唐敖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鱼鳃阴帅的丈许外,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打了鱼鳃阴帅一个措手不及。
鱼鳃阴帅脸上浮现冷笑,脸颊上突然出现了一排排的鱼鳃,随着鱼鳃颤动,周身散发出一圈圈的波纹。
这等音杀之术最是难缠,唐敖和柳毅没等对鱼鳃阴帅下杀手,已然陷入到波纹的笼罩中,顿时像是喝醉了酒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本帅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失手过,还不把水猿大圣的宝物和传承拿来。”
鱼鳃阴帅看着唐敖和柳毅宛若醉鬼,抬手朝柳毅抓去,他在意的是柳毅身上的宝物和水猿大圣传承,对唐敖半眼都不瞧。
恰恰是鱼鳃阴帅的轻视让唐敖缓过神来,背后元灵宝镜绽放银色光辉。
光芒聚而不散化作一颗香瓜大的银球,出其不意的射向鱼鳃阴帅,眨眼间就到了鱼鳃阴帅的面前。
银球来势快的超乎鱼鳃阴帅的想象,他只能再次吐出气泡抵挡。
可惜气泡被一撞而破,银球继而在鱼鳃阴帅的腮边爆开。
一股烤鱼的味道弥散开来,鱼鳃阴帅闷哼一声身形暴退,半边脸几乎被炸掉。
他目光阴冷的锁定唐敖,万没想到唐敖还有如此手段,竟然能伤到他的分身之体。
唐敖见逼退了鱼鳃阴帅,转首朝柳毅一笑。
二人心有默契,柳毅再次施展振翅一扇九万里的神通,以速度为依仗狂攻不止,让鱼鳃阴帅应接不暇。
鱼鳃阴帅一直没把唐敖放在眼里,此时大为重视,不论是宝刀还是碧血银焰枪,亦或者元灵宝镜的神通,皆有威胁到他的可能。
这是比柳毅还油滑难缠的对手。
唐敖二人正战的兴起,鱼鳃阴帅不知道施展了什么秘法,身体突然化作一条巨大的鱼儿。
有些类似赢鱼,但却比赢鱼大了千百倍。
鱼鳃阴帅张开大口,无数水生生物的亡魂汹涌而出,气势宏大之极,修罗鬼王的鬼头万千之术根本无法与其相比。
在唐敖看来,这近乎就是一条忘川河小支流。
但他还是低估了鱼鳃阴帅的厉害,这些水生亡魂形成的惊涛骇浪非他可以抵挡。
还好柳毅见机的快,振翅之时二人双双消失退避。
鱼鳃阴帅冷笑连连,如果他的神通能这样躲避,他也不配做九幽地府的十大、阴帅之一。
巨大的鱼嘴张开发出啁啁声,亡魂之潮一浪高过一浪。
鱼鳃阴帅的巨大鱼身宛若置身海潮中如鱼得水,脸上的伤势已经痊愈,目光饱含怒火紧盯着唐敖和柳毅。
唐敖面色大变,如此实力的鱼鳃阴帅已经堪比风伯邑分身,绝非他现在可以力敌。
看着好似忘川河的亡魂浪潮,他的心中一动想到一条妙计。
镜花世界和九幽地府沟通的只有两个地方,深目国遗址和无继国峡谷。
但这两个地方距离木崖门太远,而鱼鳃阴帅施展的大神通,无疑拥有架通镜花世界和九幽地府的能力。
唐敖朝柳毅传音几句,而后不退反进主动进入亡魂骇浪中。
柳毅略微迟疑,但他知道唐敖不是鲁莽之人,立即按照唐敖所说,回身收拢护住木崖门的修炼者。
鱼鳃阴帅见唐敖主动进入亡魂浪潮,巨大的鱼嘴猛地一吞,想要将唐敖彻底灭杀。
结果就在唐敖堪堪被吸入鱼嘴中的时候,一股沛然难当的气息从唐敖的身上发出,继而席卷所有亡魂。
唐敖脚下呈现出一个圆盘虚影,随着圆盘逐渐凝实,六道轮回的力量横亘开来。
一同浮现的还有轮转殿的淡淡影子,轮回盘和轮转殿的出现,让亡魂之海从波涛汹涌瞬息之间变的风平浪静。
鱼鳃阴帅双眼呆滞的看着六道轮回盘和轮转殿,而后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道:“轮转殿这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你和轮转殿有什么关系?”
鱼鳃阴帅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召唤出轮转殿的投影,眼前的唐敖怕是和轮转王薛郢有极大的关系,这让他束手束脚。
他虽然是十大、阴帅之一,但在九幽地府的地位差了十大殿不止一个档次。
他不归轮转殿统管,可万一薛郢追究起来,他同样根本吃罪不起。
唐敖对鱼鳃阴帅的疑惑充耳不闻,虽然能借助亡魂浪潮沟通轮转殿,但他感觉非常吃力,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异常珍贵决定胜败。
当轮转殿和六道轮回盘几乎凝成实质的时候,唐敖的头顶出现了一个倒立的倩影,正是清虚仙子左融春。
二人头顶相触,虽然隔着两界障壁和阴阳界的阻碍,但轮转殿的力量仍然投射到了他的身上,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鱼鳃阴帅的分身。
唐敖的气势随着轮转殿的力量注入而疯长,虽然没有达到在九幽地府轮转殿那般骇人,却也让鱼鳃阴帅胆寒无比。
鱼鳃阴帅再驽钝也看出来唐敖和轮转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想到唐敖会不会是轮转王薛郢的私生子。
这样的念头还未散去,唐敖口中诵读着外人难以明白的咒文,六道轮回盘在飞速旋转中一顿。
他抬手朝畜生道打出一道法决,轮回盘顿时爆发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将巨大的鱼鳃阴帅分身扯了过来。
鱼鳃阴帅连续变换了十几种神通术法,仍然无法阻止自身向畜生道跌落,他不禁焦急万分,开口求饶道:“可是轮转王当面?某乃第九殿平等王陆昕麾下阴帅鱼鳃,还望轮转王看在我家殿下的面上饶我一回……”
唐敖对鱼鳃阴帅的告饶不予理会,手中法决激发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根本不敢开口,生怕一口气卸掉再也无法掌控轮转殿和轮回盘的投影。
这便坑哭了鱼鳃阴帅,百息之内便落入轮回盘的畜生道,堂堂十大、阴帅的分身竟然落个这样的下场,只能怨他贪心作祟。
当鱼鳃阴帅的分身彻底消失在轮回盘的畜生道内,唐敖心头一松,随即眼前阵阵发黑。
隐约看到柳毅飞腾而来,随后的事情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鱼鳃阴帅和轮转殿造成的惊天景象让包括柳毅在内的木崖门修炼者为之瞠目结舌。
这已经超过了传说中合道期修炼者的层次,让人认为是神仙降世。
柳毅来到唐敖身边,神识扫过,悬着的心稍微放松。
唐敖的状态还好,损耗的法力和国度使用的识海只要苦修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心下不禁后怕。
如果一开始遭遇鱼鳃阴帅的时候就面临这种境地,他恐怕早就陨落了。
一来是鱼鳃阴帅轻敌玩弄他,二来唐敖这个贤弟另有手段和底牌,少了哪个条件对他和木崖门来说都是一场浩劫。
柳毅面对丽儿等人询问的目光,手臂挥出一片霞光将唐敖卷起。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吧!”
柳毅随即看到数位花仙子关切的眼神和表情,嘴角微微抽搐,暗忖自己这位贤弟还真是个情种,不知道招惹了多少丽人仙子啊!
唐敖恢复意识的时候,做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拿出古琴,感觉古琴完好无损,下意识的长出一口气。
这是找到百花仙子的希望,而且极有可能是破解百花仙子胎中之迷的关键。
若是落到卢紫萱或者武则天手中,那他再想找到百花仙子的几率几乎就是零。
唐敖的心刚放下里一下,就被满屋子的人惊到了。
只见他的床榻前不止有牡丹仙子阴若花,洛如花仙子纪沉鱼这样的红颜知己,还有他所点化的所有花仙子尽皆在侧。
诸位仙子争奇斗艳充分诠释了什么***兰秋菊各有胜场。
“你们怎么都来了?”
唐敖刚一动,纪沉鱼急忙伸手把他扶起来,语气不无埋怨道:“你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吧?还好牡丹姐姐拥有穿梭镜花世界和大唐的神通,否则岂不是要把我们急死?”
唐敖看着纪沉鱼嘴里说着责备的话,眼中却充满关切和爱恋,在众人面前自然无法表露心声。
毕竟还有牡丹仙子在这里,与他心意相通的井尧春也在,心思歪一歪,弄不好就会打翻醋坛子。
“我昏迷了很久吗?”
唐敖岔开话题,换来的是纪沉鱼的白眼。
纪沉鱼又哪会不知道唐敖心中所想,但也没法发作,当着这么多姐妹的面,这点面皮她还是要的。
牡丹仙子看着唐敖和纪沉鱼的眼神交流,微微一笑道:“也不算很久,还没到一个月呢!不过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妙,你不醒来就没有拿主意的人,所以大家都很焦虑。”
唐敖一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是在镜花世界还是大唐?”
“在大唐。”
牡丹仙子取出一颗灵丹送到唐敖嘴边:“镜花世界没什么事情,武则天却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势。”
唐敖吞下灵丹疑惑道:“不会又摆下了什么阵法吧?难道比当初的国色天香大阵还让人头疼?”
另一侧的颜紫绡哼声道:“你还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啊!武则天这次摆下的阵法可比国色天香阵厉害的多,我们都没有看出阵法的深浅,牡丹姐姐进入其中探了探,险些失陷其中无法回来,你说这个阵法厉害不厉害?”
唐敖想到卢紫萱说风伯邑的分身是武则天接引下界,说明武则天和仙境拥有了沟通的渠道。
就像他能借助九幽地府轮转殿的力量一样,如今摆明车马阵仗是有所依仗啊!
面对求战心切的武则天,唐敖觉得避其锋芒乃是上策。
他刚把这个想法一说,牡丹仙子苦笑道:“武则天把这座阵法摆在了扬州军的四周,如今已经隔绝河南道和其他地方的往来,她是算准我们不会弃扬州军不顾,才从容布置阵法,等着我们往口袋里钻,我们明知道是陷阱险途也不能退避呀!”
唐敖点点头,这的确是武则天的风格,他倒是想要见识一下,能让武则天自信满满的阵法是什么模样。
难道还能跳出他所知的阵法范围吗?
唐敖思绪未平之际,李显,徐敬业等人联袂而来。
君臣脸上皆是愁容,显然是被武则天布下的四阵骇的不轻,都有大祸临头独木难支之感。
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唐敖身上,偏偏唐敖昏迷不醒。
得知唐敖醒来的消息,李显等人急匆匆赶来相见。
李显见唐敖真的醒来,一直悬着的心脏终于落了底:“大将军,醒来就好,醒来就好,朕心甚慰啊!”
徐敬业的心情和李显相差无几,自命甚高的他终于认清了现实,面对武则天的武周军他根本不是对手。
扬州军的生死存亡,李唐社稷江山,如今只能指望唐敖力挽狂澜,他是不成了。
“陛下,微臣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武周军的阵法,陛下不必担心,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会想出破解的办法。”
唐敖还没有见到那四阵,但他颇为自负,相信以自己在阵法符箓上的造诣,掌握的符文本源,破解应该不难。
李显君臣和牡丹仙子等诸多修炼者离开唐敖的卧室,众人脚下自行升起腾云。
唐敖这才发现扬州军周围也布置了禁制,以防御为主,显然是对武周军的防范。
当众人上升到极高处,唐敖举目远眺,阵法尽收眼底。
一旁的牡丹仙子解释道:“此阵应该是出自仙境流洲金灯台,乃是金灯上人苦研一生所创,北方名为酉水阵,西方名为巴刀阵,东方乃是才贝阵,南方则是无火阵。”
唐敖眼前一亮:“说白了就是酒色财气四阵吧!武则天果然好心思,酒色财气才是生人之根本,她这是发了狠心,想要将扬州军置于死地啊!”
牡丹仙子点头道:“想要布置酒色财气四大阵,需要耗费的资源不计其数,因此我才断定武则天这是要和扬州军决一死战,因为此阵一旦被破,武则天的付出将付诸东流,再也没有了翻盘起复的可能。”
唐敖眉心闪过一道银光,横扫四面八方,将酒色财气四阵的精妙处拓印在脑海中。
一阵推演变化后情不自禁的赞了一声道:“真是好阵法,果然不愧是仙境的大阵,看起来和仙境的护洲大阵相差仿佛,武则天是怎么做到的?”
大唐世界是所有界面中最低等的存在,按照常理来说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大阵的威力。
做个熟悉的比喻,就是这个阵法太强势,大唐世界很有可能被阵法压垮直接崩溃。
可眼前阵法布置好了而大唐世界却没有被波及,一切如常照旧,相信武则天为此耗费了极大的心思。
另一旁的徐敬业惴惴不安道:“唐大人可有破阵之法?本官虽然是肉、体凡胎,但也看出河南道周边大有不同,还望唐大人给本官解惑。”
唐敖收回银光沉吟不语,在徐敬业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说道:“这四阵,应该以酉水和无火两阵容易击破,巴刀最为凶险,才贝尤其厉害,不过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
唐敖实话实说,他没有把握破解这四大阵。
因为在他看来这不止是仙境的阵法,还被武则天改动了许多,他的源符刚才根本没有丝毫反应,这就难办了。
牡丹仙子说道:“看来你的阵法造诣的确不凡,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酉水和无火二阵稍显薄弱,但也弱的有限,按照我的想法,不如先破除这两座阵法,你意下如何?”
唐敖摇摇头:“这四阵看起来布置四方,实际上另有气机牵连,牵一而发动全身,绝非表面上看的这么简单。”
唐敖知道牡丹仙子想要提振士气,只要拔除一座阵法就能让众人生出希望,凡人和修炼者都会减轻压力,但何其难也。
不过不试探一下不能深研四阵的精髓,唐敖有心亲自下场,奈何身体并未完全痊愈。
一旁的柳毅看出唐敖的心思,上前道:“贤弟,还是我来吧!我有振翅一展九万里的神通,又有通天如意棍在手,见势不妙想必也困不住我。”
唐敖犹豫片刻说道:“大哥出马的确可以,带上我的源符拓印,大哥只需要将这块源符拓印扔到其中一座阵法内即可。”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符,正是先前无事的时候拓印的源符投影。
这块玉符拥有源符十分之一的威能,用来试探四大阵的深浅再好不过。
柳毅接过玉符点头表示明白,随即背后双翅乍现一闪,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酉水阵的阵内,柳毅甫一进入就嗅到了阵阵酒香,堪称仙酿让人流口水。
没等他将玉符抛入阵中,眼前出现一道倩影,正是交过手的林书香。
再见林书香,柳毅的头发根险些炸开,只因眼前的林书香实力境界大幅度攀升,隐隐达到了合道期的巅峰。
他不相信林书香的修炼速度会这么快,哪怕是花仙子的应劫之身也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是阵法的加持,就像唐敖对付鱼鳃阴帅分身一般。
在这阵法内,林书香的实力和阵法外判若两人,他根本就不是对手。
“如果将林书香击出阵法,想必就是她原形毕露的下场。”
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林书香冷哼一声已然出手,脚下的菊花台急速扩大。
酒香瞬间浓郁千万倍,直让柳毅头脑晕沉好像喝醉了酒。
无论怎么催动术法神通也是无用,就连作为依仗的鲲鹏神通也失效,双翅根本无力扇动。
林书香声音清冷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我这酉水阵还没有开张,就拿你的血祭阵吧!”
林书香说法手指掐着法决,酉水阵内突然出现了哗哗的流水声。
但只闻其声不见流水,柳毅只觉得头脑越来越晕沉,意识已经逐渐模糊。
好像整个人泡在酒缸里,自身也要化作酒水。
不禁暗忖这酉水阵的确厉害,这还是最弱的一个阵法,其他三阵的犀利程度可想而知。
就在柳毅觉得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手中的源符拓印突然散发出剧烈的光芒,随即不计其数的基础符文把柳毅包裹。
让浑身无力的柳毅恢复了些许力气,当即振动双翅,鲲鹏神通一转,雷鸣声响起的同时脱离了酉水阵的束缚。
林书香一愣,没想到柳毅有脱离酉水阵的办法,脸色不禁生寒。
她在阵法中几乎能达到近乎仙人的实力,还是被小小的炼虚期柳毅遁逃,直觉的面上无光。
有心想要追击,却又想起武则天的耳提面命,不得不放弃出气的机会。
柳毅闪身出现在唐敖身边,顿感脚步踉跄站立不稳,口中直呼厉害。
“贤弟,这酉水阵简直就是一个大酒缸,而且不论是凡人还是修炼者,哪怕是神仙进入其中也会醉倒,若不是贤弟的玉符,为兄可就陨落了,可惜未能帮助贤弟试探出阵法的深浅,为兄心中有愧。”
唐敖笑道:“大哥说的什么话,只要大哥无碍比什么都强,而且也不是没有探出阵法的虚实,想要破阵必须从长计议啊!”
唐敖在玉符破碎解救柳毅的时候,已经心有所感。
酒色财气四大阵果然非比寻常,暗合人道天道,短时间内没有破解的可能,因为他毫无头绪。
好在源符拓印可以让四大阵稍微出现破绽,虽然无法破阵但也能短时间进入其中。
随后牡丹仙子,纪沉鱼,白丽娟分别进入巴刀阵,才贝阵和无火阵,皆是从容进退,给唐敖提供了一些思路。
脑海中虽然有灵光乍现,但他却捕捉不住,顿时知道强求不得。
牡丹仙子见唐敖眉头紧锁,上前安慰道:“你且不必心焦,四大阵虽然在缓慢合拢,但也不是三五日就能融为一体,我们还有时间思量对策。”
唐敖咬咬牙,一旦让四大阵融合,酒色财气混为一体,那才是无解的局面。
他沉吟一声道:“我想要闭关两天,仔细琢磨一下这四个阵法,扬州军的事情暂且托付给你吧!”
唐敖交待完毕返回自己的小院,脑海中浮现源符拓印搜集到的阵法信息。
越琢磨越觉得这四大阵非常玄妙,他的源符只能撼动阵法的表面,对四大阵究竟如何运转一片空白。
不亲自进入阵法,终归无法深度挖掘阵法的精髓。
唐敖心中一动想要亲眼看看四大阵,就在这个时候,卧室的门外探出一个脑袋。
能在唐敖闭关时还能前来打扰的除了唐小山还能是谁呢?
唐小山嘻嘻笑了一声:“爹爹,她们都不让我进来,我偷偷跑进来的,不会耽误爹爹的正事吧?”
唐小山满脸的孺慕之情,她想念唐敖想念的紧,而唐敖却鲜少有时间能陪伴她。
不过她早已开了灵慧,知道唐敖面临困境,只想着看一眼就走。
唐敖招手让唐小山过来,一手拉着唐小山的手,一手抚摸着唐小山的秀发。
“没什么紧要的事情,这段时间也没有好好的陪你,是不是埋怨爹爹了?”
“哪有,我才不会埋怨爹爹呢!”
唐小山口不对心的说道,双手抱住了唐敖的胳膊轻轻晃动。
“人家只是想念爹爹,牡丹姐姐等人对我虽然还好,但总觉得有一些隔膜,我害怕她们把爹爹你抢走。”
唐敖哈哈一笑,唐小山有这样的念头也不奇怪,毕竟他和牡丹仙子诸女的纠缠,和花蝶舞的恩怨情仇都在小山的眼里看着。
小山怕被夺去父爱情有可原,但他又怎么舍得亏待这个女儿呢!
只能说小山杞人忧天想的多了,父女之情又岂是其他情感可以替代。
“爹爹,前日闷的无聊,燕紫琼姐姐教我弹琴解闷,我给爹爹弹上一曲可好?”
唐小山看到唐敖的床头摆放着一张古琴,笑吟吟把古琴抱起来放到桌案上。
唐敖对这攸关百花仙子下落的古琴着紧的很,本想开口阻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聚少离多,他对女儿小山愧疚的很,如果还因此事让小山觉得不快,那小山肯定是要生气的。
反正小山也不会弄坏古琴,就让她弹上一曲吧!
唐小山的双手纤细手指按在琴弦上,回头朝唐敖一笑,顿有百媚丛生之象,而后手指拨动,一曲古曲悠然响起。
唐敖起初还不觉得如何,随后便坐直了身子。
唐小山弹奏的是广陵散,又名广陵止息,起源自聂政刺韩王曲,后来被魏晋名士嵇康重新编撰轰动四方。
可惜随着嵇康被司马氏所杀,广陵散也成为绝响,没想到今天还能重新听到。
广陵散的旋律激昂慷慨,隐隐体现出戈矛杀伐的气概,唐敖听的心潮澎湃,同时也明白了小山的想法。
这是在激发他的斗志,不要被四大阵吓倒,无论有什么困难都要披荆斩棘勇往直前,得女如此夫复何求。
铮铮的琴声,悠扬的曲调,逐渐的和唐小山的身影契合。
唐小山朱唇轻启,唱的却是闻所未闻的歌声,仿佛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距离唐小山最近的唐敖感受最为激烈,好像自己的心弦被拨动,难以自已的走向唐小山。
但在距离唐小山还有三步远的时候,竟然被一股无形的气息阻挡,再也难以寸进,不由得面露愕然神色。
唐小山的琴声和歌声惊动了所有人,牡丹仙子等人,李显等人都站在了小屋外面。
他们更是不济,连屋门都无法进入,对音律颇为熟悉的燕紫琼脸色突然微变,扯了扯牡丹仙子的衣袖低声道:“姐姐,这琴声和曲调,是不是很熟悉?”
牡丹仙子被燕紫琼提醒,脸色同样变了。
“曲是广陵散,而歌却是镜光照影,这……这不是百花姐姐编撰的歌舞吗!”
现在聚集在小屋外面的花仙子,皆已经被唐敖以秘法点醒了仙境时的记忆。
听了牡丹仙子的话,诸女都陷入到回忆中。
而且随着琴声的荡漾,她们残缺的记忆逐渐被补全。
孟瑶芝小嘴微张惊呼道:“是百花姐姐在里面吗?牡丹姐姐说的没错,这就是百花姐姐所做的镜光照歌舞,小唐找到了百花姐姐?”
孟瑶芝之前对唐敖暗生情愫,随着记忆的恢复,早已经把这份情感隐藏在心底。
但刚才随着琴声的飘荡再次心荡神摇,无法抑制对唐敖的爱恋,却被百花仙子可能现身的事实而硬生生的压制住了。
孟瑶芝话音一落,小院四周突然在琴声悠扬中绽放出绚烂的花朵,姹紫嫣红令人眼花缭乱,可谓真正的百花齐放。
各种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疑似踏入了仙境。
屋子里,唐敖浑身颤抖,面前阻挡他的无形之力突然消散,他伸出颤巍巍的手抚向唐小山的肩膀,声音无比沙哑道:“百花姐姐?真的是你吗?”
唐小山按住琴弦,回眸一笑绚烂如夏花。
“我还是觉得做小山比较好,有你这个爹爹可以依靠,什么都不用管,这种依恋的滋味就像是毒药,怎么都戒不掉,可怎么办呢?”
唐敖猛地把唐小山抱在怀里,心脏似乎都要跳出来。
他知道眼前的人就是百花仙子,卢紫萱果然没有骗人,古琴就是寻找百花仙子的关键。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百花仙子竟然就是小山,是他的女儿。
回想之前为了寻找百花仙子付出的艰辛和努力,他不由得苦笑连连。
原来最珍贵的东西一直在他身边,而他却没有发现。
“爹爹,我喘不上来气了。”
唐小山被唐敖搂着呼吸困难,撒娇的在唐敖的胸前咬了一口。
“无论我以前是谁,今后我都是唐小山,我的身上可是流着爹爹的血,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
唐敖松开小山,随即又把住小山的香肩,用力点头道:“行,都依你,只要找到你就好,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找你找了很久很久……”
唐小山抬手捂住了唐敖的嘴巴,嘴唇轻翘道:“不经历风雨又怎么能看到彩虹的美,我选择轮回转世就是想斩断和仙境的瓜葛,我也没有想到会成为爹爹的女儿,这倒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不枉我辛苦一场。”
唐敖真的感觉到了,缘,妙不可言。
当他第一眼看到婴儿时的唐小山就心生怜惜,为此不惜给唐小山换上自己的血脉挽救其生命,在巨人国那种惊险的环境中也没有放弃她。
一饮一啄皆有前定,百花仙子在仙境时对身为镜灵的他百般照顾,最后面临百花仙劫还帮助他镜灵转生。
而当百花仙子转世之后,则是他对其百般呵护,而且百花仙子如今就是他的血脉延续。
原有的情感如今加上了血亲这个纽带,不得不让人感叹缘分的奇妙。
唐敖看着一脸娇憨痴缠的唐小山,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
“还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吗?外面有很多人估计要重新认识你呢!”
“既然已经解决了胎中之迷,当然一切都记得,不过……我好像吃了大亏,平白矮了一辈,而且爹爹真的好不老实,竟然对我那些姐妹……”
唐敖现在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被唐小山这么取笑真的很丢人,偏偏他又无法反驳。
谁让那些荒唐事都是他做的呢!这个锅除了自己没人能帮他背。
“小山,有件事我想你现在就告诉我。”
唐敖突然想起了卢紫萱等人:“杏花仙子是不是要对你意图不轨,她们是不是百花众仙子当中的叛徒奸细?”
唐小山微微皱眉,随后叹息一声道:“紫萱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没有转生前安排好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的转生会这么顺利,又有这么多的奇遇,一下子打乱了我之前的计划,紫萱想对付你,想要拿到古琴,其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我,因为只有我才能解除她们身上的誓言。”
当年百花仙劫降临,百花仙子也预感到众仙子中有内奸,所以才布置了卢紫萱这个后手。
而且她不知道卢紫萱到底是不是叛徒,所以在卢紫萱的坚持下,在卢紫萱的神魂中种下禁制。
不过唐小山恢复记忆后才知道所谓的奸细叛徒,根本就是一场乌龙。
源头还是唐敖在回溯时空时做的那些事,那个时候唐敖的表现,以及和魏红樱等人的交集,让百花仙子产生了错觉。
只能怨唐敖太能乱入了,乱入到百花仙劫没有开始之前,又和吴刚等人发生龌龊。
阴差阳错之下,百花仙子才不得不布置诸多算计。
唐敖听了唐小山的解释不由得呆若木鸡,敢情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啊!险些酿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唐敖的最后一个疑问脱口而出:“小山,你的修为呢?你可是百花仙子转生,就算莫名其妙的去了巨人国,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啊!”
唐小山白了唐敖一眼。
“还不是因为爹爹,我怕镜灵转生会不成功,所以就把我全部的所有都给了爹爹,为此还险些被困在九幽地府出不来,还好师兰言妹妹没有让我失望,最终取来了六道轮回盘,否则你我父女可就化为尘土永世不得超生了。”
唐敖面色赧然,重重的叹息一声。
“这样也好,现在有我给你撑起一片天,所有的麻烦都让我来解决吧!你只要做个乖乖女就好,你呀太累了。”
唐小山挽着唐敖的胳膊。
“再累也值得,因为这样的生活一直都是我的向往,不过爹爹不要小看我,我的修为境界虽然不复从前,能帮爹爹的地方却很多哦!比如帮爹爹平衡一下诸位姐妹之间的醋意……”
唐敖抬手在唐小山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没大没小的,现在我可是你的爹爹,竟然这么打趣我,小心家法伺候。”
唐小山翻了翻白眼。
“爹爹是想后宅不安吗?啊!我记得孟瑶芝妹妹对爹爹一往情深,井尧春妹妹也是芳心暗许,对了,还有远在终南山的太平,爹爹难道要始乱终弃吗?”
唐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以前的事情都没有背着唐小山,被捏住这样的把柄,他哪里还能端起家长的架子,父亲的威严。
而且唐小山说的没错,这都是麻烦事,没有百花仙子转生的唐小山从中调和,早晚会出大乱子。
一想到牡丹仙子等女混战的场面,他的脸都快要绿了,禁不住打个冷颤。
唐敖赶忙岔开话题,袍袖一抖带着唐小山出现在小院内。
牡丹仙子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唐小山身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皆感觉到了唐小山和以前的不同。
百花众仙子以百花仙子为首,当然各有奇妙的感应,但谁也没有想到百花仙子会是唐小山,一时间院内落针可闻。
“诸位妹妹都不认识我了吗?”
唐小山笑了笑,她的修为境界虽然没有了,但已经恢复了全部的神魂。
抬手在眉心一按,头顶顿时多了一个百花编织而成的花环。
看到这个花环,牡丹仙子等人再也抑制不住激荡的心怀,有的哭,有的笑,纷纷上前把百花仙子唐小山围住,七嘴八舌莺声燕语的说着。
场面虽然有点乱,但姐妹之情表露无遗。
唐敖没有介入其中,这是属于百花众仙子的盛会,他慢慢退出去,给她们姐妹间留下足够的时间互诉衷情。
经历了百花仙劫,她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而且唐小山以百花仙子的身份应该可以让众仙子恢复所有的记忆,成为完整的应劫之身。
李显和徐敬业等人不明所以,看着哭笑失常的诸女,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唐敖也不解释,把李显等人带到别处,询问扬州军的具体情况。
虽然破除四大阵扬州军帮不上忙,但生死决战后的善后事宜非扬州军莫属。
李显已经见识到四大阵的厉害,比他曾经置身其中的国色天香阵还难以对付,忧心忡忡道:“唐爱卿,这阵法真的能破除吗?朕已经感觉到四大阵在缓缓的合拢,空气中都出现了酒香,万一……”
李显不认为阵法合拢后武则天会饶他一命,他现在看的很清楚,母后已经不是以前的母后,只怕各自身上的血脉都不同了。
武则天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他偶有听闻,知道武则天这个母后是心月狐转世,堂堂仙境神兽又岂会在乎已经消磨干净的母子之情。
唐敖安慰道:“陛下不必担心,四大阵虽然威力强大,但我们一定会找到破除的办法,如今百花仙子已经显露芳踪,只要纤手一挥,绝大多数百花众仙子会应、召而来,区区武则天,小小四大阵,完全不在话下,陛下安心就是。”
徐敬业拱手道:“唐大人有这样的信心就好,否则本官日夜不能寐,生怕陛下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毁于一旦,唐大人放心,本官一定言听计从,为李唐江山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徐敬业吃了几次亏,终于看清了现实。
想要恢复李唐旧制,单靠扬州军不能成事,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唐敖这等修炼者身上。
双方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紧密联系在一起。
再有龌龊勾心的勾当,那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当天无事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唐敖就被张凤雏叫醒了。
看着四张脸的张凤雏变成了一张脸,唐敖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也是百花众仙子的一员啊!”
张凤雏嘻嘻一笑,身后浮现桃花树的虚影,不无傲娇道:“我乃堂堂桃花仙子,只是当年帮助百花姐姐取得六道轮回盘的时候受了重创,不得不被施法通过轮回盘变成了一只鸟蛋,躲藏在三生石中,还好小唐你有良心,把我孵化了出来,这么一算的话,我是不是也得叫你一声爹爹?”
唐敖的脸瞬间布满黑线,明知道这是桃花仙子在打趣,却牙根痒痒无法反驳,谁让他真的就是那个孵蛋的人呢!
还好张凤雏没有继续,而是话锋一转说到了正事。
“百花姐姐要动用神魂秘术召唤其他花仙子,你快去给百花姐姐护法吧!不对,现在我们都叫姐姐小山,姐姐喜欢这个名字。”
唐敖面色一肃,这可是大事。
如今流落在外的百花众仙子还有不少,如果都能聚集到一起,绝对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
当然想要聚齐并不容易,因为单单是武则天身边就已经有十几位花仙子了。
而且不知道武则天是怎么控制林书香等人,林书香等人对武则天死心塌地,难道众仙子姐妹之间终究难免一战吗?
唐敖回到小院的时候,发现牡丹仙子等人已经布置好了一个类似祭坛的台子。
唐小山居中而坐,在场的花仙子一圈圈的围坐在祭坛周围,场面看起来说不出的肃然庄重。
唐小山朝唐敖笑了笑。
“我不知道能不能召集到所有的花仙子,但肯定能确定她们的位置,如果不在大唐世界,还需要爹爹前往镜花世界寻找,不过等破除了四大阵之后再去也不迟晚。”
唐敖点头表示明白,荒野遗珠般的众仙子实力高低不等,但估计鲜少会有达到炼虚期的,即便找来也无济于事。
倒不如先确定众仙子的位置一一标记,免得以后寻找不到。
“诸位妹妹,我的寻芳之法只能施展一次,还望诸位妹妹同心协力,找到其他妹妹的下落。”
唐小山说完之后闭目不语,头顶的花环缓慢的生长延伸,很快就布满了祭坛。
各式各样的花朵逐一绽放,诸如近在身边的牡丹花,桃花等花朵开的最为娇艳,而其他下落不明的花朵则有些黯淡。
但随着每一朵花的绽放,必有一道光芒从花蕾绽放而出,被早已经准备好的牡丹仙子收集,纳入到一件玉瓶样的法宝中。
这光芒就是花仙子的一缕精魄元神,可以在一个界面内清楚的感知到主体的位置。
唐敖的目光落在梅花菊花等花朵上,那都是被武则天笼络的花仙子。
看到菊花仙子林书香的一缕精魄没有飞入宝瓶,而是一飞冲天而去,就知道武则天另有手段。
心下不禁一叹,破除四大阵时姐妹间的厮杀看来是难以避免了。
唐小山施展秘术的时间不长,除了被收集起来的百花众仙子的点点精魄,另有几道遁光从远处飞来,赫然是在大唐世界的花仙子受到百花仙子秘术的召唤而来。
诸如木笔花仙子印巧文,紫茉莉花仙子蒋素辉,长春花仙子姜丽楼等等,足有十几位。
唐敖没想到大唐世界还有如此多的花仙子应劫之身,当真是意外的惊喜。
大约两刻钟之后,祭坛上蔓延的鲜花逐渐枯萎,唐小山的脸色苍白如纸,自己想要站起来却没有成功。
牡丹仙子急忙飞身上前将其搀扶起来,神情关切道:“姐姐不要紧吧?”
唐小山苦笑道:“或许是很久没有动用神魂之力,有些不太习惯,没关系,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牡丹仙子纤手在唐小山的背后一按输入浑厚的法力,另一只手把玉瓶递给走来的唐敖,叮嘱道:“一定要保存好,这是找齐百位姐妹的唯一希望,否则一旦有姐妹进入轮回,再想寻找就不容易了。”
唐敖笑着接过来,对牡丹仙子的担心毫不在意。
他离开九幽地府的时候已经告诉过左融春,坐拥轮转殿在手,还能让百花众仙子的魂魄再次转生?那也太小看轮转殿的地位和实力了。
父女重新相认,姐妹间也有说不完的话,唐敖虽然心中对破阵之事焦虑,但也不好立即催促牡丹仙子等人。
破阵如果指望他一个人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好在唐小山和牡丹仙子皆是心思通透之人,知道眼下的困境,没等唐敖开口便主动提到如何破解四大阵。
思路还是唐敖先前所想,先易后难,重点突破酉水阵,让四阵无法融合一统。
按照唐小山和牡丹的心思,对林书香等人还要解救,让林书香等人摆脱武则天的掌控。
唐小山从头顶的花环中取出一颗淡青色的果实递给唐敖。
“爹爹,这是百果仙子给我的宝物,可以保证神魂不灭,我知道爹爹在阵法一道上造诣颇深,带着此果前往四大阵,绝不怕失陷其中……”
唐敖暗赞一声,不愧是父女连心,他心中所想小山明白的很。
之前柳毅进入酉水阵并没有探出多少虚实,他想要亲自进去看看。
他对阵法符箓之道颇为自信,如果一人就能破掉酉水阵,等于打了当头炮获得开门红,对士气有不小的提振。
当即也不和唐小山客气,将淡青色的果子拿在手中仔细打量,片刻之后面色动容道:“这是百果之精凝聚而成,倒是欠了百果仙子一个大大的人情。”
唐小山微微笑道:“无妨的,我与百果,百草,百谷三位仙子交情莫逆情同姐妹,如果她们没有陨落在仙境的无量劫中,这份人情自然有回还的机会。”
唐敖一想也是,点头道:“那我就去酉水阵看一看,我感觉在大唐世界可以施展镜灵天赋,而且又有本命印记留在五行观,你们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唐敖说罢没有知会其他人,身影一晃从原地消失。
唐小山感觉唐敖真的走了,美眸中眼波流转看着身侧的牡丹仙子阴若花,噗哧一声笑道:“我现在的处境有些艰难,到底是和你姐妹相称还是改口叫你娘亲呢?”
牡丹仙子的脸色瞬间胀红,偏偏找不到反驳唐小山的话,只能伸手在唐小山的肋下狠狠拧了一把。
“姐姐只管打趣取笑我好了,肯定是姐姐的计划出了纰漏,否则也不会和小唐成为父女,而是……”
唐小山面色略微羞红,神气道:“我觉得现在挺好,这就叫歪打正着,父女亲情就不是妹妹所能体会,妹妹还是想着怎么讨好我吧!唐家后宅这个醋坛子,没有我或许真的会醋海生波,妹妹想要坐稳大妇的位置,怎么能少的了我的帮衬呢!”
牡丹仙子转身不理会唐小山,纠缠这个事情到后面肯定是她吃亏,因为唐小山不但是昔日的百花姐姐,还是今时的唐氏女。
她突然有种给人当后娘的感觉,这个滋味还真不好受。
再说唐敖离开了河南道,再次现身已经来到酉水阵中。
让他诧异的是阵中除了浓郁的酒香,并没有遇到菊花仙子林书香。
难道守阵之人会轮换吗?此时的阵主又是何人?
