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舒
&bp;&bp;&bp;&bp;“铁校尉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小了?就算有诈,我们十万大军难道怕他们?”
“唐将军!一个月之前漠北就趁机突袭我边境大营,导致近万名将士战死,现在你怎么保证他们没有不良居心?万一骗得我们将耶律硕归还后不履行承诺,到时又该如何?”
“那你想怎样?”唐寅蹙眉道。
铁校尉起身,朝上方萧清抱拳,“耶律硕贵为漠北王族,却使用卑劣手段肆意毒杀祁国将士,此种行为实在令人不齿!除非漠北能给我们一个‘交’代,将此劣行通告天下,承诺永不再犯,否则决不罢休!”
唐寅大笑,“哈哈哈,你以你为你是谁啊!竟然生出此种荒唐想法?真是好笑!若真像你所说,蛮人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在天下立足?这种要求好比打他们的脸,你觉得他们会同意?”
“他们敢做就要敢认!近几年边境时不时遭受流寇蛮人‘骚’扰,他们的小动作更是越发明目张胆,若此次不好好给他们个教训,真当我祁国没人了?!可以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铁校尉这席话确实很‘精’准,此处绝大多数人都长年待在北境,能隐隐感觉出漠北近段时间确实是不安稳起来。只是在座的没有谁比他们更了解辽人了,他们打起来是绝对得蛮横不要命,小打小闹尚可,但若真打起来,就凭他们,恐怕…
“铁校尉,若真这样辽人不会善罢甘休,何况最近营内一直不安稳,若此时再与辽人发生冲突,恐怕对我军不利啊…”对面有人开口。
“是啊,近日营内人心动‘荡’,流言蜚语不断。再加上还有士兵发疯一事未解决,造‘成’人心惶惶,选在这时后与辽人对战,不是明智之举啊!”
“是啊…”
俞筱一脸冰冷地望着对面议论纷纷的众人,内心冷笑。
这些人一个个说得好听,其实根本就是害怕与辽人开战。近年来平静的日子已经让他们快失去警惕心,所以才会这么轻易便让军偷袭成功,失了边境大营。如今退居沧州,享受了几天好日子,一看要开战就不愿意了,果然平静只会让人居于安逸,没了思危之心。
就在两方将要再次争吵起来时,“嗑——!”茶杯与桌子发出一道刺耳声,接着萧清毫无情绪的声音传来,“战与不战,已经不是谁能决定,战争早就开始了。”
唐寅拧眉,“你什么意思?”
萧清面无表情,“你们以为耶律硕会没有任何准备便潜入大营?辽军突袭,我方失守退居沧州。接着辽人以十万铁骑直‘逼’城下,在城外耗费了无数财力兵力,却又在这个时候选择议和,真因为我们抓住耶律硕的原因?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拖延时间?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清眸子漆黑如幕,淡淡扫了眼他不回答。唐寅看着少年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有种异样从心底传来。
铁校尉沉思半晌,开口道,“萧督军的意思现在危机还未过?难道他们还有什么计划?”
“时间到了,自然会清楚。”
&bp;&bp;&bp;&bp;萧清感觉身子被拖着前行。
睁开眼,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黑污男子正拽着她的脚向前拖拉,口中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而她居然奇迹地听懂了。
“‘奶’‘奶’的,这娘们居然死了,一会谁给那些大人助兴啊!”
“大哥,就算她死了也没事,一会儿是兽场,到时那猛兽看到这死了的小娘们,你说能不扑上去给她咬个稀巴烂嘛?”
“对对对!到时候那些贵族看见这种场面,还不得兴奋得不行?说不定一高兴还会打赏咱们呢?是吧大哥?”
“可是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一道稚嫩的声音弱弱传出。
“行了别说了!俺决定了!就这么办!赶紧给她拖出去!”
“是是…!”
“…”
听着这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萧清只觉得脑子炸开般疼痛,可未及细想,一阵刺眼亮光‘射’入眼前,伴随而来的还有阵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出来了!出来了!”
“哈哈!总算出来了!老子都等得不耐烦了!”
“今天本将定要‘射’死这些奴隶,拔得头筹!赢得陛下的奖励!”
“得了吧!你一个四品小将,还想夺得大赛头筹?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
“你们快看,这些奴隶就是今年秋末从各国进献上来的奴隶?样子果然凶残,一会有好戏看了!哈哈哈!”
“是啊是啊,本官最喜欢这种厮杀得惨烈场面了,哈哈哈!”
“…”
刺眼的光亮让萧清眯了眯眼,须臾缓缓睁开。
周围是一个庞大的圆形建筑,宛如古罗马斗兽场,巍峨中透出杀伐铁血。建筑分为三层,密密麻麻坐满了打扮华贵的男‘女’,皆一脸兴奋。中间是宽旷的空地,分散佝偻着一些穿着褴褛的人。
环境古老,装扮奇怪,气氛诡异。
一一打量过周围景象,萧清心中涌出一个想法:做梦。
重新闭上双眼,周遭的声音仍然不绝于耳,不曾消失。内心叹了一口气,双眼缓缓睁开!
做他娘的鬼梦!
要是那些打扮不伦不类的人让她觉得是做梦的话,那周围这些拽她拖她的人可以去死了!她这个观察入微的现代名侦探也可以去死了!
只是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咚”“咚”一声声钟鼓之声豁然传来,打断了周围上万人的议论。众人纷纷转头望向红毯扑就的华贵高台之上。
萧清周围的奴隶纷纷停下动作,齐齐跪地,一派卑微之态。
“咳咳…诸位安静一下。”一道响亮的浑厚男声传来,“今日乃我大祁国一年一度的狩猎盛会,陛下将会赏赐此次盛会上摘得头筹之人,官升一品,赐金千两,锦缎百匹,望诸位勇士猛将铭感帝恩莫要辜负。现在本官宣布,大祁国狩猎盛会,现在正式开始!”
“铛”一声凛凛钟鸣直摇天际,回‘荡’苍穹。
“哦!”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四周轰然响起。进接着只听“砰”地一声,宛如号令,周围铁栅栏打开,冲出一个个身披胄甲骑马之人。
‘抽’箭,搭弓,“咻”地一声正中一个奴隶‘胸’口!倒地声惊醒一众呆滞奴隶。
&bp;&bp;&bp;&bp;“啊!”惨叫声瞬间响起,所有奴隶纷纷呼喊着四处逃散,慌‘乱’不已。
狩猎正式开始!
萧清匍匐在地,小心躲过周遭踩踏过来的脚,迅速移到一处偏僻的角落,缓缓站起。
草!原来狩猎是这个“狩猎”法,她还真是来到一个“好”地方了!老天你还真是对她萧清不薄啊!在她死后还送给她这样一份大礼!草你个祖宗十八弯!
脸上面无表情,蹲地‘摸’了把土,往身上还有脸部抹了抹,环绕四周迅速走到一具尸体旁,猛地拔出尸体‘胸’口上的箭,艰难地拖着尸体到角落,又往脸上抹了把血,倒地,装尸体。
四周一片惨叫声,哭喊声,宛如地狱。
“大哥,呜呜。这是咋回事?为啥连我们都要一起杀啊?我不想死啊呜呜”熟悉的声音在萧清旁边响起,萧清指尖动了动,随即没了动静。
“草他老子!俺被人坑了!以为按他们说的做就会放过俺们,不让俺们做奴隶,没想到这群‘奸’人竟然出尔反尔!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大哥咋办啊?小清不想死啊呜呜!”
听到“小清”二字,地上的萧清指尖再次动了动,又没了动静。
“闭嘴!堂堂男子汉咋能说哭就哭,给我绷住喽!你他娘再哭老子直接锤死你!”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随即只听一声弱弱的‘抽’噎声传来,“大哥,那我们咋办啊?”
“这里位置隐蔽不易发现,你去把那两具尸体抬过来,咱们‘混’在尸体中躲过猎杀。”
“恩,还是大哥聪明,我这就去。”说完便来到萧清身边,扒着她上面的那具尸体就要拖过去。
“咦?咋拽不动?”使劲‘抽’了‘抽’,还是不动。
“你她娘在墨迹啥?还不赶紧的?找‘抽’啊!”
“大哥,这尸体不知咋回事根本不动!”
“草!娘的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要你有啥用!”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伸手扯住,“告诉你咱们速度要快点,否则…咦?还真扯不动?咋回事?”
“是吧大哥?小清也不明白。”
“行了就这样吧,俺看这个位置也行,咱就在这儿躺下吧…小心!”话落地按住小清的头,躲过袭来的流箭,那箭“咻”地‘插’进了他的肩头。
“大哥!”惊叫声响起。
“闭嘴!想把那些人引来啊,赶紧给老子趴下!”说完摁住他一同趴在萧清身上。
萧清只觉得两个庞然大物重重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快要吐血身亡。
草!装尸还有人跟她抢,绝不相容!
突然抬头,睁眼,对上两张惊愕面孔。
“这里有人‘挺’尸,你俩儿边去!”
“娘啊!诈尸啦!唔”小清刚惊喊出声,便被一旁的大汉连忙捂住,摁了下去。
萧清眸子一转,随即也迅速趴在了地上。
不远处浩浩‘荡’‘荡’行来一群人。
“沐小王爷今日真是神勇啊,看来今日的头筹桂冠定是非您莫属啦!”
“是啊是啊,帝都何人不知沐王府沐小王爷的大名啊,那简直是如雷贯耳啊!”
&bp;&bp;&bp;&bp;驾马而来的是一群身穿护甲的年轻公子,中间围着一个身姿‘挺’拔的雍贵男子,宛如众星捧月而来。
“张浩杰,几年不见你马上的功夫不见长,嘴上的功夫倒是练得‘挺’麻利儿啊!”一声悦耳的慵懒男声淡淡传来。
“小王爷哪里话,浩杰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哪里是练出来的呀。”
“是吗?小爷记得两年前你还见着小爷结巴个不行,如今竟是这发顺溜了?还有,谁给你这个胆子走在我旁边的?恩?”
“沐小王爷…”
“把他给小爷拉下去,拖到小爷我看不到的地方去,以后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看着就心烦。”懒懒地挥手。
“唔…!”立刻上前两名甲卫,捂住张浩杰的嘴便给拖了下去。
周围众人皆低头沉默,不敢吭声。
帝都谁人不知这沐小王爷沐轻尘‘性’格怪异,喜怒无常,谁若惹了他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残,暴躁嗜血之名由此而生。而其祖父军功赫赫,又在御前甚得帝君宠爱,因此帝都更是众人巴结献媚,无人敢得罪他。
沐轻尘无聊地‘摸’着坐下骏马,凤眸扫过对面,蓦地一顿。随即朝身后勾了勾手,“拿小爷我的弓来。”
立刻有人递上长弓,沐轻尘‘抽’箭搭弓,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肆意。‘唇’角微微勾起,“你们说对面那些个奴隶是真死绝了吗?”
众人转头瞧去,只见对面偏僻角落零散堆积着七八个奴隶尸体。
“沐小王爷的意思是有奴隶滥竽充数?躲避‘射’杀?”有人很快反应过来。
沐轻尘抬臂拉弓,双眼微眯,“这要试过才知道。”话落一根箭便迅速飞驰出去,“叮!”‘插’在一个奴隶‘胸’口。
趴在地上的萧清耳朵微动,听到一阵箭声划过,‘插’在了她不远处地方。身上的小清颤了颤,没了动静。
马上的沐轻尘轻嗤,“哎,猜错了,不是这个,那…这个呢!”
又一箭‘射’出,“咻”地一声又‘插’进另一奴隶身体。
“嗤嗤,又错了,接着来!”仿佛是找到了让他感兴趣的游戏,沐轻尘一箭又一箭地朝萧清身旁倒下的奴隶‘射’去。
宛若一场猎人与猎物的追逐游戏,而他在过程中乐此不疲。
萧清身上的小清身子不停颤抖,隐隐有呜咽声传来,透出他此刻极度恐惧。
靠!这个变态!萧清内心腹诽,明明已经知道上面两人在装尸了还故意玩这种游戏,用现代心理学术语来说,此人就是满足自我变态‘欲’望的非正常智障人!
内心暗叹,兀地抬头,用尽所有力气将压在身上的两人拨下去踹到一旁,面无表情地爆粗口,“我草你俩咸猪脑,刚刚告诉过你们这里已经有人占着‘挺’尸了,居然还厚颜无耻地躺下来,你俩那‘肥’猪脑是不是被腌过期了?!啊?!”
“…”接着‘挺’尸中…
“…!”众人。
望着那满脸血污,诡异惊人的“尸体”突然坐起,周围众人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蓦地齐声尖叫出声:“诈尸啦!”瞬间惊起飞鸟几只。
“尸你妹,全都闭嘴!再叫老子剖你们全尸!”萧清转头猛的厉喝。
“唔!”众人奇迹般集体收声,望着那个站起身淡然拍屁股灰的奴隶,只觉此刻简直邪了‘门’。
萧清扑打完灰尘,望着对面两指至眉梢处一扬,果断转身,“各位辛苦,本人路过,你们继续。”
众人瞬间风中凌‘乱’…
&bp;&bp;&bp;&bp;“给小爷我站住。”沐轻尘懒懒的声音传来。
萧清站定转身,面无表情,“你还有事?”
沐轻尘一脸兴味,“你说小爷我有什么事?你一奴隶想走到哪里去?恩?”
“对对,此奴隶实在胆大包天,居然还敢斥责我等,应该拖出去直接掏了她的心!”有人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
“是啊沐小王爷,此奴实在可恶,直接挖了她的眼,再将她凌迟处死为好!”
“是是,此等卑贱之人…”
“…”
“掏心”“挖眼”“凌迟”各种残忍字眼从他们口中轻易吐出,似乎这些刑罚对于他们再平常不过。
众人议论纷纷,望着萧清的目光邪恶残忍。
好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她并未对他们造成威胁,竟被他们当成十恶不赦之人要处以极刑?
萧清眸子沉了下去,微冷。
“古书中记载,一个名为罗马的国家拥有着极为严苛的等级制度。奴隶身份低贱,是贵族豪‘门’娱乐消遣的掌中玩物。而一个名为斯巴达克的奴隶,身份随遭众多贵族鄙视,却受其他奴隶贫民拥戴,是位极具号召力的人物。”萧清淡淡开口。
“…?”众公子一脸疑‘惑’。罗马?斯巴…什么玩意儿?
“罗马七十三年夏,为了反抗贵族权胄的剥削和压迫,斯巴达克率领七十余名角斗士奴隶起义,得到全国各地奴隶和受压迫者的响应。他所率义师得到奴隶和贫民的广泛拥护,队伍不断扩大,盛时曾达到近百万人雄师铁军,震慑人心。”
“…”众公子眉头微蹙。
“经过了无数次征战和血斗,他所率领的义军终于攻破罗马繁华巍峨的帝都。烽火连绵,兵慌马‘乱’。谁能想到,几年前受人嘲笑讽刺的卑贱奴隶,如今一跃成为掌握无数人生杀大权的睥睨将帅?又有谁能想到,几年前高高在上的贵族权胄会跌落云端,沦为士兵掌中的卑贱玩物?”
“…!”众人双眼大睁。
“民是水,君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们如何保证,今日站在兽场之人不是将来搅‘弄’天下风云之人?你又如何保证,你们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权胄,不会走上罗马颠覆毁灭的道路?!”
“世间之事,事事难料!莫自以为是,登高易跌重!待风云起,你们便是那下一个卑微蝼物!”
萧清声音铮铮,透出凛然寒意。宛若一道飓风,冲击人心。
“大胆!”
“放肆!”
“…妖言‘惑’众!”
“…!”
众人反应过来,瞬间勃然大怒,厉声叱咤。这个卑贱奴隶竟敢…?!简直狂妄至极!不可饶恕!
“刷!”身后随从利剑出鞘,凛凛慑人!只待一声令下,便斩下他的头颅!
气氛一触即发,凶险异常。
“啪啪啪”忽然传来清脆的鼓掌声,打断凝固的气氛。众人一愣,转头,只见马上的沐小王爷一身慵懒,兴味望着那奴隶,神‘色’透出愉悦笑意。
“哈哈,说得好!故事编的真是‘精’彩!只是小爷我想知道,你口中的勇士最后真的攻下了帝都,当上了那睥睨天下的帝君了吗?”
&bp;&bp;&bp;&bp;众人转头。
萧清抱‘胸’,面无表情,“没有。”
众人一愣,哄然大笑。
“哈哈!真是笑话!那你口中所说种种有何意义?简直愚蠢至极!”
