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呯！”田力吐气开声，接连两拳击在粗壮的大树上。

    片刻之后，树冠轻轻晃了一下，“哗哗”轻响，随即又淹没在风声中，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田力暗自叹息。练了两年才勉强摸到了整劲的边，对于普通人来说当然是不错的成绩，可是对于他这个曾经的武术天才来说，这简直是个笑话。

    穷学文，富习武，没肉吃真的不行啊。营养跟不上，强行苦练很容易练伤，为了不留下后遗症，他只能耐着性子，循序渐进，用了两年时间才将自己的身体初步调整到位。

    再练一年枪术，明年通过庄丁选拔，伙食有所改善，情况就会好一点了。

    “阿力，你真的要去做庄丁吗？”一个美少年走了过来，怜惜的看着田力。他是田力的好兄弟。与浓眉大眼的田力不同，他唇红齿白，面目如画，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小鲜肉。如果放到田力那个时空，可以秒杀所有的花样美男，装扮起来连真正的美女也要甘拜下风。

    所以，他有一个骄傲的名字：姚胜女。

    好吧，田力承认，虽然是好兄弟，他还是觉得这名字很违和。这简直是万花国的特色产物。就和他那个时空的女强人喜欢起胜男这样的名字一样，万花国的男子起胜女这样的名字也需要足够的资本，而姚胜女这个让女人都眼红的妖孽显然有样的资本。

    “做庄丁有什么不好，凭本事吃饭，早比做面首好。”

    “唉呀，这打打杀杀的事就让那些女人去做吧，我们就安安静静的做个美男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妻教子，有什么不好？”

    “老子不甘心。”田力撇撇嘴。“我就不相信，比生孩子，不如女人还情有可原，比武艺，大老爷们还比不过女人？”

    “你啊，就是上次落水呛了水，脑子淹坏了，还没好。”姚胜女又叹了一口气，翘起兰花指，恨铁不成钢地戳戳田力的胸口，塞过来两个饼。“赶紧吃，我从家里偷出来的。”

    “有肉么？”田力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太干了，咽得他直伸脖子。

    “肉？”姚胜女瞪了他一眼，嗔道：“你以为我们家是庄主的亲戚啊？有饼吃就不错了，还想肉。可惜我不是真女人，要不然倒是能多两块肉，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也许可以便宜你。”

    “滚！”田力转过身，不敢再看姚胜女的娇媚状。虽然是好兄弟，虽然成为万花国的国民已经有两年，他还是承受不住这种强烈的错乱感带来的杀伤力。

    相比之下，还是舞枪弄剑的女人更容易接受一点。

    “嘿，阿力！”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田力皱了皱眉。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村长姚大姑的女儿姚小蛮。别看她名字很秀气，实际上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汉子，小伙伴们的大姐头。家里条件好，从小习武，一心要做个扬名天下的骑士，骑术、枪术都已经初窥门径。

    这也就罢了，身为武者，田力前世接触过的霹雳娇娃数不胜数，他不仅不排斥，反而有几分欣赏。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姚小蛮以田力的保护者自居，每次看到他，姚小蛮都要调戏他一番。

    没错，是姚小蛮调戏他，而不是他调戏姚小蛮。以前的田力身体瘦弱，也没习过武，遇到姚小蛮这种女流氓只有被调戏的份。这几年年岁渐长，姚小蛮还收敛一些，再往前数几年，姚小蛮每次看到他都要扒他的裤子，弹他的******，宣告主权。

    丧权辱国，奇耻大辱啊！

    虽然姚小蛮身材高桃，腰细腿长，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无一不合田力的胃口，可是这种颠倒的关系让他无法忍受。堂堂的七尺男儿，怎么就成了你的人？惹不起，躲得起，田力只能远远地躲着姚小蛮，只等武艺练成的那一天当众挑了姚小蛮，让她看清谁是谁的人。

    目前嘛，他还不是姚小蛮的对手，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能忍。

    “小蛮姐，哪儿玩去？”姚胜女拍着手，欢欣鼓舞。“带我们去，好不好？”

    “我就是来找你们的。”姚小蛮挽着马缰，一双妙目毫不掩饰地盯着田力。“庄里选拔备选骑士，你去不去？”

    “不去！”田力很郁闷。他听说了这个消息，也想去看看，但是他知道自己去了也没用。骑士要考骑术和枪术。枪术他还没来得及练，骑术仅限于骑牛，还是牛吃草的时候。倒不是他不想学骑马，他前世不仅是传统武术高手，还是个资深骑战爱好者，问题是他身为普通农妇的儿子，根本就没机会骑马，骑术仅限于理论。

    所以他很现实，只想做个庄丁，先解决吃饭问题。庄丁虽然不如骑士身份尊贵，毕竟比种地的农夫待遇要好，不仅能吃饱，隔三岔五的还能吃上几块肉。等解决了这个最基本的问题，他也许可以考虑学学骑术，申请做个备选骑士。

    “去看一眼都不敢，那你还练什么武？”姚小蛮哼了一声：“要不这样吧，等我成了骑士，你做我的侍从，跟着我闯荡天下，怎么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那些粗活的。”

    田力扭头就走，不想再理姚小蛮。老子堂堂大丈夫，做你的小面首？

    姚小蛮叫了起来。“嘿，你长得这么丑，除了我，没人会要你的。别反抗了，这都是命啊。”

    田力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老子这么阳刚帅气，居然说我丑？老子比那些娘炮耐看多了好不好。唉，这他么都什么审美观。牝鸣司晨，阴盛阳衰，乾坤颠倒，日月逆行啊。

    见田力憋屈得无语，姚小蛮很满意，哈哈大笑，在几个女伴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姚胜女眨眨眼睛。“阿力，你真不想去看？不参加选拔，看看是怎么选的也行。你这么辛苦的习武，不就是想做男骑士嘛。”

    “骑士就骑士，为什么说是男骑士，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姚胜女理直气壮的说道：“你又不是女人，不叫你男骑士叫你什么？”

    田力再次无语。好吧，这里是万花国，这里是女人当权，骑士专指女骑士，男骑士才是男的骑士。

    “走，我们去看看骑士是怎么选的。女人玩枪，嘿嘿，应该有看头。”田力嘿嘿笑了两声，拉起姚胜女，尾随姚小蛮等人，向青茉山庄走去。

    ——

    田力知道自己身在万花国，但万花国究竟有多大，他没什么概念。他熟悉的地方就是青茉山庄。

    万花国是封建制，青茉山庄是这一片的封君，附近几个村子都是青茉山庄的封地，田力等人可以算是青茉山庄的农户。究竟是佃农还是农奴，田力就不清楚了，总之这一片最有权势的人就是青茉山庄的庄主。

    青茉山庄是一个带有城墙的庄园，城墙其实也不算太高，也就是三米左右。城墙四角建有角楼，有庄丁在上面巡逻，里面是什么样子，田力没见过。

    事实上，能走进庄园，为庄主和他的家人效劳是很多人的梦想。田力虽然不习惯侍候人，但虎落平阳，这几乎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他不愿意像姚胜友一样以色侍人——事实上他也没这资本——就只有苦练武艺做庄丁，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混成骑士。

    好吧，男骑士。

    庄园右侧有一个方圆两百米左右的广场，庄里有什么事都会在这个广场举行，备选骑士的选拔如此，将来选庄丁也是如此，每年秋天交公粮也是如此。田力对这些并不陌生，很顺利的就赶到了广场。

    选拔比武已经开始了。两名骑士跃马持枪，正在互相冲杀。

    田力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什么意思。这两个骑士的枪术、骑术都很一般，以他前世的状态，一个回合就能挑了她们。长得也一般，一个又黑又壮，像张飞似的，另一个又瘦又高，像根竹竿，不论是姿色还是武艺都不如姚小蛮，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田力随即把目光转向了观众。

    广场的正北位置有一个高台，台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庄主的长女，目前青茉山庄的骑士什长，叫什么名字，田力不知道，只知道她外号梨花枪，据说长枪舞起来如朵朵梨花，让人目不暇接，可以说是青茉山庄的第一高手。另一个却是庄主的幼女，也是庄主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叫姚梦云。

    田力知道姚梦云的名字，是因为姚梦云是这个世界的异类。她虽然是女子，又是庄主第一顺序继承人，却不好武艺，只喜欢读书，而且身材娇小，相貌甜美，与她的几个姊姊截然不同，和田力印象中的女神最为接近，这才特别留心，打听到了她的名字。

    见姚梦云在座，田力有些奇怪。据他所知，姚梦云一向不参加这些打打杀杀的事，都是由她的大姐梨花枪负责的。田力随即又想起来，挑选备选骑士好像是三年一次，去年刚刚举行过，今年这次选拔似乎与惯例不符，难道庄里有什么喜事，这才举办这次特别选拔？

    “有点古怪。”田力低声说道：“胜女，你听说庄主家最近有什么事吗？”

    姚胜女盯着正在比武的骑士，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去年不是举办过一次骑士选拔嘛，今天为什么又来一次？”

    姚胜女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管那么多干什么？唉，阿力，你说再过两年，等我成了年，去庄里自荐，梨花枪会不会收我？”

    “除了嫁人，你眼里还有别的事么？”

    “废话，我不嫁个好人，难道要去种地？”姚胜女白了田力一眼，摸摸自己的脸，自怜不已。“我可不想跟我妈一样，种一辈子地，晒得跟鬼似的，多丑啊。”

    田力懒得搭理这个没出息的败类。他向前挤了过去，来到高台下，就近偷看姚梦云。姚胜女跟了过来，见田力眼神不对，连忙提醒道：“阿力，你小心点，被人看见，你会吃苦头的。”

    “看看有什么关系。”田力满不在乎的说道：“再说了，别人都在看比武，谁会关心我啊。”

    “我啊！”背后传来一个杀气腾腾的声音。

    田力顿时觉得后脖颈发凉，他转头一看，姚小蛮咬牙切齿的脸离他不到半尺，他几乎能听到姚小蛮磨牙的声音。他刚想避开，姚小蛮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要守夫道，不要给我丢人。”

    田力恼怒不已。“凭什么啊？”

    “凭我看过你的身子。”姚小蛮嘿嘿一笑，眼睛瞟向了田力的下半身。“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吗？小相公，给我乖乖的，等我选上骑士就迎你过门。”说着，她拍拍田力的脸，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仰天大笑，扬长而去。

    一个挟着头盔，身披甲胄的年轻女子跟在姚小蛮身后，瞅了面红耳赤的田力一眼，笑道：“小蛮，这是谁啊，这么丑，你也喜欢？”

    “你不懂，丑是丑了一点，种性强韧。”姚小蛮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你没看见他的鼻子吗，这是头能耕地的好牛。将来等我生上十七八个女儿，你就知道了。”

    “是吗，这么能干？没看出来啊。”那女子回头瞅了田力一眼，挤了挤眼睛。田力哭笑不得。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别看她长得挺俊俏的，和姚小蛮玩在一起的全是女流氓。

    “阿力啊，你运气不错呢，居然有两个骑士看上了你。”姚胜女欣喜不已。

    “滚！”田力没心思理姚胜女，心里却在暗自打鼓。姚小蛮可不是说了玩的，她如果真的成了骑士，的确有资格收了他，不需要他的同意。事实上，如果有一个骑士愿意收他，他老妈田壮女可能会开心都来不及。一个农民的儿子，而且长得这么丑，能被高贵的骑士看上，那是田家几代祖奶奶保护，祖坟冒青烟啊。

    至于老爸，他有说话的资格吗？他连姓都没有。

    怎么办，难道我真的要被姚小蛮“收”了，跟着她改姓姚？不行，我收她还差不多，怎么能她收我呢。好男儿自当横行天下，做她的小男人，整天和一帮娘炮争宠？想想都觉得恶心。

    田力打了个寒战。可是，怎么才能逃脱姚小蛮的魔掌呢？以姚小蛮的武艺通过选拔是大概率的事，如果不是年龄限制，她去年就可以入选了。事实上，去年入选的几个骑士都是她的手下败将，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自信，说没人敢和她抢。

    田力看了一眼台上的梨花枪和姚梦云，咬咬牙，排众而出，大声说道：“请问少庄主和什长，我可以参加选拔吗？”

    -

    -

    全场寂静无声。

    刚走到比武场边，正准备上马的姚小蛮看着田力，愣停了，张着嘴，半天没有合上。

    其他人也愣住了，大眼瞪小眼的看了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这真是出鬼了，居然还有男人敢来参加骑士选拔的。”

    “可不是么，青茉山庄建庄百年，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有趣，有趣，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事都有。”

    “咦，这不是姚小蛮的小男人嘛，那个差点淹死的小傻子。”

    “没错，就是他，看那眉毛就知道了，像把砍刀似的又粗又黑，丑死了。”

    听得众人议论纷纷，连骑士比武都不看了，梨花枪姚梦雷脸一沉，起身走到高台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田力，冷笑一声：“你也想参加骑士选拔？”

    田力点点头。

    “你不知道只有女人才可以做骑士，男人是不可能做骑士的吗？”

    “我没听说过。”田力不卑不亢，反问道：“请问什长，是谁规定只有女人才可以做骑士，男人就不能做骑士的？”

    姚梦雷瞪着田力，张了几次嘴，却无法反驳。万花国的骑士都是女人，这是事实，但是谁也没听说有男人不可以做骑士这样的规矩。她一时失言，被田力抓住了语病，多少有些没面子。她愣了片刻，提高声音喝道：“你知道我万花国是女人当政，连国王都是女人吗？”

    田力点点头。“知道，可是这和我能不能参加骑士选拔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做骑士，并没有想做国王。难道想做骑士的人都想做国王？”

    姚梦雷面色一变。田力这句话是个陷阱，她如果回答不好，很可能掉进坑里。

    见大姊姚梦雷语塞，姚梦云站了起来，走到台边，看了田力一眼，若有所思。“你是……那个经常在山上习武练拳的田力？”

    田力很意外。“少庄主怎么会知道我？”

    姚梦云笑了。“青茉山庄三百多户，与你年龄相仿的男子一百多人，但是一心习武的只有你一个，我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你除了会拳脚，还会骑术和枪术，谁教你的？”

    田力摇摇头。“我不会骑术，也不会枪术。”

    “那你还来参加选拔！”姚梦雷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来人，把他拉出去，重责二十鞭。”

    “大姐，等一等。”姚梦云摆摆手，拦住了姚梦雷，与姚梦雷耳语了几句。姚梦雷瞟了田力一眼，很不情愿地点点头。“也好，你把事情问清楚，如果他是故意捣乱，我定重责不饶，以正视听。”

    “多谢大姐。”姚梦云转身对田力说道：“你既不懂骑术，又不懂枪术，为什么要参加骑士选拔？”

    “少庄主，我想参加骑士选拔，是因为我想成为骑士。我不懂骑术，是因为我没有练习骑术的机会，我不懂枪术，是因为我没有练习枪术的机会。如果有机会，我会比她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田力说着，回头指了指围观的骑士们，包括姚小蛮在内。姚小蛮目光炯炯，看起来有些兴奋，就像是狼看到了猎物。田力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目光让了开去，接着说道：“她们能参加骑士选拔，并不是她们有多强，只不过是她们有机会练习而已。如果给我同样的机会，我可以做得比她们更好。”

    “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自己很强？”

    “少庄主知道我练过拳，我愿意和她们比拳脚。如果我输了，我愿意接受惩罚。如果我赢了，请少庄主给我一个练习骑术、枪术的机会。”

    姚梦云想了想，回头和姚梦雷商量，姚梦雷皱皱眉。“拳脚只是骑士的基本功夫，没有一个骑士会专门练习拳脚功夫的，这个比武不公平。如果是比剑，那还差不多。”

    “可是他连剑都买不起，哪有机会学习剑术。大姐，要不这样吧，你找个人试试他，如果真的有点本事，就将他收入庄中，做个庄丁。如果是胡说八道，就责打一顿，赶回家去，让他母亲好好管教，如何？”

    “好吧。”姚梦雷勉强答应了，走到台边，大声说道：“哪位骑士愿意来试试他的身手？”

    “我！”姚梦雷话音未落，姚小蛮就举起了手，分开众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什长，这是我的相公，不能让别人打，要打也得由我来打。”她又转过身，看着其他骑士。“有谁不服气，可以先打败我，再和他交手。”

    “哈哈……”备选骑士们笑了起来。“这么丑的男人，谁有兴趣和你抢啊。小蛮妹妹，你慢慢享用吧。”

    “就是，要是姚胜女那样的极品，说不定我还有点兴趣，这丑鬼就算了吧。”

    姚小蛮歪了歪嘴，转身看着田力，满脸得意。“你看到没有，除了我，没人愿意要你。你又何苦呢，不管怎么挣扎，你都是我的。乖，别闹了，等我比完武，我就带你回去，好不好？”

    田力笑了，解开腰带，脱下上衣，扔给姚胜女，又重新将裤子系好。

    “那你得打赢我再说。你赢了我，我就跟你回去。我要是赢了你，你就跟我回去，做我的女人，好不好？”

    姚小蛮眉心微蹙。“你说什么？我怎么都听糊涂了。你是我的相公，我是你的女人，有什么区别吗？”

    “笨蛋！”一个备选骑士大声叫道：“这臭男人要做一家之主。”

    姚小蛮如梦初醒，脸一沉，喝了一声：“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居然想做姐姐我的主，反了你了。”说着，张开双臂，如一头发怒的母老虎，恶狠狠地盯着田力。“阿力乖乖，来，让姐姐抱抱！”

    对姚小蛮的豪放，田力表示很无语，可是他却不敢有任何怠慢。这一战关系到他的前途，如果输给姚小蛮，以后就只能乖乖的做她的小相公了。如果赢了她，那不仅可以抱得美人归，还能如愿以偿的成为庄丁，甚至成为骑士。

    那当然了，只要有足够的伙食供应，只要有相应的条件，以他的武学天赋，成为名满天下的骑士几乎是意料中的事。不出十年，天下就会传诵他田力的威名。

    天下第一男骑士！

    -

    -

    “小蛮，揍他！这种不听话的东西，就要揍！”

    “没错，贱人就是矫情，揍一顿就好了。”

    “对这种男人，能动手就别吵吵，说什么废话，打一顿，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

    田力表示很无语，万花国的男人没地位啊，还有一点人权么？这些话听着耳熟，但主谓宾完全掉了个，让他很不适应。

    虽然前世的从来没主动对女人动过手，现在的田力也很想雄赳赳，气昂昂的冲上去，一巴掌将姚小蛮扇倒，让这些嚣张的女人知道一下什么真正的男人。可是他自己也清楚，如果他这么做，被一巴掌扇倒的人不会是姚小蛮，只会是他田力。

    这个世界由女人做主是有原因的，她们都很强壮，不管是力气还是身材，都不比男人差，像姚小蛮这种以做骑士为目标，从小习武的女汉子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如果看她长得面目娇好，凹凸有致，就以为她是个不经碰的花瓶，轻率出手，他会死得很惨。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他早就向姚小蛮挑战了，何必等到今天。

    姚胜女就为此担心不已，跺脚尖叫。“阿力，不要比了。你不是小蛮姐的对手，下来吧。”

    姚小蛮拍着手，眉飞色舞。“阿力乖乖，来啊，让姐抱抱。”

    田力警惕地看着姚小蛮的肩膀。他可不能让姚小蛮抱住，那双手臂能够轻易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当然了，最危险的还是她那两条长腿，他亲眼看到姚小蛮一怒之下夹得一匹尥蹶子的烈马悲鸣不已，乖乖听话。

    如果比力气，别说他是田力，就算他是田大力也没用。

    要比步法。

    这两年，限于营养不足，田力一直没敢下狠劲练功，他绝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调整身体的协调性，在步法的灵活性上，他已经基本恢复了前世的七成实力，只是力量不足，速度还有限欠缺。姚小蛮是骑士，她用功最多的项目是剑术、枪术和骑术，步法很一般，这也是他敢向姚小蛮挑战的原因。

    田力放松了肩膀，甩动双臂，在姚小蛮面前跳跃起来，忽前忽后，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你在干什么？”姚小蛮皱了皱眉，双手连连招动。“快过来，让姐抱抱。”

    “你过来啊，想抱我，抓住我再说。”田力笑嘻嘻的说道：“你要能抓住我，我就认输。”

    “小东西，敢跟姐耍花枪。”姚小蛮怒了，一个箭步，扑了上来，张开双臂，就准备将田力搂在怀中。她刚动，田力就看出了她的意图，及时矮身，从姚小蛮的腋下钻了过去，顺手在姚小蛮的****上拍了一记。

    “啪！”一声脆响。

    “唉呀！”姚小蛮下意识地捂着****，眼睛瞪得溜圆。“小东西，有长进啊，敢吃姐的豆腐？”

    “哈哈，手感不错。”田力夸张的捻着手指。“准你占我便宜，就不准我吃你豆腐？”

    “好小子，如果你是想惹姐生气的话，我告诉你，你成功了。”姚小蛮咆哮起来。“姐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阿力乖乖，来吧。”说着，纵身跃起，五指如钩，向田力的肩膀抓来。

    姚胜女吓得面色煞白。“阿力，小心啊。小蛮姐，你可千万别和他一般计较。”

    田力嘴上轻佻，脚下却不敢怠慢，见姚小蛮扑来，他身体一晃，诱得姚小蛮脚下失根，随即闪向另一侧，再次成功的避开了姚小蛮的全力一扑。姚小蛮接连两击落空，顿时大怒，连声怒吼，挥舞双臂，如疯似魔。

    田力迈着这两年苦心练就的步法，前进后退，左顾右盼，灵活如猫，一次又一次的避开姚小蛮的猛扑。

    见姚小蛮数击不中，围观的观众们开始起哄了。

    “姚小蛮，你行不行啊？不行的话让开，让我试试，保证两个回合搞定。”

    “姚小蛮，你这么怜香惜玉可不行啊，把咱们女人的脸都丢花了。照你这样子，以后肯定是个夫管严啊。”

    “没出息，丢人！”

    有人起哄，就有人为姚小蛮打气。

    “小蛮，沉住气，不要急。”

    “小蛮，耐心点，不要乱，把他逼到墙角再霸王硬上弓。”

    “小蛮，踢他，踢他的腿！”

    姚小蛮气得哇哇大叫，面色通红。她屏住呼吸，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的发起攻击，却一次又一次的被田力避开，没抓住田力不说，反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一对****波涛汹涌，起伏不停。

    姚梦云很诧异，低声说道：“大姐，这是怎么回事？”

    姚梦雷抱着胸，皱着眉。“小机灵而已，算不上真本事，真要上了马，他还能在马上蹦来蹦去？”

    姚梦云笑了起来。“那让他做个侍从怎么样，这么灵活，跑跑腿肯定没问题。”

    “这倒也是。”姚梦雷歪歪嘴。

    “大姐，收了他？”

    姚梦雷扬扬眉，又说道：“我还是算了吧，我手下跑腿的人多的很，这个还是留给你吧。小妹，我看你对这小子印象不错，不如你留下吧。”

    “我又不领兵作战，留他有什么用。”姚梦云笑着摇摇头。“先留下吧，也许哪个姐姐有兴趣。”

    “行，听你的。”姚梦雷无所谓的点点头。她拍拍手，大声说道：“好了，停，算你通过了。”

    田力大喜，连忙转身，向姚梦云、姚梦雷施礼。“谢少庄主，谢什长。”

    就在这时，姚小蛮抓住机会，大叫一声，扑了过来，双手搭在了田力的肩膀上，紧紧抓住，怒吼一声：“起！”双手用力，就将田力提了起来。

    姚胜女吓得尖叫一声，双手捂住了嘴巴。

    眼看着田力就要被暴怒的姚小蛮狠狠的砸在地上，几乎所有人都惊叫失声。姚梦云也惊叫出声：“大姐，快救人！”

    姚梦雷脸一沉，纵身跃下高台，准备上前拦截，却慢了一步，田力已经被姚小蛮提了起来，甩过头顶。

    身在空中的田力也吃了一惊，不过他并没有乱了阵脚，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使出一招拨云见日，指尖扫在姚小蛮手肘处的麻筋上。姚小蛮只觉得双臂一麻，失去了力气，松开了田力。田力从空中落下，落在姚小蛮的背后。他眼疾手快，双手扣在姚小蛮的肩，身子一荡，两条腿就缠住了姚小蛮的双腿。

    “嘿！”田力一招开弓放箭，胯部用力向前一顶，狠狠地撞在姚小蛮的****上。

    姚小蛮猝不及防，“轰”的一声向前扑倒，趴在地上，尘土飞扬。

    -

    -

    众人哗然，比刚才田力请求参加选拔还要惊讶。

    男人不自量力的要与女人比武，这样的事虽然不多，毕竟还有过。可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即将成为备选骑士的女人，被一个男人放倒，这绝对是个新鲜事。

    姚小蛮的强悍有目共睹，在所有备选骑士中，她是当之无愧的高手。要想击败她，恐怕只有真正的骑士才有可能。可田力不仅不是真正的骑士，甚至连庄丁都不是，他居然能放倒姚小蛮，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在场的备选骑士和骑士都看到了他刚才脱困并反制姚小蛮的全过程。不管服不服气，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动作实在太漂亮了。

    姚梦雷也愣住了，看看姚梦云，又看看田力。“这……这是什么功夫？”

    姚梦云的小嘴撅成了O形。她远远地看过田力练拳，知道田力灵活，却没看过田力用这一招。

    当然了，更不理解的人是被田力压在地上的姚小蛮。她快气疯了，拼命挣扎，连声怒骂。

    田力不敢有丝毫大意。姚小蛮丢了脸，真的怒了。如果这时候放开她，这一顿毒打肯定是跑不掉的。他用双腿绞住姚小蛮的双腿，双手穿过姚小蛮的腋下，绕过肩头，又紧紧在扣在她的脑后，让她的双臂无法用力。

    姚小蛮四肢被控，空有一身力气却无法施展，只能用力的扭动腰部，想将田力从身上甩下来。田力哪敢放松，身体紧紧地压着姚小蛮，不让她有脱身的机会。可是很快，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随着姚小蛮激烈的摆动腰肢，小田力陷进姚小蛮的臀沟，受到摩擦，有了反应。

    靠！不要这个时候吧。田力顿时觉得浑身所有的血液都某个部位涌去，浑身都软了，只剩下一个地方越来越硬。他的双臂和双腿渐渐地控制不住姚小蛮，有脱扣的迹象。

    姚小蛮感觉到了机会，挣扎得更加猛烈。

    不要啊，田力悲鸣。他紧紧的咬着牙，用脑袋顶着姚小蛮的后脑勺，将她强压在地上。他的气息越来越重，大口大口的热气喷在姚小蛮的脖子上。

    姚小蛮感觉到脖颈处的热气，愣了一下，暂时停止了挣扎。她随即感觉到了臀部的异样。身为万花国的女子，她对此并不陌生，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绷紧的身体顿时软了。

    “阿力，你在干什么？”

    “我……我没干什么啊。”

    “这是什么东西？”姚小蛮夹了夹臀肉。田力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丝——别动，别动。”

    “别动？”姚小蛮咬牙切齿的说道：“臭小子，敢让我丢脸，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一边说着，一边收放臀部肌肉。田力顿时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叫苦不迭。这感觉太好了，可现在实在不是时候。这要是被姚小蛮得逞了，这辈子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田力不敢怠慢，连忙用力挺腰，希望能将姚小蛮牢牢的控制住，不要玩这种致命的游戏。他前世是个花丛浪子，这世可是个童男子，经不起这么销魂的诱惑。

    “别！别！”田力低声央求道：“姐，咱们算平手，行……不行？”

    姚小蛮却没有回答他，臀部缩放得越来越有力，就在田力面红耳赤，崩溃在即时，她突然长出一口气，彻底软了。田力松了一口气，再次求和。“姐，算平手，行不……”他说了一半，忽然觉得姚小蛮不动劲。她不仅身体软得像一摊泥，就连耳朵都红了，脖颈处汗水淋漓，像是刚刚经历一场剧烈的运动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田力莫名其妙的时候，姚梦雷来到田力和姚小蛮身边，一把提起田力，扔在一边。“好了，算你通过了。”又踢了姚小蛮一脚，忍着笑。“起来吧，还能不能比试，要不要休息一下？”

    “要……要。”姚小蛮面红耳赤的爬了起来，低着头。“多谢什长。”

    姚梦雷忍着笑，转身上台。姚小蛮像小脚老太太似的夹着两条腿，钻进人群，落荒而逃。

    众人让开一条通道，鼓掌大笑，嘘声四起。还有人促狭的去掀姚小蛮的甲裙，发出戏谑的怪笑。

    田力愣了片刻，突然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不会吧？这姑娘也太禁不起逗了。

    姚梦雷重新上了台，拍拍手掌，提醒众人肃静。“好了，田力赢了，按照约定，他可以入庄学习枪术、骑术，为期一年，如果能通过备选骑士的考核，就可以做一个真正的备选骑士。不过，我看他是白费功夫了。”

    众人连连点头附和。田力击败了姚小蛮不假，可这不代表他能成为真正的骑士。万花国建国千年，就没听说过哪个男人能成为骑士的。姚梦雷是真正的骑士，武艺高强，她敢说这样的话，那田力要想成为骑士，无疑比登天还难。

    田力却没这样的想法。能够顺利进入山庄，伙食得以改善是一方面，能够接触到骑术和枪术才是最大的收获。如此一来，他的训练计划就可以大大的提前了。

    姚胜女冲了过来，手捂着胸口，嗔道：“阿力，没想到你真的赢了。唉呀，你可不知道，刚才吓死我了。下次可不能这样的，我会很担心的，好吗？”

    田力抬起手，本想推开姚胜友那张闭月羞花的脸，可是一看到他那关切的眼神，他又心软了。姚胜女的娇柔可不是装出来的，这是万花国男子梦寐以求的天赋。可是他对自己的关心却是发自肺腑的，不用怀疑。

    “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怎么样，我也有机会做骑士了，你要不跟着我吧。”

    “好啊，好啊。”姚胜友拍着手，欢喜不禁。“阿力，你是说真的吗？”

    田力随即又后悔了，连连摇头，掩嘴作呕吐状。不行，不行，他身为直男，没福气承受姚胜友这样的极品。再看一会他这样子，他会连黄胆都吐出来。姚胜女娇羞不己，伸手推了推田力。

    “阿力，你坏死了。”

    -

    -

    赢了姚小蛮，田力就没心思再看选拔了，一溜烟的回了家。

    不管是庄丁还是备选骑士，对他来说，都已经完成了任务，他至少不用再像父母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种一辈子地了。

    对万花国的男人来说，如果不想种地，出路只有两个：做面首，或者庄丁。前者卖笑，后者卖命。

    还没踏进自家的茅草屋，田力就听到了老妈田壮女的埋怨声。“我说你这男人真没用，生孩子不行，怎么看孩子也不行？阿力虽然是个男子，终究是我唯一的孩子，你就不能费点心，看好他？这要是像上一次一样掉水里，我看你怎么办。”

    “唉呀，都跟你说了，他去山上练拳了，你怎么还唠叨个没完了？”

    “练什么拳，庄丁是那么好做的吗，那可是要死人的。咱家条件差，阿力吃都吃不饱，哪有力气和人拼命，别被人打伤了，白白吃了苦头。还有啊，最近庄里催粮催得紧，怕是不太平呢，说不定蛮子又要来了。”

    “是么？那我得把阿力叫回来，别遇上蛮子。”

    说话间，老爸田相公从里面冲了出来，差点和田力迎面撞上。看到田力，田相公松了一口气。“阿力，你可回来了。”

    田力大声说道：“爸，妈，我选上庄丁了。”

    “什么？”田壮女和田相公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说，我选上庄丁了。明天我就要去庄里报道。”

    田壮女冲了出来，抱着田力的肩膀，看了又看。“真的？”

    “田婶，是真的。”姚胜女跑了过来。“阿力打败了小蛮姐，少庄主和什长亲口答应的，让阿力进庄做庄丁，还让他学习骑术和枪术，将来参加备选骑士的选拔。”

    “哈，哈哈。”老爸田相公一拍手掌，眉飞色舞。“我就说嘛，我儿子与众不同，你不用担心。怎么样，阿力做了庄丁，将来还能做备选骑士，你不用担心没人继承你的门户了吧。”

    老妈田壮女喜极而泣，将田力搂在怀里，亲了又亲。“好小子，好小子，你可算给你妈争了口气。这下子看还有谁敢说我绝八代，哈哈，我儿子要做骑士了。男骑士，这可是万花国头一份啊。”

    “备选骑士。”老爸田相公提醒道：“骑士可没那么容易做，万花国立国千年，还没听说过男人做骑士的。”

    “备选骑士也是骑士。”老妈田壮女眼睛一瞪，如发怒的母虎。老爸田相公脖子一缩，转身就走。老妈又瞪眼道：“你哪儿去？”

    “我给儿子收拾行李，他不是明天就要去报道了么。在家破一点没事，到庄里可要穿得整齐一点，要不然你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倒是。”田壮女连连点头，松开田力，抹抹眼泪，转身进屋。她的脚步轻快，还不自觉地哼起了歌谣。

    田力耸耸肩，有点小得意。老妈田壮女年轻时也是个要强的女子，和老爸感情又好，即使生了他之后就再也没怀孕，她也没有考虑再娶。按照万花国的制度，普通农户的儿子没有继承权，像这种只有儿子没有女儿的门户叫绝户，田壮女不知道被多少人骂绝八代，她也一直没动摇。

    这也是田力一直想要成为庄丁的原因之一。庄丁的地位比农户高，是有继承权的，就算没有女子愿意入赘，他也可以抱养一个孩子继承门户。

    田壮女将家里仅有的粮食都刮了出来，又让田相公去湖里钓了几条鱼，沽了一点浑酒，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请走得近的几个邻居一起吃饭，为田力顺利的成为庄丁庆贺。姚胜女一家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姚胜女的老妈姚翠平可是田壮女的好姐妹，这些多年一直走得很近。

    虽然没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一些家常蔬菜，所谓荤腥也就是几条野鱼，大家吃得还是很开心，纷纷祝贺田力成为庄丁。田力觉得有些小题大作，却不愿意拂了老妈的兴致，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出了门，在经常练拳的山坡上躺了下来，百无聊赖的看星星。

    姚胜女也跟了过来，倚着他并排躺下，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阿力，你看你妈多高兴。这么多年了，就没看她这么高兴过。”

    “那是，我妈就我一个儿子，你妈就不同了，除了你这个妖孽，还有四个女儿呢，早就高兴惯了。”

    “阿力，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姚胜女转过身，委屈地撅着嘴。“我也想像你一样做个庄丁，可我没这本事啊。花神把我生成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行了，行了。”田力连忙捂住眼睛。姚胜女实在太妖孽了，常常让他有一种错觉，在这朦胧的星空下，他担心自己一时把控不住，坏了直男的一世英名。

    姚胜女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就没声音了。过了一会儿，田力又觉得有些残忍，转头看了姚胜女一眼，却看到了一双炯炯有神的妙目。田力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打了个滚，起身就想逃。

    “往哪儿跑！”姚小蛮一个飞扑，没等田力反应过来，就骑在了田力身上，双手压住田力的手腕，俯下身子，鼻尖碰着田力的鼻尖，嘿嘿笑道：“还想逃？”

    “你想干什么？”田力有些慌乱的叫道。

    “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姚小蛮扬了扬眉，将田力的双手扣在一只手中，空出一只手就去解田力的腰带。“你不好好在家呆着，等我来娶你，非要跑到庄里去。庄里那么多狼，我不先下手，难道要吃别人的剩饭？”

    “你……你不能这样，我……我还没成年。”

    “没成年没关系，你情我愿就不算犯法。”

    “谁说我愿意，我……我不愿意。”

    “是么？”姚小蛮故意晃了晃腰。“你嘴上拒绝，身体却很诚实哟。”

    田力很无语。被一个像胸高腰细的美女坐在身上，被两条大长腿夹着腰，他如果一点反应也没有，岂不是有病。被姚小蛮这么一磨，他都快炸了。可是，身为直男，他真的无法接受这种逆推啊。要推也是我推你好不好，岂能让你给推了。

    “你放开！”田力用力挣扎。奈何他虽然初窥整劲之门，力气却有限，双手被姚小蛮单手扣住居然也挣不脱，只能用力扭动。可这点挣扎显然无济于事，反而激起了姚小蛮的兴致，看她一脸享受的样子，就知道这根本是火上浇油，绝非明智之举。

    “我说，你这样就算得到我的身体，也得不到我的心。”田力放弃了挣扎，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丢脸。可是身在矮檐下——不，是身在女流氓下——不得不低头，如果嘴上不服软，最后身体也是要服软的。

    “那你想怎么样？”姚小蛮愣了一下，暂停了享受。

    田力眨眨眼睛。“你大晚上的跑来，是不是白天的滋味太过瘾了，还想再尝尝？”

    姚小蛮歪着嘴笑了，伸手捏了捏田力的鼻子。“没错，我的小乖乖，你从哪儿学来的那些侍候人的招数，是这个伪娘教你的吗？”

    -

    -

    “你觉得他会这个？”田力“嗤”了一声。“这是真爷们才会的绝招，娘们和伪娘们是学不会的。”

    “真的？嘻嘻，我就知道，我的小乖乖是个真爷们。快说，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天生就会，只是一般人不屑得用罢了。怎么样，是不是威力很大，乐不思蜀？”

    “乐不思叔？”姚小蛮愣了一下，坚决的摇摇头。“我才不要什么叔呢，我就要你。”

    “那你放开我。这一招要从背后用，我得在上面。”

    “是吗？”

    “你想想，白天在庄上的时候，是不是我在你后面？”

    姚小蛮想了想，点了点头，松开了田力，转身趴在划地上，闭上了眼睛，一脸等着享受的表情。“快来，小乖乖，让姐再爽一下。”

    田力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服，真有心就地骑了这个女骑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膈应，总有一种被人点钟的感觉。他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情绪不对。他小心翼翼的冲着姚胜女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跑，别呆会儿自己跑了，姚胜女却被姚小蛮祸害了。

    姚胜女会意，捂着嘴，蹑手蹑脚的跑出几十米，这才撒腿狂奔。见姚胜女跑远了，田力这才放心，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笑道：“你别急啊，等我成了骑士再来骑你，到时候一定让你领教一下我的骑术和枪法。”

    听到脚步声，姚小蛮这才知道上了当，一跃而起，却看不到田力的影子，气得她破口大骂。“小贱人，你敢耍姐？有种你别跑，不把你吃了，姐绝不罢休。”一边说，一边选了个方向，撒开两条长腿追了下去。

    田力和姚胜女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经常在这一带练拳，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黑咕隆咚的，姚小蛮要想抓到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姚胜女叹息道。“男人，男人，就是难做人啊。”

    田力哭笑不得，却又深有同感。身为一个男人，要想在万花国守身如玉真难啊，到处都是女流氓。像他这种“丑男”都难逃一劫，像姚胜女这样的妖孽就更难了。

    逃脱了姚小蛮的魔掌，田力在家睡了一个不太安生的觉，第二天一早，他就背着简单的行李，来到青茉山庄报道，在昨天的广场上集合。

    昨天通过考核的备选骑士也来了，姚小蛮赫然在列，看到田力，她举起一只手，张开五指，又慢慢地握紧，仿佛把田力握在了手心里。

    田力撇撇嘴，佯作未见。可是他随即就发现了不对劲，眼神不善的人不仅仅是姚小蛮，其他人大有人在，比如姚小蛮身边的那个骑士同样眼神暧昧，一副饿狼看到猎物的表情。

    田力意识到姚小蛮的担心并非出于多余，庄里的骑士、备选骑士都是狼，而他就是那只美味可口的小绵羊。在苦笑之余，田力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感。

    嘿嘿，谁是狼，谁是羊，还真说不定呢。最后谁骑了谁，还要看谁的骑术高。

    田力的春梦很快就醒了。时间不长，骑士什长梨花枪姚梦雷在两个骑士的陪同下来到广场，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十个庄丁。庄丁有男有女，骑士却清一色全是女子，而且个个像姚小蛮一般身材高挑，胸高腿长，脸上的傲气比姚小蛮更胜一筹，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就像她们披风上的青茉饰件一样，透着几分冷峻。

    庄丁队长也是一个女子，看起来四十多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长年的战斗也给她留下了标志，一道刀疤划破了她半张脸，让她看起来非常凶恶。她掐着腰，腰带上的青茉带扣非常显眼。

    “你叫田力？”

    “是，队长。”田力连忙放下包袱，拱手施礼。

    “听说你想学骑术和枪术，要做骑士？”

    “是的。”

    “很好，虽然无知，至少还有点志气，不像这些废物不求上进，一辈子只能做一个庄丁。”庄丁队长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女庄丁，一脸的嫌弃。“去把行李放下，认认床，马上回来训练。”

    “是。”田力再次答应。

    一个年轻的男庄丁走了上来，引着田力向庄园走去。庄丁的宿舍就在院墙的后面，进了门一拐到就到了。田力跟着男庄丁进了一间屋子，屋子并不大，却摆了六张高低床，能住十二个人。

    “你住这张床吧。”年轻男庄丁指了指靠近门口的上床。“这是刚空出来的，还没有人住。”

    田力将行李扔了上去，转身看着男庄丁，伸出手。“我叫田力，耕田的田，力气的力，今年十七。不知道兄弟你怎么称呼？”

    “牛强。耕地的牛，强壮的强，今年二十一，做庄丁三年了。”牛强握了握田力的手，轻笑一声：“你可以叫我牛哥，也可以叫我大牛，当然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叫我幸运牛。”

    “幸运牛？”

    “是的，自从我进庄以来，直到上个月，这个宿舍里都没死过人。”

    “死人？”田力吃了一惊。庄丁不就是维护庄园的治安吗，有什么危险？

    “老贾在庄里做了一辈子庄丁，还剩半年就要退役了，幸运牛的名号也是他替我起的。没想到，我的幸运终究还是没能保住他。上个月，在一次巡逻中，他被蛮人砍伤，半路就走了。”

    牛强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回去训练吧，时间长了，母大虫又要骂，最近任务紧，她的脾气不太好，你不要惹她。她虽然凶，其实也是为我们好。”

    “你是说队长？”

    “除了她还能是谁？她姓姚，叫姚大彪，我们私下里叫她母大虫。她要发起火来，连真正的母老虎都要怕她三分，庄主都要给她几分面子的。”牛强轻笑一声，挠挠头。“不过，她一向看不起我们男人，特别是自以为是的男人，你可要小心点，千万不能惹她。要不然，你很难熬到转正。”

    -

    -

    回到广场，刚刚入选的十几名备选骑士已经在两名正式骑士的指导下开始练习。她们骑着马，依次从标靶前驰过，用手中的长枪捅击人头状的标靶。

    田力前世是古战爱好者，对这种持枪冲击的战术并不陌生，但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备选骑士虽然还不是真正的骑士，但她们的骑术和枪术都不俗，比田力前世见过的很多男子都要强。

    如果备选骑士都有这样的水平，那真正的骑士又该如何？田力忽然意识到，自己前世的记忆其实并没有多少优势可言，至少在骑术上，他未必就比这些以战斗为天职的骑士强，哪怕她们是女人。

    即使仅凭体力，他也没有太多的优势，与姚小蛮的多次近身肉搏已经验证了这一点。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营养跟不上的原因，这个世界的女人体质的确比他原先那个世界的女人强不少。

    “你们！”母大虫一指田力和牛强。“今天负责挂靶、牵马，长点心，别被马踢了。就这么点用，再踢废了，就彻底成废物了。”

    牛强转过头，冲着田力做了个鬼脸。

    田力倒没什么，他正想近距离的观察一下这个世界的骑术和枪术。他在场边飞奔，一边捡起被击落的人头靶重新挂好，一边凝神注意骑士们控马的技术和出枪的姿势、呼吸。他看得很专注，甚至忘了同伴牛强，也没注意到骑士们或挑逗或嫌弃的眼神。

    他只注意到了姚小蛮和她的好姐妹，一直站在她身边的那个骑士。

    注意到这两人，不仅仅是因为她们在这群备选骑士中容貌最好，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两人看她的眼神最火辣，而是这两人出枪最稳，和骑术的配合最好，命中率也最高，以至于骑士什长姚梦雷对她们都另眼相看。

    在田力看来，那个骑士虽然不如姚小蛮张扬外露，但她的实力一点也不在姚小蛮之下。

    这让田力觉得很意外。姚小蛮有这样的实力，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天赋的确好，另一方面也和她的家族条件分不开。姚小蛮的母亲是村长，负责一村三十几户的各项事务，说起来也是青茉山庄的小头目，姚小蛮也因此从小就有机会习武，练习骑术和枪术，比其他的备选骑士条件更优越，她本人又一直以成为骑士为目标，练习非常刻苦，这才有这样的实力。

    另一个骑士难道也有这样的条件？田力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他甚至没听说过来姚小蛮有这样的好朋友。在昨天看到这人之前，田力就没见过她。

    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田力前世习武，与人交手的经验丰富，对突然出现的情况特别关注。因为对他来说，未知往往代表着危险。

    看的时间越长，他的感觉越不对，却说不出究竟哪儿不对。

    一晃半天时间过去了，骑士们回到庄园里休息用餐，庄丁们却在广场边就地吃饭。吃完饭之后，趁着骑士中午休息的空间，他们还要加紧时间整理场地，更换那些损坏的人头靶，喂马，检查马蹄铁，甚至包括检查骑士们的甲胄和武器。

    庄丁平时负责治安巡逻，战时也会充当骑士的侍从，配合骑士们一起战斗，这些都是他们必须掌握的技能。

    母大虫身为队长，有一张粗木案当桌子，草席遮阳，面前的饭菜也丰盛得多。她将田力叫到跟前，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问道：“真想做骑士？”

    “想！”田力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同时看着母大虫面前的肉盆咽了一口口水。如果是在前世，他是看不上这种连一点作料都没有的大块白煮肉的，可是来到这个世界，吃了两年素，他已经没资格讲究了。

    “为什么要做骑士？”母大虫发现了田力的眼神。“想吃？”

    “想吃。”田力又咽了一口口水。

    母大虫在袖子上擦了擦手，起身走到空处。“那好，像昨天放倒姚小蛮一样放倒我，就赏你一块肉。”

    见母大虫要试田力的身手，正蹲在一旁吃饭的庄丁们立刻围了上来，有的好奇，有的幸灾乐祸。虽然大家都是庄丁，可是田力并不是经过正常考核入选，而是碰巧击败了姚小蛮之后，由少庄主亲口同意他入庄的，多少有些与众不同。而母大虫之前那句话，更让他成了庄丁们眼中的异类。

    不论男女，这些庄丁都希望看到田力被母大虫放倒，出个丑。

    田力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放不倒你。”

    庄丁们嘘声一片。虽然知道田力不可能是母大虫的对手，认怂是最理智的选择，可是看到田力放弃，她们还是表示了失望。

    “为什么？”母大虫哼了一声，有些不屑。“姚小蛮虽然是备选骑士，还不是真正的骑士，但我也不过如此。和她相比，我只是打仗的经验多一些罢了，论实力，并不比她强多少。”

    “不是实力问题。”田力苦笑道：“我昨天能放倒她，是因为她想放倒我，这才不断抢攻。你没有这样的想法，不会抢攻，所以我没有这样的机会。”

    “怂就是怂，找那么理由。”有一个男庄丁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没得看了，回去吃饭啰。”另一个女庄丁转身离开。

    母大虫却点了点头。“没错，你的实力虽然一般，眼力却比他们强多了。不过，你不能放倒我，就没有肉吃。”说完，她就往回走。

    田力叫了一声：“队长，要不我们换个比试的方式，怎么样？”

    “你要怎么比？”

    “就在这个圈子里，以百为数，你能抓住我，或者我出了这个圈子，就算我输。你要是抓不住我，就赏我一块肉吃，怎么样？”

    母大虫看看粗木案周围的空间，又看看田力，眉头跳了两下。“可以，不过不用数到一百，数到十，如果我抓不住你，我就赏你一块肉吃。”

    “好！”田力一口答应，同时开始数数。“一……”

    他话音未落，刚刚还背手而立，像一座铁塔的母大虫突然起动，扑了过来。她不像姚小蛮一样张开双臂想抱住田力，而是一拳轰出，粗大的拳头带起拳风，直奔田力的胸膛。

    田力吃了一惊，不敢怠慢，连忙拧身，间不容发的避过了母大虫的一击。还没等他喘口气，母大虫沉身坐马，回肘猛击。田力避让不及，挨个正着，被母大虫一肘击得腾空飞起，向圈外飞去。

    -

    -

    田力大吃一惊。

    看到母大虫的身形，他就知道母大虫是力量型的对手，所以他才要引母大虫来攻击自己，好发挥步法的优势，赢一块肉吃。但他还是低估了母大虫，母大虫不仅力量强横得超出他的想像，反应速度也大出他的预料。

    母大虫的力量比姚小蛮还要强，田力并不奇怪，但她的反应速度却依然不弱于姚小蛮，甚至略胜一筹，这就有点诡异了。任何人的能力都是均衡的，力量强悍的，灵活性必然有所欠缺，不可能又强又巧。

    田力身在空中，来不及多想，及时的伸脚勾住食案。食案由粗木制成，上面又摆了不少东西，非常沉重。虽然田力承受了母大虫的重击，却没有拉翻食案，只是拉得食案移了半米远。

    借着这点力量，田力避免了飞出圈外的结果。他就地一滚，迅速爬了起来，站在了食案后面，一手擦去嘴角的鲜血，一手撑着木案，两眼死死的盯着母大虫，咧嘴笑了笑，嘶声道：“队长好大的力气，咳咳，二……三……”

    脚痛，脚骨像是被桌腿撞折了一样，痛得钻心。

    “哼！”见田力挨了自己一肘，居然还能站起来，甚至不忘继续计数，母大虫满意的点点头。她抬腿踢开凳子，慢慢的走了过来。

    田力不敢大意，死死的盯着母大虫，深呼吸。

    “小子，安心做个庄丁吧。”母大虫双手扶着案边，身体微微前倾。“有志气是好事，但是不能好高骛远，你说是不是？”

    田力咧着笑了笑。“我只是想做骑士而已，又不是想自己生孩子，算什么好高骛远？就因为在我之前，没有男子成为骑士？”

    母大虫点点头。“男人做骑士和生孩子一样不可能。以你的聪明，安心做庄丁，刻苦练功，以后还有机会做个队长。想做骑士，你是一点机会也没有。孩子，听我的，好不好？”

    见母大虫说得诚恳，田力有些疑惑。母大虫不像开玩笑，难道做骑士真有什么无法克服的困难，就和生孩子一样没有那功能？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不信……”

    话音未落，母大虫突然变了脸色，双手握着沉重的粗木案，低吼一声，推了过来。案腿刮擦地面，发出“喀喀”的闷响。纵使田力一直没有放松警惕，看到此情此景也吓了一跳。他知道母大虫力气大，但是他没想到母大虫力气这么大。

    刚才那一击，她没有出全力。

    田力脸色大变，双手撑着木案，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木案上，两腿撑地，依然无法与母大虫对抗，被她推得向后滑去。眼看着就要滑出圈子，暴露在阳光之下，田力情急之下，突然松手，仰面倒地，同时双手拉着案边，向身后甩去。

    借着这个力道，他止住了去势，看着木案从面前滑过，也看到了母大虫一时收不住腿，跟着冲了过去。

    抓住这个机会，田力收起双腿，用力向后一蹬，正好踹在母大虫厚实得像城墙一样的屁股上。

    母大虫猝不及防，踉踉跄跄的向前冲了两步。她迅速身体下沉，化去力道，同时抄起案上装肉的铁盆，顺手向田力甩了过来。

    田力刚刚站起，无从躲避，被砸个正着，汤汤水水洒了他一脸，也糊住了他的眼睛。没等他反应过来，母大虫再次怒吼一声，冲了过来。

    田力叹了一口气。他犯了轻敌的错误，低估了母大虫的实力，失败已经无可避免。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索性全力以赴。他低喝一声，向前迈出半步，双拳齐出。

    正是他练习得最多的半步崩拳。

    “呯！”田力击中了母大虫，却没能击退母大虫。他的拳头就像击中了大象一样，拳劲如泥牛入海，紧接着，一股澎湃之力像潮水般反弹而来。田力只觉得胸口一紧，整个人就飞了起来，一声闷响，重重的摔在地上。

    “哇——”田力吐出一口鲜血，半天没能爬起来，只能抬起手，挡着刺眼的阳光。

    一个巨大的身影来到他的面前，巨大的手掌伸了过来，将他拽起。紧接着，一块肉被塞进了他的手中。

    “吃吧。”

    “我……我输了。”田力举起袖子，擦去脸上的汤水和嘴边的鲜血，摇摇头，将肉推了回去。

    “你是输了，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反击的勇气，值得一块肉。如果你天天有肉吃，一年之后，身体结实了，我撑不住你那一拳。”母大虫拉着田力来到案前，又扯过凳子让他坐下。“你从哪儿学来的，这拳有些古怪。”

    田力苦笑。他苦练了两年，在母大虫面前却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母大虫还只是一个庄丁队长，那真正的骑士又有多强？

    “瞎练的。”

    “瞎练？”母大虫将信将疑，却没有再问。她跨坐在凳子上，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赶紧吃，吃完休息一下，下午还要干活。”

    “谢队长。”田力也不客气，抓着手里的肉，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庄丁们围了过来，羡慕地看着狼吞虎咽的田力，不住地咽口水。

    “你们想不想试一下？”母大虫斜睨着她们。“谁能像阿力那样打我一拳，我就赏她一块肉。”

    庄丁们互相看看，耷拉着脑袋，蹲到一边去了。母大虫哼了一声，神情不屑，却多少有些失望。她打量着田力，越看越喜欢，咧着大嘴直乐。田力被她看得不自在，嚅嚅地说道：“队长，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母大虫歪了歪嘴角。“我在青茉山做庄丁十五年，做队长七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有种的男人。怪不得姚小蛮看上了你，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换成我年轻二十岁，我也会这么做。看你这鼻子就知道是一头好牛啊。”

    田力大汗，窘迫不堪，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埋头吃肉。

    “对了。”母大虫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正色道：“最近庄里事比较多，新进了不少备选骑士，你自己小心点，别被那帮娘们逮住，啃得你连渣都不剩。如果有人骚扰你，你就大声喊，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田力表示尊严扫地。在队长眼里，我就这么弱？

    “你不要不信。”母大虫似乎看出了田力的不服。“别看我是个队长，只不过有些蛮力，任何一个真正的骑士都可以轻松的击败我。”她顿了顿，又说道：“很快你就会明白了。姚小蛮是个不错的女人，将来一定能成为真正的骑士。被她看中是你的福气，趁着现在她眼中有你，你就从了吧。”

    -

    -

    田力是个真正的食肉动物。

    虽然挨了母大虫两记重击，受了点伤，但一大块肉下肚，他又精神抖擞，忙了一个下午，其他人都觉得精疲力尽，他却还是干劲十足。

    骑士训练结束，庄丁们遛马的遛马，收拾标靶的收拾标靶，忙得不亦乐乐。母大虫看中了田力，知道他不死心，特地安排他去遛马。遛马虽然只能骑乘，不能奔驰，但和马多接触可以熟悉马性，将来练习骑术的时候也容易一些。

    幸运牛牛强被母大虫指派为田力的伙伴，两人牵着卸了鞍的战马，赶往离庄园三四里地的河边。牛强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即使没有马鞍，他也不在意，一跃而上。