唐敖仿佛进入另一个时空,反正不像是眼下的大唐,走了没多远眼前豁然开朗,青山碧水芳草遍地。
再往前走则是一片竹林之海,这里的酒香达到了凝气化液的程度。
翻滚的雾气,毛毛细雨皆是酒浆,让人闻之欲醉头脑晕沉。
眼前所见和柳毅的描述大相径庭,唐敖不禁加了十二分的小心,愈发觉得四大阵非同凡响。
难怪会成为武则天的依仗,进行生死决战的战场。
一阵丝竹之声传来,偶尔还有吟唱声,唐敖心中一凛缓缓走进竹海。
竹海中有一片空地,七个穿着魏晋时期衣衫的人在那里对饮小酌,旁边还摆放着古筝古琴等物。
眼前的一幕让熟读史书的他微微发愣,这不是竹林七贤吗!怎么会出现在酉水阵中?
正在交谈的七人看到闯入的唐敖,其中一人哈哈笑道:“刚才就感觉俗气逼人,没想到果然有俗人来此。”
此人袒胸露、乳说话放荡不羁。
“山阳嵇康,这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又怎么能称为俗人。”
另一个转过身来看着唐敖:“在下陈留阮籍,不知小哥怎么走到了这里?难道也想尝尝刘伶醉吗?”
唐敖对竹林七贤的事迹只是在典籍史书上看到过,没想到在这酉水阵中会有这样的遭遇,想来是武则天的手段。
他隐隐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凶险,但自负艺高人胆大,当即走了过去道:“听闻杜康造酒刘伶醉,小子不才未能生逢魏晋年间,今日倒要尝尝名传天下的刘伶醉是何滋味。”
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小老头站起神来看了看唐敖。
“某就是沛国刘伶,小子也听过我的大名吗?竟然敢尝刘伶醉,胆气倒是不小啊!”
唐敖想到之前刚听唐小山弹过广陵绝响,今天便能尝到刘伶醉,心中难掩一丝和古人这般重逢的畅快。
也不客气的走到七人中间,大咧咧充满豪气道:“酒来。”
向秀微微点头:“往日里见到的那些狂生,皆是读书读傻了之辈,一肚子酸腐气息不能消化,日积月累酸的坏了酒味,今天倒是遇到了一个妙人。”
刘伶正想要给唐敖斟酒,竹海中突然窜出数百只醉猫。
这些醉猫皆是被酒香吸引而来,路都走不稳,看起来和酒醉之人一般无二。
唐敖看到这些醉猫,眼神不禁一凝,以他的神识自然看出这些醉猫都是阵法所化,这便是他刚才感知到的杀机吗?
唐敖轻喝一声,抬手挥动散射出数百道细若牛毛的法力,聚集而来的醉猫纷纷中招。
随即让唐敖皱眉的一幕发生了,醉猫虽然被法力细针击毙,但并未真正死亡。
而是化作一缕缕更加浓郁的酒香,纷纷融入到了刘伶手中的酒壶里。
干巴巴瘦弱的刘伶嘿嘿笑道:“不错不错,竟然还有这种手段,这一壶酒起码增加了三分酒力,小子还敢喝吗?”
刘伶说着从虚空中拿出一盏酒杯,缓缓倒满递给唐敖。
“这壶酒就叫一醉千年吧!不知道能不能让人一醉醒来便是千年,但想来应该差不多。”
唐敖看着酒杯中如同碧玉的酒浆,脸色不变的接过来一饮而尽。
顿感一股冰寒之气直透肺腑,随即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忍不住赞道:“好酒。”
随着唐敖开口,在其头顶浮现出一座道观的虚影,正是他留在大唐世界的本命印记。
随着本命印记的出现,眼前的竹林愈发真实,好像和回溯时空一般真的来到了魏晋时期。
不,准确的说是比回溯时空更加真实,他有一种错觉,眼前的一切都真的。
刘伶见唐敖喝下一醉千年仍然不倒,拍手称赞道:“果然不同于那些酸儒,倒有几分能耐,小老儿甘拜下风。”
刘伶说罢突然消失不见,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其余六人对此见怪不怪。
嵇康的手落在琴弦上,双目放光道:“能让刘伶退避三舍,看来你小子的酒量不错,那便听我弹奏一曲广陵绝响吧!”
随着嵇康的手拨动琴弦,一道道金戈铁马的气息扑面而来。
唐敖双目愈发凝神,坐着的身子微微颤动,他有点明白这个酉水阵的意思了,竹林七贤?倒是挺有趣的。
唐敖不管嵇康的音杀之术如何攻伐,自顾自的将刘伶酒壶内剩下的酒喝光。
嵇康的琴声已经凝成实质,好像一道道光丝冲击着他,但皆被他周身的灵光阻挡,连衣角都没有割破丝毫。
一曲广陵散弹完,唐敖朝嵇康举杯道:“唐某小女也曾弹过广陵散,却没有先生这般功力,今日受教了,回去之后小女必定欣喜,先生的广陵散当不会再成绝响。”
嵇康长叹一声,拿起古琴便走,脸上似乎有些羞愧。
一旁的阮籍刚想要动手,嵇康摇头道:“我等都不是这位公子的对手,只是被拘来助拳又何必赔上法身,诸位还是散了吧!”
阮籍山涛等人闻听色变,最终一同起身随着嵇康没入竹海。
唐敖看着地上的酒具等物随风消散,嘴角稍微弯了弯,而后叹息一声道:“武则天也能做到扭曲时空拘灵法身?看来她也在大唐世界留下了印记,就是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是不是和我看到的未来一样。”
唐敖摆手一挥将面前的竹海抹去,正要往前走,一个梳着日月双抓髻的孩童突然跑出来。
一边跑一边摇手道:“莫要过来,小心坏了身家性命。”
“你这小子又在骗人。”
孩童身后蓦地出现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拎着孩童的后背提起来。
看着略显诧异的唐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夫葛玄,这是我的侄孙葛洪,我们并没有敌意,只是来找刘伶讨一壶酒喝,还望公子不要为难。”
唐敖定睛看着这对祖孙。
葛玄的名气在三国时期有所流传,乃是一个方士,看来是真正的修炼者。
而葛洪的名气就大多了,根据他所知道的信息,自称抱朴子的葛洪绝对是大唐世界罕有的元婴期修炼者。
在大唐时期早已难觅踪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孩童时期的葛洪。
唐敖心中一动,朝葛玄拱手为礼道:“道长可知道如何破解这个酉水阵?若是提点两句,唐某感激不尽。”
葛玄摇摇头:“酉水为酒,饮醉之后颠倒五行,老夫实力若是足够,也不会被拘来在此,公子的实力之强老夫难以企及,但还是奉劝公子,此地不可久留,否则悔恨终生。”
葛玄拎着葛洪就要离去,葛洪突然挣扎起来,对唐敖说道:“公子,快快救我,老祖宗又要抓我去炼丹,我知道怎么破解这个阵法……”
葛玄不等侄孙说完,拎着葛洪飞快离去。
不过葛洪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传来:“酉水为酒,酒从何来?为五谷之精,和至纯之水……”
唐敖若有所思,走着走着,前面竟然出现了一个集市,卖酒的酒家一个挨着一个。
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一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从酒肆中踉跄而出,随后飞出一件狐裘落在身上。
店小二鄙夷道:“我家的酒可不是凡俗之物,你想要用狐裘换酒,真是拨的一手好算盘,可惜没用。”
将没钱沽酒的人赶走,店小二看到唐敖急忙躬身施礼。
“客官也是来买酒吗?先说好了,我家没有新酒,全部都是陈年佳酿,客官若是没有本钱,还是别进来为好,免得被丢出来难看。”
唐敖看着身边地上虽然跌倒仍然一副馋虫模样的人,抬手将那件狐裘摄到手中,抚摸着狐裘的手顿时一颤。
这竟然是一件法衣,却被酒肆拒之门外,看来这些酒肆内的酒不便宜,恐怕比刘伶醉还要强上许多。
店小二看出唐敖的疑惑,自夸道:“我家酒肆乃是这里最老的招牌,已经开店三千余年,每一壶都价值不菲,岂是小小法衣就能兑换。”
店小二随后瞥了地上那个潦倒的大汉,不无鄙夷道:“纣王,你竟然拿心爱之人的狐皮来换酒,难道不觉得亏心吗?虽然只是九尾狐的蜕毛之体,但也有纪念意义,今后还是别来啦!”
唐敖看着壮汉面色讶然,纣王?狐狸皮?难道这是商纣王不成?
这酉水阵越来越有意思了,竟然能和仓颉文神一样回溯数千年的时空,武则天如今倒是有两把刷子啊!
唐敖伸手将纣王搀扶起来,他不是读死书的酸儒,虽然上古历史夏商周都矛盾不可考,但历史上的纣王绝非真正的大昏君,相反还颇有建树。
只是时运不济被周部落给击溃导致灭国罢了,至于商纣无道什么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
“兄台如果不嫌弃,唐某愿意请您喝几杯,兄台意下如何?”
唐敖说着不等纣王反驳,直接拉着纣王走进酒肆。
店小二倒是不怕唐敖付不起酒钱,殷勤的招待起来,只是对蹭酒喝的纣王没什么好脸色。
纣王面色赧然,朝唐敖拱拱手:“多谢多谢,这些店家狗眼看人低,若是在本王治下,定要让他们好看,剥皮抽筋都是轻的,今日杯酒之恩来日定要百倍偿还。”
唐敖摆摆手,店小二这时候端上来酒菜,他发现酒液呈现鲜红色,就像是刚放出来的鲜血,却没有鲜血那么浓稠,酒香淡淡的几若于无。
店小二洋洋自得道:“客官,这是本店陈酿的血海陈酒,当年黄帝讨伐蚩尤双方死伤无数,我家掌柜的收集了九万九千九百人的鲜血陈酿而成,还请客官品尝。”
唐敖端起酒杯,对店小二的话不置可否。
一旁的纣王愤怒的一拍桌子,震的酒菜几乎飞起来:“你这势利眼,为何刚才不给本上上这等美酒?真是狗眼看人低。”
店小二嘿嘿笑道:“当然是怕纣王付不起酒资,您可是把酒池肉林都抵押给了本店,还有什么能拿出来换酒?不要跟我提你的江山社稷千万臣民,那些东西在这里一文不值。”
纣王哼了一声,赌气般端起血海陈酒一饮而尽,随着酒液入喉,只见纣王的身体顿时黯淡了几分,好像变成了鬼魂一般没有了实体。
但是脸上却流露出心满意足,忍不住赞道:“好酒,畅快,果然比本王的酒池强了许多。”
当纣王再喝一杯后,剩下的魂体轰然溃散湮灭。
店小二耻笑道:“商纣王也不过如此,连两杯血海陈酒都扛不住,难怪丢了江山社稷。”
店小二看着端起酒杯的唐敖,脸色变换成献媚道:“客官可敢喝吗?血海陈酿的酒资便是客官的魂魄,若是不想喝,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唐敖之前思索破除酉水阵之法,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听了店小二的激将之言,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在胃里散开,作用却是位于识海,好像三魂七魄都要飞散了。
“这里还有多少种酒?”唐敖放下酒杯问道:“都一并端上来吧!”
店小二拍拍手,陆续有酒娘送来不同的美酒。
“本店有酒一百种,每一种都是数千年来的积累,客官若是能够一一品尝,那才是真豪杰大丈夫。”
唐敖没有再理会店小二的言语,而是酒到杯干,将这家酒肆的美酒一一品尝。
当一百种美酒下肚,眼前的酒肆发出一阵轰鸣,随即化为齑粉散落在地。
店小二也好,美艳的酒娘也罢,如同被挫骨扬灰般随风消散了。
唐敖此时也有了三分醉意,愈发肯定了如何破解酉水阵,那便是要将这里的酒全部喝上一遍。
只要他不醉倒,此阵即便不被破解也难以发挥应有的威力。
有了这样的思路,唐敖一家家酒肆走去,其中也遇到很多好酒的历史名人。
诸如孟尝君,项羽,夏桀等等不一而足,能在这颠倒的时空中有这样的际遇,倒也不算白来一次。
和古人同饮别有一番滋味。
当集市内的酒肆一间间消失的时候,唐敖身上的酒气也越来越重,走路有些踉跄,心中有所警觉。
但他认为破阵在即,只要再坚持一会一定能破掉这个酉水阵,起码能削弱四大阵的几分实力。
唐敖正想往前走,一朵朵花在脚下绽放,周围瞬息形成花海。
他的目光一凝,这些话他非常熟悉,赫然是在六大部落见过的帝女花,差别只是帝女花中没有蕴含三千大道。
“难道是巫山神女?”
唐敖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巫山神女虽然不是仙境神仙,但也是更高层次的人物。
或许是武则天有什么办法请了来,当即朝前面拱手道:“可是神女吗?”
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唐敖面前,正是在回溯时空中见过的巫山神女。
她看到唐敖,嘴里发出一声叹息:“没想到真的是你,看来妾身是白跑了一趟,心月狐武曌的酬劳拿不到了呢!”
唐敖见巫山神女还认得自己,酒意减了两分:“神女既然来此,相比有所谋划,不知道武则天给了神女什么报酬?若是可以的话,唐某愿意双倍报酬奉上,只求神女助我破了酉水阵。”
巫山神女微笑道:“在仙境时,都说灵山十巫乃是女娲之肠所化,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真假,世上若有女娲,想必就能印证了,这就是心月狐给我的报酬,你能证明我们灵山十巫的来历吗?”
“女娲之肠?”
唐敖不禁想起了那座阵法,的确和传说中的女娲有些联系,当即把这件事详细讲述一遍。
巫山神女闻听动容,点头道:“你倒是比武曌诚心几分,没想到她竟然欺瞒我,那我便告诉你吧!这四大阵并非酒色财气,而是名为自诛阵,所谓世上无难事,庸人自扰之,若是堪破心中执念,便不会被阵法影响,当然这只是阵法的总纲,如何破阵妾身也不知晓。”
唐敖心有所感,当即朝巫山神女一抱拳。
“多谢神女指点,如此想来这四大阵,乃是心阵,果然和我以往接触的阵法迥然不同,一切皆是我心中所想才依托诞生,真是厉害。”
巫山神女摇摇头。
“此阵妾身只是有过听闻,但不单是心阵那么简单,妾身还要去查看女娲之肠的事情,没能帮上忙,还望道友勿怪。”
唐敖正想道谢,发现巫山神女已经消失不见,周围的帝女花花海却没有枯萎凋零,而是簇拥在他周围仿佛活物般。
他走到哪,花海就开到哪,顿时明白这是巫山神女的馈赠,有此花海在,相信无处不在的酒香奈何不得他。
既然知道这是自诛阵,而且还有心阵的影子,唐敖没有再继续闯,而是原路返回。
诡异的一幕重现,当他退回来的时候,之前消失的一幕幕再次呈现。
酒肆,纣王,店小二,竹林七贤等等,仿佛历史长河中的浮光掠影。
虽然看起来虚幻,但却触手可及。
“不知道我若是将本命印记完全打开,是不是能常驻在过去的时空中,那么未来呢?我曾经看到安史之乱,是不是可以前往未来?”
唐敖的思绪偏离了酉水阵,越想越觉得可行。
但让他尝试的话又有些不敢,这不是穿梭虚空,更不是回溯时空。
未来有无数可能,千变万化,以他现在的能力,强行尝试肯定是身死道消的下场,即便是神仙也不敢。
或许等他达到了大哥曾经的境界,成为一方大界的创始元灵才能做到吧!
唐敖回到河南道,牡丹仙子等人围拢上来询问试探所得。
唐敖心中正有感悟,想要抓住脑海中的灵光,匆忙交待几句便再次闭关。
巫山神女给他的提示已经足够,他隐隐有把握破除酉水阵。
两天之后唐敖出关了,手里拿着一张普普通通的黄纸,上面用甲骨文写着大禹治水四个字。
牡丹仙子诧异道:“这就能破解酉水阵?”
唐敖自信满满道:“应该有七八成的把握,酉水为酒,而酒从何来,没有水又怎么能酿出酒来?”
他两日之内钻研心阵,以他对阵法符箓的理解,很快找到了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古有大禹治水,今天就试试大禹之神能不能疏导酉水阵之内的水吧!
唐敖从储物空间内拿出约有三千丈黄纸,上面皆是这样的甲骨符文。
“今次破解酉水阵,主要还得依靠扬州军将士,这酉水阵既然是自诛阵的一部分,那么凡人之心会比修炼者更好把握,只是不知道此次过后三千精锐还能剩下几何。”
徐敬业得知唐敖有破阵之法,欣喜若狂,很快便召集了三千精锐。
他还自告奋勇想亲自统帅这支人马,被唐敖好言相劝才打消身先士卒的念头。
唐敖将黄纸交给薛畅,耳提面命使用之法。
三千将士把黄纸放在贴身心口的位置,而后鼓乐齐鸣,摆出一字长蛇阵直奔酉水阵的方向。
牡丹仙子忧虑道:“就这样简单?”
唐敖点点头:“有时候是我们自己想的太复杂,自诛阵,原本就是拷问人心的阵法,酒色财气是人难以避免的欲想,即便是修炼者也会想着能长生不老,而这个欲想比凡人的更加宏大,所以反而不适合修炼者破阵。”
牡丹仙子若有所思,抬首看着其他三个方向。
“这么说其他三阵也可以用这个办法破除?”
“哪有这么简单,其他三阵的跟脚我还没有探查明白,但酉水阵最有破除的希望,一旦四大阵缺少一阵,相信怎么也能削弱阵法的威力,后面会发生什么变化,我们拭目以待吧!”
唐敖等人没有亲自进入酉水阵,而是腾云驾雾飞腾半空观察。
如果阵中再出现林书香那样的修炼者,才是他们出手相助之时。
再说薛畅领着三千人马,一路势如破竹进入酉水阵,只闻淡淡酒香却没有人醉倒。
扬州军士气陡然提振百倍,马如龙,刀枪争鸣,如潮水般掩杀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唐敖的大禹治水符箓发挥了作用,酉水阵内不见一个修炼者,更没有古往今来的那些历史名人。
随着将士们冲到阵法中枢,仿佛一柄利箭刺破了水囊,酉水阵内淡淡的雾气风流云散。
薛畅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发现心口处好像放着一块烧红的铁块,烫的他禁不住闷哼一声。
此时有军兵来报,在阵法的核心位置发现了一座祭坛,上面摆放着仪狄,杜康等人的神像。
还有几十个古色古香的海碗,里面原本放着不知名的液体,此时却干涸了只剩下些许痕迹。
薛畅谨记唐敖的吩咐,不去管那两个神像,亲自动手击溃了海碗。
当酒碗碎裂后,似有若无的酒香完全消失不见,众人之觉得眼前清明,脑海清楚。
知道这肯定是破了酉水阵,纷纷欢呼,在众将士的欢呼声中,胸口位置的黄纸化作灰白色的灰烬,一缕缕的腾空而起飞到了唐敖的手中。
牡丹仙子等人看到原本被酒雾遮掩的地方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不由得都欢喜起来。
唐小山志得意满道:“还是爹爹厉害,一出手就破了酉水阵,那么接下来应该再接再厉拿下无火阵吧?”
柳毅因为试探酉水阵虚实无功而返,想要再进无火阵。
唐敖皱眉道:“大哥,不是小弟不让大哥去,而是这无火阵和酉水阵皆类似,乃是自诛阵,拷问的是心灵,修炼者虽然神识感知强大,但所谋同样甚大,所以除我之外还是凡人进去破阵为好,而且武则天焉能坐视酉水阵被破?还需要大哥等人在此坐镇,莫要被其断了后路。”
柳毅见唐敖说的有理,只能按捺住再次进阵的打算。
唐敖飞身前去和薛畅汇合,三千人马转道无火阵。
行了没多久就看到前方青烟缭绕,雾气漫漫,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林木之间被雾气遮挡显得稀疏。
唐敖命薛畅带兵在此安营扎寨,他则身影一闪进入无火阵。
阵内倒是没有那么大的雾气,四下不但有人烟痕迹,还有一座高山矗立,山脚下修建着一座冲天而起的白色牌楼。
上面写着不周山境四个大字,透过牌楼可见山上怪石嶙峋十分嵯峨。
正在打量的时候,牌楼内走出一个昂藏大汉,不知道为什么发怒朝山撞去。
只听一阵雷鸣声传来,仿佛晴天霹雳般,饶是唐敖神魂强大也被突如其来的一幕震的双眼发花。
再看那巍峨之山被撞去了半边,缺口处尘土飞扬。
烟雾弥漫遮天蔽日,宛若末日景象一般骇人。
唐敖看着牌楼上的字,再想想昂藏大汉的举动,微微皱眉道:“这是共工怒撞不周山的典故?武则天竟然能将这个神话传说再现,无火阵还真不比酉水阵差多少,或许那根本不是神话传说,而是真正发生过的历史呢!”
疑似共工的大汉没能一头撞倒不周山,看起来十分愤怒。
随着他仰天长啸,另有两个大汉凭空出现,身上还纹刻着古字,分别是相柳和浮游。
唐敖知道这两个人是共工的心腹手下大将,三个人凑在一起,看架势是想要掀翻不周山。
唐敖看的甚是有趣,无火阵内谁又能料到会是这般景象。
就在他以为共工三人会放倒不周山的时候,山上突然窜下一只巨大的白虎,双爪一扑就将相柳和浮游拍死。
此举再次让共工的怒火上升,眼角瞪裂飞出几滴鲜血。
血珠落在白虎身上,顿时让力大无比的白虎哀鸣一声翻倒在地,随即被共工一脚踏成了肉泥。
共工踩死白虎,继续以一人之力撞断了不周山,随着不周山倒塌,天地为之倒悬。
唐敖心神一阵恍惚,眼前景物已然大变,眼前出现了一个容颜秀美,身上穿着粗糙衣物的女人,正在一个简陋的山洞内燃火炼石。
锅内的石头逐渐变成了五彩颜色,散发出奇异的光泽。
唐敖看着此女脚下那些眼熟的符文,失声道:“女娲?难道真的有女娲造人炼石补天吗?”
唐敖想起之前巫山神女还在追寻女娲的踪迹,没想到在无火阵内就遭遇了这一幕。
他自从进入无火阵以来,一直都是旁观者,并没有觉察到和酉水阵那样的隐含杀机,至今没能堪破无火阵如何破解。
“前辈这是在炼石吗?”
唐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询问,发现锅内的五彩石已经炼的差不多。
其轻如柳絮,似乎随时要升腾飞去。
疑似女娲的美艳女人点点头。
“刚才有个莽汉把不周山撞断了,而不周山乃是擎天柱之一,我要把这石头炼好弥补不周山的缺憾,否则这片世界就要遭殃了。”
唐敖皱皱眉头,这些神话传说如果曾经发生过,倒是能印证大唐世界曾经的不凡。
可惜他虽然身怀本命印记,也难以推断无尽岁月前发生的事情。
因为实在太久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想必武则天布下自诛阵,也不是很清楚这四大阵的本源道理,所求不过是阵法的威力。
“但对我却不同,自从破除了酉水阵,我便发现留在大唐世界的本命印记愈发牢靠明显,世界的本源之力增加了一丝,若是能彻底补全大唐世界曾经失落的历史,岂不是能让本源之力狂涨一大截?武则天果然是我的幸运星,每每得到好东西都会转送到我手里,真是难为她了。”
唐敖想到这没有继续打扰疑似女娲的女人炼石补天,而是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江畔浮尸遍地,周围俱是战场,一个黑面将军在烟尘四起的战场内厮杀。
通过周围的旌旗,还有那黑面大将一句力拔山兮气盖世,唐敖顿时知道那便是在酉水阵内有过一面之缘的西楚霸王项羽。
不过酉水阵内的项羽年少英豪,而此时的项羽却是穷途末路。
一个好酒,一个好气,俨然是人生不同的两个阶段。
唐敖若有所悟,他在君子国便明心见性,虽千万人吾往矣,如今更是理解了孟子所说的塞于天地间这句话的含义。
气能盖世,亚圣果然是洞察秋毫的先贤啊!
继续往前走,一座大城呈现眼前,进出的人皆做古时周人打扮,人人面含怒色,一言不合便会扭打在一起。
整座大城都笼罩在一股怨气中,唐敖没有进去便感觉心浮气躁,隐隐有发怒的迹象。
“看来这便是无火阵的枢纽,隐藏的够深,而且居然能影响到我的心绪,怕是进来的无论凡人还是修炼者都会受到影响,不知不觉中性情大变,弄不好还会自相残杀。”
唐敖正这样想着,城门口内走出一道倩影,正是之前给他透露过消息的阳墨香。
堂堂梅花仙子此时做厨娘打扮,在城门口卖起了蒸饼,远远的看了唐敖一眼。
唐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阳墨香好像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过去。
心中暗忖梅花仙子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看来这个无火阵另有古怪。
阳墨香在城门口卖了一天的蒸饼,当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她收拾家什返回城内。
唐敖一直注视着阳墨香的举动,看到原先摆放蒸饼的地方果然留下了一张大饼。
立即飞身前去将蒸饼抄在手中,蒸饼顷刻间消失,他的掌心多了一块小小的玉简。
玉简内详细注明了如何破解无火阵,而且告诉唐敖,这四大阵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武则天另有图谋。
但更详细的内情她也不知道,武则天如今已经在防备其余花仙子,这也是酉水阵内林书香没有出现的原因。
唐敖犹豫片刻,神识沁入玉简,破解无火阵需要用黄纸写上皇唐娄师德之位。
因为这无火阵布置之初,祭炼了一位武周重臣宰相娄师德。
除此之外,和酉水阵不同,还要用另外一张黄纸写上忍字。
取忍气吞声的典故,如此这般才能不受无火阵的影响,攻破阵法中枢的周城。
唐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阳墨香,但是按照他破解酉水阵的经验,阳墨香说的办法成功率极大值得一试。
想到这他立即退出无火阵,转瞬间来到了薛畅等人身边。
薛畅看到唐敖再次书写黄纸符箓,就知道无火阵破解大有希望。
唐敖也不矫情,把阳墨香在玉简内的叮嘱一一吩咐给薛畅,尤其不能在进入阵内动气,否则定有性命之忧。
这一阵的破解,因为有阳墨香这个内应,比酉水阵还简单。
周城被破后原地出现了一些神像和牌位,分别是共工,霸王,朱亥等等。
当把这些牌位神像毁坏后,无火阵所在之地怨气怒气尽消,四大阵最弱的两个阵法一去,余下的巴刀阵和才贝阵终于不再缓缓移动。
众将士笑逐颜开,唐敖却高兴不起来。
阳墨香弃暗投明可以理解,但武则天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为何四大阵看起来气势不凡,破解的却这么容易?
只怕其中有诈。
薛畅连破两关不免有些骄傲自大,看着巴刀阵和才贝阵的方向说道:“大人,我等不如一鼓作气再下一城,只要三阵毁掉,剩余一座独木难支,即便再厉害也发挥不出来威力。”
唐敖正想着阳墨香之事,闻听薛畅言语微微摇头。
“余下两阵威力必定强过酉水阵和无火阵,鸣金收兵吧!胜负不在一时的较量,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通过前面两阵,唐敖已经对四大阵有了更多了解,愈发觉得此事蹊跷,不可轻举妄动。
薛畅心中不服不忿,奈何军令如山必须遵从,当即鸣金收兵退回河南道。
唐敖回到院中把阳墨香的事情告诉唐小山和牡丹仙子。
二女同样琢磨不透阳墨香的心思,分析最大的可能还是受制于人,身上有武则天种下的禁制,使阳墨香等人不得不听武则天的命令行事。
几人在院中商议此事的时候,薛畅在营中和几位部将发牢骚。
因为连破两阵建立功勋,掌管扬州军的徐敬业特意送来酒肉犒赏三千将士。
军中解除禁酒令,时间不长众人皆有几分醉意。
其中一个副将借着酒意壮胆道:“小将军,我们何不现在前往那两处阵法,卑职算是看明白了,这阵法虽然诡异,但非凡人不可破除,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终于能在修炼者面前长回脸,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啊!”
另有几人纷纷附和。
薛畅也是酒意上头,猛地拔出佩剑道:“那好,我等就带着亲兵营前往,明日定要给陛下和唐大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百多人在酒劲的支撑下纷纷跨马奔驰,三更天左右来到了巴刀阵外围。
看着和周围环境没有太大变化的巴刀阵,薛畅扬鞭催马,呼喝声中带着部下冲了进去。
刚进入阵中,薛畅等人便感觉香风阵阵,鲜花遍地,周围的林间还有莺啼鹂鸣声。
一条平缓的河流内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俱是好大的红鲤鱼。
再往前行出现一栋栋富丽堂皇的建筑,雕栏画壁无不精美,让人以为来到神仙洞天。
薛畅等人此时醉意深沉,只是凭着胆气和酒气往前走,手里皆握着明晃晃的刀枪显得杀气腾腾。
前方想起环佩叮当声,薛畅喝住众人定睛望去,只见有两个妙龄女子蹁跹而来。
容貌生的盖世无双,简直比他暗自爱慕的花仙子还要漂亮。
林子里的鸟儿看到二女羞愧飞走,河里的大鲤鱼也不再冒头,充分诠释了何为沉鱼落雁。
这只是刚刚开始,陆续又有姿容无双的美女现身,或做西子捧心状,或做蹙眉媚态。
令人觉得心生怜惜,包括薛畅在内都看傻眼了。
眼前皆是绝色美人,有的手中拿着柳絮,有的手执娇花,还有捧着团扇和锦字的,个个彬彬典雅,卓越绝伦。
薛畅顿感双眼不够用,心猿意马想要上前攀谈,可惜这些美人无不正颜厉色,娇声喝骂。
这让薛畅等人自惭形秽,稀里糊涂的离开了这片地方。
再集中精神发现已经来到柳巷花街,只见这里的女人更解风情,而且身上的衣衫半遮半掩。
薛畅等人不免气血翻涌,恰好有一女子走上前来,掩口轻笑道:“将军来此便是缘分,可愿随妾身前往温柔乡?”
薛畅此时哪还把持得住,心荡神摇道:“承美人垂青,本将军哪会推辞,但不知温柔乡在何处?”
妙龄女郎娇笑道:“将军随妾身来,走过花街穿过柳巷便是温柔乡,还望将军怜惜。”
薛畅哈哈大笑,上前握住女郎的手径直奔向温柔乡,后面自然是莺声燕语成就好事。
一同前来的百多位扬州军将士的经历亦是大同小异,前后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唐敖得知薛畅等军将士兵失踪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的黎明。
正待索查时,扬州军斥候来报,说是有一队武周军赶着牛车来到外面。
唐敖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出来一看果然是薛畅等人的尸体。
随后赶来的薛讷不禁痛哭失声,薛家子嗣虽多,但唯独薛畅是可造之才,如今却落个这般下场,他焉能不心痛。
唐敖没有为难前来送尸的武周军兵丁,看着尸体上散发阵阵香气的薛畅等人,就知道薛畅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进入了巴刀阵。
所谓巴刀即为色,想来薛畅等人死的肯定没有痛苦。
牡丹仙子发现薛畅等人的尸体还是软的,想到唐敖在九幽地府执掌轮转殿,或许有起死回生的办法。
她把这个想法一说,唐敖摇头道:“难,巴刀阵顾名思义,色字头上一把刀,他们失去的不止是魂魄,还有体之精华,即便强行还阳,还不如投胎转世,毕竟这副皮囊已经废了,非药石神通可以挽回。”
唐敖来到薛讷面前安慰一番,随后命人厚葬薛畅等百余将士。
正想亲自去巴刀阵看看,一道遁光突然破空而来,竟然是他的老朋友卞素云,而卞素云就是佛桑花仙子。
后面还有遁光闪烁,来的皆是卞家姐妹,但却是两个卞家。
卞彩云和卞素云等人并没有应劫之身的血缘关系,双方甚至互相看不顺眼,但这一次还是想尽办法反出了武则天的阵营。
卞素云来到唐敖近前还没有说话,哇的一声呕出大口鲜血。
唐敖急忙上前搀扶着卞素云,关切道:“你怎么来了?以前不是说好不要轻易离开武则天身边吗!”
卞素云惨笑一声。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若不是拼命逃离,怕是没有再回来的机会了,武则天准备抽取我等姐妹的仙根,炼化融入自身,如今武则天已经完全消化吸收了从深目国遗址得到的宝物,你一定要小心,四大阵只是障眼法,吸引你们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手锏是武则天本人。”
卞彩云从怀里拿出一块染血的玉简。
“这是破解巴刀阵和才贝阵的方法,你若是相信我等,快快破解这两座阵法,前去搭救林书香阳墨香等姐妹,再晚一步两位姐姐等人的仙根就将被武则天抽取炼化,想要彻底击败甚至灭杀武则天,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唐敖对卞素云的话没有怀疑,让牡丹仙子等人照顾好卞素云诸女,他则参悟玉简内的破阵之法。
一刻钟后略有心得,对身旁的柳毅道:“大哥,你和小群去配一副丹药来,必须要用狠兽之心,再祭炼几块先贤柳下惠的牌位神像,今天我们就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有了狠心药再加持坐怀不乱柳下惠的真意,任它巴刀阵如刮骨钢刀百般诱惑,也休想再害我扬州军一人。”
这一次扬州军倾巢而出,目的是一连破去巴刀阵和才贝阵。
卞彩云玉简上记载的办法果然好用,将士们吞下狠心药,供奉神像牌位,进入巴刀阵中不惧脂粉林般的幻想。
只把那些美女美人当作豺狼毒蛇,一顿劈砍直达阵法中枢,供上柳下惠的牌位后,诸般幻想好像被镇压了。
那些之前摆放惑乱宫闱的吕后,赵飞燕等神像尽皆碎裂,巴刀阵范围瞬间恢复清明。
一举拿下巴刀阵,唐敖兵锋直指才贝阵。
离的很远就看到此阵上空到处青气冲天,铜香透脑,和卞彩云给的破阵之法并不相符。
他顿时知道才贝阵有了变化,看来武则天那边没有时间重新布置巴刀阵,却将才贝阵改动了一番。
柳毅原本是君子国的国主,看着眼前的异象道:“世上酸儒常以铜臭代替才贝,而这里财气冲天,其香也妙,进入其中怕是要有罗乱,贤弟还是让我去吧!”
旁边的岳小群跃跃欲试,唐敖知道再不让兄长贤弟帮忙,两位该心生埋怨了,当即笑道:“大哥和贤弟既然想要破这才贝阵,那就随我来吧!”
三人身影化作长虹遁入阵中,眼前景物变化,但唐敖三人皆是艺高人胆大之辈,谁也没把这些幻象放在眼里。
远远望去,只见才贝阵内到处银桥玉路,金户朱门。
光华闪烁中流露出富贵逼人气象,正门处立着好大一个牌楼,上面写着家兄二字。
穿过牌楼的人无不笑意盈盈,手里拿着的铜钱有大有小,铜钱的制式不同,上面的字也不一样。
有的写着天下太平,有的写着长命富贵。
最引人注目的是有个穿着晋代衣冠的人,长的面黄肌瘦好像皮包骨,偏偏肚子如怀孕八月那么大。
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的巨万银钱几乎把他埋住,而他却一脸欢笑,抓起铜钱一个个的赏玩,不时送到鼻子前闻一闻,很是享受铜钱的锈气。
唐敖已经经历过两次这样的事情,知道那可能是晋代有名的富豪。
至于是谁也懒得去想,带着柳毅和岳小群继续往前寻找阵法中枢的位置。
行了没多远,忽见一个大钱挡住去路。
那大钱竖在地上金光闪闪,巨大无比,下面已经有人聚集,密密麻麻好似亿万人往来循环,看样子都想争夺此物。
仔细一看,其中三教九流士农工商无所不包,同时还有穿着绯袍拿着象牙简的在那里伸手。
也有不入流的小吏往来勒索,还有捏造讼词讹诈的,另有设置赌局诱人上当受骗的,有些人甚至只是露出凶神恶熬般面容恐吓。
其中饱含了坑蒙拐骗偷等等手段,笔墨也难以描述其中的丑恶万象。
在大钱之下悬挂着无数长梯,长梯旁尸骸遍野白骨如山,都因为想要攀登到大钱上而死于非命。
柳毅叹息一声:“天下之人,皆为利来又为利往,为了得到钱财无所不用其极,倒是被这一幕解释的清清楚楚。”
唐敖和岳小群深以为然。
那大钱的方孔内金光四射,建筑金碧辉煌,冷眼一看好似天堂胜境。
唐敖三人互相看了看,也没有动用术法神通,而是沿着长梯攀爬而上。
柳毅走在最前面登上去顺着往方孔内看去,所见又有不同。
里面尽是琼楼玉宇,金殿和瑶池相映成趣,地下都是用上好碧玉铺就而成,两侧以翡翠为墙,气象之宏大,景致之精细,非世间凡人所有。
心中暗忖才贝果然含义甚广,这是专门针对修炼者所化,这简直就是一座洞天福地。
若是能有此地作为洞府,那么修炼起来岂不是心情畅快一日千里?
岳小群看到的又是不同变化,迎面是高楼大厦,前后皆是琼楼瑶室,画栋朱栏无不华美。
各种使用的器皿皆是灵石美玉制成,再往里看,都是些绫罗绸缎和山珍海味。
凡是吃的用的使唤的,无不尽善尽美。
岳小群正想招呼唐敖和柳毅两位兄弟,回头一看却不见了二人的踪影。
岳小群心中暗自戒备,一身功法流转不歇,抬腿走进了琼楼玉宇中。
迎面走来一个白发苍苍一身华服的老者,上前纳头便拜,直说岳小群是他家的老爷,顺手还拿出了一本账册。
随着他宣读岳小群的财产,有仆婢数百人出现,长随小厮另有几十人。
自称总管的老者恭敬道:“仙君,洞府内如今所有都已经记录在册,还请仙君过目,仙君若有不解之处,老朽可为仙君解惑。”
岳小群笑了笑:“我是仙君?你这老儿的障眼法迷魂术倒是厉害,以为小爷会轻易中招吗?”