“噗嗤,笑死我啦!那是当然,区区一个卑贱奴隶,怎会有如此大能耐?”
“哈哈,真是笨死了!”
“…”
沐轻尘瞧着面无表情的萧然,双眼微眯。
萧清却忽然开口,“只是罗马帝国却最终亡国覆灭,消失在时间洪流中。”
“…!”众人一顿,愕然。为何?!
萧清抬头,“因它的狂傲自大,奢靡安逸,暴虐无度。罗马这个泱泱大国终被后继而上的勇猛之士颠覆,零落沉浮。因此,它仍逃不过零落成泥的命运。”
“!”所有人蓦地停下动作,不可置信望着那一脸平静的奴隶,脸上一阵红一阵黑。
“你…!”指着她的手指‘乱’颤。
“放肆!”有人目光宛如刀剑。
“…!”
“噗嗤哈哈哈,太有趣了,实在有趣!”突然沐轻尘大笑出声,肩膀不停颤动,望着萧清的脸上趣味十足,“你这小子着实有趣,小爷我真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翻身下马,举步走到她面前,打量着她缓缓开口,“这样吧,看你给小爷带来了些许乐趣…我便给你一条生路…”
“沐小王爷…?!”有人惊呼。
“怎能轻易饶恕她…?”
“小王爷…”
众人一脸不可置信。
不理会身后嘈杂,沐轻尘继续开口,“只要你在接下来的兽斗中活下来,小爷我就放了你这条小命,如何?”这小子黑瘦黑瘦的,看着不过十二三岁,却沉着冷静,不卑不亢,着实有趣。
“你意下如何?”再次开口问道。
身后众人一阵诧异,不明白向来无法无天的沐轻尘为何对一个卑微奴隶如此不同。
萧清望着面前雍容贵气的男子,开口,“不好。”
沐轻尘一愣。
“你没有说实话。”萧清眸子幽沉,“你只是找到了一个娱乐自我的游戏,看着你选中的猎物与猛兽厮杀会让你热血沸腾,兴奋愉悦。无论我是否存活下来,你都不会在意我的生死,因我只是你娱乐自己的工具。谁会在意一个工具的死活?而我又为何要答应你给所谓的存活条件?是你的智商有问题还是我的头脑发育畸形?”
“…”周围一片寂静。
沐轻尘望着比他矮一头的奴隶,眸子逐渐幽深。好!他还真是小看她了!这个猎物真是让他有些兴奋起来了!
“我沐轻尘答应你,若你真的在接下来的斗兽中存活下来,我便饶过你的命放你离开,绝不食言,如何?”沐轻尘神‘色’微肃,重新承诺。
“好。”
对于这次萧清如此爽快答应沐轻尘又是一愣。这小子不怕他又在敷衍她?到时候出尔反尔不承认?
“你不会。”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萧清开口,“因为你很骄傲。”所以不屑对她这个区区奴隶耍这种手段。
沐轻尘眸子一缩,骤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好!不愧是小爷我看上的家伙,就是有胆魄!好小子!我喜欢!那小爷我就期待你的表现了?”
“只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沐轻尘眉梢意外挑起,双手抱‘胸’好整以暇道:“说说看。”很久没遇见敢跟他谈条件的人了,这小子已经完全勾起了他的兴趣。
“我要两具‘尸体’。”
“…?”众人一脸疑‘惑’。
沐轻尘双眼微眯。
萧清直接走到躺在地上装尸体的小清两人旁,伸手一指,抬头看他,“我要他们。”
“啥!咳咳…!”尸体突然坐了起来,不知是起得太猛还是受了伤的缘故,坐在原地捂住‘胸’口直喘气。
众人再次被惊到,不知今日的尸体为何都这样诡异。
“俺不同意,俺可不想白白送了命,你找别人吧!俺是不行!”大汉粗声粗气道。
小清自知事情已然败‘露’,也坐了起来慌忙扶住那大汉,一脸惧怕地瞅着对面甲胄披身的贵公子们。
“这两人一个胆小懦弱,一个受了箭伤,即使是上了斗兽场也帮不了你,你何苦带两个累赘?”沐轻尘扫过小清两人,蹙眉开口。
“这就不牢你费心了,你只要记住你的承诺便可。”
沐轻尘神‘色’不明。这小子‘性’格还真是捉‘摸’不透,处处透着诡异。
目光瞧她,只见她俯身,在那大汉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大汉捂‘胸’的动作蓦地一顿,接着一脸怪异地望她。便撑地坐起,静静站在她身后,不再开口说话。
沐轻尘讶异。这小子到底说了什么?让这个大汉态度大转变,同意了她的提议?眼中兴奋更甚,罢罢!就让他看看这小子的本事吧!看看她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好,小爷我拭目以待。”说完转身上马,动作潇洒肆意。
“对了,”身后萧清忽然开口,沐轻尘疑‘惑’转头。还有什么事吗?
“我是‘女’的。”
“…!”
不理会愣住的沐轻尘和呆怔的众人,萧清转身朝斗兽场外走去。
&bp;&bp;&bp;&bp;宏伟巍峨的巨大斗兽场被一种异于往日的兴奋欢呼声所笼罩,观众席众人华美富贵的外表下,一颗心已经变得兴奋起来。
残忍血腥的斗兽‘激’发了他们内心深处潜藏的暴戾‘欲’望,将他们心中最黑暗的一处释放出来。
“快点开始!本将已经等不及了!”
“把猛兽放出来!我们要看!”
“对!放猛兽出来!”
“…”
斗兽场内到处是被驱赶进来的奴隶。他们瑟缩在场地一角,或惧怕,或绝望。
“铛”钟声响起,宛若死神号角。接着传来一声传和声,“斗兽大赛开始!上虎兽!”
“哦!”观众席顿时沸腾起来!
“吱呀吱呀”巨大的方形铁笼被推到场内,铁笼上盖着一层黑‘色’幕布。四周是护卫的铁甲士兵,他们扬手一掀,盖在铁笼上的黑布便被扯了下来!
“吼!”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声从铁笼中传来。只见笼中关着一只体格庞大,健壮威猛的巨虎!只是似是被饿了很久,虎目中满是凶狠暴戾,尖利牙齿撕咬着铁笼,仿佛下一秒便要破笼而出!
“啊!”
“天啊!”
周围顿时充满了奴隶绝望的呼喊声。他们死定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猛虎,他们无处可逃了,定会被这野兽撕扯吞了不可!
“哗!”场外观众席气氛更是沸腾起来!有好戏看了!快厮杀起来!惨叫起来!他们最爱这种画面了!
高台处,华贵软榻旁。
“小王爷,您让那奴隶斗兽,我看她根本不可能赢。看她那黑瘦无‘肉’的身子怎么可能打败巨大残忍的猛兽呢?”
沐轻尘懒懒斜躺在榻上,眸子却四处扫着,等看到一抹瘦小身影后才微微停顿,端起旁边琉璃金盏,说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周围众人顿时一愣,一脸莫名。
沐轻尘‘唇’角微勾,这小家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奴隶。
**
“你这家伙咋知道俺没有中箭的?”
斗兽场内,偏僻角落处。一高两矮三个身影正在小声低语。
准确说是那大汉正在对一旁坐着奇怪运动的萧清死缠烂打地追问。
“你小子咋不说话啊?俺问你话呢!”
当时萧清在他耳边说:“就这样继续假装受伤,我有办法带你离开。”他那时是真的惊到了,这小子是咋知道他没受伤的?
萧清不看他,继续做着拉伸运动,突然开口,“你应该去看看眼睛。”
“啊…?”大汉挠头,啥意思?
“我是‘女’的。”眼睛不好使吗?居然一口小子小子地叫她?找‘抽’啊!
大汉反应过来,别扭道,“哦哦,这位…小姐,你为啥知道俺没中箭啊?”
“你叫什么?”扭转四肢,活动关节。
“…额,”大汉有些跟不上她的跳跃思维,但还是回道:“郝猛。”
咔嚓。
萧清的脚踝差点崴了,嘴角微‘抽’。这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好猛?还真是让人吐血的名字。
萧清站定,转身瞧他,“箭‘射’入皮‘肉’的声音我很清楚,是‘噗嗤’的破开声,轻微撕裂声以及浓重血腥味。当时我离你那么近,只听见箭刺穿你衣服声音,”叮“的轻微硬物碰撞声,根本没有任何血渍和血腥味。想来你应该事先在衣服下面穿了甲衣或是防御物,所以我判定你没有受伤,就这么简单。”
&bp;&bp;&bp;&bp;“…”郝猛眼睛大张,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这小子啥耳朵?啥眼神?当时那种紧迫时刻她还有心思观察这个?这是正常人吗?!
旁边一直默默站立的小清也是一副惊诧神情。
“那…那你为啥要帮助俺和小清离开这里?”郝猛疑‘惑’。
“因为我需要你们两个的帮助。”
“…啥?”
“你俩凑过来”
郝猛小清相视一眼,迅速凑了过去。这姑娘到底要干啥?
“我要你们…”
三个身影紧紧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中…
**
“吼!”猛虎还在不停嘶吼,虎目已经逐渐殷红。
看时辰已到,所有甲卫便迅速撤离,退到外围后拉住铁笼上的锁链用力一扯,束缚猛兽的铁笼终于被打开,“嗷!”地一声猛虎蓦地冲出,虎躯一跃扑倒一个瘦弱奴隶张口便咬上他的脖颈。
顿时血‘肉’四溅!
“好!”观众席骤然传来一阵欢呼。大叫刺‘激’!过瘾!
场内的奴隶哭天喊地一哄而散,慌不择路地到处奔跑。那猛虎四肢一蹬,身如闪电,再次轻松扑倒一人,瞬间将那人撕裂,周围一片浓重血腥味。
看台上气氛沸腾,兴奋异常;而场下却哀嚎绝望,宛如地狱。
萧清躲在‘阴’暗一角,望着这宛若天上地府的两处,眸中越发暗沉幽冷。
眼睛扫到某处,看见郝猛在朝她挥手示意,幽冷微凝!
今日,她就好好给这群人演一出戏!定让他们终生难忘!
周围奴隶望着那嗜血暴怒的猛兽,内心满是绝望。谁能来救救他们?老天求来你救救他们吧!
突然,只听一声厉喝:“孽畜!”宛若神音从天而降,随即就见一道瘦弱身影猛地朝那猛兽扑去!
“啊!”看台上一阵惊呼。
“这小子搞什么?!”高台上的沐轻尘蓦然站起,满脸震惊!
只见场内萧清窜到猛虎身旁,一个翻身跃到猛虎背上!一手摁住虎头,一手攥刀狠狠朝着虎眼之处扎去!
“嗷!”巨虎一声痛吼,一个猛跃就要将背上的萧清甩出去!
萧清只觉得攥住虎‘毛’的手瞬间崩裂,险些被它掀翻出去!感受到身下野兽散发出更加暴躁狂怒的气息,咬紧牙关,死死扒住虎躯仍然不肯松手。
虎兽暴怒,转动虎头朝萧清脑袋咬去!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她却蓦地一闪,堪堪躲过透出腥臭味的虎口,抱住虎身挂在了另一边!
“嘶”全场倒‘抽’一口冷气,为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吼!”猛虎眼见就要把这该死的人类撕成碎片,没想到竟被躲过,气息更是暴躁,不停得上窜下跳,甩动身子,想要将她甩出去。
萧清身子无数次险些飞离出去,皆被她咬紧牙关撑了下去。身子宛若章鱼死死扒住那猛虎身子,不松分毫!
这畜生定饿了许久,如今也只是强弩之末,她倒要看看跟它究竟是谁先撑不住!
场内只剩猛虎与萧清之间的纠缠较量!
“畜生!还敢动?!老子今天不制服你就不姓老!啊呸,错了,不姓萧!”
“老子告诉你,你他娘得敢咬老子,老子就把你给生吞活剥喽!”
“草你大爷的!还敢冲过来咬?你他娘多少天没刷牙了?尸体味都比你这口腔味好闻!”
“****个祖宗十八弯…!”
“…”
场外众人皆被她汹涌彭拜,不拘一格的怒骂震得心脏直‘抽’,只觉得今日简直是:
见鬼了!
“哗!”群起沸腾!豁然站起高呼!
“好小子!有骨气!”
“这小子厉害!”
“太‘棒’了!打啊!咬啊!再‘精’彩一些!再血腥一些!”
高台上的沐轻尘则眉头微微蹙起。他是想看看她的本事,可若她真死了,那就一点都不好玩了。望着下面苦苦支撑的萧清,朝身旁‘侍’从吩咐几句,便转身下去!
突然,只听下面场内一声清晰的厉喝,“郝猛!给我拉!”宛若风暴穿透层层欢呼声,清晰传入他耳中!
沐轻尘步子一顿,似想到什么,豁然转身!
&bp;&bp;&bp;&bp;斗兽场内。
“郝猛,给我拉!”萧清大声嘶喊着,回‘荡’整个兽场!随即再次扬手猛地朝猛兽另一支眼戳去!
“嗷”“嗷”猛兽再次被这弱小的人类伤到疼痛不已,不停得嚎叫挣扎!一个奋力蹦跃居然蹿到半尺空中!
萧清感觉身子腾空!瞬间便被甩了下来!“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呸!呸!”吐出几口灰土,萧清忍着身上的剧痛迅速站起,怒斥:“郝猛你小子身上的‘肥’‘肉’白长了!这笨猫脖子都被套上锁链了,你他娘的还没制住它?!还不赶紧给老子拉!”
“…!”所有人大惊,猛地望去!
只见那猛虎脖子上真的套着一条黑‘色’锁链,长长锁链另一头,一彪型大汉将其缠到铁笼柱上,一‘腿’蹬地一‘腿’蹬笼死死缠在腰间,拼命在拉拽那猛虎!
众人瞠目结舌。天啊!这…这奴隶好大的力气!
“…!”
“好!”场外迸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郝猛只觉得自己腰都快断了,脸上憋得通红!‘奶’‘奶’的臭小子!真不该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她的请求!简直是自己找罪受!哎呦,他的腰啊!
“娘的你这臭小子,俺腰…腰都要被勒断了!你还在那说风凉话!你…你这死猫,还敢给俺‘乱’动!再动俺锤死你!”郝猛连上青筋直爆,呼哧呼哧地叫骂道。
萧清撒开小‘腿’便朝一处奔去,边跑便骂,“你们这群怂蛋!没看见他快撑不住了吗?!还不赶紧去帮忙?!想被这死猫给拆了啊?!快点滚去给我帮忙!”
“…!”周围奴隶顿时一愣,随即也撒开丫子呼呼啦啦朝郝猛那处奔去!
“快拉!”
“后面人跟上,把这大猫给拖过来!”
“后面人使劲!拉!”
“一二三,拉!”
“一二三,拉!”
那猛虎四肢趴地,拼命挣扎,可仍旧挣不出乌泱泱几十人合力拉扯,身子被不由自主拖了过去,“噗呲”“噗呲!”利爪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从未有过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也从未有过这样声势浩大的阵容!
所有奴隶不再四处逃散,不再惧怕慌‘乱’,他们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兴奋,抖擞,‘激’昂!
因为此刻他们处于优势中!那凶猛残暴的猛虎竟然被他们制住了!而这一切皆归功于那个瘦弱的少年和这力大无穷的壮汉!
场外的欢呼声简直是震耳‘欲’聋!
“好小子!太厉害了!”
“那壮汉力气实在是大得惊人!竟能一人制住那猛虎!”
“这场斗兽实在是太‘精’彩了!看得本将都热血沸腾了!哈哈!”
“好样的…!”
“好…!”
“呵,”高台上的沐轻尘轻笑出声,望着下面的萧清‘唇’角微扬,“这小家伙还真会给我制造惊喜,原来跳到猛虎身上是为了消耗它的体力,同时阻断它的视线啊。若这虎兽不是双目看不见,怎会由得这些人得逞?嗤,还真是‘乱’来!”
随即话音微顿,“不过,我喜欢!”声音从未有过的愉悦动听,让身后的‘侍’从一阵诧异。
&bp;&bp;&bp;&bp;场下萧清‘腿’上仿佛蹬了风火轮,呼哧呼哧地跑到一处站定,双手撑膝四处张望,蓦地再次吼叫出声,“她娘的臭小子!你死哪儿去了?还不赶紧给我滚出来?!”