    “你骑术这么好？”田力很惊讶。他前世骑术也不错，却不敢骑光背马。骑光背马又叫孱骑，只有高手才敢这么做。

    “这有什么呢。”牛强笑嘻嘻的说道：“我们又不是奔驰战斗，你坐稳了就行。别担心，上来吧。这匹白马比较温顺，你可以骑。那几匹马刚来不久，脾气比较燥，你暂时不要去碰它们。”

    “好。”田力觉得有理，在牛强的帮助下，爬上一匹战马的马背。俗话说得好，站得高，看得远，虽然战马算不上太高，可是坐在马背上，视角已经有所不同，至少清点战马更容易了。

    田力数了一下，觉得不对。“牛哥，好像差一匹。”

    “是吗？”牛强左右看看。“不差啊，我数好的，一共十九匹。”

    “不对，应该是二十匹。”田力更加肯定。骑士什长梨花枪，两名教导骑士，十七名备选骑士，一共应该是二十匹马。他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差谁的马了。”

    “谁的？”

    “那个谁，和姚小蛮形影不离的那个骑士。她的马是一匹粟色马，胸口有一块白斑，我印象特别深。”

    “是她啊，那就不用管她了，肯定是她自己牵去洗了。”牛强摆摆手，哈哈一笑。“她是新来的雇佣骑士，枪马盔甲都是她自己的，我们也不需要侍候她，由她去吧。”

    田力没有再说什么，赶着马群，来到河边。果然，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个骑士。她站在河水中，上衣缠在腰间，上身只有一件短袖的绸衫，被挺拔的****顶起。靴子扔在河边，裤腿卷到膝盖上，露出浑圆小巧的膝盖和修长的小腿。和她微黑的脸相比，她的身体白晳，像玉石一般。

    “哦，好白的女人。”牛强赞了一声。

    田力也觉得有些诧异。他到这个世上两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白的女人。姚小蛮虽然漂亮，可皮肤也是小麦色，没有这骑士这么白。

    骑士也看到了田力和牛强，解下缠在腰间的上衣穿好，举起手，向田力打了个招呼。

    “嘿——小种牛！”

    牛强“噗”的一声笑了起来。“阿力，你现在可是名声在外了，小心取配种的人太多，把你榨干了。”

    田力脸色微黑，没理牛强，轻摇马缰，催马来到骑士身边，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外地人？”

    “是啊。”骑士叉着腰，仰面看着田力，又笑道：“小蛮姐说得不错，你的鼻子又挺又直，是头好牛。”

    “你要不要配个种？”田力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走到骑士面前，挤挤眼睛，一脸坏笑。“欢迎来搞。”

    “是吗，这么大方？”骑士脸上泛起一抹绯红。“不怕小蛮姐知道了生气？”

    “我愿意跟谁配是我的事，她生不生气关我什么事，难道你会告诉她？”

    骑士撇了撇嘴，转身继续洗马。田力也开始洗马，一边洗一边有一句没有一句的和骑士扯淡。不知道怎么的，他看到这个骑士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和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不太一样。

    “尊贵的骑士，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骑士转头看了田力一眼。“怎么，有小蛮姐那样的高枝不攀，却垂青我这外乡来的野树？”

    “你敢说你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哈……哈哈，没错，我是对你有点兴趣。”骑士转转眼珠，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朝田力伸了过来。“北宫雁，雪梅国人。”

    “雪梅国？”田力一头雾水，一点印象也没有。“在哪儿，远吗？”

    “万花国的一个属国，也不算太远，三四千里地吧。”骑士掩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单薄的布衫遮不住丰满的双峰，田力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骑士见状，连忙收好衣服，咳嗽了两声。“你不太老实啊，等我告诉小蛮姐，看她怎么收拾你。”

    “我就跟她说你想挖她墙角，故意勾引我。”

    “应该是调戏吧？”女骑士笑道：“勾引这个词好像不太恰当。”

    “都是一回事。”田力也笑了。“雪梅国这么远，你为什么要到青茉来，以你的实力，在雪梅国一样能做骑士吧？”

    “我想看看天下，走遍万花国，所以宁愿做个自由骑士。”北宫雁说道：“你呢，有没有想过出去走走？”

    “你是在发出邀请吗？”

    “算不上，只是随便一说罢了。好了，我洗得差不多了，先回去了。”北宫雁拿起放在岸上的马鞍和靴子，翻身上马，冲着田力摆了摆手，脚尖轻踢马腹，战马踢着白色的水花，轻驰而去。

    田力眯着眼睛，看着北宫雁的背影，沉思了很久，直到牛强叫他，他才回过神来。牛强打趣道：“怎么，看不上姚小蛮，看上这个雇佣骑士了？你可别怪我提醒你啊，想嫁给姚小蛮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你别傲娇，到时候两头落空，有你哭的。”

    “德性！”田力不屑一顾。

    “我说，你还别不当回事。”牛强凑了过来。“要说本事呢，这北宫雁的确和姚小蛮不相上下，可是雇佣骑士毕竟是雇佣骑士，野惯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她走了，你怎么办？你觉得姚小蛮还会要你？”

    田力又好气又好笑。“我干么要她要我？我要不要她还是两说呢。”

    “你就吹吧。你现在还是嫩草一根，当然可以任性。等你成了干草，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矫情。我跟你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哪天姚小蛮选了别人，你就找地儿哭去吧。”

    田力忍无可忍，将手里的刷子扔向牛强。“滚！”

    -

    -

    将十九匹战马洗刷完毕，又让它们在河边的草地上吃了一会儿草，田力才和牛强赶着马回庄。天色已黑，牛强勉强将马赶进马厩，就扔下缰绳跑了。

    “我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饭，你慢慢搞。”

    田力应了一声，也没在意。他早就看出了牛强的不耐烦，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他却舍不得现在就走。骑士离不开战马，现在有机会与战马接触，熟悉马性，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岂肯敷衍了事。

    田力仔细的检查了每一匹战马，确保每一匹马都得到最好的照料，又将马槽的杂物清理干净，放进干草。他忙得不亦乐乎，也没注意到时间流逝，直到北宫雁牵着马进来，他才发现时辰不早了，而肚子也饿得呱呱叫。

    “新手，被人欺负了？”北宫雁一边将马系在柱子上，一边笑道：“忙到现在，晚上还没吃吧？”

    “你不是早就回来了吗，怎么也到现在？”田力闻到一股香味。他循着味向北宫雁走去，一边走一边吸鼻子。“好香，是你的体香吗？”

    北宫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从马背上取下一个纸包扔了过来。“是烤的野兔香，我有这体香，难道也被人烤了不成？吃吧，本来是准备留给小蛮姐的，既然被你发现了，见面分一半。”

    田力打开纸包，露出烤得金黄的半只野兔，香气扑鼻，顿时口水四溢。他连吸了两口气，撕下一小片肉放进嘴里，又将野兔包好，递给北宫雁。“剩下的还是留给小蛮姐吧，她比我更需要。”

    北宫雁瞅了田力一眼。“你不想吃肉？”

    “想啊，不过小蛮姐也要吃。我知道你们是竞争对手，你吃了半只，留半只就是给她的，我如果吃得太多，她岂不是少了。将来她要是输给你，我会过意不去的。”

    北宫雁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地看向田力背后。田力转过身，见姚小蛮托着一只大陶碗站在院子门口。她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将陶碗塞在田力手中，伸手拉过田力，不由分说，撅起嘴，在他额上用力亲了一下，大笑道：“雁子，你看看我相公，知道照顾人吧？”

    北宫雁忍着笑道：“你也不差，省下自己的口粮给他。有没有给我带一份？”

    “哪能少了你的，放在屋里了，用被子盖着，你回去吃吧。”姚小蛮挥挥手，从田力手中接过来纸包，撕下了一条兔腿塞进田力口中。“谢谢你啊，雁子，下次打野味，记得带我相公一份。”

    北宫雁撇了撇嘴，做出鄙视的表情，走了。田力坐在马厩旁，一边吃着姚小蛮带来的饭，一边啃着北宫雁带来的野兔。他吃得不算快，细嚼慢咽。姚小蛮也没吃，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

    “我吃饭了，看着你吃就行。”姚小蛮嘻嘻笑道。

    “光吃白饭不行，你还得吃点肉。要不然的话，你以后体力跟不上，不是北宫姑娘的对手。”

    “怎么可能，我是最好的，什长都这么说了。”

    “现在你可能比她强，但是过一段时间就很难说了。”田力指了指北宫雁的战马。“你注意到没有，北宫雁除了和你们一起训练之外，还自己加练。她现在才回来，可不仅仅是打野兔，还是在遛马，让马吃新鲜的青草。战马训练了一天，充分的放松，多吃一些青草，对保持体力很重要。马是这样，人当然也是这样，你如果不信，现在去和北宫雁较量一番就知道了。”

    姚小蛮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些，听起来像是个老马夫似的？”

    “呃……”田力愣了一下，连忙掩饰道：“这还用得着老马夫？用眼睛看也知道了。”

    “嗯，没错。”姚小蛮站了起来，双手叉腰，俯视着田力。“你就是天生的侍从，又能侍候马，又能侍候人。我要定你了，谁也别想跟我抢。嘿嘿，马要吃嫩草，人也要吃嫩草。趁着没人……”

    田力一听口风不对，连忙起身，抱着碗就跑，比兔子还快。姚小蛮一不留神，他已经窜出了院子。他跑得太快，眼前一花，发现一个人影，却来不及避让了，“呯”的一声撞了上去。

    “唉哟！”一声惊叫。

    “什么人，胆敢冲撞少庄主！”接连两声怒喝，田力还没反应过来，双臂已经被人擒住，膝弯处也挨了一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生疼。田力疼得呲牙咧嘴，想看看是谁，头却被两只手死死摁住，只能看到一幅淡青色的裙摆，两只小小的鞋尖。

    姚小蛮也冲了出来，见田力被两名骑士摁在地上，而少庄主姚梦云捂着额头，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行礼。“少庄主——”

    姚梦云瞅瞅田力，又瞅瞅姚小蛮，眉头轻蹙。“你们在马厩里干什么？”

    姚小蛮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阿力……洗马才回来，误了吃饭时间，我……给他送饭来。”

    “才回来？”姚梦云有些意外。她走进马厩，扫了一眼，见二十匹战马洗刷得干干净净，马槽里的干草也放得很均匀，马厩里也被扫得干干净净，不禁眉梢轻挑，不悦的神情散去。“都是你做的？”

    田力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还有牛强，我们一起干的。”

    姚梦云没有再说什么，示意骑士放开田力。她看了姚小蛮一眼。“虽然是备选骑士，也要有点骑士精神。”

    姚小蛮面红耳赤，连连点头。

    姚梦云转身离去，两名骑士紧随其后。田力站了起来，晃了晃胳膊，惊讶不已。“这两个骑士的身手好快，力量好大。”

    “放心吧，等我成了骑士，我会比她们厉害十倍。到时候我替你报仇。”姚小蛮耸耸肩，伸手掐着田力的脸。“相公，乖乖的，谁要打你的主意，就报我的名字，知道了吗？”说完，背着手，迈着两条大长腿，昂首挺胸的去了，得意的笑声远远的传来，绕耳不绝。

    田力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郁闷不已。他捡起地上的陶碗和野兔，用力的咬了一口。

    “给我三个月，看我怎么推倒你。”

    -

    -

    田力抹着嘴，来到宿舍，刚推开门，就被宿舍里的阵势吓了一跳。

    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男庄丁靠着被子，坐在最里面的一张床上，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眯着一双桃花眼，面无表情地看着田力。三个男庄丁站在一旁，同样抱着胸，斜着眼，撇着嘴，打量着刚刚进门的田力。牛强低着头，肃手站在一旁，不住地给田力使眼色。

    田力明白了。牛强曾经跟他介绍过，庄里共五十三个庄丁，其中有四十二个是女人，只有十一个男人。女庄丁是主力，男庄丁是点缀，起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作用。物以稀为贵，男庄丁自然成了珍稀动物，备受保护，常有女庄丁扒窗户，所以母大虫才将男庄丁单独安排在一个房间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个唯一的男庄丁宿舍也是如此。有江湖的地方就有老大，而眼前这个长了一双桃花眼的男庄丁就是这个宿舍的老大。他叫胡文静，因身高肤白，声娇体柔，人送外号玉面狐，算得上风云人物，据说至少有一半女庄丁是他的崇拜者，都想和他一起当值。

    对这种大哥，田力没有一点竞争的欲望。他看了一眼牛强，露出一脸天真无邪的微笑，上前拱拱手。

    “胡老大，我叫田力，新来的，请大哥多多关照。”

    胡文静的眼睛睁开了些。他上下打量着田力，满意的点点头。“幸运牛，给他讲过规矩吗？”

    牛强连忙上前。“老大，讲过，讲过。”一边说，一边将一只木盆塞到田力的手中。“阿力，快去打水，侍候老大洗脸洗脚。老大累了一天，要休息了。”

    田力暗笑。人家拜大哥都是敬茶，这倒好，上洗脸洗脚水，听着都娘气。他也没说什么，转身出去，在院子里打了一盆水，端了过来，放在胡文静的面前。胡文静懒洋洋的站了起来，卷起袖子，牛强立刻递过洗脸的毛巾。胡文静接过毛巾，扔在水盆里，突然吸了吸鼻子。

    “哪来的烤肉味？”

    田力没吭声，野兔已经被他吃了，但味道还在，胡文静现在才闻到，这反应也真够迟钝的。

    “对啊，哪来的烤肉味。”冯轮、任强和王亥也大呼小叫起来，最后目光都落在田力的身上。“是你身上的味道。新来的，你不懂规矩吗，有烤肉不孝敬老大，自己吃独食？”

    田力笑笑。“是我疏忽，忘了这事，进门之前就吃完了。要不这样，明天我去打一只野兔，专门孝敬老大？”

    “忘了？”胡文静脸色一沉，走到田力面前。他比田力高半个头，本来有点优势，可是他长得太娘了，那双桃花眼虽然瞪得溜圆，却还是没什么杀气可言。田力没有感觉到威胁，反倒觉得有些可笑。

    “真忘了。”田力不紧不慢的说道，右腿悄悄地向后撤了半步。他扭了扭脖子，关节发出喀喀的声音。

    胡文静一怔，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白晳的脸浮出一抹不正常的红。他盯着田力看了两眼，脸颊抽了两下，迟疑了半晌，才强作镇静的说道：“好，我相信你，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现在就去，打两只野兔，烤好了带回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牛强一听，连忙求情。“老大，这深更半夜的，他一个男人，出去打野兔，不安全啊？”

    胡文静眼睛一瞪。“一个人不安全，要不你也跟着去？”

    牛强吓得闭口不言。田力见状，叹了一口气。“胡老大，这样行不行，今天太晚了，我们都早点休息。明天我去向队长请个假，出去打两只野兔来给你陪罪，好不好？”

    见田力让步，胡文静的胸膛又挺了起来。“你这是拿队长来压我？”

    “我没有这意思。要出去打野兔，总得和队长说一声吧，要不然岂不是擅自离岗？”

    “爷告诉你，你怕母大虫，爷可不怕。”胡文静冷笑道：“她连骑士都不是，有什么好怕的。爷在这儿做庄丁，听她的安排，是给她面子。爷哪天不爽了，说走就走，她敢拦爷？”

    田力笑笑，走回自己的床铺，从床底下抽出木盆，准备出去打水洗脸。冯轮挤了过来，伸手将木盆打落在地。“不懂规矩，老大还没洗，你就敢洗？”

    田力沉下了脸，瞥了一眼冯轮，回头看向胡文静。胡文静双手抱胸，昂着头，用鼻孔打量着田力。田力淡淡的说道：“胡老大，我不想和你发生冲突不是怕你，只是觉得大家同为庄丁，又住在一个宿舍，算是一个集体，多少要讲点团队精神。”

    “怎么了，你想和我讲道理？”胡文静伸出手指点了点。“冯三，任七，告诉他什么是道理。”

    刚刚打落田力木盆的冯轮一边捏着拳头一边逼了过来，站在胡文静身边的任强也逼了上来，一前一后，将田力夹在中间，怒视着田力。

    田力扬了扬眉。“胡老大，我想问一句，你自封老大，是因为有个骑士看中了你，还是因为你最能打？如果是前者，我也有靠山，不比你差。如果是后者，我倒也想试试，看看能不能抢个老大当当。”

    胡文静脸色一沉，尖叫道：“揍他！”

    冯轮、任强应声扑了上来，恶狠狠地挥出了拳头。他们看起来凶恶，可是在田力的眼中，他们破绽百出，最多也就是街头泼妇打架的水平。跟这样的人动手，简直是自降身份。田力背着双手，身体一矮，脚步一滑，就从任强的腋下钻了过去，突然出现在胡文静的面前，身法快如鬼魅。

    胡文静大吃一惊，张开的嘴只听到“啪哒”一声，怎么也合不上了。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正好一脚踩在装满了水的木盆里，脚下一滑，身体向后倒去，更加慌乱，双手乱舞了几下，仰面摔倒在床上，屁股重重的磕在床沿上，顿时痛得他失声尖叫。

    在田力身后，任强和冯轮撞在了一起，用力挥出的拳头分别击在了对方的脸上。任强打中了冯轮的眼睛，冯轮打中了任强的鼻子，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蹲了下去。

    牛强看傻了，捂着嘴，瞪着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王亥也吓傻了，捏着拳头，想上来救胡文静，却不敢挪窝。

    田力俯身逼到胡文静的面前，轻哼一声，鼻子里的气全喷在胡文静的脸上。“就你这怂样还做老大？老大可不是作威作福就行，还要能保护手下的兄弟的，要不然别人凭什么听你的。”

    “你……你……”胡文静面色煞白，眼神惊恐，两条腿拼命地在地上蹬，想让自己离田力远一点，却一直在打滑。怎么也使不上力。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田力不屑一顾。他直起身子，对王亥招了招手。

    “去，把我的行李拿到这张床上来。”

    “什……什么？”王亥结结巴巴的说道。

    田力没有说话，脚尖一挑，将胡文静踩翻的木盆挑起半空中，一拳击出。木盆飞出两米远，撞在墙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片。盆里的水洒了王亥一脸。王亥打了个激零，如梦初醒，连忙拿起田力的木盆冲了出去。

    -

    -

    田力对这一拳很不满意。力量和速度都不够，否则应该一拳击穿盆底，木盆却不会飞出去。

    这说明发劲还不够纯熟，做不到随心所欲，只能表演，不能实战。

    但是对胡文静来说，田力这一拳却显示出了足够的杀伤力。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不愿意像木盆一样挨田力一拳，只得忍气吞声，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最能打的老二回来收拾你，看那个好斗的家伙怎么收拾你。

    胡文静一边在心里发狠，一边小心翼翼的收起腿，缩到床角，惊惧不安地看着田力。

    早上进屋放下行李的时候，田力就觉得胡文静的铺位不错，不论是通风还是光线，都是这个屋里最好的位置。只是当时他觉得自己新来乍到，要低调一点。现在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也就没必要顾忌那么多了。

    “这张床不错，我们换换。”

    “啊？”胡文静没反应过来，桃花眼瞪得溜圆。

    田力提高了声音。“我说，我要睡这张床，你搬到那边去。”

    “哦，哦。”胡文静如梦初醒，连忙下了床，手脚麻利的收拾好自己的被褥，腾出了床位。王亥也机灵，迅速将田力的被褥拿过来铺好，又捡起田力的盆，冲出去打水，爬得比刚才侍候胡文静还积极主动。

    看着王亥这么快就变节了，胡文静委屈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却不敢吱声。他坐在门口的上铺，两只喷火的桃花眼恶狠狠地看着田力。每当田力的眼睛瞟过来，他就会迅速地将头扭向一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在避不开的时候就挤出一丝和哭差不多的笑容，以示自己心服口服，并无怨恨之意。

    冯轮、任强一个捂着眼睛，一个捂着鼻子，站在胡文静脚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王亥跑前跑后，替田力打水洗脸洗脚。

    田力没理他们，洗了脸和脚，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起身准备出门。

    牛强跟了出来，神态恭顺。“阿……阿力，你去哪儿？”

    “找个僻静的地方练拳。今天忙了一天，还没练拳呢。”田力四处打量着，有些头疼。这个院子虽然够宽敞，却没有什么僻静的地方，看样子只好随便找个角落里练了。

    “你们……”田力回头看看胡文静等人，关心的说道：“早点睡吧，没事不要出门。”

    “哦，哦。”胡文静战战兢兢的点点头，翻身倒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冯轮、任强也不敢怠慢，脱了外衣，钻上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田力很惊讶，挑了挑眉，走到院子一角，摆开架势，开始每天的练习。

    牛强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几次想说话，最后都放弃了。

    田力说道：“你要是想跟着一起练，就一起来。如果不想练，就赶紧回去睡觉，我可不需要人陪。”

    “哦，阿……阿力啊，这……这样真的好吗，你今天刚来……”

    “有什么好不好的。我碰都没碰他们一下，是他们自己打自己，我能怎么办？”田力很委屈。“你要实在是怕了，就离我远一点，免得被我连累了。”

    宿舍大门后面，胡文静气得银牙咬碎，冯轮、任强臊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我已经被你连累了。”牛强叹了一口气，抱着手臂，靠着墙蹲了下来，一脸愁容的看着田力。“你不知道，胡老大人气很高，他被你欺负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替他出头呢。阿力，你刚来第一天就闯祸了，你知道吗？”

    田力停住了。“你是说那个看中了他的骑士？”

    “骑士倒不至于，她是有身份的人，多少要点颜面。可是庄丁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和胡老大亲热一下，不知道有多少庄丁愿意替他出头呢。”

    田力不屑一顾。如果是骑士，他现在还真没什么把握，刚刚他就被两个骑士给擒了，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如果是庄丁，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难道她们比队长母大虫还强？

    “是这样啊，那我更不能偷懒了，抓紧时间练功。”

    田力笑了一声，再次演练起来。他练的是拳法，却不是实战的拳法，而是功架。功架里包括技击，但更注重内在的小动作，外表看不出什么名堂，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么几下，而且慢吞吞的，看起来也没什么力道。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怕别人看。他虽然没用眼睛看，但是他知道胡文静等人正躲在门后面看他，看他练功，猜测他的实力。以他们那种街头泼妇打架的水平，是不可能看出他这拳法的妙处的。

    门后，胡文静修剪得如柳叶一般的眉毛拧了起来，他撇了撇殷红的嘴唇，一脸的鄙视。

    “这是什么狗屁拳法？”

    冯轮也撇着嘴附和道：“是啊，这是什么拳法，慢吞吞的，跟老相公撒尿似的，都快尿在脚上了。”

    “嘻嘻，可不是嘛。”任强一笑，扯动了鼻子，立刻疼得眼泪直流。他捂着鼻子，连吸几口冷气。“三哥，你这傻鸟干嘛打我？你看我这鼻子，都破相了。”

    “你不是也打我眼睛了？”冯轮没好气的说道：“别怪我，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没拦住他，居然让他跑了。”

    “是我不想拦吗？他那么快……”任强突然觉得不对。“咦，他现在这么慢，刚才怎么那么快，跟只猴似的，一窜就不见了？”

    “可不是么，那一下可真是太帅了。”王亥双手抱拳，眼睛里冒着小星星。“我要是也能……就……”

    胡文静转过头，看着王亥，杀气腾腾。王亥的声音越说越低，头也低了下去。冯轮和任强看在眼里，也跟着瞪了王亥一眼，异口同声的骂道：“没出息，叛徒！”

    “你们都长点心眼。”胡文静咬牙切齿。“这个姓田的虽然长得粗，可是心眼多得很。你们以为他真的这么慢吗？他这是故意迷惑我们呢。”他顿了顿，又道：“替我放出风去，谁能教训这个姓田的一顿，我陪她过七夕。”

    “真的？”任强惊叫一声：“老大，那群狼还不疯了？”

    “就是要她们疯。”胡文静盯着院中的田力，冷笑道：“我要看着她们把姓田的撕成碎片。”

    冯轮眼珠一转。“老大，要不要通知二哥一声？”

    胡文静恼怒不已。“你敢出去吗？你没听到那姓田的刚才说什么？”

    冯轮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田力就在院子里，他可不想被田力逮着，像打木盆一样打一拳。

    -

    -

    牛强看田力练了一会，突然想起田力与队长母大虫交手的场景。虽说田力输了，但田力仗着灵活的步法在母大虫面前走了好几个回合，而且听说田力能成为庄丁，也是依靠灵活的步法战胜了姚小蛮。他心中一动，说道：“阿力，你能教教我步法吗？”

    田力看了牛强一眼。“你看着我的脚，能学多少学多少。”

    “你的脚？”牛强挠了挠头，站了起来，盯着田力的脚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不对。他做庄丁三年，多少也懂一点步法，知道如何进退，可是他却看不懂田力的步法。这么别扭的步法能迈出那么快捷的步子来？

    “阿力，你这……”

    田力打断了牛强。“信就跟着学，不信就在一旁呆着。”

    牛强讪讪的笑了两声，只好闭上嘴巴，照葫芦画瓢，跟着练了起来。他刚学，非常不自然，扭扭拐拐，几乎要摔倒，看得门后的胡文静等人忍不住出言讥讽，一时倒忘了刚刚被田力欺负的郁闷。

    “这步法真够挫的，丑得一逼。”

    “我看啊，他以后别叫幸运牛了，改叫大笨牛吧。这姓田的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笨死算了。”

    “没错，长得丑也就罢了，脑子还不好使，他这运气也算是到头了。”

    “……”

    听着门后嘀嘀咕咕的笑声，牛强面红耳赤，不禁叹了一口气，盯着田力的脚看了又看，继续模仿田力的步法，装作没听到胡文静等人的嘲讽。

    没练一会儿，牛强就累得气喘吁吁，两条腿又酸又胀，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他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本想问问田力这是什么古怪步法，为什么会这么累，却发现田力面色凝重，眼神凶狠，动作虽然慢，但每一拳击出都虎虎生风，就像是面对生死仇敌一般。

    牛强暗叫不妙：田力肯定是听到了胡文静几人的话，生气了。他看了一眼宿舍门，心里开始打鼓。

    门内的胡文静等人也感觉到了田力的狠厉，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生怕田力一时火起，冲进来暴揍他们一顿。胡文静嘀咕了一句：“睡觉，懒得和这粗怂一般见识。”

    “可不是嘛，就只知道用拳头耍威风，一点风度也没有。”冯轮附和着，托着胡文静的腿，把他送到上铺。胡文静倒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

    任强撇了撇嘴，扯了扯看得正入神的王亥。“看什么看，睡觉。”

    王亥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一眼，这才爬上床。屋里没有灯，漆黑一片，只有清冷的月光照在窗户纸上，露着一片惨白。王亥看着那片惨白，又悄悄地瞟了瞟上铺一动不动的胡文静，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眼神在黑暗中发亮。

    胡文静蒙着被，也悄悄地叹了一口闷气。他回想着不久前的那一幕，忽然觉得有些不安。田力的身法太快了，庄丁们能摆平他吗？实在不行的话，只有去找骑士姚梦蜺了。虽说田力也有姚小蛮撑腰，可姚小蛮还不是真正的骑士，她肯定不是姚梦蜺的对手。如果她不识相，就连她一起揍。

    在报仇雪恨的快意中，胡文静沉入了梦乡。

    田力不知道胡文静等人在想什么，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次次的演练着拳法，不知不觉的便到了午夜。

    远处一阵喧哗，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流星的朝宿舍走了过来。田力收住了拳势，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微汗，摇醒了已经倚着墙角睡着的牛强。

    “那是谁啊，这么威风？”

    牛强揉了揉眼睛，吃了一惊。“是宿舍的老二刘二虎，他是男庄丁里最能打的一个，不过他家境不好，长相也一般，只能做老二，一直以胡老大的打手自居。要是他知道胡老大被你打了，他肯定……”

    牛强没有说完就闭上了嘴巴，因为刘二虎身边的一个汉子已经一脚踹开了宿舍大门，大喝一声：“新来的，洗脚水打好了没有？二爷回来了，还不起来侍候二爷洗脚。”

    牛强低声说道：“踢门的是刘二虎的妻弟柳季，他后面那个高一点的是他的弟弟柳五，最后面那两个是陆大山和孔九，他们四个是跟着刘二虎的。我……靠！”

    一声尖叫打断了牛强的介绍。叫声又尖又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娇弱和愤怒。伴随着这声尖叫的是一声闷响，一种重物落地时才会发出的闷响。

    那是胡文静的尖叫声。

    田力和牛强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大笑起来。不用说，这是胡文静被人当作田力，从床上拖下来了。笑了两声之后，田力又哼了一声，沉下脸，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紧不慢地向宿舍走去。

    宿舍里一团糟。刘二虎抱着手臂站在门口，柳季、柳五正对地上的人猛踹，一边踹一边骂：“让你不懂规矩，让你不懂规矩，二哥还没回来，你就敢睡觉？”

    紧接着，冯轮的声音响了起来。“二哥，二哥，搞错了，搞错啦，那是胡老大。”

    “停！”刘二虎伸手推开柳季、柳五，低下头，借着门口的月光仔细辨认。这时，冯轮点亮了灯，端到刘二虎的面前。刘二虎一看，不禁暗自叫苦，躺在地上的可不就是玉面狐胡文静。只是他现在满脸上血，也不知道那张玉面有没有被打破相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胡老大怎么睡这张床了？”刘二虎不敢怠慢，连忙将胡文静抱起来，用袖子擦去胡文静脸上的血污。“那个新来的呢？”

    “你是找我吗？”田力负手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听到田力的声音，冯轮手一抖，差点将灯油泼到胡文静身上。胡文静也吃了一惊，一轱辘爬起来，缩到刘二虎身后。“二虎，就是他，就是他。”

    刘二虎浓眉微挑，慢慢的站了起来，将胡文静护在身后。他上下打量了田力一眼，捏了捏拳头，狞笑道：“原来你躲在外面，害我误伤了胡老大。来，让我教教你新人的规矩。”一边说一边出门，向田力冲了过来。

    田力轻笑一声：“躲？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一直就在院子里，是你自己眼拙，没看到罢了。”

    “是吗？”刘二虎更加恼怒，抡拳就要打。胡文静大喜，拍着手，跺足尖叫。“揍他！二虎，揍他！”

    -

    -

    “揍我？”田力深吸一口气，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微伏，双眼死死的盯住刘二虎的肩膀，做出进击的架势。

    刹那间，一股慑人的威势迸发出来，像一枝利箭直刺刘二虎的心窝。

    刘二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强行停住脚步。他站在田力面前，瞪着一双大牛眼，举着钵大的拳头，却迟迟不敢落下。他看着田力，后背一阵阵凉意上涌，直冲后脑，仿佛面对的不是瘦弱的田力，而是一头饿狼。

    两人相距不到一步，互相对峙，却谁也没有发动攻击。

    围观的人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刘二虎算是男庄丁中最能打的一个，就算是面对强悍的女庄丁，他也能走上几个回合。此时此刻，面到田力这样一个新人，他居然心慈手软了？

    片刻之后，胡文静冲了过去，尖叫道：“二虎，揍他啊，你揍他啊！”

    牛强也反应过来，连忙大声说道：“二哥，你不要乱来。阿力可是和队长交过手的，你再能打，还能比队长强吗？”

    “队长？”刘二虎咽了口唾沫，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他知道队长母大虫有多厉害，如果田力真的和队长交过手，不管是胜是负，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就是高手。换成他刘二虎，与队长交手之后至少要躲七八天才能下床。一想到此，刘二虎心中怯意更浓，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真……真的？”

    “当然是的，不信你去问队长。”牛强又跑到墙角，拿起几块碎木板，说道：“还有，刚刚阿力一拳打碎了胡老大的木盆，碎片还在这儿呢，你自己看。”

    刘二虎更心虚了。田力一拳打碎了胡文静的木盆，胡文静不仅没把他打成猪头，还让出了自己的床，这分明是被田力揍了，认怂了啊。胡文静的武力虽然一般，可是他身边的冯轮、任强和王亥却不是吃素的，三个打一个也没打赢？

    刘二虎悄悄地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冯轮眼睛青了一块，任强更惨，鼻子都歪了，只有王亥看不出有伤。

    刘二虎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越想越怕，越想越心虚。种种迹象表明，他对面的田力绝不是个善茬，在没搞清情况的时候和他动手是一个极其不明智的决定。可是，事到如今，他骑虎难下，该怎么办？

    胡文静睡得迷迷糊糊的从人从床上拽下来，连踹了几脚，又疼又气，到现在脑子还没清醒过来。见刘二虎摆着架势却不上前动手，顿时急了，冲上去，一脚踢在刘二虎的屁股上。

    “你这怂货，怎么还不动手，老大的话你敢不听？”

    刘二虎被踢得哎呦一声，捂着屁股跳了起来，顺势跳出了战圈。田力看着可笑，知道刘二虎也是个色厉内荏的绣花枕头、纸老虎，根本不敢一战。他收了架势，咳嗽一声：“胡文静，现在谁是老大啊？”

    听到田力的声音，胡文静打了个寒战，这才如梦初醒。他瞪着田力看了一眼，连忙挤出一丝笑意。“你……你是老大，你是老大。”

    “嗯，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是，谢谢老大关心，谢谢老大关心。”胡文静转身进了宿舍，手忙脚乱的爬上床，中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撞得呯呯响，却没听到胡文静喊一声疼。冯轮、任强也一声不吭地跟着进了屋，扔下刘二虎等人不管了。

    刘二虎等人目瞪口呆。现在的宿舍老大是这个新来的田力？这个转折也太大了吧。怎么出去值了个班，回来宿舍就变了天？

    刘二虎虽然心中疑惑，在现实面前，他还是很识相的选择了认怂。既然胡文静都能服软，他没有道理不能。他是比胡文静能打，可是想想刚才田力散发出的威势，他自认没有轻松取胜的把握。与其两败俱伤甚至吃个大亏，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刘二虎挤出一丝干笑，拱拱手。“老……老大。”

    田力笑笑。“行了，天色不早了，洗洗睡吧，明天还要当值呢。”说完，走进宿舍，准备休息。牛强跟了过去，却被刘二虎一把拽住。

    “幸运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等会儿，老大新来，不熟悉这里的情况，等我侍候他休息了，再和你说道。”

    刘二虎只好松开手，看着牛强跟进了宿舍。他和柳季、柳五等人互相看看，都有些懵圈，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牛强走了出来，将刘二虎等人叫到一旁，讲述起田力进庄的经过和这一两天的趣闻。

    牛强自知已经和田力捆在一起，分不开了，自然是添油加醋，替田力大吹特吹。田力打败姚小蛮的过程被他说成了直接击败。田力被母大虫击伤的事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母大虫对田力的赏识却浓墨重彩。姚小蛮对田力志在必得不用说，原本与田力并无太多接触的北宫雁也对田力情有独钟，就连少庄主都有点那个意思。

    总之一句话，田力要靠山有靠山，要实力有实力，胡文静之类的不够看，刘二虎更不是对手，识相为好。

    刘二虎等人听得目瞪口呆，心有余悸。如果田力真能和母大虫对阵并且赢到了肉，那刘二虎刚才如果不认输，结果恐怕不乐观。刘二虎捧着跳得厉害的心口，一阵阵后怕。

    “你们也不要怕。”牛强得意洋洋的说道，以田力的代言人自居。“田老大是要做备选骑士的人，他身手好，却不是恶人。你们只要不惹他，他不会欺负你们，反倒可以保护你们。有他做老大，我们也有面子，对不对？”

    刘二虎等人互相看看，将信将疑，却不敢反驳，只得点头答应。

    “好啦，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自己看着办。”牛强老气横秋的拍拍刘二虎的肩膀。“天色不早了，我要去睡了，明天还要和田老大一起当值。你们也早点睡吧。”

    “唉！牛哥慢走。”刘二虎等人不约而同的应了一声，躬身目送牛强离开。

    这感觉真好！牛强心中得意，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

    男庄丁宿舍重新洗牌，刚来的田力成了老大，牛强也水涨船高，人前人后多了几分威风。

    田力并没有关心这些。白天侍候骑士们训练，骑士们训练结束，他还要侍候战马，练习骑术。经过几次突击检查，骑士什长姚梦雷对田力的养马技术非常满意，将这个重任交给了他，还将王亥调了过来，和牛强一起听他的指挥。

    与牛强不求上进不同，王亥要积极得多。他不仅做事主动积极，练武也积极。田力练拳的时候，他只要有时间，都会在一旁看，自己慢慢摸索，实在搞不明白的就虚心向田力请教。

    有王亥和牛强帮忙，田力的空闲时间稍微多了些，练拳越发刻苦。

    做了庄丁，每天能吃饱饭，隔三岔五的母大虫还能赏块肉，北宫雁打野味也给他捎一份，一直困扰田力的营养问题终于得到了初步解决。短短的半个月时间，田力的身体就变得结实起来，连个头都似乎窜了一截。与此同时，他的武艺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力量得到了明显的加强，和母大虫试手的时候已经能勉强自保了。

    最让田力高兴的却是骑术。天天去河边洗马、遛马，他居然很快适应了孱骑，这可是他从来没想过来的事。练习骑术的条件得到了解决，他开始考虑练枪了。

    要想通过备选骑士的选拔，枪术必不可少。

    可是要找一杆合适的长枪却不容易，甚至比战马还难。战马可以借，长枪却没法借，不仅是因为长枪是骑士的亲近之物，轻易不外借，更因为整个青茉山庄根本找不到一杆能让田力满意的长枪。

    这个世界所用的长枪以钢铁为枪头，以硬木为枪杆，长约一丈，粗约一握。这是适合这个时代的骑士握持的，女人力量再大，手小却是天生的，即使是同样的身高，她们的手也没有男人的手大，所以枪杆不能太粗。枪杆直径又限制了枪杆的长度，一丈是公认的极限，再长的话，枪头会因为枪胸细软而晃动，难以控制。

    与田力前世所练的长枪相比，这些枪长度不够，直径也不够粗，更要命的是这些枪都是硬木枪，枪杆的韧性不够。韧性不够，枪法里的一些精妙用法就无法施展，最多只能发挥三成威力。

    所以，虽然姚小蛮很愿意将自己心爱的枣木长枪借给田力练习，如何找到一根合适的枪杆，打造一杆专属自己的长枪还是成了田力最上心的事。

    为了不浪费时间，田力向母大虫申请了三根步卒用的长枪。步卒用的枪只有七尺长，长度不够，重量也不够，田力将三根长枪扎在一起，解决了重量的问题。他每天用这枝长枪练习扎刺，刺不了几枪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一百通刺完，人就像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汗流浃背，浑身湿透。

    姚小蛮最喜欢看田力练枪，虽然她坚持认为田力练得再辛苦也不可能成为骑士，但是她喜欢看田力浑身冒油汗的样子。半个月时间，田力已经练出了轮廓清晰的胸肌、背肌，腹肌也初见成效，当汗水从光滑的肌肤上滑过，她就兴奋得两眼放光，舌头不住的舔嘴唇。

    “骑士风度，骑士风度。”田力每次看到她这样子，都忍不住提醒她。

    姚小蛮每次都挑衅地盯着田力的胯下，眉飞色舞。“嘿嘿，骑士两杆枪，左手短枪，右手长枪。”

    “那是指男人好不好，你哪来的短枪。”

    “练好了右手的长枪，还怕左手没有短枪？什长说了，骑士嘛，虽然不是生来就有短枪，但只要练好了右手的长枪，想要多少短枪，就有多少短枪。”

    “噗！”田力无语，梨花枪看起来也是阅枪无数啊，不知道姚胜女能不能承受她的蹂躏。

    “过几天七夕了，你要陪我过，不许答应别人。”

    “七夕？”田力摇摇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练枪、练拳。”

    姚小蛮瞪起了眼睛。“为什么？”

    王亥走了过来。“小蛮姐，田老大也是没办法，他夺了胡老大的位置，胡老大要找人报复，现在想找他麻烦的人太多了。”

    “谁敢找我相公的麻烦？”姚小蛮怒发冲冠。“我撕了她。”

    “紫茉山庄的姚梦蜺，胡老大是她的小相公。”

    “姚梦蜺？”姚小蛮愣了片刻，又梗着脖子说道：“那……那也不行，我找什长去。”说完，火急火燎的冲出了院子。

    田力很诧异。“姚梦蜺是谁，她很厉害吗？”

    王亥笑了。“姚梦蜺是紫茉山庄庄主的七女儿，紫茉山庄的法定继承人，号称枪剑双绝。这里面当然有吹捧的意思，不过她两年前就是骑士了，小蛮姐的天赋再好，现在也不是她的对手。”

    “和我们庄里的几个骑士比，怎么样？”

    “不相上下吧。柳三妹和她交过手，不分胜负。”

    田力点了点头。柳三妹是跟着梨花枪训练姚小蛮她们的两个骑士之一，他看过她展示武艺，的确要比姚小蛮强出不少。不过她在枪法上并无特殊之处，只是力量更大，经验更丰富。如果有合适的战马和长枪，再给他两年时间练习，他自信能和柳三妹较量一下。

    “田老大，你不用担心姚梦蜺，她是骑士，不会主动找你麻烦的。你要担心的是庄里的庄丁，为了能和胡老大一起过七夕，她们可是等不及地要找你麻烦呢。”

    “无聊！”

    “这可不是无聊。”牛强也走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那些女人家境一般，长得又一般，想找个相公过日子估计是这辈子都难。能借着这个机会播个种，生个娃，也算是不错的选择，再不济也能解个渴。如果不是这个机会，凭她们的实力，想摸一下胡老大的手都不容易，更别说一起过七夕了。”

    田力翻了个白眼，表示无语。这什么世道？

    正说着，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往门口一站，像座铁塔似的堵住了半个院门。她瞅了院里的田力三人一眼，咧开大嘴乐了，回头叫道：“文静，是这小子吗？”

    过了片刻，胡文静的声音远远传来。“田老大，这事和我没关系啊。”

    牛强大吃一惊，连忙迎了上去。“姐，你来干什么？”他回头看着田力，苦笑道：“老大，这是我姐牛春花，她是来找我的……

    “一边去。”牛春花伸手一拨，牛强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一跤扑倒在地。牛春花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上前扶起牛强。“弟啊，你可别怪姐，姐也是没办法，你总不希望咱老牛家绝后吧。为了争取这个机会，姐可是费了老劲了，你看，我身上的肿还没消呢。”

    -

    -

    看着牛家姐弟，田力叹了一口充满同情的气。

    他听牛强说过，他妈就生了他们姐弟俩，他姐牛春花长得一般。现在看到牛春花本人，他算是明白了，就牛春花这副体型也算长得一般？分明是很丑好不好。以她这长相，如果家里条件再不怎么样，找对象的确费劲，就算找着也是人家捡剩下的歪瓜裂枣，别说胡文静这样的花样美男，就算是品貌端正的也很难。

    难怪她听说有机会和胡文静一起过七夕就激动了。不求一生一世，只求播种一次。

    田力眉头微挑，心生一计。他大声咳嗽了两声。“胡文静，胡文静？”

    “田老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先走了。”听到田力的声音，胡文静慌乱不已，也不留下观战了，落荒而逃。田力忍住笑，回到牛家姐弟身边，打量着牛春花。

    “春花姐，喜欢玉面狐？”

    牛春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嗯哪。”

    “姐，别闹了。”牛强一轱辘爬起来，急赤白脸的说道：“你是我姐，田老大是我的老大，伤了谁都不好。再说了，玉面狐能看得上你吗？他要是骗你怎么办，你还敢找他算账？”

    牛春花也有些不自信起来。“不会吧？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口说的。”

    “好吧，就算你打赢了田老大，现在离七夕还有半个多月呢，如果又有人打赢了田老大，那玉面狐陪谁过七夕，是你还是另外的人？如果到时候姚梦蜺招胡文静去过节，你们敢拦着他吗？”

    “这倒也是啊。”牛春花挠得头皮屑缤纷如雪，愁眉苦脸。“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是色迷心窍了。”牛强跳着脚说道：“还不快走？”

    “哦。”牛春花郁闷的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一等。”田力叫了一声：“春花姐，留步！”

    “干什么？”牛春花转过来，瞪着一双大牛眼，不解地看着田力。

    “你真想和玉面狐春风一度吗？”

    牛春花未必听说过春风一度这么文雅的词，但还是秒懂了，用力的点点头。

    “如果给你个机会，你准备怎么过？”

    牛春花眨巴着眼睛，不知道田力是什么意思。王亥和牛强也面面相觑，搞不清田力在说什么。田力忍着笑，进一步提醒道：“春花姐，这个机会难得，你总不会……啊，就抱着他睡一宿吧？”

    “怎么能睡？”牛春花舔了舔厚厚的嘴唇。“我得抓住机会，好好地享受一下。怎么，你……”

    “我是牛强是好兄弟，愿意成全姐姐你的心愿。不过，牛强刚才说得也没错，为了防止玉面狐反悔，你把时间改成今天，怎么样？如果玉面狐答应，我就和姐姐打一场。姐姐可以全力以赴，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真的？”牛春花又惊又喜。

    “真的不能再真。”

    “那好，你等着，我现在就去问。”牛春花兴奋的捶打着胸口，像金刚一样咆哮着冲出了院子，狂奔而去。

    牛强无地自容。

    王亥皱皱眉。“田老大，你这是打算放水吗？春花姐的身手是不错，力量也很大，但是她不够快。如果老大你不放水，她是不可能赢你的。可要是放水，真要被春花姐抓住，恐怕难免要受伤。”

    “没事，这点分寸我还把握得住。”一直盯着牛春花背影的田力笑笑，胸有成竹。由牛春花的步法，他已经大致清楚了牛春花的实力。说白了，不过是有点蛮力的粗人罢了，还没有进入功夫的门槛。

    时间不长，牛春花又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和她差不多的庄丁，都是五大三粗，一看就是找不着男人的那一种。牛强见了，哭笑不得。“姐，你搞什么呢？”

    牛春花连忙解释道：“不不，她们是我请来的证人，防止玉面狐抵赖的。”

    牛强还要说话，田力笑着招招手。“来吧，春花姐，你全力攻击就是了。”

    “好咧！”牛春花兴奋地吼了一声，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搓手，扑了上来。

    田力闪身避开，顺手还了一掌，拍在牛春花的肩上。不过他没有用劲，只是象征性的反击，同时也想试一试庄丁们的武艺。牛强说过，他姐牛春花身大力不亏，基本可以代表庄丁的平均水平。和牛春花较量一下，田力就知道自己大概在什么位置了。

    两人你来我往，战了几个回合。牛春花招沉力猛，虎虎生风，但是速度一般，步法也不够灵活，如果田力不放水，她的确很难碰到田力一下。见她开始喘粗气，田力放慢了脚步，故意露了个破绽，让牛春花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牛春花大喜，一声怒吼，将田力高高举起，扔了出去。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田力伸缩四肢，化去冲力，借势打了几个滚，滚得满身是泥，然后装模作样的大叫起来。“救命啊，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牛春花见田力叫得凄惨，一时倒是愣住了。田力见她没有继续攻击，连忙冲她使了个眼色。牛春花恍然大悟，再一次冲了上来，拳打脚踢，打得烟尘四起。田力倒在地上，借助腰力闪避牛春花的攻势，卸去她的大部分力道，却一次比一次喊得凄惨，就像快被牛春花打死了一样。

    牛春花开心无比，借着一次将田力举起的机会，喘着气，低声问道：“阿力弟弟，没伤着你吧？”

    “没事，春花姐，你可以把我扔到那两个证人身上了。”

    “好，你小心啊。”牛春花说完，运足了气，将田力扔了出去。同时大吼一声：“去死吧。”

    田力飞了出去，腰背用力，重重地击在那两个庄丁身上，将那两个女庄丁撞得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一边逃一边喊。“救命啊，救命啊，打死人啦，我要去报告队长，我要告诉少庄主。”

    两个庄丁听了，连忙爬起，拦住又扑上来的牛春花。“行了，行了，春花，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牛春花作势怒吼了两声，这才端着肩膀，得意洋洋的走了，像大将军得胜回朝一般。

    等她们走远，田力才爬了起来，掸掸身上的灰。“牛强，王亥，你们扶我回宿舍吧，我受伤了，得让玉面狐他们看见。我说牛强，你今天欠我一个人情啊。”

    “多谢老大，多谢老大。”牛强感激涕零。

    -

    -

    田力灰头土脸的回到宿舍，也没洗，一头倒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叫着，就像受了重伤，随时都会死一样。

    消息传出，胡文静等人先后回到宿舍“探望”田力，对田力的受伤表示“慰问”，并再三表示与自己无关。田力也不辩解，但是看到胡文静吊着脸，换了衣服，像赴死似的摔门而去，他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牛强也非常开心，他拍着胸口，让田力安心“养伤”，所有的事都有他和王亥包了。

    田力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养个毛伤，难道让我在这里躺一晚上？我不如到马厩去，和马睡在一起。”

    牛强大笑，和田力一起出了门，来到马厩。他刚到马厩，迎面碰到了母大虫。母大虫见他行走如飞，愣了一下。“没受伤？”

    田力连忙施礼。“只是和牛春花切磋了一下，摔了几跤，没什么大碍。”

    母大虫心里有数，倒也没有戳破。她点点头。“放你几天假，好好休息。”

    “多谢队长。”

    母大虫刚走，姚小蛮就回来了，一看田力忙前忙后的喂马，一点不像受伤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姐了，你没受伤？”

    “哪能呢。”

    姚小蛮抓住田力的手，将他拉进旁边的小屋，伸手就解他的衣服。田力吓了一跳，连忙向后躲。

    “姐，你想干什么？”

    “我不信，让我检查一下。”

    田力不上她当，哼了一声：“少来，又想占我便宜。”

    姚小蛮翻了翻眼睛，掐着腰，坏笑道：“怎么，你能成全别人，就不能成全一下我？我也很饥渴啊。我想吃你很久了。来吧，让姐尝一口，姐保证不像牛春花一样急色，会很温柔地对你，绝不会伤着你。”

    田力有些心动，他探头看了看外面，见牛强和王亥正探头探脑的向这边看，不禁气馁。“这儿可不行。姐，要不等两天，我们一起过七夕，到时候准备点酒肉，再挑个好地方。这儿一股马粪味，一点也不浪漫，对不对？”

    姚小蛮眨眨眼睛，觉得田力说得有理。“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来，先让姐抱一下，过过嘴瘾。”姚小蛮说着，不由分说地将田力拉了过来，搂在怀中，火热的嘴唇就贴了上来。田力不甘示弱，反手抱着姚小蛮的腰，用舌头撬开姚小蛮的嘴唇，来了个热情洋溢的法式湿吻。

    柔软的舌头刚碰在一起，你来我往不到两个回合，姚小蛮就软了，倒在田力怀中，面红如火，星眸迷离，粉红豹变成了波斯猫，温柔缠绵，娇喘吁吁，双手无力的撕扯着田力的衣服，抚摸着田力光滑的背，微微的刺痛刺激着田力的神经，让他更加兴奋。

    如果不是北宫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天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等到七夕那一天。

    “没受伤啊。”北宫雁瞅了田力一眼，又瞅瞅脸上红晕未消的姚小蛮，不禁掩嘴笑道：“姐姐这是喝了什么美酒，醉得腿都软了？”

    姚小蛮笑嘻嘻地迎了上去，一把搂住北宫雁的脖子。“当然是世上最香的美酒，来，分你一点。”说着便吻了上去，还学田力，将舌头伸进了北宫雁的口中。

    北宫雁猝不及防，顿时面红耳赤，特别是看到田力笑盈盈的站在一旁时，更是羞不自胜。她用力推开姚小蛮，掏出一声手帕，用力擦了擦嘴，嗔道：“小蛮姐，你这是干什么？”

    “嘻嘻，我们是好姐妹嘛，有好东西当然要分享。”姚小蛮挤了挤眼睛。“怎么样，我相公的口水甜不甜？”

    “我呸！呸呸呸！”北宫雁接连啐了几口，哭笑不得。

    见北宫雁气势被自己压住，姚小蛮得意不已，咯咯地笑出声来，大模大样的拍拍北宫雁的肩膀。“好啦，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相公，只是碍于姐妹情份，不好意思抢罢了，做姐姐的分你一点好处也是应该的。哈哈哈……”

    “谁稀罕！”北宫雁嗔道，偷偷地看了一眼田力，却发现田力也在看她，不由得脸一热，连忙将头转开，避开了田力的眼神。看着北宫雁脸颊上羞涩的红霞，想到北宫雁的嘴里间接地有了自己的口水，田力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北宫雁虽然背对着田力，却仿佛听到了田力咽口水的声音，她跺跺脚，推开姚小蛮，连马也不管了，夺门而去。姚小蛮追了上去，很快就走远了。田力意犹未尽，上前拉着北宫雁的坐骑秋月白，牵到马厩里系好，在马槽里放好精料，抚着光滑如锦的马背，想着北宫雁那丰润鲜艳的嘴唇，一时出神。

    什么时候能尝尝北宫雁的香唇，味道一定不错。

    就在田力得陇望蜀的时候，胡文静正在煎熬，牛春花完美的兑现了承诺，绝不浪费一寸光阴。不管胡文静怎么哀求，希望就此结束，有情后补，牛春花也毫不动摇，像一个勤勉的农夫，不停的挥着鞭子，一次次的催逼着胡文静这头花样美牛耕种她荒废了二十多年的肥沃土地。

    当晨曦终于照亮了天空，牛春花才意犹未尽的松开了胡文静，四仰八叉的躺在干草上，气喘吁吁的说道：“今天我再去揍他一顿，替你出气？”

    胡文静气若游丝，欲哭无泪。原本以为捏着鼻子忍一会儿就能结束的陪伴，没想到却变成了他此生最难忘的折磨。他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似乎碎了，每一寸肌肤里都充满了牛春花身上的臭味，让他忍不住想吐。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女人，而且再也不想看到她。

    “不用了，我已经……原谅他了。”

    牛春花舔舔厚厚的嘴唇，两眼看天。“就这么放过他，你愿意，我也不愿意啊。文静，你心胸宽广，不愿意记仇，这我能理解，可是有些人不教训是不行的。要不这样，你休息两天，好好养养身体，我过两天再去打他，替你报仇，怎么样？”

    胡文静泪如雨下。“真的不用了。春花姐，我真是已经原谅他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们做什么事都不能做绝，总得给人留一条活路，你说是不是？”

    说完，不等牛春花回答，胡文静强撑着爬了起来，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快要断掉的腰，拖着两条沉重的腿，一步步的向外挪去。

    屋外阳光灿烂，新的一天开始了。

    -

    -

    田力看着胡文静扶着墙进门，本来是想忍一忍的，最后还是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伸出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皱眉道：“什么味道，你怎么也没洗一下就回来了。”

    冯轮、任强本来已经迎了上去，听到田力这句话，这才意识到胡文静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胡文静被牛春花那头母牛压在身下哀嚎的情景，顿时胯下一紧。

    田力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帮文静洗洗，让他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冯轮二人不敢怠慢，连忙捏着鼻子上前，扶胡文静到外面的井边清洗。被清凉的井水一激，梦游般的胡文静突然惊醒过来，冲进宿舍，拿出洗漱用品，拼命的清洗起来，几乎要搓掉一层皮，仅漱口就用掉满满一桶水。

    洗漱完毕，胡文静躺在床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对着墙侧卧着，泪流满面，却又恨得咬牙切齿，拳头握得紧紧的，仿佛要把田力或者牛春花攥在手心里，捏成碎片。

    田力起身出门，经过胡文静的床时，他拍了拍床边，关切的说道：“文静啊，我去上值了。唉，也不知道今年会有多少人来找我的麻烦，我尽力就是了。你好好休息，说起来，还是你比较辛苦一点。我只是皮肉伤，你却是内伤啊。”