总管诧异道:“仙君何出此言?您乃堂堂正正的东华帝君,此间所有皆是仙君家私,哪个人吃了龙胆敢来哄骗仙君啊!”
岳小群玩笑般打开名册,只见上面记录着东华帝君的所有财产。
不是凡俗所有,而是仙家特有,诸多仙宝仙丹应有尽有。
岳小群明知道是假的还是忍不住赞叹,仙境的帝君如此富有吗?东华帝君是三天真皇还是九天真皇的境界来着?
他心中一动,让总管先取来一件仙宝和一葫芦仙丹。
总管立即命人去取,时间不长便有两个风姿绰约的仙女捧着玉盘进来。
玉盘上摆放着一件青色小剑模样的仙宝,还有白玉葫芦中的仙丹,紫气嫣然令人心动。
“不知道这才贝阵中的仙丹是什么滋味?”
岳小群将白玉葫芦摄来,晃了晃,只见其中的仙丹好像活物般滚动飞腾,鬼使神差的倒出一颗。
没等他细看,仙丹自行飞到了他的口中,顿时感觉眼前一阵金光缭绕,便再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柳毅走着走着不见了唐敖和岳小群,神识横扫感知中空空如也,不禁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这才知道唐敖不让他破阵并非瞧不起他,而是这四大阵诡异莫测。
柳毅取出通天如意棍,背后鲲鹏之羽显露出来,周身灵光大盛,全神戒备后继续前行。
他倒要看看这才贝阵能把他如何,以他的心境,想要以财物撼动他的心神,只能说对方想多了。
自从得到水猿大圣赤尻马猴的传承,柳毅已经窥到未来的方向。
他自问合道期以下不会再有瓶颈,成为仙人指日可待,但贤弟唐敖肯定另有打算,仙境的神仙不做也罢。
要做也得是真皇之流才行,否则怎能配得上他高远的志气。
这样的想法还没有散去,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相貌丑陋的凶物。
柳毅惊讶道:“穷奇?你怎么会在这里?腾根呢?你们向来形影不离,今日怎么落了单?”
穷奇凶兽唉声叹气道:“君上有所不知,自从君子国被吞并,我的日子便像孤魂野鬼,哪知道腾根跑去了何处,今日遇到君上,还望君上看在我庇护君子国千年的辛苦上,赏赐些活命进阶之物。”
柳毅见穷奇不复昔日的荣光,宛若丧家之犬,不由得唉声叹气道:“你也算跟本国主有些缘分香火情,我这里还有一粒仙丹的碎屑,应该足够你进阶了,拿去吧!”
柳毅一抖手,将一块指甲大的水晶递给穷奇凶兽。
水晶中封印着比芝麻还小百倍的仙丹碎屑,看起来就像是一粒尘埃。
穷奇凶兽大喜过望,直接一口吞了,原本奄奄一息的模样,转瞬间流光水滑,忍不住发出阵阵舒服的吼叫声。
但这张狂的吼叫声猛地戛然而止,穷奇凶兽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前腐败裂开的口子,随即整个身体轰然爆开。
柳毅冷哼一声。
“区区幻象就想把我骗过,且让你尝尝腐水丹的厉害。”
柳毅说着头顶闪烁金青二色的光芒,整个人笼罩在光芒中继续前行。
一方面是寻找唐敖和岳小群,另一方面也想看看这个才贝阵的中枢在哪里。
唐敖的遭遇和柳毅岳小群都不一样。
他此刻仿佛走在了长安的坊市内,周围熙熙攘攘都是买卖人。
有些人的面孔还非常熟悉,再看他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正是没有遭遇金光道人前的那段时光。
“闪开闪开,裴家小姐出城上香,尔等快快退避,莫要被马车撞了受伤。”
唐敖虽然回到了被称为怪小孩的那段时光,但心思通透清明,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周围的一切。
马车缓缓行来,裴家小姐突然掀开车帘,露出了精致的面容。
看着仿佛乞丐的唐敖,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钱抛了过去,声音清脆道:“去买个炊饼吧!”
唐敖接住银钱,乌漆嘛黑的脸上露出笑容,牙齿白白的说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良,不怕我再吓到你吗?”
回想起他有一次从裴家小姐的香闺内突然现身,身上还夹着螃蟹和鱼儿,忍不住笑起来。
裴家小姐白了唐敖一眼,放下车帘子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今日得了我一枚银钱,来日定要还我一场富贵。”
唐敖弹着银钱让其在掌中起落,目送马车远去后摇摇头。
“这又是何苦?以为一枚银钱就能将我束缚?知道这件事的唯有裴家小姐和你,怎么不让李弘送我银钱?是因为心中有愧吗?”
马车随着唐敖话音一落凭空消失,原地只有一方锦帕飘落,顺风飞到了唐敖身边。
他记得这是武则天贴身之物,没想到武则天会分神化念前来试探。
看来卞素云说的没错,武则天肯定到了某个关键的时刻,害怕受到干扰才布置四大阵牵制他。
唐敖将银钱和锦帕都塞到怀中,他已经想到才贝阵的中枢所在,那便是执掌天下财源的户部,或者是宰相办公的地方政事堂。
只要破坏了那里,才贝阵也就破了。
长安城他非常熟悉,只用了一刻钟便来到了政事堂,或许是公务繁忙,政事堂不时有官吏进出,似乎谁都没有看到脏兮兮的唐敖。
狄仁杰在政事堂中居中而坐,旁边另有姚崇宋璟帮衬处理公务。
他们三人倒是一眼看到了唐敖。
姚崇正要喝斥,上首的狄仁杰嘴里叹息一声道:“陛下提及时老朽还不相信,没想到世间果然有此奇事,唐大人别来无恙?”
唐敖心中五味杂陈,暗呼武则天果然洞察人心,让狄仁杰在这里控制阵法中枢,这是要以恩情羁绊住他的脚步啊!
他年少时最大的两个恩人便是李显和狄仁杰。
如今李显的恩情几乎快要偿还完毕,只要李显重新执掌李唐江山,二人之间的因果便算了清。
可狄仁杰的救命之恩又该如何偿还?
就在唐敖满腹纠结的时候,狄仁杰站起来将身上的袍服脱下,将宰相印信用匣子装好,挂在一旁的柱子上。
“唐大人不必烦恼,今日本官挂印而去,只求唐大人一个承诺,否则唐大人必然会遭遇憾事。”
随着狄仁杰的话音,政事堂内的一面镜子上出现了岳小群和柳毅的身影。
柳毅还好,岳小群已经陷入才贝阵中无法自拔,这让唐敖双目一凝。
“恩公有何事只管开口,唐某若是能做到,必不会推诿。”
狄仁杰打乱发髻,脱掉长靴:“老朽只求两件事,第一件便是这黎民苍生一定要善待,兴亡皆是百姓苦,还望你能以百姓苦难为念,第二件事便是请你放陛下一条生路,她……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唐敖眉毛一挑道:“恩公觉得武则天会输吗?”
狄仁杰长出一口气道:“陛下变了,已经不是之前的陛下,她是神仙也好,皇帝也罢,说到底还是一个可怜人,若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放陛下一条生路吧!当你见到陛下的时候自然会明白老朽为何什么说。”
狄仁杰说完也不等唐敖答应与否,披头散发赤着脚离开了政事堂。
随着狄仁杰的离开,政事堂随风消散,长安城一样如此。
唐敖眼前一花发现他还在才贝阵中,不过因为阵法中枢被破,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柳毅全神戒备威风凛凛,岳小群却坐在地上一副痴呆相,只有嘴角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唐敖和柳毅皆觉察到异状,几乎同时来到岳小群身边,只见岳小群早已气绝多时,识海干涸魂飞魄散。
柳毅唉了一声:“没想到他会有此劫难,已经步入化神期还没有抵挡住才贝诱惑,真是……”
柳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或许还有救。”
唐敖想起怀中的锦帕和银钱,福至心灵道:“原来是我想错了,那裴家小姐并非武则天,可能是另一位花仙子吧!”
唐敖将银钱放到岳小群的头顶,一片青色冲天而起,银钱蓦地膨胀百倍,宛若刚才遭遇的那枚巨大金钱。
透过方孔可以看到岳小群的遭遇,宛若过客般浏览了岳小群身为东华帝君的虚幻一生。
“小群,还不醒来更待何时?”
唐敖断喝一声,口吐金言落在银钱上,只见银钱发出剧烈的震荡,陷入其中的岳小群如遭雷击回过神来,满面羞愧朝方孔处飞来。
不过就在岳小群半边身子已经钻出银钱的时候,银钱突然缩小将其卡住,无论再怎么挣扎也脱身不出。
柳毅抬手按在岳小群的头顶,厉色喝道:“元神归窍,居于识海,快。”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另一只手并拢如刀,狠狠的斩在岳小群的腰间,直接将岳小群腰斩成两段。
唐敖见柳毅行事如此果决,忍不住赞了一声:“大哥的果断倒是救了岳贤弟一命。”
再看此时的岳小群,剩下的半截上身挣脱出来,脸色苍白到极点道:“多谢两位哥哥相救,否则……”
想到在金钱内的遭遇,岳小群一阵后怕。
唐敖将银钱收起,恢复正常大小后面色凝重道:“这应该是青钱阵,钱为世人养命之源,而修炼者进去,当然就是灵石仙宝为立世之基,你能脱身也算意志足够坚定,否则即便这枚青钱在手,我和大哥也救你不回,这次只当得个教训吧!”
岳小群满面羞愧,吞下疗伤灵丹后缺少的半截身体很快恢复完整。
但在才贝阵中伤了元气,短时间内休想再恢复化神期的战力。
想到可能一年内都帮不上唐敖的忙,愈发抬不起头来。
唐敖笑着拍拍岳小群的肩膀。
“我们兄弟之间难道还要顾忌这个?这次也算不破不立,只要休养好,亦算是为进阶炼虚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毕竟不是谁都能从才贝阵出来,对神魂有意想不到的增幅呢!”
唐敖几句话解开岳小群的心结,如今四大阵已经破除,自诛阵无法发挥作用,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大战。
唐敖也想尽快解决掉武则天这个麻烦,因为仙境的无量劫结束,代表着吞噬哥哥创始元灵之气的九幽地府掌控者即将苏醒。
他的时间不多了。
神都洛阳,当最后一座才贝青钱阵被破,接仙台上的武则天便有所感应。
不过她只是嘴角歪了歪,好像混不在意。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都想看朕众叛亲离的下场?你们会看到的,却不是你们想要看到的那种,肯定都会非常失望吧!”
武则天说着看了看迈着小碎步走来的上官婉儿,和上官婉儿在一起的还有曾经的心月,如今的花蝶舞。
她的容貌没什么变化,但是乍一看有些像心月又像花蝶舞,堪称神奇。
上官婉儿给武则天和花蝶舞准备好晚膳,躬身退出了接仙台。
武则天招呼花蝶舞落座,含笑问道:“感觉如何?没有了残留的玉兔神魂,是不是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我曾经融合心月狐元神的时候就是如此,还好你不必遭后面那些罪了。”
花蝶舞脸上的神情略显清冷,端起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声音幽幽道:“你既然知道唐敖已经找到了百花仙子,而且百花仙子的身份就是唐小山,为什么不告诉羿神或者常羲?你现在有能力违背他们的命令吗?”
武则天微微笑道:“朕真的一万个没有想到,百花仙子会是小山,别忘了小山是我的女儿,那是我认定的谁也无法改变,至于羿神常羲,他们现在自顾不暇,笼络我还来不及呢!即便如此也要看朕的心情,今后和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而不是从属。”
花蝶舞端着酒杯的手一颤。
“你决定了?或者是在百花仙子身上留了后手?我劝你还是不要和阎罗殿的人合作,他们并不比羿神常羲好到哪去,只是利用你罢了。”
武则天深吸一口气。
“唐敖绝不会想到,我在深目国遗址另有奇遇,如今能沟通九幽地府的阎罗殿,估计他还认为我是羿神常羲的走狗呢!这样也好,借助阎罗殿的力量将他彻底抹除掉,至于百花仙子,那可是我的女儿,当然不会加害,到时你不会像卞素云那样跑到唐敖身边通风报信吧?”
花蝶舞鹅颈一扬喝掉杯中酒。
“不会的,镜花世界那一战已经了结了所有的恩怨情仇,无论是前世今生的瓜葛都择清楚明白了,你让我涅磐重生恢复记忆,算是救我一命,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还给你。”
武则天脸色微冷,原本她想要收服花蝶舞,毕竟没有了玉兔残魂的花蝶舞是个不小的助力,如今的实力比林书香等人还强悍的多。
可现在看来花蝶舞的心已经死了,她救回来的可能就是一副躯壳而已。
顿感扫兴的武则天挥挥手。
“你下去吧!记得用好林书香等人的炼制令牌,唐敖迄今为止还不知道我已经舍弃了元灵宝镜的碎片,转修阎罗殿投影,这次大唐世界的生死决战,定要给他致命一击。”
花蝶舞点头称是,没有流露出对唐敖的丝毫情感。
这让武则天略感满意,随即想到唐敖一心想要搭救林书香等女抢回元灵宝镜碎片,最终发现不过是一场空。
不由得放声狂笑,传荡四方好似滚滚的雷音经久不绝。
回到住处的花蝶舞眉头微蹙,房间里多了几道倩影,正是林书香和阳墨香等被武则天控制的九位花仙子。
花蝶舞在阳墨香开口前摆手道:“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没用的,陛下虽然把元灵宝镜炼制的令牌给了我,但我也没有放你们走的想法,就算任你们离开又能如何?你们能摆脱陛下的控制吗?”
阳墨香躬身为礼道:“蝶舞姑娘,我们都知道你和小唐之间的关系,今晚来此并不是乞求活命,或者策反让你倒戈,而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梅花仙子请讲。”
花蝶舞闪身坐到椅子上,随意的将三分之一的元灵宝镜放在手边的桌案上。
丝毫不怕阳墨香等人出手抢夺这炼化禁锢了九人的至宝。
阳墨香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淡金色的小瓶,言辞恳切道:“我们姐妹的百花精魄皆在其中,若是不幸战死,还望蝶舞姑娘能将这个瓶子交给唐敖,或者是给百花姐姐也可以。”
花蝶舞接过玉瓶看了看,点头道:“如果有这个机会我会交给他们,你们也做好心理准备,这一次是生死大战,尽管你们皆是陛下炼制的傀儡,但我也会全力以赴,此战只分生死不讲其他。”
阳墨香等人的目的达到之后见花蝶舞僵坐不动,纷纷离开了这里。
等走了很远之后,罂粟花仙子孟华芝传音问道:“花蝶舞会把我们的百花精魄交给姐姐吗?她会不会觉察到什么?”
绣球花仙子蒋春辉面色凝重道:“事已至此,瞻前顾后又有什么用,明天或者后天百花姐姐和小唐等人肯定会来洛阳,到时候我等受制于人,想要把百花精魄送回去就难了。”
结香花仙子廖熙春叹息一声道:“春辉妹妹说的没错,元灵宝镜的碎片在花蝶舞手上,指望花蝶舞和小唐的情份不可靠,一切还要看我们自己的挣扎,心月狐武曌的炼制之法未必没有破绽。”
菊花仙子林书香摆手道:“不要争论了,我们被武则天炼制,大战之时能不能保持正常的理智都不清楚,梅花妹妹的安排是最好的办法,即便我等应劫之身陨落,只要百花精魄还在,来日未必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梅花妹妹把药拿出来,我们一起服下吧!”
阳墨香的素手有些颤抖,从怀里拿出一个漆黑如墨的瓶子。
从中倒出九颗散发着血腥气的红色丹药,她自己先服了一颗。
林书香等人面上露出挣扎神色依次服下,而后决绝的离开接仙台隐于夜色中。
花蝶舞对阳墨香等人的举动洞若观火,叹息一声抚摸着桌案上的元灵宝镜碎片。
白皙的手指在碎片上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的法决,心中暗道:“既然这是你们的选择,那就成全你们吧!”
随后她拿起那瓶百花精魄,轻轻吐出一口纯白的气息,玉瓶像是长了翅膀晃动飞起,一眨眼就飞走没于深夜中。
做完这些的花蝶舞脸上泛起坚毅和果决,眉心中隐约和蝴蝶有些相似的印记愈发明显,振翅欲飞。
该来的永远躲不掉,第二天入夜时分,神都洛阳的上空传来庞大的压抑感。
整个城池好像被琉璃罩住,感受最为明显的是接仙台,好像将此地与洛阳城彻底隔绝开。
武则天端坐在最高处,嘴角略微一弯道:“唐敖,你还是这么妇人之仁,是怕伤害到洛阳百姓吗?竟然布置出这样的隔绝法阵,费了不少力气吧?”
唐敖等人的身影在接仙台上逐一浮现,以他为首,牡丹仙子等人为辅。
另有柳毅率领的木崖门修炼者,足足两百人将接仙台包围的水泄不通。
这两百人修为最差的也到了金丹期巅峰,随时可以突破进阶元婴,放眼镜花世界也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唐敖见武则天气定神闲,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就知道武则天另有底牌。
但今天他们是带着决一死战一举定乾坤的意志而来,不管武则天有什么样的底牌,直接掀翻打碎就是。
“虽然四大自诛阵布置的时间有点短,但还是让朕收集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实话跟你说,朕需要的并非是扬州军那些许点滴,而是大唐世界的所有,以这个世界献祭才能得到最大的帮助啊!”
武则天说着缓缓站起来,背后出现一座漆黑大殿的投影。
随着大殿投影的出现,武则天身上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一身皇袍迅疾成了黑色,双眼眼眸呈现紫红,衬托的肌肤愈发雪白。
飞扬的秀发诡异的疯长到脚踝处,宛若黑色的瀑布,手腕上多了两个仿佛火蛇的红色圆环,气息与刚才判若两人。
别人不知道武则天这是怎么了,唯独唐敖脸色大变心神震动,失声道:“你怎么能沟通九幽地府?你背后的是哪一殿?”
武则天抿嘴笑道:“还要多谢你的帮助,朕才能有此奇遇,如果不是你把朕引到深目国遗址伏击朕,朕又怎么能沟通仙境接引吴刚分身下界,但就在那个时候,朕才知道仙境也不过是别人的走狗打手罢了,真正把诸天万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是九幽地府啊!朕身后的是哪一殿?难道你没有听说过阎罗殿吗?”
唐敖面带苦笑,不得不承认武则天是个有大气运的人,竟然还能获得这样的奇遇,甚至掌控了阎罗殿的投影。
这一下有点麻烦了,他当即对牡丹仙子传音,让化神期以下的修炼者立即退走,以制服收拢武周军为第一要务。
这里的斗法厮杀已经不是元婴期以下可以参与,受到波及必定非死即伤。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呢!既然来了就留下充当朕祭祀的血肉吧!”
武则天说罢抬手朝头顶的阎罗殿一指,大殿虽然看起来是虚幻的,但从中飞出的凶神恶煞却无比真实。
唐敖哪敢让武则天占据先手,口中急速念着咒文,头顶源符光芒四射,形成了一个个源符傀儡。
牡丹仙子等人也纷纷出手,术法神通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大地瞬间置身于白昼中。
武则天冷哼一声,双手手臂浮现紫红色的花纹,这些花纹立即像是活了过来,生出一根根尖利的倒刺。
她的背部也延伸出许多这样的刺,但更长更锋利,原本风姿绰约的美人,一下子变成了邪魔般的样子。
没有给唐敖反应的时间,武则天瞬间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几个木崖门修炼者的身后。
充满倒刺的手臂似慢实快的伸出,电光火石间就把几个元婴期修炼者的元婴掏了出来,被她看也不看的投入阎罗殿虚影中。
木崖门修炼者这时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下子陨落了七八位。
武则天也不和唐敖牡丹仙子等人正面相对,反而着手剪除这些在她看来不堪一击的修炼者。
随着修炼者元婴被投入阎罗殿,阎罗殿的投影愈来愈真实,似乎轻轻一推就能打开紧闭的殿门。
唐敖等人看的惊怒交加,唐敖更是催动镜灵天赋,手持碧血银焰枪追击武则天。
如果让武则天这么恃强凌弱杀下去,二百多位木崖门修炼者很快会被杀光。
可惜武则天的速度之快已经超乎唐敖的想象,让他只能跟在武则天后面吃灰。
武则天每一次出手必有人陨落,其中不乏林立尹元这样的新晋元婴。
唐敖不由得怒吼连连,换来的是武则天妖异般的回眸一笑。
唐敖心中寒气大冒,尤其是被武则天看了一眼之后,身子一沉好像受到了莫名的攻击。
再看愈发真实的阎罗殿,他的心里不禁迟疑起来,他好像找错了决一死战的时机。
这样的念头很快被唐敖驱散,努力让自己保持清明的精神。
武则天的实力此刻绝对达到了合道期的巅峰,是又一个风伯邑分身的存在。
想要击败武则天甚至杀掉武则天,单凭他自身的修为办不到。
脑海中电光般闪烁着万千思绪,脚下游鱼般飞出八把顶级法宝般的飞剑。
八仙剑阵被他扩散开来,首先将自己保护的严严实实,而后一朵朵花瓣凭空绽放,护住木崖门其他修炼者。
做完这些,唐敖背后浮现出元灵宝镜,银色光辉挥洒间无数爆响连绵不绝。
接仙台被仿佛蝌蚪一样的银色电花充斥,每一朵电花闪烁着,好像把接仙台变成了繁星点点的夜空。
元灵宝镜的神通一下子限制住了武则天诡异的身法。
好像是献祭的元婴足够了,她也不再冒险击杀木崖门的元婴期修炼者。
任那些人退却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唐敖:“没用的,你根本不知道九幽地府阎罗殿代表着什么,等把你们都解决掉走后,朕也会离开大唐世界,前去追寻真正的大道,朕有预感,那就是朕一直向往的终点。”
唐敖心中暗骂,九幽地府当然是庞然大物,掌控着仙境和诸天万界,镇压着佛国。
但武则天的算盘注定是拨错了,随着九幽地府创始元灵的逐渐苏醒,诸天万界迎来的必然是一场浩劫。
因为拥有了哥哥的玄灵气,这方大界的创始元灵一定会把大界重塑。
此时还活着的所有人和物,都将被打散重组。
灭世之后才能诞生一个新的大界,注定会比现在的大界更强大,但原有的一切痕迹都将被抹去。
武则天注定了空欢喜一场,只怕是身为九幽地府创始元灵打手的十大殿和阎罗殿,也不会明白其中的内情。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创始元灵这个层次的生命体。
唐敖想到这,心中愈发焦急,手腕一翻光芒流动,赫然是早已经酝酿好的玄灵斩。
对付此时的武则天,寻常术法神通已经无用,可恨他无法沟通轮转殿,否则一定可以将武则天轻易镇压住。
玄灵斩这一次没有脱手而出,而是被他当作三阳戮仙刀来用。
只见刀身刀刃中充斥着玄灵气,扭曲了所有人的视线,显得无比诡异。
玄灵斩不等唐敖催动,自行发出嗡鸣声,不属于这个大界的气息扩散弥漫。
牡丹仙子等人见过玄灵斩还好,其他没见过的瞬间被夺了心神,不约而同的退避,显然是感知到了玄灵斩的无上威力。
武则天看到玄灵斩,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不知道怎么回事,头顶的阎罗殿自行投射出一道光辉,蕴含的一道意念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夺取玄灵斩融入阎罗殿。
武则天美眸一凝。
“唐敖,把你手上的宝刀给朕,朕可以将菊花仙子林书香等人交还给你,这个买卖你觉得如何?以你怜香惜玉的脾气,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林书香等人陨落吧?”
唐敖看到了阎罗殿降下的光芒,心中对武则天的遭遇有些可怜。
武则天肯定不知道她只是创始元灵选中的打手而已,而这个由头的来源肯定是元灵宝镜。
不知不觉陷入到创始元灵的掌控中而不自知,真是天大的悲哀啊!
不过武则天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玄灵斩蕴含的玄灵气固然重要。
可林书香等人的安危他又怎能不管不顾,一时间有些彷徨犹豫。
武则天见状知道空口白话想要拿到那件宝刃不可能,当即朝身后一点。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随后灵光爆闪。
唐敖看着出现的花蝶舞和林书香等人,整个人为之呆滞,难以置信道:“蝶舞?你还活着?”
唐敖在镜花世界被花蝶舞所救,亲眼目睹蝶舞魂飞魄散,以为这是武则天的阴谋诡计。
但是真实无虚的感知告诉他,眼前的花蝶舞就是活生生的花蝶舞,真的起死回生了。
闪亮登场的花蝶舞面无表情的看着唐敖,手中元灵宝镜碎片一晃。
林书香和阳墨香等人发出声声惨叫,原本娇艳可人的模样逐渐变的和武则天仿佛,皆如从地狱中走出的魔鬼。
她们不再有自己的神识记忆,只是一台台杀戮机器,而且实力皆被魔鬼化提升到了合道初期的样子。
唐敖心中大骇,急声高呼道:“诸位小心……”
林书香等人的速度比唐敖的声音更快,在花蝶舞的带领下蓦地从原地消失。
唐敖怒喝一声,玄灵斩脱手而出,目标不是花蝶舞等人,反而是其他花仙子。
玄灵气猛地爆闪,形成了一片光芒将花仙子护住。
牡丹仙子心领神会传音四方,来到此地的花仙子纷纷显化自身灵体。
各种花束争相绽放,和玄灵气交相辉映,阻挡在花蝶舞等人面前。
花蝶舞面无表情,林书香等人如魔似鬼,悍不畏死般突入这两重屏障。
九位合道初期的修炼者,再加上莫测高深的花蝶舞,轻而易举便撕裂了牡丹仙子等人布置的百花防护,但却被爆散的玄灵气阻挡。
这有别于此大界的气息让她们如同陷入沼泽行动困难,给牡丹仙子等人争取到了一线机会。
牡丹仙子和其他花仙子配合默契,纷纷施展本命神通,以多打少,倒也能在十个合道期修炼者的攻势下支撑一段时间。
但始终处于下风,好像被狂风暴雨蹂躏的花朵,一个个面色惨白,显然拖下去早晚是陨落的结果。
花蝶舞看着苦苦支撑牡丹仙子等人,手中宝镜碎片一晃。
距离她最近的林书香面容一阵扭曲,双手不受控制的发出两团黑芒。
这些黑芒瞬息之间凝成一枚枚细小的锋刃,随着这些锋刃凝成,林书香的气势陡然跌落。
从合道初期一直下降到元婴期,而后锋刃如暴雨般横扫射向牡丹仙子等人。
牡丹仙子看到林书香的举动,脸色蓦地一白,眼中流露出怜惜。
但此时此刻已经无暇顾及姐妹之情,她背后的牡丹花树瞬间拔地而起,以一击之力迎向射来的锋刃。
与此同时双手掐着法决,牡丹花的花瓣如雨般飘飞,硬生生的挡住了林书香这一击。
两股气息激烈碰撞,林书香倒飞出去生死不知,牡丹仙子亦是大口吐血。
本命牡丹花树仿佛枯死一般失去大半生机,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
阳墨香迅速补上了林书香的位置,身躯微微一晃,一团团黑色梅花飞出。
随即燃烧成黑色的火焰,掀起层层叠叠的黑色火焰海洋,眼看就要把牡丹仙子卷入其中化为灰烬。
纪沉鱼和颜紫绡等人飞身来救,奈何实力差距太大,根本承受不住黑色火焰的侵袭。
没等靠近就被火焰的余波荡飞,七窍流血受创不轻。
蒋春辉等被魔鬼化的花仙子,纷纷出手势如破竹,大有将牡丹仙子等人全歼的趋势。
唐敖岂能见死不救,碧血银焰枪被他投掷而出,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眼前就要横扫蒋春辉等魔鬼化的花仙子。
不料空间一阵扭曲,武则天现出身影嘿嘿冷笑道:“唐敖,你的对手是我,花仙子之间的斗法,还是让她们自己解决吧!”
“卑鄙。”
唐敖怒吼连连,背后的元灵宝镜激射出道道冷月光辉,三阳戮仙刀被他双手握住,对着武则天狠狠斩出。
好似在这夜色中斩出了个黎明。
武则天对于唐敖的愤怒情绪极其享受,以往都是她在唐敖手下吃瘪战败,这一次却是要让唐敖经受锥心之痛。
她要把所有的花仙子杀掉,让唐敖苦苦想要解决的百花仙劫成为无法弥补的遗憾,到死都解不开的遗憾。
武则天面对唐敖斩来的一刀,头顶的阎罗殿瞬间降下一道黑芒,在她手中凝成了和三阳戮仙刀差不多的宝刃。
一往无前的和宝刀对撞在一起。
唐敖视为最强宝物的三阳戮仙刀竟然被挡住,而且嘎吱声中,刀身竟然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纹。
武则天面带狞笑:“仙宝虽好,也无法挡住阎罗殿的威势,朕这一刀如何?”
武则天说罢刀锋一转,黑色长刀暴涨丈许,其上散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扭曲光芒。
三阳戮仙刀发出一声哀鸣,在扭曲中整体破裂化为飞灰,堂堂仙宝竟然就这么被毁掉了。
“仙宝也不过如此。”
武则天趾高气扬,自从阎罗殿的投影进入她体内,她感觉实力和境界大幅度攀升。
再看唐敖等人犹如俯视蝼蚁,她一根手指就能将唐敖碾死。
牡丹仙子等人都知道三阳戮仙刀的威力,没想到却敌不过武则天一招,人人色变面无血色。
随后听到唐敖一声断喝让她们撤退,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留在此地就是唐敖的累赘。
一时间遁光四起朝八方遁去。
武则天冷笑连连:“既然是生死决战,又怎么能留下尾巴,今天你们统统都要死,成为朕将阎罗殿由虚化实的祭品。”
面对牡丹仙子等人逃遁,她看起来毫不在意,脸上露出嘲讽讥笑,手中黑色光芒再现。
这一次没有大范围攻击,而是凝成了两把通体漆黑的长矛,甫一出现便消失在眼前。
飞遁中的颜紫绡心头警兆大起,本命金剑化作漫天剑丝将自身护的严严实实,回首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颜紫绡心头一松,随即绷紧。
只见黑色长矛无视了她的剑丝防御,突兀的洞穿了她的护体灵光,长矛的尖锋处挂着一个三寸高的婴孩,正是她的元婴。
颜紫绡连惨叫都没有,脸上还保持着错愕和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身体随风湮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武则天招手摄回长矛,将挑着的颜紫绡元婴投入阎罗殿投影,嘴角含笑看着唐敖。
“看到这一幕有何感想?这只是刚刚开始,朕说过你们谁也逃不掉。”
唐敖眼瞪欲裂,但他的怒吼还没脱口,另一根长矛已经洞穿了井尧春的丹田。
尖锋处挣扎着小小的元婴,结果毫无悬念的被投入阎罗殿虚影。
“这是你的红颜知己吧?是不是感觉心很痛?别着急,下一个就是你的道侣纪沉鱼,朕不会马上杀了她,但是保证让她生不如死,慢慢的消磨掉她的元神。”
武则天说到做到,两支长矛同时朝纪沉鱼飞去。
纪沉鱼的本命飞剑绽放出绚烂的光彩,然而却无法阻挡黑色长矛片刻,眼睁睁的看着黑色长矛击溃了飞剑防御。
颜紫绡和井尧春的陨落,让唐敖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看到纪沉鱼被两支黑色长矛准对,有心无力的感觉几乎让他整个人都爆掉。
纪沉鱼亦是杀伐果断之人,看到黑色长矛无视自己的防御,娇躯顿时绽放出万千光芒。
肉身在一念之间爆炸,产生的强悍冲击力稍微阻挡了黑矛片刻,她的元婴瞬移射向唐敖。
唐敖抬手握住几乎小了一圈的纪沉鱼元婴,二话不说将其送入储物空间内。
黑色长矛失手,武则天怒哼一声,正想要再准备其他花仙子。
突然感觉有些不妙,立即将两根长矛紧握在手。
纪沉鱼仅剩元婴让唐敖在极度愤怒中反而静下心来,他知道不能再用以前的眼光看待武则天。
阎罗殿是比轮转殿还高一个等阶的九幽地府势力,若是自乱阵脚,今天才是有死无生之局。
上一次借助鱼鳃阴帅分身的亡魂之潮沟通了轮转殿的投影,那能不能借助阎罗殿的投影召唤出轮转殿?
唐敖知道这样做非常冒险,但他别无选择。
大地在唐敖的意念下裂开一道缝隙,直接将接仙台辟为两半。
一股浓浓的九幽地府气息蔓延而出,六道轮回盘光影交错,拧成了麻花状朝武则天射去。
武则天轻蔑一笑,两根长矛在面前一撞发出震慑人心的交击声,而后狠狠的朝六道轮回盘刺去。
而且她还有余暇对付牡丹仙子等人,阎罗殿投影散逸而出的黑色光芒化作万千飞蝗箭,铺天盖地的射向牡丹仙子。
令诸多花仙子手忙脚乱疲于应付,想要飞遁离开战团已经不可能。
就在这时,两支长矛和六道轮回盘撞在一起,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
黑色的光芒和六道轮回的气息势均力敌,空间在一撞之下发生崩裂。
天空被撕开了一个长约千丈宽达百丈的裂隙,竟是把大唐世界的障壁撕开了一个豁口。
“就是现在。”
这才是唐敖的目的,他本身拥有大唐世界的本命印记,撕开的空间裂隙正是他设想的方向。
而后引导着黑色长矛和六道轮回盘的力量直接轰击阴阳界。
无声无息中,阴阳界被融出一个巨大的孔洞。
九幽地府的气息顺着破裂的晶壁系汹涌而出,好在唐敖之前布置的阵法发挥了作用,否则这些九幽地府的气息哪怕跑出一丝,也会让大唐世界变成鬼域。
一座和阎罗殿风格类似的殿堂越过两界障壁和阴阳界,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唐敖的头顶。
六道轮回的气息透射到唐敖的身上,让他的气势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再次达到了坐拥轮转殿傲视九幽地府的程度。
左融春站在唐敖身边,看着武则天头顶的阎罗殿虚影,惊愕道:“怎么会这样?阎罗殿怎么能出现在大唐世界?那就是武则天?心月狐武曌?”
唐敖得到轮转殿的加持,气势惊天来不及回答左融春的疑问,操控着轮转殿朝武则天头顶的阎罗殿撞去。
他相信以轮转殿的实体,击溃阎罗殿的虚影不在话下。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和武则天皆是一愣。
轮转殿和阎罗殿竟然没有触碰,好像阎罗殿只是一个虚影,徒有其表而已。
武则天看到此时的唐敖还有轮转殿,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还有深深的忌惮。
她的底牌就是阎罗殿投影,这也是她敢于反抗羿神常羲的底气。
她相信即便羿神突破达到了九天真皇的境界也拿阎罗殿没办法,却是没想到唐敖的底牌与她相差仿佛。
不,准确的说比她还略胜一筹,因为轮转殿是真实存在,而她的阎罗殿只是投影。
唐敖脚踏六道轮回盘,激射出的六道华光纠缠住两支黑色长矛。
无声无息中就让黑色长矛崩溃湮灭,继而顺势朝武则天卷去。
武则天双手若穿花蝴蝶快速勾勒出一个黑色法印,在六道华光即将临身的刹那瞬移而去,来到了阎罗殿的投影下方。
阎罗殿投射的黑光凝结成了五颗黑色的小球,环绕在她的周身发出鬼叫般的呼啸声。
武则天张口吐出一团精血,五个小球化作五朵漆黑莲花,她的脸色再次苍白几分,但脸上却露出底定的笑容。
在五朵黑莲的护持下,径直飞向唐敖,轮转殿的威压也无法阻挡住黑莲。
“唐敖,你的确每次都会让朕刮目相看,但是今天有你没我,就让你看看法域黑莲的厉害吧!”
武则天周身的五朵黑莲突然融为一体,在她的脚下绽放,闪射出的并非九幽地府的气息,而是一阵阵梵音禅唱。
唐敖双目一凝,不明白为什么发生这样的变化。
佛国不是已经闭关锁国了吗?难道武则天还真是劳什子净光天女转世不成?