“…?”正当众人疑‘惑’不解时,只见从旮旯角落一溜烟跑来一个身材矮小的奴隶。
“大哥…呼。呼。小清来了。”
“叫谁大哥呢?!叫姐!行了,东西准备好了没?赶紧给老子上家伙!”
“…”小清汗颜,随即连忙将身上的家伙事扯下来,“姐,东西都准备好了,咱们开始吧!”
“恩!”
场外众人看到下面萧清两人在说话,但却听不清,顿时一个个皆伸长了脖子,侧着耳朵,一副好奇神情。
萧清扯过小清身上的绳子,迅速拖起一角朝那猛兽奔去!
猛兽还在不停挣扎,萧清与小清各拖一角,迅速箍住那猛兽的脖子,绕着它转了一圈停住。
“臭小子,钉!”
“砰砰砰!”小清拿起后背袋子上的半截木桩,狠狠朝地上一扎!拿起一旁的扁平石头开始凿起来!须臾便固定好,迅速朝萧清那处奔去!
“姐,我来了!”
“好!钉!”
“砰砰砰!”
“好了!”
“再来!”
“好嘞!”
“砰!”
“咚!”
“铛铛铛!”
“…!”
只见场内两道身影不停穿梭。
拉绳,箍兽,钉桩。再拉绳,再箍兽,再钉桩。
片刻后只见那猛虎被五‘花’大绑固定在地上动弹不得,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绳子”。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绳子,而是用无数衣服拧成的麻‘花’状绳子!
全场恍然大悟!
原来后出现的小子是去准备制服猛兽的工具了啊!只是这么多的衣服从哪…?
“原来是这样…”高台上的沐轻尘开口,望向场内一处。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斗兽场角落躺着着许多黑乎乎的尸体,是之前那些公子哥们狩猎‘射’死的奴隶,只是身上都没了衣服。
“噗!哈哈哈!原来那些‘绳子’是用这些奴隶的衣服做的啊!”
“太搞笑了!你瞧他们那副样子!哈哈!”
“哎你说他们真把这猛兽给制住了?”
“那还用说吗?你没看见那虎兽趴在那动弹不得了?肯定是被制住了呗?”
“好!干的好!”
“…”
场下小
清小跑来到萧清身边,“姐,你为啥要我用那些人的衣服做绳子啊?还有咱那木桩钉得一点都不牢…”
“为了让死者安息。”萧清忽然开口。
“…?”小清一顿,一脸不解。
“一会你就知道了…”萧清喃喃。
“铛!”“铛!”“铛!”只听这时传来三声钟响,响起一声嘹亮唱和,“兽斗结束!奴者胜!”
声音悠悠传来,回‘荡’苍穹!
“哗!”“哦!”
场外再次传来振聋发聩的欢呼声!没想到这场斗兽赛居然以奴隶获胜而结束了!真是让人意外!只是…也实在‘精’彩!
从未看过这样的斗兽赛!所有观众也从未感到如此兴奋沸腾!
“走,咱们去看看那被制服的猛兽是啥样子!”
“本官也要去!从未有过如此有趣的斗兽,怎可轻易错过?!”
“等等,本候也要去…!”
“还有我…!”
“…”
场外衣着华贵的达官显贵呼拉拉一群朝斗兽场内走去,在那被缚猛兽周围围成了一圈,嬉笑好奇得不停打量着,议论纷纷。
“丫头,看来俺们是成功啦?呼呼,总算结束了!俺快累死了!”郝猛来到萧清身边,身旁还跟着一群之前帮忙的奴隶。
“不,还没结束。”萧清神情不明,微冷。
“…?”
“不过我们也该下场了,因为接下来不是我们的表演了…”莫名其妙说完这些话,她转身朝场外走去。
“什么意思啊?”郝猛挠头,虽不解,却也带着那群奴隶浩浩‘荡’‘荡’跟了上去。
高台上的沐轻尘望着下面场内,神情晦暗不明。须臾,似想到什么神情蓦地一变,凛冽震撼!随即一挥衣袖懒懒得坐了下来。
“好戏才刚刚开始。”声音慵懒兴味。
话音刚落,场内“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得惨叫声!
“嗷!”虎声赫赫,让人胆战心惊!只见那猛虎竟挣脱束缚,携着狂暴的雷霆之势扑向了那群看戏之人!
“啊!”
“天啊!救命!”
“娘啊!”
“…”惨叫声,猛兽声,呼喊声‘混’杂一片!
地狱归来!天地惊魂!
转身离去的萧清嘴角却扬起一抹嗜血幽冷的笑意…
**
高台最顶端朦胧纱帐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一抹墨黑金绣华贵一角,只是一撇,却是宛若神邸般孤高清华的侧影。隐隐传来一声幽沉冰凉的悦耳声音:
“呵,真是有趣的小家伙…”
&bp;&bp;&bp;&bp;大祁二十三年,斗兽场发生惨烈事件。
被缚猛虎挣脱锁链,咬死贵胄十一人,重伤三十七人,轻伤近百人。
此案一出,举国震惊!
全民皆在讨论此次斗兽大会情况,纷纷猜测究竟是何原因导致诸多显贵之人死伤大片。
此案被呈御前,帝君命刑部大臣严审此案,牵扯出官吏负责者近百人!一时间帝都人仰马翻,人人自危。
十日后,被撤官员数十人,流放者近百人,朝廷所放抚银上千两,终于平定了这场乌烟瘴气的大案,朝堂也逐渐恢复清明。
**
帝都长陵,一普通院落内。
“小清,帮我把小刀拿来。”
“姐,给。”
接过小刀,萧清头也不抬,继续忙着手上的事。
“镊子”
“给。”
“针”
“…”递来。
“线”
“…”递来
“钩子”
“…”没动静。
“钩子。”
“…”还没动静。
萧清皱眉。这小子难道又跑出去了?
“哪一个?”身后忽然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却不是小清的。
萧清身子一顿,开口,“左边数第三个。”
镊子递了过来,萧清头也不回继续忙手中的事情。须臾,终于完事,缓缓转身。
“你干嘛来了?”面无表情。
“…!”沐轻尘眸子陡然大睁。
“哦,不是我的血。”声音微顿,“老鼠的。”
“…!”沐轻尘迅速上前,只见地上整齐排列着一个又一个灰褐‘色’老鼠尸体,看到这他脸‘色’顿时好看极了。
“你…要不先去洗洗?”看着‘女’子身上又是泥又是土的,手上虽戴着白‘色’怪异手套,却沾满鲜血。沐轻尘眉头微微蹙起。
萧清点头,转身走到一旁褪下手套,就着盆中清水仔仔细细洗了三遍,将套在身上脏了的外衫脱下,才走了回来。
“有事?”
沐轻尘大喇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端起茶壶倒了杯水悠悠喝了起来,“什么时候走?”
萧清也坐下,“明天。”
沐轻尘手一顿,“身上的伤都养好了?”
“已经无碍。”
“打算去哪里?”
“并洲。”
“哦?为何?”
“小清的家乡。”
“恩。”沐轻尘应道,“你们三人所在的奴隶名册我已另人划去,以后你们便不再是奴籍,而是普通良民了。”随即从身上掏出三本小册,“这是你们的通关文书,也就是身份文牒。”
“哦。”接过收了起来。
“…”沐轻尘眉头一挑,“没什么感谢的话要说?”
“这不是你答应过我的吗?”为啥还要谢?
“呵呵,我倒忘了你就是这种‘性’格。”没有丝毫生气,仿佛已在意料之中。
沐轻尘起身走到一边的木桌旁,看着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的大小不一的刀叉镊钩,眼中闪过讶异,“这些都是什么?”
萧清扫过,“解剖工具。”
“解剖?”沐轻尘挑眉。
萧清点头,“对。”
“那你之前是在干什么?”
&bp;&bp;&bp;&bp;“在实验。”
“…?”
萧清站起,走到那堆老鼠尸体旁,“我在实验这些尸体死亡后的一些症状反应。这一排是在昨日清晨死去的,身子已经僵硬,尸身冰冷;这一排是在昨日夜晚死去,尸身虽冰冷,却还未完全僵硬;而这一排是今早刚刚死去的,‘毛’发还有光泽,身子还未冰冷,且尚有余温。”
“哦?那它们是怎么死的?”
“这几个是中毒而死,口中和腹中残食中皆有白‘色’霜状粉末,除了食物的臭味并无其他异味,所以我判断是中了**********而死。”
“…何物?”
“就是砒霜。”
“哦…那这些呢?”
“这个是被碾死的。头部四裂,脑浆迸出,且碾死它的人我猜测应该是身份贵重之人所乘坐的马车。”
“为何这样认为?”
“从尸体伤口来看,要想碾成这种扁平崩裂的伤口定是十分快的速度,若是行驶很慢的马车,以硕鼠轻巧灵敏的速度碰到之时便可轻易躲过,又怎么会被碾成如此惨重?再不济此鼠速度较慢,一时微来得及闪躲,那在马车粘到之时必会挣扎,伤口就不会如此扁平,而是凹凸不平了。之所以说碾过马车所坐之人身份贵重,是因为天子脚下,贵胄重地,敢在大祁都城街道肆无忌惮横冲直撞的,不是身份贵重之人又会是谁?”
“…”原来是这样。随即目光扫到一旁。
“这个呢?”
“这个是被野猫咬死的。脚部,尾部,四肢皆有伤口。伤口上齿痕明显。之所以说是被野猫所咬,一则因为家猫常拘家中,长时间被喂养,根本无需捕食。就算是捕食它也没有硕鼠如此灵敏的速度,因此尸身不可能有如此多伤痕。二则因为野猫通常身形较大,牙齿齿骨也比普通家猫宽出许多。普通家猫牙齿普遍为一寸到一寸半,而野猫则在两寸到三寸之间。尸身上的伤口我量了一下,两寸四分,所以我判断咬死这只硕鼠的是野猫。”
“…”这丫头什么脑子!沐轻尘嘴角‘抽’了‘抽’。
“这个是…?”
“…”解释。
“这个…?”
“…”继续解释。
“…”
等萧清全部说完,已经是一炷香后了。身边一片寂静。
她抬头,只见沐轻尘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望着她,幽沉深邃。
萧清道,“抱歉,职业病又犯了,你就当没听见吧。”她果然还是改不了前世的习惯。
沐轻尘‘唇’角微勾,突然开口,“现在我总算知道当初你为何会选择那两个人帮你了。”以他的头脑和身份探听出那两人的消息是在不是什么难事。
沐轻尘向前一步,“那壮汉是个铁匠,力大无穷,扯出拴住虎兽的铁链并非难事,且还能帮你暂时压住猛兽,为你接下来的准备赢得时间。所以你选择了他。”
“那个叫小清的少年虽然外表瘦弱,力气不大,但他却有敏捷的速度。最主要的是…他是木工。对于木桩‘插’地几分会被轻易拔出,这是一个技艺高超之人能够掌握的力道,也是他轻易就能办成的事情。”
向前一步,‘逼’近萧清,“举国震惊的斗兽惨案伤亡上百余人,查处上百余人,国库损失上千两白银,可那些刑部之人却不知,真正的罪魁祸首根本就另有其人。”
再往前‘逼’近一寸,眸光灼灼,“你从一开始便计划好了一切,这桩惨案你才是幕后黑手。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刑部告发你,揭穿你的真面目呢?恩?”
院内气氛诡异,有些凝滞。
柳条低垂,随风轻舞。飘落的叶子撒在树下两人身上。
萧清抬手,拿起落在沐轻尘头上的叶子,面无表情,“你不会。”
“哦?你又如何知道我不会?”
“你若想告发,当时早就告发了,何以等到今日?何况我说过,你很骄傲。”骄傲得不会去违背自己的承诺,更不会容许自己做出小人行径。
“你不是我,如何知道我的想法?”
“我确实不是你,但我却猜对了,不是吗?”
沐轻尘双眼幽深,宛若古潭。须臾蓦地大笑出声,笑声肆意,充满愉悦。
“哈哈哈!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我沐轻尘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未遇见你这样有趣的‘女’人!”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想要告发你。但是,我有一个疑问…你若猜错我的心思,到时被我揭发出来你又当如何?”
萧清眸子清明,“无怨无悔。”
沐轻尘讶异,“为何?”按理说以她的‘性’格不会这么轻易就就范的!
“只为了让死者灵魂安息!为此,我愿倾尽所有,在所不惜!”‘女’子声音铮铮,眸子清亮犀利,透出无与伦比的凛冽与坚定!
“…!”沐轻尘双眼陡然大睁,内心仿佛被一阵飓风猛烈冲击,震撼颤栗!
这声平静却宛若宣誓般的话语在很多年之后,沐轻尘都还清晰记得。
一个瘦弱‘女’子,为了这天下之魂所背负的无怨重任!不悔明心!
**
大祁二百三十年,九月初七。
大祁都城长陵东‘门’,一辆马车缓缓驶出。
天下风云剧变的帷幕,就此被掀开了一角。
&bp;&bp;&bp;&bp;三年后。
并洲林安县,一户小院前。
一群百姓围着‘门’口议论纷纷。
“哎呦这可咋办啊?今日已经是死的第三具尸体了,这衙‘门’怎么现在还没抓着犯人?”
“是啊,之前我不小心瞄到被衙‘门’抬出去的尸体,那死像啊极惨!脖子都被勒掉半根,看着太吓人了!”
“啊!”有些胆小之人惊恐出声,‘门’口一片嘈杂。
“都给我闭嘴!吵吵什么?!影响衙‘门’办案你们担待得起吗?!”一群带刀捕快从街口走来,倨傲得呵斥道。
“…”‘门’前顿时一片安静。
“大人,如今又死了一人,俺们心中实在不安,衙‘门’捉到凶手了吗?”一人弱弱问道。
“着什么急?不是正在查吗?你没看见啊?!”
“可是大人,已经两个多月了,还没查到凶手。而且死的还都是住在我们周边的人,我们…我们害怕啊!”
“对啊大人,万一凶手再次杀人,那我们岂不是都有危险了?”
“是啊是啊,太可怕了!”
“就是,为啥两个多月都还没查到凶手?这衙‘门’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拿我们老百姓的命当命看吗?”
“说得对!我们要讨个说法!”
“对对!我们要讨说法…!”
“…”
“通通给我闭嘴!你们反了不成,竟然敢要挟本捕快?想挨板子吗?”那捕快厉声叱道。
周围气势顿时一弱,须臾有人扬起脖子,不甘示弱道,“俺们说得都是事实!凶手一直逍遥法外,俺家孩子平日里都不敢出‘门’,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有他带头,其余人又再度开口:
“是啊,我铺子都不敢夜里开‘门’了!”
“我家粥店都没人光顾了…!”
“我家…”
周围的不满声越来越大,那捕快顿时勃然大怒,“好一群刁民!竟敢在此作‘乱’!来人,将他们通通抓进衙‘门’去!”
“是!”顿时从他身后涌出四五个带刀捕快,将那群百姓团团围住。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忽然从‘门’口传来两个悠闲的唠嗑声。
“大哥,二哥为啥要让咱们蹲在这儿啊?他啥时候来啊?”一声稚嫩的声音传来。
“咳呸!‘奶’‘奶’的,俺咋知道?那臭小子老这样,话都不说一溜烟儿就没影了!他回来了,俺非得…”
“大哥你就别放狠话了?每次二哥回来你不是都立刻屁颠屁颠得过去帮他拎东西?哪敢教训二哥啊?”
“咳咳,臭小子!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二哥啊,二哥说大哥你就是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对你说的那些狠话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这‘混’小子!娘的气死他了!
‘门’口传来漫不经心的对话,打破这紧张气氛。众人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一个高约六尺的黑壮大汉,和一个长相清秀的懵懂少年。
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
一旁的捕快横眉竖眼,“!你们是何人?竟敢在此作‘乱’?没看到爷在办案吗!去去去,一边呆着去!”
&bp;&bp;&bp;&bp;两人不搭理,继续。
“小清,那臭小子真这么说?”
“对啊!二哥是这么说的啊!二哥还说大哥看着凶狠,其实心肠最好了!让小清好好听大哥的话,嘿嘿!”