    胡文静的身体抖了一下，强忍着没动。田力一出门，他就转过身，连连对冯轮、任强招手。

    “快去通知所有人，悬赏……到此为止。”

    说着，胡文静的眼泪又哗哗的流了下来。冯轮、任强看在眼里，更是心惊肉跳。“老大，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搞成这样？”

    “牛春花……她不是人。”胡文静泣不成声，捶床大骂。“我……我不会饶了她，还有姓田的，他敢玩我，我让他不得好死，将来比我惨一百倍。”

    冯轮、任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田力出门就遇到了牛春花。牛春花春风满面，精神奕奕，除了黑眼圈，一点也看不出一宿没睡的样子。她换了一身新衣，头发湿漉漉的，散着浓烈的皂角味，看样子刚刚洗了个澡，整个人焕然一新。

    “阿力弟弟，多谢你啊。”

    “哈哈，应该的，应该的。女人如花，需要爱的滋润，再美的玫瑰没人爱也会憔悴，能让姐姐滋润一下，我非常荣幸。”

    “哈哈，你有一颗护花之心，比我那傻弟弟体贴多了。”牛春花大大咧咧的拍拍田力的肩膀。“以后姐姐罩着你。说吧，你们宿舍还有谁欺负你？”

    牛强急赤白脸的上前一步，推开牛春花。“姐，你搞什么，你差点搞出人命知不知道？”

    牛春花一脸的理所当然，双手一摊，挤眉弄眼。“我就是想搞出人命啊。”

    “呸！”牛强唾了一口。“让你尝个味，解解馋的，你倒好，差点把玉面狐吸干了。你没长耳朵，不知道他是姚梦蜺的小相公？等姚梦蜺找上门来，看你怎么办。”

    牛春花摸着头，眨吧着两只大眼，一时气短，吭哧了半天才喃喃说道：“不至于吧？”

    “不至于？”牛强恨铁不成钢。“你就等着看吧，希望这一天来得不要太早，你还来得及给老牛家留个后。”

    牛春花面色大变，心慌意乱的走了。田力不解：“有这么严重？”

    牛强愁死了。“老大，真对不起啊，我姐她……连累了老大，真不好意思。”

    两人一边说，一边来到校场。骑士们正在场边活动，准备每天的日常训练。姚小蛮和北宫雁站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什么。看到田力走来，姚小蛮立刻扬起手臂，打了个招呼。

    “相公，我在这里。”

    田力循声看去，也举起手扬了扬。“小蛮姐，北宫姑娘。”

    北宫雁愣了一下，顿时臊得满脸通红。“这神经病，叫我干什么？”

    姚小蛮乐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你也吃过他的口水，算他的二主人，跟你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嘛。”

    “一对神经病。”北宫雁哭笑不得，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姚小蛮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牛强，你姐若是有了，可就欠阿力一个人情啊，你可不能忘了。”

    牛强苦笑着连连点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姚小蛮诧异不已。“怎么，用力过猛，伤了？”

    “小蛮姐，我姐她……”牛强欲哭无泪，凑到姚小蛮跟前，把情况低声说了一遍。

    姚小蛮柳眉轻皱，责怪道：“你姐也真是，吃相怎么这么难看。”见牛强愁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又有些不忍。她想了想，又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姚梦蜺是紫茉山庄的继承人，她的小相公多着呢，应该不至于为了一个玉面狐自降身份，来找你的麻烦。”

    “但愿借小蛮的吉言，不会有事。”牛强抹着眼泪道。

    姚小蛮点点头，将田力拉到一旁。“阿力，你也小心些，别再慈怜那些粗货了。一个个不知道轻重，被她们连累了，不值当。姚梦蜺是紫茉山庄的继承人，我们轻易别惹她，知道吗？”

    田力点点头。“小蛮姐，我知道了。玉面狐已经萎了，估计暂时不会有事了。”

    姚小蛮伸出纤纤玉指，戳了一下田力的额头，忍着笑。“你这坏东西，看我七夕怎么收拾你。”说完，迈着两条大长腿，英姿飒爽地走了。

    田力和牛强、王亥三人在场边侍候着骑士们训练，得闲的时候就自己锻炼身体，做几个俯卧撑，或者借着为骑士递长枪的时候练两下扎刺，要不就用拳掌击打挂人头牌的木桩，不放过任何一个练习的机会。

    一晃到了中午，田力三人收拾好用具，回到场边，准备吃饭。队长母大虫把田力叫了过去，指着对面的长凳，示意田力坐，又将装肉的盆推了过来。

    “多吃一点，有副好身体，才能扛得住揍。”

    田力拿起一块肉，一边啃一边笑道：“怎么，队长又想揍我了？”

    母大虫看了田力一眼，沉默片刻。“胡文静走了。阿力，你闯祸了。”

    -

    -

    田力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不紧不慢地将一块肉啃得干干净净，连骨髓都吸得一点不剩。母大虫盯着田力，既不说话也不吃，只是偶尔喝一口酒。

    田力吃饱喝足，站起身，对母大虫点头致意。“多谢队长，我吃饱了。”

    “你不怕？”母大虫喝了一大口酒，眼睛瞟着田力，露出几分赞赏之意。

    “怕，可是怕解决不了问题。”

    “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庄里不会为你出头。”母大虫放下酒杯。“你应该知道，青茉山庄是茉莉国实力最弱的一个庄子，不足四百户，真正的骑士只有四人，而紫茉山庄户口过千，骑士就有十一人。”

    田力眉毛轻扬。“庄里不会为我出头，那紫茉山庄会为胡文静出头？”

    “紫茉山庄不会，不代表姚梦蜺不会。她是骑士，可能不方便直接出手对付你，可是要给庄里压力很容易，找几个人来对付你就更容易了。”

    “找人对付我？什么样的人？”

    “也许是备选骑士，也许是自由骑士，也许是和你一样的庄丁。”

    田力耸耸肩。“那我可要加紧练习了。多谢队长提醒。”

    母大虫没有再说什么，微微颌首，看着田力走开。她盯着田力的背影看了好一会，直到田力走出她的视线，这才拉过肉盆，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嚼。

    田力站在校场边，想着母大虫刚刚说过的话，有些挠头。本以来是一个宿舍里的小事，没想到惹了个大麻烦。自己的武功尚未恢复，面对母大虫都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遇到真正的骑士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没枪没马，赤手空拳怎么对付一个真正的骑士？

    田力想了一会，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他转身回到母大虫面前。“队长，我想请半天假。”

    “什么事？”

    “我想去竹林砍竹子，做根竹枪。”

    “竹枪？”母大虫愣了一下，浓眉微挑。“一砍就断，能顶什么用？”

    “竹枪是一砍就断，但胜在够长。一寸长，一寸强，如果能找到合适的竹枪，就算是和骑士对上，我也未必没有机会。”

    母大虫想了想，笑了起来，挥挥手。“去吧。”她想了想，又说道：“这几天你都不用当值了，好好准备，如果能让紫茉山庄的骑士栽个跟头，我包你天天有肉吃。”

    田力躬身施礼。“多谢队长。”

    ——

    在田力经常练拳的山坡对面，有一片茂密的竹林。田力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竹子，有些像毛竹，又粗大长，最长的能有十丈长，根部有海碗粗。如果不强调硬度，勉强能做枪杆。在田力所知的战争中，竹枪也是很常见的武器，便宜、量大，杀伤力也不弱。

    田力回到家，找到姚胜女，借了一口柴刀。

    “你干什么去？”几天没见，姚胜女一看到田力就雀跃起来。“阿力，庄里的伙食这么好啊，半个月没见，你壮实了好多，像头小牛。”

    “我去竹林，你去不去？”田力说道：“好久没吃竹鼠了，有没有馋？”

    竹鼠是竹林里最常见的野味，味道鲜美，个头也够大，一只大竹鼠足有三四斤。田力和姚胜女经常进竹林抓竹鼠吃，姚胜女好吃却胆小，通常是田力负责捉，他负责吃。一听说去捉竹鼠吃，姚胜女的眼睛立刻亮了。

    两人戴上斗笠，来到竹林边。田力先砍了两根粗大的竹子，截下一尺长的竹筒，套在腿上当护腿，以免在竹林里被蛇咬，又扎好裤腿，这才深入竹林。正值夏日，林中落了一地厚厚的笋衣，又闷又热，没走几步，他们就热得浑身是汗，姚胜女更是喘得娇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儿童不宜的场面。

    “胜女，我闯了个祸。”

    “啊？”姚胜女热得满脸通红，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禁吐了吐舌头。“你真会惹事，才去几天就闯祸。”

    田力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姚胜女吓得面色发白。“紫茉山庄的继承人？阿力，你这祸可闯得不小，难怪庄里不敢护你。”

    “我也没指望庄里护我。我是谁啊，一个刚入庄的小庄丁而已，哪敢劳动庄里出面。我谁也不靠，就靠自己。来一个，我搞一个，来两个，我搞一双，就算姚梦蜺亲自来，我也不怕她，大不了一条命而已。说不定，我还有机会反败为胜，把她给办了。”

    “你真敢想。”姚胜女嗔道：“你连小蛮姐都打不过，还想击败枪剑双绝的姚梦蜺？”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习武之人，胆眼步身，胆气是第一要素，如果没有胆气，武功再好也发挥不出来。姚梦蜺怎么了，她难道不是人？我跟你说吧，就算她真是骑剑双绝，到了这片竹林里，我也一样能把她给办了。”

    姚胜女撇撇嘴。“那是，可她会在竹林里和你比武吗？”

    “我说的就是个意思，武功只是一方面，不是说武功好就一定能赢。”田力抬起一只手，点点太阳穴。“只有肯动脑子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你想到办法了？”

    “当然，要不我跑到这儿来干什么，你以为我闲得没事，和你来钻竹林？你也知道的，我不喜欢走后门。”

    “讨厌——”姚胜女羞不自胜，娇嗔着打了田力一下。田力笑了一声，一回头，不禁毛骨悚然。一条竹叶青从竹子上挂了下来，吐着舌信，正准备对姚胜女发起攻击。他连忙喝道：“别动，胜女，你后面有条蛇。”

    “讨厌，又想吓我。”姚胜女白了田力一眼，转头一看，顿时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下，面色煞白。

    说时迟，那时快，田力伸出右手，精准地捏住了竹叶青的七寸。竹叶青张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身体缠在了田力的手臂上，越收越紧。姚胜女见了，吓得花枝乱颤，几乎晕过去。田力却不以为然，反倒十分满意，短短的半个月时间，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他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

    -

    田力手指微微用力，轻松地捏爆了竹叶青的七寸。又用柴刀剥开蛇腹，取出蛇胆，直接咽了下去。

    姚胜女一双杏眼睁得溜圆。“阿力，你……你……”

    “蛇胆明目。”田力舔了舔唇边的蛇血，咧嘴一笑。“如果有熊胆就更好了。”

    “野蛮！”姚胜女捂着心口，连连摇头。

    田力哈哈大笑，拉起姚胜女，将死蛇交给他。“你这种文明人就不要跟着往里走了，去外面捡柴生火。”

    姚胜女应了，捡了一根树枝，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挑起死蛇出去了。田力耸耸肩。姚胜女真是投错了胎，他应该是女人才对。可惜，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好的外科手术，要不然他真应该去变个性。

    田力一个人走进竹林深处，捉了几只竹鼠，又砍了两根竹子，去掉枝叶和竹根，砍成大小长短都趁手的竹枪，这才出了竹林。姚胜女已经生好了火，田力提着竹鼠，刚准备去水边宰杀剥皮，姚胜女说道：“给我吧，你做你的正事。”

    田力一脸诧异地看着姚胜女。姚胜女不仅爱干净，胆子还特别小，他居然主动要求去处理竹鼠？

    “好啦，别这么看我。”姚胜女红着脸。“以前你反正也闲着，我就懒得弄了。现在你有正事要做，这些杂事就交给我吧。”说完，接过竹鼠，伸长手臂，尽可能远的离开自己身体，战战兢兢的往河边去了。

    田力有些感动。他拖着竹子来到河边，找来一根又细又长的树枝削尖，从两头将一根粗些的竹子的竹节逐一捅破，然后将另一根细一些的竹子穿了进去，组成一杆内外两层的竹枪。虽然枪胸、枪尖还是有些软，但粗细趁手，重量略轻，也正适合他此刻的体能。

    关键是这枝竹枪有一丈五长，比骑士们用的枪足足长出一半。一寸长，一寸强，面对真正的高手时未必能有用，对普通人来说，枪越长，当然越占便宜。

    田力很满意，就在河边练起枪来。

    他学的枪法不知来历，也不复杂，只有两路：一路骑枪，一路步枪。不讲套路，只讲用法。他现在没有战马，暂时练不了骑枪，只好先练步枪。

    与骑枪相比，步枪因为是步战用，需要和步法相配合。在过去的两年里，田力练得最多的就是步法，两年的苦练，终于将身体的协调性练到最佳，也将步法融入了血液，不需要再着意理会，一迈步就是最适合的步法。

    田力手持竹枪，在河边的浅水里前进后退，练习扎刺。五十通之后，他渐渐适应了竹枪的手感，刺出收回，竹枪振动，嗡嗡有声，与脚下哗哗作响的河水互相呼应，颇有几分威势。

    姚胜女看着田力从生疏到熟练，不禁赞了一声：“阿力，你就是天生玩枪的，进步真快。”

    “那当然。”田力停了一下，喘了口气。“玩枪本来就是男人的强项，怎么可能让女人占了上风。”

    “呸，又瞎说！”姚胜女和田力相处得久了，知道田力话里有话，没正经，脸一红，提着收拾好的竹鼠走了。田力嘿嘿一笑，收拾起心情，继续练枪。大敌当前，不用功不行啊。

    ——

    青茉山庄，正院。

    少庄主姚梦云坐在堂上，左手握着一卷书，右手捏着一枝笔，正在抄写帐本。

    庄丁队长姚大彪站在堂下，拱手俯身。她刚刚向姚梦云汇报了田力和胡文静的事，正在等待姚梦云的批示，但姚梦云一直在抄书，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心里打鼓，知道自己来得有些冒失。在庄主姚青茉年老体衰，不能理事的情况下，姚梦云身为少庄主，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拿两个庄丁的矛盾来烦她，实在不合适。

    可是，她还是来了。她不希望田力毁在这件事上。

    姚梦云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暂时把田力调到三号磨房去，不要在庄里露面。”

    姚大彪心里一松，随即又觉得不妥。“少庄主，三号磨房靠近边界，是不是……”

    “你照办就是了。”姚梦云不紧不慢的说道：“边界不宁，江那边传来消息，说蛮人最近很不安分，可能会趁秋收的时候入侵。你辛苦些，多派人巡逻，不要让蛮人钻了空子。”

    “喏。”姚大彪恍然大悟，连忙拱手答应。

    “姚大彪，你虽然没能成为骑士，但是要有骑士的风度，不能乱了规矩，也不能看人乱了规矩。知道吗？”

    “喏。”姚大彪大喜，大声应诺。

    姚梦云摆摆手。姚大彪再次躬身致谢，退出了院子。姚梦云眼神闪动，想了想，不禁失笑。“没想到这浑小子如此狡猾，胡文静空有一副皮囊，却是个绣花枕头，终究不顶用。”

    她停了片刻，又站起身来，走到花神龛前，凝视着拈花微笑的花神瓷像，久久才一声叹息。

    “花神啊，难道是我不够虔诚吗，为什么偏偏又是青茉山庄？”

    ——

    田力练了半天枪。傍晚时分，他扛着竹枪刚回到庄里，就被母大虫叫了去。

    “三号磨房在河边，河对面就是紫茉山庄的地界。沿着河向前走三里路就是江口。江对面的蛮人入侵常常会选择在这里上岸。从今天开始，你到三号磨房当值。那里有住的地方，你不用回庄里来。”

    田力点点头，一口答应。

    “你现在能骑马了吗？”

    “能骑。”

    “那好，为了有事发生时能及时通报，我会安排一匹马给你，你要好生照料，不能喂瘦了。”

    田力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母大虫的意思。三号磨房离山庄是有点远，磨房也是一笔不小的财产，可是绝不至于安排一匹马来送消息。他管理了几天马厩，知道青茉山庄马匹金贵，所有的马匹加起来只有二十七匹，除了庄主和骑士之外，连庄主的三个儿子都没有专属的座骑，只能谁出门谁骑。

    这不是发配，这是让他到那里闭关啊。

    “多谢队长。”

    “不要谢我，这是少庄主的安排。”母大虫扶起田力，意味深长的笑道：“阿力，你是少庄主破格录取的，有不少人对少庄主的决定有怀疑。你要努力，不能丢了青茉山庄的脸，更不能丢了少庄主的脸，懂吗？”

    “请队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少庄主和队长失望。”

    -

    -

    田力当天晚上就搬到了磨房。

    磨房不大，是一个只有三间茅草屋的院子，水磨占了中间的正屋，磨面的工人住了一间，另一间摆放杂物和待磨的粮食。田力行李简单，将杂物间收拾了一下，腾出放被褥的地方就行了。

    马拴在院子里，是一匹老马，原本是姚梦雷的坐骑，因为年龄大了，去年被淘汰下来，充任出门时的坐骑。虽然体力不比壮年，但性情温顺，也熟悉战场气氛，经验丰富。

    负责磨房的是一户三口之家，户主叫李春梅，二十出头，长了一张鹅蛋脸，两道细眉，算得上五官端正，只是皮肤略黑，大概是因为常年干活的原因，腰腿也稍粗，不能和姚小蛮、北宫雁比，但比牛春花可强太多了。两个男人都没名字，人称李大相公和李二相公，还没有子女。看到田力有马可骑，他们不敢怠慢，殷勤备至。得知田力还没有吃饭，李春梅立刻吩咐李大相公淘米煮饭，李二相公去河里摸鱼。

    “春梅姐，不用那么麻烦。”见一家人辛苦了一天还要侍候自己，田力很不好意思。“我不饿。”

    “不不不，小哥你是来保护磨房的，怎么能空着肚子呢。你们习武的人饭量大，不多吃点，怎么能扛得住。”李春梅热情的说道。“小哥真是好本事，小小年纪就做了庄丁，得到少庄主重用。再过几年，等姚队长退休，你说不定就是下一任的队长了。”

    田力连连谦虚。“春梅姐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春梅姐，你才是真有本事呢，这么年轻就负责一个磨房，还娶了两个相公。”

    “两个相公有什么用，连个屁都生不出来。”

    李春梅打开了话匣子，吐起了苦水。她虽然负责一个磨房，收入比种地要多一些，但是养两个男人也有点吃力。如果不是李大相公一直没能让她怀上，她是不会娶二相公的。李春梅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田力，毫不掩饰眼中的艳羡。

    “小哥不愧是练武的人，这身体，啧啧，真结实，跟头小牛犊子似的，让人忍不住想摸两下。”

    田力尴尬不已。万花国里流氓多，基本全是女流氓。他连忙掩好衣襟，找了个借口，出去喂马。再说下去，难保李春梅不会得寸进尺，真的上手摸他。

    趁着李家人做饭的时候，田力在院子里练起了枪。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只要条件允许，他每天都会练武。以前是练拳，现在是练枪，枪法本由拳法而来，其实并没什么区别。

    一口气扎了五十多枪，李二相公提着鱼回来了，见田力持枪击刺，竹枪的枪尖嗡嗡作响，他吓了一跳，连忙躲得远远的。李春梅在屋里看到，不禁又骂。“你这没用的废物，小哥比你还小几岁，就练得一手好枪法，你倒好，离枪有八丈远，你是兔子变的么，胆子这么小。”

    李二相公红着脸，低着头，匆匆进了屋。李春梅还是不肯罢休，噼哩啪啦的一阵埋怨，听得田力都不好意思了。他收了枪，讪讪的笑道：“春梅姐，我到外面去练吧。”

    李春梅也有些不好意思。“你就在这儿练吧。外面黑咕隆咚的，不安全。姐是有点着急，不是说你。这钱花了不少，肚皮却一直没动静，我怕是又被媒人给骗了，娶了一个不中用的东西。”

    田力大汗。他能理解李春梅的心情，却帮不上忙，只好装听不懂。他有种感觉，如果不断了李春梅的心思，他很难安心在这里练武。他放下枪，走进屋，看着李二相公将已经收拾好的鱼放在瓦罐里。

    “李二哥，这河里有鱼吗？”

    李二相公憨憨的笑了两声，却没说话。

    “当然有鱼。”李春梅凑了过来，不动声色地用手臂挤了挤田力。“你喜欢吃的话，我让他每天打给你吃。”

    田力连忙让开，笑道：“我倒还好，不过我小蛮姐喜欢吃鱼。”

    “小蛮？”李春梅面色一变。“你是说姚小蛮？”

    “是啊。”田力露出幸福的笑容，脸却有些发烧。最后还要靠姚小蛮来解围，惭愧啊。

    李春梅眨了眨眼睛，讪讪地笑了两声，退到一旁。她听过姚小蛮的名字，知道自己惹不起，眼前这块肉再好，也不是她的菜。她郁闷的叹了一口气，钻进磨房干活去了，粮食袋子摔得震天响。

    李大相公和李二相公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李二相公凑了过来，羡慕的看着田力。“田小哥，你真是好福气，能攀上小蛮姑娘，还练得一手好枪法。”

    田力瞥了他一眼。“你也可以练一手好枪法。”

    “我？”李二相公连连摇头。“田小哥真会开玩笑，我哪有这本事。我连走路都打晃，枪都拿不起来。”

    田力凑到李二相公身边，指了指隔壁。“走路打晃，是不是因为每天晚上都要耕地，腰酸腿软？”

    李二相公尴尬不已，迟疑了片刻，又点了点头，面容愁苦。

    “我教你一个办法吧。”

    “什么办法？”

    “你跟我一起练武。练武需要打基础，三个月之内不跟她同房。”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想清楚了，练武可苦，我不保证你能熬得过去。可是只要你能熬过去，三个月之后，我保证你脱胎换骨，雄风大振。说不定还能一炮听响，儿女满堂。”

    李二相公看着田力，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不该信他。还没等他做好决定，李春梅出现在门口。“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你跟着田小哥习武，坚持不下去就自己滚蛋。反正也是个软货，白费老娘力气。还有你，没用的东西，躲什么躲，你也跟着练。”

    李二相公固然一脸无奈，正在灶前烧火的李大相公更是一脸无辜，却不敢反驳一个字。

    田力看着怂包一样的李大相公和李二相公，既同情，又鄙视。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堂堂男子汉，居然怂到这个地步，难怪别人看不起。

    田力转身出了门，抄起竹枪，继续练习。

    “唰唰唰！唰唰唰！”竹枪一次次的刺破空气，刺得李大相公、李二相公一阵阵心慌。

    李春梅扶着门框，听着屋外刚猛清脆的刺枪声，听着田力强劲有力的踏步声，瞪了李大相公和李二相公一眼。“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多带劲。一杆好枪啊，你们要是有他的一半劲头，老娘我做梦都能笑醒。”

    -

    -

    第二天一大清早，田力起身的时候，李家的二位相公也起来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叫苦连天。

    “田小哥，辛苦你了。”李春梅一边扣着衣服，一边走了出来。“这两个废物就交给你，随便你怎么折腾都行。要是不听话，拿枪捅他们屁股，千万别客气。”

    田力大汗。“他们都来练武，谁帮你干活？”

    “这点活，我一个人就干完了。”李春梅大大咧咧的一挥手。“秋收不是还有两三个月嘛，差不多也够了。实在忙不过来，我再让他们帮忙。”

    田力点点头。“这样吧，你们身体太弱，要先调理一下。现在出门，沿着河向南跑，跑到江边再回来。”

    “啊？”二位相公的眼珠子都快掉了，眼神充满恐惧。

    “还不快去！”李春梅一声怒喝。二位相公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飞奔而去。

    田力忍着笑，挑起大拇指。“春梅姐，你厉害。”

    “是吗？”李春梅眼波一转，扣了半天也没扣好的衣襟敞了开来，露出半个丰挺的浑圆。“你还没试过，怎么知道我厉害？这两个废物没有半个时辰回不来，要不我们试一下？你放心，我不是要挖小蛮的墙角，借个种就行，我想小蛮不会这么小气的。”

    田力无语，连忙走到马棚。“我去遛马。”解开马缰绳，夺门而出。

    李春梅咯咯的笑了起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小样，迟早吃了你。”

    田力出了门，翻身上马，轻驰了一阵，放慢了脚步。这匹马老了，承受不起长时间的奔驰。他又出来得急，没有上马鞍，跑得太快，他也坐不稳。他沿着河边小跑，很快就追了李家二位相公。这两个废物还没跑出两百步，就瘫在路边喘了。看来李春梅还高估了他们，以他们这速度，要到江边再回来，至少要到中午。

    田力勒住缰绳。“二位，怎么就倒下了？”

    “实在……跑不动了。”李二相公伸出舌头大喘气。李大相公更好，直接倒在地上，双眼无神，和死尸相比只多一口气。

    “你们年纪也不大啊，怎么身体这么虚。”

    “废……废话，有几个男人像你这么壮，简直比女人还结实。”李二相公又羡慕又嫉妒。“我们本来就娇弱，家里那位又贪嘴，为了快点生个孩子，几乎夜夜不空，不折腾到半夜不罢休，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被掏空了。”

    “是这样啊。”田力忍住笑。“这也不能怪春梅姐，她养着你们，不就是希望能生孩子？你们要是能吃下这三个月的苦，到时候播种成功，她有了身孕，还有时间折腾你们吗？”

    “这倒也是啊。”李二相公摇了摇李大相公。“大哥，我觉得田小哥说得有道理唉。”

    李大相公费了半天力气，才支撑起半个身子。“要我说，最简单的办法是你帮我们一个忙，让她怀上，她也就不用这么折腾我们了。”

    “对啊。”李二相公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岂不是更简单？”

    田力翻了个白眼。跟这两怂货实在无法交流了。他一振马缰，轻驰而去。“半个时辰以内，你们不到家，等着春梅姐收拾你们吧。”

    “我……”二位李相公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田力骑着马，来到江边，让老马自己去吃草，自己在江边的草地上先练了半个时辰拳，将身体活动开，这才拿起竹枪练习枪法。

    田力前世练过几年枪法，不论是骑枪还是步枪，他都纯熟在心。这一世又有两年的拳法做基础，枪法上手远比前世快，有了竹枪之后，他更是得心应手，两个半天就基本掌握了枪法中最基本的扎法。按照这样的进度，再有半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可以练习革法了。

    扎与革是枪法根基，平淡无奇，但丝毫马虎不得。这两招练不好，其他枪法练得再好也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这两法练好了，其他枪法水到渠成。当初他学枪的时候，师傅让他练习扎革两年才教新东西。因为枯燥，跟他一起学艺的十几个师兄弟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当然，那些师兄弟后来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有了前世的经验，田力的心境更加平和，他不急不躁，步步为营，却又毫不放松。有二位李相公照顾饮食，田力可以潜心练枪习拳。有母大虫每天中午专门派牛强送来的肉，再加上李相公捉的鱼，田力营养充足，状态提升明显，肌肉结实，气血充盈，双目明亮有神。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这天，田力正在练枪，河对岸来了一行人。当头一名女骑士，衣着华丽，坐骑神骏，即使隔着河，田力也能看到她披风上闪闪发光的饰物。她骑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两个身穿短衫的健壮侍从。另有两名女骑士，同样穿着披风，腰间佩着长剑。

    田力收起竹枪。他看到了一个熟人：玉面狐胡文静。胡文静骑着一匹青马，跟在为首的女骑士后面，看着田力，隔着一道河也能感觉他那桃花眼的恨意。他没有穿披风，却穿着一身锦衣，配着他白晳的面容，倒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意思，只可惜他的腰杆挺得不够直，白白浪费了他的高挑身材。

    为首的女骑士看着田力，身体微微后倾，丰满的胸口骄傲的挺起。胡文静立刻催马迎了过去，附在女骑士的耳边说了几句。隔得太远，田力听不清楚，但是他大致猜得到是什么意思。无非是那女骑士问胡文静他是谁。

    胡文静说完，女骑士远远的瞅了田力一眼，拨转马头，沿着河岸向北飞驰而去。胡文静看了田力一眼，用手在脖子边轻轻一抹。田力微微一笑，用力一振手中的手枪，然后伸出左手，竖起中指，又慢慢的翻转拳头，中指冲下，轻轻地晃了晃。

    胡文静顿时满脸通红，半个月前那不堪回首的经历再次涌上心头。

    -

    -

    姚梦云亲自出迎，一看到姚梦蜺的身影，立刻加快步伐，赶到姚梦蜺马前，拉住了马缰，亲亲热热的说道：“怪不得一大早就听到喜鹊叫，原来是姐姐大驾光临。姐姐，这是出了什么事，要你亲自跑一趟？”

    姚梦蜺翻身下马，笑盈盈地拉着姚梦云的手。“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你现在忙得很，轻易也不去我那儿，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那可多谢姐姐了。姐姐快请进，到堂上喝茶。”

    姚梦云挽着姚梦蜺的手臂就往里走，连看都看没看胡文静一眼。姚梦蜺也不说话，跟着姚梦云进了门，来到堂上入座。不久，接到消息的姚梦雷也赶来了，看了一眼姚梦蜺带来的骑士，眉头微蹙。

    “听说姐姐这次招了几个好苗子？”姚梦蜺笑嘻嘻的说道：“何不带来让我看看。”

    “都是新手，不值一提。”姚梦雷不感不淡的笑了一声：“再好的苗子，也赶上妹妹枪剑双绝。”

    “姐姐说笑了。”姚梦蜺笑了两声，俏脸一沉，眼睛横了胡文静一眼。胡文静立刻上前，拜倒在地。姚梦蜺笑道：“妹妹，我今天来，其实是请罪的。”

    姚梦云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热气氤氲，遮住了她的脸。“姐姐这话可说得重了，青茉、紫茉，同是茉莉一枝，还有什么罪不罪的。”

    “妹妹，这是你庄上的庄丁胡文静。在做庄丁之前，我曾与他有过几次来往。不料这狗奴恃宠生骄，和同事有了一点不愉快，就逃到我庄上去了。我最近也是忙晕了，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昨天听说了这件事，今天就赶紧带他来请罪，还请妹妹恕我疏忽之罪。”

    “姐姐忙，我是知道的。”姚梦云放下茶杯，漫不经心的看了胡文静一眼。“你是谁，为了什么事离庄，为什么不说一声？若是对庄上有什么不满，想去姐姐身边，对我说一声便是了，难道我还能强留你不成。亏得姐姐聪慧，若是换了别人，还以为我要夺姐姐的宠儿呢。”

    胡文静立刻拜倒在地，泣不成声。“少庄主，不是小人不愿意呆在庄上，实在上有人陷害小人。我若不走，只怕是要死在庄上，到时候坏了山庄的名声，岂不是小人的罪过。小人无奈，只得出逃，走得匆忙，未能向少庄主辞行，还请少庄主发落。”

    “你说有人陷害你，这个人是谁？”

    “是庄丁田力和牛强，还有牛强的姐姐牛春花。”胡文静一边哭一边说，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只可惜堂上的三人都没在意，姚梦云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似乎在听一个笑话。姚梦雷阴着脸，看着别处发呆，不知道在什么。姚梦蜺托着腮，盯着姚梦云，一动不动。

    等胡文静说完，姚梦云轻笑一声，抬起眼皮看着姚梦蜺。“就为了这事？”

    姚梦蜺点点头。“就为了这事。”

    “那就没什么事了。”姚梦云说道：“牛春花是有些过份，不过也是情有可原，你长得如此娇美，就连姐姐都会动心，更何况是她那样的粗人，吃相是有些难看好了。你若是早点告诉我，我自然该赏你点钱财以作补偿，现在你到了姐姐身边，想来也不在乎我青茉山庄的这点东西。以后你就好好侍候姐姐，千万不要四处招摇了。岂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这倾国倾城的容貌，本来就只该藏在深闺，不可轻易抛头露面的。”

    胡文静愣住了，求助的看向姚梦蜺。

    姚梦蜺轻轻的摸了摸鼻子。“既然妹妹宽恕了你，还不退下。”

    胡文静无奈，只得一边抽泣，一边退了下去。姚梦蜺又笑道：“妹妹宽仁，我自愧不如。不过，这件事也不能这么算了。”

    姚梦雷哼了一声：“怎么，紫茉山庄的事不够多，妹妹还有心思来管我青茉山庄的事。”

    姚梦蜺娇笑道：“姐姐，你看你这话，我岂敢来管青茉山庄的事。我只是说，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庄上收留了你们庄上的人，不能就这样占了你们的便宜。亲姐妹也要明算账嘛，你说是不是？”

    “你想怎么算？”

    姚梦蜺微微一笑。“我也知道，你们庄上男丁不多，所以才会有饥不择食的事。这样吧，我庄上壮实的男丁不少，不如让那个牛春花到我庄上住几天，也让我好好款待款待她。还有那个田力，听说他身手不错，勇气可嘉，也一并请到我庄上，让我庄上那些不中用的东西学习学习，可好？”

    姚梦雷站了起来。“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姚梦蜺还在笑，眼神却多了几分讥诮。“姐姐不同意，是觉得我诚意不够呢，还是另有想法？姐姐如果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妹妹我欢迎之至，一并接下就是。”

    “你……”姚梦雷勃然大怒，手按在了剑柄上。堂上两名骑士立刻长身而起，做出了拔剑的姿态。姚梦蜺扬了扬眉，挑衅的看着姚梦雷。“不知姐姐最近武艺如何，她们可是一直想再和姐姐讨教讨教呢。”

    “好啦！”姚梦云轻喝一声，示意姚梦雷坐下。“姐姐今天是来下战书的么？”

    姚梦蜺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两位骑士收剑。“妹妹说笑了，新年还有好几个月呢，下什么战书。妹妹，你说我的主意如何？”

    姚梦云似笑非笑。“姐姐真是多情种子，几个庄丁闹出来的小事，也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专门走一趟？”

    姚梦蜺笑而不语，眼睛却盯着姚梦云不放。

    姚梦云双手扶在椅子扶手上，身体端正，自然而然的露出一股不可侵犯气势。她沉吟片刻，轻声说道：“这样吧，牛春花由姐姐带走，三天之后，还请姐姐放她回来。至于田力，他就在三号磨房，与紫茉山庄只隔一条河。妹妹庄上如果有人想试试他的身手，到三号磨房找他就是了。一条河，应该拦不住你庄上的庄丁吧？”

    姚梦蜺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妹妹，我知道你事情多，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一步，在庄上等着牛春花。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款待她。将来她如果能生一儿半女的，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姚梦蜺笑盈盈的施了一礼，转身袅袅婷婷的走了，胡文静紧紧地跟了上去。两名骑士向姚梦雷拱了拱手，微微一笑。“什长，新年再会，希望这次你能坚持到最后。”

    姚梦雷霍然而起，脸色铁青，两只拳头紧紧握起，青筋暴露。她正欲发怒，姚梦云轻咳一声：“二位慢走，不送。”

    -

    -

    晚霞中，田力赤着上身，一次又一次地练习扎枪的动作。结实的肌肉在光滑的皮肤下滑动，晶莹的汗水汇聚成河，浸湿了裤子。

    经过半个月的强化训练，他已经能一口气扎二三十枪，每次训练也由一百枪增加到了两百枪，每天早晚各一次，风雨无阻。只是苦了李大相公和李二相公，在李春梅的威逼利诱下，只能跟着他一起苦熬。

    田力收起枪，调整呼吸，活动筋骨的时候，李大相公和李二相公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死狗一样，手里的木棍早就扔到了一边。

    马蹄声响，姚小蛮和北宫雁一前一后，策马而来。

    田力很奇怪，今天才是七月初五，后天才是七夕，姚小蛮似乎太心急了吧。再说了，北宫雁怎么也来了，难道这对好姐妹要同乐乐？

    “相公，枪法练得不错啊。”姚小蛮勒住了缰绳，跳下马，快步走到田力面前，手就伸了过来。“快让姐摸摸，这胸肌，手感一定不错。”

    田力连忙闪开，瞥了一眼端坐在马背上的北宫雁，捡起上衣披上。“你们怎么来了，今天休息？”

    “不是。什长吩咐，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都陪你练半个时辰枪。”姚小蛮抛了个媚眼，不经意的瞟了一下田力的胯下。“不是长枪，是短枪。”

    田力不甘示弱。“你们俩一起？”

    “一对神经病。”北宫雁冷着脸，手一扬，扔过来一枝长枪。“用这个。”

    田力伸手接住，将自己的竹枪倚在一旁，又对李大相公和李二相公说道：“你们回吧，李二哥，多钓一些鱼，留二位骑士吃个饭。”李大相公、李二相公如逢大赦，扛起自己的木棍和田力的竹枪，飞奔而去。

    田力看了看手中的枪。这是标准的骑士练习用枪，一丈长，五六斤重，枪头是钝的，没有开锋，枪缨是新换的，鲜红如血。这种枪用上等木材制成，价值不菲，一杆枪抵得上田力一家三口一年的开支。

    “为什么用这杆枪，我的竹枪蛮好的。”

    “好什么好？”姚小蛮白了田力一眼，从马鞍上取下自己的枣木枪，双手一抖，枪缨乱颤。“虽说是一寸长，一寸强，但凡事都有个度。你那竹枪是长，可是枪身太软，就算刺中了目标，能捅得进去吗？而且你练了半个月，翻来覆去就一招，能顶什么用。什长最近教了几招她最拿手的梨花枪，你好好学。”

    田力笑笑。他翻来覆去的练一招，不是他没有别的招，而是因为这是枪法根基。竹枪是比较软，但他的竹枪是内外嵌套，已经改善了不少。不过他没有说，姚梦雷让姚小蛮、北宫雁来教自己枪法，这事才是重点。

    “什长同意让我做备选骑士了？”

    “想得美。”姚小蛮挠挠头，回头又看了北宫雁一眼。“紫茉山庄的少庄主姚梦蜺来过了，要派人和你交手。少庄主答应了，什长怕你吃亏，所以让我们来教你两招。”

    田力吃了一惊。“少庄主还答应了什么？”

    “牛春花要去紫茉山庄呆三天。”

    田力大惊失色。牛春花去紫茉山庄呆三天？三天之后，她还能有命活来吗？姚梦蜺请她去，肯定不是做客啊。牛春花再强壮也禁不起轮番折腾，不死也丢半条命。

    “少庄主怎么能这么做？”田力怒了。“就这么让人欺负？”

    “谁说不是呢。可她是少庄主，她说了算。”

    “不行，我得去把牛春花抢回来。这要是让她去了，还能活着回来吗？”田力说着，解开马缰，翻身上马，策马向北奔驰而去。

    他刚跑了百十步，身后马蹄声起。他回头一看，北宫雁策马而来，转眼已经追到他身后，娇喝一声，拧枪就刺。田力大惊失色，来不及反应，单手挥枪，准备格开北宫雁的长枪。不料北宫雁早有准备，拦开田力的枪，伸出手臂，抓住田力湿漉漉的腰带，就将他提了过来，横在自己马鞍上，拨马而回。

    田力大惊，双手乱拍了一阵，总算抱住了北宫雁的小腿，稳住自己，没从马背上掉下去。

    北宫雁将田力擒了回来，勒住马缰，轻轻一推。“下去！”

    马停了下来，田力顿时有了施展的空间，他伸手搂住北宫雁的腰，用力一拉。北宫雁猝不及防，手舞足蹈的叫了两声，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仰面倒在地上。田力落在她的身上，双手搂着她的腰，头重重的磕在她的胸口，陷入了一片温软而充满弹性的区域，一股带着热度的体香扑鼻而来。

    “滚开！”北宫雁有些慌，手忙脚乱的推开田力，翻身跃起，怒目而视。“你找打么？”

    田力顺势倒在草地上，回味着刚刚的香艳感觉，心中暗爽，却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拍拍胸口。“吓死我了，你这是干嘛，想占我便宜？”

    “你——”北宫雁哭笑不得。

    “不要不识好歹。”姚小蛮走了过来，蹲在田力面前。“你连雁子都打不过，冲到紫茉山庄岂不是送死？姚梦蜺正等着你自投罗网呢。牛春花去了，最多累个半死。你去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那也不能让牛春花去。祸是我闯的，要受罪也应该我受罪。”

    “受罪？牛春花受什么罪，她开心还来不及呢。”北宫雁冷笑一声：“你不会动动脑子么，以牛春花那体格，紫茉山庄能找得出整治她的男人？”

    田力一怔，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这个世界的男人体质普通差，就算紫茉山庄实力强一点，估计也选不出几个猛男来。他担心牛春花是没摆脱原有的思维习惯，以为女人就是弱者，忘了这个世界的男人才是弱者。

    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但田力还是觉得很没面子。一个大男人，被北宫雁生擒已经够丢脸了，现在讲道理又讲歪了，那怎么行，无论如何，没理也要辩出个理来。

    “万一……万一她们用别的法子折磨牛春花呢？”

    “你以为姚梦蜺和你一样笨？”北宫雁的讥讽更加强烈。“她可是紫茉山庄的第一继承人，如果这么不知分寸，怎么服众。你别担心牛春花了，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田力爬了起来，不以为然的掸掸身上的土。

    “你来我们都打不过，怎么对付紫茉山庄的人？”

    田力斜睨了北宫雁一眼。“谁说我打不过你们？小蛮姐可是被我打败过的，至于你，我们还没分出胜负，要不接着比，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

    -

    北宫雁气得脸色通红，把头扭了过去，不理田力了。

    姚小蛮伸手捏住田力的鼻子。“不要不识好歹，雁子是来帮你的。如果她是你的敌人，刚才一枪就捅你个透心凉。还有啊，你什么时候打败我了，要不要再战一场？”

    “你得了吧。”田力爬了起来，也有些挠头。刚才虽说事出突然，他没有准备，但是他也清楚。以他现在的骑术和枪术，真要较量，他肯定不是北宫雁的对手。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他的武功虽然还没恢复，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如果她真是紫茉山庄派来的，仅凭刚才那一枪，他就横尸当场了。

    “姚梦蜺真会杀我吗？”

    “那肯定的啊。玉面狐是她的小相公，却被你下套整得半死，她能不要你的命？”

    “这可怎么办？时间不紧了，就算你们教我梨花枪，我也来不及练啊。”

    北宫雁转过头，口气略缓。“放心吧，少庄主这么做，也是为了给姚梦蜺一个台阶下，不至于恼羞成怒。礼尚往来，姚梦蜺也不能太过份，以免落人话柄。她会尽可能的找一个男子来与你对阵，让别人无话可说。这要不少时间，以你的刻苦，应该能有所提升。”

    田力不禁有些诧异。“这是少庄主告诉你的？”

    “我和少庄主没那么熟。”

    “那你怎么敢这么肯定，你对姚梦蜺很了解吗？”

    北宫雁眉毛微挑。“你别忘了，我是个雇佣骑士，投靠一个雇主之前，能不了解一下雇主的情况？比起紫茉山庄，青茉山庄的实力有限，我选择青茉山庄，就是因为我知道姚梦蜺是什么样的人。”

    田力挠挠头，无话可说。姚小蛮也有些意外。“雁子，真是这样？”

    “我不敢保证，但是应该差不太多。”北宫雁瞪了田力一眼。“还有，新年时会有比武大会，备选骑士也有资格参加。如果你到时候能对付一两个紫茉山庄的骑士，也算是为什长减轻了负担。论个人武技，什长是两个山庄身手最好的骑士，但青茉山庄一直没赢过，就是因为紫茉山庄有人数优势，利用车轮战消耗什长的体力。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就多一份取胜的希望，少庄主的这番心血就没有白费。”

    田力眨眨眼睛。原来姚梦雷派姚小蛮、北宫雁来教他武艺还有这一层目的啊。这心机……啧啧。

    “如果我输了呢？”

    “如果你输了，那少庄主就给了姚梦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北宫雁瞅了田力一眼，嘴角微挑。“不过，刀枪无眼，输，有时候就等于死，至少也是重伤，你最好有这个心理准备。”

    田力耸耸肩。“好吧，那就别废话了，你们赶紧教我枪法吧。”

    ——

    田力跟着姚小蛮、北宫雁学习梨花枪。

    他学得很认真。姚梦雷是两个山庄中的第一高手，她的枪法有相当的代表性，通过学习她的枪法，田力可以了解这个世界的武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比照田力自己知道的枪法，姚小蛮教的相当于拦拿扎三式合一的基础枪法，就是用自己的枪去拨对手的枪，然后突刺，这既是防守的枪法，也是进攻的枪法，具体全看你怎么用。用一半，是防守。用全了，就是进攻。

    这是骑兵用的枪法。骑士策马对攻，攻守都在一刹那，你可以用这一招仅仅拨开对手的枪，也可以拨开对手的枪之后顺势进攻，攻与守全在一念之间，无法分得很清楚。说起来很简单，真要练好了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生死一线，谁能抓住机会，发力充分，谁就生；谁没能抓住机会，或者发力不足，谁就死。

    这当然是实战枪法，虽然只是一招基础枪法，却简洁实用。

    田力松了一口气。这一枪是很实用，但是离他知道的枪法还有一段距离，最明显的地方就是扎的直力和拦拿的横力转换生硬，不够自然。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技巧，没有长时间的苦练，一般人在拦拿与扎之间会有一个停滞。

    换句话说，这个时代的枪法还没有达到内家枪法的境界，他在枪法理论上有一定的优势。只要给他两到三年时间练习，他完全可以在枪法上击败姚梦雷。

    当然了，上乘枪法练成不易，不仅需要天赋和刻苦，还需要时间。在没有真正练成，特别是刚开始练习的时候，内家枪法的杀伤力甚至不如乱挥的棍棒。所谓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就是这个道理。

    而田力现在刚练扎，连拦拿都没有涉及。如果按梨花枪的练习方法，他就走上了歧途——用拙力，而不是用圆劲。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梨花枪没有步法，只能用于骑战，而田力现在的骑术根本不足以应付骑战。

    在姚小蛮又演示了两式枪法，了解了梨花枪的特点后，田力说道：“小蛮姐，这枪法是好，就是太复杂，我一时练不了，还是先练最基本的吧。只要我能将扎练熟，管他千招来，我只一枪去，扎他个透心凉。”

    姚小蛮气是鼓起腮帮子。“你怎么这么没出息，这么简单的一招都练不了？我只学了四五天就会了。”

    “我又不是你。”田力也很“委屈”，大声说道：“你从会走路就开始练枪，小时候没少拿我们当靶子，基本枪法早就练熟了。我才练了几天，你就要求我和你一样？”

    姚小蛮语塞。

    北宫雁眼中露出几分疑惑。她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你就先练最基本的招数吧。估计紫茉山庄一时半会的也挑不出枪法高明的男庄丁来。你只要练熟了这一招，还是有很大机会取胜的。”

    田力嘿嘿笑了，挑起大拇指。“还是北宫姑娘体贴人。”

    北宫雁脸一红，姚小蛮伸手掐住田力的脸。“你给我长点脸，好好练枪，别有其他心思，要不我活阉了你。”

    “疼！疼！”田力连连讨饶。“快松手，疼死我了。”

    姚小蛮伸手攥住田力的要害，用力捏了两下，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管好你的枪，这是我的，我的！懂？”

    强权即公理，好汉不吃眼前亏，遇到姚小蛮这种女流氓，被抓住把柄的田力自认倒霉，只能点头答应。

    北宫雁哭笑不得，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好把头扭到一旁，装没看见。

    -

    -

    田力热情的邀请姚小蛮、北宫雁去磨房吃饭。

    得知有两位骑士上门，其中一位还是田力的未婚妻姚小蛮，李春梅热情备至，甚至有些热情过了头。

    姚小蛮没有留神，她一进门就被满屋子的鱼香吸引住了，抱着瓦罐，大口吃鱼，大口喝汤，咂着嘴，眉开眼笑。北宫雁却吃得很少，只喝了两口汤就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站在廊下。见田力的竹枪靠在一旁，她拿了起来，晃了两下，竹枪颤动，嗡嗡作响。

    田力用肩膀拱了拱姚小蛮，小心翼翼的说道：“小蛮姐，她玩我的枪。”

    姚小蛮刚喝了一大口汤，听了田力这句话，险些一口喷出来。她鼓着腮帮子，瞪了田力一眼，将汤咽了下去。“那杆枪随便她怎么玩，只要不玩这杆短枪就行。”

    “短吗？应该还行吧。”田力眨眨眼睛。

    “呃！”姚小蛮无语，即使她再豪迈，在李春梅一家人面前，她也无法应接田力的反击。她举起瓦罐，遮住脸，瞪了田力一眼，呲着牙。“你给我留点脸，行不行？”

    “嘿嘿。”田力得意的笑了笑。不就是说荤话吗，我还能怕了你。他站起身，走到屋外。“嘿，姑娘，别乱摸我的枪！”

    北宫雁回头瞅了田力一眼，夜色遮住了她脸上的红晕。她佯装没听出田力的调戏。“你这竹枪是怎么回事，不仅沉，而且比我想像的要坚挺。”

    “怎么，你一直以为我不够坚挺？”

    “唰唰！”田力刚准备再口花花两句，北宫雁手一抬，竹枪冲着田力的面门就刺了过来。田力吃了一惊，不敢怠慢，脚下一滑，错身让开。北宫雁得势不饶人，进步再刺。田力连退两步，退到她的战马旁，伸手摘下了北宫雁的长枪，双手一振，喝道：“再来我就还手啦。”

    北宫雁不理他，再次进步，举枪刺来。竹枪毕竟是竹枪，枪身又长，北宫雁第一次用，无法做到得心应手，枪杆弯曲，枪头出现了一个空档，未能及时到位。田力抓住机会，挥枪闯入北宫雁的枪圈，两枪相交，枪杆沿着竹杆滑入。

    北宫雁抽身要退，同时振臂，抖动枪杆，想要抖开田力手中的枪，却迟了一步，田力枪杆一压，顺势刺入，直奔北宫雁心窝。枪尖带着风，在北宫雁胸前两寸停住。

    北宫雁面色大变。她的枪是开过锋的战枪，真要被刺中，这一枪是会要她命的。等田力手中的枪停住，她才松了一口气，正想说话，田力忽然一个踉跄，扔了枪，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将她扑倒在地。

    “呯！”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听到声音，姚小蛮抱着瓦罐从里面跑了出来，见田力和北宫雁抱在一起，在地上滚作一团，顿时色变。她扔了瓦罐，冲过来，单手将田力提起，另一只手就揪住了田力的耳朵。“你是不是……”

    “谁乱扔东西？”田力挣脱了姚小蛮，低着头，气急败坏的转了两圈，从地上捡起一根绳子。“谁扔的？有没有公德心啊，差点搞出人命。”

    “这是怎么回事？”姚小蛮也愣住了。

    北宫雁忙了起来，看着田力手中的绳子，再想想刚才的情景，也吓出一身冷汗。她眼珠一转，说道：“我和田力试枪，他被绊了一下，险些刺中我。”

    姚小蛮将信将疑。“他能刺中你？”

    “我不习惯他的竹枪，他的身法又快，被他抢进了枪圈。”

    “是吗？”姚小蛮眉毛一挑，转怒为喜，抢上前来，拍拍田力的脸。“相公，好样的，你能抢进雁子的枪圈，这些天看来没有偷懒。继续努力，好好练枪，让她们看看，我姚小蛮的相公是最强的男人。”

    北宫雁嗔道：“我说小蛮姐，你这可是见色忘义啊，有了男人就忘了姐妹。你可知道他刚才差点伤了我？”

    “哦……”姚小蛮转身抱着北宫雁，笑嘻嘻的说道：“雁子不哭啊，姐刚才是一时高兴。他现在不是有麻烦嘛，身手好一些，活命的机会就多一些。我不是不关心你，以他那点本事，哪能伤着你啊。快给姐姐看看，哪儿伤着了。”一边说，一边在北宫雁身上乱摸起来。

    北宫雁推开趁机占便宜的姚小蛮。“你们俩还真是鱼配鱼，虾配虾，乌龟配王八，手脚能不能干净点？”

    “他摸你了吗？”姚小蛮义愤填膺。“我帮你摁住他，你去摸回来。”

    “去去去。”北宫雁哭笑不得。“说正事，这竹枪真的没法用。你要想取胜，还是用短枪啊。以你的身法，能赢你的人还真不多。”

    说到正事，姚小蛮立刻严肃起来。“用短枪，是不是太吃亏了。”

    “一寸短，一寸险。他有这么好的身法，不用太可惜了。”北宫雁沉吟片刻。“竹枪倒也不是不能用，如果对方是骑士，可以用长枪逼对方下马。通常来说，骑士下马步战，就不能用枪，只能用剑，如此一来，即使是七尺长的步枪也有足够的长度优势。”

    姚小蛮连连点头。“雁子，还是你有经验，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呢。”

    北宫雁瞥了田力一眼，笑笑。“你武功虽然好，却没真正上阵过，对敌经验少。我走南闯北，不知道在鬼门关前走过多少次，经验多一点也是正常的。”

    田力让开了北宫雁的目光。北宫雁说得没错，她提出的应敌办法基本和他的计划差不多。如果对方是骑士，那就利用竹枪的长度逼对方下马。骑士下了马，武功最多剩下五成。除非是真正的剑术高手，否则想凭一口剑想赢他手中的竹枪可没那么容易。

    竹枪很容易被剑劈断，但被劈断的竹枪依然可以伤人。一丈五尺的竹枪即使被砍掉一半长，还相当于一枝七尺长的步枪。在此之前，他有足够的机会摸清对手的底细。

    “小蛮姐，北宫姑娘，要不从明天开始，你们就作我的陪练对手吧。”田力挑挑眉。“你们要是赢了我，我陪你们过七夕。我要是赢了你们，你们陪我过七夕，怎么样？”

    姚小蛮脱口而出。“好啊，好啊，不管输赢，你都要陪我过七夕。”

    北宫雁撇了撇嘴，欲言又止。

    回庄之后，姚小蛮向姚梦雷汇报了情况。姚梦雷觉得北宫雁的主意不错，暂时打消了让田力练梨花枪的计划，让姚小蛮、北宫雁做为假想敌，陪田力练习步战。

    说是两人一起陪练，但与田力对练最多的还是北宫雁。姚小蛮的骑术、枪法都不错，但剑术很一般，一下马，武功只剩不到三成。北宫雁则不同，不仅剑术好，而且通晓刀盾、棍棒等其他短兵，几乎平常能见到的兵器她都使得有声有色，甚至钉头锤这样的重兵器都能拿起来舞两下。

    庄丁队长姚大彪中途来了一趟，对北宫雁的武功之杂叹为观止。

    有了这么一个陪练，田力对这个世界的武功有了更多的认识，也因此多了几分信心。

    在他原来的历史中，武功到明清才真正进入内家境界。在此之前，无论是战场还是游场，武功都是武人的实践学问，没什么理论可言，大部分都是外家功夫，仅有少数高手才能初窥内家殿堂。只有到了明清，武艺才主动进行理论与实践结合，进入内家的境界，涌现出一批内外双修的高手。

    万花国的武功基本上还是战场杀人技，招法简单，讲究的是快准狠，一力降十会。战阵之上，骑士对冲，瞬间决生死，也没时间讲究那么多复杂的技法。这一点无可厚非，田力练过的骑枪也是如此，只是在发劲上多了一些精妙之处。