唐敖不知道武则天的奇遇是什么,但显然糅合了九幽地府和佛国的传承。
原本十拿九稳的斗法看来又要生出波折,不过没等他有所动作的时候,左融春已经全力催动轮转殿。
轮回之光将他笼罩,和武则天所说的法域黑莲撞在一起。
天空刹那间被难以形形容的色彩充斥,黑莲和轮转殿一碰即分,唐敖和武则天同时闷哼一声。
武则天面上惊骇神色一闪而逝,她底牌尽出没想到还是受了伤。
对九幽地府不了解的她不知道轮转殿的来历,以为唐敖和她一样是从深目国遗址得到的轮转殿法宝。
想到阎罗殿的另一种神通,苍白的脸色呈现不正常的红色,不退反进猛地扑向轮转殿。
头顶的阎罗殿投影随着她一同飞去,竟然是想要将轮转殿吞并消化。
大量的黑光在武则天周身闪耀,释放出吞天噬地的威能,接仙台上方像是被浓稠的乌云包裹。
阎罗殿投影也膨胀了数倍,刚好可以将轮转殿装进去。
唐敖面色带着讥讽,心中暗自欣喜。
他不知道武则天哪来的信心,竟然催动阎罗殿的虚影吞噬轮转殿。
要知道即便是在九幽地府的阎罗殿本体,也未必能吃得下轮转殿,武则天此举无异于自取灭亡。
“六道轮回,轮转不休。”
唐敖抬手在六道轮回盘上打出法决,轮盘转动散发的光芒将武则天完全笼罩。
光芒中先是出现了一只心月狐的幻影,而后又是武则天的胴体,随后又显化出一朵晶莹剔透的白莲花。
白莲花的花蕊处盘膝端坐一个缩小般的武则天。
唐敖心神一震,暗忖武则天果然和佛国有牵扯,没准真是净光天女转世。
至于武则天这三生三世以哪个为主,现在在轮回之光的照耀下一目了然,主导着武则天心神的仍旧是心月狐。
唐敖竭尽全力催动轮转殿,轮转殿毕竟是跨界而来,拖延的时间长了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说不定位于九幽地府的桥头堡都会被其他九殿或者阎罗殿拔除,因此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轮转殿在唐敖的心神催动下如臂使指,缓缓旋转中发生了让武则天惊骇的一幕。
在她的四周出现了不计其数的漩涡,每一个漩涡都像是缩小的六道轮回盘。
这些漩涡有规律的慢慢靠拢,互相吞噬壮大,让她不由自主的陷入到漩涡中无法自拔。
武则天惊怒异常,因为阎罗殿的投影之光竟然也无法让她摆脱漩涡的吞噬。
原本已经状若魔鬼的她,被漩涡波及的脚踝处竟然变换不定,上一刻还是人的脚,下一秒却变成了羊蹄子,鱼尾巴,而且这种趋势逐渐的在往上蔓延。
阎罗殿不见反应,武则天疯狂催动法域黑莲。
黑色莲花一片片绽放又依次收拢,一放一收间散发出沛然难当的气息抵抗着轮回之光的吸扯。
但也只是延缓了她坠入漩涡的速度而已。
“唐敖,你这是什么神通?”
武则天脸上露出几分焦躁和惧意,魔鬼化的身躯再次发生变化。
除了臻首和秀发保存之外,整个躯体膨胀开来,宛若太古大妖狰狞恐怖,显然是准备拼命了。
唐敖面色同样凝重,武则天的变化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武则天自说自话言及的奇遇,并非他所想象的那样,这分明是被暗中下了禁制,而且是极其歹毒的禁制。
他没有可怜武则天,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武则天以前的种种行径不值得可怜。
他当即再次加紧催动轮转殿,一定要将武则天拽入轮回之中磨灭,让其彻底消失在这方大界中。
武则天也知道自身处境不妙,口中发出尖利之极的吼叫。
太古巨妖的身躯再一次膨胀,妖身上凸显出五颜六色的花纹,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母虫。
裂开的躯体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左融春惊叫一声:“不好,这是借体重生的秘法,快阻止她,她的体内肯定有极其厉害的存在,即便是轮转殿也难以镇压。”
唐敖不用左融春提醒也看出不妙,他对武则天体内的波动非常熟悉。
那是属于九天真皇层次的神识波动,甚至比九天真皇还要强横一分,和九幽地府十殿阎罗一个档次。
就在唐敖准备拉拽武则天一起通过轮回殿进入九幽地府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娇喝。
花蝶舞飞速驰来,横在了他和武则天中间。
花蝶舞满面痛惜的看着变成这样的武则天,叹息一声道:“这就是你的选择吗?那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花蝶舞说着眉心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激射出一团水晶般五颜六色的精气,迅疾没入武则天的眉心。
唐敖见花蝶舞这个时候还想帮助武则天,急迫道:“蝶舞,快让开,她已经不是心月狐武曌,也不是武则天,你这不是在帮她,而是在毁灭她。”
花蝶舞转身开着唐敖,面无表情道:“你不懂,这是她的选择,而我能做的是让她把自己选的路走下去,如果你想毁灭她,那就先毁灭我吧!”
武则天的眉心没入花蝶舞送出的五彩精气,太古巨妖般的身躯不再膨胀,反而逐渐的收拢。
但是武则天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横,好像把了不得的东西封印在了体内。
紧闭的双眼睫毛颤动,似乎想要努力的睁开眼睛。
唐敖心跳仿佛咚咚的鼓声,他知道一旦武则天醒来,不管武则天还是不是原来的武则天,在场的人谁也活不了。
因为那股气息实在太强大,超过了九天真皇的层次,距离创始元灵仅有一步之遥。
这让唐敖想起了此方大界的掌控着,九幽地府的创始元灵,难道借体重生的会是此界的创始元灵吗?
唐敖越想越害怕,因为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和创始元灵激战的资格。
哪怕只是借体重生的创始元灵,随便一根手指就能把他击杀。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将武则天击杀,拖延九幽地府创始元灵苏醒的进程。
这些都是唐敖的猜测,但有猜错不能放过,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也不会冒险让武则天醒来。
此时看着挡在面前的花蝶舞,他的心愈发冰冷,沉声道:“蝶舞,醒醒吧!不管你为什么要帮助武则天,武则天已经误入歧途,一旦她醒来,诸天万界的生灵都会被抹杀掉,这方大界会重新归于混沌,难道这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花蝶舞不为所动。
“我相信她能挺过来,不管她体内的东西是什么,都会被她吸纳吞噬,我还是那句话,你想阻止的话,就先杀了我吧!”
唐敖目光一凝,发现花蝶舞居然在拖延时间,心下愈发焦急,大声吼道:“蝶舞,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下杀手了。”
花蝶舞看到唐敖在轮转殿的加持下,实力再次攀升,几乎和身后的武则天相差仿佛,皆达到了九天真皇以上的层次。
她的背后突然闪现出一对翅膀,色彩斑斓的翅膀缓缓扇动,卷起的风暴宛若灭世狂潮。
即便是此时的唐敖也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在轮回之光的照耀下,花蝶舞的气势越来越强,唐敖也看到了花蝶舞的三生三世。
和他们俩经历的三生三世不同,花蝶舞没有了心月的记忆,没有了玉兔的精魄,仅剩下一只蹁跹的蝴蝶。
他的脸色瞬间大变,想到了和哥哥游历大千世界时遇到的一种空间生命。
他记得那只灭世蝶陪伴他和哥哥穿过了数个大界,最后却悄然没有了踪迹,不禁惊愕道:“你是灭世蝶?原来如此。”
花蝶舞的气势积累到顶点,听到唐敖提起灭世蝶,没有表情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我从虚无中诞生,遇到远道而来的你,追逐着你的脚步来到这个世界,陪你生灭,伴你轮回,原来只是一场空,我永远都无法接近你,因为我是灭世蝶,只为重归混沌而生,是我给你们带来了厄运。”
花蝶舞嘴里说着感性的话,身上的气势却再次膨胀。
一只素手似慢实快的朝唐敖的胸前拍去,所过之处几乎将大唐世界的障壁撕裂。
唐敖的脑子现在混乱到极点,但面对花蝶舞全力一击,他不能不反抗,不得不迎战。
轮转殿的力量不提,他自身的玄明气也释放出来,与玄灵气合为一体,同样拍出一掌。
当唐敖全力以赴的一掌和花蝶舞的手掌接触的瞬间,眼前气势堪比天地的花蝶舞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被他一掌拍的漫天飞舞,看起来强横无敌的花蝶舞,只是虚有其表,根本就不堪一击。
花蝶舞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只是笑中带泪,晶莹剔透的眼泪随着回旋的光华滴落在唐敖的脸颊上,冰冷的没有温度。
斑斓的翅膀努力的扇动,缓缓飞到唐敖的面前,双手捧住了唐敖的脸颊。
似乎有千言万语,但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
唐敖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花蝶舞根本就是在求死,而且是死在他的手里。
他深知刚才那一掌的威力,糅合了轮转殿的力量,玄明气和玄灵气的力量。
别说花蝶舞,即便是九天真皇也未必能逃生。
花蝶舞中了这一掌,哪怕花蝶舞是灭世蝶也难以活命。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唐敖把住花蝶舞的双肩,眼泪夺眶而出,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包含着难以表述的悲恸和痛惜。
他无法理解花蝶舞的选择,哪怕曾经是灭世蝶,也不该这样结束生命啊!
花蝶舞笑了笑,仿佛回光返照般说道:“我……只有这样才能解脱……只有这样才能离你更近些……对不起……那些对付你和哥哥的坏人,都是循着我的气息找到的你们,这是我欠你的,只要我死了,哪怕是创始元灵也休息再找到你,你本身就是法外之地了,答应我不要为难心月狐,我追寻你的脚步来到这个世界是她帮了我,放她一条生路吧!”
唐敖看着气息迅速微弱的花蝶舞,将她抱在怀里痛哭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为什么不告诉我?”
花蝶舞摇摇头:“没用的,因为我是灭世蝶啊!和你一样从混沌中诞生,你们是要创造一方大界,而我的宿命则是毁灭,我们就像是白天和黑夜,永远都无法在一起,能陪伴你走过这段岁月我已经很满足了,这是我永远铭记在心的记忆。”
花蝶舞努力的抬起头,没有血色的嘴唇逐渐的凑到唐敖的唇边。
“能以这个身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好高兴,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对我来说就像是永恒……”
随着花蝶舞冰冷的嘴唇闻在唐敖的嘴唇上,没等唐敖反应过来,花蝶舞轰然爆开。
化作一只只蝴蝶漫天飞舞,而后又一只只的湮灭。
唐敖感受着嘴唇的触感,一颗颗眼泪滚落下来。
他知道这次花蝶舞是真的陨落湮灭了,他的心很痛很痛,尤其是在知道花蝶舞灭世蝶的身份之后,心脏好像被活生生的挖走。
此时此刻在唐敖的眼中,只有花蝶舞化作蝴蝶漫天飞舞的记忆残留。
他不相信就这样失去了她,直到牡丹仙子的纤手擦拭他的眼泪,他才回过神来道:“她应该早点告诉我,灭世蝶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啊!”
牡丹仙子看着唐敖现在的模样,心痛如刀绞,安慰道:“这是她的选择,我虽然不知道灭世蝶是什么,但肯定是对你有伤害的东西,她想要接近你,又害怕伤害你,如果是我,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这么做对你最好。”
唐敖泪眼婆娑,想其当初经历三生三世轮回的抉择,他选择救牡丹仙子去和花蝶舞同死。
花蝶舞今天的抉择和他当初的心情一样吗?
为了他的安危宁可湮灭自身,却不知道他的心已经被整个挖走了吗?
唐小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眼睛红红的握住唐敖的手。
“爹爹,蝶舞姐姐这么做也是因为不得已的苦衷,蝶舞姐姐给你争取了时间和机会,不辜负她的牺牲才是对她最大的告慰,爹爹还是先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吧!”
唐敖抬头看着气势越来越强的武则天,他已经知道花蝶舞刚才送入武则天眉心的那团五彩精华是什么了。
那是诞生创始元灵的混沌之气,眼前的武则天已经不足为虑,哪怕是创始元灵借体重生,也休想突破混沌之气的束缚。
九幽地府创始元灵的如意算盘就这样被花蝶舞破坏了。
凌空缓步来到武则天面前,唐敖强忍着心中的恨意和怒气,抬手按在武则天的眉心。
自身的玄明气疯狂注入武则天体内,好像是一物降一物,武则天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回落,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凡人。
这个时候,只要唐敖手指稍微用力,武则天必死无疑。
可花蝶舞临死前的拜托叮嘱让他犹豫了,明知道该斩草除根除掉这个祸害,但手指颤抖怎么都按不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悲啼从接仙台下传来。
许久不见的太平公主满脸泪痕,脚步踉跄的爬上来,猛地一扑夹在唐敖和武则天之间,泪眼滂沱的看着唐敖。
“不要这样,她已经输了,已经一无所有,放过她吧!”
太平公主得知四大阵被破,便一路赶来,终于没有来晚。
她不想看到唐敖出手杀掉娘亲,尽管她知道身后的娘亲已经和她非常陌生,甚至没有了血缘关系。
但她忘不了武则天对她的宠溺,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永远都认这个娘亲。
“令月。”
唐敖的手最终还是从武则天的眉心挪开,转而擦拭太平公主脸上的泪珠。
“我感觉很累,玉兔没有了,心月没有了,蝶舞没有了,她永远消失不会再出现了。”
太平公主能感受到唐敖的心痛,两个人泪眼相对,她伸手擦着唐敖脸上的泪珠。
“相公不要哭,令月会心疼。”
唐敖点点头:“我们都不哭,以后也不要哭……”
牡丹仙子擦了擦仍旧湿润的眼角,她知道现在唐敖的情绪极不稳定。
红颜知己纪沉鱼仅剩残缺的元婴,来历古怪和唐敖生生世世纠缠的花蝶舞灰飞烟灭。
唐敖没有当场崩溃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牡丹仙子对唐小山传音道:“百花姐姐,你带小唐和太平先离开这里,善后的事情我来做吧!”
善后也不是那么容易,武则天肯定会保留一命,退位让出江山社稷,梅花仙子阳墨香等人的状况也很不妙。
好在她们的百花精魄还在应该有救,最让她忧心的还是唐敖,遭受这样的打击,只怕会一蹶不振啊!
大明宫含元殿,武则天看着对面的李显,心情之复杂难以用言语形容,而且成王败寇,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李显依然像从前那样,恭恭敬敬的给武则天施礼。
“母后,儿臣已经向唐敖及诸位仙子恳求过,他们绝不会为难母后,但母后也不能再踏出皇城半步。”
武则天面上冷笑连连,摆摆手道:“你我之间也算不上是什么母子了,不用扯这块遮羞布,我有两点要求,第一,我要见唐小山一面,见令月一面,第二,在皇宫内修筑一座庵堂,我要带发修行。”
李显心下一松,武则天这点要求他都可以办到,免去了他左右为难的处境。
随即转身对一旁伺候的上官婉儿说道:“庵堂的一切用度由你负责,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陈奏。”
上官婉儿答应一声,等李显离开含元殿。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武则天,低声道:“陛下……”
“我已经不是女帝,陛下的称呼以后就不要再提了,你去接仙台一趟,我给小山和令月准备了一些东西,尽快拿回来。”
她知道想要离开皇宫肯定不可能了,等待她的是极其长久的软禁。
但她之前以母亲身份给两个女儿准备的礼物,不能不送到二女手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当天晚上在李显的寝宫,李显和唐敖相对而坐。
听了唐敖的话,李显神情难掩失落道:“唐敖,你真的要辞官离开长安?你我君臣风风雨雨都走了过来,现在正是朕需要你大展才华的时候,你怎忍心离朕而去。”
唐敖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花蝶舞的死,让他心灰意冷,再也不想沾染一切和武则天,和大唐有因果的事情。
起身抱拳道:“陛下,武则天虽然祸乱朝纲,但对江山社稷的治理并无太大纰漏,陛下如今文有狄仁杰,姚崇宋璟,武有薛讷程务挺,朝堂之上还有徐敬业大人坐镇,用到微臣的地方并不多,微臣身为修炼者,再插手朝堂之事难免落人口实授人以柄,微臣也希望陛下能在修史的时候,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用春秋笔法一带而过,微臣会严令修炼者不得在大唐世界行走……”
唐敖把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告诉李显,然后不顾李显的百般挽留,走出寝宫踏云而去。
李显看着消失的唐敖,没来由的感觉压在身上的大山被搬走了。
他知道唐敖建言修史,严令修炼者不准出现在大唐世界,都是为了抹除修炼者存在的痕迹,让他不必再有后顾之忧。
但这有利有弊,没有了修炼者这类太上皇固然是好事,可今后再发生什么事情,也指望不上修炼者了。
李显郑重的朝唐敖消失的地方深施一礼,语气诚挚道:“唐贤弟,珍重。”
唐敖离开长安,漫无目的的在空中飞行,御空而行的速度很慢。
不知道飞了多长时间,反正是坐看日起日落几次,当他从这种空灵状态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来到了东海上空。
三仙山早已渺无踪迹迷失在时空乱流中,但当日山崩地裂落下的几块仙山之石形成了几个不大的小岛。
他感知着岛上的灵气,降落尘埃发现岛上一块巨石上写着蓬莱二字,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在岛屿的高处还修筑了一座亭阁,匾额上铁画银钩的写着蓬莱仙阁四个大字。
唐敖走进蓬莱仙阁,抑郁难解的心绪居然稍微缓解,自言自语道:“这倒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他说着袍袖一挥,五颜六色的基础符文朝四面八方飞起,形成了一座阵法将蓬莱仙岛笼罩,隔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他想在这里静静心。
百花仙子和牡丹等人都知道唐敖在这里,也能理解唐敖现在的心情,因此没有过来打扰。
武则天退位的事情处理好,又按照唐敖之前的想法在大唐世界大索修炼者。
办完这两件事,百花众仙子陆续来到了蓬莱仙岛的周边,等着唐敖从伤心中走出来。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唐敖没有记着日子,也不修炼,每天在岛上走几圈。
看看海,看看天,过着机械且重复的生活,就像是个普通凡人。
这一天,岛上的野花竞相绽放,唐敖心血来潮漫步在野花从中。
当他走到十里亭外的时候,双眼蓦地瞪大,他看到了一只巴掌大颜色斑斓瑰丽的蝴蝶在花朵间翩翩起舞。
他像是疯了一样追赶,可就是捕捉不到这只蝴蝶,下意识的施展术法神通将蝴蝶罩住。
才发现活生生的蝴蝶竟然变成了一只碧玉蝴蝶坠子,隐隐从玉坠中散发出他熟悉的味道。
有点像是蝶舞,也有点像是心月,他的手不禁颤抖,眼睛有些湿润,抚摸着蝴蝶玉坠潸然泪洒。
最后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贴身将蝴蝶玉坠收藏。
“是让我离开这里吗?冥冥中的你也不想我再消沉下去?”
唐敖喃喃自语:“是啊!是该离开了,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很多很多。”
蝴蝶玉坠的出现,仿佛了了唐敖的一个心结,他宛若大梦一场,梦醒了就得面对现实。
逝者已矣,道路却还要继续,这恐怕也是蝶舞和心月乐于看到的结果吧!
收拾好心情的唐敖,把这段情感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缓缓的飞出了蓬莱仙岛。
感知中出现百花仙子等人的身影,心头生出几分愧疚。
百花众仙子感知到唐敖走出蓬莱岛,纷纷上前相见,唐敖立即发现了女儿唐小山的不同之处。
唐小山似乎知道唐敖在疑惑什么,主动开口道:“爹爹,武则天给了我一个六字真言的条幅,林之洋说是佛国之宝,我没有禀明爹爹就做主收下了。”
唐敖多少能明白武则天的心思,再看看太平公主李令月身上隐隐流露出的琉璃之光,叹息道:“她倒也识趣,和她的恩怨情仇那便一笔勾销吧!”
清虚仙子左融春上前说道:“小唐,我们现在就离开大唐世界吗?牡丹姐姐早已经把首尾都收拾干净了,随时都能启程。”
唐敖的感知辐射,借助本命印记将大唐世界笼罩,确认万无一失后长出口气。
“走吧!今后恐怕很难有回来的机会了,令月,后悔吗?”
太平公主知道唐敖因为花蝶舞之事,对大唐世界心灰意冷。
她也不想唐敖再回到这个伤心地,微微颔首道:“你到哪我就去哪,有你的地方才是家,不是吗?”
唐敖仰天大笑,双手舞动间一圈圈银光将所有人笼罩。
自从融合了武则天手里的宝镜碎片,元灵宝镜已经完整,且跻身到超一流仙宝的行列,当银光消失后,唐敖等人也没有了踪影。
相信过不了几十年,有关他的一切都会变成传说,混淆在诸天神佛的神话中,成为茶余饭后的清谈之资。
镜花世界木崖门,唐敖等人借助百花精魄的指引,终于将绝大部分花仙子集齐,少的是卢紫萱等几人。
虽然如林书香阳墨香那样重伤的花仙子还有几个,但已经可以进行化解百花仙劫的行动。
唐小山拿出一副完整的镜花世界地图:“爹爹,我在塑造镜花世界的时候,就在琢磨如何化解百花仙劫,但现在也没有一个成熟的想法,因为仙境无量劫的结束,我以前的构想已经不适用了。”
唐敖看着镜花世界全图,皱眉沉思了片刻道:“既然无解,那就打破樊笼自成一体,让镜花世界和仙境彻底切割,重塑你们的仙籍位业,斩断你们和仙境的联系,百花仙劫自然就无用了。”
唐敖说着在地图上点了几个地方。
“我来布置一座旷古绝今的阵法,让镜花世界的界面从此方大界中剥离出来,今后别说仙境,就是九幽地府也休想再把手伸进来,这里就是属于你们的世外桃源百花圣地。”
唐小山看着唐敖点出的几个节点,秀眉微蹙道:“那里分别是巫咸国,岐舌国,智佳国,轩辕国和不死国,以这五个国度为阵法阵眼,可行吗?”
“大体的布阵方式我给告诉你们,但是具体开启阵法之法,必须我亲力亲为,化解百花仙劫要紧,我们分头行事吧!我和多九公林之洋他们一路,你和牡丹分派人手去其他国度,等你们布置好了,最后我来收尾启动阵眼。”
牡丹一看地图就知道这不是个轻松的活计,素手握着唐敖的手腕道:“不要着急,更不要忧虑,就算不成功我们也没有丝毫怨言,这是我们花仙子共同的选择,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也会坚持走下去。”
“只许成功不能失败,因为只有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我才能了无牵挂的前往九幽地府啊!”
唐敖对九幽地府之行没有太大把握,即便借助轮转殿和六道轮回盘,能否阻止九幽地府那个创始元灵苏醒都是未知数。
所以他才迫切的给百花众仙子,亲朋好友找好退路,即便他失败了也不会殃及到这些人。
唐敖选择的第一站是巫咸国,但是当他们离开木崖门走出北地洪荒不久。
镜花世界突然发生了一阵颤动,好像发生了大地震,随即一直隐藏的洪荒秘境呈现出来。
面如黑炭,口中喷火的厌火国人仿佛出窝的蚂蚁一样,从显露的洪荒秘境奔出,夹杂其中的还有很多修炼者和凡人。
唐敖不知道这是因何发生的变故,但却不能坐视厌火国这帮猴子逞威。
不过没等唐敖动手,随行的姚芷馨和薛蘅香已经飞身而出。
两女的境界实力在百花众仙子中也能排进前十之列,术法神通施展,气势汹汹的厌火国人被迎头击溃,纷纷做鸟兽散。
唐敖手里掐着法决,凝成一个符文飞回木崖门,让门中留守的修炼者密切监视厌火国人,不要使其成为镜花世界的流毒。
对厌火国人的秉性他太了解了。
“咦!”
唐敖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他进入洪荒秘境有过交集的少年阿荣。
阿荣已经长高了很多,身上隐约流露出修炼者的底蕴,他抬手一招将阿荣摄到面前:“阿荣,还认得我吗?”
阿荣见到唐敖,郑重一礼后朝唐敖身后望去,却是没看到白丽娟,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当他听到唐敖询问洪荒秘境出现了什么变故,他才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正在狩猎的时候,天塌地陷,死了很多人,我因为挨着一处湖泊才捡回一条命……”
唐敖若有所思,当他随后得知摘星台秘境也凭空出现后,心里愈发急迫起来。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九幽地府幕后的创始元灵正在苏醒,积蓄力量,牵扯到了此方大界的运转,波及到了镜花世界。
看来他必须加快速度将镜花世界从此方大界切割出去,否则今后遭受的影响会越来越多。
唐敖让阿荣带着从洪荒秘境活下来的人去投奔木崖门,他则带着多九公等人赶赴巫咸国,准备先把巫咸国的阵法节点布置好再说。
薛蘅香和姚芷馨的应劫之身就生在巫咸国,让没有来过此地的唐敖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而杏花仙子卢紫萱等人,据说也在巫咸国。
唐敖心说这样也好,卢紫萱虽然受到了百花精魄的指引,但并没赶来木崖门与百花仙子等人见面,想必还有心结。
他正好顺路把卢紫萱的心结解开,为此怀里还揣着一封百花仙子和牡丹联名写给卢紫萱的书信呢!
唐敖等人早已今非昔比,在镜花世界横着走都没问题,一路上风驰电掣穿山踏海,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来到巫咸国。
寻找布置阵法节点则不能着急,必须一一查看合适的地点。
唐敖和多九公林之洋一路,看着巫咸国独有的草木,啧啧称奇道:“九公,这便是你说的木棉吗?果然和我以前见过的不同,据说这木棉开花之后的产物,和桑蚕有异曲同工之妙,皆能用来纺线织布呢!”
多九公满脸皱纹因为笑容显得更深了。
“老夫当年来过一次,巫咸国的棉麻之物倒也有些名气,只是和绫罗绸缎无法相比,之前听薛蘅香和姚芷馨两位仙子说,她们应劫在此国,把种桑养蚕的办法传播了出去,倒也算一件大功德。”
多九公话音刚落,林之洋嘘了一声指了指前方的桑树。
唐敖等人定睛一看,树上潜伏着一个人,手里还拿着明晃晃的钢刀,一看就是准备作奸犯科之人。
几个呼吸过后,桑树下走来一个老妪和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老一少手里都拎着织好的锦缎。
冷不防树上的人跳下来,把二人吓的几乎瘫坐在地上。
“就是尔等贱人,害的我们好苦,今日便要替天行道将你们斩杀了事。”
跳下树的大汉脸色黝黑,布满深深的皱纹,握着钢刀的手颤巍巍的抖着。
就在大汉的钢刀劈向老妪的时候,唐敖屈指一弹,一道灵光将钢刀崩飞。
林之洋纵身一跃来到老妪和女孩身边,把二人搀扶起来。
不过当那个年幼的女孩说感谢大姐姐救命之恩的时候,林之洋姣好的面容几乎扭曲,心里腻味的受不了,可惜谁让他还没有找到恢复男儿身的办法呢!
唐敖和多九公看着被震慑住的大汉,大汉见唐敖这边人多势众,心里惧怕可嘴皮子没闲着。
“尔等为何阻拦我?我把这些贱人杀死,自会以命抵命,否则我这样的穷苦人早晚也是个死。”
唐敖听大汉话里有话,瞥了老妪二人一眼。
“动手行凶总是不对,你为何对两个弱女子下杀手?不妨说来听听。”
老妪已经被吓懵了,年幼女孩倒还机灵,抢先开口道:“恩人容禀,我们就是巫咸国的普通百姓,从都城里面学得纺纱织布的手艺,每日里点灯熬油织几尺绸缎贩卖维持生计,绝没有做过坏事,还望恩人明察。”
大汉驳斥道:“没有做过坏事?就因为你们纺织的绸缎大行其道,导致我们种植木棉也好,纺织的棉布也罢,全成了无人问津的物品,眼看着今年的收成全要打水漂,你们可知道因为这一点,会有多少人饿死吗?”
大汉说着也掉下眼泪,按照大汉的描述,巫咸国就八成的人依靠木棉纺织生活。
但近两年随着种桑养蚕盛行,木棉制品的行情每况愈下,反倒是蚕丝绸缎供不应求,不会纺织绸缎的人哪里还能过活?
因而对老妪这样的养蚕人苦大仇深。
唐敖和多九公面面相觑,听大汉的讲述,这里面的因果倒是要寻到薛蘅香和姚芷馨身上,正是两位仙子教会了旁人种桑养蚕啊!
两位仙子受到唐敖的玉符传讯,很快现身,将事情的经过听了一遍,再听大汉说很多人因为木棉祖业被毁难以维持生计。
纷纷生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感慨。
大汉将钢刀捡回来,朝唐敖等人一拱手道:“诸位能救得了一人二人,却救不了所有养蚕人,这巫咸国已经无法让我这样的人活下去了,今日便远走他乡,告辞。”
唐敖见薛蘅香和姚芷馨有些自责的神情,宽慰道:“此事倒也好办,以两位仙子的神通解决起来轻而易举,只需要神识化作万千,让种植木棉者也学会纺织绫罗绸缎即可。”
姚芷馨闻听连连点头,她的神念瞬间分化出去笼罩巫咸国,而薛蘅香则焦急说道:“小唐,我们当初在巫咸国都城的桑园有些熟识的人,恐怕她们会有麻烦。”
当唐敖等人来到巫咸国都城桑园的时候,发现面积不大的桑园已经被人包围的水泄不通。
很多人在大吵大嚷,和那大汉的行径几乎如出一辙,都想杀掉会养蚕织绫罗的人。
林之洋最见不得这个,略施小术就将人群驱散,薛蘅香和桑园里面的昔日朋友相见,皆感唏嘘不已。
若是晚来一步,桑园肯定被毁,死伤者无数啊!
“两位仙子暂且留在这里吧!最适宜布置阵眼的地方是巫咸国的都城王宫,有我和九公过去即可。”
唐敖说完和多九公赶赴王宫,结果王宫内静悄悄的,连一个人都看不到。
就在唐敖觉得此事匪夷所思的时候,面色一变:“杏花仙子别来无恙?”
随着唐敖出声,多九公如临大敌,而后看到卢紫萱和黎红薇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王宫内。
卢紫萱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唐道友好本事,居然能集齐百花精魄,连我都要承你这份情啊!”
卢紫萱说着摆手示意唐敖二人落座。
唐敖不知道卢紫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鉴于卢紫萱的前科,他小心戒备坐下道:“杏花仙子不必客气,倒是某有一事不明,既然仙子已经知道百花仙子找到,众仙子就差你们两位,为何还隐匿不出?难道真的忘了昔日的姐妹情谊?亦或者有另外的想法?”
黎红薇正要斥责唐敖,卢紫萱抢道:“红薇不必解释,唐道友,小唐,你想怎么化解百花仙劫,不妨说来听听,希望不会被妾身的一盆冷水浇灭了希望。”
唐敖对此倒也不打算隐瞒,卢紫萱闻听过后沉思半晌。
“办法是不错,自成一界更逍遥自在,但是你们以为摆脱了仙境的钳制就万事大吉了?你们恐怕不知道,在仙境之上,佛国之上,还有一个掌控一切的势力吧?就算暂时摆脱了仙境的管束,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唐敖哦了一声,没想到卢紫萱倒是知道一些内情。
他嘴角微翘道:“仙子所说是九幽地府吧?不知道仙子从何得知?是风伯邑和羿神告诉你的吗?”
卢紫萱豁然站起。
“他们只是透露了只言片语,仙境早已不是我等在时的仙境,东华紫府少阳君已经陨落在无量劫中,但留下的一个分身残魂依附在羿神之箭上被我得到了,事情远比你们想象的还严重,别说仙境,就连佛国,九幽地府,在不远的将来也会不复存在,所有的生灵最终的归宿只会是陨落消亡……”
唐敖万万没有想到东华紫府少阳君真的陨落了,东华帝君倒是有资格知道创始元灵那个层次的秘闻。
当年元灵宝镜就是落在其手里被重新祭炼过,弯弯绕的话,东华帝君还算是他半个恩人呢!
卢紫萱见唐敖没有露出喜好惊讶错愕的神情,秀眉紧皱道:“你知道这些?”
唐敖不想说的太细,以免吓到卢紫萱。
“比仙子知道的只多不少,看来仙子不愿意和其他花仙子聚首,是另有打算和安排,不是唐某小瞧仙子,你所想的对策毫无作用,百花仙子很担心你和铁树花仙子,你们还是回去看看吧!木崖门的位置应该能找到吧?”
卢紫萱定睛看着唐敖。
“你既然知道凶险,那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岂不是把百花众仙子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事情不像仙子想的那么简单,解释起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到时候仙子就会明白的,武则天那里我已经把恩怨一笔勾销,仙子能否把羿神之箭给我?让我们过去的过节也一笔勾销。”
卢紫萱双眼一瞪:“凭什么?你可知道羿神已经晋升九天真皇之境,羿神之箭可是他唯一的破绽,你怎么不从武则天手里讨要?难道你和心月狐武曌之间,还真有私情不成?”
唐敖也不生气:“武则天手里的羿神之箭,被百花仙子用来换回了易紫菱,那支羿神之箭已经在神兽凤凰手里,我如何讨要?”
卢紫萱为之语塞,但她一万个不愿意把羿神之箭交出去,这次主动现身的确是想缓和和唐敖的关系,回归到百花众仙子当中。
但唐敖张口索要羿神之箭,让她接受不了。
唐敖岂能不知道卢紫萱的小心思,不过羿神之箭对他有大用,必须弄一支在手才有备无患。
既然连卢紫萱都知道九幽地府的创始元灵出现异动,看来大变为期不远,为了彻底解决后顾之忧,羿神之箭不可或缺呀!
“仙子如果觉得不舍,唐某愿意以物易物,仙子意下如何?”
唐敖说着从储物空间内拿出一件仙宝,赫然是那条抽魂鞭,论威力一点不比羿神之箭差。
卢紫萱虽然不认得抽魂鞭,但知道抽魂鞭的厉害,毕竟她和唐敖斗法的时候亲自尝过那个滋味,犹豫再三道:“可以,你倒是舍得。”
“有舍才有得。”
唐敖将抽魂鞭抛给卢紫萱,卢紫萱也将金光闪闪的羿神之箭递给唐敖。
在拿到手的瞬间,唐敖就知道这是名副其实的羿神之箭,心中无比欢喜。
有此箭在手,哪怕面对羿神的真身他也不惧,即便无法战胜也有走脱的把握。
卢紫萱接着唐敖给出的台阶,主动提出帮忙布置阵眼,不过唐敖借口还缺几样材料婉拒了。
他对卢紫萱不能百分百的信任,布置阵眼这等大事焉能留下疏漏和破绽。
卢紫萱和黎红薇起身赶赴木崖门去见百花仙子。
多九公嘿嘿冷笑几声:“小子,你还真舍得,那可是超一流的仙宝啊!换了个鸡毛令箭,亏大发了。”
唐敖把羿神之箭收起来。
“九公有所不知,虽然我没有再进入仙境,但综合各方面的信息判断,羿神晋级九天真皇不假,而羿神之箭毕竟是他的本命仙宝,起码曾经是,对我的用处远非抽魂鞭可比。”
多九公不置可否,二人随后开始在王宫布置阵法的阵眼。
解决了桑园那边的事情,林之洋等人赶来帮忙,用了数天时间才将阵眼布置完毕。
林之洋看着布置阵眼使用的极品灵石,肉痛道:“大哥,一个阵眼就需要如此多的极品灵石,五个阵眼需要的极品灵石岂不是太多了,我们手里也不够啊!”
“极品灵石不够可以用冥石,清虚仙子已经有所安排,反正轮转殿那边积攒的各种材料数不胜数,即便是把轮转殿搬空了也值得。”
唐敖说罢双手掐诀,随着法力注入,极品灵石激发。
一道五颜六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似乎撕裂了镜花世界的障壁,比之仙境的接引之光也毫不逊色。
多九公望着直冲天际的光柱目眩神迷,直到光柱被唐敖随后布置的阵法遮掩,回过神来嘿嘿笑道:“下一站就去岐舌国吧!顺着巫咸国的大河顺流而下,以我们的遁速半个月就能抵达。”
林之洋见多九公提到岐舌国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问道:“九公,你去过岐舌国?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林之洋如今是百无聊赖,一门心思想恢复男儿身不得,他也有点认命了。
多九公道:“岐舌国特别有趣,我曾经在那里住过几年,此国以音韵闻名,堪称镜花世界各个国度言语最难之地,我当年为了学习岐舌国的语言,足足用了一年时间呢!”
林之洋嘁了一声:“学说话还有什么难的,神识在识海一转不就会了吗!学了一年才学会,只能说九公你太笨。”
多九公摇头笑道:“你小子别说大话,如果你能在几天之内学会岐舌国的语言,老夫甘拜下风,就让唐小子和两位仙子作证。”
在林之洋和多九公的嬉闹中,众人驾起遁光飞向岐舌国。
一路无话,当抵达岐舌国国都的时候,唐敖看到的是一座临河而建的城池,繁花似锦人流如梭。
对他们降落尘埃,岐舌国的人也见怪不怪,看样子见惯了修炼者。
多九公笑着让林之洋去和岐舌国的人打招呼,林之洋一扭身寻了个年轻的女子。
结果对方一开口就把他吓了一跳,岐舌国人的舌头居然是像蛇一样分叉,冷眼一看如同长着两个舌头,语言更是闻所未闻。
林之洋终于知道多九公为什么敢和自己打赌了,就算学会了岐舌国的语言,难道还能变出另外一条舌头?
岐舌国,果然没起错国名啊!
唐敖对此也感觉奇特,在林之洋和那个年轻女子连比划带动作交流的时候,神识笼罩对方。
发现对方的识海和舌头一样,亦是一分为二,不禁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之前被分派到岐舌国布置阵法阵眼的是井尧春等十余位花仙子,阵眼的位置选址距离岐舌国都城有十几里。
唐敖和薛蘅香姚芷馨过去汇合,林之洋却把多九公拦住,非要让多九公教他岐舌国的音韵。
多九公被缠的无法,与林之洋联袂走进了都城。
阵眼的布置已经接近尾声,只等清虚仙子左融春送来轮转殿的灵石和冥石便可激发启动。
左融春贯穿阴阳界构筑两界之间的传送阵还得等一段时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极品灵石类的资源稀缺宝贵,若不是轮转殿有这样的底蕴,唐敖的设想就是异想天开,肯定会不幸被卢紫萱言中。
唐敖见阵眼一时无法布置完成,又对岐舌国心存好奇,便邀请井尧春等人一起进城看看。
哪曾想其他花仙子都知道井尧春和唐敖“关系匪浅”,哪个会不识趣的往前凑合,最后还是二人联袂离开了阵眼。
井尧春薄薄的嘴唇抿了抿。
“小唐,你别往心里去,姐妹们在一起笑闹惯了,有些话当不得真。”
井尧春深知花蝶舞的死去给唐敖造成多大的打击,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唐敖心里添堵。
美人恩重,唐敖岂能不知?伸手主动握住了井尧春的皓腕。
“你我之间何必这些虚套,自古多情累美人,你放心吧!等一切事了,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井尧春面色绯红,没料到唐敖说的这么直白,一时间舌头好像打结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心里欢喜的紧。
这是唐敖的承诺,而唐敖的承诺向来作数,看来前段时间她自怨自艾纯粹是自寻烦恼,唐敖的心里一直挂记着她呢!