“哼!这臭小子…”那大汉嘴上骂着,可嘴角都扯到耳根去了。
“…”众人。
“大胆!我家官爷在跟你们说话呢!你们聋了啊?!”另一捕快看不过去,上前呵斥。
大汉头也不回,“小清,你说你二哥他真是正常人吗?怎么能有人天天抱着那玩意就不撒手呢?俺就从来没见过!你说他是不是…这里有‘毛’病?”指了指脑袋瓜子。
“才不是呢!二哥最厉害了!二哥不仅知道那些虫蚁动物的…的…哦对了,生活习‘性’,连治病啊,草‘药’什么的他都‘精’通!还有啊,他有次见了咱隔壁家王大爷,立刻就知道王大爷好久前当过兵,左‘腿’在战场受了伤,所以退了下来,之后便以打猎为生。我后来问了王大爷,发现二哥说得竟然全对了!二哥真是太聪明了!小清好喜欢二哥啊…!”少年脸上满是崇拜。
“啪!”
“哎呦,痛…!”少年捂头痛呼。
“哼!臭小子,你二哥一个‘女’…咳。一个男人,你喜欢个啥?!别竟跟着隔壁胖子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大汉斥道。
“才没有呢,小清就是…”
“…”两人仍然旁若无人得家长里短。
“噗呲”那捕快感觉心中名叫理智的弦瞬间崩断,青筋直暴,“‘混’蛋!你们没听见我说话吗?竟敢无视我们?兄弟们,上!给我把这俩人通通抓起来!”
“是…!”正要动作,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俩脑袋是被‘门’挤了吗?站在那当‘门’神很好玩?”
众人回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背着大箱子的瘦弱少年,风卷素衣,宛若舒云。只是那脸‘色’却不太好看。
“二哥!”
“二清子!”
‘门’口两人立刻开口叫道,顿时跑了过去
众人恍然。原来这个少年就是他们口中的“二哥”啊。
“叫什么叫,我还没死呢?这怎么回事?”少年蹙眉。
大汉立刻接过少年身上的箱子,轻松地拎在手中,挠了挠头讪笑,“没啥,没啥,就是你不是让俺们在这守着吗?俺跟小清就一直在这蹲着等你过来啦!”
旁边小清顿时点了点头。
少年朝前走去,“有人进去过吗?”
“没有没有,俺保证一只苍蝇都没飞过去!”
少年淡淡瞥了他一眼,“苍蝇体积仅有人体指甲盖大小,俗称蝇蛆。它畏惧强光,终日隐居在孳生物避光黑暗处,尤其喜爱形形‘色’‘色’**发酵有机物。昨日至今早刚下过一场大雨,环境‘潮’湿,现在又处于夏季,气候炎热。死者又是个独处此处的大汉,无亲无友,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不会太早。而从‘门’口隐隐传来的腥臭味可以判断出,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生出幼小蝇蛆,所以你说的没有苍蝇飞进去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苍蝇根本无需飞,而是直接繁衍滋生出。”
“…”众人。
“…”捕快。
“…”大汉挠头,这臭小子!说啥呢?他咋没听明白?
“…”小清一脸崇拜中。二哥懂得好多哦,不过发酵物是啥?
“行了,我先进去了,你们继续在此守候,不要放任何人进来!”少年拿过箱子对两人吩咐道。
“是!二哥!”
“你放心吧!有俺在不会放任何人进去的!”
少年点头,跨进‘门’内,忽然动作一顿,伸手一指一捕快,“你,去通知县内仵作过来,速度。”
伸手又一指,“你,即刻将围观民众遣散,态度温和不许滋事!”
再一指,“你,去将报案之人和第一个发现尸体之人立刻带来!”
“你,去将前两具尸体验尸单给我找来!”
“所有人速速去办,不可延误!”
少年凌厉气场让在场众捕快顿时一‘激’灵,立刻‘挺’身,“是!属下遵…等等,你…你小子到底是谁?敢命令我们衙‘门’捕快?!”
众捕快回答一半立刻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斥道。
真是反了天了!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然还敢命令他们?!决不饶恕!
忽然一个硬物砸到开口问话那捕快脸上,那人手忙脚‘乱’接住抬掌一看,暗褐‘色’‘精’致木牌上刻着八个大字:
林安衙‘门’,捕快萧清。
众人愕然。
这小子…是捕快?!
&bp;&bp;&bp;&bp;“尸体死亡时间至少在五日以上,尸身腐烂程度明显。死者年龄初步推断约在三十至四十之间,死因颈部骨头断裂,应是被勒死的。死者生前有明显挣扎痕迹,可凶手力气很大,直接将死者整个颈部骨头勒断,没有给他丝毫挣扎余地。”
“背部,‘臀’部出现很明显尸斑,颜‘色’为暗红‘色’。全身皮肤见散有灰褐‘色’‘色’素沉淀,面部肿胀看不清具体样貌,口、鼻腔可见明显血‘性’泡沫状分泌物,口‘唇’紫绀,由此可见死者死亡时间至少在三日以上。”
“双眼凸出,角膜‘混’浊,双侧瞳孔大睁,死前表情应极为惊讶。左手掌中端现有勒痕,而右掌指甲盖处却有血痕和不明黑物,看这质地应是布料。”
“由此可推测出,凶手身高在五尺到五尺八之间,力气很大。应是与死者相熟之人,身份比死者贵重。初步推测应该是江湖某帮派或某组织中人。不经常在林安活动,可能是北方或以北大漠之人。‘性’格残暴,武功高强。最主要的是,凶手是个左撇子。”
“初步只能推断出那么多了,剩下具体情况要等衙‘门’仵作过来才能得知。”萧清摘下口罩和手套,走了出去。
“…”周围一片寂静。
屋内站着的捕快陈二,一脸见鬼的表情。
还只能?这小子究竟是干啥的?为何对尸体情况知道那么清楚?简直能与衙‘门’的刘仵作相提并论了!他咋知道凶手身材高大,还是北方人?这小子看见了不成?不是吧?
还有这个身材矮小的家伙就是他们衙‘门’新上任的二品捕头大人?那木牌可是只有带有品级的捕快才能拥有的啊?这小子年龄看着顶多十五六,这么小年纪居然就当上衙‘门’二品捕快?开什么玩笑?!
一双眼睛不停打量着萧清,神情怪异。
一旁的萧清却眉头微蹙,对他的心思恍然不知。这个凶手很奇怪,明明武功高强,为何要用这种张扬手法来杀人?简直就像在…
他的身份绝对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可是他作案的动机是什么?前两桩的杀人事件是否与他有关联?
“…大人?大人!”
萧清思路被打断,抬头,“叫什么?啥事?”叫魂啊!思绪都被打‘乱’了!
那捕快被她厉喝表情讪讪,“额…大人,大人是仵作出身?”
“不是!”低头不再搭理他。
“…”那捕快碰了一鼻子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开口。
片刻后,萧清抬头,环顾四周,“你们这一帮子人蜗牛出身?怎么这么慢?”
“额…大人稍等片刻,下官去看看…”说完便转身。
“等等。”
那捕快回身。
“你叫什么?”
“哦…下官陈二,大人有何吩咐?”
“恩,你见到我那两个兄弟了吗?”
“?”
“大人不是让他们守在‘门’外了吗?可需要下官去叫他们?”
“哦…”萧清面无表情,缓缓转身,没了声音
。
“?”陈二一脸疑‘惑’,这什么意思?到底是叫还是不叫?‘摸’了‘摸’鼻子,转身走了出去。
忽然步子一顿。这…这家伙不会是忘了之前他吩咐的事了吧?可能吗?遂不再多想,大步走了出去。
背后的萧清轻咳出声,挠了挠脸侧。
咳…老‘毛’病又犯了…
**
刘仵作来的时候已经半个时辰后了,走进屋内之时,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矮小少年在尸体蹲着,不知在干啥。周围站着一群县衙的捕快。
打了一声饱嗝,他缓缓走了进去。今中午有些吃多了,街上的芳斋阁的饭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贵了。
“启禀大人,刘仵作来了。”他身边的捕快朝那少年禀道。
大人?这小子难道就是新上任的二品捕快?就这小身板?就这个头?刘仵作一阵诧异。
蹲地的少年听闻动作一顿,缓缓站起转身。只见长相平凡的少年淡淡扫了他一眼,神情莫名。
“又发生命案了?嗝,这都第几桩了?还真是没一天省心日子。”刘仵作喃喃不满。
慢悠悠上前,捂着鼻子皱眉打量地上尸体,“唔…怎么这么臭?你们咋不给收拾收拾?这样摆在屋内尸体都生虫了,赶紧给抬走!抬回衙‘门’我再验!”说完转身就要回去。
“你是脑子长虫了吗?发生命案不在现场验居然要破坏尸身抬回去再验?你脑袋‘抽’‘抽’了?还是中午猪‘肉’吃多了脑袋也变成猪脑了?”
少年面无表情的冷冷开口,让周围人顿时一愣。
“你…你知道啥?我是仵作我当然知道要怎么验尸!难道你也是仵作不成?!”刘仵作气呼呼道。瞧了他一眼,这小子是咋知道他中午吃了猪‘肉’的?难道嘴上…?手指连忙朝嘴上抹了抹。
“我不是仵作却也知道在命案发生第一时间赶至现场,因多耽搁一分现场便多一分变故。而你在接到捕快通知时居然还悠闲得去芳斋阁吃饭,随即故意绕远从柳街巷那边过来。怎么?是想给我这个新上任的捕头一个下马威?还是吃得太撑想走走消消食?”
“…!”刘仵作嘴巴张得都能塞下‘鸡’蛋!这小子!他他…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咋知道他去芳斋阁吃饭了?还绕到柳街巷…
“你嘴角残留‘肉’渣,‘胸’前衣服上还有油渍。身上有芳斋阁特有熏料香味,最主要的是你进来后打了两次嗝,味道虽冲却透出芳斋阁招牌菜红焖猪蹄的味道。”
“这两天下雨,柳街巷土质湿润。你‘裤’脚上沾着斑斑泥点,鞋底淤泥为土黄‘色’,而柳街巷一处地面坍陷,道路更加泥泞不好行走,因此你走过后鞋底的淤泥才比普通道路走过得更厚。还有一点就是,你头上沾有柳街巷两旁种的桓柳的叶子。”
“…!”刘仵作下意识抬手一‘摸’,真的拿下一片柳叶!陡然双眼大睁!
“…!”我靠!这小子简直神了!
满屋寂静,众人齐刷刷望着那低矮少年,脸上神情诡异。
他们总算知道这小子为何小小年纪就当上了堂堂二品捕快了!这脑子,究竟咋张的?!
&bp;&bp;&bp;&bp;萧清对周围目光恍若未见,冲呆怔的刘仵作不客气喊道,“愣在那干嘛?还不赶紧过来看看!”
刘仵作顿时一‘激’灵,回神,“哦哦…好。”
这回不再耍懒,老老实实地走到尸体旁开始查看。
“尸体应该已经死去至少三天了,看这腐烂的程度应该不会错。死因是颈骨断裂,被人勒死的。脖子上这道凹深血痕可以看出。身上并无其他伤口,看来死因已经确定。”
“身上尸斑明显,背部,‘腿’部皆有尸斑,最近又天气炎热,尸体腐烂得较快,依我看,这人死亡时间应该在五天以上了。”
众捕快听闻看了眼萧清。他居然全都说对了!与刘仵作验完后的结论基本一致!这小子,居然连验尸的这些都懂?
一旁的萧清面无表情,开口,“还有呢?”
刘仵作瞧了他一眼,不解,“死因都清楚了,还能有啥?”
萧清蹙眉,“他虽被勒死的,可是脖颈处却不是一道完整勒痕。”蹲下身子,指着脖子上的伤痕,“你看这里,若是死者在此处被勒死的话,通常脖子上会有一条单一的均匀勒痕。而他脖子上的痕迹却是深浅不一,且下颌处有多道划痕,与他脖子上的伤痕颜‘色’一致,说明这两处的伤是在同一时间留下的。”
随后手指指向尸体鞋底,“这里,死者鞋底有明显的摩擦痕迹,就算长世界走路损坏的也是整个鞋底,怎么就只有鞋跟处有明显痕迹?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死者被人勒住脖子,从别处一路拖了过来,身子后仰悬空,脖子被勒,死者不停挣扎因而鞋跟不断摩擦地面,才导致鞋跟比其他部位磨损更为严重。”
刘仵作顺着他的手指一路望去,点头暗自思忖。确实,这种深浅不一的伤口也只能是被凶手一拖一拽才能‘弄’出的伤口,鞋底后跟的痕迹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悄悄看了萧清一眼,这小子虽然傲慢,心倒是‘挺’细的。
萧清不知他的想法,兀自继续说着,“还有他左手手指成勾,僵硬很难摊平。表示他死前肯定死死抓着什么东西,才导致手指颜‘色’青黑。且他指甲盖有细碎布料,想来他死前抓着的应是凶手身上的衣服。将凶手衣服扯碎一角,他两手指间有细微的勒痕便可看出。”
萧清抬头,指向陈二和他身边的捕快,“你们两个过来。”
陈二两人一愣,随即上前。
“帮我将他翻过来。”
“…!”什么?!让他们翻这具尸体?看了眼已经腐烂的尸体,两人的脸不约而同抖了抖。
“小心些,不要破坏尸身。”
“…”两人相视一眼,蹲了下来将尸体翻了过来。
“咔嚓”一声,只见尸体的脖子转了一圈,诡异得朝陈二方向看去。双目圆睁,面目惊悚。
“哇!”陈二吓出一身冷汗。
“闭嘴!鬼叫什么?”
“唔…”陈二连忙住嘴,‘欲’哭无泪。呜呜,他今日出‘门’定是没看黄历,怎么遇上这么一个祖宗!他简直跟他反冲!
萧清不理陈二哀怨的眼神,在尸体身后四处搜寻什么。忽然看到一物,拿起身旁箱中的镊子,夹了起来,放到一个透明的袋子中。
&bp;&bp;&bp;&bp;“这是什么?”刘仵作开口。
“凶手身上的衣料。此种料子质地上乘,是北方一带特有的蓼锻。看来凶手的身份果然不低。”
“哦?你难道还能从别处看出?”
“茶几上的茶水是有名的漠北苴叶茶,几十两一斛。而桌上仅仅只有一个杯子,那么只能说明此时屋内只有一个人。可死者身份低下,屋内摆饰寒酸。怎么能买得起如此贵重的茶叶?只能说明此物不是他的。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凶手的!此人身份不仅贵重,且心思罕见的狠辣冷酷,居然在杀了此人后还悠闲地坐在此处喝茶,若不是他呆傻就是心理极度变态!”
萧清脸‘色’微沉,这个凶手完全是肆无忌惮,他甚至期待能有人看到他杀人的场面,因此才故意在杀人后继续停在这里。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他究竟有何目的?
刘仵作走到一旁茶几旁仔细打量,疑‘惑’道,“可是你怎么知道这茶水是凶手杀人那晚留下的?也可能是死者之前招待过其他人留下的啊?”
“不会,苴叶茶又叫五日茶,意思就是它散发后的茶香能持续五日。若是死者更早之前以此茶招待过别人,茶具中又怎么还淡淡存留着茶的香气?更何况我仔细查找过屋内各个角落,并没有苴叶茶的踪迹,所有此物定并不是死者的。”
刘仵作点头。
“可大人为何说凶手是左撇子呢?”陈二开口。
“什么?!怎么回事?”刘仵作诧异。
萧清沉默,须臾指着死者左侧耳根处,“你们仔细看这里,是不是有一道三寸长的红痕?”
刘仵作俯身,细细打量,“真的!不过这个位置怎么会出现痕迹?而且只有左侧有擦痕,另一面为何没有?”
“你再仔细看一下擦痕处,可发现什么?”
刘仵作疑‘惑’,但还是整个身子都凑近尸体处,眯着眼仔细探查。须臾双眸陡然大睁,“这…这红痕处…居然有圆形痕迹!看看…看着好像…!”
“像雕‘花’的形状?”
“对!对!是的,确实像某种不知名的‘花’纹!难道是凶手死死勒住死者时不小心留下的?手指上的‘花’纹…‘花’纹…难道是扳指上的?!”
“没错,确实是扳指上的。通常我们戴扳指都会将其带在右手的大拇指上,而尸体左侧耳根出出现伤痕,只能说明凶手是将扳指戴在了左手拇指上。什么样的人会将象征身份的扳指戴在左手呢?除非…”
“除非此人是左撇子!”刘仵作立刻接话,望着萧清的眼中满是兴奋和惊讶。没想到这小子脑袋竟然如此灵敏!这么小的细枝末节都被他注意到了,一点点‘抽’丝剥茧确认出了凶手的身份!此人断案之能简直世间罕见!