    比如圆劲。

    田力没有讲这些，一来他自己还没练出真正的圆劲，说不清楚。二来这是他的杀手锏，不能轻易外泄。他更不想惊世骇俗，引起别人的注意。

    即使如此，在与北宫雁的对战中，他还是不知不觉的用上了一些，只是北宫雁没有觉察。

    有之前十几天的扎枪基础，田力的枪法虽然还没有恢复前世功力的三成，在与北宫雁的对战中却基本够用了。面对田力手中的竹枪，北宫雁使出浑身解数也未能找到破解的好办法，用了一天半时间，唯一的成绩就是将竹枪削去了三尺左右，前半段枪杆也被砸裂，没法再用。

    “今天是七夕，下午就不练了，我带你们去竹林玩吧。”

    “又想偷懒？”一直在旁边自己练枪的姚小蛮眼睛一瞪，监工的丑陋面目表露无遗。

    “不是偷懒，练了这么久，我要消化一下，而且竹枪毁了，我得去砍竹子，做几杆枪备用。再说了，你们不是要陪我过七夕吗，我去抓几条蛇，捉几只竹鼠，为你们准备点美味，也算是感谢你们陪我练武。”

    “什么我们陪你过七夕，是你陪我……”姚小蛮看了北宫雁一眼，想想这两天北宫雁吃了不少苦，话锋一转，说道：“陪我们过七夕。雁子，你说是不是？”

    “你们两口子过吧，我就不参乎了。”北宫雁收拾起武器，转身要走。

    姚小蛮一个箭步赶了过去，拉住北宫雁。“你能去哪儿？整个山庄，你就和我玩得来，其他人也各有各的伴，谁会带着你？这么好的日子，让你一个人过，我这个朋友岂不是太失职。走吧，跟我们一起过。相公，把胜女那个妖孽叫来，让他陪雁子过节。”

    不由北宫雁推辞，姚小蛮将北宫雁的武器扔给田力，自己拉着北宫雁去河边洗脸。田力收拾好东西，送到磨房请李春梅保管，然后骑着马，和姚小蛮、北宫雁一起回村。

    一进村，田力一行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不会围观的焦点不是田力，而是姚小蛮。作为村长的女儿，又是一名光荣的备选骑士，姚小蛮受到了小伙伴们众星捧月般的欢迎。一帮同龄女子围着她的马，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仰着的脸上露出崇拜的笑容。年长的人则远远地看着，露出赞赏和羡慕的目光。

    田力落在后面，和北宫雁并肩而行。北宫雁轻声笑道：“你想做骑士，是不是也想这样？”

    田力愣了一下，摇摇头，一脸正色。“不是，我想做骑士，是希望能保护那些值得我保护的美与爱。”

    北宫雁挑挑眉。“你是说小蛮姐？她似乎不需要你的保护，反而可以保护你。”

    “哈哈。”田力打了个哈哈，笑而不谈，既有自信，又有几分神秘莫测，看得北宫雁一时失神，搞不清他是真是假。“走吧，让她多得意一会儿，我先带你回家。”

    田力和姚小蛮打了个招呼，带着北宫雁先回了家。田家正在忙碌，见田力骑着马，带着一个骑士回来了，却不是姚小蛮，老妈田壮女和老爸田相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爸，妈，这是备选骑士北宫雁北宫姑娘，她是小蛮姐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

    “哦，欢迎，欢迎，尊敬的骑士大人。”田壮女夫妻连忙上前行礼，膝盖一弯，就要下跪。北宫雁吓了一跳，连忙扶住，求助的看向田力。田力也吓了一跳，他知道骑士属于贵族，普通百姓见到骑士要下跪，但是他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北宫雁连忙说道：“婶婶，叔叔，我只是个备选骑士，还不是真正的骑士，不能接受你们的礼节。请你们不要为难我，要是传到别人耳中，我会有失礼之罪的。”

    “是吗？”田壮女也不太肯定，只得看向田力。“备选骑士还不是真正的骑士？”

    田力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备选骑士不是真正的骑士，不算贵族？不过此时此刻他没心情去了解这个，连忙把老妈和老妈扶了起来，让他们将家里打扫一下，请北宫雁先坐。他正准备去找姚胜女，姚胜女就来了。一看到北宫雁，他愣了一下，把田力拉到一边。

    “阿力，你不跟小蛮姐了，看上了一个雇佣骑士？雇佣骑士可不好，她们今天还在，说不定明天就走了。”

    “你想多了，这是给你准备的。”田力瞪起眼睛。

    姚胜女吓了一跳，双手交叉捂在胸前，一双妙目泪水盈盈。“阿力，你把我当什么？我可不是一个随便的男人。阿力，你不能这么对我。”

    田力瞪着姚胜女，眨了半天眼睛，一发狠，拉着姚胜女向竹林走去。“既然既然，不如我收了你吧。走，去竹林，哥陪你过七夕。”

    姚胜女破涕为笑。“真的？那你等会儿，我去拿块白布。”

    田力仰天长啸。“天啦，你赶紧劈死这妖孽吧，我实在受不了他啦。”

    -

    -

    田力拿着柴刀，和姚胜女进了竹林，砍了几根大小合适的竹子，拖到竹林外，又背起一个竹篓，去抓竹鼠和蛇。姚胜女虽然紧张，却还是紧紧的跟在田力身后，没像以前一样在竹林外面等。田力有些奇怪。

    “你干嘛跟着我，不去外面等着？”

    “不是带回家做吗，不用捡柴。”

    “你不是怕么？”

    “我是有点怕。”姚胜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可是有你在旁边，我就不怕了。”

    田力坏笑起来。“你不会是真希望我在竹林里把你给办了吧？”

    “阿力，你坏死了。”姚胜女不好意思的推了一下田力。“对了，你闯的祸怎么样了？我听人说，你被少庄主赶到磨房了。”

    “没什么事，我在那边练武，准备和紫茉山庄的人干架。”

    姚胜女吓了一跳。“怎么又扯上紫茉山庄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玉面狐逃到紫茉山庄去了，紫茉山庄的少庄主姚梦蜺替他出头，要来找我麻烦。少庄主就安排我在那边练功，等他们过来挑战。”

    “啊——”姚胜女花容失色，捂住了嘴。

    田力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姚胜女听了，紧张得又要流泪。田力虽然觉得他太娘，还是搂了搂他，大大咧咧的说道：“不用担心，那些渣渣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对我来说，这是因祸得福，要不是姚梦蜺弄这么一出，我能在磨房专心练武吗，我能这么快就拥有自己的坐骑，还有两位备选骑士做陪练，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啊。”

    “嗯，我懂了。”姚胜女点点头。“阿力，你用心练武，不用担心家里，有我呢。”

    田力瞅了姚胜女一眼，本来有点想笑，可是见姚胜女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却笑不出来了。

    两人在竹林里转了一个时辰，抓了十几只肥硕的竹鼠，三五条蛇，又做好竹枪，这才满载而归。出了竹林，翻过山坡，离河还有百步远，姚胜女忽然转过身，双手捂着眼睛，娇呼道：“唉呀，她们怎么能这样，太过份了，太过份了。”

    田力白了他一眼。“又发什么神经？”

    “她们在河里洗澡。”

    “谁？谁在河里洗澡？”

    “还能有谁，小蛮姐和那个雇佣骑士。”

    “****。”田力立刻精神起来，两眼放光，猫着腰向河边摸去。姚胜女一把拽住他。“阿力，你不能去啊。”

    “为什么不能去？”田力大惑不解，奋力挣脱姚胜女的手。“有美女洗澡唉，不看白不看。”

    姚胜女扑上来，死死的抱着田力，快哭出来了。“阿力，这要是传出去，你名声可就坏了。偷看女人洗澡，这样不知羞耻的男人谁肯要？”

    “我……”田力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认定这是歪理，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就在他和姚胜女争执的时候，远处的姚小蛮和北宫雁听到了动静。北宫雁便要起身穿衣，姚小蛮却大大咧咧的拉住了她。“女人还怕男人看？你胆子也太小了，跟男人似的，哪有一点女人的样子。”

    北宫雁抬头看了看，见田力和姚胜女没有走近，这才犹豫了半刻，重新将自己没入水中。她张开双臂，在水里缓缓的游了起来。姚小蛮见了，也一时性起，扑入水中，游到北宫雁身边。

    “雁子，我们比一比，看谁游得快！”

    “好啊，游到河对岸，再回来。”

    “行！”

    姚小蛮挥动双臂，奋力向前，击打得水花四溅，哗哗作响。北宫雁却像一条修长的白鱼，钻进水中，身体扭动之间，便向前窜去，轻灵无比。

    田力挣脱了姚胜女的阻拦，爬到河边，伏在草丛中，看着两个美妙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乐不可支。前世看惯了比基尼美女，不知道珍惜，这一世好容易看到两个美女野泳，而且一丝不挂，心里真有些小激动呢。

    姚胜女一手捂着眼睛，一手用力拽田力。“阿力快走，被她们发现了就坏了。”

    “再多嘴，我把你扔到水里去，让她们看个够。”田力威胁道。他一边摁住姚胜女，不让他出声，一边看着水中出没的身影评头论足。“啧啧，没想到北宫姑娘的身材也这么好，而且这么白。奇怪，她骑了那么久的马，怎么不是罗圈腿，而且臀形也这么好，又挺又圆……”

    姚胜女不挣扎了，翻着死鱼眼，一言不发。

    “咦，你怎么不动了，不会是被我捂死了吧？”田力取笑道：“难道是跟我这样的人做朋友很丢脸，你惭愧得咬舌自尽了？我来看看，要不要给你做个人工呼吸。”

    姚胜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波微斜。“臭流氓，不要脸！”

    “她们大白天光着身子游泳不是流氓，我看一眼就成了流氓？你还讲不讲理。”

    “你等着，我回去告诉田婶，看她不打断你的腿。”

    田力不屑一顾。“你懂个屁。天生阴阳，人分男女，这男人喜欢看女人，就和女人喜欢看男人一样，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我看她们是因为她们美，要是换了牛春花那样的，请我看我还不稀得看呢。我跟你说啊，这男人的身体固然也不错，比如说像我，可是要论曲线美，那还得是女人的身体，特别是这种妙龄少女的身体。咦，你怎么这副眼神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说得特别有道理？”

    姚胜女慢慢举起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田力大惑不解。“你捂眼睛干什么，她们在水里，又不在这儿。”

    姚胜女低下了头，像只穿山甲缩成一团，将脑袋埋在两膝之间。田力撇撇嘴，重新将视线转向河边，只看到北宫雁猫在水里，却看不到姚小蛮的影子，不禁大奇。“咦，小蛮姐哪儿去了，不会是腿抽筋了吧？”

    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啊，腿抽筋了，还喝了两口水，你要不要帮着做个人工呼吸？”

    田力慢慢抬起头，两条大长腿映入他的眼帘，沾了水的皮肤闪着绸缎般的光。他头皮一阵发麻，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他慢慢地站起来，直视怒容满面，拳头捏得啪啪响的姚小蛮，义愤填膺。

    “小蛮姐，你们这么做，是不对的！”

    -

    -

    “什……什么？”

    姚小蛮翻着眼睛，举着拳头，却半天没有落下去。她盯着田力的眼睛看了又看，有些糊涂了。为什么这个臭小子犯了这么大的错，眼神却这么严厉，一点也不心虚，难道是我误会他了？

    见姚小蛮被自己问住，田力立刻趁热打铁，神情更加严肃。“小蛮姐，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身负重任，我的胜负关系到山庄的荣誉，关系到少庄主的名声？”

    “知……知道。”

    “你知不知道什长让你们来做陪练，就是为了确保我能取胜，不给山庄丢人？”

    姚小蛮怒了，跺足道：“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用没用的，你就说为什么这么不要脸，居然偷看我们洗澡。”

    “我偷看你们洗澡？”田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眼神从姚小蛮跳动的双峰上挪开。这得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才能让自己不化身为野兽啊。不行了，不行了，心脏受不了，鼻子热乎乎的，估计是流鼻血了。他勃然大怒：“你明明知道我回家必须经过这条路，还在这里洗澡，又不提前通知，分明是故意陷害我！”

    “我……”姚小蛮目瞪口呆。“我陷害你？”

    “没错。这些天，为了准备比武，我好容易才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现在血气充盈，火力大，最禁不得诱惑。你明知这一点，还这么做，不是陷害我是什么？”

    “我……”姚小蛮一时语噎，眼珠急得乱转，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小蛮姐，我对你很失望。”田力大义凛然的抬起手擦了擦鼻血，一转身，扛着竹枪，昂首阔步的走了。

    姚胜女一脸崇拜地看着田力的背影，佩服得五体投地。偷看人洗澡，被人抓了个现形，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反咬一口，简直是神了。他顾不得多说，也不敢看姚小蛮一眼，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提起竹篓，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留下姚小蛮一个人。

    北宫雁听到田力的喝斥声，非常意外，连忙穿上衣服赶了过来。见姚小蛮一手掐腰，一手在空中用力的挥打着，脸憋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我……”姚小蛮张口结舌，实在不知道怎么说。等她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田力的影子都没有了，气得她暴跳如雷。“你听听，你听听，这怎么成了我们的错了？”

    北宫雁也尴尬不已，面红耳赤。“听起来……好像还真是我们的错。”

    姚小蛮也有些不自信了。“连你也这么觉得？”

    北宫雁狐疑地看了姚小蛮一眼，犹犹豫豫地说道：“小蛮姐，你……不是这么想的？”

    姚小蛮愣了片刻，双手捶胸，仰天长啸。“我冤哪——”

    田力跑出安全距离，这才停住脚步，一手扶着路边的树，一手连挥。“胜女，你先回去，把竹鼠和蛇拿给我我爸收拾，别耽误了晚饭。”

    “你怎么办？”

    “我得缓一会儿。”田力仰着头。“太刺激了，有点吃不消。我等一会儿再回去。还有，别跟我爸妈说。”

    “那你小心点。”姚胜女心虚的看看后面。“我好像听到小蛮姐的声音了。被她赶上来，免不了一顿揍。”

    “我知道，你赶紧先回去吧。”

    姚胜女不敢怠慢，背着竹篓飞奔而去。田力拄着竹枪，在路边坐了下来。他摸了一下鼻子，然后举起手，看到一手的鲜红，不禁暗自骂了一声：“真是造孽啊。我就是柳下惠也吃不消这么刺激啊。这他么的丢脸丢大了。”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田力刚想起身逃跑，转念一想，就算逃回家也没用啊。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反而让爸妈跟着受累，必须就在这里把事情解决了。他听着脚步声赶到眼前，迅速用沾了血的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倒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

    姚小蛮不服气，匆匆穿好衣服赶来与田力理论，刚到田力身边，却看到田力倒在地上，不禁吃了一惊。凑近再看，见田力满脸是血，顿时慌了手脚。

    “雁子，你快来。”

    北宫雁跟得远远的，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田力。她现在后悔莫及，早就知道就不听姚小蛮的蛊惑去游泳了，现在被田力看光了不说，还落了个诱惑他的罪名，以后可怎么面对他啊。姚小蛮早就把田力视为禁脔，她怎么做那是她的事，可她北宫雁这么做算怎么回事？

    听到姚小蛮的叫声，她很不情愿。“又怎么了？”

    “阿力流血了，流了好多血。”姚小蛮带着哭腔说道。

    一听说田力流血了，北宫雁也吃了一惊，顾不得多想，迅速赶了过来。见田力满脸是血，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连忙伸手在田力鼻端试了一下，心里更是咯噔一下，方寸大乱。

    “不好，气鼻很弱，大概是失血过多，可能有生命危险。”

    “啊——”姚小蛮顿时乱了，眼泪夺眶而出。“这……这可怎么办？”

    北宫雁哪知道怎么办，两人大眼瞪小眼，手足无措。过来一会儿，北宫雁先冷静下来，弯腰抱起田力，向田家走去。“去牵马，回山庄，找庄里的医生看看。”

    靠在北宫雁胸前装死的田力一听，不禁大汗。这两姑娘真是纯洁啊，我这样子能让庄上的医生看吗，一看准穿帮。但凡有点男女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是色心惹的祸，能有什么事。

    “我……我没事。”田力“有气无力”的睁开了眼睛。“休……休息一会儿就好。”

    听到田力开口说话，北宫雁大喜，低头看着田力。“你真的没事？”

    田力靠在北宫雁的胸前，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田力能清晰的感受到北宫雁的丰盈和弹性，闻着北宫雁身上的体香，已经心猿意马了，再听到她这关切的声音，顿时觉得鼻血又有汹涌澎湃的迹像。他连忙挣扎着下了地，离北宫雁远一点。

    珍惜生命，远离诱惑。征程刚刚开始，万花国还有无数美女等着我去欣赏，如果因为流鼻血而阵亡，未免太可笑了。

    “我……真的没事。”

    -

    -

    就在姚小蛮和北宫雁不知道如何处置的时候，姚胜女骑着田力的老马奔了过来，后面跟着牛强。

    “阿力，紫茉山庄的人在磨房等你，什长让你立刻去应战。我……靠，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姚小蛮刚要说话，田力站起来迎了上去。“不小心摔了一跤，鼻子破了，不碍事。紫茉山庄的人怎么现在来了，他们不过七夕吗？”

    牛强也没细问，阴着脸。“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来捣乱，让我们不能好好过节的。我姐被送回来了，就剩半条命了。”说着，他忍不住落下泪来。“我家怕是要绝后了，我妈知道了，怕是要气死。”

    田力等人大吃一惊，连忙追问，这才知道一个时辰前，牛春花被送了回来，但是奄奄一息，特别是下体受创严重。紧接着，紫茉山庄的挑战者又到了磨房，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比牛春花还要高一头，据说搬磨房的石磨跟玩儿似的，把李春梅一家都吓坏了。

    田力勃然大怒，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提枪而去。姚小蛮、北宫雁不敢怠慢，也纷纷上马追了过去。三人来到磨房，见庄丁队长姚大彪背着手，在磨房外来回踱步，神情焦灼。十几个庄丁围在一起，有的面有怒容，有的忧色忡忡。刘二虎等人站在一旁，神情尴尬。

    对面的河岸上，同样有一群人，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玉面狐胡玉清。即使隔着河，看不清面容，田力也能感受到胡玉清的嚣张和得意。

    田力翻身下马，赶到姚大彪的面前，躬身道：“队长。”

    “你干什么去了？”

    “我的竹枪破了，去重新做了两根。”

    姚大彪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河对面。“庄上的医生看过了，没有半年时间，牛春花难以复原。什长说，如果可能的话，好好教训一下紫茉山庄的人。”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量力而行，如果实在不行就认输，不要勉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你的悟性和努力，再有半年时间，有的是机会报仇。”

    田力没有答话，看向河对面。河面上架起了一座简易的木桥，木桥只有一尺宽，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在木桥的那一头，站着一个像狗熊一样的壮汉，看起来身体比木桥还要宽。他左手提着一面一人高的盾牌，右手拿着一根半人高的狼牙棒。狼牙棒上钉满巨大钉子，寒光闪闪。

    “队长，伤牛春花的，就是那个狗熊吧？”

    “差不多吧。”姚大彪眉头紧锁。“身大力不亏，这人的力量肯定非同小可。紫茉山庄架起这座木桥作为比试场所，说明此人下盘极稳，步法也够灵活，并不是蠢笨之人。阿力，你……你受了伤？”

    姚大彪这时才看到田力胸前衣襟上的血迹，不禁脸色大变。

    跟过来的姚小蛮和北宫雁互相看了看，面露惭色。

    “不碍事。”田力不以为然的笑了一声：“我摔了一跤，碰破了鼻子。队长，没事的，看起来吓人而已。”

    “摔了一跤？以你的身手，怎么可能摔跤，还受了伤？”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田力打了个哈哈，没和姚大彪再解释。姚大彪经验丰富，很难糊弄。他走向站一旁的刘二虎等人，脸色阴沉。刘二虎、柳季等人被他看了一眼，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

    “你们是不是准备看我被打败，然后一起过桥去跟着胡文静？”

    刘二虎连连摇头，却不敢说话。王亥接过了话头。“田老大，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知道牛春花的事了，也很生气。胡文静他愿意去紫茉山庄，那是他的事，我们是青茉山庄的人，庄主、少庄主都对我们很好，我们绝不会背叛青茉山庄。”

    “那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我们……来看你比武。”刘二虎咽了口唾沫。“我们没本事，打不过他们，想看着你打败他们，替牛春花出气。田老大，虽然牛春花也欺负过我们，可是上次遇到蛮子的时候，她救过我。”

    “是的，她们虽然平时很凶，但是在战场上很照顾我们。”柳季也说道。

    田力看了一眼跟过来的姚大彪。姚大彪点头，肯定了刘二虎等人的说法。田力这才缓了脸色。“那好，你们仔细看着，看我怎么干掉对方。下一次，我希望你们不是站在旁边看，而是一起上，拿出点男人的气概来。”

    “男人能有什么气概。”陆大山缩着脖子，嘀咕了一声。

    “田老大，你小心些。”王亥关心的说道：“对手是个大狗熊，力气大得很。”

    田力点点头，转身向木桥走去。姚小蛮和北宫雁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紧紧的跟了上去。

    见田力走来，胡文静扬了扬下巴。“去吧，砸烂他的脑袋。别耽误时间，少庄主还等着我过节呢。”他又哼了一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让他多活了这么多天，也算对得起他了。”

    那壮汉闷闷地应了一声，举步踏上了木桥。他的大脚板一落到木桥上，木桥就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胡文静就像听到了最美妙的音乐，嘴角挑起，得意洋洋。“你不是身手灵活么，看你现在怎么躲。上次有人救你，没淹死，这次看你的运气还有没有这么好。”

    田力已经走到了木桥中央，但他没有停住脚步，继续向前走去。那壮汉刚走了两步，他已经快到他面前了。胡文静一看，立刻大声提醒道：“拦住他，别让他上岸。”

    壮汉抢上一步，手中的狼牙棒一举，挡住了田力的去路。

    田力停了下来，抬起竹枪，一指胡文静。“玉面狐，今天不好好过节，跑来挑战，是不是因为伤还没好，硬不起来，侍候不了你们的少庄主啊。”

    胡文静一听，顿时面色发紫。

    桥头的姚小蛮和北宫雁互相看了一眼，一下子没憋住，笑出声来。“这不要脸的，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岸边的庄丁们听了，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特别是刘二虎等人，笑得特别放肆，特别大声，故意要让胡文静听到，也好让别的庄丁知道他们是站在田力一边的。

    胡文静听得真切。见昔日的小跟班如此嘲讽自己，不禁怒火中烧，尖叫道：“打死他，给我打死他。”

    -

    -

    听到胡文静的叫喊，姚大彪眉头微挑，欲言又止。她叹了一口气，盯着桥上与壮汉对峙的田力，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两人的体形相差太大了，又在狭窄的木桥上，根本没有腾挪闪跃的空间，田力身手灵活的优势发挥不出来，还能战败这个狗熊一样的壮汉吗？这人如此强壮，就算是我亲自上，恐怕也未必是他对手。

    姚梦蜺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个人？她这不是比武争面子，是要杀死田力，为胡文静出气啊。

    姚大彪叫过一个牛强，让他骑上田力的老马，回庄报信。

    牛强抹抹眼泪，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胡文静的尖叫声中，壮汉发起了进步，他一步步的向田力逼了过来。他走得很小心，侧着身子，用盾牌护住自己全身，上面只露出眼睛，下面只露出脚，右手握着狼牙棒随时准备出击。

    田力同样侧身而立，双手持枪，枪尖直指壮汉的盾牌中心。他的身体微微下蹲，顶平、肩平、枪平、足平，正是枪法中最实用的中平枪，又称四夷宾服势。他的身材虽然没有对手高大，可是枪势一立，立刻显出几分不容忽视的气势，特别是正面对着他的壮汉，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两只巨眼死死的盯着田力。

    站在田力身后的姚小蛮和北宫雁也感觉到了田力气势的变化，不禁眉毛一挑，两眼发亮，轻声道：“雁子，你感觉到没有，我相公好威风啊。”

    北宫雁没说话，一双妙目盯着田力的背影，眼神闪烁。

    “雁子，你怎么了？”姚小蛮抬起手，在北宫雁眼前晃了晃。“不准这么看我相公，小心看在眼里拔不出来。”

    “德性！光摆架势有什么用，待会儿打起来，才知道是不是真的强呢。竹枪很脆，狼牙棒沉重，只怕一碰就会裂开。这上了阵，还能换枪么？”

    “是哟，紫茉山庄这么安排，分明是处处针对我相公的长处。玉面狐这叛徒，肯定是他告诉姚梦蜺的。”

    “没有玉面狐，姚梦蜺也能打听得到。紫茉山庄有高手，她们不可能不事先摸一下底。”

    “摸我相公的底？”姚小蛮怒了。“那也是她们能摸的吗？”

    北宫雁白了姚小蛮一眼，懒得和她说话，只是盯着田力的一举一动，眉头微皱。见她如此，姚小蛮也没心思开玩笑了，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田力身上。

    田力已经和壮汉交了手。看到壮汉停住脚步观察，他主动逼了过去。他用的是中平枪，可是对方的身材比他高出一半，中平枪也成了下平枪，枪尖指向对方的大腿，却仍被盾牌挡住。他双手微微一沉，干脆由中平枪变成下平枪，滑步上前，刺向对方的脚面。

    壮汉一直盯着田力，见田力的竹枪刺来，立刻挥动盾牌迎击。

    “笃！”竹枪刺中盾牌。没有枪尖的竹枪被盾牌顶住，枪身弓起。力道由枪身传到了田力的双手上。田力暗自吃了一惊，这壮汉不仅力量大，实战经验也非常非常，盾牌迎击的时机非常好，正是枪尖刺到尽头的时候。如果他用的不是竹枪，化掉了一部分力量，而是硬木枪，力量直接传到他手中，恐怕他的双手就要受伤。

    高手，这货绝对是个高手，论短兵步战的能力，绝对超过北宫雁。

    田力不敢怠慢，借着竹枪弓起的反作用力，迅速收枪，向后滑了一步，将盾牌的顶力消解于无形。可是在外人看来，他却是出师不利，还被壮汉用盾牌撞得退了一步。

    胡文静大喜，他身边紫茉山庄的庄丁也大声叫好，气氛热烈。

    河对岸的气氛却变得严肃起来。双方一交手，田力就被逼退一步，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姚大彪眼神微缩，死死的盯着步步紧逼的壮汉。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壮汉是不是紫茉山庄的人，而是从外面找来的高手。姚梦蜺这是疯了么，为了一个玉面狐，她要和青茉山庄撕破脸？

    姚小蛮也紧张起来，提着枪就准备冲过去。北宫雁一把拽住了她。“别急，再看看。”

    “还看？再看我相公就没命了。”

    “不会，还没到分胜负的时候。”

    “是吗？”姚小蛮虽然着急，还是停住了脚步。事实上，就算她赶过去也没用。这么窄的桥，她根本无法越过田力，和壮汉面对面。

    王亥屏住了呼吸，刘二虎等人也变了脸色，庄丁们都焦急万分，盯着桥上的田力，暗自祈祷。不管和田力的关系怎么样，现在田力是代表青茉山庄出战。在牛春花被紫茉山庄摧残之后，所有人同仇敌忾，都希望田力能够取胜，为青茉山庄扳回一局。

    在众人的注目下，壮汉挥动盾牌，像一座移动的城堡，步步紧逼。

    田力一步步的后退，很快就退到了木桥中央。

    这时，胡文静叫了起来。“打死他！别让他逃到岸上去！”

    壮汉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沉重的脚板踩着木桥摇摇晃晃，喀吱作响，他原本稳如泰山的脚步也变得有些乱，身子晃了两晃。

    田力等的就是这一刻。胡文静已经露出了要他命的意思，肯定不会让他从容退回岸上。木桥再结实，毕竟是简易的，壮汉放轻脚步缓行还可以，全身戒备，步步踏实，肯定会对桥的稳定产生影响。

    身沉力大的人下盘再稳，也不可能比他灵活。在这种摇摇晃晃的木桥上，难免会紧张。人一紧张，肌肉就会绷紧，不仅会增大体能消耗，而且会影响动作的灵活性。

    摇晃之间，壮汉的身体微微后仰，左手的盾牌举高了半尺，露出了膝盖。

    看准时机，田力纵身上前，竹枪迅速刺出，一枪正中壮汉膝盖。

    壮汉吃痛，大声嘶吼，撤步后退，同时转身，抡起狼牙棒扫了过来。

    田力一刺即收，轻松的让过狼牙棒，随即又刺向壮汉因挥动狼牙棒而暴露在外的右臂。按照枪法要求，他现在应该刺他的右手，但是他练枪时间还不久，做不到那么精准，只能去刺面积更大的右臂。

    壮汉身高臂粗，上臂和普通人的大腿差不多粗，田力可以轻松的刺中。

    “噗！”竹枪再次命中。壮汉痛得一哆嗦，身体慢了一步。

    田力再次收枪，刺击。这半个月来，他只练扎枪，出枪、收枪的动作非常熟练，特别是面对这个壮汉，他有足够的速度优势。没等壮汉明白过来，竹枪再次刺中了他的大脸。

    -

    -

    脸皮再厚，也挨不住这一击，哪怕竹枪上根本没有枪头。壮汉痛得惨叫起来，奋力挥舞着狼牙棒，想要打断田力手中的竹枪。奈何田力出枪、收枪都非常快，他根本碰不到竹枪。

    片刻之间，壮汉的脸上连挨了几枪，被扎得鲜血淋漓，血流满面。他不得不抬高了盾牌，护住面门。

    田力立刻调整方向，连续刺击壮汉的脚和小腿。脚上有鞋，小腿上有皮甲，不像脸那样无遮无挡，但连挨了几下，还是疼得不行，壮汉无奈，只得向后退。

    田力舞动竹枪，步步紧逼。他并没有什么漂亮的动作，只是反复的出枪、收枪，一枪又一枪的刺击，扎得壮汉叫苦连天，避之不及。狼牙棒虽然挥得虎虎生风，却什么用也没有，反倒让他的身体露出更多的破绽，一次又一次的被田力刺中。

    两岸的气氛登时逆转。胡文静暴露如雷，连声怒吼，喝令壮汉反击。庄丁们也大声给壮汉鼓劲，但随着壮汉一步步退回来，败局已定，他们也喊得垂头丧气，没一点精气神。

    相反，青茉山庄的庄丁们却再次兴奋起来，一个喊得比一个声音大，有的人为田力叫好，有的人则开始问候胡文静的亲属——男性亲属。

    “胡文静，我****爹！”

    “胡文静，我****八辈祖宗，不要脸的叛徒，软怂！”

    “回去吧，去捧你家少庄主的臭脚吧。就你这种软不拉唧的东西，也只剩下舌头好用了。”

    平时这些庄丁都把胡文静当成宝贝，一有机会就大献殷勤，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更别提这种污言秽语了。现在有了机会，她们谁也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大放嘴炮，仿佛这样就算是牛春花报了仇，自己也过了瘾。

    姚大彪松了一口气。她战斗经验丰富，看得出田力虽然动作简单，却非常实用。竹枪虽然软，没有枪头，却依然有杀伤力，足以将壮汉赶回对岸。

    田力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小命，也保住了青茉山庄的脸面。更让她欣慰的是，从田力反击的时机来看，田力捕捉战机的能力很强，有点小聪明，不是只有力气的粗人。这样的人用好了，将来又多一个得力部下。

    姚小蛮雀跃不已。“雁子，你看，你看，我相公赢了。”

    北宫雁也松了一口气，笑道：“是的，你相公赢了，待会儿就可以陪你过七夕了。为庄里保住了脸面，少庄主少不得要赏他点好吃的，你也可以跟着大饱口福。”

    “嘻嘻，有我的，就有你的。这两天陪他练武，你花的心思最多。如果不是你做陪练，他怎么会知道应付付狼牙棒这么重的武器。”

    北宫雁笑而不语，露出几分得意。

    在众人的叫好声中，田力步步紧逼，将壮汉逼回了岸边。壮汉脚一踏坚实的地面，顿时有了底气，怒吼着挥起狼牙棒，狠狠的砸在木桥上。木桥发出一声巨响，塌了半边，激起一片惊叫，叫好声嘎然而止。

    田力唰唰两枪，逼退壮汉，微微一笑，朗声笑道：“桥是你们建的，当然还由你们来拆，我们不会抢，你们又何必这么着急？”

    青茉山庄的男女庄丁们一听，哄堂大笑，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

    “就是，着什么急啊，我们又不去你们那边做客。”

    “哈哈，不用怕，我们青茉山庄不会抢你们的桥做柴火的。”

    “紫茉山庄的就是有力气啊，建桥快，拆桥更快。”

    胡文静脸色铁青，大声喝道：“杀了他，要不然就杀了你！”

    壮汉面色一变，咬咬牙，再次冲了过来。田力却倒持竹枪，将竹枪当作撑杆，跳过了断桥，跳到对岸。他抡起竹枪横扫，竹枪破空，发出呜呜的声音，胡文静和他身边的庄丁听得面色一变，纷纷避让。田力顺势重新握枪，怒吼一声，向胡文静杀了过去。

    胡文静大惊失色，拨马要走，急切之间哪里来得及。田力挥动竹枪，发力前冲，顷刻间连刺数人，刺得惊叫声此起彼伏。他冲到胡文静面前，狠狠一枪刺在胡文静的腰上。胡文静痛得撕心裂肺，翻身落马，涕泪横流地哭喊道：“杀了他，杀了他！”

    胡文静身边的庄丁虽多，却没人敢上前拦田力，刚刚有不少人被田力的竹枪刺中，虽无致命伤，却也痛不可当。他们面面相觑，围着田力，你推我搡，却不敢上前交手。

    只有那个壮汉冲了过来，站在田力对面。他满脸是血，神情狼狈，却也增添了几分狰狞。

    田力持枪而立，冷声哼道：“是不是你伤了牛春花？”

    壮汉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是又如何，少庄主让****死她，我已经鸟下留情了。如果她不死，一定能生一个和我一样壮的儿子，她还要感谢我呢……”

    没等他说完，田力持枪突进，下平枪，拨草寻蛇势，枪头入地，枪杆崩起如弓，猛然弹开，“啪”的一声，狠狠在抽在壮汉的胯间。“嗷——”壮汉瞪圆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扔了狼牙棒和盾牌，双手捂着胯下，慢慢跪倒在地，又慢慢的栽倒在地，用头顶着地面。直到这时，他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嗥叫。

    “啊——”

    田力收回竹枪，环顾四周，摇摇晃晃的竹枪头从一个个紫茉山庄的庄丁面前划过，吓得他们不由自主的向后退。“还有谁？”

    庄丁们连连摇头，噤若寒蝉。

    田力的目光最后落在胡文静的脸上。他歪了歪嘴。“你给我过来！”

    胡文静愣了一下，本想鼓起勇气过来，可是他一看田力手中的竹枪，再看看田力身后倒在地上，捂着胯下，鼻涕脸泪一大把的壮汉，顿时觉得后脖颈汗毛直竖，哪里还敢上前。他连连摇头，拼命的向后挤，想离田力远一点，不料脚下一空，一跤摔倒在地，四躺八叉，像个翻身的王八。

    田力走了过来，手中竹枪缓缓指向胡文静的胯下，脸上露出恶毒的笑意。胡文静吓得肝胆俱裂，嘶声喊道：“别——别打我——”

    田力眉毛一挑，收起了竹枪，哈哈大笑。“你这软怂，有枪也等于没枪，给你留着当摆设吧。回去告诉你们少庄主，并不是所有的枪都有用。”

    胡文静如逢大赦，一下子瘫在地上，锦裆湿了一片，一股臊臭弥漫开来。

    -

    -

    田力扛着竹枪，踩着摇摇晃晃的木桥，一步步走回对岸，在晚霞的沐浴下，仿佛身披金甲，奏凯而还的大将军。

    岸上的姚大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庄丁们则拥上前去，大声欢呼。

    姚小蛮推开众人，抢上前去，一把抱住田力，狠狠地亲了两口，然后一用力，将田力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肩头，扛着他向岸边走去。“雁子，来，快来。”

    北宫雁掩着嘴笑，摇了摇头，想撤身离开，却被庄丁们挡住了。姚小蛮赶到她身边，拉着北宫雁。宫雁推脱不得，只得和姚小蛮一起扛着田力，将他高高举起。田力得意洋洋地张开双臂，享受庄丁们的欢呼。

    姚大彪分开众人走了过来。田力不敢怠慢，连忙跳了下来。“队长。”

    “嗯，好小子。”姚大彪用力拍拍田力的肩膀。“如果我们庄里的男人都能像你一样，又怎么会被紫茉山庄欺负。”她转身看向刘二虎等男庄丁，手指一一点过。“你们要向阿力一样，努力练功，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嫁个好人家，知道吗？阿力说得好，并不是所有的枪都有用的。”

    女庄丁们哄笑起来。“没错没错，阿力的枪才是真正的好枪。”

    有人大叫道：“小蛮姑娘，阿力今天替我们庄丁出了一口气，是我们的英雄，让我们好好谢谢他吧。”

    “休想！”姚小蛮左手将田力拉过来，紧紧地搂在怀中，右手举起枣木枪，柳眉倒竖，杀气腾腾。“谁敢跟我抢相公，先问问我的枪答不答应。”

    “哈哈，我们不要你的枪，只要阿力的枪。”女庄丁们不甘示弱的哄笑道。

    “那更不可能。”姚小蛮说完，拖着田力就走，同时附在田力耳边说道：“走，我们去过节。你不是喜欢看我吗，架打完了，我让你看个够。”说着，还故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副准备吃大餐的模样。

    田力扬扬眉。“好啊，刚才没打过瘾，待会儿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放马过来。”姚小蛮耸着肩，哈哈大笑。

    “阿力，阿力……”牛强策马冲了过来，翻身下马，推开众人，走到田力面前，上下打量了田力两眼。“你……你没伤着吧？”

    没等田力说话，旁边的庄丁们就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阿力有一杆这么好的枪，怎么会受伤。”

    “幸运牛，阿力替你姐报仇了，废了那个混蛋。”

    牛强大喜，抚着胸口，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打不过那个狗熊，要吃亏呢。对了，少庄主和什长都很关心你，让我来看着你呢。”

    姚大彪挤了过来。“阿力，去向少庄主汇报一下吧。”

    田力点头答应，姚大彪又对牛强说道：“你再跑一趟，告诉少庄主和什长，就说阿力打赢了，没给庄里丢脸。”

    “唉。”牛强应了一声，再次上马，飞奔而去。

    ——

    姚梦云坐在堂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没有看。她瞟着来回踱步的姚梦雷，苦笑道：“姐姐，你能不能让我静一会儿？时辰也不早了，你该去过节了，别虚度了光阴，冷落了佳人。”

    “我现在哪有心情过节啊。”姚梦雷没好气的说道：“姚梦蜺太过份了，伤了牛春花不说，还从外面请人比武。她眼里还有亲情吗，还把我们青茉山庄当作同胞吗？”

    “两个庄丁而已，你又何必这么生气。”姚梦云淡淡的说道：“姐姐，这件事是我错了。当初如果不是我让田力进庄，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唉，我还是太年轻了，没听姐姐的劝，这才……”

    姚梦雷一抬手，打断了姚梦云的自责。“梦云，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希望能多培养几个备选骑士，替我分担一点压力，这才饥不择食。你没有错，田力虽然有些乱来，却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只要给他一年半截，成为备选骑士还是有可能的。我恨的是姚梦蜺，为了一个面首……”

    “面子不是人给的，是自己挣回来的。”姚梦云轻声叹息。“姐姐，这件事就算了了，你也不必再放在心上。离新年还有五个多月，你有什么安排没有，那十几个备选骑士中能不能挑出几个有用的？”

    “姚小蛮和北宫雁还有点希望，其他的都一般，能拼掉一个两个就算不错，影响不了结果。还是等明年吧，我花点时间，争取明年能培养几个出来。如果田力不死，我准备让他也一起训练。”

    姚梦云欲言又止。正在这时，牛强跌跌撞撞的奔了进来，跪在阶下，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少……少庄主，什……什长……”

    姚梦云黛眉微蹙。“慌慌张张的干什么，田力是受了重伤，还是死了？”

    “不是。”牛强咽了一口唾沫。“田力赢了，他赢了。”

    “赢了？”姚梦雷看了姚梦云一眼，一步赶到牛强面前，单手将牛强提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是的，什长，田力赢了。”

    姚梦雷大喜，放声大笑。姚梦云愣了一下，也笑了。她离案而起，走到牛强面前。“那他伤得如何，重吗？”

    “他没有受伤。”牛强也忍不住开心，咧着嘴笑了。“他还替我姐姐报了仇，废了那个野蛮人。”

    姚梦云脸色一变，原本就不太浓的喜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摇了摇头，走回堂上，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在案上。“这个田力，怎么就不知道见好就收，为什么又要伤人？”

    姚梦雷却不以为然。“一报还一报，有何不可？妹妹，姚梦蜺太过份了，我们不能再让。”

    姚梦云瞥了姚梦云一眼，长叹一声：“姐姐，你怎么还不明白。与田力相比，姚梦蜺更想伤的人是你，她想抢这个什长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武艺再好，也架不住车轮战。上次你已经受了伤，这一次她有了理由，还能放过你吗？”

    姚梦雷沉声道：“难道我还要她放水不成？身为骑士，死在比武场上和死在战场上没什么区别，都是最完美的归宿。妹妹，田力立了功，不能不赏。”

    姚梦云沉思片刻，拿起了书。“你看着办就是。”

    -

    -

    田力跟着姚大彪来到庄里，见到了姚梦雷。

    姚梦雷仔细的打量着田力，很是意外。她以前就没有正眼看过田力，对田力的印象仅限于他比较瘦弱，长得也一般，还没他身边的那个美少年吸引人呢。现在田力结实了，衣服显得有些小，被肌肉撑得紧紧的，胸前的血迹更是显眼。

    “受伤了？”

    田力有些尴尬。“不是，摔了一跤，鼻子破了。”

    “走路还摔跤？”姚梦雷笑了。“不错，青茉山庄一个走路都摔跤的男庄丁把紫茉山庄请来的高手击败了，果然提气。说吧，你想要些什么样的赏赐。”

    田力挠挠头。他还没想过赏赐这样的事，一时半会的不知道该提什么样的要求。他偷眼看看姚梦雷。“什长，我能做备选骑士吗？”

    姚梦雷沉吟片刻，摇摇头。“现在还不行。备选骑士不仅需要枪术好，还要骑术好。你好好练习骑术，什么时候达到备选骑士的要求，我什么时候提拔你做备选骑士。”

    田力很失望，却也不好说什么。他现在的骑术的确还不够。“那我就等着吧。”

    姚梦雷见了，更觉得田力可爱，越看越欢喜。如果不是知道姚小蛮早就宣布了田力是她的相公，她此刻很有心将田力收入房中。“这样吧，今天是七夕，你先回去过节，想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多谢什长。”

    田力躬身欲退，姚大彪说了一声：“等等。什长，我有一个想法，还请什长考虑一下。”

    姚梦雷瞅了姚大彪一眼，笑了。“大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好吧，让他做你的副手。如果他能将庄里的男庄丁都训练得有他一半勇武，我再提拔他做备选骑士也不迟。”她又瞅了一眼田力，扬扬眉。“你不要怪我，这是大虫的主意，不信的话，你问她自己。”说完，起身离席，愉快的笑声经久不息。

    姚大彪搓搓手。“阿力，你不会怪我吧？”

    田力的确有些失望，不过看看姚大彪的样子，他又坦然了。不就是多了一个任务嘛，反正我也需要时间来练骑术，借这个机会报答一下姚大彪也好。如果不是她关照，他也不可能在半个月时间内进步这么快。

    “队长，我怎么会怪你呢。”

    “你不怪我就好，你先回去，副队长的节礼，待会儿我让人送到你家里去。”

    田力很高兴。才升副队长就有赏赐，很实惠嘛。

    ——

    看着奄奄一息的壮汉，看着他裤子上的血迹，姚梦蜺哼了一声：“抬出去喂狗。”

    两个庄丁走了过来，将壮汉抬了出去。姚梦蜺转身踱到胡文静面前，转动着手里的酒杯。“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只是身手灵活，会点拳脚嘛，怎么还有这么高明的枪法？你不要跟我说他是天才，一个月就练成了好枪法，仅凭一根竹枪就能挑了你们这么多人。”

    胡文静跪在地上，面色如土，什么也不敢说，只是连连叩头。

    姚梦蜺咬了咬牙，盯着胡文静的那张脸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她挥了挥手。“去洗干净，脸都哭花了，还怎么过节。”

    胡文静松了一口气，连忙爬起来，匆匆退了出去。

    姚梦蜺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眼珠转了半天。“姚梦云不简单啊，不声不响地憋了这么大一个宝。多亏得是现在知道了，要是比武大会时突然冒出来，我这脸可就丢大了。”

    “少庄主，接下来怎么办？”站在一旁的骑士花迎春问道。

    “这事急不来。”姚梦蜺有些郁闷。“庄里别说是男庄丁，就算把女庄丁都算上，也找不出一个能击败田力的。要派也只能派备选骑士了，可是让备选骑士出手对付一个庄丁，传出去怕是会被人笑话。”

    花迎春点点头，也觉得为难。

    “你派人去打听打听那边是怎么赏他的，看看我们能不能将他买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这杆枪究竟有多好用。”姚梦蜺轻笑一声，露出几分贪婪。“玉面狐空有一张脸，身体的确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花迎春会意，点头而去。

    ——

    田力离开山庄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等他走进村子，空气中已经弥漫花香和蜡烛的香气。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穿着新衣的半大小子站在篱笆后面，一脸羡慕的看着他。

    今天是七夕节，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在这一天，未成年的少年们要祭礼花神，乞求花神让自己拥有生命力旺盛的种子，未成年的少女们要祭祀花神，乞求花神赐予自己如鲜花一样灿烂的人生。

    当然了，最重要是日落之后，不论是否婚配，有情人都可以一起钻草窝，任何人都不能阻拦，即使是门不当户不对，今天也可以得偿所愿。为了能抢到一个中意的男人，那些家境一般，相貌也一般的女人常常会开全武行，胜者一夜风流，败者只能淌口水，哀叹花神不眷顾。

    田力常常怀疑，万花国的女人们之所以如此强壮，就是这么一年年的锻炼出来的。如果没有家产，长得又不好看，再没一把力气，就找不到男人生娃，自然而然的就绝种了。

    田力骑着马，经过姚胜女家时，看到几个强壮的身影在姚胜女的篱笆前闪动，远处还有几个窈窕一些的。听到马蹄声，她们纷纷转过头来。

    “是壮女家的阿力吗，这小子怎么骑上马了，还拿着长枪，这是做了骑士？”

    “管他是不是骑士，都跟我们没关系。他是姚小蛮的相公，你敢和姚小蛮抢？”

    “那还是算了，为了这么一个丑八怪，不值当。我还是省点力气抢胜女吧。那小子叫一个水灵，将来生个女儿肯定漂亮。”

    “想抢我的胜女，先问我答应不答应。”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撕打起来，怒吼声，叫骂声，拳脚声混在一起。

    田力听了，哭笑不得。自从前年满了十五岁，姚胜女就成了全村女人最眼馋的猎物，甚至还有外村的女人偷偷赶来尝鲜的。他已经陪着姚胜女躲了两年的七夕，今年也不例外。他策马走到姚胜女家门口，将竹枪靠在篱笆上，大声说道：“你们都回家吧，胜女今晚有主了，谁要不服，先来问问我手中的长枪。”

    -

    -

    “阿力！”姚胜女推门而出，掩着胸口，含泪带笑。“你怎么才回来啦，吓死人家了。”

    田力打了个寒颤。“停，别说话。你再说两句，我浑身都酥了，打不过这群母狼，倒霉的可是你。”

    “你坏死了。”姚胜女抱着田力手臂，躲在田力身后，嘻嘻的笑着，淡淡的花香萦绕在四周。

    田力吸了吸鼻子。“什么香？”

    “上等的青茉莉，我攒了一年的零花钱买的，好不好闻？”

    “你这败家玩意，就知道招蜂惹蝶，还嫌自己不够危险是不是？”田力骂道：“攒了一年的零花钱，你不会买把刀？”

    “我买刀干什么，你不是有枪么。”

    见姚胜女小鸟依人的躲在田力身后，女人们怒了，就连刚刚还撕打在一起的两个好朋友都停止了战斗。她们纷纷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将田力和姚胜女围在中间，虎视眈眈，如对仇敌。

    “阿力，你搞什么鬼？”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走了过来，伸手就推田力。“你们平时粘粘乎乎的也就算了，今天也来捣乱，不太应该了。赶紧回家去，要不然别怪姐姐们不客气，连你也给办了。”

    “就是，不知道男人金贵吗，你还霸着胜女。我们村这几年娃越来越少，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小子乱来，不好好播种，只知道走后门，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种子。你再不注意一点，我们要向村长报告了。”

    田力连忙拱手道：“各位姐姐息怒，我是和各位开玩笑的。其实是有一位高贵的骑士相中了胜女，让我来通知一声。你们就不要耽误时间了，赶紧找下家，要不然可就晚了。”

    “骑士？”女人们紧张起来。她们可不敢和骑士争，如果真如田力所说，有骑士看中了姚胜女，那她们的确应该去找其他目标。

    “你们有没有人看到下午我回来的时候，除了小蛮姐和我之外还有一个人，就是她看中了胜女。”

    女人们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嘀咕了两声，悄悄地撤了。剩下的人虽然不舍，也只能识相的转身离开。片刻之间，姚胜女家门前就清静了。姚胜女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紧张。

    “阿力，你是说真的吗，北宫姑娘要找我？”

    “你想吗？”

    “不想。”姚胜女摇摇头。“她虽然长得漂亮，可她是雇佣骑士，不稳定。我可不想跟她四处流浪。”

    “放心吧，我骗她们的。”田力哈哈一笑，翻身上马。“把屁股洗干净，等我来临幸你。”说完，策马而去。姚胜女倚着篱笆，看着田力的背影，笑了一声，转身回屋。

    田力回到家不久，刘二虎和王亥就送来了副队长的福利。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坛酒，十斤肉，还有一袋大米，一千大钱。可是对田家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而且是从天而降的那一种。

    王亥还好说，他早就改换门庭，认田力做老大了。刘二虎一直没什么反应，这一次厚着脸皮上门就是要抓紧机会表一下忠心。好话说了一堆，胸脯说得发红，谄媚的话说得田力都不好意思了。

    “行了，行了，天色不早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你们过来节呢，我就不留你们了。”田力打了个哈哈。“注意身体啊，明天还要训练呢，别像个软脚蟹似的。”

    “老大放心。”刘二虎拍着胸脯，脸色却有些苦。

    送走了王亥、刘二虎，田力将福利全部交给老妈。田壮女高兴得眼泪花花，一边数钱，一边考虑着要再摆一次酒，庆贺儿子荣升庄丁副队长。老爸田相公一手夺过钱袋。“你这败家玩意，就知道要面子，也不看看儿子身上的衣服该换了。这些钱谁也不准乱动，全部存起来，将来给他做嫁妆。颜值不够，只好嫁妆来凑了。”

    田力翻了个白眼。“我去找小蛮姐了，你们老两口在家过节吧。妈，你给把我爸看好，村里惦记他的人可不少。别等到明年，我突然冒出来一群弟弟、妹妹什么的。”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你爸的事要你管？”田壮女一脚踢在田力屁股上。“废什么话，还不赶紧去洗，换身干净衣裳，待会儿好拜花神。不拜花神，没有得到花神的赐福，你能让小蛮怀上吗？”

    田力嘻嘻笑道：“放心吧，我的枪法好。”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院中，脱掉外衣、长裤，只留了一个裤衩，打了一桶水，洗起澡来。老爸在厨房里看到田力结实的身体，叫道：“我春上刚做的那套单衣在哪儿，拿出来给阿力穿吧，孩子大了，没身好衣裳，人家会看不起的。”

    田壮女也探头看了一眼，见半个月不见，原本消瘦的田力肌肉结实，肩宽腰粗，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从里屋翻出一身新衣，递给田力。“做了副队长是好，可是这一身笨肉真不好看。阿力啊，我可不希望你像母大虫似的。她是女人，没关系，你可是个男人，长得这么壮，像什么样子。”

    田力哭笑不得。“妈，我不长这么壮能有力气？你就不用担心了，等我做了骑士，娶上几个漂亮的媳妇，再生上一堆儿女，让你天天在家抱孩子。”

    “说梦话呢？我就没听说过哪个男人做骑士的。”田壮女瞪了儿子一眼，将衣服塞到田力手中。“别磨蹭了，赶紧拜花神，然后去找姚小蛮。把你这些天练的枪法好好使出来，争取让姚小蛮怀上。难得她对你一片真心，进了她的门，你至少是个大相公。要是能生几个女儿，这后半生就不愁了。”

    田力很无语。我的亲娘唉，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儿子我这样的男子汉是要把姚小蛮娶进门做大老婆，而不是嫁给姚小蛮做大相公的人啊。不过，趁着过节的机会把姚小蛮给办了，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吃了两年素，今天终于要开荤了。田力怦然心动，顾不上和老妈掰理，换上新衣，匆匆拜了花神，出门叫上姚胜女，直奔山坡。在约好的地点，他平日练拳的那棵树下，田力转了两圈，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奇怪，小蛮姐和北宫姑娘呢？”田力和姚胜女大眼瞪小眼，懵了。

    -

    -

    田力抱着瓦罐，坐在树下，听着远处树林里隐隐约约的嬉笑声，郁闷得想哭。

    这算怎么回事，平时天天追在屁股后面，吵着嚷着要吃人，今天机会来了，却放我鸽子？

    田力很生气，但细细想想，似乎姚小蛮又不是那样的人。难道她躲在一边看我是不是着急？这倒有可能。虽说这个世界阴阳颠倒，姚小蛮又是个泼辣的姑娘，可毕竟是人生第一次，有些怯场也是可能的。

    田力翻身倒在草地上，听着耳边轻柔的风声，闻着风中弥漫的清香，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姚胜女抱着腿，坐在田力身边，轻轻地哼着歌谣，声如银铃。

    月亮爬上了树梢，山坡上多了点点灯火，更多了许多身影。远处，有人在河中戏水，哗哗的水声和兴奋的笑声混在一起，挑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空气中的香气越来越浓，充满诱惑。

    有马蹄声响，在山坡下停住，姚胜女转过头，看向坡下。一个窈窕的身影翻身下马，走上山坡，低声叫道：“田力，田力。”

    姚胜女连忙推醒田力。“阿力，是北宫姑娘。”

    田力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我在这儿。”

    北宫雁走了过来。月光很暗，她只能凑近了看，笑了一声：“这么香？哟，还换了一身新衣服。”

    田力没心情和她打趣。“小蛮姐呢？这都什么时辰了，她怎么还不来？”

    “她被她妈关在家里，出不来了。”北宫雁忍着笑。“她妈说你不适合她，要给她另选一门亲事。”

    田力一时没听明白。“什么叫我不适合她？”

    “她是家里的老幺，她一心想做个骑士，横行天下，她妈却希望她留在青茉山庄，继承她的产业。她要娶一个安份守已的人，将来能相妻教女，你心思太大了，长得……”北宫雁瞅了田力一眼，笑意更浓。“长得又不怎么样，将来生个女儿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不合适做她的大相公，更不适合成为她长女的生父。”

    田力这才听明白了，不由得啼笑皆非。这什么玩意儿？

    “她自己怎么想？”

    “我不知道，我没见到她。我是怕你空等，赶来通知你一声。她来不了，你自己随意吧。”