两个人刚来到岐舌国都城大门外,就看到林之洋和多九公从里面出来,急匆匆的似乎在躲避什么。
紧随其后一个老者追上来,分叉如剪刀的舌头一顿叽哩哇啦说个没完。
多九公面色羞愧,林之洋讷讷无言,两个修炼者被普通人为难至此,也算是一大奇景了。
唐敖上前解围,奈何根本听不懂老者的言语,神识感知面对两个识海的混乱无计可施,只能问多九公。
“九公,这是怎么回事?”
多九公拍了拍大腿,抱怨道:“还不是林小子招惹来的,这小子在劳民国弄了几只双头鸟,想用此鸟换取岐舌国的音韵之学,结果现在的风俗和我以前来的时候大不一样,音韵被岐舌国视为不传之秘,国王下了严令不准外传,谁传治谁的罪,结果林小子不信邪,跑去用双头鸟哄骗小女孩让人家传他音韵,然后你们就看到了,人家小女孩的爷爷不干了,非要和林小子理论呢!”
这个官司唐敖也不好断,关键是语言不通,神识感知也沟通不了,实在帮不上忙。
就在即将上演全武行的时候,一个身穿华服的岐舌国人走到近前。
叽哩哇啦一顿说,纠缠不休的岐舌国老者才悻悻而去。
多九公和后来的这人一番交流,又充当翻译把来人的话翻译给唐敖等人。
唐敖这才知道来者是岐舌国的一位官吏,照比大唐世界也算四品之列。
此人自称白夜,想要高价购买林之洋手里的双头鸟,准备将双头鸟这等奇物进献给王子,以期博得国王和王子的欢心。
林之洋听了白夜的话,立即认为双头鸟奇货可居,以此让白夜教他岐舌国的音韵。
结果白夜当即拂袖而去,不再搭理多九公和林之洋了,颇让林之洋郁闷。
林之洋垂头丧气之际,一个穿着青褂夹袄的岐舌国人凑上前来,对着林之洋和多九公一通叽哩哇啦。
多九公翻译道:“这个人是刚才那个官员白夜府上的小厮,他说白夜对这双头鸟志在必得,刚才转身离去只是想要压价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府上的管家肯定会找来。”
林之洋眼前一亮,腹诽岐舌国人狡猾的同时,想借此事学会岐舌国的音韵。
立即给了小厮些许银钱,并且把他们暂住的地方让小厮透露给管家。
“九公,看来我学会岐舌国的音韵,还要应在这双头鸟身上,幸好张凤雏不在,否则我的好事就要多磨了。”
九头鸟张凤雏对他抓捕双头鸟极为不满,没少在他耳边絮叨。
多九公摇头道:“也不尽然,你别高兴的太早,刚才的情况你又不是没看到,教你音韵的岐舌国人要担着多大的风险?轻则流放,重则抄家灭门,就算那个官员想要讨好王子和国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吃饭的家伙吧!”
众人回到阵眼处不久,果然如那个小厮所说,一个自称白府管家的人前来拜访,许诺了林之洋很多好处。
但林之洋只想学岐舌国的音韵,管家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让林之洋松口,最后悻悻离去。
林之洋以为希望渺茫的时候,那个贪图好处的小厮再次现身。
说白府现在的处境有点不妙,如果林之洋能再坚持几天,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小厮说他能说服管家,给林之洋找到学习音韵的折中办法,但是事成之后要给他五百金,林之洋自然满口答应。
如此一波三折,眼看事情就要成了,结果小厮和管家再也没有现身,而林之洋却舍出去了一些金银,不禁让林之洋自问是不是被骗了,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骗钱的圈套。
多九公去城里逛了一圈回来对林之洋说道:“不是他们反悔,而是岐舌国的王子在狩猎的时候,突然从马上掉下来,摔成了重伤,已经在准备后事了,白夜没有了献媚的门路,购买双头鸟自然不了了之。”
这次让林之洋郁闷的不得了,难道他和岐舌国的音韵没有缘分?
唐敖笑林之洋太偏执,林之洋摇头晃脑道:“大哥有所不知,我觉得岐舌国的音韵语言有些独特,似乎能让我的修为进境加快,这是冥冥之中的感觉,我也不知道真假,但总要试试吧!”
唐敖没想到林之洋把岐舌国的音韵联系到了三色圆光上,倒也无言以对。
“九公会些这里的方言土语,先教会你一些皮毛,你便和九公碰碰运气吧!我和其他人留在这里布置阵眼。”
多九公架不住林之洋的纠缠,只好和林之洋在王城内闲逛。
但凡林之洋对人说想要学习音韵,岐舌国人就没有一个答应的,有些人甚至还要动手驱赶林之洋二人。
就在这个时候,城内突然贴出皇榜。
原来岐舌国王子已经处于弥留之际,国王下令招贤,凡是能治好王子的伤势,必有重赏,黄金美人不在话下。
多九公嘿嘿一笑。
“林小子,看来你运气不错,能否学到岐舌国的音韵,就看这一遭了。”
多九公说着上前把皇榜揭下,一旁的差人见有人揭皇榜,立即将多九公和林之洋了王宫。
接待多九公二人的正是白夜,白夜没想到是这两个人揭皇榜。
猜到了林之洋的用意,语气严厉道:“你们这两个外邦之人,可知晓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吗?念你们不知岐舌国的律法,快快退下离开吧!不要心存侥幸,否则生死两难。”
多九公哈哈一笑。
“没有金刚钻哪敢揽瓷器活,我等既然敢揭皇榜,自然有绝对的把握治好王子的伤势,不过事成之后,还要白大人从中美言几句,全了我这小兄弟的愿望才好。”
白夜见多九公信誓旦旦能治好王子的伤势,沉吟一声道:“那就先看看你们的本事,本官事先给你们透露一点,王子殿下的伤势很重,只剩下一口气了。”
林之洋嘁了一声,凡人的伤势再重,哪怕已经死了,也难不住他们,实在不行还有唐大哥的轮转殿呢!
就算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一样能救回来。
白夜带着二人先去觐见国王,岐舌国的国王长的肥头大耳,偏偏生着一双斗鸡眼。
开口说话是分叉的舌头也比其他岐舌国人要长,林之洋觉得和成精的蛇没什么两样。
国王得知多九公揭下皇榜,哪还敢耽搁,立即把二人引到王子的寝宫。
二人进来一看,王子的伤势的确很重,双腿断折,头破血流昏迷不醒,只有入气没有出气,眼看着就要咽气了。
多九公也是气岐舌国冥顽不化,守着音韵之学准备进棺材,生出揶揄之心的他开了一个药方。
居然是要童子尿之类的污秽之物作为药引,又让林之洋上前给王子来几下狠的。
这一老一少坑人的本事非常默契,好一番把王子折腾,林之洋最后更是上前抽了王子几个耳光,直把国王等人吓的不轻。
王子都快咽气了,哪能受得了啊!
多九公拦住国王,信誓旦旦道:“国王放心,我们这是偏方,俗话说偏方治大病,保证药到病除,你们就瞧好吧!”
多九公说罢给林之洋使了使眼色,林之洋心领神会,手腕一翻一粒灵丹塞进了王子的嘴里。
时间不长,王子悠悠转醒发出哼哼声,顿时让国王和白夜等人大喜。
另有王宫御医上前查看,证明多九公二人的手段已经见效,王子的命不但保住了,痊愈也只需三五日。
国王见识到多九公和林之洋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医术,心怀感激命人排摆酒宴。
同时要送给多九公二人美女十名,黄金千两做诊金,言外之意还想让多九公传授治疗伤势的偏方。
林之洋打蛇随棍上,表示所有的赏赐都不要,只想学岐舌国的音韵语言。
国王一口回绝,只想再多给美女金钱,至于音韵断然不肯传授。
酒宴不欢而散,白夜送多九公和林之洋离开王宫的时候,犹豫再三道:“音韵之学乃是岐舌国引以为荣的不传之秘,平日里国王高兴的时候都不肯松口,更别说王子和两位王妃都有伤病,更没有可能了。”
多九公嘿了一声:“白大人,如果我等可以治好王妃的病症,国王能传授音韵吗?”
多九公先前只是和林之洋打个赌,后来才和唐敖一样发现岐舌国人的识海和常人不同,就连搜魂之法都不奏效,和林之洋的猜测一样,岐舌国人根本不像人,反倒像是精怪一类。
白夜心中一动。
“两位不要以为治好的王子的伤势,就能医治两位王妃的沉疴,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病症,当然了,如果两位能妙手回春治好王妃的病症,或许会让国王改变心思,传授尔等音韵之秘。”
多九公详细询问两位王妃的病情,得知一个王妃因为怀有身孕,但已经怀孕两年了还没有生产。
而另一外王妃的病更加离奇,生产下来的居然是一枚蛋,令多九公和林之洋面面相觑。
皆生出这是不是进了蛇精窝,哪是岐舌国啊!
林之洋嗤嗤而笑:“凤雏姐姐是从蛋里生出来的,难道岐舌国人都是如此?那凤雏姐姐可得来认一认亲戚啊!”
“姑娘慎言。”
白夜听了多九公的翻译,急忙打住林之洋的话头:“我们岐舌国又不是妖精鬼怪,只是两位王妃的病症离奇而已,两位可有医治的办法?若是没有,国王之前允诺的美女金银还会增加一倍,礼送两位出境。”
林之洋被叫做姑娘,顿时横眉立目。
多九公打圆场道:“林小子别生气了,老夫对两位王妃的病症很是好奇,我们不如过去看看,老夫在大唐世界听说有神话传说哪吒就是怀孕好几年才生下来的,而且出生是也是一个肉蛋。”
林之洋哼了一声,倒也没在抬杠,跟着白夜重新回到王宫。
国王听说多九公二人还有治好王妃病症的办法,顿时对二人的态度又恢复到之前的热络。
不过多九公和林之洋这一次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非要让国王允诺传授音韵,否则就不给王妃治病。
国王左右为难,但对两位王妃的宠爱令他改变了初衷,无奈中答应。
只要治好王妃的病症,就可将岐舌国的不传之秘教授给二人。
多九公和林之洋见到两位王妃的时候,发现二位王妃的年纪都不大,可能还不到二十岁。
一个病怏怏的守着肉蛋躺在床榻上,另一个则面黄肌瘦挺着如箩筐的大肚子,显然都受到了不小的折磨。
这等奇事瞬间吸引了多九公和林之洋的注意力。
多九公查看怀孕数年不生产的王妃,林之洋站在床榻前用神识感知着肉蛋,两个人同时发出啧啧声。
国王见状急忙发问:“两位可有医治的办法?本国主之前也边邀周边国度的名医圣手,可惜都摇头离去,实在是令本国主失望。”
在林之洋和多九公的感知中,两位王妃的状况还好,肉蛋之内和王妃的肚子里的婴儿都活着。
不过却被一层奇异的肉质包裹,因此难产的难产,难出生的难出生。
多九公命人拿来一把锋利的刀,在国王等人的惊骇惊呼中,一刀斩开了床榻上的肉蛋。
随着肉蛋被展开,里面顿时传出婴儿的哇哇啼哭声,里面赫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
至于怀孕难产的王妃,林之洋倒也干脆,直接施法将肉蛋取出,照葫芦画瓢剖开,里面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儿。
一男一女堪称金童玉女,唯一不和谐的地方就是哭闹的时候,两个孩子的舌头分着叉显得太过诡异。
多九公和林之洋的神识在笼罩两个婴儿识海的时候,同时露出惊容。
只因婴儿的识海此刻还浑然一体,但却有慢慢一分为二的趋势,这种一探岐舌国识海奥妙的机会委实难得,一直关注到两个婴儿识海分裂完成。
二人都觉得受益匪浅,见多识广的多九公断定,这是一种罕见的天赋,若是研究明白,对修炼身外化身或者分身之法,有巨大的帮助。
当多九公在国王百般感谢中接过岐舌国的音韵不传之秘,才发现这不光是一门音韵之学,其中竟然隐含修炼身外化身和分身之法的秘术。
再追问国王得知,这音韵之学来历神秘,还没有岐舌国的时候就已经口口相传。
岐舌国的祖先坚信这是神仙传授的音韵,所以才不敢传授给非岐舌国人。
多九公和林之洋如获至宝,立即告辞离开王宫,回到阵眼处把这件事的经过和唐敖等人一说。
唐敖等人也为之称奇,有了音韵,再学习岐舌国的语言事半功倍,不到两天众人都学会了。
经过唐敖的整理,去腐存精,发现这的确是一门了不得的神通,可以速成身外化身,算得上意外收获吧!
恰在此时,从轮转殿转运的物资送抵此处,唐敖轻车熟路的激发阵眼。
和在巫咸国一样,五颜六色的光柱一飞冲天,与此同时镜花世界再次发生剧烈的震颤。
没有人注意到,多九公在阵眼被激发的同时,修炼成了身外化身之术,一股看不到的灵光从天外飞来,落入到他的识海中。
即便神识强大如唐敖,对此也是一无所觉。
多九公的双眼眼眸爆发出绚烂的光彩,随后如黑洞般漆黑,最后又恢复了正常。
不过当他目光扫过唐敖等人的时候,嘴角微微一翘,目光最终落在光柱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唐敖随后开始布置遮掩阵法,多九公热情的上前帮忙。
但是在布置阵法的过程中,他将几条铭刻的阵纹镌刻出相反的方向,在阵法将光柱遮掩的瞬间,色彩斑斓的光柱稍微发生了一点偏离。
就是这一点点的误差,造成的结果却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接下里要去的是颜紫绡和廉锦枫带队的智佳国,多九公借口再去询问岐舌国国王一些事情。
当他进入王宫后,修炼出来的身外化身却风驰电掣赶赴巫咸国,将巫咸国的阵眼也做了轻微的调整。
身外化身的多九公,好像变了一个人,双眼漆黑好像布满瞳孔,让人望而生畏,原本不怎么精通的符文阵法之道,也在微调阵眼的时候显得造诣高深。
智佳国与黑齿国比邻,不过疆域狭长,唐敖选定的阵眼位置环境和大荒雪原相差无几,天寒地冻的即便是修炼者也感觉不适。
而且这里的风俗也和他处迥然不同,元宵佳节竟然是六月十五,猜灯谜赏灯会是智佳国人最大的乐趣。
说的俗气些,一年就等这么一天乐呵呢!
智佳国的建筑令唐敖等没来过的人称奇不已,房屋皆是静静剔透的冰砖垒砌而成,就连王宫也是如此,规模之大好像传说中的水晶宫。
智佳国人还有一个出奇之处,那就是老的老,小的小,络绎不绝的人群中看不到其他年龄段的人。
唐敖询问早先到此的颜紫绡,颜紫绡回答了四个字:劳民永寿,智佳短命。
意思是劳民国的人终日劳作看似困苦,但因为劳作的同时强筋健骨,反倒能获得长寿。
而智佳国人自诩聪明过人,最喜欢筹算卜筮,天文历法勾股之学,每每争强好胜费尽心机,不管做什么是都要绞尽脑汁,一心想要人前显贵傲里夺尊,所以才有智佳之名。
但成也智佳败也智佳,此国之人用脑过度,耗费心血,刚刚成年便华发早生,能活过知天命之年的国人少之又少。
唐敖看到街上白发苍苍的老者,实际上皆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已。
唐敖了解详情后,看着往来的智佳国人摇头叹息,觉得此国之人活着实在太累。
以聪明闻名,却不明白劳逸结合的道理,也是一种假聪明罢了。
因为颜紫绡廉锦枫等人把准备工作做的一丝不苟,唐敖没有耽搁就启动了阵眼。
随着三个阵眼的启动,唐敖突然感觉他留在大唐世界的本命印记居然越来越远,似乎拉来了大唐和镜花世界的界面距离。
这让他心生振奋,因为这和他构想中的阵法结果丝毫不差。
只是有一点唐敖万万不会料到,多九公会在阵法上做手脚,镜花世界的确拉开了和大唐的界面距离。
但绝不是从这方大界切割,而是被拉向了九幽地府的界面晶壁。
林之洋因为和多九公经常请教岐舌国的音韵之学,发现多九公最近有点奇怪。
不但没有以前话多了,整个人也越来越沉默,时常会对着天空发呆。
“老头,你怎么了?”林之洋在多九公面前从来就是没大没小,坐到望空呆滞的多九公身边问道。
多九公看着被激发的阵眼,声音幽幽道:“下一站就是轩辕国了吧?听说那里是个好去处,虽然国人人面蛇身,但颇有君子的风范,想必柳毅在轩辕国肯定如鱼得水,早就把阵法布置好了,老夫很期待啊!”
林之洋觉得多九公的神态和言语神神叨叨的,拍着手道:“管那么多干嘛!一切都有唐大哥做主,等我们把镜花世界切割完成,从此之后天大地大哪去不得,老头你就等着享清福吧!到时候自成一界,可以改变规则法则,到时候保证让老头你的境界突飞猛进,到时候封你做个神仙都没问题。”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不容易啊!”
多九公说罢,眼眸中闪烁黑光,整个人随后又陷入到放空状态。
林之洋觉得没趣,去找唐敖等人,多九公的眼眸中黑光越来越盛,喃喃自语道:“就快了,没想到岐舌国会留有我当年留下的后手之一,比我预想的还要早许多年,看来当年的谋划进行的很顺利,只要达成最后的目标,超越创始元灵的层次,达到道尊的境界十拿九稳,等到那个时候,就是将此方大界纳入己身之时,我不但可以成就道尊之位,而且还是道尊中最强的存在。”
多九公深邃之极的眼眸中浮现出一座殿堂模样的宝塔,如果唐敖或者左融春看到,一定会惊骇欲死。
因为那殿堂宝塔隐隐就是九幽地府的模样,那么此时的多九公的身份又是什么?细思极恐。
轩辕国乃是西海第一大国,在西海地域等同于大唐世界的李唐,很多城邦以轩辕国为宗主。
唐敖等人驾驭遁光抵达的时候,临近西海的码头处停靠着近千条船只,旗幡招展响声喇喇。
看旗帜皆是西海附近的小国,百国来朝贺的胜景吸引了很多人驻足围观。
紧挨着码头的是一座宽敞的玉桥,桥对面栽种着细密的梧桐树,和凤凰极其相似的一种鸟儿在梧桐树上空盘旋飞舞。
将天空渲染的如同彩带,蔚为壮观。
唐敖看到梧桐树下走来一个娉婷身影,正是蔡兰芳。
当日蔡兰芳和女儿国皇叔等女被武则天接走,后来唐敖才知道蔡兰芳等人去了极北之地,自有一番奇遇。
如今不但恢复了夜来香花仙子的记忆,境界也攀升到了化神后期。
蔡兰芳见唐敖望着空中的鸟儿,娇笑道:“这是小凤凰,看起来和神兽凤凰别无二致,但却小的多,而且在轩辕国如同凡人豢养的鸡鸭一般随处可见。”
多九公指着轩辕国人道:“小子看到没有,那身上长着一条蛇尾盘在头上的便是轩辕国人,衣冠言谈皆和大唐相近,我第一次去大唐世界的时候,还以为到了轩辕国的乡下呢!”
进入轩辕国的都城,街道有数十丈宽,即便如此,行商坐贾和往来的人群,依然显得十分拥挤。
最引人注目的是随处可见叫卖凤卵的小贩,凤卵看起来有两个拳头那么大,外壳五颜六色如灵石。
却和大唐世界的鸡蛋一个价格,不禁让人想起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这等谚语。
前方传来呼喝声,只见两只猛虎拉着一辆华盖金车,立起来的旗帜上写着君子国三个大字。
唐敖起初还觉得奇怪,仔细一看,黄罗伞下可不就是大哥柳毅吗!
在柳毅的虎驾之后,居然是女儿国的旗帜。
柳毅从车驾上跳下来,面带苦笑道:“贤弟来的正好,轩辕国国主恰逢千岁寿诞,我便顶着个君子国的空头衔来祝贺,另外还有人打着其他国主的旗号,仔细数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之数,轩辕国之鼎盛,比当初的淑士国还要强大千百倍啊!”
多九公在一旁补充道:“柳道友说的没错,此地国主为人圣德,对邻邦友好,给临近之国排忧解难,在西海之地极有号召力和威望,传说轩辕国主乃是谪仙一脉流传,也不知道真假。”
唐敖看着柳毅身后很多没有听说过的国家城邦的名字,这肯定不是唐小山的手笔。
百花仙子当年塑造镜花世界哪会容谪仙插手,难道这是所谓的镜花世界土著?能发展到这种地步,也算罕见了。
柳毅传音道:“多九公的说话虽然不靠谱,但轩辕国主的修为的确深不可测,虽然无法打破镜花世界的规则障壁,但据为兄观察,起码也有准仙人的实力,若是还有异宝傍身,怕是不弱于风伯邑的分身呢!”
唐敖哦了一声,皱眉道:“可是布置阵眼遇到了麻烦?”
柳毅分明话中有话,再想想布置阵眼会产生的异状,只要轩辕国主不傻就能发现不对劲。
有道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换做是他也会从中阻拦。
柳毅点点头:“贤弟指明布置阵眼的地方就位于轩辕国王城的千秋殿,正是轩辕国主排摆寿宴的地方,殿内皆是各国国主国王,殿外还有数十处梨园唱戏,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不得到轩辕国主的同意,想要布置阵眼几无可能。”
唐敖看着国主们的队伍,招呼多九公等人跟着前行。
“看来有必要和轩辕国主谈一谈,能谈得拢最好,实在谈不拢,那就只能强硬横来了。”
唐敖以木崖门为主建立的修炼者势力,加上百花众仙子,平推轩辕国不在话下。
但如果轩辕国主真有准仙人的实力,动起手来肯定难以善了。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更不想看到自己人有损失。
抵达王宫的时候,一座冲天牌楼直插云霄,金门内高高耸立一座大殿。
比武则天修筑的接仙台还要壮观百倍,正是轩辕国的千秋殿。
在千秋殿的外面,一对青鸾展翅翱翔,浑身翠绿色的羽毛好看至极,鸣叫声犹如五音齐奏,俨然是天生的乐章。
这和小凤凰不同,而是真正的青鸾异种,轩辕国主能驯服青鸾为之鸣贺,实力之高可见一斑。
因为柳毅顶着空壳君子国国主的名头,在千秋殿内也有一席之地。
唐敖跟着走进来,发现端坐正中的轩辕国主外貌看起来只有三十余岁,一身金色龙袍不是凡品,身后一条蛇尾盘在金冠之上隐隐犹如龙形,其身上也发出淡淡的龙威。
唐敖因为和小黑有生死魂契,对龙气十分敏感,心里暗暗好奇。
不知道轩辕国主和神兽真龙有何关系,怎么看都不像是谪仙,反而是真龙后裔的血脉。
再看两侧排排坐的各国君主,当真是奇形怪状相貌各异,反正像人的没几个。
与其说是千岁寿诞,还不如说是妖精聚会更贴切。
柳毅早来了十几日,对千秋殿上的各国君主基本上都认得,叫得出名号。
指着紧挨轩辕国主坐下的国主道:“那是西极国国主,别看长的尖嘴猴腮好像酸脸猴子,但实力仅次于轩辕国主,在西海号称合道期以下无敌,很得轩辕国主的看重。”
唐敖听着柳毅介绍的时候,其他国主也在谈笑风生。
长臂国的国王对长股国的国主说道:“王兄你腿长两丈有余,而我臂长两丈五,我们若是合力在海中捕鱼,绝对是最好的渔翁啊!”
长股国国主哈哈大笑:“好是好,就怕贤弟撒泡尿,本国主都不知道该往那边躲啊!”
先民国主打趣道:“那便躲到聂耳国国主的耳朵里,保证淋不到你身上便是。”
天虞国主摇头道:“不妥不妥,聂耳国主的耳朵虽然大,但他耳朵太软经常误事,以本国主之见,还不如躲到两面国国主的浩然巾中,最是稳妥不过。”
盖山国主状若愕然道:“那怎么行,两面国主本就藏着一张坏脸,躲进去不就变成三面怪了?”
两面国国主哼声道:“三首国的王兄就在那边,小心惹他不快,我等可打杀不过他,你们揶揄本国主可以,惹三首国王兄不快,怕是我等皆要望风而逃啊!”
大人国主和两面国国主向来有些龌龊,出言反驳道:“三首国的王兄每张脸上都是内心的真实写照,喜怒哀乐一望可知,不像两面国人,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变幻无常翻脸不认人,最是让人害怕不过啊!”
唐敖听着这些国主君王们勾心斗角,倒也有趣,突然身侧传来林之洋的一声冷哼。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目俊秀背生双翅的国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林之洋。
色授魂与的模样,分明是对林之洋一见钟情。
除了这位国主,另有几位国主对林之洋亦是心热,偏偏林之洋发作不得,只能冷哼连连生闷气,恨不得把那几个国主的眼珠子挖下来踩碎听个动静才解气。
林之洋按捺不住的时候,千秋殿上方突然钟鼓齐鸣,交头接耳的大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轩辕国主正襟危坐,一个十几岁身穿龙袍的少年越众而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是家父千岁寿诞,诸位国主前来恭贺,实乃轩辕国千年不遇的大喜事……”
这位轩辕国王子口才了得文采飞扬,不但狠狠夸了轩辕国主,也照顾到诸多国主的颜面,可谓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唐敖等这位王子施礼退下,对身侧的柳毅说道:“此子委实是一条潜龙,想必轩辕国未来的国主就是他了。”
柳毅微微一笑:“那可未必,贤弟来的时间不长,这轩辕国可是号称千龙夺嫡呢!轩辕国主风流的很,子嗣众多,刚才歌功颂德的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唐敖闻听不禁愕然,他也经历过大唐江山的社稷争夺,从最初的李弘,后来的李贤,直到李显登基又被废黜,已经称得上波澜起伏。
难以想象千龙夺嫡是怎么样一幕场景,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乱。
轩辕国主接下来宣布寿诞正式开始,这时候轮到各国国主表现的机会,纷纷送上贺礼,无一不是贵重之物。
就连柳毅和蔡兰芳代表的君子国和女人国,拿出的寿礼也不寻常,唐敖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也禁不住眼红。
暗叹西海之地怕是镜花世界最为富庶的区域,对比两面国,长臂国等其他地域国主拿出的礼物,远不及西海地域城邦的十分之一,差距之大令人咋舌。
唐敖耐着性子等待寿宴结束,他虽然心急布置阵眼,但在地主的筵席上开口,终究拉不下脸面。
没想到轩辕国主的千岁寿诞足足热闹了三天三夜,直到他坐不住的时候才曲终人散。
柳毅知道唐敖急于布置阵眼,不过据他短时间内对轩辕国的了解,不希望看到唐敖和轩辕国主刀兵相见。
不是他怕事,而是不想把事情搞糟,能动动嘴皮子或者利益交换最好。
“贤弟稍安勿躁,为兄从其中一位轩辕国王子口中得知,寿诞之后还有一个道源小会,类似于修炼者经常举行的交换会,到时候我们再和轩辕国主提起阵眼之事,即便是谈不拢也不至于撕破脸。”
唐敖心中一动,刚才看到诸多国主拿出的寿礼,其中有几样对他用处颇大。
若是交换到手,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他的实力和境界,当即点点头静待道源小会开始。
柳毅的消息很准,就在他们离开千秋殿的时候,柳毅之前结识的那位王子送来一块玉符。
两个时辰后,道源小会在王宫御花园举行,受邀之人仅有百位,柳毅能拿到这块玉符,还是因为在这位王子身上没少下功夫。
否则以西海之外君子国的地位,根本不够进入道源小会的门槛。
唐敖这边计议已定,不料林之洋那边出了麻烦,之前背生双翅相貌英俊的一位国主,居然将林之洋拦下。
开口就是爱慕之言,把林之洋腻味的险些吐血。
多九公突然对林之洋传音,林之洋先是愠怒,随即双眼泛光。
在唐敖和柳毅等人的惊诧中,居然和那位国主交谈起来,而且有越聊越投机的趋势。
唐敖对多九公说道:“九公,您可别教坏了林之洋。”
这一老一少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儿,唐敖少不得要提醒一二,免得弄出糟糕的局面不好收场。
多九公嘿嘿笑道:“唐小子放心吧!以林小子的聪明劲儿,只会占便宜不会吃亏,把那位国主卖了,对方还得帮他数钱呢!”
御花园内梧桐林密,小凤凰盘旋飞舞,轩辕国主坐在首座,一一和前来参加道源小会的贵客打招呼。
这里没有千秋殿那么多繁文缛节,各位国主分别拿出自己准备交换的资源材料。
坐在轩辕国主左侧的三首国王正中的脸孔带着笑容说道:“诸位王兄御弟的时间都很宝贵,那就由本国主开始吧!五百多年前,本国主在游历昆仑虚时偶然获得奇石一块,据说可能是传说中的世界石,本国主想以这块石头换取风之精华三两……”
三首国主把世界石拿出来让众人品鉴,唐敖和柳毅都过了一手。
这块昆仑虚上的世界石不是假货,但唯一的用途是炼制小空间,对唐敖等人来说是鸡肋。
而且他们都没听说过风之精华这种东西,可见西海之地的修炼者,和镜花世界其他地域的修炼者体系也有很大区别。
有几位国主对世界石很感兴趣,但风之精华只闻其名不见其容,压根就是传说中的东西。
有国主希望用别的东西替换,结果三首国主不答应,交换到此失败。
邻座的长臂国国主见三首国主收起了世界石,他随后长臂一挥,面前多了十几种材料。
有的不起眼,有的灵光盎然,随即颇为骄傲道:“诸位应该都是识货的人,本国主需要一只万年火候的火属性材料,若是万年以上更好,这些东西尽可以拿走。”
唐敖眉头一跳,他手里倒是有几株万年的火盏灵花,是这次返回镜花世界后去采摘得来。
不过长臂国国主拿出的几种材料,除了一种他叫不出名字,余下的对他用处不大。
“某的手里有万年份的火属性材料,但不知这是何物,有何种功效?”
唐敖手指那个不知名的材料问道。
长臂国主听了唐敖的话,眼睛泛着亮光道:“你果真有万年以上的火属性材料?你问的是本国主在海中无意得到的一块骸骨,如果本国主没有猜错,那是帝江之骨,即便不是也有帝江的嫡系血脉,和万年的火属性材料相比,道友并不吃亏。”
唐敖恍然大悟,他在淑士国海外见过疏忽二兽,因此看到不知名材料的时候感觉气息有点熟悉。
立即拿出一株万年火盏灵花,将这块疑似帝江骸骨的东西交换到手。
有此物或许能驯服疏忽二兽,那两个家伙的真正实力可以比拟合道初期的修炼者,有万一的可能也值得尝试。
因为唐敖和长臂国主成功各取所需,接下来道源小会的气氛非常热烈。
唐敖和柳毅也用自己用处不大的资源材料,换取了不少修炼上的急需品。
单单是极品灵石就换到了将近百块,绝对是意外的收获。
交换的环节结束后,众人或多或少都有斩获,没有交换成功的人起码也开了眼界,见到了很多传说中的奇珍异物。
而这只是道源小会的开胃菜,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彼此讲授修炼心得,最后由轩辕国主讲道释法,俨然有几分祖洲仙境讲道大会的雏形。
唐敖愈发肯定这轩辕国主即便不是仙境神仙,也肯定到过仙境。
轩辕国主看样子没有藏私,而是把自己修炼以来的得失讲出来和众人分享,与会者受益良多。
即便是自傲的唐敖和柳毅,也有茅塞顿开之感,不得不承了轩辕国主这份人情。
道源小会总共持续了七日,当轩辕国主讲道结束后,各国国主纷纷上前告辞离去。
唐敖和柳毅互相对视一眼,正要开口和轩辕国主提起布置阵眼之事。
唐敖的耳边响起了轩辕国主的传音:“唐道友稍等,尔等来意本国主已经知晓,稍后再和道友详谈。”
轩辕国主将御花园内的其他国主送走,缓步来到唐敖和柳毅近前坐下,目光落在唐敖身上。
“听小儿所说,两位道友准备在千秋殿内布置一个阵眼,不知具体功效如何?对轩辕国有没有危害?”
唐敖见轩辕国主面色平静,心里一松道:“绝对没有半点危害,唐某实不相瞒,准备布置一座旷古绝今的阵法,使整个镜花世界从诸多下界界面中脱离,今后不再受制于仙境,认真说来对国主也有莫大的益处,国主身具真龙血脉,想必也不愿意将来某一天飞升仙境,做某个神仙的坐骑吧?”
轩辕国主被唐敖点破拥有真龙血脉,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神色,沉吟一声道:“其实本国主早已得到了真龙之灵的暗示,本国主身为真龙血脉,冥冥之中能沟通神兽真龙,一位新晋真龙给本国主许诺了诸多好处,甚至可以白日飞升真龙国度,为的就是让本国主给两位道友开方便之门。”
唐敖哦了一声,立即想到了小黑,难道小黑已经晋升为天龙行列?
天龙是真龙的另一种称谓,在神兽真龙一族也是顶尖,为什么他的神魂没有一点反应呢?
“然。”
轩辕国主话锋一转道:“虽有真龙许诺,但毕竟太虚无缥缈看不到摸不着,本国主的真龙血脉已经稀薄,不敢冒险飞升真龙国度,最大的心愿就是将轩辕国传承下去,保住本国主这一脉不断了血嗣,所以本国主需要一份真龙血脉秘术,唐道友可愿意成全?”
唐敖闻听此言眉头紧锁,当年帮助小黑化龙飞升,他的确大有心得,对真龙血脉如何进化升华看的清清楚楚。
“真龙血脉秘术,只有真龙血裔才可修炼,国主怎么证明自身的血脉呢?”
唐敖和小黑拥有生死魂契,同生共死,如何甄别达到一定程度的真龙血脉并不难。
但轩辕国主如果真龙血脉太过稀薄,他肯定不会和对方做这个交易,否则不但害人还会害己。
小黑即便晋升真龙行列,可真龙之上还有祖龙,一旦怪罪下来,他和小黑可承受不住。
而祖龙的强大,看看神兽凤凰就能猜测一二,那可是连九天真皇也忌惮三分的角色。
轩辕国主哈哈一笑,对着空处传音,时间不长来了几个轩辕国的王子。
其中一个正是在千秋殿给轩辕国主歌功颂德那位,轩辕国主看了看七个儿子,突然沉声道:“将你们的逆鳞揭下来。”
此言一出让七个王子面色大变,逆鳞乃是轩辕国一脉的罩门,逆鳞揭下,等于断了他们的未来之路。
那个自认为受宠的王子颤声道:“父王……”
轩辕国主冷哼道:“你怕了?连自揭逆鳞都不敢,来日还有何决心化身成龙,退下吧!”
看似得宠的王子被斥退,另一个和柳毅有所交集的王子,暗中看到了柳毅对自己微微点头。
当即决定赌一把,手掌在下颌处一摸,咔嚓一声过后,手里多了一块指甲大的白色鳞片。
冷眼一看像是鱼鳞,但上面天然生出一些类似符文的花纹。
这位王子揭下逆鳞,全身的气息瞬间萎靡许多,几乎站立不稳。
唐敖立即上前将其搀扶住,把白色鳞片摄到手中,疑惑的瞥了轩辕国主一眼:“你们是白龙一脉?”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但逆鳞的颜色也代表着不同的阶段,和修炼者的等阶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唐敖所知,逆鳞以赤,白,金,青为贵,合称四极,至于在三仙岛外遇到的蓝龙,在真龙一族中乃是垫底一般的货色,上不得台面。
轩辕国主傲然道:“唐道友说的没错,轩辕国一脉就是白龙血裔,和龙生九子不同,我们的先祖乃是祖龙,唐道友把真龙血脉秘术传给本国主,绝不会受到神兽真龙的追究。”
唐敖倒也非常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就和轩辕国主达成了协议,他们先布置阵眼,激发之后唐敖便把真龙血脉秘术传授给轩辕国主。
柳毅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离开御花园见唐敖闷闷不乐,询问道:“贤弟是觉得有愧于小黑?听轩辕国主话里的意思,小黑在真龙国度混的风生水起,贤弟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小黑的真龙业位来路不正,乃是鸠占鹊巢而成,小黑化龙的秘术未必适合轩辕国主的白龙一脉,我怕好事变坏事,弄巧成拙,我们加快行动,激发阵眼后立即离开此地,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千秋殿内的阵眼,需要添加几种防御阵法和迷惑阵法,免得轩辕国主翻脸之后坏了我们的大事。”
柳毅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细想之后觉得唐敖的担心不无道理。
他在大唐就读到一篇文章,桔生淮南则为桔,生在淮北者为枳。
小黑的真龙血脉秘术未必适合轩辕国主,一旦出现差错,那几乎是结下死仇啊!
唐敖传音招来蔡兰芳等人,将千秋殿闲杂人等清空,命人守在四周,他则开始布置阵眼。
阵眼布置完毕后又在外围布下了九个防御和遮掩的阵法,以确保万无一失。
当阵眼激发后,轩辕国为之轰动,漫天如彩锦的小凤凰也被驱赶一空。
好在这奇异景象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便被遮掩阵法掩盖。
王宫的御花园内,轩辕国主目睹冲天飞起的彩色光柱,嘴角微微一翘道:“唐敖想要将镜花世界这个法外之地彻底割裂,自称一界的想法真是大胆,可惜本国主志不在此,否则留下适应新的天地规则,成神做仙亦是不在话下……”
轩辕国主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突兀响起的言语打断了他。
“可惜你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你这副躯壳很和老夫的胃口,那便借老夫一用吧!”