“对,由此我们可以初步推断出凶手的人物画象。凶手身材高大,是漠北一带中人。身份贵重,与死者相识。左撇子,左手大拇指上戴着一个扳指。且‘性’格残暴,杀伐果决,内心有一定程度的扭曲。暂时只有这些,你们还有其他补充的吗?”
“…”在场所有人捕快齐刷刷摇了摇头。开玩笑,仅仅通过一具尸体就能推断出那么多,他们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发现?
萧清点头,“报案之人可带来了?”
“回大人,就在院外候着。”
“恩,带进来。”
“是。”须臾捕快领着一个矮小的少年走了进来。
“小人…小人参见大人。”说完就要跪下。
“不必多礼,你且站着回话。我只是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你不用紧张。”萧清让他起身,开口问道。
“是…大人请问。”
“你是何时发现尸体的?”
“回…回大人,小人是今日辰时发现尸体的。”
“案发现场可还有其他人?”
“还有小人的大哥,他跟小的一同到集市买东西才不小心发现的。”
“不小心?你们是如何发现尸体的?”
“小人跟大哥一起买东西回来,走到这里时小人…小人的斗帽被一阵大风刮到墙内。当时正下着好大的雨,大哥就让小的在这‘门’口躲会雨,他进去帮小人捡帽子。没想到房‘门’被小的一碰…一碰就开了。我们…我们走了进去,找了半天才在院子‘门’口找到了帽子。可当小的拾起帽子时…发现…发现屋内躺着一个人,小人一看…发现居然…居然是个死人!俺们被吓到了…当时小人一下就瘫到地上了,大哥…大哥把俺扶起来后,他就去衙‘门’报了案…”
萧清蹙眉,瞧他,“那你大哥呢?”
“大哥…大哥去衙‘门’路上崴伤了‘腿’…所以现在在家躺着…”
“恩,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吧,有事我自会让人通知你。”
“好…好的,小人告退。”随后转身朝外面走去。
“等下,我跟你一同过去。”
&bp;&bp;&bp;&bp;萧清来到李小力家中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下午1点到3点)了。刘仵作带人将死者尸体带回衙‘门’,郝猛和小清还有陈二跟着她来到了李小力家中。
“二哥,你为啥要亲自过来看那人大哥啊?”
“是啊,咱们刚到林安没几天,你小子就天天不见踪影。你说你一个小娘…额…小。小哥,怎么就不知道稍微休息一下呢?”
郝猛粗噶声音被萧清一个眼神扫过,顿时熄声。挠了挠脑‘门’,不再开口说话。
“不是让你们不要跟来吗?”萧清跟在李小力身后,拨开面前挡着‘门’的草帘。
“那怎么行?二哥你老是查案查着就钻了进去,其他不相干事情通通都不记得。而且还经常‘迷’路,上次你查完案子,我和大哥到处都找不到你,后来跑断了‘腿’,居然在十几里之外的山林中寻到了你。二哥啊,你说你平日里那么聪明,怎么遇上这种生活上的小事就变得这么白痴呢?我和大哥才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放这查案呢!”
“就是!小清说得一点都没错!你小子细胳膊细‘腿’儿的,俺一手就能给你拎起。要是万一遇上坏人,你还不是一掌就被人给打趴下了?俺郝猛的弟弟只能俺欺负,其他人想都甭想!所以啊你就老实得让俺们跟着,别到最后‘迷’路或者又忘记吃饭昏过去了,让俺们费老儿劲寻你,听见了没?”郝猛难得一次压过萧清,那神情甭提有多得意。
“…”萧清面无表情,嘴角却直‘抽’‘抽’。
草!他不就是有次查案查了三天三夜忘了吃饭,后来不小心晕了过去吗?至于让他们记到现在吗?那次‘迷’路完全是因为当时发生的案子线索太碎太杂,所以他才专心缕线索不小心走岔了道,最后‘迷’了路。后来不是也没发生什么事吗?她有他们说得那么白痴吗?连一向最听她话的小清都在这种事上鄙视她!靠!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跟在最后的陈二一脸被雷到的表情。不是吧?还真被他猜对了?他刚刚是真的忘了自己吩咐过的事了?这…这…!这小子到底是从哪个旮旯角落里窜出来的?这判案的能力是一流,可是这生活自理的能力竟然…完全没有!
陈二神情古怪,望着萧清的眼神说不出得诡异。
“对了,大哥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给二哥买点吃的去。她到先在都还没吃东西呢!别一会又饿晕过去了。”小清点了点腰中的碎银子,冲郝猛说道。
“哦哦,你赶紧去,俺也饿了,给俺带五斤羊‘肉’五斤牛‘肉’,一壶洒酒回来!记住别让那臭小子看见了,否则他又要说俺了。”
“大哥你啊,前段时间‘腿’上的伤还没好呢,二哥特意嘱咐不让你喝酒。我可不敢帮你带,要是让二哥知道了,我绝对会死很惨的。”
“你小子,咋就这么听他的话?你怕他不怕俺是吧?”
“哼,二哥说了你就只会吓唬我,才不会真动手呢!”
“臭小子…!”郝猛气怒,伸手就要去拽小清的耳朵。
“我去买东西了,一会见!”小清麻利儿地躲过,挥了挥手手一溜烟儿便没了踪影。
“哼,这臭小子!现在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也不知二清子究竟咋训练他的,速度都比老子快了!这下往后是越来越难教
训这小子了,哎…”重重叹了口气,郝猛也掀开草帘走了进去。
“…”只留下陈二一人面对屋外的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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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掀开草帘走进去,屋内光线暗淡,摆设十分简陋。
“大…大人。小人家中简陋,您…您别见怪…”望着走进来的萧清,李小力十分局促道。
“无妨,家中只有你二人?”
“是…是啊,小人父母从小便没了,只剩下俺和俺大哥,呵呵…大人这边请。”李小力朴实脸上‘露’出憨厚笑容,掀开拐角处‘门’帘走了进去,“大哥!你看谁来了!咱们县衙‘门’新上任的捕快大人来看你啦!大哥你快看啊!”
萧清走了进去,屋内透出轻微‘药’味。抬眼只见简陋土炕上躺着一个人。那人听见动静连忙起身,转过头,“哦,是小力回来了啊,你说谁来了?”
“是咱们衙‘门’新上任的捕头大人啊!”李小力去扶着男人,兴奋地道。
“哦哦,原来是新上任的捕头大人,小人身子不便,不能向大人行礼了,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萧清神‘色’不变,上前扶住他,“无碍,你身子既然不爽利,就无需行礼了。好好养伤才是。”
“咳咳,让大人见笑了。这两日无意感染了风寒,晌午那会又收到惊吓,回来身子便不太好了,咳咳…”
萧清眸光微闪,随后开口,“既然今日你身子有恙,我便改日再来。你且好好休息吧。”
“咳咳…小人谢过大人关爱,只是怎好麻烦大人再跑一趟,之后大人若有事要问小人,只管派人通知一声便可,小人自当前去。”
萧清点头,随后瞧向李小力,“好好照顾你大哥,我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朝外面走去。
“小力,快替我去送送捕快大人!”
“哦。哦,那大哥你先躺下,我一会再回来。”
“恩…”
李小力扶着他躺下,掀帘出去,看见萧清正站在屋内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人?小的送您出去吧?”李小力连忙走过去。
萧清转身,脸上神情莫名。微微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哎?咋这么快就出来了?”郝猛靠在院‘门’口,和陈二一同望着她。
“恩,今日就先回去吧,”随后转身,“小力,好好照顾你大哥。”
李小力慌忙躬身,“是,小力记住了,大人您慢走。”
萧清点头,抬起的步子忽顿,“小力,你大哥可曾学过武功?”
“啊…?没有啊?大人为何这样问?”李小力疑‘惑’。
“无事,你好好照顾他,过几天我再让人传你们过去。”说完便走了出去,郝猛陈二也快速跟了上去。
“大人这话什么意思…?算了,不想了,哎这天,怎么又要下雨了…”
李小力神情莫名,咕哝着进了屋子…
&bp;&bp;&bp;&bp;萧清三人回到衙‘门’,刘仵作正好出来。
“咦?大人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去查口供了吗?怎么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了?
“恩,尸体带回来了?”萧清问。
“带回来了,放在后堂了,跟前两具尸体放在一处呢,呵呵…”刘仵作搓了搓手,笑得一脸谄媚。
萧清点头,瞧了他一眼,经过的步子忽然一顿,“赌坊今后就别去了,如果不想被扣月钱的话。”话落便轻飘飘地走了过去。
“…!”刘仵作笑脸一僵,‘抽’了‘抽’。猛地回头望向少年瘦弱的背影,嘴巴大张。
他咋知道的?!这这这…!
郝猛瞧了眼呆住的刘仵作,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嘿!现在知道他家二清子的本事了吧?他这三年也是被那小子这样吓过来的,现在看着这些人呆傻样子,心里总算平衡了。哈哈,真他娘痛快!
郝猛‘挺’了‘挺’‘胸’,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咳咳…”陈二拍了拍刘仵作的肩膀,一脸同情。哎,以后这衙‘门’…有的热闹了。暗自摇头也跟了进去。
“…”刘仵作还在呆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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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房。
萧清手里拿着两张验尸单,翻查着另外两具尸体。
这两具尸体也是被勒死的,但只有第三具尸体耳根处出现了扳指痕迹。是凑巧吗?还是…?
萧清眉头微蹙,仔细查验。这两个死者年龄均在三十左右,是无业流民。在林安县无亲无友,‘性’格孤僻远离人群。这些是三个死者之间的共同点。
难道凶手是专挑这些只身一人的大汉下手?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作案动机又是什么?总不可能是闲的吗?
萧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太阳‘穴’突突地疼。
按了按太阳‘穴’,萧清觉得脑袋有些晕。这时听见外面传来说话声。
“大哥你怎么这样?小清买完饭回去居然发现你们谁都不在!问了那李小力才知道你们已经回来了!居然把小清一人留那,太不讲义气了!哼!”
“嘿嘿…对不起啊小清,俺…俺忘了,你就别生气了哈~”郝猛讪讪的声音响起。
“忘了?!你说你竟然忘了?!”小清声音猛然拔高。
“你…你别生气了…别生气。对了,俺的洒酒…嘿嘿,带回来没?”郝猛压低声音问道。
“哈?!大哥你还好意思问酒带回来没?你都忘记小清存在了为啥子酒就不会忘?你是酒鬼吗?!”小清声音满是愤怒。
“嘘嘘,臭小子别这么大声!万一被你二哥听见了就糟了!”
“哼!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干嘛去了?”
“小清…嘿嘿。别生气了,俺给你道歉就是了哈…”
“哼!你这是执‘迷’不悟,死‘性’不改!大哥不是我说你,二哥天天都够‘迷’糊的了,你就别再添‘乱’了成不?”少年早已没了三年前的稚嫩,一副小大人的絮叨模样。
“…”郝猛搔了搔脑‘门’,一脸悲怆。这小子咋跟三年前差那么多?以前总是缠着他跟在他屁股后的可爱少年哪里去了?!现在竟然连他都被教训了!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郝猛粗犷的脸上满是哀怨,忽然‘抽’了‘抽’鼻子,郁闷一扫而光,“哎?咋有酒的香气?嘿你小子,给俺带酒啦?早说嘛!放哪了放哪了?”眼睛朝他身上四处搜寻着,一脸兴奋。
&bp;&bp;&bp;&bp;“…什么鼻子?”小清咕哝着,撇了撇嘴,“放到前院了…你去拿…”
“吧”字还没出口,面前大汉便“哧溜”一声没了踪影。
“我先过去了!你和二清也快点过来吧…”只剩渺渺余音回‘荡’院中。
“…”小清。
“吱呀”尸房‘门’被推开,萧清‘揉’着眼角走了出来。这两人吵得她头都大了…
“二哥!你出来啦!”小清惊喜。
“恩…”萧清抚了抚有些晕的脑袋,轻声应道。
“二哥,不是小清说你。你说你这么聪明细心一人,怎么对自个的身子这么不在意?大早上饭都不吃就没了影,中午只顾得上查案,现在都下午了你说你一天都吃什么了?什么都没吃!你说你这么下去身子能撑得住吗?还想跟之前一样不吭一声饿晕过去啊?”
“…”萧清面无表情朝前院走去。
“还有啊,二哥你查案归查案,倒是注意休息啊?你说你昨晚干啥去了那么晚才回来?今早又那么早就起,你一共休息还不到两个时辰,这样下去怎么可以?”
“…”萧清步子加快。
“还有县太爷为啥不在衙‘门’啊?发生这么大案子他挥挥手就走,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你,这也太不负责了吧?”
“…”步子飞快。
“二哥你刚刚升上二品捕快,县太爷就将你从咱们陕县给调了过来,到底有啥意思?难道他遇上了大麻烦?或者此案他查不出来想要找一个人帮他?二哥你判案鬼手之名在咱们并州可是小有名气呢,要是因为这个而惹上麻烦那就得不偿失…。”少年拧眉一脸担忧神情。
“…”萧清叹了口气,忽然停了脚步。
“小清,你不渴吗?”
小清眨吧眨吧眼睛,一脸懵懂,“不渴啊?”二哥在关心他吗?呵呵,少年内心暗自高兴。
萧清继续面无表情开口,“可是我饿了…”所以你小子给我闭嘴,老子要吃饭!
“…”小清。
**
林安衙‘门’占地约一亩,除了威严的审案正堂,另外还有三个大院。
萧清走进前院班房时,房内正围坐着一群捕快。
“俺跟你们说啊,这男人啊就得喝酒!那不喝酒的男人啊哪能叫做男人?那是娘们知道不?娘们!”一道粗犷的男声传来。
“对对!郝大哥说的对!男人就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这才是男人!”旁边围着的捕快高声应和。
“嘿~你们这群小子!有胆!俺喜欢!哈哈!”大汉灌了一口酒,猛拍身旁一捕快的脑袋,大笑出声。
那捕快感觉脑袋都要被拍烂了,可是却不敢吱声。求救地望着周围一副可怜神情。
周围捕快默默转过身子,皆装作没看见,低头猛扒碗中的饭菜。
那捕快‘欲’哭无泪。他就知道这群人让他坐在这没安好心,果然…
一旁的郝猛对周围的眼神‘交’流毫无察觉,依然声音凿凿,“俺跟你们说,俺只要喝了这酒,三天三夜不吃饭都没问题!可是要是只让俺每天吃饭不让俺喝酒,俺就浑身没力气!俺跟你们说啊,俺那面瘫二弟,嗝…就是你们新上任的捕头大人,居然让俺一个月不喝酒!一个月!俺三天不碰酒就浑身不舒服,更别说一个月了!哼!这臭小子居然敢这样对老子,俺要跟他翻脸!哼!臭小子…嗝。”郝猛打了个酒嗝,又关了一口酒。
“…!”周围的捕快不经意瞄到他身后,双眼陡然大睁!豁然站起,低头没了声音。
“俺跟你们说啊,俺都委屈死了!那臭小子一点都不关心俺,居然这样对待他的救命恩人,俺真想狠狠打他一顿屁股!让他再敢这样对待俺!”
“…咳咳…”他身旁的捕快不停咳嗽,想要提醒他,可他仍然沉浸在自己得思绪当中,对周围诡异的气氛丝毫不觉。
“那臭小子平时总是一副面瘫脸,碰上案子就跟爷们遇见好看娘们似的,一心扑在上面。几天几夜不带动弹的。他简直就是一个查案狂!”
“咳咳咳…!”一旁的捕快将嗓子都快咳哑了,这边的人仍然‘迷’糊着絮叨不停。
“最诡异的你们知道是什么不?那小子平时不查案的时候,要不天天手里抱着个尸体骷髅,要不就是摆‘弄’他那堆吓人的器官收藏!俺的娘啊!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怪癖的小子?!他都不能有点其他的喜好吗?娘的!老子看见他那副面无表情的脸就想狠狠‘抽’他屁股!让他知道俺郝猛的厉害!看她还敢不敢这样对待俺!嗤嗤嗤!”话落还一脸忿忿神情,攥起酒坛“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周围捕快身子都要钻进桌子底下了,瞧了眼抱着酒坛喝酒的郝猛,又看了一眼他的身后,很聪明地皆保持沉默不再开口。
忽然一道咬牙切齿的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说谁是面瘫查案狂,你要狠狠‘抽’谁的屁股啊?”