    田力挠挠头，想了一会儿，这才注意到北宫雁还没走。“怎么了，还有事？”

    “我不知道……你今晚还有没有事？”

    田力打量了北宫雁一眼。虽然他对北宫雁的印象也不错，平时也没少占她便宜，现在又是一个非常适合的时机，可是一想到姚小蛮被关在家里出不来，他就没了心情。听到北宫雁这句话，他干咳了一声：“事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忽然有些懒，不想动。”

    北宫雁愣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她轻声笑了起来。“那我有几句话想问你，可以吗？”

    田力强忍着不耐烦，点了点头。

    “你的枪法是谁教的？”

    田力心头一惊，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一直藏得很好，北宫雁突然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盯着北宫雁看了又看，紧张的思索了片刻。“你说什么？”

    北宫雁笑笑。“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你虽然进步神速，不出意外的话，新年之前就可以成为备选骑士，不过备选骑士终究不是真正的骑士。如果你没有师承，你根本不可能成为真正的骑士，不如安安心心的相妻教子。小蛮姐对你是一片真心，你可别辜负了她。”

    田力大奇。这句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北宫雁说得这么严肃，难道她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我就不能成为真正的骑士？”

    “武艺是一门学问，而且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如果没有传承，你也许可以凭一已之力苦练一招两式，让自己比普通人强一点，但是一旦面对真正的高手，你就会发现像面对一座高山，根本迈不过去。原因很简单，一个人的武艺不是他一个人的智慧，而是无数代人心血的积晶，绝不是哪个聪明人灵机一动就能够发明的。”

    田力表示认同。这的确是明智之言，真正的绝技都是千锤百炼，无数人的心血积晶。

    “别的且不说，就说力量和速度。俗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没有足够的力量，再好的技巧也是花招。又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速度也是必不可少的能力。同样的招数，在力量更大，速度更快的人手中使出来，威力能增加数倍。对于一招见生死的比武来说，这可不就是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

    “这和我能不能成为骑士有什么关系？我也可以训练速度和力量啊。”

    “没用的，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北宫雁走了过来，坐在田力身边，放低了声音。“骑士之所以比普通人力量更大，速度更快，是因为骑士可以修炼一种叫护花诀的心法。我和小蛮姐都在练习，虽说最后未必能练成，但是效果显著，绝非虚言。”

    “护花诀？”田力将信将疑。他虽然是习武之人，但对内功一说一向心存疑虑。一方面是他没见过所谓有内功的高手，另一方面内功据说是个麻烦事。没有口传心授，就算心法摆在你面前，你可能都不知道如何下手。他看看北宫雁，心中突然一凛，北宫雁提及此事究竟是何用意？

    “你不用想太多。”北宫雁轻声笑道：“护花诀其实并不保密，你想知道也可以，但是你练不了。”

    “为什么？”

    “因为护花诀只适合女子修炼。女子修炼护花诀不仅可以增强力量，提升速度，还可以让自己更美。”北宫雁抬起头，看了一会儿星空，又转过头，打量着田力，眼中多了几分戏谑。“男子么，嘿嘿，且不说风险极大，九死一生，就算是练成了，也只有最后一个作用。怎么样，你想不想试试？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将护花诀的口诀告诉你。”

    “是吗，这么大方？说来听听。”

    “听好了。调气静心，气入胞宫，行三十六周天。哦，知道胞宫是什么吗？就是孩子在母亲肚子里呆的地方，大致相当于小腹吧……”

    田力本来就不是太感兴趣，此时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这是什么鬼，胞宫？我哪有那器官啊。

    -

    -

    田力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

    北宫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捏了捏手指。“还想做骑士吗？”

    田力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管他呢，不能练护花诀就不能练武了？“想，为什么不想？就算无法修习护花诀，不能迅速提升力量和速度，我还可以在技巧上多下点功夫。”他想了想，用力的点了点头，给自己打气。“照你这么说，教你们的柳三妹是修习过护花诀的了？”

    “她是第一重，实力比我们强得多。”

    “梨花枪呢？”

    “第一重圆满，刚刚跨入第二重。她是青茉、紫茉两个山庄第一个进入第二重的，要不然以青茉山庄的实力，哪轮到她做什长。”

    田力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照这么说，他还是有希望做骑士的。即使没有护花诀，他自问有个两三年功夫也能达到柳三妹的境界。至于梨花枪的境界，他不好说，他没亲眼看到梨花枪的武技，还不清楚第二重和第一重有多大差距，不能妄下结论。

    “天无绝人之路，我相信老天爷不会这么偏心。”

    北宫雁笑了，站起身来，轻拍裤腿。“既然如此，那你可要抓紧了。时间不等人，少庄主和什长等得起，紫姚梦蜺却不会给你太多的时间。以她的性格，不打倒你，她是不肯罢休的。”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你现在知道什长为什么不让你做备选骑士了吧？”

    田力眨眨眼睛，恍然大悟。

    “好了，我走了。”北宫雁扬扬手，向山坡下走去。

    田力站了起来。“嘿，你去哪儿？”

    “练枪去！”

    “一起啊？”

    “你？”北宫雁停住脚步，转过身。“今天可是七夕，你跟我一起去练枪？”

    “七什么夕啊，小蛮姐又来不了，不如跟你一起练枪，也算美女作伴。”田力笑笑，看看四周。“要不就在这里？地儿够宽敞，也没什么人，练出汗了，还可以直接去河里洗。”

    北宫雁瞅了他一眼，又看看远处的河，河里隐约有戏水的声音。“还是明天吧，天色这么晚，看不真切，万一伤了人，可不好。”

    “练枪怕伤人，那练拳啊。”

    北宫雁犹豫了片刻，转身走了过来，脱下外衣扔在一旁，卷起袖子，冲着田力招了招手。“那好，来吧，说实话，我对你的拳法也很好奇。我估计你也不会告诉我，只能亲手试一试。”

    田力有些意外。听北宫雁这意思，她对他的拳法和枪法疑心还不小呢。这么说来，邀她试拳倒有些莽撞了。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也不能再收回来，只能脱去外衣，活动了一下关节，走到北宫雁对面站定。

    “你怎么把衣服脱了？”北宫雁皱皱眉。

    “你都脱了，我不能脱？”田力指指北宫雁。北宫雁虽然不像他一样赤着上身，可也只有一件紧身的单衣，即使月光昏暗也掩不住她娇好的身材。“万一弄脏了，不是还得洗嘛。”

    北宫雁欲言又止。她摇了摇头，摆好架势，绕着田力转起了圈。田力也摆开架势，守住门户。虽然美色在前，但是一旦临阵，他就不敢大意。前世与人交手，见过无数人被对手的身材分心，最后被人打得鼻青肿腿，甚至断了骨头。

    心境一变，田力整个人的气势都跟着变了。北宫雁暗暗称奇，不再废话，抓住一个机会，纵身上前，与田力交起手来。

    虽然没有以命相搏，两人却也打得激烈。北宫雁无疑是个实战派，招式简洁利索，刚猛有力，与她平时安静温婉的形象大相径庭。论技巧，田力略占上风，论力量和速度，北宫雁略有优势。两人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开始的时候还有板有眼，有攻有守，后来就打乱了套，不仅拳脚，头肘膝臀都用上了，搂抱在一起，用尽浑身解数，都想制服对方。比发劲，田力有点优势，论蛮力，田力就不行了。他被北宫雁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服不服？”北宫雁骑在田力腰上，双手控制住田力的双手，喘着粗气。

    “不服！”田力咬着牙，用力挺腰，想将北宫雁掀下去。不过北宫雁的缠斗经验很丰富，总能适时的卸掉田力的腰力，不给他翻身的机会。田力试了几次，都没能得逞，反把自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认输吧。”北宫雁气喘吁吁，大汗淋漓，面色通红。她有些后悔了，想快点结束这场缠斗。田力的几次挺腰虽然没能把她掀翻，却也撞得她心头鹿撞。这姿势太羞人了。田力每一次蛮劲十足的挺腰都撞得她心慌意乱，身体发软，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不认！”田力咬着牙。他有些恼羞成怒，被一个姑娘压在身上，简直是太丢脸了。他试了几次，都没能翻身做主人，只好另想他法。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分析敌我形势，眼睛一低，立刻发现了机会。

    北宫雁坐在他的腰腹之间，为了能控制住他的双手，身体尽可能的向前俯，胸口正在他的脸上方。经过一番缠斗，她呼吸急促，胸口波澜大起，越发显得丰满。更让田力心动的是，不知道是她兴奋了，还是什么原因，两粒小小的凸起顶着单衣，清晰可辨。

    “认输吧，你没招了。”

    “谁说的？”田力坏笑了一声，昂起头，张开口，一口咬了上去。

    “哦——”北宫雁的身体顿时绷得挺直，两眼瞪得溜圆。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松开田力的手，跳了起来，掩着衣襟，转身就跑。刚跑了两步，一脚踩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激起一阵惊叫。

    “别跑，我们还没分胜负呢。”田力翻身爬了起来，追上了去，纵身将北宫雁扑倒，双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腰，头向她怀中拱了过来。北宫雁手忙脚乱，双手揪着田力的头发，用力推开，叫道：“放手，快放手！”

    “我不放！”田力疼得呲牙咧嘴，却不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用力将北宫雁抱了起来，却看不清方向，跌跌撞撞的跑了两步，“扑通”一声，抱着北宫雁一起摔进了河里，水花四溅。

    -

    -

    趁着田力慌乱，北宫雁挣脱了他的纠缠，远远的游开。她游得很快，田力根本追不上，只好放弃。他干脆脱了衣裤，就在河边洗了起来。刚才恶战一场，不仅流了不少汗，还沾了不少灰，脏得像泥猴。

    北宫雁猫在水里，只将头露在外面，远远地看着田力，啐道：“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田力一边洗一边满不在乎的说道：“难道洗澡还要穿衣服？你们下午洗澡的时候可没穿衣服。”

    北宫雁愣了片刻，又道：“我是说你比武还咬人，没有骑士风度。”

    “我又不是骑士，讲什么骑士风度。”田力哈哈大笑。“再说了，我也没真咬你，我就是……”说着，田力还伸出舌头，做了一个很猥琐的动作。“……舔了一下。”

    北宫雁语塞，只好转过头，不理田力。河水虽然清凉，她却还是觉得浑身燥热，连脸都有些发烫。

    “唉，你也洗洗吧，洗完上去吃点东西。”田力洗完了，恋恋不舍地上了岸。他倒是想和北宫雁洗个鸳鸯浴，可是这姑娘离得八丈远，大晚上的，他也不敢胡闹，万一被水草缠住，那可就麻烦了。“我带了竹鼠肉，可香了，保证你打两个嘴巴都舍不得丢。”

    北宫雁没有说话，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等田力上了山坡，走了远了，她才游到浅水处，在水里脱了衣服，清洗起来。

    田力回到树下，姚胜女已经收集了不少枯枝败叶，生起了篝火，瓦罐里的肉煮得咕噜咕噜作响，香气四溢。姚胜女托着腮，对着篝火出神，细长的眉毛微微的蹙着，一脸愁容。

    “怎么了？”田力打趣道：“又想着嫁人的事？”

    姚胜女抬起头，白了田力一眼。“我愁你呢。”

    “我有什么好愁的，因为护花诀？”一提到护花诀，田力的心情也有些低落，不过他还是故意大声笑道：“我要求也不高，能做个骑士就行了，就算没有护花诀也没关系。”

    “不是因为护花诀，是因为你花心。阿力，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北宫姑娘了？”

    田力有些心虚。“为什么这么说？”

    “还用说，你看你们刚才又是搂又是抱的，还在地上打滚，做出那么……那么羞人的事，就隔着一层衣服了，谁不知道你们有一腿？我说阿力，你可不能这样，水性杨花的男人都没好结果，何况她还是小蛮姐的好朋友。这要是让小蛮姐知道了……”

    田力瞪了气急败坏的姚胜女一眼。“闭嘴！扯什么呢，我们那是比武。比武是生死攸关的事，谁有心情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再说了，什么叫水性杨花，你会不会说话，那是形容男人……”

    田力说了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只好含糊的闭上了嘴巴。在他的世界观里，水性杨花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可是在这个世界，水性杨花可不就是形容他这样的男人的专用词么。

    我去，怎么一不小心就成了水性杨花的男人？

    田力有些崩溃。他拿起筷子，挟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姚胜女幽怨地看着田力，期期艾艾的说道：“我知道，小蛮姐没来，你有些失望。其实北宫姑娘也不错，可她是个雇佣骑士，你知道她家里有没有人，万一……你将来还要跟她回去？雪梅国那么远，你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我去！”田力哭笑不得，觉得姚胜女真是个结婚狂，三句话就能扯到嫁人上去。他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北宫姑娘怎么还没洗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隐约的击水声，似乎还夹杂着北宫雁的声音。他吃了一惊，顾不得多说，拿起一根点着火的木棍就奔了下去。

    北宫雁浮在水中，一头长发飘在水面上，两条手臂不时的抽一下。田力吓得魂飞魄用，不敢怠慢，连忙跑到她身边，将她托了起来。北宫雁脸色煞白，无力地靠在田力的肩上。田力抱着北宫雁，将她托离水面，这才发现她小腿上缠了几根水草。他扯断水草，将北宫雁抱到山坡上，放在火堆旁。

    北宫雁一动不动。

    姚胜女也慌了。“这是怎么了？”

    “被水草缠住了腿。”田力一边说，一边扳开北宫雁的水，就着篝火检查她的口腔、鼻腔，又不放心，将手指伸进去试了一下，确认她嘴里没有泥，这才放了心，双手交叉，按在北宫雁的胸口，用力按了两下，又吸了满满一口气，俯下身子，罩在北宫雁的嘴上，给她做起了人工呼吸。

    姚胜女吓呆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阿力，你这是……干什么？”

    田力没时间跟他解释，一下接一下地用力挤按北宫雁的胸口，给她做人工呼吸。

    “嘿，你们干什么？”一个人从旁边冲了过来，一脚踹在田力肩膀上，将他踹得滚出四五步远。

    看着怒目金刚一般的姚小蛮，姚胜女吓得面色煞白。“小……小蛮姐，你……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姚小蛮怒不可遏，俯视着北宫雁。“你……”她这才发现北宫雁浑身湿淋淋的，双目紧闭，气息全无，小腿上还缠着半截水草，立刻明白了。她蹲了下来，扶起北宫雁，眼泪夺眶而出。“雁子，你怎么了？”

    “她溺水了，阿力……阿力正在救她。”

    姚小蛮恍然大悟，连忙叫道：“阿力，阿力……”

    “我去！”田力从地上爬了起来，晕头转身，好半天才认清方向。他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躺在篝火旁。“小蛮姐，你这是干什么，谋杀亲夫？”

    “别废话了，赶紧救雁子。”

    “我不救了，让她死在你的怀里吧。”田力有气无力的挥挥手。“别到时候没把她救活，我先被你打死了。”

    “相公，相公，是我误会你了。”姚小蛮泣不成声。“你快救雁子，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见死不救。刚才是我错了，相公，你救救她。”

    “你真不怪我？”田力坐了起来，翻着白眼。“我救她，不仅要摸她，还要亲她。”

    姚小蛮瞪着一双泪眼，看看田力，又看看人事不省的北宫雁，咬咬牙。“不怪你！”

    -

    -

    救人要紧，田力不敢再和姚小蛮斗嘴，翻身坐起，继续施救。

    过来一会儿，北宫雁终于恢复了心跳，她呛出几口水，痛苦的蜷缩着身子。姚小蛮将她搂在怀里，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比北宫雁身上的水还要多。

    田力很诧异。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姚小蛮哭成这样。这可是村里的一霸，就连整个青茉山庄都赫赫有名的女英雄，从来只见别人被她欺负得掉眼泪，没见过她掉眼泪。

    至少田力没见过。

    姚胜女也看傻了。这还是那个拳头能立人，胳膊能跑马的姚小蛮吗？

    过了好一阵，北宫雁才恢复过来。她推了推姚小蛮，无力的笑道：“好啦，我没事了。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姚小蛮破涕为笑。“雁子，你没事了？”

    “没事了。不过，你要是再这么哭，我估计又要溺水了。”

    “噗——”姚小蛮连忙抬起手臂，擦去泪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雁子，你可把我吓坏了。你水性那么好，怎么会溺水呢。亏得我相公会救人，又是摸又是亲的……”

    姚小蛮又是说又是比划，北宫雁虽然只听了个半懂，却已经臊得面若桃花，低着眉，垂着眼，声若蚊蚋。

    “呃……谢谢……你啊。”

    “不客气，不客气。”田力不敢看北宫雁，干笑了两声。“欢迎下次……”

    话音未落，姚小蛮的眼神就像飞刀一样飞了过来。“你还希望雁子再遇一次险？”

    “口误，口误。”田力讪讪地笑着。“北宫姑娘，你怎么样，要不吃两块肉压压惊？小蛮姐，你吃晚饭了没有，跑出来费了不少力气吧，也来两块？”

    “这还差不多。”姚小蛮伸手将整个瓦罐都拎了过去，献宝似的说道：“雁子，尝尝，我相公抓的竹鼠可香了，我最好这一口。”

    北宫雁坐了起来，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肉送进嘴里。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不大一会儿，就将一瓦罐肉吃得精光。田力和姚胜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吃完肉，姚小蛮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恢复了豪迈。“走，我们去江边。”

    “干嘛要去江边？”

    “我是逃出来的，待会儿我妈发现了，肯定会追到这儿来。我们去江边，让她找不着。还有大半夜呢，我可不想被她抓回去。”

    北宫雁有些犹豫，想先回庄休息，却被姚小蛮拦住了。姚小蛮不由分说，一马当先，带头向江边走去。四个人，只有一匹马，当然由身体还比较虚弱的北宫雁骑。姚小蛮让姚胜女牵马，自己拉着田力走在前面。

    “阿力，你打赢了紫茉山庄的人，少庄主怎么赏你的？”

    “你还不知道？”田力得意的扬了扬眉。“你相公我已经荣升庄丁副队长了。”

    “是吗？”姚小蛮很失望。“还是庄丁啊，怎么也没让你做备选骑士？少庄主也太抠门了。”

    田力笑了。“我本来也这么觉得，不过北宫姑娘说这样反而好。如果我成了备选骑士，紫茉山庄就可以派备选骑士来挑战了。备选骑士可以练护花诀，我练不了，如果遇上备选骑士，我很可能要吃亏，不如先做庄丁。”

    姚小蛮想了想，点点头。“这倒也是。还是雁子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少庄主的意思。唉，再问你个问题。”

    “说吧。”

    “雁子的口水甜不甜？”

    田力转过头，看看姚小蛮。姚小蛮目光灼灼，极力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可是演技实在不够，被田力看了一会儿就绷不住了，露出了破绽。田力咂了咂嘴，思索了片刻。

    “不知道。”

    “不知道？你亲了她那么多次。”

    “我只知道她嘴里有一股河水的泥腥味，没尝到什么甜味。要不我现在去和她商量一下，看她能不能让我尝尝？”

    田力说着，作势就要往回走。姚小蛮一把拽住他，狠狠的掐了田力一下。“你蠢啊，这种话能问吗？”

    田力挣脱姚小蛮，摸摸被她掐得生疼的手臂。“不是你要问的嘛。”

    “你这混蛋，气死我了。亏我从家里跑出来，你却这么花心，简直比女人还花。我跟你说，你少打雁子的主意，要不然我阉了你。我妈已经反对我们的事了，你如果再坏了名声，那就更难办了。我妈大小也是个村长，她能……”

    田力忽然抬手捂住姚小蛮的嘴，把她往路边的草丛里拖。姚小蛮立刻会意，一边跟着往里跑，一边伸手在田力身上乱摸。“阿力，你也不太急了吧，雁子和胜女还在……”

    “闭嘴！”田力低声喝道：“前面有人。”

    “有人？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人来？”姚小蛮吐了吐舌头，坏笑起来，同时没忘了在田力身上占便宜。

    “不对劲。”田力按着姚小蛮的咸猪手，慢慢抬起身子，向远处看去。在视线尽头，江边被月光照亮的沙滩上，他看到了一艘小船，几个人影。姚小蛮蹲在他身边，正在流口水，被他一把拽了起来。“小蛮姐，你看。”

    姚小蛮一看，顿时打了个激零。“是蛮子，江那边的蛮子！”

    “是蛮子？”田力也吃了一惊。他最近听人说过几次蛮子，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你确定？也许是打鱼刚回来的呢。”

    “今天是七夕，都找地方钻草窝呢，谁有心情到江上去打鱼。”姚小蛮声音发颤，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的。“阿力，你赶紧去拦住雁子，让她回去报信。该死的蛮子，居然趁这个时候来偷袭，真不要脸。我去，江上还有。”

    田力运足目力，向江上看去，这才发现江面上还有几个黑点，随波飘荡。他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小蛮姐，你呆在这里等我回来，千万别举轻妄动。我去通知北宫姑娘和胜女，马上就回来。”

    “废什么话，快去快去。”姚小蛮摩拳擦掌。“嘿嘿，算这帮畜生倒霉，撞到我姚大骑士的手里了。”

    -

    -

    田力哈着腰，跑到北宫雁马前，把情况说了一遍，让北宫雁赶紧骑马回庄报信。

    北宫雁也吃了一惊，在马背上站了起来，极目远眺。“不好，人是不少。阿力，你们小心，特别要看住小蛮。援兵赶到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我知道，我知道。”田力声音也有些发抖。他以前与人比武无数，打得头破血流是常事，但没上过战场。这可不是失手受伤这么简单，这是要死人的。“胜女，你跟着北宫姑娘回去，这儿太危险了。你去通知村长，让她做好接应的准备。”

    “哦哦。”姚胜女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没等他说话，北宫雁伸手将他提起，让他在身后坐好，拨转马头。她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将自己的长枪抛给田力。田力也不客气，伸手接过。他和姚小蛮都是赤手空拳，有把长枪要好得多。

    田力猫着腰，回到原处，却没看到姚小蛮。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声叫道：“小蛮姐，小蛮姐？”

    前面传来姚小蛮的声音，已经有十几步远。“这儿呢。”

    田力连忙赶了过去，埋怨道：“你搞什么，不是让你不要乱动的吗？”

    姚小蛮回头瞪了田力一眼。“我听你的，还是你听我的？”她看到田力手中的长枪，一把抢了过来。“躲在我后面，不叫你别出来，小心让蛮子女人抢跑了。”

    田力咂了咂嘴。有个女汉子女朋友就是好，关键时刻不仅不会拖累，还能做保护伞。不过，他也只是开心了一会儿。没有战马，姚小蛮的步战能力很一般，还不如他呢。

    田力凑到姚小蛮身边，一边从草丛缝隙里观察远处的情况，一边低声问姚小蛮道：“你见过蛮子？”

    “见过几次，长得跟鬼似的。”

    “他们也是女人当家作主吗？”

    姚小蛮回头看了田力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这不是废话吗，天下哪有男人当家作主的事。”

    “你长这么大，都没出过青茉山庄，你能知道天下的事？你知道天下有多大吗？”

    “我听你这意思，你好像有点看不起我啊。”姚小蛮恼了。“怎么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非得看见了才知道？你长嘴是干什么的，长耳朵是干什么的，长了嘴就要问，长了耳朵就要听。多闻……多闻就什么来着？”姚小蛮挠挠头，半天也没想起来下文，有些恼羞成怒。“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讨论学问？”

    田力直翻白眼。是我要讨论学问吗，是你要卖弄，水平却不够好吧。

    “呆着别动。”姚小蛮突然站地起来。“在这里等援兵，别出去送死。”

    田力吃了一惊，伸手想去拽姚小蛮，姚小蛮已经猫着腰跑远了。田力暗自叫苦，左右看了一眼，旁边只有草，连根木头都没有。又在地上摸了一圈，想摸块石头，结果只摸到了一把土。

    唉，土就土吧。田力来不及多想，抓了满满两把土，追了上去。

    姚小蛮已经提着枪冲了出去，大声喝道：“站住！丑蛮子，敢犯我边境，吃我一枪。”一边喊着，一边端起长枪，发足狂奔。

    蛮子们刚刚藏好船，背着行囊，正准备离开，听到这一声喝，迅速散开，背对江面，形成一个半圆。两个蛮子冲出阵势，一个提刀，一个持枪，向姚小蛮迎了上来。提枪的抢在前面，分心就刺。他的长枪刚刚抬起，姚小蛮已经像狂奔的野马一样飞奔而至，手中长枪撞开蛮子手中的长枪，刺向他的心窝。

    干净利落，正是骑战的枪法。

    持枪蛮子吃了一惊，却不慌乱，身体转了半圈，堪堪让开了要害。姚小蛮手中的长枪刺中他的胸口，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爆出一溜火星，滑脱了。

    听到这刺耳的声音，田力不禁暗暗叫苦。这些蛮子居然配备了甲胄，这是有备而来啊。姚小蛮一击不中，怕是要倒霉。他顾不得多想，跟着冲了出去，大声叫道：“该死的蛮子，接招！”

    执枪蛮子躲过姚小蛮的迎面一枪，正准备反击，听到田力的叫声，连忙转头来看。见田力飞奔而来，顾不上去追姚小蛮，迈步向田力迎了过来，双手握枪，低吼一声，用力刺来。

    田力早就看好地形，一见他刺来，仰面就倒，借着冲势滑到他的面前，一扬手，一把土就撒了出去。蛮子一枪刺空，正低头来看，一下子被撒个正着，眼睛里进了不少土，立刻睁不开了。趁着这个机会，田力爬了起来，飞起一脚，踢在武士的屁股上。

    武士向前踉跄了一步，迅速稳住身形，随即转身，单手抡枪横扫。

    田力见一脚没能将对手踹倒，不禁暗自叫苦。若是平时，这一脚绝对能踹他一个狗抢屎。今天仓促临阵，有些慌乱，劲力不够通达，这一脚最多只使出了五成劲，白白丧失了一个大好机会。

    大敌当前，田力来不及多想，扬起手，将另一把土撒了出去，同时抢入蛮子怀中，右腿别住蛮子的脚后跟，肩肘用力猛撞。

    蛮子眼睛被土迷住，看不清形势，被田力撞个正着，仰面摔倒在地，手中的长枪也扔在一旁。

    田力打了个滚，将长枪抢到手中。长枪入手冰凉，沉甸甸的，田力险些没抬起来。田力不禁心中一凛，头皮发麻，一股凉意直冲后脑。

    我靠，铁枪啊！

    与江湖传说不同，史书上的用枪名将用的都是硬枪，又以铁枪为最，比如王彦章、李全。能以铁枪为武器的人必然有绝力，一力降十会，罕有对手。这个蛮子居然用铁枪，实力不可小觑。刚刚他还为姚小蛮没能一枪刺倒这个蛮子而惋惜，现在却为姚小蛮居然没死在此人手下而庆幸了。

    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如果不是事出仓促，此人未能全力以赴，姚小蛮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趁着田力一愣神的功夫，蛮子拔出了腰刀，严阵以待。他接连被田力撒了两把土，不仅眼睛睁不开，嘴里也全是土，接连呸了几声。“小美人，怎的如此刁蛮。”

    田力见他把自己认作女人，不禁暗自。这货看不清，正好要他命的好机会。他屏住呼吸，慢慢将枪伸到他的咽喉前，突然发力猛刺。就在那一刹那，蛮子听到了风声，意识到了危险，身体尽力后仰，同时挥刀猛劈。

    他的反应很快，但终究还是慢了一着。田力虽然差了一点，没能刺中他的咽喉，却也在他的脸上刺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从下巴一直到额头，险些刺瞎他的右眼。鲜血涌了出来，蛮子痛得一声惨叫，向后连退两步，一脚踩空，沿着山坡骨噜噜的滚了下去。

    -

    -

    田力惋惜不已。即使用上诡计，也没能将这个蛮子杀死，只能说这个蛮子不仅运气好，反应速度也够快，逃过了这必杀的一击。如果不是事先撒了他两把土，此刻受伤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田力心有余悸，向姚小蛮看去。他有一种感觉，这使铁枪的蛮子恐怕不是唯一的高手，这些蛮子都是硬点子，姚小蛮的冲动可能惹了大麻烦。

    果然，姚小蛮已经陷入了困境，被持刀的蛮子杀得连连后退，左右支绌。

    田力知道姚小蛮的步战能力就一般，没有战马，她的武功最多只剩一半。刚刚借着冲劲，趁蛮子没有准备还能偷袭得手，现在陷入缠斗，她肯定要吃亏。看这情形，她已经被蛮子砍得只剩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枪为百兵之王，但那是对于真正的枪术高手而言。对姚小蛮这种刚入门的枪手来说，长枪威力很难发挥出来，被人制住也是很正常的事。田力不敢怠慢，大喝一声：“蛮子，吃我一枪！”一边喊，一边挺枪赶了过去，速度虽然不快，脚步却踏得震天响，听起来气势惊人。

    那蛮子果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连劈两刀，逼退姚小蛮，将目光转了过来。见田力手持长枪赶来，而同伴却不见了踪影，顿时大吃一惊，舞了个刀花，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大意。

    姚小松退了两步，拄着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对手的强大超出了她的想象，短短几息的厮杀，已经让她上气不接不气，心跳得像击鼓一般，两臂酸软，几乎握不住枪。若不是田力赶来支援，她快撑不住了。

    说话间，田力赶到面前，身体微微下蹲，双手持枪，直对蛮子。

    “到我后面去。”

    姚小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听田力的话。她已经脱力了，的确需要休息一下。更重要的是，田力的这个姿势给了她莫大的信心。下午，田力就是用这个枪势击败了紫茉山庄派来挑战的壮汉，持枪而立的英姿已经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脑海上。一看到这个姿势，她就仿佛看到了田力取胜的模样。

    姚小蛮走到田力向后，田力低声说道：“小蛮姐，待会儿我一喊，你就往竹林跑。”

    “什么？”姚小蛮非常怀疑自己的耳朵。田力让她往竹林跑？

    “别多问，我一喊，你就跑，听到没有？”

    姚小蛮愣了一会，才半信半疑的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两步。在他们俩嘀咕的时候，持刀的蛮子一直盯着他们，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他用眼角的余光四处打量，没有找到同伴的影子，心里更加不安。他清楚同伴的实力，如今同伴不见了，他的铁枪却落到了对方手中，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青茉山庄有这样的高手？

    他打量着田力，心中打起了小鼓。这人看起来没有同伴强壮，但是气势不容小觑，沉重的铁枪在他手中纹丝不动，而且无隙可击，看起来一点也不比同伴弱，绝对是个用枪的高手。

    蛮子打量着田力的时候，田力也在打量着蛮子，暗自叫苦。从这蛮子与姚小蛮交手的情况来看，他武艺不弱，就算他手中有趁手的长枪也没多大机会。而这杆铁枪太过沉重，他根本用不了，摆摆架势吓吓人，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真要出枪，恐怕对手立刻就会看出破绽。

    这可怎么办？除了逃，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田力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不做出决定也不行，他手臂已经有些酸，很快就保持不住铁枪的稳定了。他缓缓移步，向前逼了一步。

    蛮子非常紧张，神情有些犹豫。

    田力咬咬牙，又向前逼了一步。他手中的枪尖离蛮子的刀不到一尺，如果他将长枪刺出，完全可以刺中蛮子的胸口。可是他不能，这么重的枪，他保证不了速度，会被蛮子很轻易的格开，甚至反制。

    双方一触即发。就在田力考虑是冒险出击还是转头就跑的时候，蛮子向后退了一步。

    田力大喜。双方持兵相对，不仅要比武技，还要比气势。谁先退，谁的气势就被压制住了。一旦气势不足，必然紧张，而紧张会导致肌肉僵硬，动作大受影响，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他立刻抓住机会，大喝一声：“跑！”

    蛮子听到田力大喝，不明其意，还以为田力出枪时的发声助力，不假思索，立刻挥刀猛劈格挡，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准备避开田力的枪锋。他哪里想到田力这是要跑，等他一刀砍空，又听到脚步声渐远的时候，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连忙追了上去。

    田力拖着铁枪，撒开腿狂奔，跑得比兔子还快。他跑了两步，觉得这铁枪太重，顺手扔到路边的草丛里，这才觉得身轻如燕，抢上两步，追上了姚小蛮。

    姚小蛮跑得气喘吁吁，跌跌撞撞。逃跑不是她的强项，从小到大，她都没这么狼狈过。

    “小蛮姐，枪给我。”田力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知道这么逃逃不掉，连忙抢过姚小蛮手中的长枪。“去，进竹林！”

    “你……你怎么办？”

    “我挡一会儿。”田力深吸了两口气。刚才跑得太急，肺都喘得有些疼。“那蛮子追上来了，这是要杀人灭口啊。我们这么跑，一个也跑不掉。”

    “那你跑，我来断后。”

    “还是我来吧。那蛮子是个高手，你没骑马，不是他的对手。”

    “哦哦。”姚小蛮如梦初醒。“那你小心。”转身向竹林奔去。田力持枪在手，看看四周，矮身钻进一旁的草丛，屏住呼吸，放松心神，悄悄的将枪穿过草丛，伸到了路中间。

    没一会儿，蛮子追到，他停了停，循声辨了一下方向，冲着姚小蛮的方向追了下去。田力没有看他，他知道真正的高手都有很强的直觉，如果盯着他看，他可能会有感觉，伏击就很难成功了。他只是竖起耳朵听，利用蛮子的脚步声来判断距离。当蛮子奔到他面前时，他突然抬起了长枪。

    长枪正好绊住了蛮子的脚，蛮子听着前面的脚步声，一心追赶，根本没想到田力会躲在一旁伏击他，被绊个正着，一下子摔了出去，扎进草丛中，被地上的树枝戳得满脸是血。

    田力一跃而出，持枪便刺。他的手臂虽然有些酸，但手中的长枪轻便，又比他平时用的竹枪短，倒也没有太大的影响，那蛮子突然遭袭，心神大乱之际，被他一枪刺中后背。

    -

    -

    “当！”一声脆响，长枪刺破了蛮子的背甲，却没有洞穿他的身体。蛮子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就地一滚，站了起来，手中的刀舞成一团刀花，又向前冲了几步，连换几个身法，这才转身。

    “我靠！”田力暗骂一声，忘了蛮子身上有甲这回事了。他顾不得多想，趁着蛮子还没转过头的机会，再次一头钻进草丛，伏地不动。

    蛮子转过身，眼前空无一人，只有随风摇摆的树和草，哪里还有敌人的影子。

    蛮子后背一阵阵发凉。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后背生疼，热乎乎的血流了出来，很快就浸湿了衣裳。他后怕不已，如果不是身上有甲，自己又及时前扑，化去一部分力量，刚才有可能就被直接刺穿了。

    好狡猾的对手。

    虽然捡回一条命，可是情况依然不容乐观。身处他乡，地形不熟，对手又藏在暗处，自己还受了重伤，僵持下去，形势非常不利。他后悔莫及，早知如此，就不一个人来追了。

    蛮子慢慢蹲下身子，从绑腿里抽出一柄短刀，反握在左手中。他像一只猎豹，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随时准备发出致命的一击。

    田力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尽可能的放缓。他摸了摸枪尖，枪尖处有粘腻的鲜血，看来刚才那一枪虽然没能洞穿对手，还是给对手造成了杀伤。这就好，时间拖得越长，以他越有利。让对方慢慢失血而死，也是个不错的结果。退一步说，后背中枪，哪怕伤口并不致命，对手也会非常紧张。

    田力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蹲在草丛中，双手握枪，做好了再次突击的准备。和刚才一样，他没有用眼睛去看，而是用眼睛去听。教他功夫的师傅说过，眼睛有神，会让对方警觉。耳朵是被动的接收，对方不会有感觉。只是很多人只相信眼睛，不相信耳朵，特别是临阵对敌时，不敢只靠耳朵去判断对方的位置。

    几次缓慢至极的深呼吸过后，田力神奇的发现自己不紧张了。心脏虽然还跳得厉害，太阳穴呯呯乱跳，但是他却不紧张。他舔了舔舌头，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觉得一种莫名的兴奋。

    蛮子转了两圈，越发不安。血沿着后背往下流，已经浸湿了裤腰。伤势很严重，再拖下去，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至少会变得衰弱。他转了转眼睛，突然大喝一声，挥刀向一处草丛劈了过去。

    田力并不在那里。见蛮子判断失误，他立刻抓住机会出击，一跃而起，挺枪刺向蛮子的大腿。蛮子上身有甲，但腿部却没有甲胄保护，如果命中，有很大机率洞穿。

    但是，田力一冲出来就知道上当了。蛮子并不是判断失误，他是诱敌，那一刀看似凶狠，其实并没有尽全力。一听到他的声音，蛮子立刻转身，借着转身的力量，左手挥刀格挡，右手挥刀平斩。

    田力迅速收枪，长枪一闪，刺向蛮子的右臂。

    内家枪法与普通枪法的区别之一就是见肉分枪。枪不出满，只有当枪头离目标只有一两寸的时候才会真正分力，在此之前都只用六七成力，以便随时变招。他虽然上了蛮子的当，但这一枪依然灵动无比，又快又准。

    蛮子很意外，不敢怠慢，连忙变招，否则没等他砍中田力，他的手臂就先废了。他强行停住旋转的身形，挥起左手的短刀，格向田力的枪杆。他和同伴经常对练，知道怎么克制枪法，根本不需要考虑，下意识的就使了出来。

    但是，他又一次落空了。田力再次收枪，突刺。

    “噗！”蛮子接连两次变招，力量用老，再也来不及转身，被田力一枪刺中左臂，痛得他一声尖叫，肝胆俱裂，扔了短刀，转身就跑。

    仓促之下，他并不知道田力已经扔了铁枪，只当田力用的还是同伴的铁枪。能将沉重的铁枪使得如此灵动精准，此人的武艺不在同伴之下。从他刚才两次使诈来看，他甚至比同伴还要危险，难怪同伴会载在他手中。他不敢再战，只有逃命。

    田力一愣神的功夫，蛮子已经跑出去几十步远，追是追不上了。他用长枪在地上拨了拨，捡起蛮子掉下来的短刀，看了看，小心的收好，又折回去，找到铁枪，扛在肩上，向竹林跑去。

    “阿力？”竹林深处传来姚小蛮的声音。

    “是我，小蛮姐，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呢。”姚小蛮拨开竹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阿力，我……我……”

    听到姚小蛮声音不对，田力吃了一惊。“你受伤了？”

    “不……不是，有个虫……虫子爬……爬进了我的衣服。”

    田力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你受伤了呢。不就是一只虫子吗，又不是蛇。”

    一听到蛇这个字，姚小蛮更紧张了。她紧紧地抱着田力的手臂，声音发颤。“好……好像就是蛇。”

    “我……”田力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阿力，你……你帮我拿出来，好不好？”姚小蛮快哭了。一想到软绵绵、粘乎乎的蛇，她就浑身汗毛直竖，方寸大乱，也顾不上女骑士的风度了。

    “别动，在哪儿，前面还是后面？”田力也有些紧张。这竹林里有不少竹叶青，有毒，被它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他也不敢在晚上进竹林，特别是没有一点防护的情况下。

    “前……前面。”

    “别动。”田力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贴着姚小蛮的小腹摸了摸。姚小蛮从小练武，小腹很结实，即使隔着一层衣服，他也能感觉到姚小蛮的腹肌，却没有其他东西。他又将手绕到姚小蛮腰上，同样没感觉到其他东西。他放了心，如果真是蛇，不管这蛇有多小，也不可能摸不到。姚小蛮肯定是太紧张了，把什么虫子当成了蛇。

    蛇没摸着，邪念却升了起来。黑暗中，田力强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道：“小蛮姐，你别动，蛇可能钻到你的胸口了，我来摸摸看。”

    “哦……哦。”姚小蛮一动也不敢动，任由田力轻轻的解开了她的衣衫，将咸猪手攀上了她的山峰。田力的手指轻轻的滑过她的肌肤，激起一阵颤栗。姚小蛮结结巴巴的说道：“阿力，你……摸到蛇……没有？”

    田力很快就摸到了一条软绵绵，凉嗖嗖的虫子，应该是竹林里最常见的青虫。这种青虫能吐丝，从竹枝上悬下来，很容易掉进人的领口。他不动声色的将青虫弹飞，继续探索。

    “还没有，正在找。”

    “我……我好像摸到了。”姚小蛮的声音发颤。“别……别动，我……我捏住它了！”

    田力猝不及防，“嗷”的一嗓子，失声惨叫。

    -

    -

    “阿……阿力，你没……没事吧？”

    “事情大了。”田力哈着腰，涕泪横流。“你这是什么骑士啊，专坑队友。该你出力的时候……不出力，不该出力的时候下死力。唉哟，痛死我了。”

    “这……这能怪我吗？”姚小蛮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辩解道：“是……你是让我进竹林的，我从小就怕蛇，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进竹林行吗？那两个，唉哟，那两个家伙都是高手，任何一个，我们……我们都对付不了。”

    “谁说的，我不是伤了那使枪的，还和那使刀的战了十几个回合。”

    “你算了吧。”田力将铁枪塞到姚小蛮手中。“这是那人的铁枪，你试试再说。”

    枪一入手，姚小蛮就闭上了嘴巴，再也不说一个字。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就凭那人用这么重的武器，她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说道：“那你是怎么战胜他的。”

    “我撒了他一脸土，又偷袭了他一枪。”田力不住吸着凉气。

    “那使刀的呢，也是偷袭？”

    “废话，不偷袭我能打得过他？你跟他战了十几个回合，应该知道他的实力。”

    姚小蛮不说话了，和田力背靠背地坐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她轻声抽泣起来。田力大感意外。姚小蛮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哭了两次。他用肩膀碰了碰姚小蛮。

    “你怎么了？”

    “我……”姚小蛮抽抽嗒嗒的说道：“我三岁开始练武，一心想做个骑士，没想到今天第一次对敌就犯了这么多错，还要你舍了命救我。阿力，如果不是你，我今天……我今天……”

    田力转身，将姚小蛮搂了过来，轻抚她的肩膀。“小蛮姐，你这是何必呢。这两个都是高手。说实话，你第一次就打成这样，我觉得已经很不容易了。换成别人，别说两个，一个都不敢面对。你啊，天生就是做骑士的人。我跟你说啊，你刚才如果有马，那家伙肯定不是你的对手，说不定直接把他挑到江对面去了。”

    “你又哄我。”姚小蛮抹抹眼泪，不好意思的笑了。

    “没哄你。身为骑士，武艺高低当然重要，勇气也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一遇到强敌腿就吓软了，武艺再好又有什么用？你不是我见过武艺最高的人，但绝对是最勇敢的人。”

    “是吗？”姚小蛮抬起头，又觉得有些奇怪。“你见过很多骑士吗？”

    “呃……”田力连忙闭上了嘴巴，想了想，才说道：“庄里不就有好几个？”

    姚小蛮“哦”了一声，将信将疑，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你……没事吧？”

    “估计是废了。你那么用力，就算是石头也捏碎了，何况是肉做的。”田力低头看看，其实竹林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小蛮姐，你还要我吗？”

    “要，当然要。”姚小蛮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养你一辈子。”

    “你妈本来就不喜欢我，我现在又这样了，她能同意？”

    “我……”姚小蛮想了想，决然说道：“她如果不同意，我就带上你离家出走，反正我还有几个姐姐。”

    田力心头涌起一阵暖流，正想说话，山坡下传来人喊马嘶的声音。田力连忙站了起来，钻出竹林，见江岸边有十几个人影，其中还有四名骑士，为首一人正是梨花枪姚梦雷。庄丁队长姚大彪和十来个庄丁散在四周，正在查看。田力大喜，连忙拖着铁枪，和姚小蛮一起出了竹林，向坡下走去。

    看到田力，姚梦雷皱了皱眉。“敌人呢？”

    田力很诧异。“你们没看到？”

    “没有，我们赶到的时候，江边一个人也没有。”北宫雁催马走了过来。“你们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我们遇到了两个高手，打不过他们，只好躲到竹林里，等你们来支援。”

    田力不想多说，将铁枪交到姚梦雷手中，又取出那口短刀递了上去。姚梦雷一接过铁枪，神色就变了。她仔细端详了一番，没说什么，将铁枪交给了另一个骑士柳三妹，又接过短刀看了两眼，收在战靴里。

    “这些我先收着，到时候再还你。”

    “没事，什长有用就留着吧。”田力又走到队长母大虫面前。“队长，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母大虫掐着腰，面对大江，摇摇头。“应该是坐船走了，我们看到了拖船入水的痕迹。不过……”

    “不过他们原本应该是打算上岸的，我看到他们把船拖上岸了。”田力说道：“而且那些人反应非常迅速，里面还有这样的高手，应该不是普通的****。”

    母大虫回头看了田力一眼，缓缓点头。“知道就好。阿力，这件事有点不对劲，你暂时不要声张，知道吗？”

    “我知道了。”

    田力转过身，向东看了看。“队长，你说那些****在这里碰了壁，会不会到河东紫茉山庄的地界上再碰碰运气。今天是七夕，防备松懈，别被他们钻了空子。”

    “我会派人通知紫茉山庄的。”母大虫伸手拍拍田力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山坡上又出现了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姚小蛮的老妈，村长姚大姑。跟在她身边的是田力的老妈田壮女和姚胜女。他们下了山坡，姚大姑连忙赶到姚梦雷的面前，躬身施礼。

    姚梦雷点点头。“大姑，你女儿不错，勇气可嘉。”

    “都是什长教导有方。”

    姚梦雷转身看了田壮女一眼。“你是……”

    田壮女一躬到底。“回什长，我是田壮女，田力是我的儿子。多谢什长救了他。”

    姚梦雷说道：“你儿子很勇敢，还很机灵，不仅没要人救，还救了小蛮。田壮女，你生了个好儿子。”

    田壮女愣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田大姑也吃了一惊，赶到姚小蛮身边，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番。见姚小蛮发髻蓬乱，衣衫不整，神情狼狈，大惊失色。“小蛮，你受伤了，怎么搞成这样？”

    姚小蛮摇摇头。“妈，我没事，多亏了阿力，如果不是他拼了命的救我，我就见不到你了。”

    姚大姑看看田力，欲言又止。

    -

    -

    姚梦云站了起来，仔细看了看铁枪，又拿起案上的短刀，眉心微蹙。

    “这是越蛮的刀。”

    “没错，这是越蛮的刀，而且是价值不菲的宝刀。”姚梦雷脸色铁青。“什么人身边能有这样的高手，他到青茉山庄来又想干什么？”

    姚梦云瞥了姚梦雷一眼。“你想说什么？”

    “妹妹，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不是小蛮她们偶然发现了这些人，说不定他们就趁夜攻进来了。”

    “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越蛮扰我边境又不是今天才有的事，只不过这次来了两个高手而已。况且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高手，现在还不好说。如果真是高手，能被一个庄丁击败？一个人还可以说是偶然，两个人……”姚梦云摇摇头，坐了回去。“似乎可能性不大。姐姐，这件事我会去查。在有结果之前，你不要轻易下结论。如果只是他们心慌看错了，会影响我青茉的声誉。”

    姚梦雷眉头紧皱，瞪着姚梦云，几次欲言又止。

    姚梦云轻声笑了。“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多见阙殆，慎行其余。青茉虽小，却占着一段最好的江岸，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青茉，想把这片江岸夺过去。姐姐，我们不能说错一句话，不能走错一步路，不能被人抓住一点错，你知道吗？”

    姚梦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郁闷不已。

    “我估计你暂时也睡不着了。这样吧，你带几个人巡逻，加强戒备，以防越蛮贼心不死，去而复来。明天一早，你亲自去一趟国都，把这里的事提请花君知晓。如果可能的话，请她拨几副甲胄也是好的。”

    “好！”姚梦雷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闲话，转身出去了。

    ——

    江边战了一场，险些丢了性命，青茉山庄风声鹤唳，戒备森严，田力等人也不敢再在外面浪了，各自回家。

    虽说没受什么重伤，但田力的新衣算是全毁了，不仅沾满了尘土和碎草，还划破了好几个地方。回到家，老爸田相公拿着针线，一边缝一边埋怨。

    “你说你哪儿不好去，跑到江边干什么。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不要过岭，不要过岭，你就是不听。”

    “行了行了，你就别唠叨了。”老妈田壮女满面红光，有些异样的亢奋。“儿子有出息，今天立了功了。如果不是他，说不定整个青茉山庄都被那些该死的****毁了。你是没听到，什长都夸咱儿子机灵呢。”

    “机灵顶个屁用，也没看她把阿力提拔一下。”田相公咬断了线头，将衣服扔给田力。“将就着穿两天吧，明天去扯点布，给你做两身新的。”

    “多谢老爸。爸，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少拍马屁。你爸我的针线活是村上最好的。”田相公得意的扬了扬眉。“可惜，你小子是一点没遗传啊。”

    “我儿子针线活不好，可是枪法好啊。”

    “咦，我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田相公大惑不解。“不就是骑士什长夸了你儿子一句嘛，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田壮女不甘示弱。“是又怎样，你被人夸过吗？别说是你，整个青茉山庄，我儿子也是第一个被什长这么夸的男人。你听听，田壮女，你生了个好儿子，很勇敢，还很机灵，不仅不要人救，还救了小蛮。听见没有，我儿子救了一个骑士唉。这下子，村长得欠我一个人情，看到我要客气些了吧？”

    田相公拍拍额头。“好吧，今天是七夕，我不和你争，争累了肚子又饿，还得吃东西。睡觉，睡觉。”

    “那我出去啦，老爸、老妈节日快乐。”田力说着，抢在老妈抬腿之前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

    一座偏僻的小院内，烛火摇曳，一群人团团而坐，神情凝重，气氛压抑。

    一个年轻人坐在中央的破椅子上，沉默不语。他面容俊秀，剑眉朗目，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末端微翘，天生带着一丝神秘笑意。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槐梧的中年大汉，豹头环眼，长相威猛，只是脸上有一道由眉头延伸到下巴的伤，几乎贯穿了右边半张脸，严重破坏了整体感觉。他负手而立，身形挺直，就像一杆大枪。

    年轻人的左前方坐着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汉子，怀里抱着一口刀，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左腿的绑腿中有一只刀鞘，却没有刀，空荡荡的，像是咧开的嘴。

    七八名壮汉散在四周，个个身穿半身札甲，手里拿着武器。甲片涂成黑色，带着一股神秘气息。

    外面传来一声鸟鸣，年轻人坐了起来，轻咳一声。四周的壮汉们立刻精神起来，目光炯炯，神情冷酷。抱着刀的年轻人也站了起来，向坐在中央的年轻人请示道：“殿下，我去迎一下。”

    年轻人微微颌首。

    抱刀的年轻人大步走了出去，时间不长，引着一个身穿长袍的清瘦老人走了进来。老人锐利的眼神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年轻人背后的壮汉身上，一声叹息。

    “张八，你真有长进，连铁枪都丢了。”

    壮汉笑笑，不以为然。老人身边的年轻人却没好气的说道：“竹老，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青茉山庄那骑士绝对是个高手，我和他交过手，就算他没有偷袭在先，我也很难速胜。青茉山庄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你事先一个字也没提。还有，你不是说那里不会有人吗，为什么会有人埋伏在那里等我们。”

    竹老回头看了年轻人一眼。“桓十七，青茉山庄有多少骑士，我一清二楚，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善使枪的少年。别说青茉山庄，整个茉莉国也没听说哪个男子有这等武艺。如果有，我岂能不知？你们自已心性不够，遇敌自乱，已经够丢脸了，还要用这样的借口来掩饰，不觉得脸红吗？”

    坐在中央的年轻人站了起来，笑眯眯的迎了上去。“竹老，你不要生气。我们依约前来，却意外遇袭，难免有些多疑。还是说正事吧，现在怎么办？”

    竹老躬身施礼。“殿下，事出意外，让殿下受惊了，是我的责任。事已至此，请殿下随我先去茉莉之城，容我稍尽地主之谊，为殿下压惊。等风声过去，再作计较不迟。”

    -

    -

    人逢喜事精神爽。

    田力庄丁副队长第一天上任，心情特别好，连老马都不住地扬蹄抖鬃，脚步轻快，颇有几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思。

    遛了一圈马，让老马吃了些带露水的鲜草，田力来到三号磨房。李大相公迎了出来，接过马，系在院中临时搭建的马棚里，又热情的邀请田力再吃点早饭。盛情难却，田力只好跟着李大相公来到西屋入座。

    李春梅刚刚起床，睡眼惺忪，鬓乱发斜，衣襟半敞，脸带潮红。看到田力在，她吃了一惊，连忙闪身入内。田力有些诧异，李春梅可不是什么会害羞的女子，这少妇剽悍着呢，平时没少色诱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托兄弟的福，摆平了。”李大相公眉开眼笑，扬起头，大声大气的说道：“磨蹭什么，没看到小哥来了，还不梳洗梳洗，出来陪小哥吃饭。”

    田力若有所悟，指着李大相公点了点，拖长了声音。“哦——”

    李大相公抿着嘴，连连拱手。“我们兄弟这半个月的苦没白吃，终于过了一个满意的七夕。”

    田力八卦心大起。昨天命运多舛，先是观浴而鼻血长流，然后被姚小蛮放了鸽子，接着又遇到了****，晚上好容易钻了竹林，却险些被姚小蛮废了，这个七夕过得真够窝囊的。听说李家春光无限，自然想打听打听，过过干瘾。

    不管到什么时候，听荤段子，说脐下三寸的那点事，都是田力的爱好之一。他前世不是什么文化人，这一世更好，直接就是个文盲，也谈不上什么高雅的兴趣爱好。

    李大相公羞涩不已，掩唇而笑，就是不肯说。田力很郁闷，正打算催他。李二相公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声嚷道：“夫人，大哥，昨天晚上庄上出了大事，你们知道吗？”

    “什么事？”李大相公连忙问道，李春梅也从里屋走了出来，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昨晚来了****，如果不是姚小蛮骑士力战，击退了****，我们……”李二相公说了一半，这才发现田力也在，惊喜不已。“小哥，你也在啊。快给我们说说，快给我们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几个****，被我们碰上了而已。”田力不打算多说此事。母大虫关照过他口风要紧一点，虽然没有具体说，但他估计和紫茉山庄有关。磨房就靠着紫茉山庄，两庄之间互通有无，是最容易传播谣言的地点之一。

    “你们怎么跑到江边去了？”李春梅挤挤眼睛，说道：“那边的竹林里有蛇，你们没搞错吧。”

    田力很伤心。这事儿有点丢脸，还就真的搞错了。

    就在田力窘迫的时候，牛强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老大，老大。”一边喊着，一边闯了进来，身后跟着王亥、刘二虎几个。他们扫了一圈，见李春梅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连忙捂上眼睛。“哎呀，你怎么这样，哪有这么耍流氓的，这不是霸王硬上弓么。”

    李春梅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伸手扣好衣服。

    田力哭笑不得。“一大清早的，你们来干吗？”

    牛强等人面面相觑。“老大，你不知道？队长让我们找你，说是从今天开始，你负责训练我们，要把我们……把我们……”

    田力明白了，一拍脑袋。“差点给忘了，这副队长不是好当的，还有任务呢。”

    “老大你……忘了？”牛强后悔莫及，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刘二虎等人也一脸后悔，唉声叹气。

    田力却精神起来。从小到大，两世为人，这可是第一次做官啊。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姚梦雷也说过，要把这些怂货练得跟他一样，他才有机会升备选骑士。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老子心狠手辣了。

    田力站了起来，手一挥。“其他人来了没有？”

    “都来了，在门外呢。”

    “兄弟们，列队，操练起来。”田力拉着戏腔，信心满满的出了门。一看门外的那些人，顿时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