轩辕国主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身体好像生根被定在原地。
双眼中的眼眸泛起漆黑如墨的光泽,激灵灵打个冷颤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拍了拍身上,自言自语道:“岐舌国音韵中蕴含的身外化身之法的确巧妙,能让我的觉醒之身分神化念,可惜最后想要觉醒真身还是太难,据说不死国有一棵不死树,若是能融合不死树,倒有几分可能让这觉醒之身成就不死道尊之体,而且我已经改变了唐敖阵法的方向,一旦五个阵眼全部激发,镜花世界就不是被割裂,而是径直撞向九幽地府,那样一来正合我意,我沉睡了这么久,也该收回九幽地府的大权了。”
轩辕国主身后的人,赫然是多九公。
不过此时的多九公脸上神情阴鸷,说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吞了那外来的创始元灵,后遗症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若不是唐敖的出现,我甚至会一直沉睡下去,直到此方大界终结都不会醒来,唐敖就是我成就道尊的契机,而且唐敖的本体就是不完整的创始元灵,再把唐敖吞掉,我成功晋升道尊的把握更大,但是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先成就不死道尊,然后吞噬此方大界……”
多九公慢慢隐去身形,轩辕国主眼中的黑芒消失后,一切如常。
就连唐敖坐在轩辕国主的面前传授真龙血脉秘术,也没觉察到轩辕国主的异样。
“本国主听说唐道友要前往不死国?那可不是个好去处,不死国的一座山上有不死树,传说食之可以长生,国中还有赤泉,其水甚红,饮之可以不老,唐道友大道有望,又何必冒险去追寻寻常的长生不死呢?”
唐敖叹息一声。
“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死国之行不得不去,国主如果知晓不死国的隐秘,不妨说来听听。”
前往不死国布置阵眼的是牡丹仙子等人,那又是一个陌生的国度,当初分派任务的时候,百花仙子唐小山自己都不记得塑造镜花世界的时候有这么个地方。
现在想来比轩辕国所在的西海之地还要诡异几分,也不知道牡丹仙子等人一行顺不顺利。
轩辕国主摇头道:“不死国位于大荒之南,具体位置众说纷纭,但挨着员丘山应该不假,而员丘山乃是昆仑虚的支脉,山上多有珠树玉树等珍宝,能找到员丘山,或许就能找到不死国。”
“多谢国主相告,这就是真龙血脉秘术,还请国主收好,唐某这便告辞了。”
唐敖离开御花园,轩辕国主看了看手里的玉简,冷笑一声微微用力。
真正轩辕国主费尽心思得到的真龙血脉秘术,就这般被多九公的分身毁掉了。
轩辕国主招来之前那个自揭逆鳞的儿子,耳提面命吩咐一番,那个王子满面欣喜离开。
轩辕国主看着被遮掩的阵眼,呼了口气道:“快了,就快了,只是不知道先后,是先成就不死道尊,还是镜花世界先和九幽地府碰撞?不同的结果采取的措施也不一样啊!真希望本尊真身快些醒来,那便不必如此束手束脚,直接把唐敖吞掉最是爽利。”
事情不幸被轩辕国主或者是多九公的分身言中,当唐敖等人前往大荒之南接近两个月。
在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和牡丹仙子等人汇合的时候,才得知牡丹仙子等人花费这么长时间,并没有找到不死国。
牡丹仙子把镜花世界的地图展开:“你圈定的不死国区域,并不存在,而且也没有所谓的员丘山,那里只有一片浓密不见天日的森林。”
唐敖的神识扩散覆盖万里方圆,感知到的一切如牡丹所说。
员丘山不死国连个踪影都没有,而他布置的阵法就差这一个节点了,难道要前功尽弃不成?
唐小山手托香腮道:“爹爹,有没有这种可能,不死国和洪荒秘境一样是隐藏的空间,寻常人等发现不了,既然有不死国的传说,起码说明真的有人见过,否则也不会见于传说和野史当中。”
唐敖苦笑:“这可是你一手塑造的世界,结果不但出现了白龙一脉,现在还把不死国弄丢了,就该罚你去找不死国。”
唐小山撒娇道:“爹爹怎么能怨我,当年我只是负责统筹安排,而且时间非常仓促,被人掺了沙子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反正我觉得不死国是隐藏了起来,能把一座员丘山也凭空挪走,谁有这样的本事,那可是昆仑虚的支脉啊!”
柳毅建言道:“小山说的情况也不能排除,我们还是先找找看吧!万一有哪个神仙当年贪图员丘山和不死树,没准真的会把整座山都遮掩起来,这方面贤弟最在行,也不费什么劲儿。”
其实以唐敖如今的神识强度,已经可以感知到空间的些微波动。
而且他的元灵宝镜彻底完整,对空间的理解传承自创始元灵的哥哥,如果情况真的像唐小山和柳毅说的那样,他早就感应到了。
多九公手抚须髯道:“老夫倒是有个主意,或许能找到传说中的员丘山不死国。”
林之洋在多九公的授意下,与那个肋生双翅的国主虚以逶迤,很是得了不少好处,拍马屁道:“九公见多识广,游历镜花世界近百国,就算不死国不存在,九公也能造一个出来,九公有什么办法快说,我可是想尝尝不死树的味道,吃了真能不死?”
唐敖瞪了林之洋一眼,转首对多九公道:“九公有什么办法,不妨说来听听。”
多九公谦虚两句切入正题。
“阵法老夫是不怎么精通,但却在一本残缺的上古典籍上看到过一种隐藏法阵,不会散逸一丝灵光,更不会扰动空间,唐小子应该听说过的,就是那种时空重叠法。”
多九公的话让唐敖双眼瞪大,拍手道:“九公一语惊醒梦中人,小子还真没往这方面想,时空重叠阵法,若是不死国被这么隐藏起来,还真有可能是仙境之人插手了。”
得到多九公提点的唐敖,拇指一按眉心,完整的元灵宝镜浮现在他面前。
在牡丹等人不解的目光中,宝镜射出一道丈许直径的银光,径直落在地图上原本不死国的区域。
银光过处好像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但空气中微微泛起的波澜,让唐敖等人为之兴奋。
林之洋看着眼前一幕,没大没小的拍着多九公的肩膀:“老头,你还真行啊!难怪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关键时刻还是得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啊!”
多九公挪开不知道轻重的林之洋的胳膊,目光却落在唐敖的元灵宝镜上,眼底的火热一闪而逝,随后走到唐敖身边。
“老夫对时空重叠阵法很是好奇,不如就让老夫试探一下看看结果如何?”多九公醉翁之意不在酒,心里十分迫切想要进入不死国,但毛毛躁躁的容易暴露,只能拿时空重叠阵法说事儿。
牡丹仙子同样上前道:“九公还是留在这里吧!您的境界和修为不足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时空激变,还是我和左融春前往试探为好。”
唐敖偏向牡丹仙子的毛遂自荐,另外左融春可以牵引轮转殿投影,遇到危险亦能应付。
多九公只得退后,暗中扼腕,心想先行融合不死树成为不死道尊的想法行不通,那就让镜花世界撞入九幽地府好了。
“再加上我吧!”
唐敖走在头前,牡丹仙子和左融春分列两旁,按照时空重叠阵法的原理,慢慢的走向前面的浓密森林。
三人都没有脱离元灵宝镜射出的银光范围,随后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说明多九公的猜测十分准确。
没有任何感觉,唐敖三人眼前的景物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密林依旧,但在密林中央则耸立着一座黑色高山,山上长满了各种珠树玉树,和传说中的员丘山别无二致。
牡丹仙子惊叹道:“此山果然不凡,想必不死国就在员丘山上,我们快些过去布置阵眼吧!我总有些不妥的预感,这里看似郁郁葱葱生机勃发,偏偏还透着一股死寂,绝非善地。”
唐敖和左融春皆有和牡丹一样的感觉,就在三人飞向员丘山的时候。
下方密林突然有一棵参天古树疯长,形成了一个墨绿色的巨大树人,挥舞着木质双拳砸向三人。
威力之强导致空间裂隙出现,一拳之威不亚于炼虚期修炼者。
没等唐敖动手,左融春手中剑光闪烁,无数剑丝挥洒,不但敌住了树人巨大的拳头,还把树人切割成一块块木屑。
但此举像是捅了马蜂窝,下方的林木一棵棵同时疯长,难以计数的树人挡住了三人的道路。
牡丹仙子娇哼一声,周身飘出如雨的牡丹花瓣,比之左融春的剑丝毫不逊色。
花瓣所过之处,树人当着披靡,直到一个从地面上钻出的巨大树人出现,令唐敖三人的心皆是一紧。
“我来吧!”
唐敖说罢身躯膨胀达到数百丈,和地上钻出的树人对峙片刻。
随后像是两条公牛般撞在一起,激起了漫天的灵光,此地的天气元气为之紊乱。
唐敖之所以没有让牡丹和左融春插手,是看出了这个树人的来历,居然是建木通灵而成。
不死国消失估计和这个通灵的建木脱不了干系,想要抵达员丘山不死国,通灵建木绝对是关键。
不能灭杀,更不能毁掉,否则近在眼前的员丘山肯定上不去,这是他在巨人国和虚空建木那里得到的经验之谈,建木才是这片时空重叠的节点。
牡丹仙子和左融春随即也看出了门道,二女尝试接近前面的员丘山。
结果无论遁速多块,员丘山依然保持着和她们的距离,无法之下只能等待唐敖和巨大树人激战的结果。
唐敖试过纯粹的肉身之力不是通灵建木的对手,双手一晃分别出现三阳戮仙刀和碧血银焰枪。
刀枪合力让他看起来犹如一尊战神,除了通灵建木外,其他树人根本扛不住两件仙宝的威压,纷纷化为木屑消散。
通灵建木看到所有树人被唐敖粉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建木之躯再次膨胀,几乎达到了虚空建木的程度。
但是它变大,唐敖却选择了变小,犹如一只飞虫自行飞进了通灵建木的口中。
一道道银光突然从通灵建木庞大的身躯中射出,其中还夹杂着些许仙宝的锋芒。
再看通灵建木,就像是被撑爆了一样,庞大的身躯爆裂开,形成的冲击波裹挟着不计其数的碎木片朝四面八方飞射。
牡丹和左融春看到唐敖撑爆通灵建木,宛若披着一层蓑衣。
唐敖的手里则握着一颗翠绿色的果实,就知道唐敖降服住了通灵建木,进入员丘山不死国再也没有了障碍。
唐敖恢复常人大小,手中的建木之种也随之缩小,握着这颗建木之种,三人再前往员丘山非常顺利。
一刻钟后站着了员丘山脚下。
此山近看通体乌黑,其上不光长满珠玉之树,还有一条红色河流在山上蜿蜒流淌,和传说中的赤泉点滴不差。
至于有没有不死不老的神奇功效,只有尝试过后才知道。
三人一路攀登,来到山巅发现有一处平整的百丈石台,石台正中长着一棵几乎快要枯死的小树。
左融春惊讶道:“这就是不死树?怎么看都不像啊!”
牡丹仙子催促道:“且不去管它,还是快些布置阵眼吧!”
牡丹说罢从储物空间内拿出需要的材料,尽管此行还算顺利,但她总觉得压抑,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唐敖想要看看不死树,牡丹仙子的话让他不得不放弃,以不死树为中心开始布置阵眼。
当阵眼被激发后,彩色的光柱直插云霄,作为布置阵法的人,他立即感应到了另外四道光柱与眼前的光柱遥相呼应。
此地位于时空叠加中,倒是不必再布置遮掩阵法,随着他头顶源符飞出灿若星辰的基础符文。
不但是他,就连牡丹和左融春,也感觉到了整个镜花世界在动,缓缓的朝某个方向运动。
“不对劲,怎么速度越来越快?而且方向也错了。”
唐敖感知镜花世界割裂此方大界后,没有按照预想中的方向脱离,反而像是掉进深渊中。
头顶源符立即投映出五处阵眼的详情,当源符的基础符文和五处阵眼出现略微的偏差,他整个人瞬间被冷汗浸透。
高声对牡丹和左融春喝道:“快,快把阵眼破坏……”
牡丹和左融春刚准备施法,可惜没等作用在阵眼上,五彩斑斓的光柱蓦地扩散开来,令三人的行动停滞。
无论施展任何办法都没有用处,只能眼睁睁看着光柱扩散。
如果有人的神识能笼罩整个镜花世界,就会感知到五处阵眼的光柱同时扩散。
镜花世界好像被冻结封印一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未知的方向落去,撞破了阴阳界,一头砸进九幽地府。
九幽地府冰山域,一处三不管的地界,几只阴鬼正在围着一团阴火小声交谈。
他们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凄惨,阴魂之体无一不是缺胳膊少腿,身上的气息非常紊乱,随时都可能魂飞魄散。
在阴火外丈许远,一具白惨惨的骷髅横卧在地,身上的骨头断折了八成。
“这是第几个了?合该我们命苦,居然遭遇这等变故,这还是我们熟悉的九幽地府吗?”
另一只阴鬼唉声叹气道:“管他第几个,反正我们是没有希望活着回去了,你的腿脚还算利索,去拿些骨头来当柴烧,这阴火一旦熄灭,我们恐怕命不久矣!”
被支使的阴鬼抱怨一声,但还是起身来到骷髅旁边,拿起骷髅头抛到阴火中,顿时让阴火旺盛了几分。
他正想把剩下几块完好的骨头摄起,面前突然挂起一阵阴风,同时出现了白色的雾气。
一具完好的骷髅从白雾中现身而出,骷髅的上下颌咔咔作响发出人声:“没想到这里还有几只漏网之鱼,吞了你们的阴魂,我的魂火就会壮大一倍,真是好运气。”
阴鬼发出凄厉的喊叫:“这东西又出现了,快跑,朝不同的方向跑。”
嘴里这样说,却是跑的比谁都快,阴魂之体眨眼间就跑到了百丈开外。
白色骷髅感知到几个阴鬼奔逃的方向,张口吐出一道道白气,片刻之后白气回涌。
其中正裹挟着几只阴鬼的魂魄,被其一口全部吞掉,骷髅眼窝内的魂火爆燃了一下,比之前膨胀了一倍有余。
这样一幕场景在冰山域随处可见,一支数不清的骷髅大军如同蝗虫群般过境。
它们的实力境界都不高,但是数量实在太多了,无论是小城还是有阴帅分身坐镇的大城,在铺天盖地的骷髅大军中,没有一处可以幸免。
唯有如阴帅分身那样的强横存在,才能突破骷髅大军的包围勉强脱身。
冰山域被骷髅大军攻陷沦为骷髅鬼域的消息,很快扩散开来。
远在亿万里之外的一座九幽雄城内,泰山君端坐正中,面前摆放的水晶球清楚的投映出冰山域的情景。
“君上,这……”
一位武判官看着水晶球内的骇人景象,愕然道:“这些骷髅是从哪来的?看起来不像是九幽地府所有啊!”
泰山君冷哼一声:“是阎罗殿的手笔,已经有多少年了,没想到阎罗殿的骨海魔骷拥有了如此威力,阎罗殿蛰伏这么久,难道是想一统九幽地府吗?”
“君上,此事虽然发生在冰山域,但难保骨海魔骷不会蔓延开肆虐九幽地府,微臣觉得还是和其他几位殿主通个气比较好,阎罗殿即便名义上是九幽地府十大殿之首,但这样肆意妄为,我等应该共诛之。”
泰山君没有回答判官的话,突然伸手收起水晶球,转身喝道:“谁?”
泰山君的喝问刚出口,大殿内除了泰山君之外,其他文武全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在泰山君身后,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枯蒿的老者凭空出现,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泰山君。
“我记得九幽地府十大殿之七的殿主乃是金轮王,你是金轮王的什么人?”
泰山君见老者知道金轮王,眉头微皱,因为摸不清老者的深浅,他一边神识查探一边说道:“金轮王乃是小王的伯父,我父少海氏。”
老者哦了一声:“这么说来这第七殿,仍然是盘古五世孙赫天氏一脉,时间过的可真快,当年我离开的时候,还是金轮王掌管第七殿,你可认得此物?”
泰山君看着老者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枚漆黑如墨的印章。
身为十殿阎罗之一的泰山君如遭雷击,难以置信道:“你是……不可能,哪来的大胆狂徒,居然敢冒充九幽之主,还不束手就擒。”
老者哈哈一笑。
“你觊觎九幽印也该换个合适的借口,既然明知道老夫是谁,还敢抢夺九幽印,看来第七殿的殿主之位应该换人了。”
泰山君并未真的动手,因为他心中所想牵扯太大,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单凭九幽印难以让本殿主相信,如今阎罗殿的骨海魔骷正在九幽地府冰山域肆虐,换做旁人也会猜测这是阎罗殿的阴谋诡计。”
老者收起九幽印,抬手将泰山君手里的水晶球摄来。
看着冰山域的骷髅大军漫山遍野,微微皱眉道:“没想到镜花世界撞开界面障壁,居然把阎罗殿的禁地撞破了,怪不得找不到不死国和唐敖的踪迹,倒是有些麻烦。”
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多九公,当日学会岐舌国的不传之秘,他便觉醒了真身。
他的真身就是九幽地府幕后的创始元灵,当年此方大界的创始元灵吞噬了唐敖的哥哥后便陷入沉睡。
在沉睡之前播撒成百上千的神魂投影以为后手,却只在多九公身上播种成功,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多九公费尽心机想要融合不死树,吞噬此方大界成就道尊之位。
道尊是比创始元灵更高一层等阶的存在,可惜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镜花世界撞向九幽地府后,会径直命中阎罗殿的骨海魔骷。
不但导致九幽地府异变,就连镜花世界也融入地府寻找不到了。
多九公沉吟一声:“阎罗殿那边发生了意外,就连我也无法重整河山,为今之计只能暂避锋芒,现在就带着第七殿的人马赶赴轮转殿吧!”
泰山君对多九公的身份还有所怀疑,但听说前往轮转殿,也不失为权宜之计。
毕竟轮转殿离骨海魔骷肆虐的地域很远,一路上若是瞧出风色不对,他再动手不迟。
多九公自然不会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他将来是要吞噬此方大界,大界内的所有都将不复存在,成为他晋升道尊的养分。
不过现在还有用到九幽地府十殿阎罗之处,起码也得在找到不死国融合不死树后再剪除这些障碍。
唐敖恢复神识后,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九幽地府。
身边的牡丹和左融春已经不见踪影,原本的员丘山和不死树更是瞧不到了,就连镜花世界也是如此,不禁让他惊惧万分。
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他明明是想将镜花世界割裂开自成一界。
结果事与愿违撞上了九幽地府,是谁改变了阵法阵眼的符文?是谁有能力做到?卢紫萱吗?
唐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卢紫萱,谁让卢紫萱有前科呢!
但当务之急不是揪出内鬼,而是解决眼前的问题,找到百花众仙子和镜花世界。
“此地虽然是九幽地府,但具体位于何处却不知道,先找个阴魂野鬼搜魂看看吧!”
唐敖起身内视,神魂躯壳没有受伤,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但是当他飞出方圆百里的圆坑,举目四顾看到无边无际的骷髅大军,忍不住心神震动为之愕然。
唐敖施展隐匿身法,穿行在骷髅大军中。
随手摄到一团魂火,才知道他竟然深处阎罗殿地域,而这些骷髅皆来自阎罗殿的骨海魔骷,号称九幽地府三大禁地之一。
又陆续搜魂几个等级比较高的骷髅,唐敖才得知镜花世界撞破了阎罗殿禁地。
骨海魔骷内被禁锢亿万年的骷髅大军横行霸道,导致九幽地府大乱。
就连第五殿的阎罗天子和日游夜游两个阴帅都不知所踪,可见乱到了什么程度。
唐敖穿行出骷髅大军,正准备动用秘术,看看能不能找到百花众仙子的下落。
储物空间内的羿神之箭突然闪烁耀眼的金光,自行从中飞出。
“怎么会这样?在九幽地府羿神之箭还能生出感应,难道羿神也来到了九幽地府不成?”
唐敖满面疑色,但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羿神晋升九天真皇,知根知底肯定不甘愿受制于九幽地府,受制于九幽地府的创始元灵,主动杀进九幽地府无疑是上上策。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对抗羿神,为今之计需速速赶赴轮转殿,依靠轮转殿之力和六道轮回盘,才可立于不败之地。”
九幽地府楚江王剥衣域,一座巨大的城池外,数以十万计的天兵天将正在攻打城池。
这些人全部来自仙境,每一个都有神仙业位,但此刻却如小兵马前卒般蚁附攻城。
在城池的城墙垛口处,楚江王历弘面色阴沉。
眼睁睁看着在仙境之兵的攻势下,己方逐渐失去掌控权,他双眼厉色一闪,头顶出现一个黑色的华盖。
随着华盖旋转,激射出一道道幽光,原本已经攻上城头的仙境之兵甫一接触黑光,哪怕是有神仙位业在身,也被黑光消融死无葬身之地。
顷刻之间黑光翻涌如肆虐的洪水,将仙境来犯的天兵天将逼退。
楚江王历弘一招逼退来犯之敌,朗声喝问道:“当面是仙境哪位道友?可否现身一谈?”
交战了半天,楚江王只知道对方是仙境之人,但具体是谁无法分辨。
而且他也知道仙境经历无量劫,老一辈的神仙恐怕已经所剩无几,看不出端倪很正常。
仙境之兵偃旗息鼓,一个身材修长的神仙凌空而立。
此人头顶三花绽放,周身五气环绕,面带微笑朝楚江王拱拱手:“在下新晋三天真皇风伯邑,见过楚江王。”
楚江王压根就没听说过仙境有这么一号人物,但三天真皇的称号,让他微微动容。
看来风伯邑是这次仙境无量劫的受益者,而且三天真皇的境界仅仅比他略逊一筹。
他的实力虽然可以比肩九天真皇,但真的动起手来,短时间内想要击杀风伯邑非常困难。
“原来是新晋真皇,这倒是奇了,仙境和九幽地府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真皇率领天兵天将进犯九幽地府,又是什么道理?”
楚江王质问道。
风伯邑面带微笑:“殿主此言差矣,咱们之间明人不说暗话,我既然带着人马杀奔九幽地府,难道殿主不知道原委?若殿主说不知晓,那就交出楚江王的印信吧!”
楚江王双眼一眯,倒背的双手微微颤动。
“你们是为了阎罗殿而来?可惜第五殿的阎罗天子已经失陷在骨海魔骷中不见踪影,真皇来晚了一步啊!”
风伯邑对楚江王的搪塞之言不以为意,突然改口传音。
当风伯邑传音完毕,楚江王历弘的脸色瞬间苍白:“真皇之言当真?”
风伯邑点头道:“此事千真万确,否则仙境为什么兵发九幽地府?如果楚江王还想活下去,不想沦落别人进阶的资源材料,最好的选择就是和仙境合作,我可以代表新晋的九天真皇羿神允诺,楚江王的权势不但不会削弱,待万界融合后,不论是九幽地府的位置,还是仙境的真皇之位,任你楚江王开口,羿神无有不准。”
这样的一幕还发生在其他几个殿主的驻地,现身的仙境神仙,基本上都是新晋的三天真皇或者太上真人。
交涉的结果有成有败,但动起手来,九幽地府这一方会骇然发现,仙境的整体实力比九幽地府高出一筹,凡是不合作的殿主,皆被围杀当场。
第五殿的骨海魔骷内,一身金袍的羿神悬空而立,周围躁动的骷髅大军想要将他淹没吞噬,却被一股无形之力阻挡,好像羿神根本不存在这片时空当中。
“羿神之箭的气息在这里停留过,神兽凤凰那里遗落的羿神之箭已经取回,这一支应该是在杏花仙子卢紫萱手中,以卢紫萱的仙人实力,绝不可能抹去我留下的神识印记,看来百花仙劫已经被解开了啊!”
羿神身边空间一阵颤动,走出一个美绝尘寰的女人。
此女年约二八,体态玲珑,只是嘴唇微微向下弯着,显得有些阴鸷。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据我所知,九幽地府第七殿的殿主,和东华紫府少阳君有血缘关系,你想寻找此方大界的主人,或许就应在第七殿的泰山君身上。”
羿神随手一挥,无数叫嚣着的骷髅眨眼间化为飞灰,方圆十万里好像飘着雪一般。
“常羲,我要做什么还用你来指挥吗?你还是回仙境去吧!不要在我面前碍眼,若不是看在昔日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你早就陨落在无量劫中,别不知好歹。”
常羲脸色因为气恼胀红:“我当年的确对不起你,但你现如今不也是过河拆桥,没有我的帮助,你如何吞掉紫府少阳君的神魂,你怎么成就九天真皇?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没用了,就把我一脚踢开?那我就告诉你,你想成为此方大界的主人,没有我休想办到。”
羿神被常羲的话气的笑了。
“那你说来听听,如果真的能助我成为创始元灵,我不介意和你破镜重圆,让你成为第二个瑶台金母元君。”
常羲闻听大喜,而后得意洋洋道:“你可知当年那场围杀外来创始元灵的战斗,佛国为什么第一个退出吗?你绝对想不到,佛国才是最大的受益者,他们用一件至宝和承诺换取了那个创始元灵的一部分神魂,所以佛国才能闭关自守,你想成就创始元灵之位,除了吞噬九幽地府之主外,另一个办法就是拿回佛国换走的玄空气。”
羿神将信将疑:“这等隐秘你是从何得知?你飞升成仙后从未离开仙境,怎么对外界的事情了如指掌,你难道根本就不是常羲仙子?”
常羲脸上露出有些诡异的笑容。
“我是谁并不重要,毕竟我也拥有常羲仙子的所有记忆,而且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不想看到九幽地府真身苏醒,不想看到创始元灵成就道尊之位,这还不够吗?”
羿神为之语塞,他突然发现,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完全了解这个曾经的妻子。
不论是飞升前还是飞升后,哪怕他现在贵为九天真皇,也感觉有点失败,因为他毕竟是个男人啊!
“仙境老一辈的九天真皇悉数陨落,才让我占了个大便宜,我没有成就创始元灵的野望,但也不能坐视此方大界被原生创始元灵吞噬,你既然一路从仙境追来,有什么话就说吧!”
常羲深吸一口气。
“无论是凡夫俗子还是诸天神佛,皆是创始元灵身上的尘埃罢了,你没有经历当年那场大战,不会知道创始元灵有多么强大,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趁创始元灵的真身没有彻底苏醒时将其击杀,否则还是想办法逃离此方大界为好。”
羿神双眼一眯:“你知道此方大界的创始元灵是什么身份?不要告诉我是九幽之主,九幽之主根本就不在九幽地府中。”
常羲咯咯笑道:“你果然聪明,看来发动天兵天将攻杀九幽地府,亦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九幽之主的确是此方大界创始元灵的一个分身,但因为上次大战太过惨烈,此方大界之主虽然笑到了最后,可也不得不选择沉睡消弭后患,留在九幽地府的身份只是个幌子而已,真身实际上化身亿万散布在此方大界中,但只要有一个真身种子苏醒,他恢复的速度将极其惊人,我精通三千大道中的大预言术,已经圈定了几个可疑的人……”
羿神听完常羲的话,沉吟良久道:“其他可疑之人倒还罢了,你说的玄奘和尚,身份不一般吧?莫不是想让我挑战佛国?”
“这是大预言术的结果,我不能保证此方大界的创始元灵依附在他们谁的身上,但玄奘和尚最为可疑,玄空气也一直被其把持,你若是不相信,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羿神对常羲所说的玄空气十分在乎,他嘴上说不想成为创始元灵,那是没有成为的捷径。
但若是将玄空气抢在手中,最少也能拥有四分之一创始元灵的实力,那可是比九天真皇还厉害的存在啊!
“佛国吗?那就去一趟又有何妨。”
羿神周身金光爆闪随即消失,常羲长出了一口气。
确认羿神已经离开后,对身后空无一人处说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让羿神离开了九幽地府,你应该遵守约定放了我吧!”
一个俏丽的身影凭空出现,脚下被一点黑光托着飘到常羲面前,不是元娘还是谁呢!
元娘鄙夷的目光打量着常羲仙子,冷哼一声道:“算你识相,不过我只答应不杀你,什么时候说要放过你了?看你这模样身段还算凑合,正好送给哥哥做个端茶倒水的使唤丫头,你应该庆幸,若是没有这点用处,我早就一根手指碾死你了。”
常羲根本不知道眼前的美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不但实力深不可测,还明显故意针对她。
难道是在仙境时得罪的人太多,想不起来了?
元娘哪会顾及常羲的感受和想法,粉红长袖一挥将常羲卷入袍袖中,目光坚定的望着满目疮痍的九幽地府。
“这里看起来比仙境广阔,却灰突突的让人心里压抑,也不知道哥哥到底在哪里,同心符毫无反应,是因为距离太远吗?我略施小计把羿神诓骗到了佛国,以佛国那些人的脾气秉性肯定会大战一场,如果在羿神和佛国的争战结束前还无法找到哥哥,事情就麻烦了。”
元娘从另外一个袍袖中抖出一个拥有炼虚期境界的阴鬼,她记得哥哥唐敖在九幽地府见过二代人皇一面,大概的方位还记得。
以她如今的实力,借助六大部落形成的奇点界面,未必不能救出被困的二代人皇。
对炼虚期阴鬼搜魂过后,元娘化作一点幽光消失在原地。
唐敖和元娘选择的是不同方向,注定要失之交臂。
唐敖一路上穿过诸多大小地域,这一天来到了五官王管辖的血池地域,距离轮转殿辖区已经不远。
心血来潮利用血脉秘术卜算一卦,想要确定唐小山的位置。
突然感觉身后阴气逼人,头发根不由自主竖立起来,左手三阳戮仙刀乍现。
转身望去看到的是一团黑气,浓墨般的黑气翻涌中现出一个头戴黑色高帽的强大、阴鬼,不禁失声道:“黑无常?”
眼前的黑无常可不是阴帅分身,而是本尊,唐敖自认不是对手。
全神戒备时,黑无常却执礼甚恭:“公子便是唐敖?我家殿主有请,请唐公子随我来吧!”
唐敖犹豫了一下,想着跑也跑不掉,只能跟上黑无常。
一边走一边询问五官王目的为何?可惜黑无常也不清楚,只是奉命行事邀请唐敖前往第四殿做客。
距离第四殿血池地域还有不远,唐敖的神魂为之沸腾,他脸上露出一丝惊容。
生死魂契告诉他,小黑竟然就在第四殿中,悬着的心略微放松。
以小黑真龙之子的身份地位,怕是比十殿阎罗还高一筹,看来此行倒是没有太大的凶险。
当唐敖走进第四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少年。
尽管面貌陌生,但彼此神魂委实太过熟悉,唐敖唤了声小黑,小黑猛地扑到唐敖近前,手臂舒展和唐敖紧紧相拥。
小黑拉着唐敖来到殿内中央,知道唐敖对在座的人不认识,低声逐一介绍。
坐在首位的赫然是神兽天龙的祖龙,容颜苍老,但浑身上下散发的威压,比之九天真皇也不逊色。
紧挨着祖龙的是九幽地府的几位殿主,第一殿的秦广王,第四殿的五官王,第六殿的卞城王,第九殿的平等王。
而在诸王身后,分别站着几位阴帅,其中就有和唐敖打过交道的白无常,牛头,鱼鳃阴帅和黑无常。
如果按照实力说话,唐敖根本没有入座的资格。
但祖龙还是对唐敖招手,让唐敖坐到了他的右手边,声音慈祥道:“小友稍等片刻,还有两位朋友没到,等人齐了再说吧!”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两道遁光分别从不同方向飞来,遁光消失的同时,两个身影出现在殿内。
其中一个赫然是唐敖的老熟人,玄奘大师,而另一个则是身姿绰约的美妇,头顶几根凤翎,身份不猜可知是神兽凤凰的化身。
五官王身为地主,见人都到齐了,从袖口内拿出一颗水晶球。
“这是第七殿泰山君偷偷传来的影像,诸位上眼观瞧,本王就不用多费唇舌了。”
唐敖见到玄奘大师已经很吃惊了,不过更让他惊愕的是水晶球内出现的人影,竟然是多九公。
多九公手里拿着一枚漆黑的印章,泰山君对多九公毕恭毕敬,他看不出蹊跷。
祖龙和凤凰还有玄奘大师,同时惊呼道:“果然是九幽印,看来那便是九幽之主的真身了。”
小黑传音解释缘由,唐敖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以及自己为什么能被祖龙这样级数的强者邀请。
原来多九公可能是九幽地府之主的真身,是此方大界的创始元灵。
小黑没有化龙飞升时就认得多九公,知道唐敖和多九公的关系,所以唐敖才被祖龙做主邀来共商大计。
随着祖龙等人的交流,唐敖也明白了这些大神通之辈聚集起来的目的。
有祖龙和凤凰这两个参加过创始元灵之战的老前辈在,对化身多九公的九幽之主的心理把握的非常精准。
唐敖却是第一次知道,多九公居然想要吞噬此方大界,以创始元灵之身冲击道尊瓶颈,而道尊是比创始元灵更加强大的存在。
就在唐敖的心都凉快半截的时候,祖龙话锋一转。
“唐小友对多九公非常熟悉,不知道可否提供多九公的一些破绽?我等只能在其没有成为道尊之前还有些机会,否则一旦多九公成就道尊之位,不但此方大界不复存在,周边诸天万界只怕也要臣服在多九公的淫威之下啊!”
唐敖犹是不能相信多九公就是此方大界之主,就是吞噬了哥哥的那个创始元灵。
玄奘大师知道唐敖心中在想什么,开解道:“当年此方大界之主陷入沉睡,分神化作亿万遍布大界之内,多九公觉醒成为创始元灵真身,还是因为你的缘故,你的身上拥有创始元灵的一缕元灵之气……”
唐敖回想和多九公相识的经过,起初是因为元灵宝镜的碎片,其后纠葛日深。
作祟的原来是自身不完整的创始元灵之气,和身为创始元灵神魂化念的吸引,令他生出一饮一啄皆是前定的感叹。
“大师,您究竟是什么身份?”
唐敖对玄奘大师的来历疑惑许久,看玄奘大师能和祖龙凤凰平起平坐,又隐隐压着五官王等人一筹,想必在佛国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小友着相了,贫僧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和尚而已,乃是有亿万信仰汇聚而成的香火之身罢了。”
玄奘大师的脸容在说话的时候瞬间千变万化,唐敖甚至看到了有些熟悉但又陌生的第一个师父虚彦的面貌,对玄奘大师的存在方式略有所悟。
最后不得不感叹佛国妙法的玄奇,玄奘大师自身即是佛国啊!
多九公想要吞噬此方大界成就道尊之位,此举等于是灭杀大界内的所有生灵。
祖龙凤凰不答应,佛国不答应,就连曾经是九幽之主麾下的十殿阎罗也不答应。
但想要找出在多九公没有成为道尊之前将其灭杀的办法,却不容易。
唐敖见祖龙等人各抒己见,趁机插话道:“诸位前辈,先找到多九公才是当务之急吧?如果能找到他,以诸位前辈联手之力,击杀他应该不难啊!”
凤凰的化身,美妇苦笑道:“难就难在这里,现在击杀多九公,结果只是让他换一个真身,要知道此方大界之内可能遍布着他的神魂化念,如今能确定多九公是其真身是我们唯一的先机,若是让其改变了真身的身份,那才是最致命的威胁啊!”
玄奘大师附和道:“所以必须想个办法,让多九公这个真身无法再转变身份,只要将其真身锁死,又趁其没有进阶道尊之时,才是我等下手一击必杀的时候。”
五官王把水晶球推到唐敖面前。
“小友乃是不完整的创始元灵,身具玄明气,对多九公应该会有隐约的感应,我等的希望都寄托在小友身上,不管是为了小友自身,还是大义,小友都义不容辞啊!”
唐敖感觉有些可笑,他们好像一群老鼠,在商量怎么把猫治服,办法是在猫的脖子上系个铃铛。
而他就是被选中去系铃铛的那个老鼠,怎么想怎么不靠谱啊!
唐敖的修为境界在在座诸人看来太低,完全不是此方大界真身的对手。
但唐敖又是针对多九公的不二人选,想让唐敖明知道眼前刀山火海九死一生,不拿出让唐敖心动的东西怎么行?
祖龙隐约是在座中人为首者,和蔼的看着唐敖道:“小友,我等深知让你面对此方大界的真身委实凶险,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小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我等能做到,绝不会有丝毫的推诿。”
玄奘大师手腕一番,将一个紫金颜色的钵盂推到唐敖眼前。
“这是佛国香火之源,乃是最便捷的成神之路,这钵盂的内的香火积攒了三万六千年,足以让你的境界达到飞天真人之境。”
祖龙和凤凰对视一眼,分别拿出了一块龙鳞和一根翎羽。
这两样龙凤至宝,可以让唐敖的境界再上一层楼,达到三天真皇的程度。
五官王等殿主,也拿出了各自珍藏的宝物,这些宝物加起来,保证可以把唐敖的境界生生堆积到九天真皇的等阶。
但和辛苦修炼而成的九天真皇,肯定有不小的差距。
唐敖曾经梦想过有朝一日成为哥哥那样的创始元灵,但机会摆在眼前,他却犹豫了。
天大的机缘需要付出等同的风险,面对的是曾经吞噬哥哥的此方大界之主,胜算低的可怜。
“两位前辈,你们可有离开此方大界的办法?”