“噗!”郝猛口中的酒猛地喷‘射’出去,泼了对面静默站着的陈二一脸。
“…”陈二一脸哀怨表情。
&bp;&bp;&bp;&bp;郝猛身子僵得不能再僵,“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不…不是吧?他身后…?!靠!这帮兔崽子居然不提醒他?!
郝猛磨牙狠狠瞪着陈二等人。
众人一脸无辜,眼珠子不停‘乱’转就是不看他。他们提醒了好多遍好不好?!可是他讲的那叫一个口吐飞沫,眉飞‘色’舞,根本没看见!那就不怪他们了…
“你刚刚说谁是面瘫查案狂来着?恩?”郝猛身后再次传来声音。
这声“恩?”语气明明温柔得不行,却让郝猛生生惊出一身冷汗来,酒也醒了大半。
“…”众捕快皆低头不语,对郝猛丢来的眼神视而不见。开玩笑!看着捕头大人那张跟炭一样的黑脸谁敢开口去劝?!这不是找‘抽’吗?!
众捕快头一次这么默契,悄悄移动脚跟,目标,‘门’口。
这应该…不关他们什么事吧?咳咳…为了不被牵扯,还是赶紧开溜吧。
“给我站住”漫不经心的声音传出,让想偷偷溜走的陈二等人顿时一僵,转身媚笑。
“嘿…嘿嘿…大人,咳…大人有何吩咐啊?”陈二笑得一脸儿水润。周围捕快也跟着嘿嘿傻笑。
“本大人看着你们很闲,一个个都吃饱了?”
“吃饱了吃饱了,哈哈…吃饱了…”陈二等人点头如捣蒜。
“既然都吃饱了,看你们撑的难受,那便绕着衙‘门’府邸跑个一百圈消消食吧。”面无表情开口。
“…”众捕快瞬间凌‘乱’中。
不是吧!
“还有你…”萧清不理会一脸菜‘色’的众捕快,转身望向郝猛,眼睛眯了眯。
郝猛不等她开口,猛地跳起,转身,几步走到萧清面前,“嘿嘿,弟啊…大哥俺…俺…俺…”
须臾又抓抓脖子,“俺…俺…俺…”
“俺”了半天,仍然没俺出个啥来。一张粗脸憋得通红,挠着后脑勺一副词穷憋屈模样。
“…”一旁的小清望着抓耳挠腮都想不出个词儿的郝猛,捂着脸不忍直视。
拜托大哥,刚刚不是还说得一溜一溜的吗?现在咋没词了?居然在二哥面前说他探案狂骷髅癖!额…虽然这是事实吧,但是你也不能让二哥听见啊!真是服了大哥的疙瘩脑子了!这下他死定了!
萧清面无表情的双手抱‘胸’,淡淡开口,“你什么啊?”
“俺…俺…俺说的真的是事实嘛…”汉子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话来。
“…!”众人绝倒,‘欲’哭无泪。
拜托!
萧清挑眉,“哦?那你说得要狠狠‘抽’我屁股这句话呢?”咬牙一字一顿说道。
“…”郝猛额头不停流汗,“这…这…俺…”不停擦着头上的汗,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哎…这下死定了…算了!他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他不对,那就认罚吧!
郝猛怂拉的脑袋猛得抬起,‘挺’了‘挺’‘胸’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俺说了就说了,要杀要刮俺听候处置!”
“…”众人同情得瞧了他一眼,一副君多珍重的神情。
萧清淡淡扫了他一眼,忽然转身,“你们还站在这干嘛?是要本大人亲自请你们出去消食?还是让本大人亲自监察你们消食啊?”
&bp;&bp;&bp;&bp;“…!”站在‘门’口的捕快们瞬间一愣,随即点头哈腰相互推搡着一溜烟便没了影。
前一秒还挤满人的班房瞬间冷清下来,只剩下萧清,小清和郝猛三人。
“二清子啊,大哥不是说你是探案狂尸体狂,是…是…意思是你很厉害…对!是说你很厉害的意思…嘿嘿,你别生哥的气哈…”郝猛躬身弯腰笑得一脸谄媚。
萧清走到桌前坐下,郝猛连忙狗‘腿’地拿出一旁小清给他买得饭菜,又是递碗,又是送筷的,那副殷勤模样看得一旁的小清嘴角直‘抽’‘抽’。
萧清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所有东西,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一天都没吃东西,身子果然有些扛不住了…
郝猛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不停打量着他。
萧清吃得很慢,等吃完后已经将近半个时辰了。而郝猛就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她吃完,连忙递上刚沏好的茶水。
萧清接过缓缓喝了起来。
“嘿嘿,二清子啊你就原谅俺吧?俺就是这秃噜‘性’格,你就别给俺一般见识了好不?”郝猛小心翼翼开口。
“一,你如今已经二十有八,不是三岁小孩,为何说话还没个顾忌?今日你只是说我,若哪****看那些高官贵胄不顺眼,是否也要在他人面前‘说说’他们?”
“俺…”郝猛一噎,顿时没了声音。
“二,此处是官府衙‘门’,是朝廷法制重地。刚刚那些是什么人?他们皆是官府名册上记录在案的官役!你怎知他们之中没有上面派来监视之人?又或者他们之中没有对你暗含不轨之人?你是武功高强,难逢对手。可你敌得过哪些心怀鬼胎之人的暗害栽赃吗?十个你郝猛加起来都敌不过!”
“…”郝猛头低了下去。
“还有,我不让你喝酒的真正原因你不知道?”
“俺…俺知道…”
“你不知道!”萧清重重放下茶杯,“磕”地发出一声刺耳厉响。
“两年前你因喝酒误事,让本应逮捕归案的凶手逃脱,劫持了三名人质,导致一人死亡两人受伤!这罪名你是清还是不清?!”
“一年半之前你灌醉了牢房差役,让众多犯人越狱出逃,一路他们烧杀屠掠,祸患百姓,至今仍有少数逃犯仍没有抓捕归案!这罪名你是知还是不知?!”
“一年前,你喝醉酒不分事实黑白,出手将那刘员外的独子打成重伤,你以为他调戏良家‘妇’‘女’,而事实上是那‘女’人故意勾引的他。而你不听劝阻便将一个无辜之人打成残废!这罪名你是明还是不明?!”
“而一个月前你又喝酒追捕凶犯,因那凶犯狡诈残忍,你酒醉大意差点将自己一条‘腿’搭上!郝猛!那是你自己的一条‘腿’!不是别人的‘腿’!你个榆木脑袋到底知不知道?!”
“细细数来这些种种罪过皆因你嗜酒误事导致!从前是因你而误了他人的‘性’命!以后难道你要搭上自己的‘性’命才方知悔过,痛改前非不成?!”
萧清铮铮声音从未有过的凛寒刺骨,宛若一道飓风,震慑郝猛的心!
“砰!”一声,郝猛重重跪在地上,六尺威猛大汉此刻跪在那不到他‘胸’口的瘦弱少年面前,满脸懊悔愧疚神情。
萧清叹了一口,却不扶他,“你要忏悔得不是我,而是你自己。郝猛,你虽一介草莽,出身贫寒。但我却知道你志向高远,有拯救苍生平定‘乱’世之志。”
萧清缓缓起身,背对他望向院外,“如今天下三分,北有彪悍残暴辽蛮人,南有野心勃勃鬼夷人。我们大祁国地处中原一带,虽表面看来土地辽阔,国强民富。可长时间的安逸生活早已磨平了他们心中的铁血棱角,高位者一个个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低微者则一个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民强则国强!国强则无人进犯!若大祁人永远不知何为小我,何为大我,继续这样骄奢‘淫’逸,贪图享乐下去,南北强军的铁蹄迟早会踏破我们大祁国的土地!让我们国破山亡!”
萧清转身瞧跪在地上的郝猛,“而你出身草莽,从小经历世间悲苦,饱尝人心冷暖,体会皇家贵胄的残暴奢逸。你看见过孤苦无依的百姓,卑微低贱的奴隶,痛苦绝望的流民,因此你想成为一个能救黎民百姓于水火,扬心中忠胆瀚正之人!”
渐渐走向前,目光凛凛,“可是你却因自己一时贪好误了那么多人‘性’命,毁了那么多人家园!为将者,怎可因一时喜好而祸害天下,违背心中正义?志高者,怎会不懂得约束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酿下大错?你说,这样一个不忠、不义、不智、不信之人,何以拯救天下苍生,又何以平定这世间‘乱’祸?!”
院外夕阳暗沉,‘射’出红光照映在那少年身上,宛若一颗忠正少年的赤子之心,凛凛生辉。
&bp;&bp;&bp;&bp;“砰”一声,大汉重重将头磕在地上,响声惊人,“俺不该酒醉误事,祸人‘性’命!”
“砰!”二磕,“俺不该不听他人劝阻,是非不分!”
“砰!”三磕,“俺不该不爱惜自己‘性’命,莽撞冲动!”
“砰!”最后重重一磕,长跪不起,却并没有开口。
大汉高大的身躯蜷缩一处,隐隐有“滴答”的水声传来,在这幽静的屋内显得十分清晰。
须臾,大汉面前出现少年素衣一角。一双温软却带着细茧的手伸来,宛若少‘女’纤瘦却坚毅的心。
缓缓扶起跪在地上的大汉,声音微微扬起,笑脸眯眯,“好了,把头抬起来,既然你已经知错,那我…就‘交’给你一个任务…”
噶…啥?
大汉动作一顿,猛地抬起鼻涕满满的脸,呆住。
萧清笑得温柔。
身后小清叹息捂脸。
他就知道二哥别有用心…
**
这一日,林安县出现一道怪异的风景。
衙‘门’外,浩浩‘荡’‘荡’一群捕快围着衙‘门’府邸一圈又一圈地打转。
周围围着无数看热闹议论纷纷的百姓。
“这…都在干什么?”一人瞪眼。
“难道是官爷新研究的抓捕犯人方法?”一人弱弱猜测。
“…是…这样吗?”一脸怪异。
“对!肯定是这样的!否则官爷们怎么个个一脸沉重?表情绝然?”一书生扯词。
“哎呀,没想到咱们县的官爷这样认真负责,俺们真是太感动了…呜呜…”一人泪奔。
“是啊是啊!官爷们真是好样!”
“好样的!官爷!”
“好!”
“…”
围着衙‘门’不停奔跑的众捕快听着百姓的呼喊声,脸上黑得不能再黑。两脚仿佛添了风火轮,“呼呼”地一圈又一圈飞快奔跑着。
“好!真是速度疾驰生风,气势凛冽惊人啊!”那书生再次拽词。
“哈哈!好!说得好!”
“官爷好样的!”
“…”周围顿时有一阵欢呼喝彩声。
陈二脸‘色’黑如焦炭,被雷得里焦外焦。步子忽然一顿,转身猛扯嗓爆喊:
“滚!都给老子滚回家通通带孩子去!”音‘浪’滚滚,瞬间惊起飞鸟数只。
“…!”围观百姓陡惊,瞬间一哄而散,地上掉鞋几只。
“…呼…呼…”陈二等人喘着粗气,脸上一阵青一阵黑,‘欲’哭无泪。
靠!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那诡异的少年捕头!否则…他们非得被他整死不可!
暗无天日的众捕快继续泪奔绕圈中…
**
今日的林安县衙‘门’可谓十分热闹。
夜晚渐渐来临,繁星闪烁。
衙‘门’一处偏角院落。
这是衙‘门’知县临走前给她安排的一处临时住所。萧清还记得几日前知县临走前叫她过去的情景。
“小萧啊,你就住在我衙‘门’府苑吧,本县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个院落。你且好生歇息。并州知府大人传令我等前去有要事相商,你又是他老人家举荐上来的二品捕快,本县十分放心。本县走后衙‘门’一切事物皆‘交’由你主理,我已命陈二从旁协助,你有不明之事找他便可。那么就先这样。”还未等萧清开口,干瘦的老头便将她从屋内赶了出去。
&bp;&bp;&bp;&bp;无奈,她只好退了在林安县租的临时住所,今日与郝猛三人搬到了衙‘门’府院,随即又马不停蹄地去查案了。
萧清推‘门’走进房内,屋内看着还算简洁干净。
走到桌前坐下,微微嘘了口气。倒了杯茶却一动不动,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咚咚”敲‘门’声传来,萧清还在神游太虚,没有反应。
‘门’外之人见没人回应,似重重叹了口气,直接推‘门’而入。望向坐在桌前蹙眉思索的萧清,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二哥怎么又来了…叹气声再次传来。
小清拎着一桶热水,没有再出声,直接走到内屋浴桶旁,将水倒了进去,又拎桶走了出去。片刻又拎了水回来倒进去,就这样一来一回一炷香时间,木桶中渐渐装满了热水。
“二哥,水好了,你过来洗吧。”小清望着桌前的清道。
萧清抬头,“郝猛陈二他们都出去了?”
“恩,都按照你的吩咐,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萧清点头,神‘色’在烛光下闪烁不明。
小清没再开口,拎桶走了出去,顺手帮她带上了房‘门’。
萧清沉默半晌,须臾起身到‘床’前褪下素衣外衫,接着走到浴桶旁,拿起布巾沾了些热水按‘揉’起脸部、颈部的皮肤来。
片刻后,只见少年脸上皮肤竟然渐渐隆起,她抬手在颈部轻轻一撕,一张人皮面具被她撕了下来!
水雾蒸腾,渐渐消散,‘露’出面具下少年真正的面容。
那是一张清丽隽秀的脸庞,宛若秋风霁月,明‘玉’生辉。气质风华皎皎,清逸卓然。尤其是那双透澈幽深的眸子,在水雾的氤氲下,明亮如月华。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美人如‘玉’,不外如此。
只是那如画的‘女’子此刻却面无表情,透出幽冷。
将‘胸’口死死缠绕的布条一层层解下,‘露’出‘女’子玲珑的身段和如脂的肌肤。萧清试了试水温,随即走进了木桶中。
蒸腾的雾气,舒适的水温,让萧清的思绪微微放松。轻轻靠在木桶边沿,微微吁气闭上了眼睛。
思绪渐渐游离。
来到这个异世已经有三年时间,这三年她侦破无数案件,逐渐在这个偌大并州闯出些许名气来。与郝猛、小清相识相熟,扶持并进,共同经历了种种困阻。
回首前世,仿佛已经历经千年,变得逐渐遥远。人世已变,她这颗清明廉正之心没有变过。
为死者言,为生者权,她想要以她浅薄的毕生所学,为周围的人尽出一份力。
只是人心涂炭,事态炎凉。杀戮和血腥却从未停止过。
萧清仰头,内心叹息。
今晚过后,会不会又要有一个屈死冤魂漂浮世间…?
“哗啦!”一声水声传来,水‘波’‘荡’漾,映照出‘女’子清丽却幽冷的容颜。
这次案件疑点重重,线索杂‘乱’。凶手的作案手法,杀人动机,最终目的皆未浮出水面。而且她总感觉这件案子背后还隐藏着其他惊人秘密。
到底是什么?还有什么她遗漏的,没有想到的?萧清眉头紧锁,神‘色’暗沉。
“咚咚!”这时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打断她的思绪。‘门’外响起小清与往日不同的声音,“二哥,你洗完了吗?”
萧清豁然站起,水‘花’四溅,走出木桶穿上衣服,重新戴上人皮面具,收拾好一切打开房‘门’,眸子漆黑,“找到了吗?”
小清神‘色’凝重,“找到了,在县城外十里远的山林中发现一具尸体。”
萧清面无表情,眸子却幽冷,“走吧。”
两人快步朝院外走去。
**
萧清走进验尸房时,房内站着郝猛,陈二以及刘仵作三人。
还有一具白布遮盖的尸体。
“大人!这…这究竟怎么回事…为何…?”陈二望着走进来萧清,神‘色’震惊。
萧清没有回答,直直朝尸体旁走去。掀开白布一角,‘露’出下面一具已经僵硬腐坏的尸体。
“…”眸子幽沉,将白布整个掀开,头也不回,“刘仵作,验尸!”
“哦…好。!”刘仵作迅速上前,神情微肃开始认真查验。
“死者为男‘性’,年龄在二十到二十八之间。身高五尺有余,体格健硕。周身大片皮肤已经腐烂…其真实面貌已经分辨不出。头部,面部,四肢并无其他明显伤痕,只是颈部却有一道严重淤痕,初步推断此人死亡原因为…窒息。”
周围一片寂静。
陈二双目‘欲’裂,拳头猛攥。难道跟前面三桩案子一样此人也是被人勒死的吗?可是为什么?不到两个月时间林安县已经发生四件命案了,而这具尸体发现时间与上具尸体仅相隔不到一天!究竟是谁?竟然在林安县如此肆无忌惮得杀人?!