    这帮家伙是来训练的吗？怎么看起来像是难民，一个个站都站不稳了，能扶着墙站的都没几个，十个人里面至少有一半是瘫在地上。死气沉沉，面色苍白，就像是被吸干的干尸一样，别说训练了，从庄里走到这儿，估计已经去了半条命。

    “我说兄弟们，你们这是……被摧残得不轻啊。”

    “谁说不是呢。”刘二虎扶着腰迎了上来，一脸悲伤。“那些女人太凶残了，真是往死里整啊。”

    田力看了一眼刘二虎。在那一瞬间，刘二虎眼神一闪，下意识的避开了田力的眼神。田力明白了，这帮孙子，体力不行，歪脑筋不少，这是串通好了来的啊。

    在万花国，再丑的男人都嫁得出去，做庄丁根本不是他们的生存必需，更多的是想借机会接触骑士和权贵。即使是巡逻，也有强壮的女庄丁主动代劳，根本不需要他们出力。吃苦流汗，训练体能，实在没什么意义。如果田力不拿点手段，这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装死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兄弟们辛苦了。你们说说，哪些人最凶残，我替你们出气。”

    “呃……”刘二虎犹豫了一下，报出几个人名。“崔来香，柳袭人，吴见莲……”全是霸王龙级的女庄丁。

    田力叫过王亥。这十个男庄丁中，只有王亥很精神，既没有装死，也没有喊冤。“亥哥，你去庄里一趟，请队长把柳袭人和吴见莲两个人派到这边来。”

    王亥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转身去了。田力转身入院，对李春梅说道：“春梅姐，借你的两个相公一用。”

    “不用客气，小哥，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让他们跟着一起训练吧。”

    “行啊。”田力一口答应，拉着两位李相公出了门，把他们推到刘二虎等人面前。“来，给他们讲讲这半个月的训练成果，讲讲你们昨天晚上的八面威风。”

    “什么？”两位李相公目瞪口呆，面红耳赤。“这……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丢人的。你们虽然离真正的猛男还有一段距离，可是比起这帮怂货来，那可是强太多了。讲给他们听听，你们这半个月的苦吃得值不值。”田力鄙视的看了一眼刘二虎等人。“就你们这偶像派的演技，还想在我面前演戏，做梦！”

    “老大，我们冤枉啊！”刘二虎等人异口同声的叫起苦来，和死了爹妈一样悲惨。

    田力不慌不忙。“叫吧叫吧，等一会儿有你们叫的。”

    -

    -

    两位李相公被李春梅逼着和田力一起训练，内心是拒绝的，只是惧怕李春梅的淫威，不得不认命。这期间偷奸耍滑的事没少干，田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当回事。昨天晚上是不是像他们说的威风八面，田力也表示怀疑。不过，体力有所增强肯定没话说，看李春梅的一脸满足就知道了。

    人的各项素质中，体能是最容易出成果的，特别是基础渣的时候。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军队，哪怕是骨瘦如材的娘炮送到军队里狠练一个月都能面貌一新。进去之前跑一百米就喘得不行，一个月后五公里越野轻松得跟没事人似的。

    所以，只要肯吃苦，就没有练不出来的人。二位李相公多少尝到了点甜头，此刻又被田力夸了一句，心里美滋滋的，半推半就的答应了，添油加醋的讲起这半个月的训练成果，说到羞人处，还捂着嘴乐个不停，看得田力直反胃，但为了政绩也只能忍着。

    刘二虎等人根本不想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个歪头耷脑，能多混一会儿就多混一会儿，恨不得二位李相公一直讲到天黑，那样就不用训练了。

    田力看在眼里，也不着急。他以前也不是什么勤快人，后来有一身好功夫，也是师傅软硬兼施逼出来的。他不仅学到了功夫，也学了几手整人的办法，对付这些娘炮，他信心十足。这些人不肯练，是因为他们没压力。要逼得他们动起来，田力必须拿出绝招，哄吓诈骗，威逼利诱，不管损不损，管用就行。

    让两位李相公做成绩汇报只是第一步：利诱。利诱不成，还有威逼。慢慢来，总有一招适用。

    过了小半个时辰，王亥领着柳袭人、吴见莲两个腰圆体壮的女庄丁回来了。别看她们名字取得好，实际上和牛春花差不多，又丑又壮，都是平时根本没人愿意搭理，大部分时候只能自力更生，将来注定要绝种的霸王龙。一看到田力，两个女庄丁就扑了上来，紧紧地抓住田力的手臂，一边喊冤一边抓紧时间揩油乱摸。

    “副队长，我们冤啊，昨天晚上闹成那样，我们都没碰到他们……”

    “行了，行了。”田力连忙挣脱了她们的咸猪手。像什么样子，这也太饥渴了吧，连我这么丑的都不放过，还是因为我升了官，所以魅力指数终于由负转正了？“我知道你们昨天晚上辛苦了，今天请你们来，就是打算补偿你们一下。”

    “什么？”两位女英雄又惊又喜。

    “喏，在场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你们逮到谁，谁就是你们的。这儿也偏僻，一般没什么人来，席天幕地，你们就尽兴吧。”

    “真的？”柳袭人双手抱拳，握在胸前，两眼直冒星星。“那……副队长你呢？”

    田力吓了一跳。“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副队长。”

    “副队长也是男人啊，你刚才说的，在场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

    “我……”田力语塞，这才发现一不小心把自己陷进去了。他眼睛一翻。“好啊，我也算，只得你抓得住我。”

    话音未落，柳袭人就张开双臂扑了过来，就像饿狼看到了小白兔。“副队长，我来了。”

    “我也要。”吴见莲不甘示弱，也扑了过来。

    刘二虎等人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田力，幸灾乐祸。田力却不以为然。看着两位女英雄抢到面前，他一蹲身，脚下一错，就从她们的夹击中闪了出去。两位女英难只觉得眼前一花，田力就不见了，她们想收住脚也来不及了，“呯”的一声巨响，就像两座肉山撞在了一起，看得刘二虎等人都不忍心的捂住了眼睛。

    两人跌坐在地，互相咒骂起来。

    田力负手站在一旁。“就这么点本事？怪不得没人愿意陪你们过七夕。”

    “谁说的！”柳袭人一跃而起，再次扑了过来。

    田力再次闪身避开。

    吴见莲跟着扑上，又被田力虚晃一枪，差点摔倒在地。

    两位女英雄接连扑了几次，连田力的衣服边都没碰着，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有点痴心妄想了。以田力的身手，她们就算忙到晚，也没机会解馋。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们立刻明智的转换了目标，向刘二虎等人扑了过来。

    刘二虎等人见田力挖了个坑，却把自己埋了，正看得开心，忽然看到柳袭人和吴见莲向他们扑了过来，顿时炸了窝，惊恐万丈，四散奔逃。

    牛强站得最近，首当其冲，情急之下，他来不及多想，脚下一滑，躲过了柳袭人的全力一扑，用的正是平时从田力那儿学来的步法。他虽然练得不算熟练，但是对付柳袭人这样的粗货却是足够了。柳袭人见他身手灵活，立刻放弃，转身扑向其他人。

    任强、冯轮坐在墙角，起身不及，任强被柳袭人一把揪住，提起来，夹在腋下。柳袭人心花怒放，大声说道：“副队长，我去了。”

    “去吧，去吧。”田力挥挥手。“不用客气，留一条命就行。”

    “唉，知道了。”柳袭人放声大笑，夹着任强，向远处的草丛飞奔而去。任强拼命挣扎，又哭又喊，奈何力气实在太小，根本无法挣脱柳袭人的魔爪，悲剧不可避免。

    见柳袭人已经得了手，吴见莲更加来劲，如虎入狼群，吼声连连。男庄丁们吓得面色煞白，两腿发软，却不敢怠慢，拼出老命的逃跑。如果被抓住，那就是不两腿发软的问题了，玉面狐就是前车之鉴。

    一时间，磨房外鸡飞狗跳，连李春梅都被惊动了，赶出来看热闹。

    “老大饶命，老大饶命！”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庄丁们花容失色，涕泪横流。

    田力无动于衷。“你们不要怪我，是你们逼我出绝招的。跑吧，打不过，你们还不会跑么。要是跑都跑不过，你们就别折腾了，干脆躺下来享受吧。就你们这体格，估计种子也没什么生命力，将来迟早要绝种的。死之前让她们爽一下，也算是发挥余热，积点阴德，下辈子投个好胎。”

    “我去，老大，你太凶残了吧——”男庄丁们一边奔逃，一边破口大骂。

    -

    -

    虽说一人拼命，十人难挡，但十个男庄丁拼命，却未必挡得住两个饥渴已久的女庄丁。

    不到几个回合，柳季被吴见莲扑倒，拖到草丛里去了。

    听着柳季绝望的哭喊声，田力扬了扬眉，对剩下的刘二虎等人说道：“恭喜你们，今天基本安全了。”

    刘二虎却听出了田力的弦外之音，一边狂喘，一边说道：“老大，怎么，你打算明天……”

    “没错，你们一天不肯练，我就一天不罢手。庄里花了钱粮，你们总得发挥点作用吧。不能看家护院，那就慰劳慰劳出了力的同伴，也算对得起吃下去的粮食，你们说是不是？”

    “老……老大，你这……”

    田力抬起手，打断了刘二虎。“想必大家刚才也看到了，即使是柳袭人、吴见莲这样的猛女也没那么可怕。牛强就躲得很轻松，王亥也基本上没遇到什么危险。二虎身体壮，跑得快，也比较安全。至于其他人，你们逃得了今天，未必能逃得了明天。”

    柳五一边回头看他哥柳季消失的方向，一边颤声问道：“老大，那我们该怎么办？”

    “练啊，李大相公、李二相公能练出来，你们练不出来？牛强能练出来，你们练不出来？”

    庄丁们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田力接着忽悠道：“论体力，你们的确不如她们。不过，身体壮的有力，身体轻的灵巧。惹不起，你们还躲不起吗？只要稍微肯吃点苦，最多半个月，我保证以后谁也抓不住你们。说不定，你们这些快瘪掉的种子还有重新焕发生机的机会，就像二位李相公一样。”

    庄丁们有些心动了。“那……那该怎么练？”

    “先慢跑，把身体活动开，然后再练步法。人老腿先老，腰腿没劲的人大多肾虚。”田力伸手一指。“沿着这条河向前，一直跑到江边，然后再跑回来。我在这里等你们，半个时辰以内跑不回来的，加跑一次。”

    “啊——”庄丁们异口同声的惨叫。

    “别啊了。”田力歪歪嘴。“再啊，你们就等着啊啊啊吧。李大相公，李二相公，麻烦你们二位做个示范。”

    “好咧。”两位李相公精神抖擞，挺起胸膛，迈开大步，率先向前跑去。王亥看了一眼，不假思索的迈开了步伐。紧接着，牛强也跟了上去。剩下的刘二虎等人互相看看，万般无奈，只得垂头丧气的跟了上去。

    磨房前清静了下来，田力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练拳。

    他总有一种感觉，昨天遇到的那个使铁枪的壮汉没有死，他们迟早还会见面，练枪已经成了迫在眉睫的任务。这一次靠阴招取胜，下一次未必有这样的机会，如果双方摆开阵势，光明正大的对战，他根本不可能是那壮汉的对手，恐怕就连护花诀已经进入第三重的姚梦雷也不行。

    不过，对田力来说，这个壮汉不是一个威胁，更是一个激励。不管这人是万花国人还是江面对的蛮子，一个男人能练成这样的武艺，说明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不可逾越的男女界限。他也许没有那样的天生神力，但是他只要把大枪练到家，仅枪术而言，未必在那壮汉之下。

    即使形势迫切，压力山大，田力还是按部就班。习武也要循序渐进，不能拔苗助长，否则会落下后遗症，得不偿失。师傅说过，很多高手最后宁愿被人打死，也不愿意老死，就是因为年轻时练功太猛，练成了筋骨皮，却差了一口气，死之前会散功，那种痛苦绝非常人能够忍受。

    在武术中，枪拳本出一门，枪术是真正的战场杀人技，拳术却是活动身体，强壮筋骨的最好法门。练枪之前先练拳，可能活动气血，抻开筋骨，为练枪预热。练枪的动作简洁，翻来覆去只有那么几招，远远不如拳术能够全面活动。

    田力全神贯注，一招一式，不敢有丝毫马虎。

    ——

    江边，姚梦云勒住了缰绳，转头看向身后。

    一行人正沿着河堤跑过来。人虽然不多，但队伍拉得很长，三三两两的，足有半里地长。前面几个还算好，虽然跑得不算快，却也步履稳健，后面的就惨了，东倒西歪，腿都抬不起来，恨不得在地上拖。

    “这是怎么回事，你安排的？”

    母大虫姚大彪看了一眼。“我去看看。”她催动坐骑，来到李大相公、李二相公的面前，大声问道：“王亥，这是怎么回事？”

    王亥一边跑一边大喘气，他算是男庄丁里体力不错的，但一口气跑了三里路，他也快瘫了。

    “副队长……说，让我们……先活动一下……筋骨……”

    听王亥断断续续的说完，姚大彪皱了皱眉。她拨转马头，跑回姚梦云面前，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姚梦云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虽然下作了些，却着实有效。若非如此，岂能让这些废人出力。”

    姚大彪松了一口气。“少庄主也以为可行？”

    姚梦云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可惜，若他是个女人，能够修习护花诀，别说是普通骑士，就算是百花骑士也是有机会的。”

    姚大彪也有些黯然。“少庄主说得有理，田力不仅是聪明，而且肯吃苦，只是有些认死理，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习武。如果他肯弃武从文，由少庄主传授一点学问，做个策士也是没问题的。”

    姚梦云瞥了姚大彪一眼。“大彪，你又说胡话了。田力习武，就算成不了骑士，也能做个庄丁。有你照拂他，将来做个队长也没什么问题。从文，他却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万花国的文字不传男子，这是则天花帝立下的规矩，谁敢违抗。若是有人知道他识字，别说我青茉山庄，就连茉莉国都会受牵连。大彪，这话以后莫要再说。”

    姚大彪连忙欠身施礼。“少庄主，是我糊涂了。”

    “罢了，我知道你没有坏心，只是太急了些而已。”姚梦云顿了片刻，又说道：“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姚大彪摇摇头。“人已经派出去了，还没回来。少庄主，北宫雁虽然聪慧，也有些城府，但武功境界一般，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姚梦云叹了一口气。“风雨迫人，不可不防。大彪，你多留点神，凡事小心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是，少庄主。”

    -

    -

    田力一口气戳了一百多枪，双臂酸痛不已，就像挂了两座磨盘似的，抬起来都吃力，更别说全力以赴的练习戳扎。他很想休息一下，但是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不能休息，只能继续咬牙坚持。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学武更是如此，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练不出真功夫的。

    即使如此，田力还是严格遵守练习的要求，顶、肩、枪、步，保持平静，身体尽可能的放松，不用拙力，而是用爆发力。习武固然是对体能的严酷考验，更是对心性的磨炼，越是痛苦的时候，越不能敷衍了事，这才是真正长功夫的时候。

    田力汗如雨下，头发被汗水浸湿，胸前背后也是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裤腰被汗水湿透，干了之后就会结上一层薄薄的盐霜。

    忙完了活的李春梅倚在门边，看着田力被汗水润得发亮的皮肤，弹性十足的肌肉，看着田力一枪接一枪的强劲戳扎，就像喝了一杯醇酒似的，莫名其妙有些心慌，身体也热了起来。她夹紧了双腿，轻咬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臭小子，你这是挑逗姐姐我吗？

    这时，门外传来马蹄声，隔着一人高的院墙，李春梅看到了一个人，一个骑士。骑士马背上，隔着院墙打量着正在练枪的田力。李春梅连忙站了起来，绕过田力，来到院外，一拜到底。

    “尊贵的骑士，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

    骑士没有看李春梅，她摆摆手，示意李春梅不要说话，目光炯炯的看着田力。李春梅站在一旁，心里有些狐疑。她虽然不常在庄里走动，但是庄里的骑士就那么几个人，她不记得有眼前这一位。

    而且，这人盯着田小哥看，莫非她也看中了田小哥？田小哥真是个宝呢，不仅有姚小蛮那样的备选骑士喜欢他，就连真正的骑士都看上他了。

    李春梅咳嗽了一声，提醒田力。在真正的骑士面前，失礼是很危险的。

    田力早就看到了这位不请自来的骑士，但他没有理会，按部就班的练枪，一直到两百枪扎完，他才收起竹枪，转身打量着墙外的骑士。他不认识这个骑士，但是感觉在哪里见过，更让他意外的是骑士的披风上有一个紫色的茉莉花饰件，而不是青色的。

    田力眯起了眼睛，拿着竹枪走出小院，上下打量着骑士，拱了拱手，眼神狐疑。看到这匹白毛中带着红点的战马，他想起这人是谁了，她是姚梦蜺身边的两个骑士之一，她胯下这匹白毛中带红点的桃花马很有辨识度。

    不过他装没认出来。“你是谁，到青茉山庄来有什么事吗，为什么没有人陪同？”

    骑士笑了，翻身跳下桃花马，动作轻盈而优雅，落地无声，看得出骑术极佳，比姚小蛮还要强一些。“我是紫茉山庄的花迎春，来拜访你们少庄主。从此经过，看到你练武，一时好奇便多看了两眼。你就是田力？”

    田力更加警惕。怎么，男庄丁吃了亏，直接派骑士出场了？北宫雁说过，只有修炼护花诀有成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骑士，那眼前这位花迎春实力肯定要比姚小蛮、北宫雁这样的备选骑士强。以他目前的实力来说，他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你来拜访我们少庄主，怎么跑到磨房来了？这里可没有桥，也没有船，你是怎么过来的？”

    田力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花迎春不禁笑出了声。“你果然是个谨慎的人，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放心吧，我没什么恶意。我是从你们庄上来的，你们少庄主到江边去了，我要去找她，路过这里。至于没人陪同……”花迎春耸了耸肩。“你不会不知道青茉、紫茉两个山庄的骑士敌意很大吧？”

    “正是因为知道，我才觉得可疑。”田力皮笑肉不笑。“尊贵的骑士，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是回紫茉山庄去吧。我想不仅是青茉山庄的骑士不欢迎你，其他人也不怎么欢迎你。”

    “包括你？”

    “我之所以在这里，就是为了守护磨房。如果有人想对磨房里的人和物有不良企图，我就算不敌，也不能坐视不理。你说是不是？”

    花迎春细长的眉长微挑。“你这是向我挑战吗？”

    田力不卑不亢。“我只是在声明我的职责，提醒骑士大人注意安全。怎么，骑士大人对磨房有想法？”

    花迎春自知求战心切，一时失言，反被田力抓住了语病。她不禁轻笑一声：“你想多了，紫茉山庄有七座磨房，最小的磨房都比这座磨房大。不过，以你的能力，守护一座磨房似乎浪费了。如果是在紫茉山庄，你至少应该在骑士身边效力。”

    花迎春双手背在身后，胸膛挺得更高了，目光灼灼的看着田力，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田力很意外。花迎春明显是在拉拢他，这副神情分明是等他纳头便拜啊。这是来挖墙角的？他笑了笑，装作没听懂。这种居高临下的拉拢，他根本没当回事。难道让我和胡文静一样有机会侍候你们这些骑士，就是对我的恩赐？我呸！

    见田力无动于衷，花迎春有些失望，这小子不像看起来的那么聪明啊。她又说道：“当然了，你们少庄主也是个爱才的人，如果不是骑士数量太少，名额有限，估计也不会将你安排在磨房，做一个普通的庄丁。你也不用担心，也许用不了多久，青茉、紫茉就会成为一家，到时候我们少庄主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田力暗自撇了撇嘴。这是利诱不成，又换威逼啦。你当我是吓大的？青茉、紫茉两个山庄是独立的，任什么要合并，而且由你们少庄主来当家？

    “算了吧，你们少庄主喜欢的是胡文静那样的伪娘，不是真正的汉子。”田力眉毛一挑，顺口调侃了一句。“我听说你们少庄主身边男人可不少，怎么到现在也没生个娃？是不是地太薄了，不管什么种子都不行？”

    花迎春脸色一沉，厉声斥道：“注意你的身份，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否则便是你们少庄主也护不了你。”

    田力哈哈一力。“我只是关心你们少庄主而已，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莫非是被我说中了？我说骑士大人，有病就得治，药不能停啊。”

    花迎春勃然大怒，“呛啷”一声，长剑出鞘。“混账，敢污辱我们少庄主，吃我一剑。”说着，她双手握剑，高高举过头顶，迈步上前，就准备一剑劈下。

    “唰！”一声轻响，花迎春眼前一花，突然多了一只竹枪，轻轻颤动的枪头直指她的咽喉。

    田力双手端枪，四平三照，杀气腾腾，严阵以待。

    这时，花迎春身后远远的传来一个声音。“尊贵的骑士，你这是干什么，想抢米还是想抢面啊？”

    紧接着，另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大彪，不得对花骑士无礼。”

    -

    -

    花迎春皱了皱眉。

    她听出了姚大彪的声音，也听出了姚梦云的声音，只得悻悻地收起了剑。好容易找到向田力出手的机会，没想到姚梦云来了。身为骑士，向一个庄丁出手多少有损体面，当着姚梦云的面斩杀田力也未免过份。

    何况这个庄丁还是个男的。

    “这个庄丁对我们少庄主不敬，实在可恶。”花迎春恶人先告状。

    “少庄主……”

    “住口！”姚梦云喝了一声，打断了正打算辩解的田力。“尊卑有别，你顶撞骑士，致使骑士向你一个小小的庄丁拔剑已经是莫大的罪过，还语涉紫茉少庄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大彪，他是你的人，带下去好好教训，不要脏了花骑士的剑。”

    “是。”姚大彪走了过来，给田力使了个眼色，拽起田力就走。

    花迎春有些无奈。什么话都被姚梦云一个人说完了，她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田力被姚大彪带走了，她总不能不顾骑士风度，再追上去厮杀。她本来是想威逼利诱，拉拢田力去紫茉山庄的，现在被姚梦云几句话一说，田力恐怕恨死她了，绝不肯再去。

    “少庄主言重了。”花迎春笑笑，岔开了话题。“听说昨天晚上来了****？”

    姚梦云点点头，换上一副忧心冲冲的表情，和花迎春聊了起来。

    田力被姚大彪到磨房另一侧，在两人高的水轮旁停了下来。水声哗哗，就算他们说什么，花迎春也不可能听到。田力心知肚明，不用姚大彪问，主动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姚大彪听了，不禁哼了一声：“果然是来者不善。一看到她来磨房，少庄主就觉得不对劲，立刻赶过来了。”

    田力说道：“队长，你是担心我背叛青茉山庄吗？”

    姚大彪无声地笑笑。“我相信你不会，少庄主也相信你不会。不过，花迎春是姚梦蜺身边的骑士，她突然来这里找你，肯定没什么好事。你虽然机灵，却不是她的对手。若不是少庄主出面，你难保会伤在她手上。”

    田力笑笑。他虽然没有把握战胜花迎春，但花迎春要想伤他也没那么容易。打不过，逃还是逃得掉的。不过，姚大彪是一片好意，他没必要反驳。

    “队长，紫茉山庄为什么如此咄咄逼人，听她那意思，好像有吞并青茉的意思。”

    “不是她的意思，是紫茉山庄两代庄主一直就有的想法。青茉、紫茉虽是姐妹之庄，但两代人之间不太和睦。我们青茉山庄虽然实力一般，但大骑士武功高强，少庄主待人真诚，所以有三个雇佣骑士效力，紫茉山庄有钱，至少可以供养五位雇佣骑士，却只招募到了两位雇佣骑士。历年的新年比武，冠军都被大骑士所得，紫茉山庄的少庄主可是不服气得很呢。”

    “那她们就想吞并青茉山庄？”

    “如果紫茉山庄吞并了青茉山庄，庄主只可能是姚梦蜺，她就可以压少庄主一头了。少庄主又不会武艺，连骑士都做不成，若不肯依附，连立身之地都没有。至于大骑士，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为她效力。”

    姚大彪叹了一口气，神色忧郁。

    田力有些担心起来。他得罪了姚梦蜺，如果两个山庄合并，他肯定也要跟着倒霉。“她想吞并就能吞并？”

    “当然没那么容易。姚梦蜺虽然号称枪剑双绝，实际上根本不是大骑士的对手。如果不能在骑士比武中夺冠，紫茉始终无法压青茉一头。可若是大骑士被击败，让姚梦蜺夺了冠，成了骑士什长，那就很难说了。”

    “既然姚梦蜺不是大骑士的对手，她怎么可能击败大骑士夺冠？”

    “傻小子，猛虎难架群狼，大骑士再强，如果遭遇车轮战，又能坚持多久？”

    姚大彪讲述了一下骑士比武的规则，田力这才明白。原来骑士比武采用守擂制，双方各派一人交战，胜方继续守擂，负方换人再战，直到某一方无人可派。这样一来，人多势众的紫茉山庄大占便宜，姚梦雷最后要接连战胜三四个对手才有可能夺冠。

    一个人，不管是体力还是运气都是有限的，姚梦雷的武功是好，但还没好到轻易取胜的地步，能坚持到现在不败，已经是运气爆棚了。

    田力心中一动。照这么说，护花诀进入第二重的姚梦雷优势也不明显啊，护花诀似乎并没有北宫雁说的那么牛逼。她也许比柳三妹等人强，但还没有强到悬殊的地步。

    “队长，你知道护花诀吗？”

    姚大彪很意外。“你怎么知道护花诀？”她随便又明白了，忍不停笑了起来。“是小蛮告诉你的？这丫头，真是被你迷住了，什么话都敢说。”

    田力不解释。“队长，护花诀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我力气这么大，就是因为为练过护花诀。不过我悟性太差，在枪术上始终没有长进，这才没能成为骑士。修炼护花诀能让女人更强壮，更漂亮。你看到骑士里面有牛春花、柳袭人那样的丑货吗？”

    田力忍不住笑出了声。骑士里面的确没有几个长得丑的，基本都在中等水准以上，姿色出众的也不稀奇。不过从姚梦雷和姚大彪两个人的长相来看，恐怕护花诀的这个功效也是因人而异。

    “大骑士一个人能对付几个骑士？”

    “论个人武力，大骑士一个人就能击败整个紫茉山庄。若是骑战，中间不休息的话，两到三个人。”姚大彪停了停，又说道：“两三个回合之后，马力就会大受影响。马不行了，骑士的武功也就大打折扣。”

    姚大彪拍拍田力的肩膀。“阿力，好好练枪，将来我推荐你去大骑士身边做侍从，请她指点一下你的枪法。就算不能成为骑士，做个庄丁队长也是稳稳当当的。你知道吗，我以前就是大骑士的侍从。”

    田力眉头一挑，不动声色的笑了。姚大彪看似粗直，实则心眼也不少，这是变相的笼络感情，替少庄主姚梦云留人啊。这么说来，青茉、紫茉还真是明争暗斗，不怎么和睦啊。

    不过，姚大彪说到马，田力想起来一个一直没怎么留心的问题。青茉山庄的确没什么好马，除了北宫雁的那匹栗色马，似乎没有一匹马能和花迎春的座骑桃花马相提并论，更别提姚梦蜺的那匹白马。

    不行啊，得替我家小蛮搞一匹好马才行，她那座骑连战马都算不上，根本就是一匹拉车的挽马。

    田力动起了脑筋。

    -

    -

    骑士不能没有马，至少要有一匹战马。

    根据用途不同，马通常分为四种：挽用马、驮用马、乘用马和兼用马。适合乘用的马匹要求最高，需要四肢修长有力，身体结实粗短。四肢修长有力才能跑得快，身体结实粗短才有腰劲，不致于塌陷。通常一群马中，合适乘用的马只有三分之一，大部分只适合拉车和驮货。

    配称战马的无疑更少，十匹马里能挑出一两匹就算不错了。

    以田力的眼光看来，青茉山庄的马匹几乎都是挽用马、驮用马，只有几匹属于适合骑乘的兼用马，勉强够得上战马标准的只有北宫雁的坐骑，而且算不上什么好马。这当然和财力有关，马的价值不菲，没有足够的财力根本不想问津。至于上等战马，那更是可遇不可求。

    姚小蛮等备选骑士能拥有座骑已经很难得了。细说起来，她们几乎都是富裕家庭出身，像田力这样的家庭就算把房子卖了也未必买得起一匹马。事实上，他连一杆真正的长枪都没有。

    田力相中了花迎春的桃花马。“队长，我想向花骑士挑战，可以么？”

    姚大彪吃了一惊。“为什么？你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如果是骑战，我的确不是她的对手。可是论步战，我至少有一半的胜率。她刚才向我拔剑时，眼神中有杀气，分明是想治我于死地。我不应战岂不是弱了青茉山庄的气势。再说了，我练半个月，觉得有点长进，想试试自己的身手。”

    “想试身手，我陪你对练就是，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田力笑了。“队长的武功是不错，可是你我对练，你不可能下死手，我也不敢全力以赴，伤了谁都不好。如果是和花迎风交手，她不会留手，我也不会留手，才能试出真正的水平。”

    “这太危险了。”姚大彪一口拒绝。“你进步很快，没必要急在一时。再等两个月，把握不是更大一点吗？”

    “队长，如果我能击伤花迎春，让紫茉山庄少一名雇佣骑士，不是能给她们一点压力吗？时间不等人，我可不想练枪的时候天天有人盯着。伤了花迎春，才能让她们离我远一点。”

    姚大彪眉头紧锁，半信半疑地看着田力。短短半个月没见，田力不仅更结实了，而且更加自信，甚至有些狂妄。骑士的长项的确不是步战，但花迎春是雇佣参士，持剑步战的能力也不弱，田力哪来的信心？

    “队长，你别担心了。打不过，我还不能逃么？我听说骑士比武，输了就要将武器、盔甲、战马交给对方。我输了，给她一枝竹枪。万一赢了，却能赢她的剑和马。算起来，还是我占便宜啊。”

    姚大彪明白了。“你是想要她的马？”

    田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姚小蛮还没有一匹真正的战马呢。”

    姚大彪忍俊不禁。“你就算赢了也没用，姚梦蜺肯定会将她的剑和马赎回去的。”

    “赎回去也行，我可以拿这笔钱去买一匹真正的战马。”

    姚大彪想了想，点点头。不论是从田力个人来说，还是从庄里的利益来说，这个险都值得冒。田力这半个月的进步的确很快，昨天晚上，他还从越蛮高手手中救下了姚小蛮。就算有取巧的成份，也足以说明他够机灵。

    “那你小心点。”

    “队长，你放心吧。”田力哈哈一笑，扛着竹枪，昂首阔步的向远去的姚梦云和花迎春走去。和姚大彪说话的时候，他可没闲着，一直在放松身体。现在骨肉、筋骨基本恢复，状态正好。

    见田力扛着竹枪走过来，姚梦云瞅了一眼姚大彪。姚大彪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姚梦云冷着脸。“田力，还不给花骑士道歉，谢她宽恕你失礼之德。”

    田力手扶竹枪，躬身一拜。“少庄主，我并没有诬蔑她的少庄主的意思。我说的是事实，只不过我没读过书，说不出那么优雅的话来。花骑士认为我污辱了她的少庄主，并向我拔剑示威，我愿意接受她的挑战。”

    姚梦云愣住了，再次看向姚大彪。姚大彪再次不动声色的点头。姚梦云虽然不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却相信姚大彪的眼光，心中不禁暗喜。如果田力真能击败花迎春，哪怕是步战，也能给姚梦蜺一个有力的回击。以姚梦蜺的脾气，她肯定会暴跳如雷，变本加厉，做出更多不理智的事。

    她沉下脸，厉声喝道：“放肆！你这竹杆连枪头都没有，也敢接受花骑士的挑战？这不是找死嘛。”

    花迎春原本也有些犹豫，听到姚梦云这句话，顿时将所有的顾虑扔到一边。田力手中只有一根竹杆，这时候不杀他，什么时候杀他？步战就步战，我本来也没带长枪，只有随身长剑，当然是步战更合适。

    花迎春一抬手，打断了姚梦云，嘴角微挑。“田力，你虽然是个男人，却很有勇气，难怪少庄主看中了你，让你提前成为庄丁。”她拔出长剑，舞了个剑花，摆出架势。“来吧，全力进攻，如果你输了，我不会要你这杆长枪的。”

    田力笑笑，转身向姚梦云请示。得到姚梦云的允许之后，他双手端枪，摆开架势。“多谢花骑士，不过我这人小气，若是侥幸赢了，却要留下你的剑和马。”

    花迎春勃然大怒。小小的庄丁，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想要我的剑和马？

    “好啊，拿出你的本事来，击败我！”

    田力收起笑容，眼神微缩，呼吸放慢，顶平、肩平、枪平、足平，鼻尖、枪头、枪尖相对，枪尖直指花迎春的小腹。花迎春没有穿盔甲，只有一身单衣，即使是竹枪，一枪刺中也能伤人，除非她练过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横练功夫。

    “遵命！”田力说道。话音未落，“命”字犹然在耳，他已经滑步上前，持枪刺了出去。

    “唰！”竹枪的枪尖瞬间就到了花迎春的腰间。

    -

    -

    刹那间，花迎春就后悔了。

    之前拔剑和田力对阵的时候，她被田力用竹枪指着咽喉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田力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她都没来得及防备。当时还以为自己一时失误，并不是田力真的很快。因为她刚刚亲眼看到了田力练枪，姿势很标准，但速度实在算不上快。

    可是现在，她知道自己失误了。田力的枪真的很快，不仅快，而且又狠又准。

    这一枪刺得四平八稳，直指要害，让她避可无避。她的剑是举起来了，却来不及落下，等她的剑砍中竹枪，只怕田力已经一枪刺破了她的小腹。况且就算她的剑落下，也未必就能砍中竹枪。

    花迎春自己就是骑士，自然知道枪之所以成为骑士的首选兵器是有原因的。枪扎一条线，不仅简单快捷，而且很难防守。用长剑正面去劈竹枪，远不如用长剑格开竹枪来得有把握。

    电光火石之间，花迎春来不及多想，左脚向后一滑，撤了半步，在间不容隙之间避开了被竹枪刺中的厄运，同时转身，让自己和田力的竹枪有一个夹角，挥剑下劈，准备趁田力刺空的机会，一剑斩断竹枪。

    一寸长，一长强。剑长四尺，加上手臂也不过六尺长。竹枪却有一丈五，手前也有一丈左右。如果不将竹枪拦腰斩断，在长度上她就吃了大亏，根本近不了田力的身。

    长剑厉啸而下，却没能如愿斩中竹枪。

    田力一枪未能刺中，立即收枪。他收枪也没有全部收回来，只收回半尺，堪堪避过花迎春的长剑，立刻再次刺出。

    依然是中平枪。这次没有刺花迎春的小腹，而是刺她握剑的手。

    千招会不如一招熟。收枪、出枪，这样的动作田力每天要练上百次，而且已经连续练了将近一个月，可谓是娴熟无比，根本不用脑子考虑，几乎在眨眼间，枪头就刺中了花迎春的手。

    见肉分枪！感受到枪头传来的阻力，田力毫不犹豫，握着枪把的右手立刻发力，全力前刺。

    “噗！”竹枪的枪头刺中了花迎春握剑的手背，扎破了皮肉，扎中了花迎春的掌骨。竹枪没有铁质枪头，未能刺穿，竹杆因为受力而弓了起来，弹力蓄到极致，枪头崩开，滑了出去，在花迎春的掌背上划出一道口子，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得手不饶人。田力一枪得手，在回枪的时候，立刻加上了一丝横劲，左手微微用力下压，右手抽枪。

    枪杆压着花迎春的手背狠狠拖过，再次将伤口拉大。

    花迎春痛不可当，怒吼一声，举剑反撩，同时连退两步。

    田力没有追上去，他只是举着枪，竹枪微微上指，将带血的枪头亮在花迎春和姚梦云、姚大彪面前。

    花迎春捂着手，脸色煞白，眼神惊恐。被田力一招击败，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说到底，她也没犯什么大错，只是一时大意，没料到田力会这么快，失了先机而已。

    直到此时此刻，她都搞不清究竟是田力运气好，还是他的枪法真的很强。

    姚梦云又惊又喜。田力一个回合击破花迎风，并且伤了花迎春的左手，就算花迎春不肯认输，她也只能单手握剑，威力大减，想战胜田力更不容易。

    比武有时候就是这样，哪怕是实力悬殊，也有可能因为一时意外而胜负逆转。在姚梦云看来，田力就属于那种运气特别好的弱者，居然一次击刺就刺中了花迎春的手腕，占得了先机。她没练过武，眼力不够，根本就没看清田力收枪再刺的细节。

    可是姚大彪看见了，但是看得不是很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冷气。

    田力出枪这么快，这么准？即使以她的眼力，旁观者清的视角，也没能将这一枪看清，更何况身临战阵，精神高度紧张，视线又被自己手臂挡住了一会的花迎春了。

    怪不得这小子这么有信心，要夺花迎春的剑和马。

    姚大彪笑了，很欣慰。她给姚梦云使了个眼色，默默地点了点头。姚梦云却没明白她的意思，还以为姚大彪是安慰她，让她不要太紧张。

    这时，田力关切的说道：“花骑士，你的手不碍事吧？放心吧，我的竹枪没有枪头，应该没什么问题。”

    花迎春气得七窍冒烟。什么叫没有枪头，应该没什么问题，你没看到枪头的血，没看到我手上的血吗？都伤成这样了，还能不碍事？

    可是即使她在心里骂翻了，嘴上却不能认输。一来输了就要交出剑和马，二来手持长剑，被一杆竹枪刺了一下就认输，也未免太有损骑士的名声了。她是雇佣骑士，名声坏了，姚梦蜺怎么可能还把她当回事。

    花迎春剑交右手，甚至来不及将左手的伤口包一下，就主动向田力发起了攻击。这一次，她不打算再次田力占据先机，要先发制人。

    田力持枪迎战，瞅准花迎春的破绽，一枪刺出。

    花迎春虽然恨不得一剑将田力斩杀当场，招招凶狠，却受限于剑的长度，一时半会的根本碰不到田力。她有心抢攻，但是她悲剧的发现，论步法的灵活性，她一点优势也没有，不仅没能缩短和田力的距离，反而因为心急，步子迈得太大，被田力接连刺了两枪。

    花迎春像是被激怒的母老虎，咬牙切齿，步步紧逼。

    田力手持竹枪，耐心周旋，不时的反击一两枪。他没有其他招数，就是一扎一收，却精熟无比，又快又准，让花迎春不敢怠慢。被竹枪刺中虽然不致使，可是真的疼啊。如果有甲护体还能好一点，可是她身上只有一件轻薄的单衣，面对田力的竹枪，根本没有一点防护能力。

    花迎春后悔莫及，欲哭无泪。

    田力却气定神闲。虽然只是步战，不是骑战，但是他试出了花迎春的力量和速度，也大致知道了护花诀一重是什么样的水平。即使没有护花诀，只要再给他几个月时间，他就能达到这样的水平。

    唯一遗憾的是花迎春心性一般，受了伤之后只知道挥剑乱砍，不成章法，让他想借机见识一下骑士剑术的计划落空了。见花迎春方寸大乱，田力持枪跃出战圈，微微欠身。

    “承让！”

    -

    -

    花迎春愣了半晌，面红耳赤，扔下长剑，又解下腰间的剑带扔在地上，用衣角包住流血不止的手腕，说了一句“好好保管”，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姚梦云给姚大彪使了个眼色，转身追上了去。“花骑士，请留步，请留步。”

    花迎春在远处停住，身体挺得笔直，头昂得高高的，也不知道是依然傲气，还是怕眼泪落下来。田力也不管她，喜滋滋的捡起剑和剑带，翻来覆云地看了几遍。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宝剑，却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亲手触摸。

    四尺长剑，三尺三寸的剑身，寒光闪闪，单手挥动的确有些困难，如果是坐在马背上使用可能会好一些。骑士的长剑也以骑战为主，剑太短了够不到敌人，威力有限。这样的剑用来步战其实并不合适，花迎春若不是轻敌，就是对步战不够精通。

    其实早在比试之前，田力就估计到了这一点。花迎春下马的动作很漂亮，但是她走路的时候却不够轻灵，和姚小蛮差不多，都是过于偏重骑战，步战能力一般所致。这几乎是大部分骑士的通病，毕竟对骑士来说，骑战才是核心战斗力，步战机会有限，而且可以由侍从代劳。

    “臭小子，赢了剑和马，是不是很开心？”

    田力乐得合不拢嘴。当然开心，这可是一大笔钱啊。“队长，我能不能留着这马，不让她赎回去？”

    “那可不行。”姚大彪抬手给了田力一个后脑瓜。“剑和枪是骑士的手臂，战马是骑士的双腿，一匹战马没有一年半载，是很难和骑士有默契的。花迎春留下了剑和马，符合骑士的礼仪，你就应该同样遵守礼仪，保管好她的剑，喂好她的马，到时候完好无损的还给她。”

    “那多可惜啊，剑也就罢了，马可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那也没办法，这是规矩，懂么？”

    见姚大彪瞪起了眼睛，田力连忙退了一步，点头如捣蒜。刚才挨了姚大彪一下，后脑勺都有些发麻呢。这母大虫的手劲真不小。

    “懂，懂。”

    ——

    姚梦云热情挽留，派医生给花迎春包扎伤口，又请她吃了一顿饭，这才礼送她出庄。

    送走了花迎春，姚梦云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转身去了后院。安静的后院中，青茉山庄的庄主姚青茉正坐在竹椅上，默默的注视着院中开得正盛的一丛茉莉花。听到脚步声，她眨了眨眼睛，微微侧头，看向快步走来的姚梦云，不禁笑了一声。

    “梦云，好久没看你这么开心了，有什么喜事吗？”

    姚梦云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们退下。她拿过一张小竹椅，坐在姚青茉身边，抚着姚青茉的手，轻声细语的说了起来。她从田力要求比武开始，一直说到刚刚与花迎春的比试。

    姚青茉静静的听着，直到姚梦云说完，她才淡淡的说道：“你说的田力，可是田壮女的儿子？”

    “嗯，就是他。”

    “这孩子我有点印象，以前没看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啊，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强悍？”

    “妈，会不会是田相公……”

    “不会，田相公虽来自青荷国，却不通技击。你说他识字，我可能还能相信一点，说他会枪法，我是一点也不相信。练武与不练武，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那田力的武艺师从何处？”

    “嘿嘿，也许是哪个家道中落的贵人藏在我青茉山庄，只是不肯现身罢了。”姚青茉微微一笑。“既然田力没有掩饰的意思，那位贵人也就对我青茉没有恶意。他不肯现身，你就当没看见。”她叹了一口气。“万花千年，不知道多少名门消失，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又何必去刨根问底。谨慎是必要的，但有时候也要给人留一点余地。”

    姚梦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妈，我调田力到庄里做你的侍从吧。”

    姚青茉看了姚梦云一眼，嘴角微挑。“也好，我来看看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路。”

    ——

    “输了？”姚梦蜺愕然的看着花迎春，嘴巴半天没有合上。

    一旁侍候的胡文清也愣住了，手一滑，一只青瓷大碗摔落在地，摔成几瓣，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全部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姚梦蜺反手一巴掌，抽在胡文清的脸上，厉声喝斥。“废物，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还能干些什么？”

    胡文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泣不成声。

    花迎春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姚梦蜺那一巴掌就像抽在她脸上似的，让她无地自容。她很想转身就走，却挪不动脚。没有姚梦蜺的资助，她是没有能力赎回剑和马的。一个连剑和马都没有的骑士，谁会请她？以姚梦蜺的脾气，说不定还会在外面散布她被一个男庄丁击败的事，让她无处容身。

    名声扫地的骑士哪怕武艺再好，也不会有人请，只能去做雇佣兵，或者……落草为寇。

    姚梦蜺发了一会儿火，见花迎春还站在一旁，哼了一声，强忍怒气，缓了缓语气。“你不用急，我马上就派人去赎你的剑和马，不会让它们在那个臭男人手中停留太久。不过，你自己要好好准备一下，尽快击败他，把面子找回来。记住，你是骑士，不必与他步战。”

    花迎春松了一口气，躬身致谢。“少庄主，属下虽愚钝，也知道步战并非所长，实在是那田力出言不逊，辱及少庄主，属下一时激愤，这才舍长取短与他步战，以致自取其辱。”

    姚梦蜺刚刚平复的脸再次扭曲起来。她狠狠地瞪了胡文清一眼，怒从心头起，一脚踢在胡文清的肋眼上。胡文清“唉哟”一声，捂着肋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姚梦蜺怒不可遏，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白长了一副好面皮，一颗有用的种子都没有。但凡有半点用处，老娘何至于被人羞辱至此。”

    她一转身，喝道：“滚吧，去庄丁队报道，以后不准在我面前出现。”

    胡文清一听，顿时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赶到姚梦蜺脚下，抱着姚梦蜺的双腿，苦苦哀求。姚梦蜺不耐烦的推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花迎春怜悯的看了胡文清一眼，不敢怠慢，紧紧的跟了进去。

    胡文清瘫倒在地，娇好的面容失去了血色，如丧考妣。

    -

    -

    打跑了花迎春，又送走了乐得总想用巴掌扇他后脑勺的母大虫，田力将剑和马交给李春梅保管，收拾了心神，将剩下的一百枪扎完，又练了一会儿拳，刘二虎等人还没回来。

    田力有些不安起来。这些怂货，不会一时想不开跳江了吧？真要如此，那可闯了大祸了。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背景，男庄丁这种轻松又拿钱的活可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做的，按照前世的说法，这基本上就是照顾领导家属和准家属的特设岗。

    田力不敢大意，和李春梅说了一声，跳上花迎春的桃花马，向江边奔去。

    桃花马脚快，三里路转眼就到。田力来到江边，还没下马，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刘二虎等人就听到了马蹄声，起身一看，不约而同的“哇”了一声。

    “老大，你从哪儿搞来的马，好骚包啊。”

    田力哈哈一笑。桃花马马如其名，浑身以白色为主，间夹着粉红色的斑点，适合女人骑，他骑的确有些骚包。“好说好说，刚从花迎春手上赢来的。”

    “花迎春？”冯轮忽然如梦初醒，惊叫出声。“紫茉山庄的花迎春骑士？”

    “你认识？”

    冯轮缩了缩脖子，眼神中有些不太相信。田力能从花迎春手上骑到这匹桃花马？吹牛逼吧。花迎春可是真正的骑士，田力这种只会扎枪的庄丁怎么可能战胜一个真正的骑士。

    刘二虎等人也想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田力。“田老大，你的意思是说，你打败了花迎春？”

    “算是吧，不过是步战，我运气好，小胜一招。”田力竖起手指，做了个戳枪的姿势，咧咧嘴，坏笑道：“戳了她一枪。”

    在场的都是男人，没有几个不懂这句话，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的淫笑起来，并迅速演变成一场流氓大联欢。田力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即使是在女性为尊的国度，这男人说荤段子的天性还是没有完全泯灭啊。

    田力跳下马，拍拍手。“好了，笑也笑了，乐也乐了，现在你们该起来练练男人的基本功了。”

    “田老大，练什么男人的基本功。”

    “男人的基本功还能有什么？当然是戳枪。”田力背着手，瞅了一边说个笑话都能笑得娇喘吁吁的男庄丁们。“就你们这怂样，真正的长枪就免了，去竹林里，一人砍一根趁手的竹子当枪使吧。记住，至少要一丈长，最好能有一丈五。不能太细，细了就软，又细又软的家伙可没什么用。”

    “噗——”男庄丁们哄堂大笑。

    “老大，我们又不是骑士，也不想做骑士，练什么枪啊。”

    “就你们这怂样，谁会指望你们做骑士？你们还没明白吗，少庄主让我来训练你们，不是要把你们训练成骑士或者高手，而是让你们变成真正的男人。我们手里练的是竹枪，实际上练的却是脐下三寸的那杆枪……”

    田力信口开河，一通乱侃。男庄丁们也不知真假，反倒觉得有些道理。对他们来说，任何事都是虚的，能不能有几颗好种子，让女人们怀上娃，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如果连娃都生不了，他们还有什么用？

    其他的事都可以马虎一点，这件事不能马虎。

    田力说得嘴角一堆白沫，总算把这帮怂货忽悠得心动了，三三两两的去竹林砍竹子，做竹枪。一边做一边玩，一直拖到天色将晚，总算做了十二杆竹枪，一人一杆扛着回来了。每杆竹枪上还吊着一两只肥硕的竹鼠，看起来和打家劫舍的土匪没什么两样。

    在江边，他们收集了一些柴火，生起了火，烤起了竹鼠，开起了野餐会。李二相公自高奋勇，到江边摸了几条鱼，一起烧烤。十三个男人，一边吃着烧烤，一边吹着牛逼，倒也其乐融融。

    王亥凑到田力身边，将一条烤得酥脆的鱼递给田力。“老大，吃鱼。”

    田力接过鱼，尝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

    “老大，就我们这体格，一时半会儿的，能练好枪吗？”

    田力瞅了王亥一眼，又咬了一口鱼。“别急，慢慢来。真要下功夫往死了练，最多一个月，你们就都成壮汉了。就算退一步，至少也比现在灵活些吧。”

    “那是，有老大这样的榜样，我们心里有底。不过……”王亥欲言又止。

    田力见了，笑道：“有什么想法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老大，我是想说啊，我们这些人恐怕不能和老大比，短时间内练不出会真功夫，能像牛强一样有逃跑的能力就算不错了。要不老大你先教教我们怎么逃跑？你躲过柳袭人和吴见莲夹击的那一招实在太帅了。”

    “是啊，是啊，那一招太帅了。”刘二虎也凑了过来，抹抹满嘴的竹鼠油。“老大，我要是学会了那一招，还怕哪个流氓？打不过，我就闪。我闪，我闪，我……唉哟，我的老腰……”

    看着捂着腰，一脸便秘模样的刘二虎，众人哄笑起来。

    田力也忍俊不禁。他撇了撇嘴。“就你们这腰力，还想当种马？要做种马，首先要有一副好腰，腰力不足，怎么驮得起花姿招展的骑士？”

    “这倒也是。”男庄丁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李二相公再次现身说法。“我觉得田老大说得有道理，以前吧，一行房就腰酸腿软，自从跟着田老大戳了半个月的枪，我就觉得腰不酸，腿不软，浑身有劲了。一夜来三回，第二天照样被子一掀就起。”

    “真的假的？”男庄丁们纷纷表示怀疑。毕竟大家都是男人，知道吹牛逼是本性，不吹牛逼才不正常。

    “你们不信，去问我家春梅。”李二相公眉毛一挑，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们没看到她满足的脸色吗？我告诉你们，这才是开始，再过个把月，等她有了喜，你们就知道我没有吹牛逼了。”

    男庄丁们虽然不肯松口，心里却有点动摇了。李春梅的模样，他们都看到了，经过一天的接触，二位李相公的体能也的确比他们强得多，可见这半个月的锻炼的确有效果。如果熬一个月就能让自己变成真正的男人，这个苦还是值得吃的。

    “老大，要不你现在就教我们戳枪吧，反正闲着也闲着。要是练得好，今天晚上就回去试一试，让那帮流氓见识见识我们的枪法。”

    “你们别急。”田力打了个饱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们这些家伙都虚得太久了，平时懒得跟什么似的，体质比二位李相公还差，不可能一练就灵。你们如果相信我，就做好吃苦一个月的准备。一个月后，如果还不见效，你们随时可以走人。怎么样？”

    -

    -

    吃了一嘴油，刘二虎等男庄丁们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田力扛着竹枪，牵着桃花马，在李大相公、李二相公的前呼后拥下，沿着河，蹓跶回磨房。这二位有些兴奋，一来今天第一次尝到了竹鼠这种野味，果然是鲜嫩多汁，堪称美味；二来是今天是第一次和庄丁们一起玩耍，而且享受到了庄丁们羡慕的目光，让他们信心爆棚，忘乎所以。

    对他们来说，做一名庄丁是他们这辈子不可能实现的人生目标。能在这么多庄丁面前吹牛逼，感觉太好了。

    “田老大，我要跟着你混。”李二相公大着舌头说道。他没喝酒，只是太兴奋，一不小心咬了自己舌头而已。

    “那明天就早点起吧。”

    “一定，一……定。”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闲话，回到磨房。田力在系马的时候，听到声音的李春梅从里面冲了出来。“你们这两个怂货，到哪儿疯去了，一整天不归家。老娘忙了一天，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现在就让你吃。”李大相公摘下竹枪上的竹鼠，在李春梅面前晃了晃。“有肉吃哟。”

    李春梅的眼睛顿时直了，跟着竹鼠转来转去，“咕噜！”咽了一口口水，吸了吸鼻子。“哪来的肉？”

    “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吃，你吃就是了。”李二相公拦腰抱起李春梅向房里冲去。“先吃了我这块肉再说。”

    李春梅顿时乱了阵脚，拍打着李二相公的背。“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拍了两下，又觉得自己用力太大了，别把李二相公打废了。等她确认李二相公浑若无事的时候，她已经被李二相公扔在了破木床上，声音之大，几乎让人会担心床被砸破了。

    “死人，轻点，轻点……”李春梅的声音迅速变得含糊起来，比水车的声音还要诱人。

    田力忍着笑，装没看见。他系好马，正准备往自己睡觉的小屋里钻，一转身，却看到姚胜女站在堂屋里，脸红得比桃花马还要娇艳。很显然，李春梅的叫声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刺激。

    “胜女，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找你。”姚胜女迎了上来，拉着田力进了小屋。一进屋，田力就吃了一惊。这间小屋原本是放杂物的，他也没费劲收拾，只是挪出一个打地铺的空间。现在杂物被重新收拾过了，腾出至少半间房的地方，地铺也变成了一张木床，上面还铺着旧却很干净的席子，一看就是姚胜女的私人用品。

    “你这是干什么？”

    “阿力，我要搬到这儿来，跟你一起住。”

    田力打了个寒颤，颈后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姚胜女坐在床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我这半个多月是怎么过的。从小到大，我每天只要一睁眼，就和你在一起。现在你做了庄丁，我要半个月才能看到你一次，心里就像缺一块似的，空落落的。本来还不知道，你昨天回去，我才知道是因为你。”

    “干！”田力无语。“你不会是思春了吧？让你妈赶紧帮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要不我让小蛮姐去问问梨花枪，你不是一直想跟着她……”

    田力说了一半，讪讪地闭上了嘴。姚胜女楚楚可怜的看着他，让他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这妖孽犯什么病啊。田力很挠头。虽然收拾过了，可是这屋子还是小得可怜，两个大男人——不，一个半大男人——挤在一张小木床上像什么话。这夜里翻个身，那边都能听到，还以为他们俩在干什么呢。

    可是，面对姚胜女这副神情，他又不知道怎么说。姚胜女说得没错，他们俩是真正的发小，从有记忆起就在一起玩。长这大，这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那你先睡吧。”

    “你干什么去？”

    “我去听会儿墙角，你来不来？”田力故意挑了挑眉，示意姚胜女听西屋的声音。姚胜女红了脸，埋头收拾已经很整齐的床。“阿力，你越来越不要脸了。”他顿了顿，又解释道：“是小蛮姐这么说的。”

    田力不以为然。姚小蛮有什么资格说我耍流氓，她耍的流氓还少了？

    “阿力，你可不能这样，男人要守礼自律，不能太放肆了，要不然名声坏了，可就……”

    田力走到姚胜女面前，扳过他的肩，盯着他的眼睛。姚胜女吓了一跳，伸手捂住嘴。“你……”