唐敖明知道危险,想到的却不是自己,而是亲朋故旧。
镜花世界至今没有踪影,百花众仙子生死不知,他如何能安下心来对付多九公。
祖龙叹息道:“离开此方大界的办法不是没有,但离开又如何?去了别的大界,处境肯定还不如留下,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若是没有创始元灵的境界,在别处大界根本就无法立足啊!”
神兽凤凰和易紫菱交好,对唐敖的了解更多,闻歌而知雅意,猜到了唐敖在担心什么。
“镜花世界和九幽地府相撞,我在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易紫菱等人和镜花世界的大半部分皆没有大碍,这一点你可以放心,若是你想让镜花世界彻底脱离此方大界,也不是办不到,但你可知道没有大界底蕴加持,镜花世界最终会固步自封,沦落为凡人界都是奢望。”
神兽凤凰的话把唐敖的退路彻底堵死。
他想把镜花世界从此方大界中割裂,目的是让百花众仙子不再受到束缚,但可能逐渐沉沦,甚至沦为凡人,想想那样的结果都后怕。
唐敖还没有做出决定的时候,玄奘大师的脸色突然发生变化,脑后呈现出七彩琉璃般的圆光。
他的手指如兰花在眉心一按,圆光中出现了一道耀眼之极的金光,隐隐呈现令箭模样。
“羿神。”
唐敖看不到圆光内的具体情形,但那金色令箭绝对是羿神之箭。
祖龙等人似乎早就知道仙境的变化,异口同声道:“九天真皇怎么去了佛国?”
玄奘大师脑后的第一道圆光在众人的注目下溃散,神兽凤凰道了声不好,身后现出彩色双翼,轻轻一旋投入圆光中,给人一种诡异的错觉。
不知道是玄奘大师的圆光变大了还是神兽凤凰的化神缩小了,最后彻底消失在圆光中。
祖龙目不转睛的看着玄奘大师圆光的变化,当第二道第三道圆光崩溃。
祖龙也沉不住气了,转头对唐敖说道:“小友,还望你早做决断,不论小友是想给令兄报仇,还是给身边人留个退路,没有强大的实力,一切皆是镜花水月,只有强绝的实力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唐敖开腔道:“羿神只是九天真皇,难道以神兽凤凰和前辈也压不住他吗?我记得九天真皇没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否则仙境往昔也不会对真龙天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祖龙微微摇头。
“小友并非仙境之人,不知道无量劫的厉害,而能度过无量劫成就九天真皇者,仅比创始元灵差一筹而已,老朽不能耽搁了,否则凤凰道友和玄奘道友境况堪忧。”
祖龙来不及多说,突然化神一条半透明的巨龙投入玄奘大师的圆光中。
随着祖龙进入佛国,第四道圆光在濒临崩溃的时候终于稳住,但看起来犹如风中残烛随时会崩灭,让人的心不自觉的纠起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唐敖面前的水晶球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没等唐敖细看,水晶球崩裂化作漫天碎屑。
五官王道了声不好:“都市王怕是陨落了。”
秦广王看的分明,满面怒容道:“是仙境的风伯邑,昔日的小鱼小虾也抖擞起来逞威风,真是欺人太甚,这些蠢货难道不知道在自掘坟墓?即便他们占据了九幽地府,到头来还不是给多九公做嫁衣。”
唐敖面对这样的形势,哪还有选择的选项,他的手在面前的桌案上一扫,将祖龙等人留下的奇珍异宝卷入袖中。
“五官王,此地可有清净之所?唐某准备用最短的时间成就真皇之境,还望五官王鼎力相助。”
五官王背后涌现滔天血浪。
“这是血池地域的核心,小友只管安心冲破瓶颈,余下的事情交给我等几人料理就行。”
唐敖一抱拳,没有再说客套话,身形化作一缕青烟钻入血池核心,而后封闭六识,不再管外界发生的罗乱,专心致志的冲击一层层阻碍。
他深知唯有尽快踏上真皇之境,才有左右这场变局的最低本钱。
就在唐敖闭关潜修的时候,在祖龙和凤凰深入佛国与羿神激战的时候,多九公和泰山君来到了轮转殿辖地。
让多九公频频皱眉的是他没有在轮转殿辖地内感知到任何和镜花世界有关的气息。
原本十拿九稳的判断出现了差错,让多九公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泰山君见多九公驻足不前,领会错了多九公的心思,手指前方道:“此地阴帅乃是马面,不如将其拘来询问一二,或许能有所帮助。”
多九公抬手阻止泰山君,反而朝身后方向凌空画出一个符文。
当符文消散,一个传送阵凭空出现,头大如斗的陆判从中钻出,双眼中还残留着惊骇和疑惑,但是当陆判认出泰山君,急忙拱手作揖道:“见过君上。”
泰山君不明白多九公为何拘来陆判,疑惑之际听多九公说道:“你曾经化身毗骞国国主,将一卷生死薄拓印在了镜花世界,如今还能感应到吗?”
多九公一开口险些把陆判吓死。
这等隐秘之事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曾想被人当着泰山君的面点破,矢口否认道:“你是何人?胆敢血口喷人,不想活了吗?”
泰山君可不想触怒多九公,抬手在陆判的大脑袋上狠狠来了一下。
“问你什么就老老实实的回答,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盘古旧案生死薄,缺少的那一卷到底哪去了?”
陆判不敢对泰山君忤逆,急忙答道:“已经遗落在了镜花世界,那是个法外之地,别说我感应不到,就是九幽之主也没办法。”
多九公嘿嘿冷笑,双眼盯着陆判,把陆判看的心里发毛。
陆判预感不妙正想遁逃,结果遁光却自动飞到了多九公面前。
大脑袋被多九公按住,记忆被随意翻看,就连隐藏在最深处的也不例外。
当多九公搜魂完毕,陆判的大脑袋瘪瘪的好像破布袋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多九公喃喃自语道:“看来我的沉睡,让很多人都起了别样的心思,真是一群愚蠢的蛀虫,连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都不懂。”
泰山君恭敬道:“主上可有收获?法外之地一旦失去界面坐标,想要找到并不容易啊!”
“生死簿没找到,但陆判的记忆里却有另外的收获,我已经知道员丘山不死国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了,跟我走吧!”
多九公遁光一起破碎虚空,裹挟着泰山君进入时空乱流,目标正是虚空建木上的凤凰巢穴。
虚空建木依旧雄伟的令人震撼,多九公感知着镜花世界的位置。
三下五除二便破除了须弥纳芥子的术法,遁光直奔一枚建木果实。
当多九公和泰山君来到破碎的镜花世界内,感知到员丘山不死国的位置,多九公暗道一声天助我也。
只要融合了不死树,成就不死道尊,就是他真身彻底巩固之时。
员丘山上,唐敖布置的阵法阵眼只剩下残留,但是多九公稍微布置,就将唐敖布置的阵法重新激活。
五根光柱遥相呼应,最终合为一体融入不死树。
原本显露出枯萎迹象的不死树,在镜花世界本源的作用下重新焕发生机,漆黑如墨的枝干上长满了油黑油黑的树叶。
一颗闪烁幽光的黑球般果实在顶端滴溜溜直转。
泰山君不知道多九公要干什么,但以他的境界,轻易可以感知这棵小树的不凡。
尽管小若盆栽,可蕴含的生机和精华,比虚空建木还要强上亿万倍。
“你来替我护法,我要融合这棵不死树。”
多九公深深的看了泰山君一眼,身影一晃坐到不死树下,双眼射出两道黑光嵌入不死树的树干里。
泰山君看着仿佛入定的多九公,眼中流露出挣扎和贪婪。
如果他能一举吞噬了多九公,鸠占鹊巢之下,岂不是可以成为九幽之主?
想到这,他慢慢的走向多九公,但是就在他抬手准备对多九公不利的时候,身体突然僵直,身后传来如芒在背的冷冽和刺痛。
“你也是个蠢货。”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条白色巨龙凭空出现,龙嘴张开仿佛吃小虫子般把泰山君吞掉,而后巨龙之身如蛇盘在不死树周边。
多九公所说的护法,原本就不是对泰山君说的,而是对被他分神化念控制的轩辕国主所说。
轩辕国主吞噬了泰山君,对多九公来说乃是大补,可以增加融合不死树的成功率。
他把泰山君带在身边,实际上也是把泰山君当成人形灵丹来用,可叹一代九幽殿主,就这么被一口吃掉了。
多九公感知到自己的这副身体和不死树逐渐融合,心中愈发欢喜。
在他看到不死树的第一眼,就知道不死树极有来历,赫然是他当初成为此方大界创始元灵后的残缺力量所化。
当年这点残留他不会在乎,可如今要成就道尊之位,说的夸张些,但凡事和创始元灵有关的东西,蚊子腿也是肉绝不能放过。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多九公的身体和不死树融为一体。
多九公还是原来的五官,但却年轻了很多,头顶一棵缩小到手指大的不死树,树上的黑色果实时刻都在高速旋转,散射出看不到的一圈圈波纹。
诡异的一幕就此发生,不死国竟然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被扯碎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道不死树的果实内。
继而是员丘山,随后这种变化以不可逆的形势扩散开,黑色果实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吞噬着所有能看到或者不能看到的一切。
原本撞向九幽地府的镜花世界就残缺不堪,此时再也无法抵挡多九公的吞噬,被撕扯的支离破碎宛若世界崩塌。
虚空建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震荡的虚空发生涟漪般的波纹,多九公被强行挤出建木果实。
看着好像虫蛀的建木果实,多九公的目光转而落在虚空建木的本体上,和残破的镜花世界相比,他对虚空建木更感兴趣。
放任包裹着镜花世界的建木果实朝九幽地府落去,他头顶的黑色果实蓦地放大成千上万倍。
在强劲的吸扯之力下,虚空建木没有抵挡多长时间就被彻底吞噬,连同神兽凤凰的巢穴也被囫囵吞掉。
多九公头顶的不死树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球体,这让他放声狂笑。
他有准确的预感,只要再吞噬几种如虚空建木,或者几十个界面,他的道尊之体就将达成雏形,成为不死不灭的不死道尊,倒是和不死树十分契合。
多九公缓缓的朝九幽地府所在的地方走去,所过之处在头顶黑球的牵引下,居然连虚空都被其吞噬,每一分每一秒,多九公都在变强。
与此同时,在血池地域内突破瓶颈的唐敖也是勇猛精进。
依照修炼者的等级一路突飞猛进,三天时间就达到了飞天真人的境界,当他将紫金钵盂内的香火本源融入自身后,又一举踏入三天真皇之境。
不过在冲击九天真皇境界的时候,唐敖犹豫了。
按照这样的情况下去,他虽然能稳稳的成为九天真皇,但根基肯定不牢,属于九天真皇中垫底的一员。
别说面对羿神,就是和三天真皇的风伯邑交手都未必能赢。
唐敖异想天开道:“如果在冲击九天真皇境界的时候,融入清灵空明四气呢?能不能一举达到创始元灵的境界?我自身拥有玄明气,哥哥给我留下了玄灵气,玄奘大师的香火本源内含有玄空气,那么只差玄清气了,我记得元灵宝镜就是哥哥以四气为基础炼制而成,其内蕴含不少玄清气,如此一来清灵空明四气齐全,倒是可以搏一把。”
有些不舍的拿出元灵宝镜,唐敖抚摸着正反两面。
“我只是抽取其中的玄清气,希望不会对这宝物造成致命影响。”
随着他手指掐着法决落在元灵宝镜上,一道清流从中溢出,没有了这股清流,元灵宝镜好似蒙尘般变的灰突突,仿佛在地下埋藏了千万年才出土一样。
看到元灵宝镜没有崩溃碎裂,唐敖心中大喜,立即将另外三种构成创始元灵的气息融入清流中。
又把神兽凤凰和五官王等人给予的宝物吃的吃,融合的融合,眨眼间他便被五颜六色的光芒包裹,最终形成了一个色彩斑斓的光茧。
多九公为了增强实力,巩固不死道尊的躯体,在虚空中缓慢前行,唐敖另辟蹊径进展顺利,只等“开花结果”。
而在九幽地府各处,仙境的天兵天将势如破竹,失控的骨海魔骷大军肆虐横行,将九幽地府搞的乌烟瘴气,却没有大神通者插手。
只因祖龙等人和羿神正在佛国激战,完全顾不上九幽地府的变故。
乱世一起,妖孽横行,许多九幽地府本土隐藏多年的大鬼出山,此方大界有能力感应到九幽地府变故的神通者纷纷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用尽办法进入九幽地府想要分一杯羹。
这就像是连锁反应,导致此方大界彻底乱了套,满目疮痍尽是末日景象。
一年之后,仙境的兵锋横扫秦广王,都市王,楚江王的管辖地域,推进到了五官王的血池地域。
风伯邑意气风发,一年多的征战让他已经触摸到了九天真皇的门槛。
面对五官王的辖地,愈发不放在眼里,竟然“身先士卒”的来到了五官王大殿的上空,神识笼罩面露惊讶。
五官王大殿内只有一个绽放脑后圆光的和尚,而且和尚脑后的圆光只剩下了两道。
风伯邑不知道羿神中了元娘的调虎离山计前往佛国索要玄空气,但他感知到玄奘大师的不凡,哪会客气,直接大手一抓准备将玄奘大师抓到手中。
没等风伯邑的手触碰到玄奘大师,玄奘大师脑后的圆光突然再次崩溃了一道,仅剩下一圈圆光苦苦支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血池地域的核心突然被撕裂,从中踉跄而出一个身影,正是大功造成的唐敖。
唐敖和风伯邑几乎脸对脸面对面,同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二人连招呼都没打,分别施展出各自最强的术法神通朝对方猛轰过去。
让风伯邑惊恐万分的是,唐敖一出手的威势远超他的想象,让他有种面对羿神的错觉,而羿神如今可是九天真皇之境。
他想不通唐敖区区一个镜灵,是怎么修炼到如今这种程度的。
唐敖则是意气风发,因为一出手就感觉到风伯邑进阶三天真皇,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哪怕他现在还没有彻底巩固创始元灵之境,没错,他另辟蹊径之路侥幸获得成功。
如今的他虽然没有哥哥全盛时期一半的能耐,但怎么说都是完整的创始元灵之身,三天真皇根本和他没法比。
三阳戮仙刀此刻在唐敖手中,被催发出十成的威力,起落间无数颗骄阳虚影环绕,好像一颗颗星辰砸向风伯邑,占据优势的他忍不住奚落风伯邑。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进阶真皇之境感觉不错吧?但现在是不是更憋屈,你这个挑拨离间的小人,今天就让你彻底陨落在世间吧!”
风伯邑被唐敖压着打,憋闷的不想开口说话,也根本没有开口的余暇。
试探出自己不是唐敖的对手,他已经在考虑退路。
天兵天将被他神识调遣充当炮灰掣肘唐敖,他则准备随时脱离战团。
风伯邑的想法固然美好,但是当一个倩影降临,注定了他今天必须饮恨收场,因为来的正是元娘。
元娘一直在苦苦寻找唐敖和二代人皇被困住的流浪空间,可惜一无所获,懊恼之际感知到激烈的空间波动,熟悉的气息,立即挪移时空赶来。
元娘惊诧唐敖实力的突飞猛进,不过她可没有以大压小的羞耻感,现身后立即加入战团。
兄妹二人联手,风伯邑的处境立即岌岌可危,至于凑数的天兵天将,无疑就是战团中的真正炮灰,完全发挥不了丝毫作用。
无论是飞天真人还是太上真人级别,被卷入其中唯一的下场就是陨落。
“哥,看我的。”
元娘最近心气儿不顺,正想大肆杀伐出出气,让唐敖闪退一旁独自面对风伯邑。
脚下六大部落形成的奇点界面蓦地发出强劲的吸引力,死去的天兵天将全都化作了壮大奇点界面的养分。
黑光波动中威势无两,倒是和多九公的不死道尊之力有些相似,只是不如多九公那颗黑色圆球凝炼而已。
唐敖见元娘占据上风,风伯邑的陨落只是时间早晚,他的注意力转而集中到玄奘大师身上。
看到玄奘大师脑后只剩下一道圆光,脸色不禁大变,暗忖道:“羿神不只是九天真皇之境吗?难道经历了无量劫的九天真皇,还能比得上创始元灵?”
唐敖疑惑之际,耳边传来风伯邑的一声惨叫。
转首望去,只见风伯邑的身躯和神魂皆被元娘扯碎,连一缕分神都没有逃脱,悉数落入到奇点界面中,心里暗道声活该。
开口招呼元娘道:“你快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如何才能进入佛国?”
元娘邀功道:“佛国?原来如此,真难为羿神能找到佛国,这可是我的手笔,那些和尚想要坐山观虎斗门都没有,现在看来佛国肯定扛不住了。”
唐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元娘的首尾,急的都快哭了。
“真是胡闹,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情况?佛国可是我们的盟友,想要对付此方大界的创始元灵,没有佛国帮忙我们的胜算太低了……”
元娘呆滞当场,她的好心竟然办了坏事,唐敖口中的道尊之境也让她发蒙。
“哥,什么是道尊之境?难道比创始元灵还要厉害?”
唐敖也不太理解,只能按照自己的猜测解释。
“创始元灵是一方大界的起始,而道尊则是将一方大界升华,这是一个由始到终的过程和结果,看似道尊的结局是整个大界的崩灭,但只要掌握好这个度,那就能破而后立,成就道尊便可镇压诸天万界,成为最强的存在。”
元娘咋舌道:“多九公能成就道尊之境?”
“准确的说是此方大界的创始元灵,多九公只是他选择的一个真身而已,按照祖龙等人的分析,多九公很有可能成功,而成就道尊之后,多九公就会把此方大界彻底吞噬稳固道尊之体,等到那个时候,就是此方大界所有生灵覆灭之时。”
元娘哦了一声:“这么说,还不能让佛国覆灭啊!那我就帮他们一把好了。”
元娘顿感自己之前做了无用功,险些帮倒忙。
“哥,我们联手,能对付羿神吗?常羲说羿神比仙境曾经的任何一位九天真皇都厉害,如果没有把握的话,我们不如让他们都一起消失吧!”
元娘的腹黑属性再次上身,觉得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唐敖哭笑不得:“不要这么想,众人拾柴火焰高,单凭你我兄妹的力量,又怎么能保证压住多九公,而且祖龙等强者对我有再造之恩,怎能恩将仇报,先解决羿神然后合力再对付多九公,这是最完美的策略了。”
元娘瘪瘪嘴道:“那好吧!”
元娘说着脚下的奇点界面飞向玄奘大师脑后的圆光,与圆光一触。
宝相庄严一动不动的玄奘大师,突然呕出一大口鲜血。
祖龙等人陆续从圆光中飞出,最后冲出来的则是威风凛凛的羿神。
局面显而易见,羿神一人之力就压制的祖龙等人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羿神意气风发的看着祖龙等人:“和尚,交出玄空气,我可以让佛国继续存在下去,否则今天就断了你的传承和道统。”
玄奘大师长身而起,对羿神的话充耳不闻,反而双手合十朝唐敖深施一礼。
“恭喜小友,小友能有今日也算了结过去的因果。”
唐敖回礼道:“前时种因,今日得果,大师不必再介怀过去,今天还是和仙境做个了断吧!”
唐敖说罢转首望着羿神:“你主导了百花仙劫,我来替百花众仙子讨个公道,而于私,当年你也曾参与围杀我的兄长,曾经的凶手大多湮灭在仙境无量劫中,我也只能找你报仇了。”
羿神对唐敖没有半点印象,但是唐敖身上散发的强大气息令他为之侧目。
当唐敖说起那场围杀外来创始元灵的激战,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就是不完整的创始元灵?吞了你便能凑齐清灵空明四气,给本皇纳命来。”
羿神此时乃是度过无量劫的九天真皇,一点都没把唐敖等人放在眼里,竟然想要将所有人灭杀。
随着他出手,无数道金光纵横交错,形成一张大网把唐敖等人困在其中,金色光网内自成领域,俨然是法外之地。
“小心,这是无量劫所化的领域,置身其中等于经历无量劫。”
祖龙此刻现出祖龙之身,半透明的光龙掀起滔天之势,想要撞破金色光网。
但却像是被网住的鱼儿,庞大的真龙之身瞬间伤痕累累。
神兽凤凰等人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境遇,那一道道金光编织的网,好像无坚不摧的规则之力,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又在羿神的领域之内,此消彼长只能苦苦支撑。
唐敖的手心一暖,却是元娘和他携手相握,浅浅笑道:“哥,我们试试联手之力如何?既然多九公被你说的那么厉害,正好先拿羿神试刀祭旗。”
唐敖豪气顿生。
“就怕羿神徒有其表,让我们先试试这无量劫好了。”
唐敖晋升九天真皇之境,补全清灵空明四气成为完整的创始元灵,也想看看自己如今有多强的实力,而羿神无疑是最佳试金石。
面对纵横交错的无量劫光影,唐敖和元娘怡然不惧。
兄妹二人各自施展出神通硬抗,这才知道祖龙等人为何落在下风。
无量劫的确厉害,每一道光影皆有如九天真皇全力一击,羿神等于是无数个九天真皇的集合体。
玄奘大师自身即是佛国,而羿神等若整个仙境,领域内随处可见缩小的十洲仙境,还有无数神仙的虚影加持。
唐敖看着眼前的一幕似有所悟,看来无论是玄奘大师还是羿神,都触摸到了创始元灵境界的门槛。
只是这种后天成就创始元灵的例子,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倒是哥哥活着的时候提过一次,后天秽浊之身想要成就先天本源之气,非常难。
元娘是个急性子,一出手就是凶狠绝伦的杀招,奇点界面被她展开,所有缠绕而来的无量劫,悉数被牵引到了奇点内,一条也近不了她的身。
不过奇点界面想要对羿神产生影响也很困难,互相都触碰不到。
唐敖对这种状况早有预料,清灵空明四气波浪般荡漾开,与羿神形成的无量劫领域无缝嵌合。
创始元灵的天赋能力显露无遗,令祖龙等人的压力骤然减轻。
元娘见唐敖的手段能克制无量劫,见缝插针一指奇点界面,展开的奇点黑光如有实质,如山似岳的压向羿神。
黑光还没近身就让羿神感觉压力扑面而来,身躯和神魂好像被凝固无法再动弹。
羿神面色一怔,就在这时清灵空明四气形成涟漪波纹,悉数朝羿神聚集,令他双眼瞪大,周身金光流转。
只见金光闪烁过后原地空无一物,无论是元娘的杀招还是唐敖创始元灵的天赋都失去了作用。
唐敖没有半点意外,如果能轻易斩杀羿神,那也太对不起羿神九天真皇的境界了。
不过羿神能做到无影无形避开清灵空明四气的束缚,还是让他心中忌惮,下手攻势更加迅猛。
银色的光辉如有实质,仿佛破碎的玻璃在领域内激射,将一道道无量劫割裂湮灭,瞬间充斥无量劫领域。
与此同时右手擎着碧血银焰枪,神识感知提升到最强程度搜寻羿神的踪迹。
元娘一击无果,双手出现暮鼓晨钟,随着钟鼓齐鸣,无量劫领域开始震荡,随时都处于崩塌状态。
余下的祖龙等人也纷纷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但却不是为了攻敌而是自保。
羿神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让他们人人自危了。
羿神的身影出现在领域的一个角落内,面前恰好是秦广王。
他的脸上蔑视神情一闪而逝,周身金光蓦地炽烈迸射宛若骄阳,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秦广王猝不及防被精血喷个正着,肉眼可见变成了一副骷髅骨架。
堂堂十殿阎罗之一,竟然不是羿神一招之敌。
秦广王的骷髅骨架随后崩溃化作齑粉,羿神背后显现出六支金色羽箭的虚影,汲取到了秦广王的精血元气。
羿神之箭本体发出嗡鸣几欲飞走,但在羿神的操控下,只有羽箭虚影飞起直奔五官王。
“小心,这是钉头七箭书。”
唐敖明白了羿神的打算,是想先剪除弱者增强自身,逐一将他们击杀。
不过他的提醒有些晚了,钉头七箭书作为羿神最擅长的神通,以九天真皇之境施展出来,绝非五官王能抵挡。
几乎就是在唐敖开口提醒的时候,五官王的头顶就多了六支羽箭的虚影。
呼吸之间五官王的神魂躯壳被汲取一空,只留下一具皮囊轻飘飘落在地上。
连续击杀两个堪比九天真皇之境的殿主,羿神意气风发哈哈大笑。
“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想阻挡本皇的路,真是痴人说梦,你们以为刚才就是本皇的最强状态?”
羿神说着,领域空间再次发生异变。
纵横交错的无量劫全部消失,他的身上鼓起一道道好像蟒蛇的无量劫。
具象化后的无量劫散发的威慑,比刚才强大不止百倍,令其举手投足都莫可阻挡。
无量劫具象化加身的羿神,不闪不避飞扑向神兽凤凰。
神兽凤凰发出凤鸣,周身散射多彩毫光,二者毫无花巧的撞在一起。
神兽凤凰只比两个殿主强一点,没有当场陨落却也狼狈凄惨,好像被拔了毛的鸡,栽栽愣愣的跌落在地。
唐敖虎吼一声截向羿神,不让羿神再对上其他人。
同时眉心射出一道银色光柱,将无量劫领域破开一个大洞,对小黑和祖龙等人喝道:“快出去。”
碧血银焰枪点射出一团团绿色的火焰,继而变成一片绿色光幕将羿神挡住。
元娘再次展开奇点界面,可惜和上次一样,根本无法近羿神的身,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力阻挡。
两相对比可以看出元娘此时实力稍逊唐敖一筹,根本帮不上忙。
羿神见小黑等人陆续逃离无量劫领域,倒也没有阻拦,他击杀五官王等人,目的并非唐敖猜测的那样,而是不想在关键时刻被人打扰了他的好事。
看着面前联手的唐敖和元娘,他的嘴角一咧,身上缠绕的无量劫突然飞舞张扬。
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变异的章鱼,无数条无量劫将他自身和唐敖二人笼罩。
元娘只能催动暮鼓晨钟,这两件仙宝虽然犀利,声波鼓荡如撕天的惊涛,但落在无量劫上只是发出惊人的巨响,却是连撼动具象化无量劫的一分一毫都办不到。
唐敖此时已经接近羿神,手腕一番多出了一支金色羽箭,正是羿神的本命仙宝之一。
在他的催动下,金色羽箭化作一道流光朝羿神射去,出乎预料的结果出现了。
羿神之箭在即将射入羿神面前的时候突然定住,羿神轻易的握住羽箭。
“想法不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吗?可惜你根本不知道我这本命仙宝是怎么炼制而成,羿神之箭本就是我的七根肋骨炼制,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今天终于躯壳完整,还得多谢你呢!”
唐敖见状脸色一沉,好在百花仙劫差不多已经解决,否则把希望寄托在羿神之箭上,等于把命门软肋双手奉上,那就亏大了。
“大哥,我来。”
元娘见羿神得意忘形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双手连续打出十几道法决,一一落在奇点界面上。
展开的界面瞬间收敛,变成比针尖还小的一个点。
随着元娘的举动,一股沛然难当的吸引力从奇点扩散,顿时让唐敖和羿神都站立不稳。
当奇点旋转的时候,包括元娘自己都开始围绕奇点旋转难以自持,张牙舞爪般的无量劫更是不济,一条条的没入奇点中。
元娘对此早有预料,主动投向奇点处,蓦地消失后,整个空间为之震颤。
随后奇点界面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扭曲弯折形成了一张弓和一支箭。
与羿神之箭不同,弓黑如墨,箭幽如深蓝,表面还流淌着一层层金色的符文。
元娘的虚影出现,张弓搭箭对准了羿神:“看看是你的钉头七箭书厉害,还是我这湮灭之箭犀利,着。”
幽蓝色的羽箭射出,时空好像在这一刻变的凝滞。
湮灭之箭一分分一寸寸的射向羿神,箭支过处形成一个个漏斗般的漩涡,竟是连时空都被吸扯吞噬。
周围的空间也开始支离破碎,随时都会崩塌湮灭。
到了九天真皇这个层次,普通的术法神通实战意义不大,比拼的是本源之力和对规则法则的掌控。
元娘这一箭射出,就蕴含了湮灭时空的法则。
加之奇点界面乃是异数,所以造成的声势令人咋舌,生出难以抵挡之感。
羿神脸上忌惮之色甚重,他根本不敢硬接元娘这一杀招,但又避无可避。
无奈之下手臂在肋下一扯,一支羿神之箭出现在手中,右手虚空一抓,金色的长弓在手,口中大喝道:“射日。”
金光一闪羽箭飞出,羽箭上充斥着劫的气息。
一道道的无量劫叠加,在羽箭表面形成了一条条令人炫目的花纹。
当湮灭之箭和羿神之箭针尖对麦芒撞在一起的时候,金色和黑色的光芒各自倒飞,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无论是羿神之箭还是湮灭之箭,都发生了褶皱般的弯折。
羿神不退反进,伸手握住了倒飞而回的羽箭,另外六支羽箭自行飞出。
七箭瞬间合一,羽箭中发出一声声不甘心的嘶吼,惑人心智扰人心神。
唐敖和元娘同时心惊,元娘凤目圆瞪道:“你竟然把真皇境界的强者神魂封印在本命仙宝中?心肠之歹毒亘古未见,你不死,天地都不容。”
羿神不以为然道:“他们终究是要死的,临死之前贡献神魂成全晚辈不是该做的吗?他们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你们还是尝尝这封印了七个真皇残魂的厉害吧!”
唐敖在羽箭中感知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神魂,想必是和他唯一有过交集的东华紫府少阳君。
之前只是听卢紫萱说东华帝君陨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下场,竟然连神魂都被羿神抽取炼制成了宝物。
“元娘退后。”
唐敖不想让元娘处于险境中,左手抬起挥落,玄灵斩配合三阳戮仙刀斩下,准确的劈在了羿神之箭上。
但是羿神之箭发出七位真皇的怒吼,竟然把玄灵斩崩溃,三阳戮仙刀也脱手而飞。
这一幕让唐敖脸色阴沉似水,他现在不单是在和羿神这个新晋九天真皇对决,还在和七个残缺的真皇之魂对决。
哪怕他成就了创始元灵之身,想要战胜羿神和羿神之箭,亦是困难重重。
“我不。”
元娘的倔强脾气让她死战不退,竟然将自身和奇点界面融合,让原本娇俏可人的元娘顷刻间变成了一个仿佛墨玉雕琢的美人。
而后双手一分抓向羿神之箭,用奇点界面的本源之力轰击着羿神之箭。
爆发的元娘状若疯狂,羿神之箭中嘶吼的七个真皇神魂也有些承受不住,发出了声声凄厉的哀鸣。
金色羽箭像是被融化了,从中散逸出点点金光。
元娘的凶厉让羿神也愣了一下,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更不想羿神之箭受到损伤。
他的手指掐着法决,原本被元娘握在手中的羿神之箭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中。
元娘已经杀的兴起,不管不顾的冲向羿神。
墨玉般的身躯急速冲撞这羿神的护体金光,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强势的羿神也不得不选择退避,他没兴趣和一个女疯子拼命。
唐敖同样是这样的心思,元娘虽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又只是在回溯时空这兄妹一场。
但彼此相处的前前后后,不是兄妹胜似兄妹,想要保元娘不失唯有速战速决。
元娘都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断和勇气,何况唐敖。
下定决心后创始元灵之身正要发动最强一击,但就在这个时候,羿神的无量劫领域突然溃灭。
时空好像震颤了几下,三人眼前的景物随即发生变化。
“看来本皇没有晚到。”
唐敖曾经见过的二代人皇出现在三人面前,座下的坐骑赫然就是夔祖。
不过此时的夔祖只有寻常马匹大,但散发出的威压和气势,已然不输于三天真皇之境。
夔祖似乎认出了唐敖,朝唐敖发出几声哞哞叫,随后怒目盯着羿神,眼中流露出化解不开的仇恨和愤怒。
羿神看到二代人皇先是一愣,随即欣喜道:“你竟然还残留着真皇之境的魂魄,如此甚好,将你融入本皇的羿神之箭中,威力肯定倍增。”
二代人皇面带微笑。
“羿神,你我也算宿世的仇怨,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仙境无量劫早已注定,那些活过无数纪元的真皇天王们,难道不会留下后手?你的运气很不错,能在无量劫中一举成就九天真皇之境,而且是仙境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位真皇,但你犯了所有人的忌讳,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真是可笑至极。”
羿神被二代人皇的话说的有些疑神疑鬼,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嗤笑。
“老哥何必吓唬他呢!事到如今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吧!我们身受东华紫府的恩情,帮他料理后事也是份内,我们已经活的够久了,有时候彻底的消亡未必不是最好的解脱方式。”
唐敖和羿神转首望去,看到出现的这个人,不约而同惊呼道:“元始天王?”
这可真是意外连连,在唐敖和羿神准备打生打死的时候,流浪空间中的二代人皇现身,被认为陨落的元始天王居然也还活着。
这流露出浓浓的阴谋味道。
元始天王瞥了唐敖一眼,眼中流露出赞赏道:“果然不愧秉承先天四气而生,真是令人羡慕啊!我等虽然也是此方大界的顶尖存在,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有今日,但也不及你的一丝创始元灵之气,果然还是强求不得,没有那个命跑断腿亦是枉然,这就是生命的轨迹吧!不会因为任何外力的因素而偏折,自身能达到多高的成就,早已在此方大界诞生之初就被设置了穹顶,不论怎么挣扎,也只是在穹顶之下折腾而已。”
二代人皇对元始天王的话不认同。
“我命由我不由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都认命,难道还不如凡夫俗子?我当年就说你们选错了路,神仙不是永恒的,唯有一代代的传承才能不灭,你们认为个体能陪伴你们走到苦海的彼岸,现在如何?还不是要选择我的道路。”
元始天王摇头苦笑。
“走错了路已经无法回头,我们还是遵守承诺吧!能弥补多少,就只能看运气了。”
羿神听着二代人皇和元始天王的对话,有些糊涂,不明白二人究竟再说什么。
“任你们装神弄鬼,今天也休想再活下去,你们的命运追定是让本皇成就创始元灵的养料。”
羿神说着双指一并,在羿神之箭上抚过,金色羽箭上的符文开始扭曲,形成了一张张人的面孔。
赫然是被他封印在羿神之箭中的七个真皇魂魄。
二代人皇和元始天王见状,同时身化流光,竟然自行融入到了羿神之箭中。
羿神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的本命法宝就多了两个九天真皇级别的魂魄。
没等羿神高兴呢!手中的羿神之箭轰然崩溃。
羿神之箭的本体竟然承受住多出的两个九天真皇的魂魄,几乎就在羿神之箭爆裂的同时,羿神发出凄厉之极的嚎叫。
只见之前被封印的七个真皇魂魄,顺着他的七窍钻入,任凭羿神施展什么法门神通,皆无济于事。
唐敖恍然大悟,以他如今的见识和哥哥曾经的教诲,将事情的经过猜的七七八八。
那些陨落的九天真皇,怕是一开始就知道无法度过无量劫,送人头让羿神诛杀陨落,目的就是想要保住神魂不灭。
等于借羿神的手度过了无量劫,哪怕肉身崩溃神魂受损,也比彻彻底底的消亡要好。
接下来似乎没了唐敖和元娘什么事儿,随着二代人皇和元始天王舍命解开羿神之箭的封印,钻入羿神七窍的七个真皇神魂开始疯狂在羿神体内肆虐。
不光波及了羿神的躯壳,还重创了羿神的神魂。
羿神双手抱头惨叫连连,接近创始元灵的身躯仿佛开裂的瓷片,一块块的崩溃掉落。
时间不长嘭的一声爆散开来,露出了羿神的神魂之体。
再看羿神,身上多出了七个淡淡的魂影,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摆脱。
七个九天真皇的残魂凭借本能驱动撕咬着羿神的魂体,看起来就像是群狼在争抢肉食,把羿神的魂体撕扯的支离破碎。
元娘看着骇人的一幕,后知后觉道:“这是反噬吗?一共九个九天真皇的残魂,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唐敖叹息一声,他是眼看着羿神崛起,又眼看着羿神倒塌,怪只能怪羿神走了不该走的捷径,反而为东华帝君等人做了嫁衣。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论谋算和城府之深,论合纵连横的计划,羿神拍马不及,就算是陨落也活该。
羿神的魂体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被东华帝君等人的残魂啃噬一空,随后像是大补一般,残缺的魂魄瞬间恢复。
虽然再也没有了曾经九天真皇的实力,却也不容小觑。
元娘本以为二代人皇也能活下来,但看着只有七个完整的魂体出现,就知道那是奢望,心里不免有些悲恸。
一代人皇她并没有接触过,感情不深,更多的是崇拜。
而二代人皇和文神仓颉对她的影响颇大,眼睁睁看着二代人皇彻底陨落,心中岂能不伤感。
唐敖感同身受,抬手拍了拍元娘的香肩。
“二代人皇也算死得其所,没有遗憾的离开了,我们不必感到悲伤,我曾经见过二代人皇被困在流浪空间内的情形,死对他来说实际上是一种解脱。”
唐敖安慰元娘几句,目光落在了走来的东华紫府少阳君身上。
对方尽管是魂体之身,但模样还是和他记忆中一点不差,拱手为礼道:“小子见过东华帝君。”
少阳君叹息连连。
“当年我就知道得到的宝镜不一般,蕴含着创始元灵的气息,却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来头还要大,竟然是不完整的创始元灵,如今你功德圆满,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唐敖点头道:“东华帝君有何吩咐?”
唐敖承着东华帝君一个人情,不光是自己的,还有百花仙子的人情。
自古以来人情债最难还,但再难也得还啊!