“不,不对,”忽然一道声音传来打破一室寂静。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萧清面无表情开口,“死者不是死于窒息,而是剧毒!”
“…!”众人大惊。
&bp;&bp;&bp;&bp;“什么?为啥?为啥他是中毒死的?”郝猛陈二同时惊呼。
萧清解释,“死者脖子处确实是有勒痕,只不过是死后有人又将他脖子重新勒住,制造与前三桩案子相同的布局而已。”
“大人是如何得知?”陈二疑‘惑’。
萧清转头瞧他,“通常我们认为的窒息是脖颈被勒断身亡,其实不然。除非凶手武功高强,力气惊人,否则一般人是绝不会将颈部骨头完全折断。窒息的死亡原因其实是脑部缺氧造成。颈部被某种绳索或其他凶物勒住时,会压迫呼吸道与颈动脉,颈动脉位于颈部两侧,供应血液至脑部,重力压迫会阻碍到达脑部的血流,导致人缺氧窒息,意识模糊,最后便会死亡。”
伸手指向尸体,“若死者是被活活勒死的,那他定会因窒息缺氧导致眼部视网膜充血,眼角处出现红点或者细丝。脸部周围也会布满网状血丝,可死者却双目紧闭,脸部呈现乌青,口腔,耳边,鼻孔内隐隐有残留污血流出,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所以我判定死者并非死于窒息,而是被人先毒杀身亡,后勒住脖颈,故意制造出的‘迷’局!”
“…”众人听得云里雾绕的,只是最后那句话却是听懂了。
“…”刘仵作大致听明白了,只是眼神古怪。这小子咋知道那么多?有些道理甚至是他都没听过的?难道他也是仵作出身?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而且我认为…杀害此人的凶手与前三桩案子的凶手并不是同一人。”萧清忽然开口。
“…?”众人不解。不是同一人?难道又出现一个杀人凶手?
“为什么呀,二哥?难道说这桩案子跟前三桩没有丝毫关联?”
“并不是,我推断这两人是认识的,而且有着不寻常的紧密联系。”
不寻常的联系?那是什么?众人疑‘惑’。
“可是大人…您是如何知道这四桩案子凶手不是同一人呢?”陈二问。
“从前三个案件中,你能看出什么?”
“…”陈二蹙眉。能看到什么?
“前三个死者死亡原因与其说窒息,不如说是被凶手活活勒断了脖子。由此可以看出前三个案子的凶手武功高强,力气惊人。”
“从他杀死第三个死者后,依旧敢在死者屋内饮茶便可看出,此人生‘性’残暴,心智过人,胆大狂傲。他若想杀一个人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出手,绝不会遮掩隐藏。”
“而第四个被害者先是被人毒杀,紧接着故意制造出被人勒死的假象,若真是狂暴连杀三人的凶手,你觉得他会那么麻烦去杀害一个人,且还将尸首运往城外十里之处费劲心力隐藏痕迹吗?”
陈二眼睛顿时一亮,明白过来。
“而且,这个凶手身份贵重,嗜血狂傲。但他虽狂傲却心智过人。他杀害的三名死者除了年龄相仿,地位背景相仿之外,并没有透出其他有用线索。通过尸身和杀人现场,他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杀人目的和作案动机。他杀人或许是享受整个过程,又或许是释放心中的变态‘欲’望,又或者只是无差别的随意消遣,种种原因皆有可能…”
&bp;&bp;&bp;&bp;众人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
“只是今晚发现的这个死者究竟是谁?尸体已经腐烂成这样,怕是死者的身份…”一旁沉默良久的刘仵作开口。
“…”周围一阵沉默。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萧清开口。
“…是谁?!”众人讶异。
萧清语出惊人,“第三桩案子的发现者,李小力的大哥,李力。”
“…!”
“什么?!”
“怎么可能?”
“这…怎么回事?!”
众人一脸震惊。
“二清子,这怎么可能啊?下午咱们还去见过李小力的大哥你忘了?”郝猛开口。
“准确来说是我见过,而不是你们。”
“那有啥子区别?”
“意思是我见到的那个李力,并不是真的李力。”
“…”大汉挠头,不明白。
萧清瞧了他一眼,叹气,“就是说下午那个李力是别人易容假冒的。”
“…!”郝猛眸子陡然大睁。啥?不是吧?
“二哥你怎么知道?”小清蹙眉问道,众人也都转头往她。
萧清缓缓开口,“今日下午我走进屋中,隐隐闻到一丝土腥味。虽然他以身子不适为由,用中‘药’味来遮掩,但还是能闻到些许。为何他身上会有土腥味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这几日林安县‘阴’雨不断,并州的红土遇‘玉’便湿软,散发出浓重的土腥味,他应该去过县外的那个树林中,且在那待过不短的时间,因此身上才沾染上了气味。”
众人点头沉思。
“只是,单单通过这点不足以说明李力是冒充的吧?”陈二开口。
萧清瞧他,“当然不止这一点。我借故扶住他身子时,发现他骨骼硬朗,应是习武之人。可我却听李小力说他大哥自幼身子薄弱,纤瘦多病,而此人却身材健硕,且还身负武功,你难道觉得不奇怪吗?”
陈二恍然。原来是这样…确实值得怀疑。
“最后一点,是笠帽。”
“笠帽?”众人疑‘惑’。笠帽怎么了?
“对,李小力兄弟二人发现第三桩尸首时,他们曾说是因笠帽被风吹进了院子才进的屋子,进而发现了尸首,是否?”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小清疑‘惑’。
“被害人所住院子坐北朝南,大‘门’面向南侧。林安以南一带如今正是雨季,刮风下雨也是正常。而通常刮得都是西北风或者是东北风。今日林安大风,风向来自西北。听他二人说他们是从东面而来,朝西面而去,若此时挂起西北风,李小力头上的帽子只会刮向南面的街道或者林安河中,绝不会刮进与风向相冲的院落里,除非…”
“除非
什么?”众人听得晕头转向,反‘射’‘性’问道。
萧清瞧了眼眸子晶亮的小清,随即道,“除非这根本不是天意,而是人为原因。”
“二哥的意思是有人用其他办法震飞了李小力头上的笠帽,故意让它落到死者院中?”小清眼前一亮。
萧清点头。
“可是要如何做?”刘仵作开口。
“这还不容易?但凡有点内力的习武之人,以内力震飞一顶帽子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这有啥难的?俺就能做到!”郝猛下巴一扬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若真如二哥所说,现在的李力是被人冒充,那这具尸体…”转过头,“恐怕真的是李小力的大哥,李力真人了…”
“…”气氛死一般沉寂。
想起那个憨厚腼腆的少年,再看一眼躺在这里,世间他最后能依靠的亲人的尸体,众人只觉得心中似被什么压住一般,喘不过气。
“砰!”郝猛猛地将拳砸向墙壁,满脸愤恨,“草他娘的!等把凶手逮住俺非得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那凶手十有**就是那个冒充李力的男人,大人!请您下令,下官带人立刻去将他抓捕归案!”陈二着急请命。
郝猛转头,却没有开口说话。
萧清淡淡道,“不必。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打草惊蛇。”语气是毋庸置疑。
郝猛沉默。
“可是大人…!”陈二还想开口,被一旁的郝猛拦住,“你小子咋这么嗦?二清子说了暂时不用你听便是了,再磨磨唧唧小心老子揍你!”
“…?!”陈二意外地望了郝猛一眼。这家伙今日怎么了?明明心里也跟他一样,恨不得将凶手碎尸万段,现在怎么这么沉得住气了?下午那会发生了什么吗?
转头望向对面,只见萧清仍然面无表情,小清一副思索样子。
“我不让你们动自有我的原因,以后你便知道了。好了,今日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自会叫你们。”萧清将白布重新盖上尸体,朝屋内几人说道。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们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众人点头,朝他拘礼后便朝外面走了出去。
“对了…”刘仵作似想到什么,忽然步子一顿,“你们怎么会搜到县城外十里处的森林里去的?你们晚上戌时初刻(晚上七点左右)出去,不到子时(接近晚上11点)回来的,总共才不到两个时辰,为何就搜了那么远还找到了尸体?”
郝猛和小清相视一笑,“哈哈,当然是有‘人’帮忙啊…”
刘仵作疑‘惑’,“有人帮忙?谁啊?”是谁竟然有此神功?竟然能从十几里之外的县城内轻松找到尸体埋藏处?
“呜汪!”忽然传来一声吠叫,随即一道黑影从院外飞奔而来,迅速朝他扑了过来!吓得刘仵作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啥…啥东西?!
&bp;&bp;&bp;&bp;那黑影直接从他头顶窜过,朝他身后奔去。
刘仵作转头,只见萧清站在院‘门’口,脚边蹲着一个猛摇尾巴的大黑狗。
这…刚刚那道黑影,难道就是…它?!
只见萧清伸手‘揉’了‘揉’那黑狗的脑袋,神‘色’微缓,语气难得的柔和,“辛苦你了。”
“汪!”那狗竟似听懂了般,朝她叫了一声,很是乖顺,不见丝毫刚刚凶猛模样。
“这…这个帮忙的‘人’不会就是…?”刘仵作一脸惊愕。
“是啊!它叫汪汪,是二哥从漠北带回来的纯品藏狼狗。狼和獒的杂‘交’品种,很是稀有。二哥从小就训练他的嗅觉和追捕犯人的能力,今日我们能找到藏尸地点,就多亏了它呢!”小清开口解释。
原来是这样。
刘仵作了悟,从地上起身。怪不得他们能那么快找到死者的尸体,原来是靠它帮忙啊!只是…汪汪这个名字…
望着那庞大凶猛的动物,再想想它的名字,刘仵作脸上说不出的怪异。
等所有人离开后,萧清将汪汪‘交’给郝猛,便回到了自己屋中。
摊开一张张白纸,把郝猛给她特质的屏风搬来,拿出许多圆头针摆放在桌上。
夜‘色’已深,院外一片寂然。萧清却神‘色’清明,眸光犀利。
那么…开始吧!将所有线索,证据,结论,疑点,全部整合起来,看看这个神秘莫测的幕后黑手究竟想要干什么!
整晚,小院内灯火通明,映在纱窗上的纤瘦人影不断忙碌走动,不曾停歇,直至天明。
**
“小清,你着急忙慌干嘛去啊?”陈二一大早来到衙‘门’,便见小清急哄哄地往外冲。
“哦是你啊,我着急买饼子和粥呢,不跟你说了…”话没说完便一溜烟没影了。
“…”陈二顿时被呛了一脸灰。
萧大人身边这两个兄弟还真是…特别。郝大哥‘性’格豪爽,武功高强。而这个小兄弟机灵古怪,尤其是这动不动便一溜烟不见人影的速度,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陈二一脸好笑,随即朝衙‘门’内走去。
“郝大哥早啊!”陈二在后院碰见了郝猛,遂上前打招呼。走近才看见郝猛身边正蹲着昨晚跟他们一起搜寻尸体的汪汪。
“郝大哥你在干嘛啊?汪汪怎么也在这儿?”
“俺在训练汪子呢,你一边呆着去!别打扰俺!”郝猛冲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陈二碰了一鼻子灰。这家伙,除了对萧大人言听计从,其他人的帐居然谁都不买!昨日他们还一起齐心搜寻尸体来着,今日转脸便不认识了!真是…
陈二也不恼,真的站在一边看他训练汪汪,不再开口。
“汪子,冲!”郝猛命令。
“汪!”黑影风一般冲了出去。
“汪子,回来!”
“汪!”接着黑影又风一般地回来。
“蹲下!躺下!跳!扑!…”
看着那黑狗准确无误地做出郝猛命令的动作,陈二脸上惊讶也来越甚。
好聪明的狗!他还从未见过如此通人‘性’的动物!怪不得郝猛跟小清两人都拿它当宝贝般宠着,不让所有人靠近。
&bp;&bp;&bp;&bp;“好了,热身运动昨晚了!现在开始真正的训练吧!”郝猛拍了拍黑狗的脑袋。
一旁的陈二顿时一愣。真正的训练?刚刚那些难道不是?
只见郝猛拿出一片布料,让汪汪闻了闻,开口,“找到有这味儿的地方,去吧!”
汪汪仔细地嗅了嗅,随即撒开丫子,搜寻着朝前院奔去。
“这…就是训练?”陈二讶异。还有这样训练动物的?他真是闻所未闻。
“是啊!这都是俺家二清子想出来的注意。汪子打小就是这样训练出来的,老聪明了!普通的狗根本无法跟它相比!”郝猛一脸得意。
话落朝着院外走去,身后的陈二也快速跟了上去。
最前面的汪汪这里闻闻,那里嗅嗅,仔细搜寻着。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朝着郝猛这边叫了叫,接着风一样地朝前院奔去。
郝猛二人也迅速跟了上去。等两人听着声音走进班房时,就见汪汪正死死咬着一个捕快的衣角不松口,那捕快一脸慌张得扒着衣服,上蹿下跳,样子着实滑稽。
“哈哈哈!好样的汪子!回来吧!”郝猛哈哈大笑,‘摸’了‘摸’松口回到他身边的汪汪,满脸欢喜。
“这是找对了?”陈二问道。
“那是当然啦!俺家汪子鼻子可灵了!怎么会找错?!那块布是俺昨晚在衙‘门’捡的,肯定是咱们衙‘门’捕快的呗!那还能有错?!”
陈二点头,随即望向屋内站着的捕快,“咦?小邵,你咋回来了?不是回老家看你母亲了吗?”
小邵一顿,随即哭丧着脸,“俺昨日刚回来的,今日想着来衙‘门’溜一圈,没想到刚进班房不多久,这只大黑狗就朝俺扑了过来!吓死俺了!”
“哈哈,这是咱们新上任二品捕头大人的狗,嗅觉灵敏十分聪明,可以帮咱们搜寻犯人。刚刚郝大哥在训练它呢,只是怎么咬上你了?”
小邵郁闷道,“俺也不知道啊,俺正背着换衣服呢,它就从俺背后扑了过来,吓了俺一跳!”
“呵呵,没事,就是个误会!对了,跟你说下,这是郝大哥,是捕头大人的…”陈二犹豫着不知该怎么介绍。
“俺是郝猛,你也跟陈二一样叫俺郝大哥就行!”郝猛替他说道。
“对对!小邵你跟我一样叫郝大哥吧!”
小邵点了点头,叫道,“郝大哥。”
郝猛大喇喇挥挥手,“恩!行了,你们该干啥干啥去吧!俺去找二清子了!汪子!跟俺走!找你二哥去!”
“啊呜!”汪汪一‘激’灵,兴奋地到处窜。
“郝大哥等等!”
“又咋啦?”郝猛不耐烦转身。
“小邵刚回来没见过大人,我带他跟你一块去吧?而且我刚好找大人有点事。”
郝猛朝他招招手,“走吧走吧!”话落便领着迫不及待的汪汪朝院外走去。
陈二两人也随即跟了上去。
半路上碰见一溜烟冲回来的小清,于是四人一狗一同朝着萧清的院落走去。
&bp;&bp;&bp;&bp;萧清的院子偏僻,四人进来时,院内一片安静。
“咦?大人还没起来吗?”陈二不断探头张望。
“啪!”一巴掌拍来,传来郝猛的呵斥声,“一边去!偷偷‘摸’‘摸’看啥呢?就站这!不准再往前走了!”万一二清子还没起来,让人发现…就不好了。
陈二使劲‘揉’了‘揉’‘揉’脑‘门’,一脸委屈。
啥情况啊?他就想看看大人起来没,郝大哥为啥打他?
一旁的小清直接走到‘门’前,敲了敲,“二哥?你在里面吗?”
‘门’内没有回应。
小清没再询问直接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哎臭小子!你咋能随便进你二哥的屋子?!万一…”
“不会的,这个点儿二哥不是在验尸房就是出去查案了,不可能还在休息。”何况昨日又发现一具尸体,说不定二哥一晚没睡都在研究案子…
进屋的步子一顿,小清看着屋内屏风,桌子,地上散落的密密麻麻的纸张,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果然…二哥又一晚没睡研究线索了。
“你们都聚在这儿干嘛?”忽然他们身后一道淡淡声音传来。
“二哥!你回来啦?”