    “你听我说。”田力有些蛮横的打断了姚胜女。“胜女，你给我记好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嫁给姚小蛮，我是想娶她。你明白吗？是我娶她。你看到那匹桃花马没有？”田力拉着姚胜女来到院子里，指着马棚下的桃花马。“这是我为小蛮准备的聘礼，我要送她一匹真正的战马，我要娶她，你懂了吗？”

    姚胜女一手捂嘴，一手指指桃花马。“原来……原来李姐说的是真的？”

    “李姐说什么了？”

    “她说，你击败了紫茉山庄的骑士，赢了她的剑和马。”

    “是真的，不过是步骑，不是骑战。”

    “你……你怎么可能打败一个真正的骑士？”

    “我戳了她一枪。”田力嘿嘿笑道：“她长得不错，是个男人都想戳她一枪，所以我就戳了她一枪。”

    “又说浑话。”姚胜女推了推田力。“你不是就会一招吗，怎么可能打败她？”

    “招不在多少，在是不是实用。千招会不如一招熟，枪法有什么，说来说去，不就是一戳？”田力转过来身，扬声说道：“李大哥，李二哥，你们说是不是？”

    “田小哥，你说得没错。”坐在门槛上的李大相公笑盈盈地点点头，向姚胜女致意。

    “田……小哥，你说得……太对了。”屋内正在苦战的李二相公气喘吁吁。“枪法……就他么一戳！”

    李春梅也上气不接下气的插了一句。“田……田小哥，你……你把我家相公……教坏了，唉哟，唉哟。”

    姚胜女臊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这三间屋子可没什么隔音效果，李春梅又没有一点掩饰的意思，他们站在院子里和现场没什么区别，什么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阿力，你们……”

    “后悔了吧？”田力挤挤眼睛。“现在搬回去还来得及。”

    “搬回去？”

    “没错，现在搬回去还来得及。”姚小蛮背着手走了进来，神情狰狞，脸若桃花。“你们俩一起搬。”

    -

    -

    姚小蛮是来传达少庄主命令的，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了让人面红耳热的声音，顿时恼了，恨不得冲进房里把李春梅拖出来，扔到河里去，让她冷静冷静。

    叫得这么大声，分明是想勾引我相公啊。这种贱人，打死都活该。亏得少庄主英明，要让田力搬到庄里去住。再在这儿住下去，这块小鲜肉迟早要被李春梅这贱人偷嘴。

    说不定她已经得了手。一想到田力最近的各种不要脸，想到上次李春梅的眼神，姚小蛮越发不安，后悔没有早点来把田力带离这个是非之地。磨房，磨房，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见姚小蛮进门，田力大惑不解。“我搬哪儿去？”

    “少庄主有令，让你搬到内宅去侍候老庄主。”

    “侍候老庄主？”田力懵了。这少庄主是怎么回事，朝令夕改啊，我刚刚到磨房半个多月，怎么又搬到内宅去了，还要侍候才能老庄主。老庄主多大了？田力想了半天，也没猜出来。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青茉山庄就是少庄主姚梦云主事了，很少看到老庄主露面。

    “嗯，别磨蹭了，老庄主还等着你侍候呢。”姚小蛮走到田力身边，哼了一声，伸手拎住了田力的耳朵，咬牙切齿的骂道：“你这小妖精，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田力叫了一声，连忙打掉她的手。“我怎么了，不就是为了准备聘礼，跟人打了一架吗？”

    “聘礼？”姚小蛮一脸茫然。“什么聘礼？”

    “小蛮姐，你看这。”姚胜女拿起一枝火把，跑到桃花马面前，张开双臂。“噔噔噔——”

    一看到那匹桃花马，姚小蛮的眼睛立刻直了。她跑了过去，爱不释手的摸着桃花马的鬃毛。“哇，真漂亮。阿力，阿力，这么漂亮的马，你是从哪儿搞来的。咦，不对哟，这马不是……紫茉山庄那个雇佣骑士的么？”

    “没错，阿力为了攒聘礼，和那个骑士打了一架，把她的剑和马都赢过来了。”

    姚小蛮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你……你和那骑士交手了？”

    田力撇撇嘴，哼了一声，转过头。姚小蛮连忙跟了过来，用力搂着田力的肩膀。“真是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阿力心里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还差不多。”姚小蛮非常满意，再次回到桃花马身边，解开马缰。“胜女，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回庄了。嘻嘻，小妖精，算你有良心。有了这匹马，我一定能打败雁子，成为真正的骑士。你们快点来，我先去过过瘾。”说着，牵着马出了院子，翻身上马，沿着河边的路跑了起来。

    姚胜女进屋收拾好行李，扔在马背上。姚小蛮骑走了桃花马，院子里还有一匹田力骑来的老马，外面还有姚小蛮的坐骑，正好一人一匹。田力辞别了李春梅一家，牵着马出了门，看看夜色中的路，皱了皱眉。

    “这丫头也真是，这大晚上的，别再磕着碰着。”

    “不管是谁，得了这么好的一匹马都会这样。我们先回吧？”

    “别，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这两天不太平，别再碰上****。”

    田力取下自己的竹枪和姚小蛮之前送来的那杆骑枪，跳上老马，举着火把，向南轻驰而去。他沿着河向南走了两里路左右，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他连忙让在一边，叫了一声：“小蛮姐？”

    “阿力，吁——”姚小蛮勒住了缰绳，正好在田力面前停住。她满脸绯红，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光。“你来迎我？”

    “你忘了昨天刚在这儿遇到****了？”

    “嘻嘻，没事的，姚大彪安排了人巡逻，不会再有****摸进来。”姚小蛮催马走到田力面前，伸手搂过田力的脖子。“来，亲一个，赏你的。”

    “你算了吧。”田力故意撇撇嘴。“还满意吧？”

    “满意，太满意了。”姚小蛮嘻嘻笑道：“阿力，你真是太有心了，怎么知道我想要一匹好马？”

    “如果拿这样的马去你家求亲，你妈会同意吗？”

    “不同意也要同意。我本来就说过，非你不娶。”

    “嗯咳。”田力咳嗽一声，正色道：“你搞清楚了，是我娶你，不是你娶我。”

    “什么？”姚小蛮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又笑了起来。“那可不行。身为一个伟大的骑士，我怎么可能倒插门。阿力，别闹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吧，我不会娶什么小相公的，这辈子就你一个人。”

    田力挠挠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和姚小蛮说。他想了想，心生一计。“要不这样，如果我做了骑士，你就嫁给我。如果你做了骑士，我却没能做骑士，我就嫁给你，怎么样？”

    姚小蛮斜睨了田力一眼。“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做骑士。如果你真成了第一个男骑士，我就算倒插门也有面子。”

    “一言而定。”田力举起手。姚小蛮乐不可支，也举起手，和田力三击掌。

    “我们就这算私定终生了吧？”田力搓搓手，看看四周，有点小激动。昨天七夕过得不圆满，也许今天可以补上。这儿虽然没有竹林，倒也算安静，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野战也不错。

    “当然。你是有主的人了，以后可不能给别的女人抛媚眼，更不能和她们动手动脚，要不然就是不守夫道，可别怪我用家法。嘿嘿嘿——”姚小蛮一边说着，一边握起拳头，捏得关节啪啪脆响。

    “什么？”田力如梦初醒，有一种中了圈套的感觉，不禁后悔莫及。“这个……婚姻乃人生大事，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少废话。”姚小蛮一跃而起，将田力从马背上扑了下来，滚进旁边的草地，一边扯田力的腰带，一边说道：“先让我拔了你的头筹再说。就算进了内宅，也没人可以占我的便宜。”

    “等等。”田力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他一边拽着裤腰，一边打岔。“小蛮姐，少庄主为什么突然调我进内宅？”

    “我怎么知道。”姚小蛮满不在乎，翻身骑在田力身上，乱扯田力的衣服。“快点，老庄主还在等着呢，我们得抓紧时间，速战速决。”

    -

    -

    姚小蛮的腿很有力，姚小蛮的身体很热，田力却性趣全无。

    这根本不是什么灵与肉的交融，完全成了姚小蛮宣告主权的占领仪式。

    田力一时恼怒，推开姚小蛮，跳上老马，飞奔而去。姚小蛮坐在地上愣了片刻，连忙上马追了过来。桃花马快，她很快追上了田力，侧头见田力阴着脸，她有些不好意思。“阿力，怎么了，弄疼你了？”

    “没什么。”田力闷声说道：“赶紧回庄里吧，别让庄主等着。”

    姚小蛮讪讪地点点头，和田力并肩回到磨房前，接上姚胜女，一起向山庄走去。田力绕了个圈，将姚胜女送回家，这才赶往庄园。一路上，田力一句话也没有说，姚小蛮几次想开口说话，看到田力这副表情，只得又闭上了嘴巴。姚胜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摸不清状况，无从说起。

    进了山庄，径直来到庄主一家居住的正院，有人进去通报。姚小蛮不能跟进去，只得止步大门，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走之前，她看了一眼田力倔强的背影，后悔莫及，扼腕长叹。

    “唉！果然是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姚小蛮啊姚小蛮，到嘴的鸭子又飞啰。”

    时间不长，出来一个青衣侍女，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打量了田力一眼。“你就是田力？”

    “是。”

    “怎么到现在才来？”青衣侍女眉心微蹙，转身向里走去。在灯光的映射下，她的青色裙摆变得半透明，隐约露出两条挺拔的长腿，伴着****的摆动交错前行，如扶风摆柳，绿水漾舟。仿佛感觉到了田力的眼神，青衣侍女忽然转身，直视着田力，一字一句的说道：“记住，不管你在外面有多风光，在这里，你要记得自己身份，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不要听。”

    田力扬了扬眉。这姑娘看起来年龄不大，很傲娇啊。被姚小蛮那么一闹，他心情本来就不好，此刻听了这么盛气凌人的话，登时无明火起。

    “那请问姐姐，什么是不该看的，什么是不该听的？如果不该看的就在我眼前，我要不要捂住眼睛？如果有人说我不该听的，我是不是该捂住耳朵？”

    “你……”青衣侍女大怒，精致的小脸气得通红，瞪着一双杏眼，怒视着田力。身为老庄主身边的侍女，她一向跋扈惯了，连少庄主看到她都客客气气，从来没想过会被一个庄丁，而且是一个男庄丁顶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如果一一解释，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而且未免落了气势。

    田力故意瞟了一眼青衣侍女的胸。“不知道姐姐是该看的，还是不该看的？如果是该看的，那我就勉强多看两眼。如果是不该看的，我现在就捂住眼睛，不过那得麻烦姐姐拉着我的手，免得撞坏了什么。”田力上前一步，逼到青衣侍女面前，肆无忌惮的目光顺着她的脸，一直扫到她的胸。“姐姐，你说我是该看呢，还是不该看呢？”

    “你……”青衣侍女刚要发怒，田力忽然沉下了脸，双眼杀气腾腾，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直逼人心。她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直到背贴着柱子，无路可退，这才惊恐的看着田力。

    “好强的杀气。”一个缓慢而浑厚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有如实质，一下子将青衣侍女和田力隔了开来。青衣侍女如释重负，紧赶几步，站在圆形的院门外，躬身施礼。“庄主。”

    田力眯起眼睛，看向院门。他还没见到老庄主的面，仅从她的声音，他就听出了与众不同，不禁凛然。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护花诀内功？姚梦雷是护花诀第二重，老庄主是第几重？

    脚步声响起，四个青衣侍女抬着一个步辇出现在田力面前。步辇上坐着一个老妇，在四盏灯笼的照耀下，她头发半黑半白，面皮光滑白晳，看不到一点皱纹，双目炯炯有神。看到神情警惕的田力，她嘴角微挑，露出慈祥的笑容。

    “你就是田力？果然是个好小子。杀气那么重，是不是想打一架？”

    “回庄主，田力不敢放肆。”

    “放肆！”青衣侍女又威风起来，厉声喝道：“庄主无令，不得提及你的贱名，污了庄主的耳朵。”

    田力转了转眼珠，不卑不亢的说道：“庄主，田力出身低微，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规矩。田力只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即使实力不及，面对污辱自己的人，也只有一战。”他躬身一拜。“请庄主见谅。”说完，又转身面对那青衣侍女，拱拱手，向后退了半步，摆开架势。

    “请指教！”

    青衣侍女又惊又怒。“庄主，他……”

    姚青茉笑笑，洁白如玉的手轻轻拍打着步辇扶手。“对付这种不懂规矩的小子，除了打一顿之后，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翠萼，教训教训他。”

    翠萼咬了咬牙，转身瞪了田力一眼。“这可是你自找的。说吧，你用什么武器，我都接着便是。”

    “庄主面前，不可擅动刀枪。”田力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就领教一下姐姐的拳脚吧。”

    翠萼有些意外，却也没多想，提起裙摆往腰间一扎，便握起双拳，摆开架势，向田力招了招手。

    田力看了一眼她的腿，心里便有了底。这翠萼应该有不错的武功，实力不在姚小蛮之下，和柳三妹、花迎春相当。但她学的也是战场杀人技，不是游场格斗技。如果是手持武器在战场上大砍大杀，这种武功很实用，可是一对一的徒手放对，这种武功的弊端就非常明显，特别是面对他这样一个精擅拳脚的对手。对他来说，翠萼甚至没有手持长剑的花迎春有威胁。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就是个BUG，论徒手格斗的技术和理论，这个世界上恐怕没几个人能和他相提并论。

    “遵命！”田力身形向左一晃，骗得翠萼眼神向左，趁势欺入中路，左掌贴在翠萼的胸口，右掌贴在翠萼的小腹，手一感受到翠萼身体的热度，立刻掌心发劲，并且阴险的用上了一点向上的提劲。

    翠萼腾空而起，失声惊叫，张牙舞爪的飞了出去。

    -

    -

    院子里一片安静，除了摔倒在地的翠萼咻咻呼痛，没有人说话，都目不转睛的看着田力。

    田力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很无辜的挠挠头，眨眨眼睛，干笑了两声。“庄主，怎么了？”

    庄主姚青茉率先回过神来，轻声笑道：“怪不得如此不逊，果然有点门道。翠萼虽说没上过战场，也很少与人比试，但一个回合就被人击飞，倒还是第一次。”

    步辇旁站着两个中年健妇，身边甲胄，腰带长剑，身形威猛，眼神凌厉，如随时准备出击的猛兽，让人不敢靠近。左边一人俯下身子，低声道：“庄主，我来试试。”

    姚青茉思索片刻，说道：“也好。大虎，你注意分寸，不能因为翠萼是你教出来的弟子就下死手。”

    叫大虎的中年健妇笑笑。“庄主放心。”她解下腰下的剑带，递给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往上扑的翠萼。翠萼愣了一下，满面羞惭的接过剑带，低着头，撅着嘴，站在一旁，眼睛却狠狠的盯着田力，等着看他被师傅姚大虎打倒的那一刻。

    姚大虎走到田力面前，两脚微分，不丁不八。她扭了扭手腕，向田力招了招手。“来吧。”

    田力离姚大虎三步远，盯着姚大虎看了又看。姚大虎应该在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看起来和姚大彪有几分相似。但是她气势更沉着，眼神如渊，看不出深浅，又在庄主身边，又是翠萼的师傅，按理说，武功应该还在姚大彪之上。

    虽然他一个回合击飞了翠萼，但是他能感觉到，翠萼只是经验少，论个人修为肯定在那些女庄丁之上。

    田力吸了一口气，双腿微蹲，身体微微后坐，重心落在后腿上。双拳一前一后，就像握着一杆无形的长枪，枪头直指姚大虎的胸腹。他再次吸了两口气，又慢慢的吐出来。夜风中有茉莉的香气，沁人心脾。

    姚青茉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田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的叩击着，发出单调的声音。

    翠萼等人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看着正在慢慢接近的姚大虎和田力两人。她们很清楚姚大虎的实力，也好奇田力的实力。田力能一个回合击飞翠萼，可见实力不弱，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强，能接住姚大虎几招。

    在众目睽睽之下，田力挪动脚尖，缓缓上前。他的脚始终没有离开地面，重心也一直偏向后腿，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盯着姚大虎的眼睛，眼神微缩，眼皮微微颤动，却一直没有完全合上。

    姚大虎的眼神很深，让人看不透，恍惚之间，有种被吸住的感觉。

    田力越发警惕。他以前遇到过这样的对手，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神。俗话说得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实际上对习武之人来说，眼睛比窗户更重要，它是境界高低最显著的象征。境界越高，眼神越凌厉，宛若实质。据说真正的高手仅凭眼神就能击溃对手。

    姚大虎还没达到那样的层次，但是她的眼神足够让田力提高警惕，不要轻举妄动。

    用了足足十息的功夫，田力才挪到姚大虎的面前，前手和姚大虎的前手手腕轻触。四目相对，仿佛有火花迸出，一触即发。

    翠萼和那四个抬步辇的少女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仿佛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田力接近姚大虎的这段时间太漫长了，就像过去了半天似的。

    姚青茉眼角微挑，眼中疑惑更浓。刚刚田力和翠萼交手的时候速度太快，她没来得及看清，此刻田力与姚大虎放对，虽然还没有动手，但田力的谨慎与凝重却和刚才面对翠萼时大相径庭。

    面对姚大虎这样的对手，一般人常常有两种反应：一是生怯，严防死守，甚至不敢一战；一是轻举妄动，不管不顾，草率进攻。不管是哪种反应都必败无疑。而田力的反应大大出乎姚青茉的意料。这让她有种错觉，她眼前的田力不是一个刚刚十七岁的少年，而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手，仅是这份气度就让她欣赏不已。

    可是问题也在于此，他师从何人？

    姚青茉兴趣盎然，盯着田力的一举一动，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就在这时，姚大虎一声大喝，率先发动了攻击。她左手五指张开，像一把铁钩，抓向田力的左腕，右手捏拳，带着风声向田力的面门砸去。

    姚青茉微微皱眉。她没想到率先动手的居然是身经百战的姚大虎。难道她也承受不住田力的压力？

    姚青茉盯着田力，看着如何应付。

    就在姚青茉的注视下，田力左手虚晃，避开了姚大虎的抓扣，让到了姚大虎的左侧，同时推动姚大虎的手背。右腿迈出，人已经到了姚大虎的左侧，一直藏在腰间的右拳狠狠地击向姚大虎的左肋。

    “好！”姚青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暗自赞了一声。

    姚大虎一拳击空，迅速沉身坐肘，竖起左臂，挡住了田力的反击，同时用肘猛击田力的胸膛。

    田力早有准备，向后退了半步，避开姚大虎的肘击，右手顺势搭住姚大虎的臂弯，左手搭住了姚大虎的手腕，用力旋转。姚大虎“咦”了一声，曲起的左臂一拧，脱开田力的缠扣，直击田力的胸口。

    田力吃了一惊，心生凛意。这样的招数，他在姚大彪的身上看过，不过姚大虎的反应更快，力量更猛。若非他这段时间进步神速，又步步为营，留了后手，绝对会被姚大虎这一拳击成重伤。

    田力不敢怠慢，脚踏连珠，向后急退。

    姚大虎跨步跟上，吼声如雷，双拳像两柄铁锤，连番砸来。

    田力步步后退，看似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却也及时的避开了姚大虎的攻击，并不断把她引向庄主姚青茉的步辇。姚大虎是姚青茉的随身卫士，保护姚青茉是她的天职，当她面对姚青茉的时候，她不可能不有所顾忌。

    果然，当姚大虎在田力的引领下，不知不觉的面对姚青茉时，她的气势立刻变了，不再虎虎生风，多了几分顾忌，仿佛怕误伤了姚青茉似的。

    借此机会，田力脚下一晃，就准备跃身上前，发起致命一击，将姚大虎撂倒，至少也要打她两拳。

    就在这时，一只手无声无息的从他背后伸了过来，搭在他的肩上。手掌很软，很温暖，一搭上田力的肩，田力就觉得自己像是跳进了热水池，每一个毛孔都张了开来。一股淡淡的花香涌了进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田力腿一软，向后退了两步，靠在步辇上，如山的睡意涌了过来，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庄……庄主。”

    “睡吧，睡吧。”姚青茉的声音缥缈不定，仿佛从仙宫传来。

    -

    -

    田力伏在步辇上，呼呼大睡。

    姚青茉松开搭在田力肩上的手。“翠萼，把他抬进去，让他好好睡一觉。盯着他，听他说些什么。”

    “是。”翠萼躬身答应，将手中的剑还给姚大虎，一哈腰，将熟睡的田力扛在肩上，向后院走去。

    姚大虎系上剑带。“庄主，大彪说得没错，这小子滑溜得很。”

    “不仅滑溜，而且是个鬼机灵。”姚青茉重新靠在竹椅上。“你没注意到吗，他是故意引着你走，让你面对我，不敢全力出击。如果不是我抓住他，你就算不受伤，也要吃他两拳，面子上可不好看。”

    姚大虎愣了一下，如梦初醒，不禁面露愧色。“庄主，属下无能。”

    “罢了。”姚青茉摆摆手，示意四个侍女去后院。“你感觉到他的劲道了吗？”

    姚大虎摇摇头，眉头微皱。“他的招法看似普通，劲道却很难捉摸，虚得很，没有大彪说得那么有劲，至少我没感觉到。也许……也许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出手，都是虚招？”

    姚青茉愣了一下。她明明看到姚大虎和田力换了几招，以为以姚大虎的经验，应该已经摸清了田力的虚实，没想到姚大虎却这么说。她想了想，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刚才还是让你挨两拳比较好。”

    “可不是。”姚大虎也笑了。“属下皮粗肉厚，挨他两拳应该没关系。”

    姚青茉不说话，想了想，又摇头道：“不对，大虎，你要这么想，可能会吃大亏。他握拳如握枪，这拳劲可能也和枪劲相似，就算你皮粗肉厚，这一拳要是挨实了，恐怕也不轻，弄不好会有内伤。”

    “内伤？”姚大虎忍不住笑了一声。“庄主，这小小的少年能有这么出神入化的武功？”

    “英雄出少年。大虎，让翠萼她们都小心些，我这后宅进了狼，她们可别当狗养，被他咬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姚青茉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

    田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翠萼。

    抱腿而坐，闭着眼睛打盹的翠萼睁开朦胧的眼睛瞅了一下，又垂下眼皮，继续打盹。她很郁闷，庄主让她看着田力，听他说些什么梦话，没想到大半夜下来了，田力一个字也没说，反倒把她累得够呛。

    田力一动不动，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却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悄悄地动了动手脚，发现没有脚镣之类的刑具，这才松了一口气。

    什么情况？那是谁的手，又是什么武功？

    田力大惑不解，仔细回想着失去意识之前的细节。从位置来看，那只手很可能是庄主姚青茉的手，可是他自己清楚，当时他离姚青茉至少有五六尺的距离，姚青茉的手臂有这么长？

    还有，那股热流是怎么回事，花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的昏倒？

    一连串的问题让田力很紧张。这内宅不太正常啊，神秘兮兮的，而很少露面的老庄主就是最神秘的那一个。

    田力缓缓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应该还在内宅。不过屋子里除了自己之外，只有一个人。这个呼吸很轻，不时的还呢喃两声，不是睡着了就是在打盹。

    田力闭上眼睛，悄悄地转过身。那人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又没声了。看样子她没睡，是在打盹。田力等了片刻，这才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借着窗外朦胧的晨曦，他看到了对面的床上坐在一个人，抱着腿，靠着墙，头埋在臂弯里，正在打盹。看衣服，应该是那个叫翠萼的青衣侍女，或者是和她差不多的人。

    田力忽然感觉不对劲。他低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妈勒逼，老子为什么溜溜的？”他动作有点大，对面的翠萼惊醒了，抬起头，看了过来，迷迷糊糊的说道：“你醒了？”

    “我……我的衣服呢？”

    “呃……”翠萼这才想起来田力光着屁股，不禁多看了两眼。“你那身衣服都破得不成样子了，还沾满了泥，已经扔了。你的新衣服在床头，自己穿吧。”翠萼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本来想给你穿上的，你像头猪，死沉死沉的，我一个人弄不了。”

    “那……那我的衣服也是你脱的？”

    “废话，除了我还能有谁？”翠萼满不在乎。“脱衣服就方便了，直接剪掉，一抽就出来了。”

    我去！田力暗骂了一声。那可是老爸今年新买的衣服。不过话又说回来，昨天又是打滚，又在钻竹林，已经搞得不成样子，今天又和姚小蛮在地上滚了一回，的确很脏。可这娘们直接给我剪了是不是太过份了？

    还有，她把我剥光了，却不给我穿，又在旁边看了半天，岂不是占了我便宜？这个世界男的看女的不是占便宜，女的看男的可是绝对的占便宜。姚小蛮之所以那么振振有词，理直气壮，不就是小时候看过我洗澡。

    不行，我不能吃这个亏，得把这便宜占回来。

    “你看什么看？”翠萼见田力光着屁股站在床边，双手叉腰，眼睛骨辘辘的乱转，眼神不善的打量着她，顿时吃了一惊。“还不把衣服穿上。不怕有人进来看光了你？”

    “反正你都看过了，再多两个人看又有什么关系？”田力上下打量着翠萼。“你身材这么差，脾气又臭，我可不想跟着你受罪。”

    翠萼撇撇嘴。“谁稀罕你。你以为所有人都和姚小蛮似的，抱着个歪瓜咧枣不肯松手？放心，我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要你这样的丑八怪。”

    “那我就放心了。”田力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么好的种子，可不能浪费在你那戈壁滩上。”

    “什么……滩？”翠萼一时没听明白。

    “呃……就是连草都不长的荒滩。”

    翠萼原本的确没把田力放在眼里。身为内宅的侍女，她一向自视甚高，从来不担心自己会成为光棍，自然也没兴趣与人抢相公。可是听田力这么说她，她忍不住了。

    什么叫连草都不长的荒滩，我是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吗？

    “你说什么？”翠萼一下子火了，从床上蹦了下来，挺着胸，逼到田力面前，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

    -

    田力暗自得意。果然，这个世界说女人不能生孩子，就和以前那个世界说男人不行一样，一点就炸。

    他没回答翠萼，转身拿起床头的新衣，慢条斯理的穿起衣服。翠萼气得暴跳如雷，围着田力跳来跳去。“你再说一遍，我哪儿是戈……滩了。你说，你说。”

    田力扣好最后一个扣子，咂了咂嘴。这衣服料子不错，就是有点紧，特别是裤子，腿裤几乎绷在腿上。他扯了扯衣服，抬起头，看着眼睛里快要喷火的翠萼。

    “你哪儿都像戈壁滩。”他伸出手，指指翠萼的脸。“脸扁，两颊无肉。”又指指翠萼起伏不定的胸。“胸平，奶水不足。”又指指翠萼的小腹。“胯窄，生养困难。”

    “放你妈的屁！”翠萼气得脸色通红，直接爆了粗口。“我胸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胸平？”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田力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你……”翠萼语塞。她眼珠一转。“我穿着衣服，你也能看得出来，你这小屁孩，除了喝奶的时候看过你妈，你还看过谁，姚小蛮？她还没我大呢。”

    “你扯吧。田力小蛮姐的胸有多大，我还能不清楚。我一只手都抓不过来。你吗？”他故意看了翠萼一眼，撇撇嘴，不屑一顾。“我一只手能抓俩。”

    “就你这小鸡爪还抓俩？”翠萼气晕了头。脸扁、胯窄，她都认了，的确算不上出色，胸可是她最后的骄傲资本，岂能让让田力如此污蔑。她一手掀起衣摆，一边抓起田力的手塞了进去。“你给我一手抓俩试试看，如果抓不住，看我怎么收拾你。”

    入手一片柔腻，弹性十足，隐隐还能摸到一个硬块。我去，这姑娘居然还是个处？田力一边心里暗爽，一边装出一副不情愿意的样子，挣扎着将手往回抽。

    “你耍什么流氓？”

    “你抓！要是抓不住，看我不踹死你。”翠萼杏眼圆睁，怒不可遏。

    这他么的真是福利啊，居然有姑娘强迫我摸她，不摸还不行。田力“挣扎”不过，只得勉为其难，用力揉搓了一会。翠萼的胸的确不小，别说一只手抓俩，一只手抓一个都抓不过来。田力摸得过瘾，嘴上却不肯饶人。

    “你作弊，这不算。”

    “我怎么作弊了？”

    “你故意吸气，还挺胸。”

    “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看错了，还说我作弊。”

    “要不你把衣服脱了，吸不吸气，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脱就脱，我还怕你了。”翠萼伸手就去解扣子。“你今天死定了。”

    “还人家死定了，你这蠢娘们才死定了呢。”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正等着看美女脱衣的田力一听，心里拔凉拔凉的。这他么谁啊，这么不知趣，妨碍我看美女。他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与翠萼打扮一样，容貌也有几分相似，只是略微苗条的青衣侍女，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翠萼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青枝，我怎么死定了？”

    “等你脱光了，他就开溜，你还能光着身子去追他？”青枝款款走了过来，盯着田力。“是不是？”

    “呃……”田力眨眨眼睛，一脸诡计被识破的窘迫。他站了起来，搓搓手。“姐姐真是太聪明了。”

    翠萼“如梦初醒”，连忙穿上衣服，央求道：“青枝，千万别告诉别人，要不我可就丢脸了。”

    “你别求我，还是求他吧。”青枝白了翠萼一眼。“他若是到庄主面前告你非礼他，你的麻烦可就大了。庄主虽然怜你，可他是姚小蛮的人，庄主会为了一个骑士偏袒你吗？”

    翠萼顿时慌了。“这……这可怎么办，我……我真的没那个意思啊。”

    “没那个意思？”田力捂着脸。“你脱了我的衣服，看了半夜不说，还强迫我摸你。若不是青枝姐姐赶到，还不知道你会做出不知羞耻的事呢。”

    “我……”翠萼一口气没上来，险些翻了白眼。她捶胸顿足，欲哭无泪。“青枝，你可要替我作证了，我真的……真的没有这意思。我……我冤枉啊。”

    “好了，别嚎了，先出去洗洗脸，补个觉，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翠萼郁闷无比，扶着墙出去了。看她那副衰样，田力险些笑出声来。青枝瞅了他一眼。“作弄她是不是很得意？翠萼虽然粗疏了些，却是我的好姐妹，你再戏弄她，可别怪我不客气。”

    “姐姐，你搞错了，不是我戏弄她，是她……”

    “你真要想逃，何必骗她脱衣服？昨天晚上，你可是一个回合就将她击飞了。凭她的本事能拦得住你？”

    田力顿时语塞。他眨着眼睛，看着青枝。如果说翠萼是胸大无脑，这位青枝就是冰雪聪明了。几句话的功夫，不仅将翠萼骗得团团转，还将他绕进去了。他眼珠一转。“那你觉得是我自己脱光了让她看，还是我想看她？”

    “这可不好说。”青枝转身向门口走去。“替你换衣服是翠萼的任务，她有没有其他的想法，我不太清楚。可是你用言语挑逗她，骗她脱衣服，却分明有报复的成份。一时失足，被人看了身子，索性破罐子破摔，这样的人虽然不多却也是有的。更何况……”

    青枝在门口转过身，斜睨着田力。“姚小蛮说，你可不是个守礼自律的好男人，托我看着你一点呢。”

    田力再次无语。这败家娘们这么快就找好了眼线，这是要憋死我啊。

    “别磨蹭了，你的兄弟们来了，等着你训练呢。”

    青枝转身向外走去，腰肢摇曳，裙摆飘飘，两只绣花靴忽隐忽现，看得田力的小心脏都跟着跳起舞来。田力忽然心有所动。我去，这姐姐也不是个吃素的主啊，这分明是想捏着我的把柄，迫我就范啊。有备选骑士姚小蛮这尊菩萨在，她是不能挖墙角，可是谁也不能保证我红杏出墙啊。

    田力有种感觉，春天要来了。这内宅严重的阴盛阳衰——不，应该说是阴盛阳绝，一个男人也没有——突然来了一个我这么阳光帅气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美少年，还不是贾宝玉进了大观园，从此要过来上性……不，幸福生活了。

    -

    -

    田力一个健步跟了上去，亲亲热热的说道：“青枝姐姐，你可比翠萼强多了。我刚到内宅，什么也不懂，你可得关照我啊。”

    青枝侧头斜睨了田力一眼，“噗哧”一声笑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关照你的。这声姐姐喊得这么亲热，有什么事要求我吗？”

    “衣服不合身。”田力苦着脸，张开双腿。裤子有些紧，大腿绷着也就罢了，裆部还特别紧，田力刚才“被迫”摸翠萼的大胸，小田力正是兴奋，原形毕露，鼓起一个大包，几乎要撑破这薄薄的单裤。

    青枝脸色一红。“小蛮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不正经的。这男儿家的秘处也是随便能给人看的？”

    青枝说着，顺手一挥，指尖有意无意的拂过小田力的端部，田力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所以我才要换条裤子啊，要不然的话，岂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看到了？”

    “谁是乱七八糟的人？”青枝停住脚步，眉毛轻扬，脸色微愠。“这内宅可不是外面，你说话得小心一点。”

    田力诚惶诚恐。“姐姐说得对。这内宅是庄主一家的私宅，可不能有乱七八糟的人出入，这脱人衣服，强人所难的事，也不应该在内宅出现。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青枝忍俊不禁，转身就走。“好了，翠萼虽然娇纵了些，却没你说的这么不堪，要不然你现在……”青枝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连忙打住。“你把裤子脱下来，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换条宽大些的来。”

    “好咧，谢谢姐姐。”田力欢快的脱下了裤子，递给青枝，光着两条腿坐在床边。青枝接过，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田力的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说得也是，你这腿的确粗壮得多。”

    田力扬扬眉，笑嘻嘻的说道：“姐姐说的是哪条腿啊？”

    青枝瞪了田力一眼，手一扬，用手中的裤子撩了田力一下，飘然远去。田力哈哈一笑，躺在床上，长出一口气，哼起了小曲。“来吧，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过了一会儿，青枝换了一条裤子来，田力慢条斯理的穿上，扎好腰带，系好绑腿，登上崭新的皮靴，往青枝面前一站。“青枝姐姐，你看我怎么样？”

    “身材还行，就是脸太丑了。”青枝故意不屑的撇了撇嘴，转身就走。

    田力哈哈一笑，毫不介意。在他穿衣服的时候，青枝一直盯着他看，恨不得把他吃到肚子里去，这会儿装清高了。脸丑？咱这是阳刚之气好不好，你们这些欣赏惯了娘炮的人是不懂的。

    田力跟着青枝出了门，直奔庄主一家住的主院。还在院墙外，他就闻到了清冽的花香。田力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的那股花香，赶上一步，和青枝并肩而行。

    “姐姐，能请教个问题吗？”

    “说。”青枝轻快的脚步不停。

    “庄主护花诀几重？”

    青枝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你不是庄主身边最贴心的人吗，怎么会不知道？”

    “我既然是庄主身边最贴心的人，就不能将这么重要的事透露给你。”青枝咯咯的笑了起来。

    田力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很委屈。青枝见了，收起笑容。“好了，该你知道的事，慢慢你都会知道。刚到内宅，嘴巴严一点，手脚勤一点，不懂的来问我。庄主、少庄主对你印象不错，你别辜负了她们。说起来，这可是内宅第一次有男庄丁呢。”

    “唉。”田力欢快的应了一声。

    跟着青枝进了门，一眼看去，院里到处都是花。花的种类很多，但绝大部分是茉莉。白的花，绿的叶，带着露珠，花香怡人，三三两两的花瓣落在地上，粘在鞋上，被脚步带起，又缓缓落下。

    院子中央有一块空地，不甚宽大，也就是十来步长，六七步宽。地上铺着菱形青砖，打扫得干干净净，砖缝里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十五个年轻的青衣侍女排成两排，两两配对，正在一个中年女子的指导下对练长枪。

    田力认识这个中年女子，她是昨天晚上和姚大虎一起陪在老庄主身边的另一个高手。这十五个青衣侍女中有四个正是昨天晚上抬步辇的，翠萼也在其中，正和中年女子对练。看到田力走来，翠萼狠狠瞪了田力一眼，一愣神的功夫，手中长枪被中年女子拨开，一枪戳在她的手臂上，疼得她抱着手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叫出声来，只能恶狠狠的瞪着田力。

    “临阵交手要有杀气，却不能有怒气。怒则易乱，一乱就容易被敌人趁隙而入，轻则受伤，重则丢了性命。”中年女子收起长枪，凌厉的眼神扫了翠萼一眼，又从其他侍女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田力的脸上。田力心里咯噔一下，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高手，这人比昨天交手的姚大虎还要强上三分。

    “这是庄主身边的亲卫队长姚大娘，以后你就听她的指挥。”青枝说着，上前施礼。“姚大娘，田力带到。因为衣服不合身，耽误了些时间。”

    姚大娘点点头。“归队！”又对田力招招手。“你过来，和我对练。”

    田力眨眨眼睛。这是要给我下马威的意思吗？他摇摇头。“队长，恐怕不行。”

    “为什么？”

    “我还没练这么多。”

    “什长不是教过你吗，为什么没练？”

    “没时间。”田力神诚恭敬，语气却毫不退缩。“我要准备与紫茉山庄的比试，所以只能先练基本的扎，还没练拦和拿。”

    姚大娘毫不介意的点点头。“那也无妨，你就先来扎我试试。”

    田力再次摇摇头。“我扎不着你。”

    “还没比试就认怂？未战先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扎得着就是扎得着，扎不着就是扎不着。交手之前总得先看看对手是什么人，要不然岂不是自找没趣。队长，我承认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没必要逞能。如果你想摸我的底，我倒是可以和这些姐姐们对练一下。”

    田力笑得更加阳光灿烂，人畜无害。“多了不敢说，赢她们一半人应该没问题。”

    -

    -

    小楼上，珠帘后。

    姚梦云推着轮椅，轻声笑道：“妈，看来就对待田力这件事上，你的四个老部下可是旗鼓相当，大虎、大彪对他赞不绝口，称他是少有的良材美玉，大姑、大娘却对他颇有微词呢。”

    “出发点不一样而已。”姚青茉坐在轮椅上，打量着楼下正在对峙的田力和姚大娘。“大虎、大彪喜欢他，是因为他习武刻苦，进步神速。大姑、大娘不喜欢他，是因为他举止轻佻，不像是能安心相妻教子的人。小蛮被他骗得鬼迷心窍，大姑自然不喜。现在他又要来祸害青枝、翠萼这些姑娘，大娘岂能不恼。”

    “妈，你说田相公是青荷国人，这田力可不像重利的青荷国人，倒有点像多情的桃花国人。难道这田力不是田相公的种？”

    “田相公若不多情，又怎么会离开青荷城，来到我这小小的青茉山庄？”

    “是吗？”姚梦云的眼睛亮了。“妈，这里面有故事？”

    姚青茉身体后仰，眼睛上翻，疼爱地看了姚梦云一眼。“一说到故事就原形毕露。”

    姚梦云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连忙岔开话题。“妈，田力赢了花迎春的剑和马，我估计梦蜺很快就会派人来赎，我是该多要一点，还是少要一点？”

    “那取决于你对花迎春这个人怎么看。”

    “嗯。”姚梦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楼下，姚大娘逼视着田力，一字一句的说道：“若是胜不了一半人，又待如何？”

    “任凭队长发落。”田力同样不紧不慢的说道。

    “好。”姚大娘举起手，正准备点将。田力顿了一下。“等等。”

    “还有什么事？”

    “我若赢了一半人，又怎么说？”

    姚大娘愣了一下，眉头渐渐锁起。她盯着田力，眼中杀气越来越浓，仿佛有风雷迸现。田力仿佛面对着一柄锋利的长枪，寒意透体，直刺心肺，连头发都有一根根炸起的迹象。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两世为人，他见过这种威势，但只见过一次：自称手下有几条人命的师傅被触了逆鳞的时候。

    这是一个高手，而且是经历过生死，从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高手。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如此强悍霸道的杀气。庄主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原本以为昨天面对的姚大虎就是高手了，没想到一直没显山没显水的姚大娘更厉害。如果单挑，估计姚大虎、姚大彪都不是这位姚大娘的对手。

    田力有一种向后退的冲动，但是他克制住了心底的恐惧。这也是一种战斗，意志的战斗，所谓眼神杀人其实就是意志的对抗。谁后退，谁在意志上就输了，再好的武功也打了折扣。

    田力不仅不肯退，甚至连紧张都不肯表露出来。他嘴角带笑地直视姚大娘，哪怕这笑容有些僵硬。

    青枝、翠萼等十六名青衣侍女却有些承受不住。她们虽然没有直面姚大娘，却被她的气势所迫，面色发白，神情紧张，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姚大娘眉头一挑，气势渐渐散去。“你想要什么？”

    “这儿有十六个人。”田力暗自松了一口气，目光转身青衣侍女，同时不动声色的避开了与姚大娘的对视。“如果我能赢八个人以上，多一个人，你教姚小蛮一招，如何？当然了，得是压箱底的真功夫，能在战场上保命的那一种，不是那些人人皆知的大路货。”

    “姚小蛮？”姚大娘有些意外。“为什么不是你自己？”

    田力笑而不语，神秘莫测。

    姚大娘点点头。“好，一言为定。翠萼，你先来，记住我刚才说的话，要有杀气，不要有怒气。”

    “是！”翠萼清脆的应了一声，提枪出列，直面田力。姚大娘说道：“要不要给你拿你常用的竹枪来？”

    “不用。”田力伸手。“借队长的枪一用，免得说我用长枪，占了你们便宜。”

    姚大娘没说话，单手握着枪尖，将长枪递给田力。这一手露得漂亮。长枪都是枪根重，枪尖轻，能单手握着枪根将长枪举平，腕力、指力就非常惊人，姚大娘能握着枪尖将长枪举平，足以说明她的力量远逾常人，而且她的枪头枪杆都足够坚实。

    田力接过长枪，双臂一振，长枪震颤了两下，嗡嗡作响。他又来回刺了两枪，让枪杆从左手滑过，试了一下长枪的光滑程度。枪杆结实光滑，隐隐有一层浅褐色的包浆，应该是用了很久的训练用枪。让他意外的是这杆枪长短粗细与普通的长枪差不多，份量却重得多，也不知是什么木料所制。

    如果再长四五尺，枪根粗上一些，这简直就是田力梦寐以求的长枪。

    田力抬起头，打量着跃跃欲试的翠萼。“你不打算戴护具吗？我第一次用这种枪，还做不到随心所欲，万一伤了你，可不太好。”

    “戴什么护具！”翠萼哼了一声。“你要是怕受伤，就认输吧。”

    “我知道你恨不得一枪扎死我。可是你要清楚，真要把我扎死了，那事还真有点麻烦。别的不说吧，小蛮姐肯定不能罢休。我还是庄丁副队长，我们队长对我可好了，也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她拿你们队长没办法，找你麻烦还是有办法的，你说是不是？”

    田力拿着枪，不肯比武，却絮絮叨叨的分析起后果来，听得翠萼脸色一变再变，也有些不自信起来。她几次看向姚大娘。姚大娘哭笑不得，摆摆手，让人拿过两套护具来。

    “行了，你们都戴上护具吧。”

    “唉，谢谢队长。”田力欢快的答应了一声，戴上护具。护具是皮制的，主要是护着左臂和胸腹，这都是最容易中枪的地方。姚大娘又让人抬来一只石灰桶，让田力二人在枪头上包上布，又在石灰水里蘸了蘸，这才开始比武。

    戴上护具，一阵忙碌，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不知不觉的消融干净，青衣侍女们一边准备，一边说笑，把这当成一场寻常比试，甚至有点游戏的意思，再也没有半点同仇敌忾的感觉，就连翠萼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田力却严肃起来。他双手握松，身体微尖，四平三照，一丝不苟，杀气腾腾。

    姚大娘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不由得眼神微缩，暗自扼腕。

    不好，上了这小子当了！

    -

    -

    两军对阵，士气宜鼓不宜泄。

    原本这十六名青衣侍女基本都和姚大娘一条心，一心想给田力一个下马威，可是经过田力这么一阵插科打诨，这场原本以打倒田力，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为目的的比试已经成了同伴之间的游戏，哪里还有半点杀气可言。即使姚大娘接连给她们使眼色，她们也凝聚不起杀气来了。

    翠萼更是如此。她虽然端着枪，却没有半点临阵的自觉。见田力摆开架势，她笑嘻嘻的招了招手。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枪法究竟怎么样……”

    “遵命！”

    话音未落，田力一个滑步上前，长枪分心便刺，又快又准。翠萼还没反应过来，田力已经刺中了她的心窝，而且是连刺三枪，随即滑步后撤，重新拉开了距离。

    这一下兔起鹘落，不仅翠萼没有反应过来，就连姚大娘都呆住了。

    田力的这一招太快了，快得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滑步，再加上手臂伸出的长度，四五尺左右足以判定胜负。翠萼低下头，看着心窝处的重叠在一起的白点，张口结舌。

    “这……你……”

    “你已经死了。”姚大娘伸手按在翠萼的肩上，指了指另一个青衣侍女。“绿叶，你来。”

    绿叶接过长枪，站在田力对面，喊了一声，给自己助威，却多少有些色厉内荏。田力嘴角微挑。“姐姐准备好了吗？”

    “好了，来吧。”绿叶摆开架势，双手振枪，严阵以待。

    田力滑步上前，作势欲刺。绿叶一见他伸枪，立刻举起来拿，但她实在太紧张了，生怕拿不着田力，几乎是全力以赴。一招用老，才发现田力根本是虚晃一枪。等她明白这一点已经迟了，她空门大露，田力轻轻松松的伸出长枪，一枪刺中她的心窝。

    接连两人，田力都不费吹灰之力速胜，而且绿叶还是姚大娘点的将，姚大娘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的脸色一难看，青衣侍女们更加紧张，都想击败田力，扳回一城。奈何她们的枪术本来就没什么优势可言，心情紧张，更让她们肌肉发紧，身法不灵，十成功夫最多只能使出六七成，在田力迅雷不及掩耳的突刺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片刻之间，田力再胜六人，完成了自己的承诺，赢了一半人。

    田力收起枪，扬扬眉。“队长，还要再比吗？不如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不比了？”姚大娘冷笑一声：“你是赢了八个人，可是久战之后，你体力下降，速度变慢，正是我趁胜追击的时候，我岂能让你就此逃脱。”

    田力歪了歪嘴，似笑非笑。“队长，你真的觉得我的体力下降，速度也变慢了吗？”

    姚大娘微滞。

    “队长可不能不太清楚，像这样的击刺，我每天早晚都要练习一次，每次两百枪。多了不敢说，像这样的速度，我可以再刺五十枪，几乎不会太大的变化。”

    姚大娘哑口无言主。她当然看得出来，虽然连胜八人，可是田力的速度丝毫没有变慢的意思，反倒更快更准。有希望战胜田力的人都已经出战了，剩下的八个战胜田力的可能性微乎其乎。可她本能的不愿意承认这个问题，但凡是人，久战之后总会力疲，那她就有机会胜上那么一两场，多少挽回一些面子。

    田力的这几句话彻底粉碎了她的希望。再战下去，田力很可能是全胜，不会给她留一点面子。她心里憋了一团火，急需发泄出来，却被田力这几句话堵在了嗓子眼处，让她郁闷难当，焦躁不已。

    姚大娘不死心。“每天两次，每次两百枪？”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我们队长。”田力点点头，抬起头看看天。“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我的练习时间到了。如果队长愿意，我们就此罢休，我去练枪了。练枪这个习惯我好容易才养成，可不能轻易打破了。”

    姚大娘绝望了。“好，你去吧。青枝，你带他去，顺便通知门卫，给他办理相关的手续。”

    田力将长枪还给姚大娘，躬身施礼，跟着青枝走了。姚大娘转身看着十五名青衣侍女，浓眉挑起，杀气迸现。“你们都听见了吗？”

    青衣侍女们互相看看，眼神不安。“听见了。”声音稀稀拉拉，令人气沮。

    “从今天开始，你们也一样，早晚各一次，每次两百枪。一个月之后，再和他比一次。如果还输得这么惨，你们就去做庄丁。”

    “啊——”青衣侍女们齐声惨叫，花容失色。

    “啊什么啊？你们是庄主身边的近卫，在战场上，你们是庄主身边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你们连一个男人都无法击败，还能指望你们面对强大的骑士，保护庄主？”

    青衣侍女们哭丧着脸，撅着嘴，纷纷低下了头。姚大娘抬起眼皮，看了楼上的庄主母女一眼，面带愧色。姚青茉微微一笑。姚梦云推着她进屋，轻声笑道：“妈，大娘受刺激了。”

    “受点刺激好。自从护花诀突破第三重，她有点忘乎所有，忘了护花诀的真正要义。可惜，田力现在还无法击败她，要不然她受的刺激会更大，也许能重新沉下心来，用心修炼。”

    “妈，这种事，你怎么可能指望一个男人去做。大娘是你的部下，只有你才能教训她。”

    姚青茉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她沉默了很久才说道：“可惜田力是个男子，练不了护花诀。要不然，他倒适合在你身边做个护花骑士。梦云，方便的时候，你让大姑来一趟。”

    ——

    田力跟着青枝出了后院。后院门外有一片树林，王二虎等人正在树林里等着。牛强、王亥在一旁讨论步法，任强、柳季靠着树，蹲在一旁，歪头耷脑，萎靡不振。吴见莲等三个女庄丁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流口水，看得王二虎等人战战兢兢。

    见田力走过来，庄丁们立刻围了上来。牛强摸着田力身上的青衣，羡慕不已。“老大，穿上这身衣服，你可就是内宅的人了。内宅的姐姐们是不是都特别漂亮？”

    “你瞎啦，看不到活生生的人？”田力双手一比，做出隆重介绍重量级嘉宾的架势。“噔噔噔，诸位兄弟，这就是内宅最漂亮的姐姐，庄主身边的十六朵鲜花之首——青枝姐姐，还不赶紧过来献上你们的膝盖？”

    青枝原本一脸生人勿近的傲娇，听了田力这句话，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顿时灿烂无比。她推了田力一下，嗔道：“别胡说，什么十六朵鲜花之首，我哪是最漂亮的，这要是被姐妹们听见了，成什么样子。”

    -

    -

    眼珠落了一地！

    刘二虎等人是庄丁里的弱者，面对普通百姓的时候，他们还有点骄傲资本，面对青枝这样的内宅侍女，他们只有膜拜的份。青枝一脸傲气，根本不用正眼看他们，他们也觉得很正常，双方本来就不在一个层次上。看到田力穿着一身内宅庄丁才有的青衣，他们已经两腿发软了，看到田力和青枝如此亲热，他们全傻了。

    田老大好像昨天才进内宅的吧，什么时候和内宅的姐姐们混得这么熟了，而且青枝看田力的眼神明显不对。这……就算是打情骂俏了吧。怪不得田老大对姚小蛮甩脸子，人家根本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内宅的侍女虽然没有骑士的身份，可是论待遇，不比备选骑士差啊。

    刘二虎等人有把膝盖献给田力的冲动。不过，有青枝在前，他们还是先把膝盖献给了青枝，一窝蜂的上前献殷勤。如果能得到推荐，像田力一样进入内宅做庄丁，那待遇可是要翻几倍的，更重要的是接近贵人的机会更多了，嫁给好人家，有个好归宿的可能性成倍增加。

    自认颇有几分姿色的刘二虎、牛强是其中最积极的，他们围着青枝姐姐长、姐姐短的，恨不得贴在青枝身上，看得柳袭人等三个女庄丁眼红不已，钢牙咬断。

    都是女人，怎么待遇差别就这么大呢。

    她们凑到田力身边，涎着脸道：“副队长，今天……还像昨儿一样不？”

    “一样，一样。你们等会儿啊，我再交待几句就开始。”田力冲进人群，拳打脚踢，将刘二虎等人推开。“站队，站队，开始训练了啊。”

    牛强身手灵活些，闪得快，刘二虎有点笨，挨了两脚，被田力一脚踹得坐在地上。他们不敢怠慢，连忙爬来列队，就连腰酸腿软、走路打晃的任强、柳季都爬了起来，站在后排。

    田力走到青枝面前，拱拱手，低声说道：“姐姐，能帮个忙不？”

    “帮什么忙？”

    “待会儿帮我圆个谎，甭管我说什么，你应着便是。你放心，我不会坑你的，就是骗这些小子卖力训练，我好升备选骑士。”

    “那我有什么好处？”青叶挤了挤眼睛。

    “咱俩谁跟谁啊，提好处小气。”田力抛了个媚眼。“只要这事成了，姐姐想干嘛我都应承着，怎么样？”

    青枝笑笑。“我看看再说，现在可不能胡乱答应你。”

    听了这话，田力知道这姑娘心动了，只是不好意思说。他背着手，在队伍前来回转了两圈。“瞅你们这德性，是也想进内宅？”

    “那是，谁不想进啊。”刘二虎大声说道：“我们都是有上进心的人。”

    “好啊，那老大我就提前给你们透露个消息。庄主打算再挑两个男庄丁进内宅，相貌嘛，没什么讲究，你们总不至于比我还丑吧？关键要身体好，那种走两步就喘的怂货是不要的。你们要是不信我，不妨问问青枝姐姐。青枝姐姐今儿来就是面试的。”

    “是吗？”男庄丁们齐唰唰的看向青枝。青枝虽然惊讶于田力的胡说八道，却也没吭声。见青枝没有否认的意思，男庄丁们顿时兴奋起来，七嘴八舌的说道：“老大，要怎么面试？”

    “很简单。”田力招招手，将三个女庄丁叫了过来。“在她们三人之间随便挑一个，放倒就算合格。”

    “啊？”男庄丁们一片哗然，连连摇头，谁也不肯上前。这三个女庄丁都是硬茬，别说这些男庄丁不是对手，换成其他女庄丁一样不行。别说放倒她们了，不被她们放倒就算运气了。

    “不行啊？”田力咂咂嘴。“那可就麻烦了。庄主说了，要想进内宅，都得是高手，就像我这样的。你们这么弱，进内宅也没用啊。”

    刘二虎走上前来，陪笑道：“不不不，老大，咱能不能等几天再测试？”

    田力斜着眼。“什么意思？”

    “你看啊，咱们不是刚刚开始训练吗，昨天是第一天，今天才是第二天，虽然有点进步，也没那么快，你说是吧？在你田老大的英明领导下，我们兄弟苦练一两个月，总能有一两个能满足庄主要求的吧？”

    刘二虎一边说，一边眉飞色舞的比划着，豪气干云。他是这群人里面最壮的，如果说有人能打倒柳袭人，进入内宅，他无疑是机会最大的——虽然也不超过百分之五十。

    “这样啊？”田力故作为难，迟疑了片刻，这才走回青枝面前，低声嘀咕道：“多谢姐姐。”

    青枝笑笑。“我可什么都没说。”

    “姐姐放心，庄主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姐姐。”

    田力说完，回到刘二虎等人面前，大声说道：“行了，青枝姐姐愿意替我们向庄主求情，多给你们一点时间。不过，你们可要加紧时间，这三位可不是好对付的。”他拍拍手。“来吧，先到江边跑到来回，活活气血。”

    刘二虎等人面露难色，又要跑一个来回啊，这可有点累。没等他们说话，田力又对柳袭人说道：“你们三位跟在后面追，逮着谁就是谁，好不好？”

    柳袭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呼啦”一阵乱响，刘二虎等人已经窜了出去，比兔子还快。一转眼的功夫，树林里就剩了田力、青枝和三个女庄丁，连腿软的柳季和任强都不见了。

    “这……这……”柳袭人三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的眼睛。

    田力提醒道：“你们还不追，今天可就得吃素啦。”