少阳君的魂体一阵颤动,掌心多了一颗白色无暇的珠子:“这是我等七位九天真皇合力凝聚的真魂珠,内里蕴含仙境从无到有的所有记忆和感悟,只求你将来创始之时,能沿用仙境的一切架构,对你来说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但却寄托着我们的希望和传承……”
唐敖接过真魂珠,感觉轻飘飘但心里无比沉重,东华帝君流露出明显的“托孤”意图。
这么说仙境实际上外强中干已经彻底不行了,不是被无量劫损毁就是被羿神融入自身什么都没剩下。
这也可以解释仙境的天兵天将为何杀入九幽地府,不占据九幽地府已经无法安置那么多神和仙啊!
没等唐敖收起真魂珠,九幽地府的天空突然呈现出血红颜色,随即九幽地府的晶壁系开始破裂。
透过裂开的缝隙,唐敖失声惊呼,他看到了镜花世界的残骸,但就是这点残骸也如陨星般开始燃烧,还没砸落在九幽地府的大地上就气化消失了。
“仙境的任何东西,岂是尔等可以私相授受之物?问过我了吗?”
多九公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乍一看和墨玉似的元娘有些像,只是黑的更加深邃。
东华帝君好像早就知道多九公会现身,准确的说是知道此方大界之主的创始元灵会出现。
帝君暗呼侥幸,如果在没有解决羿神之前多九公出现,那才糟糕到极点啊!
唐敖看着面目熟悉,但整个人给他无比陌生感觉的多九公,皱眉道:“我是该称呼你多九公还是什么呢?你潜伏在我身边,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多九公面无表情:“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你愿意叫多九公也行,或者叫我不死道尊,我已经晋升成为道尊之体,再把此方大界吞噬,那就是从里到外名副其实的完美道尊,你知道道尊是什么境界吗?当年你的哥哥之所以没有掌控一方大界成圣做祖,就是想要追求道尊的境界,我如今成功了,也算了了他当初的遗愿。”
唐敖心中痛楚,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他看着镜花世界消失的方向。
“百花众仙子呢?镜花世界所有国度的生灵呢?”
多九公抬手一指头顶漆黑的球体。
“都在这里,只要你也融入其中,很快就能和她们团圆了,你放心,此方大界的一粒尘埃都逃不掉,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依附我而存在,现在我只是想来一次大扫除,重新开始罢了。”
多九公说着深处干枯竹枝般的手指在面前凌空一画,一道符文闪烁着黑光呈现在唐敖等人面前。
黑色符文好像扭曲了光线,让人无法看到真正的样子。
符文缓缓飘落,多九公口中念念有词,当符文落地的一瞬间,地面上像是出现了一个无底洞般的漏斗。
大地如同液化般旋转陷落,近处的人,远处的山,仿佛被无形之力拉近,吞噬。
东华帝君面色大变,惊呼道:“他真的成就了道尊真身,你们快快退下,唐小友,你若无法成就道尊境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成就道尊需要的不止是诸天万界的本源力量,还需要一丝契机,契机就是我给你的真魂珠,此方大界已经不可久留,快走。”
多九公嘴角微微翘起。
“走?往哪里走?此方大界已经被我的道尊之念锁定,就算你们破碎虚空,距离此方大界最近的世界,也不是你们可以横渡的,你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增强我的实力,助我横渡虚无达到彼岸,去征服新的世界。”
多九公说着朝天一指,天空崩裂化作黑色的雨滴落下,笼罩了血池地域。
起初还是黑色的毛毛细雨,最后则如天漏一般黑雨滂沱。
血池地域那些境界低下的阴鬼也好,亦或者是小有成就的地府阴差,在毛毛细雨中被顷刻间融化。
唯有达到阴帅分身或者判官的境界,才勉强在黑雨中苦苦支撑。
祖龙突然发出一声惊怒龙吟,半透明的龙身好像被污秽了一般呈现黑一块白一块的斑驳模样。
直到祖龙吐出一颗火红色的龙珠才隔离黑雨阻止了伤势的蔓延,顺手把半死不会的凤凰神兽和小黑卷来盘在龙身中间。
除却东华紫府少阳君之外的六个九天真皇魂体,瞬间布置出一个阵法,以携手之力抵挡隔绝铺天盖地的黑雨。
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多九公这一招的厉害,有两位九天真皇动作稍慢,就被黑色的雨滴沾到。
魂体竟然飞快消融,让余下的四个真皇魂体惊慌失措,变换了阵法才堪堪稳住。
天塌,地陷,黑雨凝聚成疯涨的河水肆虐,完全就是一副末日景象。
元娘也算见多识广,但眼前看到身为此方大界主人的多九公亲手覆灭自己创造的世界,也免不了心惊肉跳,下意识握住唐敖的手。
“哥,多九公不可力敌,趁东华帝君还能阻挡片刻,我们走。”
元娘知道唐敖不会走,因此说完之后也不等唐敖答应,直接拉着唐敖没入奇点界面。
六大部落形成的奇点界面和多九公的道尊本源有些相似,并不受漫天黑雨和地面漩涡的影响。
多九公压根就没有追赶的意思,他已经开始了灭世之举,唐敖能逃到哪去?最终还不是乖乖的出现在他面前。
就算唐敖另有法门离开此方大界,他的手里还攥着一个镜花世界的人质,还有唐敖在乎的女人朋友。
因此他笃定唐敖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自投罗网,帮助他完成最后一步,成就他无上道尊之境。
“你们也来了。”
多九公看着由远及近的几个身影,脸上的笑容更盛,来的正是还活着的几个殿主和阴帅。
以阎罗殿为首,平等王,宋帝王为辅,身后还带着乌央乌央的九幽地府大军。
能在灭世般的威力下行动自如,只因为阎罗殿的殿主头顶戴着的冠冕,发出一道道光晕护住了旁人。
阎罗殿主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距离多九公还有千丈左右停下脚步,躬身施礼道:“父亲,停手吧!这是你创造的世界,难道忍心毁掉吗?”
多九公负手而立。
“你又懂得什么,不到道尊之境,根本看不透这个世界的本质,强大如我,也只是在空寂虚无的苦海中挣扎,我所求不过是离开这个牢笼,那么首先就要打破我给自己添加的束缚,我当年身为创始元灵的时候,就不该以身化界,既然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又怎么能放弃,尔等皆是我亲手培养的,我当会留你们一丝元灵不灭,等我找到彼岸,也会给你们一次重来的机会。”
阎罗殿主苦笑道:“重来一次?那也不是原来的我,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我身为阎罗殿主也不能免俗,今日我有三拜,第一拜,谢你塑造我之恩情,第二拜,谢你给这方大界带来了生机,第三拜,谢你曾经无数次抵御外敌,保这方大界平安。”
阎罗殿主说着竟然把头顶的冠冕摘下来,平推向多九公,大有割袍断义的意思。
让多九公双目一凝的是,没有了冠冕光晕的保护,九幽地府这支残留的大军依旧安然无恙。
东华帝君,玄奘大师和祖龙等人,纷纷聚拢到阎罗殿主身旁,一靠近就感觉天上黑雨和地上漩涡带来的压力消失大半。
祖龙惊咦一声,龙目闪过疑惑神色,朝九幽地府的大军中望去。
玄奘大师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方向,双手合十道:“神女别来无恙?”
一个身穿黑袍的黑衣人将头上的斗笠摘掉,露出了绝世美妍,正是巫山神女。
她身后还有九个模样各异的大汉,赫然是灵山十巫。
多九公终于知道抵挡他灭世之力的是什么东西了,地上横流的黑色雨水慢慢抬高,显露出长约万丈的类似蠕动虫子的怪物。
此物乍一看像是巨型蚯蚓,但从开口处望去却是中空的,他曾经听唐敖提过一次,皱眉道:“女娲之肠?”
多九公不记得此方大界有这种强悍的存在,不是创始元灵胜似创始元灵,而灵山十巫据说就是女娲之肠孕育而出。
随着女娲之肠的蠕动,其上一圈圈黑箍状的环节发出细密的波纹。
多九公终于可以确定,女娲之肠并非此方大界之物,和唐敖兄弟一样是外来者。
但是什么时候潜入此方大界他竟然不知道,难道是在他沉睡的时候?
“就算你曾经是创始元灵,但如今还比不上唐敖,或许躲起来我奈何不得你,但你自己跑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多九公迟疑过后,没有把女娲之肠放在眼里,女娲之肠完整时或许实力直逼道尊之境。
但如今只剩下一截肠子,还有多大的能耐?不过是他面前的一盘菜罢了。
想到这,多九公不再废话,头顶的黑色圆球黑光爆射,将女娲之肠形成的波纹横扫,令所有人生出天旋地转的感觉。
飞天真人级别以下的强者,根本抵挡不住黑光的侵袭,无声无息的被瓦解毁灭,混杂在漫天的黑雨中,溅落在地上流淌进漩涡。
祖龙也好,阎罗殿主也罢,面对强大的多九公心里生出无力感。
哪怕他们是九天真皇级别,可和道尊之境相比,中间还隔着创始元灵这个等阶呢!压根就看不到一丝胜利的希望。
多九公也不会再给任何人希望,时空在一瞬间凝固,整个世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活动。
就在他准备逐一拍死阎罗殿主等人的时候,女娲之肠发出阵阵嗡鸣声,以巫山神女为首的灵山十巫同时融入其中。
一个高达数十万丈的巨大虚影呈现,可以隐约看出虚影是个俏丽的女子,身上天生着繁复之极的花纹图形。
双手捧着一块土黄的泥巴,昏黄的颜色在她手中绽放,隐隐和多九公分庭抗礼。
巨大的虚影朝多九公一指,土黄的泥巴晃晃悠悠砸下,看似不起眼的土坷垃,似乎沉重的让她也难以撼动。
更诡异的是土坷垃离开她的双手不久便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多九公的脚下。
被黑色雨水肆虐的大地瞬间改变了颜色,天空中也不再有黑雨降临。
多九公看到这一幕,双眼一瞪道:“螳臂挡车不知死活。”
他头顶的黑球如花般绽放,之前爆射的黑光扭曲变形,如同一个铺天盖地的阵法将女娲之肠的真身幻影笼罩。
玄奘大师目瞪口呆,惊骇的光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子,双手合十吼道:“唵嘛呢叭咪吽。”
他的身后这一次呈现出一圈圈难以计数的圆光,每一个圆光中好像都有一尊佛陀,奇异的是圆光没有黑白灰三种颜色。
玄奘大师怅声一叹,无数圆光中的佛陀万佛朝宗般朝多九公涌去。
与此同时,多九公头顶的黑球中呈现黑白灰三色圆光,与万佛朝宗遥相呼应。
林之洋子的倩影居然从黑球中挣脱出来,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大阵仗。
“燃灯太子,未来无生。”
玄奘大师身后的万佛如同潮水般涌向林之洋,梵音禅唱之声响彻天地。
林之洋的双眼也由茫然变的坚定,记忆如书页在识海中翻动,他想起了自己的来历。
佛国圣子只是之前的猜测,而他真正的身份则是三尊古佛乘愿再生,这也是脑后三色圆光的本源。
林之洋朝面孔变换不定的玄奘大师点点头,玄奘大师完成了最后的心愿,化作一道长虹消散。
林之洋面色不悲不喜,手指如兰花朝多九公一指。
多九公头顶的黑球一阵颤动,随后仿佛时光倒流,凡是被多九公吞噬的一切都在还原,包括镜花世界。
多九公面对女娲之肠和林之洋的两面夹击,道尊之体都在颤动,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但他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林之洋。
“林小子,没想到你竟然是佛国宏愿的真身,居然也能达到创始元灵的境界,当真不一般,看来我沉睡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啊!”
林之洋双手合十。
“诸天万界自有其生灭,尔身为此方大界之主,已经福缘深厚,却妄想破灭世界,实乃痴心妄想,当你化身大界的时候就该知道自己的归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多九公哈哈大笑。
“林小子,看来你被佛国宏愿灌顶弄傻了,空有创始元灵的境界,却没有创始元灵的野心,根本就不知道成就道尊对创始元灵意味着什么,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道尊吧!”
多九公说着,拉开和林之洋与女娲之肠的距离,头顶的黑球蓦地扩大膨胀如星辰。
黑色的星辰内呈现无数的漩涡,冷眼一看好像蜂窝眼,发出摄人心魄的呼啸声。
之前因为林之洋而还原的一切,又纷纷没入黑球中,唯独镜花世界例外。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随着黑色球体越来越大,九幽地府也被吸扯破碎依附在球体上。
除却林之洋和女娲之肠,其他人皆站立不稳,不由自主的投向黑球。
祖龙距离黑球最近,感知到强劲的吸力加身,真龙之身被拉扯变长,顿感万难摆脱。
身上的龙鳞一片片飞起附着在小黑身上,随着龙鳞一片片爆裂,小黑被推离黑球,只能眼睁睁看着祖龙和神兽凤凰沉入黑球不见了踪影。
林之洋目睹祖龙等人悉数被黑球吞噬,开口诵读着一篇不知名的经文,似乎是在超度亡魂,又像是在加持自身。
在黑球变成了一个不可描述的巨大黑洞时,他的身躯也随之膨胀变大,脑后的圆光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星河。
没有言语上的交流,林之洋和女娲之肠默契的一起朝黑洞伸手,稳稳的抓住了黑洞的边缘。
但就在二人想要合力击溃黑洞的时候,多九公的脸孔突兀的呈现,让林之洋二人色变的是,黑洞居然只是多九公眉心的一只眼睛。
难以想象此时的多九公身躯有多大,这就是道尊之体?
多九公双眼蔑视看着林之洋二人,如同在看两只小虫子。
“现在你们还有何话说?单单是道尊之体就能轻易碾压你们,不到道尊之境,你们根本无法理解这个境界有多强……”
多九公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转首朝另外一个方向望去,因为他将此方大界几乎吞噬一空,庞大的身躯周围连虚空都不存在,但却有一股心悸感。
随即想到了什么,断喝道:“唐敖,还不出来?”
首先出现的不是唐敖,而是神情凝重的元娘。
她的脚下好像踩着一片黑色的树叶,正是奇点界面所化,堪堪能抵挡住多九公眉心黑洞的吸引力。
多九公看到只有元娘一人现身,喝问道:“唐敖呢?唐敖在哪?”
多九公虽然借助不死树成就了不死道尊之体,可是如果不将唐敖蕴含的清灵空明四气悉数吞噬,就不能做到身心神魂合一,道尊就不完整。
对他来说,林之洋和女娲之肠乃至元娘,只是开胃菜,唐敖才是他的主食大餐。
元娘冷哼一声。
“想知道唐敖在哪,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吧!”
元娘脚下的奇点界面再次展开,如同一面黑纱遮挡住了多九公的庞大身躯,其上散发出不弱于黑洞的吸引力,竟是要和黑洞互相吞噬。
距离战场不知道多远的破碎虚空中,唐敖盘膝坐在元灵宝镜上。
他的眉心上方真魂珠飞速旋转,想要突破瓶颈进阶道尊之境,可惜总是差那么一点无法圆满。
唐敖脸色阴沉,没想到冲击道尊之境如此艰难,看来不冒险是不行了。
元娘能给他争取的时间并不多,如果在元娘陨落之前还无法成就道尊之境。
别说绝地翻盘,就连逃命都办不到。
想到这,唐敖一按眉心的真魂珠,头顶冒出四道颜色各异的光芒,赫然是创始元灵蕴含的清灵空明四气。
他准备借助这四道气息强行融合真魂珠,虽然成功率不足三成,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林之洋能达到创始元灵的实力,依靠的是佛国大宏愿和万佛的牺牲。
女娲之肠原本就是流浪的残缺创始元灵,元娘则是机缘巧合,而唐敖现在融合真魂珠之举,无异于吞噬另一个不亚于创始元灵的存在。
难度可想而知。
强行融合的副作用随即显现,唐敖座下的元灵宝镜首先承受不住,镜面开裂几乎破碎,紧接着是他的身躯,出现了如同树根形状的裂痕。
最后是他的识海元神,在清灵空明四气和真魂珠的挤压下几乎要离体而去。
“还是不行吗?”
唐敖竭尽全力,但是真魂珠和眉心像是隔着一层难以突破的阻碍,原本三成的成功率,现在看来连一CD没有。
难道多九公注定无法阻挡?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
元灵宝镜破碎,创始元灵之躯崩溃,识海元神也逐渐失去活力生机。
唐敖感知到这样的变化,紧闭的双眼睁开,面现苦笑,抬手捏住了真魂珠。
就在唐敖看不到希望,准备放弃的时候,胸口突然一热,贴身带着的蝴蝶玉坠突然自行飞出。
玉坠熠熠生辉,然后发生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
一只横亘星河那么大的蝴蝶虚影被玉坠投影浮现在唐敖的眼前,这是灭世蝶的本体,乍现后瞬间收敛,形成了一颗黑色的珠子。
唐敖仿佛看到了花蝶舞的幻影,纤手托着黑色的珠子蹁跹而来,脸上还露出笑容。
花蝶舞几步走到唐敖面前,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惜她无法开口,唯一能做的只是虚虚的在唐敖的嘴唇上一吻。
素手将黑色珠子按向唐敖的眉心。
原本和唐敖格格不入的真魂珠,随着黑色珠子的加入,好像达到了某种平衡。
竟然毫无阻碍的一起没入唐敖的眉心,形成了一个阴阳太极鱼的印记。
随着阴阳印记出现,清灵空明四气也融入其中,唐敖的身躯随即开始无限制的疯长。
前一秒还只有灭世蝶那么大,下一刻就占据了虚空,一下子拉近了和多九公的距离。
恰好看到多九公准备对元娘三人下死手。
唐敖看着飞速远离战场的小黑和镜花世界,抬起手轻松的把二者截住纳入自身。
感知着此刻身体的变化,若有所悟道:“这就是道尊之体?果然玄妙非常,和创始元灵之境截然不同。”
唐敖看着多九公眉心的黑洞,身躯上显露不死树的纹理,心中了然道:“你融合了不死树,是为不死道尊,而我融合的是真魂珠和灭世蝶,代表着阴阳两面,是为阴阳道尊,但是我们皆只有道尊之体而无道尊之神韵,唯有夺取对方的根基才能身魂合一啊!”
多九公嘿嘿冷笑。
“唐小子,你的确是个聪明人,但是和你哥哥还差得远,他已经触摸到了完整道尊的门槛,但却给我做了嫁衣,而你如今也要成为我进阶完整道尊的踏脚石,你们兄弟真是我的福星呢!”
唐敖冷眼看着嚣张无比的多九公,沉声道:“你若是将我哥哥的创始元灵精魄交出来,我可以转身离开这里,不再与你厮杀,不再阻挡你进阶完美道尊之路,你意下如何?”
“幼稚,你以为我能放过你吗?没有你,我如何成就完整道尊,现在就看是你的阴阳道尊厉害,还是我的不死道尊称雄,唐小子,纳命来吧!”
多九公说着,眉心的黑洞激射出一道幽蓝光线。
光线相对唐敖的庞大身躯来说宛若蛛丝,可速度之快令唐敖为之忌惮。
心里想着躲避,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光线命中,半边身子顿时麻痹运转不灵。
唐敖眉心的阴阳道尊印记闪烁,一条条黑白交错的光影散射而出,不但护住了全身,还犹有余力朝多九公攒射。
二人周围的空间瞬间如万花筒般绚烂。
元娘等三人见唐敖和多九公战在一处,三人可没有单打独斗的想法。
女娲之肠的动作最快,几乎是依靠本能行动,土黄的土坷垃形成的黄光如巨大的月牙刃朝多九公的头颅斩去,目标直指多九公眉心的黑洞。
林之洋身上梵音禅唱再次大作,一圈圈圆光横扫,身随光动同样扑向那个宛若蜂窝眼的黑洞。
元娘亦是把奇点界面催动到极致,身上散发出黑色光晕衬托的周围的空间都明亮了不少。
多九公根本连看都不看林之洋等人,随手一挥好像在驱赶蚊蝇,三人爆发的最强战力霎那间土崩瓦解。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此时真正看出了创始元灵和道尊之间的巨大差距。
多九公认准的对手是唐敖,他干枯的手指如穿花蝴蝶变幻莫测,勾勒出了一个符文形状。
唐敖眉心散射的阴阳道尊印记被符文抵挡,随后轻轻朝唐敖推去。
“你领悟了符箓本源,今天就让你死在符箓之下,也算有始有终。”
多九公占得先机后得势不饶人,双手挥洒出一个个符文。
这些符文就像是树叶,没有一个是相同的。
唐敖面对袭来的符文,发现每一个符文都和他的源符相似,看来多九公道法自然,举手投足皆带着道韵,实力比自己高出一筹。
随即又释然,多九公此时的真身乃是此方大界之主,是和刚刚一样完整的创始元灵。
若是不比他强那才奇怪呢!
但是他也没有惧色,道尊之体就是他最大的依仗,阴阳道尊融合了花蝶舞的本体灭世蝶,不像多九公只是融合了自身大界的不死树。
在道尊本源层次上,多九公肯定不如他。
唐敖给自己这般打气后,双臂一抡画出一个大回环,回环闭合银光爆射,赫然凝成了一面巨大的元灵宝镜。
随着他的手在宝镜上一拍,太阴幽荧和太阳烛照的幻影双双浮现,不但震散了袭来的所有符文。
二者更是如交合般扭曲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难以描述的怪物,脑袋上长满了各种神兽的面孔,气焰熏天扑向多九公。
多九公嗤笑连连:“太阴幽荧和太阳烛照?这只是我曾经豢养的两只宠物而已,你居然拿来对付我?还不给我趴下。”
多九公双手一错,掌心电闪雷鸣,一巴掌按住了扑来的怪物。
气势汹汹的怪物嘶吼不已,但却没有力气挣脱多九公的压制。
唐敖对此并不意外,多九公如果以为这还是原来的太阴和太阳,那就大错特错。
他的手指遥遥朝怪物一点,怪物轰然爆散,化作神兽洪流从多九公手中挣脱,威势和当初三仙山的仙兽之潮欲有些类似。
但若说仙兽之潮是一滴水,那么此刻的神兽洪流就是长江黄河深渊大海,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散开的神兽洪流在多九公面前再次凝聚,模样已经大变,各式各样的神兽头颅聚拢起来的样子显得无比狰狞,瞧准多九公眉心的黑洞扑去。
多九公面色微变,眉心的黑洞乃是他不死道尊的道源,但同时也是他唯一的弱点,罩门。
在没有成就完整道尊之前,若是遭到破坏等于前功尽弃,而唐敖眉心的阴阳道尊印记亦是如此。
多九公厉啸一声,眉心黑洞中射出一条条幽蓝光线,尽数落在怪物身上。
虽然没有将怪物一击而溃,却也把怪物定在面前再难寸进。
唐敖屈指一弹,元灵宝镜背面浮现小猫等三只异兽的身影,不用唐敖吩咐就飞向多九公。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宝镜背面除却十二尊镜像之外,一切都像是活了过来,形成了一副山水世界兜向多九公。
却是把元灵宝镜当作江山社稷图施展,想要封印多九公。
多九公一拳轰出,含有大道至简的一丝灵韵,不但将神兽洪流击溃,山河社稷图也被他的拳锋波及,崩溃成点点尘光。
多九公趁势来到唐敖近前,身上的血管脉络好似树木的根须疯长而出,蜿蜒如锁链缠向唐敖。
唐敖眉心的阴阳道尊印记狂闪,想要挣脱多九公的束缚,元娘三人也在旁边侧击呼应,但却没有办法撼动多九公分毫。
就在这个时候,唐敖体内发出雷鸣般的颤音,身躯上出现了一幅幅山水图画,赫然是镜花世界。
牡丹仙子和百花仙子的身影出现在唐敖的瞳孔中,二女全力催动镜花世界的本源,想要助唐敖一臂之力。
唐敖的身后宝镜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宝镜背面对着多九公,原本十二尊镜像,如今却化成一百零一尊,正是百花众仙子和心月狐武曌。
这些镜像随即如同剑轮转动,在唐敖的身体表面形成了飞天仙女的绝妙胜景。
“山来。”
唐敖怒吼一声,身上各种形状的山峰山脉连绵起伏,好像要把他的身躯迸裂,隆起一条条山脊仿佛一条条巨龙。
“海来。”
唐敖再次爆喝,体内血液如波涛般汹涌,渗出的血水浩浩荡荡充斥这片空间,冷眼一看好像一片虚空之海。
多九公感觉再也压制不住唐敖,不禁失声惊呼:“镜花世界的本源?不可能,镜花世界只是我化神此方大界中一个小小的界面,怎么会增强道尊之体的力量?”
女娲之肠自从现身第一次开口,替多九公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塑造镜花世界的本源,乃是我的山海本源,当年在百花仙子塑造此界的时候,我假借他人之手将世界本源化作一部经文交到了她手中,那便是山海经。”
女娲之肠开口之际,唐敖在山海本源的加持下,在百花众仙子和心月狐的帮助下,终于挣脱了不死树的根须纠缠。
随后反手朝身后抓去,将剑轮状的宝镜抄在手中。
多九公感知到唐敖积蓄的力量,飞身倒退,眉心黑洞涌现如同潮水的黑光蔓延全身。
在黑光中他的身躯变成了一棵不死树形状,看起来和通灵建木有些相似,但却比通灵建木强大了亿万倍。
“不死年轮,给我开。”
多九公终于开始慎重对待唐敖,因为此时的唐敖已经有了威胁他的实力。
而且女娲之肠所说的山海本源,也让他有些忌惮,直觉告诉他山海本源不简单。
多九公的周身呈现树木年轮的波纹,这些波纹无坚不摧,首先波及到了元娘。
元娘连躲闪的时间都没有,瞬间被腰斩成两截。
还好她见机的快,黑纱般的奇点界面把两截身躯一裹,躲开了后面连续不断的不死年轮。
林之洋和女娲之肠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不死年轮连绵不绝,林之洋脑后的圆光抵挡了片刻就被陆续击溃,最后只剩下三色圆光。
女娲之肠如同遭受千刀万剐之刑,再也维持不住创始元灵的境界,最终被打回原形。
灵山十巫从女娲之肠中踉跄而出,眼看就要被不死年轮碾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敖的剑轮宝镜竖着斩来,和不死年轮碰撞在一起。
好像马尾切豆腐,把不死年轮的波纹硬生生斩断崩开,去势不减直逼多九公的眉心。
多九公双眼一凝,不死树般的身躯幽黑中泛出一抹绿意,所有的树叶舒张开来,继而飘落。
落英缤纷般挡住了剑轮宝镜,和剑轮宝镜上的山海本源相持不下。
唐敖张口吐出一股道尊之血,剑轮宝镜再进一分,将不计其数的不死树叶湮灭。
使不死树看起来犹如被肃杀的秋风扫过,变的光秃秃了。
多九公惊怒交加,他还是低估了唐敖加持山海本源后的实力,竟然被剑轮宝镜斩破了道尊之体。
他恶狠狠的对唐敖说道:“你很在意百花众仙子,很在意镜花世界吧?我绝不会让她们好过,即便把你吞噬,也要让她们永远堕在无尽的痛苦中。”
唐敖收回剑轮宝镜,轻轻抚摸着镜面背后的镜像,对多九公的恶毒言语充耳不闻。
剑轮宝镜和山海本源再次一斩而出,这一次的威势更胜刚才。
多九公大话刚说完,瞧见唐敖来势汹汹,剑轮宝镜和山水本源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不死树身躯不敢硬拼,虚空挪移从剑轮宝镜下消失。
唐敖失去目标,狐疑的朝左右观望,多九公真的像是消失了,以他的神识竟然感知不到。
摄回剑轮宝镜的时候,百花仙子的镜像突然从中脱离,径直飞向唐敖的肩头,娇声道:“爹爹,终于把那个讨厌的老头打跑了吗?我们是不是赢了?”
牡丹仙子,清虚仙子等镜像也都化作活生生的人,如同萤火虫围着唐敖打转,七嘴八舌的说着劫后余生的话语。
武则天的镜像最后一个活化,脸上神情清冷道:“没想到你的造化这么大,成就完美道尊指日可待……”
武则天说着也像其他花仙子一样飞向唐敖。
唐敖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看着完好无损的百花众仙子,他的心里也非常庆幸,忍不住有些得意。
多九公是不死道尊又如何?还不是被他打跑了。
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乐极生悲,武则天原本想要飞向唐敖的肩头,但在唐敖警惕心减弱的时候,速度突然暴涨径直射向唐敖的眉心。
眼看就要没入阴阳道尊的印记中。
武则天看着近在咫尺的阴阳道尊印记,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但这笑容下一秒就僵在了脸上。
她竟然被唐敖的两根手指捏住。
“你以为区区幻术就能让我上当?你的分神化念之术果然了得,可惜却选错了对象,千不该万不该选择武则天。”
唐敖此刻哪还有半点的得意忘形,手指用力将武则天捏爆,就像是捏死一只虫豸。
随着武则天被捏死,围绕着唐敖的百花众仙子也一起消失。
他的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只见多九公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呕出了一大口黑血。
多九公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会看破我的幻术?”
唐敖微微摇头,看着剑轮宝镜背面武则天的镜像,幽幽道:“你那日并不在我身边,根本就不知道武则天给小山送了什么礼物,她送给小山的是本命印记,留在大唐世界的本命印记,所以她根本不可能被分神化念之术操控,现在明白了吗?”
多九公后悔不迭。
如果早知道武则天的本命印记也烙印在大唐世界,他说什么都不会选择武则天作为突破口。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在他懊恼之际,唐敖一步迈到他的身前,阴阳道尊印记旋转。
黑白二色的两条光芒如同游鱼,似慢实快的窜向他眉心的不死道尊印记。
两条游鱼沿着多九公眉心黑洞的吸引力旋转下落,多九公双眼几乎瞪裂。
一旦眉心道尊印记被突破,所有的付出将化作泡影,无数年的等待就是一场空。
多九公怒吼连连,原本只有一抹绿意的身躯,眨眼间变的郁郁葱葱。
之前被剑轮宝镜湮灭的树叶重新长出来,而且在翠绿欲滴的叶片掩映中结着一颗青涩的果实。
青涩的果实在多九公意念的催动下掉落,砸在了唐敖阴阳道尊印记所化的两条游鱼上。
两股强横的力量瞬间爆发,湮灭,唐敖和多九公同时倒飞出去。
多九公状若疯狂:“你竟然毁我道尊之果,让我无数年来的辛苦破灭,我就算无法成就完美道尊,也要将你斩杀陨灭。”
多九公失去了八成进阶完美道尊的机会,整个人失去了理智,翠绿的不死树瞬间变成灰暗枯萎状态。
显然是要和唐敖同归于尽,或者说置之死地而后生更准确。
唐敖吃惊非小抽身退走,面对此时状态的多九公,与其硬拼就是自寻死路。
拉开了和多九公的距离,他的手指在眉心阴阳道尊的印记一按。
两条黑白游鱼重新飞出,看起来没有遭到多大的损伤,这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多九公眉心不死道尊的印记爆射出不计其数的本源之力,不死树身躯的根须遍布空间,准备故技重施困住唐敖,和唐敖比拼道尊的本源印记。
这是多九公唯一可以取胜的希望。
唐敖一拍剑轮宝镜,这一次整个镜子的正反两面都化作活生生的世界,比江山社稷图还要广阔无数倍。
像是将一个大界摊平了,兜头盖脸朝多九公落去。
多九公狞笑一声,眉心黑洞蓦地扩大,强劲的吸引力达到巅峰状态,将剑轮展开的世界逐渐吞噬,就连元娘和林之洋以及灵山十巫都难以逃脱。
唐敖双手在胸前勾勒出时刻变换的法决和符文,头顶也飞出源符,两种符文最终融为一体,加持在阴阳道尊印记上。
黑白游鱼陆续幻化而出,形成了一个不知其多大的黑白图形,他的双足踏上太极图,硬碰硬的撞向多九公的眉心。
既然无法躲避,那就拼死一战,胜了固然好,失败了他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二者的道尊印记毫无花巧的撞在一起。
多九公嘿嘿冷笑,语带轻蔑道:“唐小子,你上当啦!”
多九公的不死树身躯突然开裂,里面赫然是中空的一无所有,继而向前一包,把唐敖纳入不死树身躯的躯干中。
不死树表面的老树皮逐片脱落,其内隐含风雷鼓荡之声。
多九公的不死树身躯逐渐收敛缩小,树皮脱落干净后,表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太极鱼图案。
多九公一击奏效,抬手在眉心的不死道尊印记上一扯,黑洞被他抽离,幻化无数黑点朝身上的太极鱼落去。
看样子准备取代太极鱼的双目,此举有如画龙点睛。
只要黑洞光点能烙印在太极鱼之上,就是他成就完美道尊之时。
唐敖的声音从多九公的识海传出。
“多九公,你的一切我皆已经看穿,此举的确是吞噬吸纳我的最佳办法,可是你还有能力消化我吗?我可不是哥哥,是拥有道尊之体的阴阳道尊啊!你图谋我的道尊之体,而我更想要的是你的道源。”
在多九公的元神识海中,唐敖盘膝而坐,座下剑轮宝镜飞速旋转。
这一次一百零一尊镜像栩栩如生的飞出,山海本源加持自身,眉心的阴阳道尊印记中。
一道白光飞出直冲识海上方,一道黑光下沉直达识海底部,一瞬间就把多九公的识海定住再也无法运转。
唐敖做完这一切,已然到了精疲力尽油尽灯枯的地步,但还是咬牙支撑。
当阴阳道尊的印记返回时被他握在手中形成了一把黑白相间的短剑。
眼中的迟疑神色一闪而逝,竟然巨剑朝自己劈来,从头到脚被一斩而两半。
唐敖看似自裁的时候,多九公的身上同时出现一条细线,亦是从头到脚,无论是完美道尊的身躯,还是道尊的印记,统统一分为二。
被分成两片的多九公,身体中像是多出了一股难以抵挡的斥力,两半身体逐渐分离,而且越来越远速度越来越快。
在多九公原本的站身之处,一团道尊本源散发出氤氲的灵光,唐敖面色苍白的看着被分尸的多九公,突然咳嗽一声,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液。
唐敖顾不得自身随时会崩溃,一面吞噬多九公的道尊本源,一面强行追向多九公的不死道尊之体。
虽然重创了多九公,谋夺了多九公的道尊本源,可打虎不死反受其害,他不想留下丝毫后患。
而且也想试试,能不能把被多九公的黑洞吞噬的一切解救出来。
他双手一挥再次勾勒出巨大的阴阳道尊印记,将分开的多九公身体分别置于太极图的两个不同颜色的区域内。
随着太极图如磨盘般转动,多九公发出了凄厉之极的吼叫。
“唐敖,饶我一命,你已经赢了,夺了我的道尊本源,你进阶完美道尊指日可待,就让我重新化作此方大界,供养万物生灵,如何?”
唐敖叹息一声,却是催动自身道尊印记,让黑白磨盘转的更快。
多九公的漆黑身躯逐渐变灰变白,将他的阴阳道尊印记也渲染的白茫茫一片。
对多九公的求饶之语,他根本就不相信,唯有将其神魂彻底灭杀,此方大界才有破而后立的可能。
唐敖身前的白色光芒越来越亮,多九公的道尊印记黑洞也彻底变成了白色,但漩涡依旧,称其为白洞更合适。
就在这个白洞超过了某个极限时,一股恐怖的波动从中传出,白洞轰然爆开,一切好像时光倒流。
从多九公吞噬自身大界开始回溯,多九公的身躯也从道尊跌落到创始元灵,最后又一次化作此方大界,而且生机盎然的程度更胜从前。
唐敖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这就是创始元灵身化一方大界的过程?怎么和哥哥告诉过他的不一样呢?
可究竟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围很静,静的让唐敖心里阵阵发毛,他举目四顾,原本和他并肩战斗的林之洋等人亦是不见了,不会被他和多九公激战的余波余波而陨落了吧?
他又拿出宝镜,上面却没有了山水图案,更没有了一百零一尊镜像,镜子两面光可鉴人。
就在他瞠目结舌看着镜子的时候,镜面上倒映出一只蹁跹蝴蝶,他猛地回头,赫然发现真的有一只蝴蝶围着他飞舞。
唐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验证心里的一个猜测。
但是蝴蝶像是在跟他完捉迷藏的游戏,就是不让唐敖触摸到。
一人一蝴蝶开始追逐,逐渐远离了多九公不死道尊之身化成的一方大界。
“行啦!还要玩闹到什么时候?”
唐敖终于把蝴蝶捉住了,但是身后响起的说话声让他全身一僵,随后全身颤抖朝身后望去。
他看着那个永远无法忘却的脸孔,声音颤抖道:“哥?真的是你吗?你不是……”
唐敖看到多九公形成的白洞喷发时光回溯,但也不能回溯的这么彻底吧?居然回到了他和刚刚来到此方大界之前?
“不就是一只灭世蝶吗!你若喜欢就带在身边吧!”哥哥虽然对灭世蝶很不喜欢,但既然弟弟喜欢,灭世蝶又如何?
“前面那个世界看起来很大,有九个略微发黑的区域组成,就叫它九幽界吧!你刚在里面逛了一圈,感觉如何?”
唐敖听了哥哥的话,看看手上的灭世蝶,再看看九幽界的全貌,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大唐世界呢?镜花世界呢?所有经历的一切呢?难道都是幻觉吗?
“哥,我刚才……”
唐敖随即想到了哥哥,哥哥在他心中一向无所不知,一定能给他一个解释。
但他又不敢问下去,生怕记忆中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是一场梦。
哥哥回头笑看着唐敖:“傻小子,看来你注定和前方的九幽界纠缠不休,那就去找她们吧!不过镜花世界山海无限,能不能找到她们就得看你的毅力喽!”
唐敖欣喜若狂,语无伦次道:“那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对吗?”
唐敖说着不再理会哥哥,一手牵引着灭世蝶,化作一道流光投入山海无限的镜花世界,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牡丹,小山,太平……你们等我,我来找你们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