    柳袭人如梦初醒，撒开腿，追了出去。吴见莲、崔来香不甘示弱，也一边怪叫着一边追了出去。

    青枝看看那些大呼小叫的男女庄丁，目瞪口呆，悠悠的说道：“没想到你这么鬼啊，这种招都用得出来。”

    田力谦虚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那谁是第一和第二啊。”

    “庄主第一，你第二。”

    “且，我不敢认。”青枝笑了一声，转身就走。“我现在就去向庄主报告，这黑锅，我不替你背。”

    田力扬声道：“姐姐，多美言几句，有情后补啊。”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又多一个姐姐，你这嘴真够甜。是有情后补，还是有情肉补啊？”

    -

    -

    田力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小蛮姐，你这是……怎么了？”

    姚小蛮脸色苍白，神情委顿，头发乱篷篷的，还顶着两个熊猫眼，一看就是昨天夜里没睡好，现在还有些迷糊。这哪里那个精力充沛得过分，整天有使不完劲的姚小蛮，这简直是大病初愈的病人啊。

    田力一阵心疼，连忙上前将姚小蛮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唉哟喂，我的宝贝，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报仇去。”

    姚小蛮忍不住笑了一声，又怯怯地说道：“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生你的气？”田力想了一下，一拍额头。“昨天晚上那事？”

    “嗯。”姚小蛮可怜兮兮地点点头。

    “当然生气。”田力一提这件事就郁闷，本来多好的一件事，都被这姑娘搅黄了。他忍不住埋怨起来。“你说这……阴阳和谐，男欢女爱，多好的事，怎么到了你那儿就跟斩将夺旗，抢占阵势似的？我是你的敌人吗，还是说我是你的俘虏，哦，你骑上来就扒我裤子，这算怎么回事……”

    “那……那应该怎样？”

    田力眨着眼睛，看着面红耳赤的姚小蛮。“你……你妈没教过你啊？”

    “我妈就这样啊。”姚小蛮理直气壮的说道：“看中谁，拉过来就给办了，我……我这已经算温柔的了。”

    “我去！”田力脱口而出。这家教……简直没治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算了，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我问你一件事，你妈叫姚大姑，我们队长叫姚大彪，庄主身边还有两个叫姚大娘、姚大虎，她们是不是姐妹？”

    “不是亲姐妹，但她们都是庄主从小带在身边的侍女，感情很好，和亲姐妹差不多。你怎么问这个？”

    “你妈会武功吗？”

    “会一点，不过她武功很一般，在这四个人里面算是最差的。听她说，姚大娘武功最好，当年庄主外出作战，她每次都跟着，是庄主的护花骑士。”

    “护花骑士？这是什么骑士？”

    “护花骑士其实不是真正的骑士称号，特指那种有骑士身手但未必有骑士身份的人，是骑士身边的伙伴骑士，她们的任务就是保护骑士，所以叫护花骑士。”

    “每个骑士都有？”

    “这倒未必，护花骑士不仅身手好，而且要忠心耿耿，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碰到这样的人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养得起的。如果没有特别的感情，谁愿意给人做护花骑士，不去做真正的骑士。”

    “这倒也是。”田力挑挑眉。“要不我以后做你的护花骑士，白天护花，晚上浇花。”

    姚小蛮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啊，不过……”她欲言又止，推开田力。“进了内宅，庄主身边有十六个侍女，个个姿色不凡，有没有你动心的？”

    “这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田力一脸正色。“她们哪有你漂亮，我才看不上呢。”

    “是么？”姚小蛮瞪了田力一眼，犹豫片刻，又说道：“那北宫雁呢，她比我漂亮吗？”

    田力一时语塞。他环顾四周，故意岔开话题。“咦，你们俩一向形影不离的，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

    “她跟着什长去国都了。你别扯，回答我的问题，她比我漂亮吗？”

    田力想了想。“她和你一样漂亮。不过，她有一些你没有的东西。”

    “温柔？”

    “也许吧。”田力本来还想说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在这阴阳错乱的万花国，他处处觉得别扭，唯独和北宫雁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不过这话和姚小蛮说不通，而且有暴露身份的嫌疑，还是不说为妙。

    “你……”姚小蛮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她是雇佣骑士，不是知根知底的本乡人，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你难道也要跟她走？”

    田力打量着姚小蛮，心生疑云。“小蛮姐，你今天很不对劲，北宫雁怎么了，她是不是出事了？”

    “出事？”姚小蛮也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田力狐疑的眼神，有些心虚的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她真的跟着什长去国都了，昨天一早就走了。”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慌乱，险些一跤摔倒在地。

    田力更加疑惑。不过他没有追上去，姚小蛮既然不肯说，追上她也没用。他觉得姚小蛮今天有些怪怪的，处处看着不对劲，难道北宫雁真的有什么问题，被赶走了，或者直接杀死了？青茉山庄是边境，杀了人，往江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太容易了。

    田力有些心神不宁，就连练拳都有些走神。他忽然发现，他对北宫雁的关心远远超过了他以为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姚小蛮。

    ——

    时隔半月，姚梦蜺又一次走进了青茉山庄。

    相比于上一次来时的从容自信，这一次的姚梦蜺虽然还是谈笑风生，却没那么张扬。她亲热的拉着姚梦云的手一起入座，娇笑道：“妹妹，你这可有点不厚道啊，憋了这么大一个宝，害得我丢了这么大一个脸。”

    姚梦云笑道：“姐姐，你可是错怪我了，我可不是有意憋宝，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庄里有这么一个人。这不，马上告诉我妈，把田力调到我妈身边了。”

    “到大姨身边了？”姚梦蜺愣了一下，暗自皱了皱眉。

    “是啊，田力没读过书，不知道规矩，性子太野，除了我妈，谁能驯得住他？”姚梦云拍拍姚梦蜺的手。“得罪姐姐的地方，还请姐姐不要挂在心上。今天我设宴，给你陪不是，好不好？”

    姚梦蜺瞥了姚梦云一眼，嘴角挑起。“妹妹虽然这么说，可是规矩就是规矩，花骑士的剑和马，我还是要赎回来的。赎金我已经带来了，还请妹妹过目。妹妹，现在外面都在说花迎春被你庄上的一个庄丁击败了，名声扫地，妹妹能不能给个机会，让她重新证明一下自己？”

    “姐姐……什么意思？”

    花迎春站了出来，拱拱手。“请少庄主恩允，让我有机会向贵庄除什长以外的任何一位骑士挑战。”

    姚梦云沉吟道：“真有这个必要吗？”

    “要不，让田力再战一场也行。”姚梦蜺笑靥如花。“不过，既然是骑士比武，自然是骑战。”

    -

    -

    “妈，这可怎么办，梦蜺这是急眼了，开始耍无赖了。这要是不让田力和花迎春战一场，她非得和庄上每个骑士都交手，直到击败其中一个才行啊。”

    姚青茉坐在轮椅上，看着满园的茉莉花，面带微笑，自在从容。“这不好吗？她越是胡搅蛮缠，对你越有利。你心里偷着乐，嘴上却说是这么委屈，果然是进步了。”

    “妈——”姚梦云不好意思的撒着娇。“你看，这不是……”

    “没错，这是我教你的。能示之不能，不能示之能，弱胜强，柔克刚，这才是花神教给我们的致胜之道。梦云，你现在不怪妈当初不让你习武了吧？习武之人，一是要花大量的时间打熬身体，没时间读书。二是习武之人难免有逞强之心，无法真正领悟花神教诲，结果只看到刺，看不到花。”

    姚梦云点点头。“我明白妈的一片苦心，可是现在我真有些束手无策了。田力虽然身手不错，可是他一点骑战经验也没有，如果与花迎春对阵，必死无疑。可是如果不让他出战，万一花迎春以命相搏，伤了我们的骑士怎么办？紫茉山庄少一名骑士没事，我们少一名骑士，大姐可就……”

    “现在没办法，不等于以后没办法，先拖一拖再说。”姚青茉说道：“她既然送来了剑和马的赎金，就让田力去买剑和马，没马怎么比武？”

    姚梦云恍然大悟，喜笑颜开。“妈，还是你有办法。这个办法好，我马上就带着田力去国都买马，顺便向三姨请教请教，家里的事就请妈多操心了。”

    “去吧去吧，你也该出去散散心了。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书读得不少，路却走得不够多。”

    ——

    “去国都？”田力很惊讶。这刚刚到内宅一天，环境还没熟悉呢，怎么又要出门，而且是去国都。国都说远不远，也就是一天的脚程，骑马只要半天时间，但是出门在外，可没这么多时间让他练枪。

    “你这小子，哪来这么多废话？”姚大彪笑骂道：“少庄主愿意带你出门见见世面，你还不情不愿？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破了头，想争取这个机会呢。对了，除了你之外，还要带一个男庄丁，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田力想了想。“王亥吧。他比较有眼力见，身手也不错。”

    “我也觉得他可以。行了，你放心去吧，训练的事我会安排人接手，不会让他们闲着。说实在的，阿力啊，你这个办法不错，我准备推广到所有庄丁。如果能再训练两个像你一样的厉害角色，我也算是扬眉吐气一回。”

    看着眉飞色舞的姚大彪，田力笑了。

    田力叫上王亥，让他收拾一下，准备出发，自己先回了家。难得去一趟国都，当然要问问老爸老妈有什么东西要带的。他骑上老马，轻驰出庄，沿着乡间小道走了一顿饭的功夫，就回了村。

    秋收即将开始，稻子熟了，放眼看去，田野中一片金黄，像一张无边无际的黄金地毯。又一个丰收年，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在田间做着秋收前的准备，看到田力一身青衣，骑着马，从田间轻驰而过，不少人都抬起头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威风？”

    “这身衣服可不多见，又不是骑士，又不像庄丁，究竟是什么人啊？”

    正在田头指挥秋收事宜的姚大姑也发现了。她一看这身青衣，知道是内宅来人，连忙放下手头的事，亲自走到路边迎接。田力原本没想和她说话，见她站在路边迎接，倒不好不打个招呼。他翻身下马，欠身施礼。

    “村长。”

    “田……力？”姚大姑非常意外。“你什么时候进了内宅？”

    “昨天晚上。”田力翻身下马，走到姚大姑面前，陪着一脸笑。没办法，这可是未来丈母娘……之一，能不能顺利的把姚小蛮娶回家，这位的意见至关重要。“小蛮……没告诉你？”

    “她啊，昨天一回来就哭丧着个脸。咦，不对啊，你进了内宅，她怎么那副德性？”姚大姑眼珠一转，突然眼睛一亮。“你成了少庄主身边的人？”

    田力无言以对。姚大姑这话听着有歧义啊，什么叫我成了少庄主身边的人，听着像是进了内宅就成了少庄主的面首似的。

    见田力不说话，姚大姑以为自己猜中了，脸上立刻多了几分笑容。“你回村来，是少庄主有什么命令吗？”

    “不是，不是，少庄主去国都，我要跟着去，回来问问我爸我妈有什么要带的。”田力陪着笑。“村长，你需要点什么，我帮你带。”

    姚大姑笑了，伸手拍拍田力的肩膀，挑挑眉。“阿力啊，能到少庄主身边做事是你的福份，你可要好好珍惜。多谢你的好意，我没什么需要带的，赶紧回去告诉你妈吧，她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田力喏喏应了，辞别了姚大姑，翻身上马，轻驰而去。姚大姑长出一口气，笑了一声：“这下好了，总算去了一桩心事。小蛮啊小蛮，这回你可怨不得妈，这都是命哪，。”

    田力来到自家田头，找到了正在田里忙碌的老爸老妈。得知田力进了内宅，还要跟着少庄主去国都，田壮女兴奋不已，对只隔着一条阡陌的闺蜜姚翠花说道，嗓门大得恨不得全村的人都能听到。

    “你看，我就说我儿子不比闺女差吧。这不，前天刚升了庄丁副队长，一天时间还没到，又进了内宅，侍候少庄主去了。侍候少庄主唉，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福气？将来等少庄主接了班，我儿子怎么得也是个内宅小头头吧？翠花，你想不想让你闺女进内宅？想的话，包在我身上。我儿子最听我的话了。”

    “行了，行了。”田相公连忙接住田壮女。“少庄主还等着呢，你赶紧回去给阿力收拾行李吧。这出门在外，可不像在家里，得准备充分一些才行。”

    “知道了，知道了。”田壮女挣脱田相公，一边走，一边大声对沿途看到的邻居说道：“你们先忙啊，我得回去给我儿子收拾行李，他现在是内宅的庄丁，要保护少庄主去国都了。”

    “且——”邻居们挥着手，半开玩笑的说道：“壮女，你的命真不错，人家那么漂亮的闺女想进内宅都难，你家这么丑的儿子却进了内宅，这是要甩了姚小蛮，在内宅拣高枝的意思么。”

    田壮女哈哈大笑，扬眉吐气。“村长看不上我家，只好去内宅找了。这都是命啊。”

    -

    -

    田力回到家，看着老妈忙前忙后，先在花神面前上了香，感谢花神保佑田力步步高升，又祈求花神保佑田力外出平平安安，顺利归来，然后开始翻箱捣柜，为田力准备行囊。

    不过，田家除了田力荣升副队长之后得的那一笔钱财之外也没什么东西，所以田壮女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从那一千钱里取出了五十钱塞到田力手中。“拿着，出门在外，不能太小气了，该花的还得花。”

    田力看着手里那五十枚万花通宝，欲哭无泪，进趟城才给五十块零花钱？“妈，我是去国都。”

    “我知道啊。”田壮女拍拍田力的脸。“儿子，妈很骄傲啊。”

    田力掂了掂手里的钱，再次提醒。“妈，我是去国都唉。”

    田壮女这才明白过来，抬手就是一个后脑瓜。“臭小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五十钱还少？你是陪着少庄主去国都，又不是去置办嫁妆。五十钱已经够多了，你知道咱家一年才能攒多少钱？”

    见老妈又要开启唐僧模式，田力只好败退。他将钱塞到腰间的青囊。“你们收拾吧，我去看看胜女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这臭小子，一说他就跑。”田壮女意犹未尽，又叹了一口气。“可惜胜女是个男娃，要不他们还真是一对。”

    田力出了门，来到姚胜女家，姚胜女家大门紧闭。田力很好奇，他刚刚在田头没看到姚胜女，这货跑哪儿去了？他想了想，径直来到以前练拳的树林。刚走到林边，就看到姚胜女从林中冲了出来，气喘吁吁的叫道。

    “阿力，阿力，我在这儿。”

    田力打量了姚胜女一眼。“你干嘛呢，被母猪追了？”

    “讨厌！”姚胜女不好意思的推了田力一下。“你今天怎么回来了？嘿，这身衣服真好看。”

    “好看个毛。”田力有些小得意。“我明天要去国都，你有什么要带的吗，我帮你带。”

    “去国都啊？”姚胜女兴奋的睁大了眼睛，双手握拳，就差眼睛里冒小星星了。“阿力，你真厉害。”

    “废什么话，快说，要什么东西？”

    “我啊……”姚胜女转着眼珠想了想。“你帮我带个帕子吧，我上次买的那块都掉色了。”

    田力哑然失笑。姚胜女好哭，帕子用得勤，不光是掉色的问题，都快被泪水沤烂了。他耸耸肩。“好吧，这次我帮你带一打，让你慢慢用。”他挤了挤眼睛，坏笑道：“要不要带块大的，白的，到时候好接那啥。”

    两人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发小，姚胜女一听就明白了田力的意思。他捂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田力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打了个寒颤，主动岔开了话题。“你在树林里干嘛呢，是不是趁我不在家和别人瞎搞？”

    “说什么呢，我在这儿练功。”

    “练功？”田力瞪大了眼睛。“你练什么功？”

    姚胜女歪着脑袋，咬着手指，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两圈。“逃跑啊。你做了庄丁，没人保护我了，我又没什么力气，只好多练练逃跑。”

    “逃……跑。”田力无语。好吧，这个功虽然有些无厘头，却也合情合理，实在打不过，跑得过也行，总比挨揍强。“练得怎么样，演示给我看看。”田力一边说着一边亮出咸猪手，翻着白眼，开始扮大灰狼。“啊，我来了，我要扒了你——”

    “不行！”姚胜女连连后退，手捂腰肋，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田力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拉开姚女的手，掀开他的衣服，只看了一眼，他就沉下了脸。“谁干的？”

    姚胜女的腰上有一块青紫，在他白晳的皮肤映衬下非常醒目。他有些慌乱，连忙掩好衣服。“没……没什么，我自己摔的。”

    田力一步跨到姚胜女的背后，按住了姚胜女的肩膀，将他的衣服撩起，罩在他的头上。

    姚胜女的背上有两条交叉的青斑，看起来就像背了一副枷似的。

    田力勃然大怒，起身就走。“快说，谁干的，我现在就去杀她全家。是村东头的肥婆还是西头的猪头？老子去烧她们家房子。”

    “都不是。”姚胜女双手拉着田力，两只脚像犁一样在地上铲。“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跟她们没关系。”

    “练什么功会摔成这样，你又不是跟人对练。”

    “竹鞭，这是竹鞭硌的。”姚胜女叫道：“我在竹林里练功，摔在地上，被地上的竹鞭硌的。”

    田力将信将疑，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才发现伤痕的确不像是人打的，更像硌出来的。他抽了抽脸颊，埋怨道：“你脑子里是不是缺根筋啊，练功要讲究循序渐进，不是靠不怕苦就能练成的。坐下，我给你揉一揉，再不处理，你这身细皮嫩肉可就毁了。忍着点，可能有点痛。”

    田力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上衣铺在草地上，让姚胜女趴在上面，又搓热手掌覆在伤处，慢慢地揉动，将瘀血化开。他的手法很熟练，当年习武的时候没少干这活。真正的武功是打出来的，受伤在所难免，疗伤也是基本功课，田力掌握得很好。

    姚胜女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口中咻咻呼痛，脸上却笑意盈盈。田力见了，忍不住打趣道：“是不是又痛又爽？看你这脸，红得像处女的屁股似的。”

    “别胡说。”姚胜女轻笑道：“阿力，你进了内宅，可不能还这么说话。我听人家说内宅规矩大，说错话都有可能受罚。你是靠本事打进去的，别再因为这张嘴被人打出来。”

    “你听谁说的？”

    “她们都这么说。唉哟，你轻点，疼死我了。”

    “忍着点！不用力，瘀血化不开，以后会留下瘢的。”田力一边揉，一边说道：“逃跑也有讲究，不是闷着头就行。你看到兔子逃跑吗？可不是闷着头傻跑，它要突然转换方向，有时候还要学会反击。兔子急眼了还咬人，兔子蹬腿有时能要了鹰的命，懂吗？”

    “真的？”姚胜女向往不已。“那我该怎么练？”

    “你记得我平时练拳的步法吗？”

    姚胜女想了想。“记得。”

    “就按着我那步法练。那步法进可攻，退可守，你如果能练熟了，斗牛之地也可以进退自如。你现在先好好回忆一下，等我给你揉完，你演示给我看，我看你究竟记得多少，然后再告诉你其中的诀窍。嘿，别乱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屁股我又不是没看过，都不稀得看了。”

    -

    -

    田力给姚胜女处理了伤口，又仔仔细细地将步法要点告诉姚胜女。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有一个人能让他完全不设防，姚胜女无疑是第一人选。他第一天开始练拳的时候，姚胜女就在旁边看着。

    看了两年，姚胜女不仅对田力的步法很熟悉，而且知道田力是怎么一步步练习的，田力稍微点拨了几句，他就全部明白了，连连点头。

    “记住，一口吃不成胖子，练功也是如此，慢慢来，关键是不能放松，这两条腿一定要夹住。”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再说又没正经话了。”姚胜女红着脸道：“你赶紧回去吧，我自己再琢磨会儿。”

    “那你小心点，别被****掳了去。村里惦记你的贼婆娘也不少，你可得替我把腿夹紧点，别被人占了便宜。”

    “你赶紧走吧。”姚胜女捂住了耳朵，娇声叫道：“说着说着就没正形了。”

    田力嘿嘿坏笑了两声，出了树林，回到家。老妈已经替他收拾好了行李，他将行李放在老马背上，和爸妈道了别，翻身上马，轻驰而去，回到了山庄。王亥和另外容貌清秀的两个女庄丁已经在等着，一看到田力进庄，立刻迎了上来，拱手行礼。

    “副队长，队长让我们来向你报道，明天跟着少庄主一起去国都。”

    “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小梅，她叫沈小花，我们是孪生姐妹，是青云村的。”

    田力打量了一下，这两姐妹的确长得很像，如果不穿衣服，他还真未必分得清。“你们武艺怎么样？”

    “副队长可以试一试。”沈小花笑道，手按上了刀柄。“听说副队长枪法了得，我早就想试一试了。”

    田力的眼睛翻了翻。“副队长的枪是那么好试的？你们先和王亥较量一下，十招以内打败他，你们就留下，要不然就回去，让队长重新安排人。”

    沈小花眨眨眼睛。“副队长，我们能两个人一起上，只用五招吗？”

    “为什么？”

    沈小梅连忙解释道：“我们是孪生姐妹，配合比较默契，队长教了我们一些合击术。”

    田力很意外。“好啊，你们试试看。”他冲着王亥使了个眼色。“王亥，别给我丢脸啊。”

    “老大放心，我肯定能撑过五招。”王亥拿起一根齐眉短棍。庄丁不练枪，刚入门的时候练棍，棍熟练之后练刀。王亥之前对练武也不是很上心，只会基础棍法，刀使得不好，乱了可能砍到自己，还是用棍比较安全。

    沈小梅姐妹拔出腰刀，一左一右的包夹着王亥。两人使了个眼色，沈小花娇喝一声，挥刀就劈。趁王亥举棍相迎的时候，沈小梅不声不响的从另一侧冲了进来，一下子就切入了王亥的防护圈，贴到王亥身后，抬腿就踢向王亥的腿弯，准备一招将王亥放倒。

    眼看着沈小梅就要踢中，王亥突然抬腿踢向沈小花，趁着沈小花闪身避让的机会，他撒腿就跑。沈氏姐妹几乎在同时做出反应，从两侧包抄过去。

    王亥武功一般，速度也不怎么样，不过他的步法还算灵活，接连闪过沈氏姐妹的三次围攻，像疯狗似的在院子里狂奔，直到第四次才被沈小花一脚绊倒，一跤摔了个狗吃屎。不过沈氏姐妹也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淋漓。

    “行了，行了。”田力拍拍手，示意沈小花松开王亥。这姐妹俩的配合的确不错，就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姚大彪调教得也不错，这两人的刀法、步法都有板有眼，在庄丁里应该算是佼佼者。

    “老大，我给你丢人了。”王亥爬了起来，捡回棍子，耷拉着脑袋。

    “行了，她们两人联手，你能坚持到第四个回合已经不容易了。不过，你本来应该有机会坚持到五个回合的。你知道吗？”

    王亥眨眨眼睛。“老大，我该怎么做？”

    “你手里有棍子，为什么一开始就想着逃跑？”田力敲了敲王亥手里的棍子。“你就是乱抡两下，也能让她们有所顾忌吧。如果只想着逃跑，还要棍子干什么，空着手跑不是更方便？既然手里有棍子，就得让棍子发挥作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亥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老大说得对，是我错了，一开始就想着怎么挨过去，根本没想还击。”

    “行了，至少说明你步法还练得不错，继续努力。”

    “是，老大。”王亥挺起胸膛，大声应道。

    “你们也回去吧，明天天一亮，还在这里集合。”

    “是，副队长。”沈氏姐妹也挺起胸膛，大声答应。沈小花又笑嘻嘻的说道：“副队长，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枪法吧。”

    田力扬扬眉，打量了沈小花一眼。这姑娘虽然算不上漂亮，最多只是中等姿色，不过胜在年轻，活力四射。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春风一度。“看你努力啰。”

    “好咧！”沈小花兴奋的握了握拳头，拉着沈小梅，一溜烟的跑了。

    田力关照了王亥几句，让他把自己的老马送到马厩去，又到宿舍里和刘二虎等人聊了几句，嘱咐他们好好练功，这才回到内宅。刚进门，青枝就迎了上来，皱眉道：“你去哪儿了，这时候才回来？”

    田力连忙说道：“让姐姐久等了。姐姐有什么要关照的？”

    青枝展颜而笑。“油嘴滑舌，谁等你了。明天出庄，由骑士柳三妹为首，你该去见见她。”青枝看看四周，放低了声音。“她是柳季的姐姐，你小心点。”

    田力恍然大悟。柳季昨天被吴见莲摧残得不轻，大概告诉了姐姐柳三妹，现在柳三妹要找他麻烦了。

    “那好，我去见见柳骑士。”田力浑不在意。“姐姐，看你这模样，莫非你明天也去？”

    “庄主安排我和绿叶随身侍候少庄主。”青枝得意的歪了歪嘴，扬起下巴。“你们侍候我们。”

    田力扬扬眉。“好啊，要不要今天夜里就先试一试，提前上岗？”

    “谁稀罕你这没羞没臊的坏男人！”青枝心虚地看看四周，腰肢一扭，转身就走。“你的屋子收拾出来了，就是你昨天睡的那一间。你赶紧放下行李，立刻去拜见柳骑士，小心侍候着，别惹她生气，要不然庄主怪罪下来有你好受的。”

    -

    -

    田力笑嘻嘻的应了，哼着小曲进了屋。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他的竹枪倚着墙放着，对面的床没有撤，正好当桌子用，上面放着两套新衣。田力拿起新衣看了一下，发现不是女子式样，更适合男子身形。他立刻脱了身上的青衣，洗了个脸，换上新衣，这才出门去见柳三妹。

    柳三妹是骑士，就住在内宅东南角的春柳院里，和田力住的小院只隔一道墙。穿过一道小门，田力进了春柳院，看到柳三妹正在练剑。剑光霍霍，如一团银光，杀气腾腾。

    田力拱手站在一旁，看着柳三妹练剑。骑士长兵用枪，短兵用剑，每个人都兼通剑和枪，只不过大多数人偏重于枪，毕竟枪才是骑士的主要武器，剑只是辅助武器。不过，在田力看来，柳三妹的剑法不弱，至少不比她的枪法差。

    田力没练过剑，但是他知道剑法和枪法一样，都是以刺击为主，本质上都是拳法的延伸。不过很多人的枪法、剑法都不纯，掺杂了不少花法，枪法里有棍法，而剑法里掺的则是刀法。柳三妹的剑看起来银光闪闪，威势惊人，其实并不是纯正的剑法，而是刀法。

    田力并不觉得剑法尊贵，刀法就落了下成，实际上对战场来说，刀法的威力远胜剑法。在他原来那个世界，战场实用短兵由剑变成刀就是最有力的证明，汉代之后，战场上就很少再看到剑的影子。

    不过对单挑来说，以刺为主的剑肯定要比以砍为刀更适合。柳三妹的剑法在战场上也许很实用，用来对付他反而是弃长取短。所以，面对柳三妹的示威，田力基本上可以无视。

    柳三妹舞了一阵，收了剑，眼睛也不看田力，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就是田力？”

    田力笑笑。他在校场边侍候了好几天，柳三妹不可能不认识他，这么说，只是表示一种态度罢了。他不卑不亢的点点头。“柳骑士，我就是田力，这次奉命随少庄主去国都，还请柳骑士多多关照。”

    “应该的。”柳三妹抬起头，打量了田力一眼。“听说你步战无敌，我非常高兴。有你配合，我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这样吧，为了大家心里有个数，我们试试手？”

    田力沉吟片刻。“柳骑士过奖了，我只是侥幸赢了两场，哪里敢称步战无敌。至于试手，柳骑士想怎么试？”

    柳三妹抚着长剑。“听说你持枪战胜了花迎春，赢了她的剑和马，我有些不太相信。”

    田力打量着柳三妹，沉默不语。

    “怎么了？”柳三妹眉毛微挑，脸色沉了下来。“你看不起我？”

    “不敢。”田力轻叹一声：“我与花迎春比试，是因为花迎春咄咄逼人，要为紫茉山庄出头，我不得不迎战，维护青茉山庄的尊严。我不知道柳骑士要和我比试，又是为了什么。”

    柳三妹一怔，没说话。

    田力笑了笑，不紧不慢的接着说道：“我赢了花迎春，得了她的剑和马。万一我侥幸赢了柳骑士，总不能也拿走柳骑士的剑和马。哪怕仅仅是剑也不合适，你明天出门还得用，骑士没有剑总不像个样子，你说是吧？”

    柳三妹脸色一变。“放心，我如果输给你，现在就能将剑赎回来。”她晃了晃手中的剑。“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你不小心受了伤，却没什么灵丹妙药让你立刻复原。”

    田力脸上的笑容散去。柳三妹这句话是在威胁他：她不仅要击败他，还要出手伤他。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总得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吃点苦头，免得目中无人。说一千道一万，面子还是要自己挣的。

    “万一被柳骑士的剑伤了，那也是我学艺不精，怨不得别人。”田力没有再啰嗦。“请柳骑士稍候，我去取一杆枪来。”

    “不用，不管是竹枪还是骑枪，又或者是步枪，我这里都有。”柳三妹拍了拍手，柳季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三杆枪，分别是一丈五的竹枪、一丈长的骑枪和七尺长的步枪。柳季看着田力，歪了歪嘴，一脸得意。

    田力笑笑。“原来柳骑士都准备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杆竹枪做工太粗糙，连毛刺都没打磨干净，没法用。这杆骑枪大概是柳骑士自己用的，我也不敢用。还是用这杆步枪吧。我是庄丁，庄丁用的都是这种枪。”

    田力说着，走到柳季面前，拿起七尺长的步枪握在手中，轻轻一振，木枪嗡嗡直颤。他双手持枪，四平三照。“柳骑士，请！”

    一枪在手，田力的气势立刻变了。如果说他刚才还有些犹豫或者说是胆怯，此刻的他却像一杆锋利的长枪，咄咄逼人，不仅柳季看得心中一紧，面色大变，就连柳三妹都莫名的有些后悔。

    她清楚自己的武艺，和花迎春大概在伯仲之间。之所以敢向田力挑战，是因为在持剑步战上，她比花迎春强，甚至可以说是青茉、紫茉两个山庄十几名骑士中仅次于姚梦雷的一个人。她相信花迎春做不到的事，她可以做到，她能持剑战胜田力，为弟弟柳季出口气，又不给人留下欺负田力的印象。

    但是，当她亲眼看到田力持枪而立的身姿时，她有些后悔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她是真正的骑士，岂能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仅从田力此刻的气势而言，她就知道花迎春输得不冤，她同样没什么机会可言。如果说还有人能够在步战上击败田力，也许只有姚梦雷。

    可是，势成骑虎，她又不能临阵退缩。

    柳三妹暗自叫苦，也只得强自按下心头的不安，硬着头皮，持剑上前，摆开架势，守住门户。为了安全起见，不给田力任何出手偷袭的机会，她特意离田力远远的，剑尖离枪尖至少五尺，离田力的身体足足九尺。田力看在眼中，不禁哼了一声，就在柳三妹脚尖微动，准备移步上前的时候，他忽然说道：“柳季。”

    柳季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应了一声：“老大。”这一声“老大”出口，不仅他臊得无地自容，就连柳三妹都觉得丢脸，这次比试实在没意义，眼神不由自主的挪开了。

    田力无动于衷，淡淡的说道：“你们都觉得我在糊弄你们，不肯用心练枪。今天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有没有糊弄你们，看看什么叫千招会不如一招熟，什么叫扎枪扎得好，神仙放得倒。”

    柳三妹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说道：“你先赢了我再说……”说着，她抬起眼皮，重新看向田力。就在她眼神移动时，田力已经发动了进攻，脚下一蹬，滑步上前，右手单手握着枪根，右臂展到极限，一枪疾刺而出。

    “单杀手！”

    -

    -

    “当”的一声脆响，柳三妹长剑落地，她捂着手腕向后连退两步，惊讶地看着田力和田力手中的长枪。

    身为骑士，柳三妹格斗经验丰富，不会给田力留一点机会。

    枪长七尺，左手握在三分之一寸，离枪尖四尺六寸有余，如果是双手持枪前刺，手臂的运动距离是两尺不到。以田力的身高，滑一步是一尺，跨一步最多两尺，如果田力是双手持枪前刺，一次攻击的最大距离是八尺，连柳三妹的剑尖都碰不到，更别说她的手臂了。如果他选择走两步，那柳三妹就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

    这是她精心计算后的距离，进可攻，退可守，可不是随便一站这么简单。

    可是田力身体前倾，单手持枪根前刺，臂长加枪长近九尺，正好一枪刺中柳三妹持剑的手腕。

    这一招叫单杀手，最适合突袭和追击。当然要想一招奏功必须要有良好的基本功。招数不难，看一眼就会，但是要想将这一招用在实战中却非千锤百炼不可，单手握枪前刺，又是手腕这样的小目标，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准头是很难得手的。

    正因为如此，单杀手又称孤注枪。一旦失手，必然遭到对手的强力反击，陷于不利之地。用此枪时，不能有任何犹豫，必须一往直前，有孤注一掷的决心和勇气。田力用这一招，不仅仅是因为柳三妹有些犹豫，气势不足，更因为他要让柳三妹记住这一刻。

    柳三妹不同于花迎春，她是同伴而不是敌人，要么不战，战就要让她记往这个教训，以后不要再轻挑事端。他不能真的重伤柳三妹，那就只能在气势上压倒她，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从结果看来，这个目的基本达到了。

    柳三妹捂着手腕，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伤并不重，不知道是田力力尽于此，还是他刻意留手，总之枪尖只是刺中了手腕护甲，并没有真正洞穿，很疼，还流了血，但不是什么重伤，休息两天就好了。可是田力刚才那一枪的气势让她此生难忘。

    那是一种比猛虎下山还要威猛的气势，简直像一条苍龙从天下而降，带着风雨和雷电。柳三妹与人交手无数，也遇到不少高手，但从来没有看过谁有如此惊人的气势。

    田力缓缓收枪，没有看柳三妹，却把目光转向柳季。

    “看清楚了吗？”

    柳季面无血色，身体瑟瑟发抖，竹枪和骑枪在他手里晃动，咯咯作响。他不敢面对田力的目光，低下了头。

    “拿起你的竹枪，扎一枪试试。”

    柳季战战兢兢的不敢动，却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得拿起竹枪，哆哆嗦嗦的扎了一枪。他的竹枪做得很粗糙，竹节都没有打磨好，枪杆在手中一滑就将左手划破了。他捂着手，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同为庄丁，你打不过吴见莲也就罢了，逃也逃不掉？你不行，我教你，你不肯好好练枪，连自己用的竹枪都不肯好好打磨，还有什么话好说？枪是命根子，你自己不肯好好把握，就只能掌握在别人手里。你姐姐是骑士，肩负着保护全庄的重任，非常辛苦，你不为她分担责任，还要连累她，你觉得合适吗？”

    柳季有些惭愧地看向柳三妹，看到柳三妹的难堪，他后悔莫及。被田力击败，柳三妹不仅要损失至少一口剑的钱财，而且颜面大失。想想花迎春现在的窘迫，就可以猜到柳三妹即将面临的困境。

    他咬了咬牙，走到田力面前。“老大，是我糊涂，我……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说。”

    “这次比试……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以后一定好好练枪，不给你丢脸。”

    “一言为定？”

    柳季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听到田力有应允的意思，他都有些意外，哪里还敢有其他的想法，顿时点头如捣蒜。“一言为定，绝对一言为定，如果我再偷懒，你让吴见莲榨干我。”

    田力差点笑出声来。他咳嗽一声：“既然如此，我就相信你一回，还不快去？”

    “是！”柳季大喜，又向柳三妹施了一礼，拖着竹枪，飞也似的走了。

    柳三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看着田力训斥柳季，看着柳季离开，她叹了一口气。“是我冒失了。田力，你等着，我这就把剑的赎金拿给你。”

    “不用！”田力抬手拦住了柳三妹。“我答应了柳季这次比试没有发生过，那就没有发生过。柳骑士，明天还要起早，我就不陪你说话了。反正这几天都会在一起，有机会再向你请教。”

    柳三妹想了想，没有再坚持。“也好，来日方长，路上再说。”

    田力拱手施礼，柳三妹送到门口，等田力走远了才转身回屋。她解开护腕，看着被枪头刺出一个小洞的护腕，再看看手腕上的伤口，后怕不已。田力要是再加一把力，她这只手就算废了。

    这小子，枪法虽然简单，却着实够狠。

    田力离开春柳院，回到自己的住处，坐在床边想了想。每次与人交手之后，他都会反思，看看有哪些得失，从中汲取经验。

    门口有脚步声响，翠萼款款走了进来，歪着头打量了田力一眼，柳眉轻扬。“这么严肃，吃亏了？”

    田力咧嘴笑了。“是啊，吃亏了，姐姐要不要安慰我一下？”

    “你不是有青枝姐姐吗，还需要我安慰？”翠萼撇了撇嘴，掩饰不住眼中的得意。“伤哪儿了，让我看看。”

    田力翻身倒在床上，轻叹一声：“伤心了。”

    “伤心？且，你这没心没肺的臭男人，还会伤心？”翠萼大失所望，转身就走。“别磨蹭了，赶紧去吃晚饭。吃完晚饭就抓紧时间洗澡，明天好干干净净的上路，别臭哄哄的，给庄里丢人。”

    “洗澡？”田力心里一动。我的天，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多，终于有机会洗个真正的澡了。在家的时候，不是在河里洗，就是在家里简单的擦一擦，很不痛快。这内宅该有真正的浴室了吧？更重要的是，和一群美女一块儿洗，这得多香艳啊。

    一想到此，田力就觉得鼻子有些痒。他连忙坐起身。“在哪儿洗？和谁一起？”

    -

    -

    事实证明，田力想多了。

    考虑到他是内宅第一个男庄丁，既不方便用庄主一家的专用浴室，也不方便和翠萼等人共浴，所以少庄主姚梦云特地给他安排了一个大木桶，让他到伙房去打热水，在自己房里洗澡。

    田力很失落，即使是泡在热水里也不快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这样洗澡还不如和北宫雁、姚小蛮一起在河里洗冷水澡呢，哪怕是姚胜女那个妖孽在也比一个人强啊。

    咦，北宫雁现在怎么样了？她跟着姚梦雷去了国都，我也要去国都，应该能遇到她吧。如果能和她手牵手一起逛街，那感觉一定不错。

    田力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窗外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老鼠从角落里走过。他凝神倾听，不禁哑然失笑。晕，无人共浴，却有人围观啊。由此可见，耍流氓这种事从来不是男人的专利，女人耍起流氓来一样没底限。

    不过，要论耍流氓，谁怕谁啊？田力清了清嗓子，舀起一瓢水从头顶浇上，故意搅得水哗哗作响。

    窗外的声音大了些，不是一只老鼠，而是一群老鼠。

    田力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轻声吟唱起来。“唉，寂寞难耐，寂寞难耐，爱情是最辛苦的等待，爱情是最遥远的未来。时光不再啊，时光不再，只有自己为自己喝彩，只有自己为自己悲哀……”

    窗外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我去，老娘是不是流鼻血了，怎么热乎乎的。”

    “不是鼻血，是口水，快过来，我给你擦擦。”

    “闪开，你这爪子刚才摸哪儿了，粘乎乎的，还有一股骚味。”

    “滚，老娘刚才擤鼻涕的，你想什么呢。”

    田力忍着笑，水声搅得更响，他大声嘀咕道：“我去，一个人洗澡就是麻烦，连个搓背的都没有。痒啊，真他么的痒，来个人挠挠就好了。”

    窗外的声音更大了。“你别拦我，我要进去。”

    “闪开，要进也得老娘先进，你这臭****也不看看你这搓衣板身材，敢抢我的菜？”

    “我……”那一位明显有些气短，声音也低了下来。“谁……谁说我是搓衣板？”

    “整个山庄都知道你是搓衣板。我去，这窗户关得这么紧，我怎么进去啊。唉哟喂，急死我了……”

    田力暗自感慨。不用说，敢这么嚣张的只有庄主身边的那十六朵花。早上看到她们的时候不是这样啊，一个个矜持得很，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怎么现在都急色得跟泼妇似的。他从浴桶里爬了出来，悄悄打开窗户拔销，将头伸出窗户，看着窗户下挤在一起的三个人影，强忍着笑，咳嗽一声：“三位姐姐，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我……”三个女流氓抬起头，看了田力一眼，一眼看到田力沾了水的结实胸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顿时晕了。其中一个两眼放光，张开双臂扑了过来，却被人拽住了腿，“扑通”一声扑倒在地。随即又有一人踩着同伴的背扑了过来，一张鼻血长流的脸扑到了田力面前，吓了田力一跳。

    “我去，什么鬼？”

    “色鬼！”不远处传来一个如枪尖一般冰冷的声音。田力抬头一看，一个矫健的身影站在十步之外，像一座铁塔，不动如山。她来得突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连田力都没注意到。

    “你妈才是……才是……”女鬼回头骂道，骂了半句，突然醒悟过来。“队长？”

    姚大娘身影一晃就到了窗前，一手提起一个甩了出去，“啪啪”两声响，两个色鬼侍女落地，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回，抱头鼠窜。姚大娘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那个青衣侍女。“还不滚？”

    “这就滚，这就滚。”青衣侍女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飞也似的跑了。

    田力双臂抱在胸前，倚着窗户，笑盈盈的看着这一幕。姚大娘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还不滚进去，要我汇报少庄主，赶你出去吗？”

    田力笑笑。“你不会汇报少庄主的，不然的话，出去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你的三个部下也得被赶出去。这管教不严的责任，队长也承担不起吧。”

    姚大娘厉声喝道：“你这是在跟我说话吗？”

    “这里只有队长，我不跟你说，跟谁说？”

    “既然是跟我说话，岂敢衣冠不整，如此放肆？”

    “我正在洗澡，队长不在庄主身边侍候着，跑到我窗外来干什么？”田力的笑容更加灿烂。“莫非队长也想来看看？”

    “你？！”

    “不好意思，我只对年纪相当的漂亮姑娘感兴趣，对人老珠黄的大妈可没兴趣。”田力拉上窗户，冲着面色发紫的姚大娘挥挥手。“回见了，你哪。”

    “等等。”姚大娘一伸手，按住了窗户。

    “你想干什么，霸王硬上弓？”田力抱着胸，一副很紧张的样子。“你再不走，我叫了。”

    姚大娘面无表情。“我们做个交易吧。”

    “做交易？”田力扫了姚大娘一眼，嘿嘿一笑。“我刚才说得很清楚，我对你没兴趣。再说了，我到庄里来是做庄丁，只卖艺，不卖身。”

    “我问的就是艺。”姚大娘淡淡一笑。“你大可放心，我对你这小身板同样没兴趣。”

    “艺？”田力心中警惕顿生。他的武艺来历是个秘密，谁也不能说。姚大娘问他的艺，难道是发现了什么？“我的艺怎么了？扎枪而已，是个人都会。”

    “是的，扎枪人人都会，但能像你这样接连战败花迎春和柳三妹两个骑士的绝无仅有。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千招会不如一招熟，如果没有明师指点，你连枪怎么拿都不会，又怎么可能练出这么好的枪法？少庄主是山庄的继承人，非常时期，我绝不会让来历不明的人跟在她身边。你自己决定，是你自己说出来，还是我逼出来。”

    姚大娘盯着田力，眼神越来越严厉，仿佛两杆长枪，缓慢却坚决的刺了过来。田力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根根寒毛竖起，有一种要跪的冲劝。

    -

    -

    迎着姚大娘的慑人眼神，田力强压心头的恐惧，暗自调整呼吸，让自己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让自己发软的两条腿重新站直。

    他笑了一声：“队长，我觉得你没必要拿少庄主做幌子。你就是觉得丢了脸，想来找回面子，对吧？”

    一瞬间，姚大娘的眼神有些慌乱，不过很隐秘，若不是田力眼力过人，根本注意不到。

    “队长是前辈，又是老庄主的护花骑士，虽然和我们队长是出生入死的姐妹，却一直不怎么看得起我们队长，突然有一个庄丁击败了你半数手下，你心里不舒服，想找回面子，自己不好意思动手，手下又没人能行，所以要栽我一个来历不明的罪名，把我赶出去，对不对？”

    “你这张嘴很能说。”

    “这么说，我是说中了？”田力笑得更加开心。

    “可惜这还是不能解释你的武艺从何而来。”

    “我根本没必要向你解释这个问题。”田力伏在窗台上，笑嘻嘻的看着姚大娘。他也想明白了，真要动手，他肯定不是姚大娘的对手，基本上就是一两个回合的事。不过姚大娘也不见得就敢把他怎么样，否则她就不会夜里偷偷摸摸的来。“其实队长你也知道我可以不回答，所以你才要和我做交易。”

    姚大娘吸了一口气，有些郁闷。她恨不得一拳打烂田力的脸，却又不敢动手。她后悔莫及。这小子太鬼了，居然看破了我的虚实。我也真是，干嘛那么快就把底盘托出来。

    见姚大娘气势稍弱，田力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再接再励。“既然是交易，队长何不说说你的条件是什么？”

    “这么说，你承认你的武艺有来历了？”

    田力笑而不语。姚大娘武功是高，但是智商有限，这句话一说，更证明她其实没什么证据，纯属猜测。

    “长夜漫漫，难以睡眠，反正闲得没事，说了玩玩呗。”田力捻着手指，翻了翻眼睛。

    姚大娘暗自翻了个白眼。“你告诉我你的武艺来历，我告诉你我的长枪是什么材质。”

    田力心中一动，随即又掩饰的笑道：“你怎么知道……”

    姚大娘打断了田力。“你如果不感兴趣，就当我没说。”说完，转身就要走。田力咂了咂嘴。“好吧，我承认，我对你那杆枪的确很感兴趣。那是什么材质？”

    “你的武艺从何而来？”

    姚大娘盯着田力，田力也盯着姚大娘。此时此刻，姚大娘的心理优势已经丧失殆尽，眼神迫切，却没有威压，他们已经是平起平坐的谈判对手。田力沉吟片刻，笑了一声：“我的枪法的确没什么来历，无非是那几下，谁都可以学得到。不过，我的心法有些讲究。”

    “心法？”

    “不错，枪法人人都会，各有巧妙不同。这不同之处就在于心法。就和呼吸一样，所有人都会呼吸，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练成护花诀，你说是不是？”

    “你的心法从何而来？”

    “你现在该告诉我你的长枪是什么材质了。”

    姚大娘瞪着田力。田力却不再说话，面不改色的盯着姚大娘。两人对峙了片刻，姚大娘先退缩了。她扬扬眉。“告诉你也无妨，我的长枪是用龙筋木所制。”

    “龙筋木？”

    “龙筋木是一种北方特有的木材，生长极慢，要长成手臂粗至少需要五十年，甚至需要一百年。要挑出一根适合做枪杆的龙筋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比起惊人的价格，更需要运气。”

    田力没吭声。他拿到那杆枪的时候就知道这杆枪绝非普通木材，却没想到这木材居然来自北方。这倒也是，北方温度低，树木生长缓慢，的确更适合这种细腻坚韧的木材生长。可是这样一来，他要得到一根龙筋木做枪就更难了，有钱也买不到啊。

    “你的心法从何而来？”

    田力有些怏怏，甚至没兴趣再和姚大娘扯淡了。他起身，伸手去关窗户。姚大娘伸手按住窗户。“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心法从何而来。”

    “姚队长，你虽然武功很高，也活了大半辈子，平时应该也没有少拜花神，可是我相信，你其实并没有真正领悟花神的教诲。或许在你心里就从来没有花神的位置。”

    姚大娘恼羞成怒。“这和花神有什么关系？”

    “你听过花开的声音吗？”田力看着姚大娘，又问了一句。“你看过花骨朵绽放的那一瞬间吗？原来包得紧紧的花骨朵，每一瓣都很柔弱，却又充满了力量，越鼓越大，越鼓越大，突然之间……”田力一边说，一边做着手势，五指攒在一起，突然分开。“……‘啪’一声，花瓣裂开，藏在花心里的香气瞬间爆发，让人无可抵挡。还没等你明白过来，你就已经沉醉其中了。”

    姚大娘皱起了眉，将信将疑。虽然茉莉花随处可见，但她还真没有这样的经历，一时竟被田力绘声绘色的描绘迷引住了，神往不已。不过，这和枪法有什么关系？

    趁着姚大娘出神的时候，田力迅速伸手关上窗户。这位大娘太危险了，还是离她远一点的比较好。关窗的声音惊醒了姚大娘，见田力想溜，姚大娘不假思索，一拳击破了窗户，精准的抓住了田力的脖子。没等他明白过来，姚大娘信手拈来，轻轻松松的将他从屋里拽了出来，扔在草地上。

    田力一落地，不假思索的扯开嗓子尖叫。“非礼——”

    看着光溜溜的田力，姚大娘如梦初醒，来不及多想，一步迈出，伸手就捂住了田力的嘴。田力大惊失色，一边挣扎，一边瞪着姚大娘。“呜呜，你……你想干什么？”

    姚大娘窘迫不堪。她也没想到田力没穿衣服，若是被人看见，当她和那些小姑娘一样觊觎田力，春情勃发，半夜来偷腥，她这脸可就丢大了。情急之下，她来不及多想，手下用力，一道热流注入田力体力。

    田力再次感觉到了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我去，这下亏大了！

    -

    -

    事实证明，在高手面前耍嘴皮子很危险。

    特别是智商不在线的高手。

    田力怎么也没想到，堂堂的内宅侍卫队长，庄主身边的护花骑士，居然一言不合就动手，将他从屋里硬生生的拽了出来，像条死鱼似的扔在草地上。更丢人的是，他刚从浴桶里爬出来，什么也没穿，连块遮羞的布都没有，从里到外，被人看了个通透。

    对于田力来说，被人看不可怕，如果是美女，他甚至巴不得她们来看。可换成中老年妇女，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尤其是这种霸王硬上弓型的。这种事应该你情我愿，哪能用强。连姚小蛮用强他都被拒绝了，何况是姚大娘这位大娘。

    可惜，他能推开姚小蛮，却无法拒绝姚大娘。因为他根本不是姚大娘的对手，甚至来还手之力都没有。

    当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热水里，姚大娘坐在床边看着他时，他的心理是崩溃的，阴影面积无穷大。

    “我不活了。”田力哀嚎一声，捂着脸，滑入水中。

    姚大娘尴尬不己。“哦，那个……我可没把你怎么的。”

    “谁信？”田力嚷道：“看到我这么充满活力的小鲜肉，你能不动心？”他吸了两下鼻子，觉得空气里有一种熟悉的味道，顿时欲哭无泪。“你闻闻，你闻闻，你还敢说没怎么的？这味儿大得……都快薰死人了。”

    姚大娘面红耳赤。“这……这是我的体味，我出了一身汗，味道有点大，跟你有什么关系？”

    “体味，还出了汗？”田力撇撇嘴，不屑一顾。“哟，还真是不简单啊，一把年纪了，还有这么青春的体味。我说大娘，你不是该绝经了么，怎么还对小鲜肉这么感兴趣……”

    姚大娘霍地站了起来，一步迈到桶边。“你再说一句，我也不介意真的尝尝你这充满活力的小鲜肉。”

    田力翻了个白眼，识相的闭了嘴。算了吧，他可对姚大娘一点兴趣也没有。

    姚大娘哼了一声，退了回去。“这是个误会。这样吧，你不是要去国都吗，我告诉你一个地方，如果你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找到适合做枪杆的龙筋木。”

    田力撇撇嘴。“找到有什么用，反正我也买不起。”

    “那是你的事。”

    姚大娘好整以暇，坐在床边，翘着一条腿，一手轻抚绑腿，一手轻轻拍打着膝盖，不时的看田力一眼，似笑非笑。田力被她看得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母老虎盯着的小白兔，本能的想离她远一点。

    “好吧，好吧，算我倒霉，在哪儿？”

    “茉莉城校场附近有一家兵器铺，你把这个交给老板。”姚大娘站了起来，手里拈着一枚青色的针饰。她捻着针饰转了转，轻轻的放在床边。“回来的时候，完好无缺的还给我。”说完，她深深的看了田力一眼，也没看她如何作势，身影一闪，人已经到了窗外。

    “嘿！”田力从浴桶里爬了起来。“你真的没有……那啥？”

    姚大娘没说话，身影再次一闪，窗外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明月花影。田力很郁闷，低下头，反复检查了一番，还是无法确定，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不大，却扎得慌。

    “应该……不会吧。”田力自我安慰着，胡乱洗了一把，跳出浴桶，换上衣服，拿起姚大娘放在枕边的针饰仔细看了看。这针饰与别的针饰不同，不是花朵，而是两片青色的叶子。背面刻着两个字，有点像甲骨文，细看又不完全一样。田力也不知道是什么字，看姚大娘那么郑重其事，应该很贵重。

    不知道能不能卖钱？田力敲了敲，又在嘴里咬了咬，很失望。这针饰质地很硬，肯定不是金子的。

    将洗澡水倒掉，屋里收拾了一下，田力翻身上床。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在内宅的第一夜。身处花丛之中，他本应该兴奋难耐，可是被姚大娘搅了这么一回，他意兴索然，反倒有些悲伤。

    唉，这么多鲜花没来得及采，先被食人花采了，真是出师不利。

    田力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不过他还是习惯性的在黎明前醒来，洗漱一般，拿起竹枪出门，在内宅北门外的树林里练起了枪。等到天色将明，有更多的庄丁出现时，他已经扎完了两百枪，练了两趟拳。

    吃完早饭，青枝来通知，少庄主已经准备好了，让他带着庄丁在西门等候。田力不敢怠慢，提着简单的行囊出了内宅，来到西门。王亥和沈氏姐妹已经在等着。王亥左手牵着田力的老马，右手拄着一杆一丈长的骑枪，腰间挎着刀。

    “老大，这是队长让我交给你的。”王亥接过田力的行囊，将步枪递了过来。“这是她当年用的枪，留给你防身。”

    田力接过枪，轻轻一晃。枪杆是硬木，比普通骑枪略重，但没有姚大娘的枪重，即使这杆枪要长三尺。表面光滑，泛着一层光，是用了很多年的战枪，即使过了很多年，还能看到枪头隐隐的血光。枪头保养得很好，寒光闪闪，手摸上去还能感觉到一丝油腻，看样子这些年一直浸在油里。

    田力握着枪扎了两下，手感还不错。“行了，你们把行李放在马背上吧。”

    “我们把行李放在马背上，你骑什么啊。”

    “我跟你们一样步行。”

    沈氏姐妹互相看了一眼，连忙把行李扔到老马背上。王亥犹豫了片刻，也将行李解了下来，他把四个人的行李仔细的扎好，横放在马鞍上，确保不会掉，又能在需要的时候方便的拿下来。田力看在眼里，暗自点头。看来他选王亥一起出去是对的，如果是牛强，他做不到这么细心。

    时间不长，青枝款款走出来，一直走到田力面前，压低声音，意味深长的说道：“昨晚睡得还好吗？”

    田力心里在流泪，脸上却笑嘻嘻的。“姐姐没来，怎么能好。”

    “哼，你的窗户都被挤破了，还想得起我？”青枝撇了撇嘴。“少庄主出来了，小心侍候着。”

    “知道了。”

    田力转身示意王亥和沈小梅去马厩牵马。等姚梦云在柳三妹、绿叶的陪同下走出内宅大门，四匹马也正好牵到，其中就包括柳三妹的坐骑，一匹青色牡马。马洗刷得很干净，喂得也很好，看起来很精神，柳三妹很满意，冲田力点了点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