“二清子,你去哪了?”
小清和郝猛同时开口。
陈二和小邵连忙朝她拘了一礼。
萧清点了点头,随即走近屋中,“怎么都过来了?有什么事?”
“二哥我给你送早膳来了,你快吃吧。”小清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将早膳摆了上去。
“汪!”汪汪看见吃的就兴奋。
“怎么把它带来了?”
“哦,刚刚给他训练来着,俺就顺便带他一块来了。”郝猛挠了挠头答道。
一旁站着的陈二望着屋内散落的一张张纸,满脸惊讶,“大人…这些…都是你写的?!”一一扫过,发现上面皆标注着四桩案子的线索,疑点,结论等等。有理有据,完善充沛。有很多细枝末节连他们都不知道,他却一一详细记录了下来!
他竟然将四桩案子所有的线索统统整合起来!在一个晚上?!陈二一脸震惊。
“恩,这是我通过验尸报告还有探查的线索大概整理出来的,想将这些已知的数据加以整合进行分析,或许就可以知道凶手的下一步打算。”萧清将散落的纸张收拾起来,放到了不远得案台上。
“大人是知道什么了吗?”
“一点点…”
一点点?陈二不信。虽然仅仅接触不到两天,但是他直觉少年说得一点点绝不可能真的就是一些。
萧清转身走过来,瞧过来,“这人是谁?”
“哦,大人,这是前两天回乡下老家探亲的捕快小邵。今日刚回衙‘门’,下官就带他过来了。”
“小邵见过大人。”小邵抱拳拘礼。
萧清扶住他抱拳的双手,眸子一闪,“不必多礼,既然同属一个衙‘门’,皆为百姓办事,就不必行这些礼节了。”
小邵低头,忙谢道,“谢大人。”
“你的衣服怎么了?”萧清望着他有些破损的一角。
“回大人,小人在班房换衣服,忽然从背后扑来一只大狗,小人一时不察就被咬成这样了…”小邵开口解释。
&bp;&bp;&bp;&bp;“哈哈,那是俺训练汪子时,汪子闻了俺给它的布条就扑到这小邵面前,死死扒着不放!这不就给小邵的衣角咬成这样了…小邵啊,你别介意啊,大不了俺再陪你一件哈!”郝猛大喇喇朝小邵说道。
“小邵不敢,只是一件衣服罢了,郝大哥无需介意。”
“好小子,够爽快啊!俺喜欢!”郝猛猛拍他的肩膀,一脸满意。
萧清低头,神情不明。忽然抬头对陈二道,“陈二,你让人去看看李力身子如何,如果好些让他来衙‘门’一趟。”
“大人是要问话吗?”
“恩。”
“好,下官这就去!”说完转身朝外面走去,步子忽然一顿,“小邵,你跟我一块过去吧?”
“不用,你自己去便可。”回答他的确是萧清。
“…?”陈二有些不解。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多想迅速走了出去。
“大人若没有什么吩咐,那小邵便告退了?”小邵拘礼。
“不急,”随即转身望了眼小清,“小清,你们出去吧,我有话想单独对小邵说。”
小清蓦地一怔,眸光闪了闪,随后拉着郝猛迅速朝外面走去。
“哎,哎臭小子!急什么?你别拽俺,俺自己会走!”郝猛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嘟囔着走了出去。汪汪也紧跟其后,小清顺手将‘门’带了上。
屋内顿时一片安静。
萧清坐了下来,拨了拨碗中的米粥,淡淡开口,“林安县不到两个月时间便发生了四桩命案,前三桩命案受害者皆因颈骨断裂而死。凶手武功高强,狠辣残暴,小邵,通过这些你可有想到什么?”
“大人,小人以为凶手并不是我们林安县之人。”
“哦?何以见得?”
“正如大人所说,凶手武功高强,身份贵重,细数林安县城,没有一人符合大人所说要求,故小人猜测凶手应该是县外之人。”
萧清淡淡点头,“恩,那你认为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凶手该是无差别杀人。通过前三个死者来看,凶手所杀之人皆是孤鳏中年汉子,他们无依无靠,独来独往,凶手选择他们可能也是因为死者不引人注意,即使死了也不会产生强烈后果吧。”
“你的意思就是说凶手杀人并无其他目的?”
“是,小人是这样认为的。”
萧清舀了勺粥送入嘴边,“你很聪明。陈二能把你推荐给我,就说明你的办事能力他十分认可。”
“小人不敢,是陈二大哥念小的家中只有一位孤病老母,因此才格外照顾小人,这些小人都铭记在心。”
“恩,你很孝顺,也很忠正。不管是对你的母亲还是对你敬爱的人。”
“谢大人。”小邵神‘色’莫名,随即朝他拘礼,“那大人您用膳吧,小人告退。”
萧清喝了口粥,没有开口。
小邵眼眸闪烁,走到‘门’边打开房‘门’,抬脚出去。
忽然身后的萧清开口,“只是对于无辜的人,你也着实狠心。”
小邵步子猛地一顿,豁然转身!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萧清擦了擦嘴,站起身,眸子幽深,“我应该叫你小邵呢?还是…李力?”
“…!”小邵眸子陡然大睁!
&bp;&bp;&bp;&bp;“或着两个都不是?应该叫你…杀人凶手?”萧清神‘色’幽冷。
“…!”小邵大惊,忽然左脚一蹬朝院外奔去!
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么轻易便‘露’馅了!这少年实在诡异,从见她第一面开始,他心中就觉得隐隐不安,今日潜入衙‘门’也是想要一探究竟!却不想这么快便被他识破!
小邵速度惊人,施展轻功一跃便跃到空中!
“你这歹人,还敢跑?给俺下去!”忽然半空中出现去而复返的郝猛的身影,大掌一抡朝他狠狠掴去!
“…!”小邵身子一出溜,敏捷闪过,落在院内杏树干上,再次一跃而起!
“草你‘奶’‘奶’!这小子忒滑溜!”郝猛落地,暴怒。
“大哥你搞什么!”小清鄙视的声音响起,忽现闪过几道黑影,“蹭蹭”爬上树,一蹬,伸手一抓便拽住小邵的‘裤’脚!
小邵身子一滞,便被小清给拉了下去!
“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呲啦!”院外忽然涌进一群带刀捕快,将他重重围住,刀刃架了上去!
“我草!这小子轻功不弱啊,身子跟泥鳅似的滑溜!”郝猛骂骂咧咧走来,一脸忿忿。
“大哥你也太不小心了!万一被他溜走了看你如何向二哥‘交’代!”小清拍了拍身上的树叶,也走了过来。
“…!”小邵双眼大睁。这两人不是刚刚出去了吗?怎么会埋伏在院外?难道…?!
“二清子‘交’代事也不说清楚,就给个眼神俺咋能看懂?要俺逮人直说就是,干啥偷偷‘摸’‘摸’的!”
“大哥你太笨了!当时那种情况要是轻举妄动,指不定就让凶手给跑了!当然要先稳住他了!”
“哼!你小子脑袋好行吧!只是你咋知道二清子让你带人埋伏在院子外的?”
“我不了解二哥谁了解啊?!二哥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是啥意思!”
被制住的小邵一脸惊讶!原来那人早就看破他的伪装,刚刚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手下增援而已!这两人也着实不简单!竟然能瞬间领会少年的意思,带人埋伏在此处!他太大意了!
小邵脸‘色’从未有的‘阴’沉。
萧清走了出来,朝一边的人挥挥手,“你们下去吧。”
“大人…”众捕快迟疑。
“无妨,以他的功夫若想逃跑你们也拦不住,有郝猛小清在这里就行。”
众捕快相视一眼,随即退了下去,立在了一旁。
“我不明白,你是如何看出来的。”小邵望她,不解。
他的伪装究竟哪里出了纰漏?让这个少年短短几刻钟便轻易识破!
萧清走到他面前,“你的易容没有问题,只是你的手泄‘露’了你的秘密。”
“我的手?”
“对,衙‘门’捕快他们使用的武器是宽刀,经常携带此武器之人左手食指指腹和大拇指指腹都会有厚茧或是伤痕。因刀入剑鞘时会摩擦指腹甚至会拉伤指头,不管是新入‘门’的捕快还是十几年的老人,皆是如此。”
周围捕快面面相觑。这种细节只有那些经验老道的捕快才会注意,这捕头大人小小年纪怎会这么清楚?
&bp;&bp;&bp;&bp;“在你向我行礼之时,我扶住了你。你手掌虽也有厚茧,但却不是大拇指和食指指腹,而是掌心。这表示宽刀并不是你常用武器,而小邵人岁年轻,在衙‘门’干捕快却也有五年光景,你觉得他的手指处会没有厚茧吗?”
众人恍然。原来是这样…
小邵瞧他,“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你是如何知道我是李力的?准确来说是假扮李力之人。”
是的,他假扮李力已经有十天时间,就连这个身份的弟弟李小力都没有察觉,这个少年只是昨日见过他一面又是如何得知的?
“郝猛,那条给汪仔嗅过的布条可还在?”萧清忽然转头问郝猛。
“啊?”郝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在呢在呢!”在身上四处‘摸’索,随即从袖兜里找到了那块布条,疑‘惑’地递了过去。
二清子要这个干啥?
萧清接过,凑到了鼻前闻了闻,随即仔细打量片刻,开口,“果然。”
“…?”众人不解。果然…什么?
“这块布条本就是汪仔从林子里带回来的,你应该是在它窝旁不远处找到的吧?”萧清瞧向郝猛。
“哎?你咋知道?这是昨晚俺带汪子回窝里时,从它窝旁发现的。俺看着像是这群小子缠腕用的护麻,俺就给捡起来了。”郝猛瞧着一旁的众捕快挠头说道。
护麻是捕快们缠袖用的麻布,大祁的官服袖口宽松,对于常在外跑动的捕快来说实属不便,因此他们会用此物来固定袖口,一是行动方便,二则保护手腕不被腰跨携带的宽刀划伤。
萧清颔首,转头,“昨日我到李小力家中探望你,临走前我问李小力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你大哥可曾学过武功?”
这是当时萧清对李小力说过的话。
“你知道我会听见,才说那句话?”小邵诧异。
“是,我想试探一下你。昨日你发现我对你的身份起疑后,晚上你便潜伏在衙‘门’跟着郝猛几人去了森林中对吧?”
“啥?!他也跟着去了?!”郝猛惊呼。
“对。这个布条是汪子从林子里叼回来的。汪子对于异味十分敏感,这块布条上除了土的腥味还有一种味道。”
“还有一种味?啥味?”郝猛迅速问道。
“就是枳壳的草‘药’味。”
“枳壳?”
“对。枳壳是治疗风热的一种草‘药’,且味道苦涩,微冲鼻,这布条上就有明显的枳壳味。”
“难道…?”郝猛转头望向小邵,“昨日李小力说他大哥受了风寒…难道这东西是他的?!”
众人齐齐转头。
小邵沉默不语,须臾抬头,“就算是这布条上有‘药’草的味道,那也不一定就是我的!”
小清点头,“是啊,二哥,也有可能是别人患了风寒带着此物经过林子,恰巧落下也说不定啊!”
萧清摇头,“不会,你们看布脚处。”
小清接过布条,仔细打量,“布脚…布脚处。哎?这儿怎么有块白‘色’污渍?”
“这不是什么污渍,而是剧毒乌葶甘,挥发后留下的痕迹。”
“什么?!”小清惊呼,随即似想到什么猛地抬头,“难道这就是真正的李力死亡时所中的剧毒?”
萧清点头,“对。乌葶甘是一种剧毒,此毒是用十七种有毒之物制成,无‘色’无味,‘性’烈,服食后即刻毒发身亡,快得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痛苦。此毒有一种特‘性’,遇水便会挥发,凝结成白‘色’粉末状物体,久久不会散去。”
随后转头,“他应该用此物包裹的乌葶甘杀害了死者,随后将死者尸体运到林中进行掩埋,近几日林安‘阴’雨不断,不好焚烧销毁。因此他便将此物一同埋到林中。本是万无一失的做法,却哪想我们会有一个嗅觉灵敏的狼犬,不仅找到了他掩埋的尸体,还将此物也一并挖了出来。”
“他担心会有人察觉,便易容成小邵来到衙‘门’探查。没想到此物无意中让郝猛捡到。他知郝猛武功不凡便未轻举妄动,准备在今日找个理由拿回此物。哪想到郝猛训练汪仔嗅觉直接找上了他,还一同来到我院中。他就想来探查一下我对案子的看法,没想到我会因为这个布条而怀疑他,进而拆除了他的身份。”
“我在之前问过你,林安县发生的四桩命案你有何看法。你很自然得说你认为凶手不是县内中人。可是你却不知,发现第四具尸体一事,除了郝猛,小清,陈二和衙‘门’的刘仵作四人之外,我并未让其他人得知。就连现在在场的所有捕快他们也不知道。你一个今日刚从老家回来的捕快为何在我说‘四桩命案’时没有丝毫讶异?那只能说明一点,就是你早就知道了,你昨日也在林子里,甚至是亲眼看见尸体没挖出的过程!此前种种皆说明一点,那就是你就是杀死李小力大哥的幕后凶手!”
“…”周围安静的诡异。
夏日当头,院内众人却无丝毫暖意,后颈生凉。
&bp;&bp;&bp;&bp;小邵缓缓站起,静静打量着面前的少年,神‘色’晦暗不明。
萧清面无表情,望着他的眸子微冷,“现在,可以撕下你的伪装了吗?”
小邵冷笑,“捕头大人如此聪明绝顶,为何不自己猜猜看?”
“你们辽蛮之人都是这么嗦吗?”萧清淡淡开口。
“…!”小邵神情再次大变!
萧清面无表情,眸光转到一处,“漠北有大面积的草原,生长着嗜血残暴的狼群。辽蛮人生‘性’彪悍,警惕‘性’十足。就算是背对着狼群也能轻易察觉他们靠近,将其杀死。”
“郝猛说你衣角处的咬痕是被汪仔撕咬的。只是我不明白为何撕裂处是你前面的衣摆?你说你当时正换衣服,汪仔就从你背面扑了过来,那为何撕裂的地方不是你后面而是前面的?难道会有人面对动物的扑袭傻愣愣呆在原地而不躲闪?”
“只能说明你早发现汪仔,将它的攻击轻松化解后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才匆忙松手装作一副被袭的场面,以此来摆脱嫌疑。”
“而且剧毒乌葶甘只生长在漠北一带,若非漠北辽蛮人没有几人知道。你若不是漠北中人,难道还会特意跑到漠北寻到此毒,再带回来来杀害一个区区百姓吗?你脑残吗?”
“…”小邵垂首不语。
“…”众人嘴角‘抽’了‘抽’,齐齐瞧向萧清,眼神怪异。
捕头大人小小年纪怎么会懂那么多?这脑袋到底是咋长的?!就这短短一个时辰时间居然想到这么多?脑子不会累吗?
小邵直直望着她,须臾蓦地大笑出声,“哈哈哈!没想到我‘精’心策划的杀局竟被你这个区区捕头轻易识破!没错!这些人通通是我杀的!因为他们该死!全都该死!”
小邵声音透出一丝嘲讽,“你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哈哈,笑话!他们都是一些刽子手!杀人魔!他们以为隐居起来我便找不到他们了?做梦!杀人偿命!看吧,他们现在便遭到了报应!”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便相信了你?前三个死者的真实身份我虽没有查出,但是也隐隐知道他们并非普通百姓。李小力的大哥是被你杀死的,原因是你要潜在林安为一人充当眼线,还要让尸体尽早被发现,所以你选择了相依为命并无其他亲人的李小力兄弟。”
“杀害前三个死者的凶手不是你,你虽身手不弱,但臂力却不够强劲。且那三名死者手指腹皆有薄茧,身材高大,体格强健,若非是一等一的高手,不可能轻易将这三人杀害。”
“而且若照你所言,你跟他们之间有一段‘私’人恩怨,为何从前三个死者身上没有看出这股怨愤?只有漫不经心的嗜血杀戮?仿佛这几人的死活根本入不了你的眼,你享受的只是这杀戮的过程而非结果?”
这也是她一直想不通的问题。正常凶手犯案无非几个原因。仇杀、情杀、利杀。可前三桩案子却没有透出凶手的作案动机。
尸体和现场可以透出很多信息,凶手的目的,‘性’格,身份都能一一推测出,可这三桩案子的凶手感觉却是个矛盾体,就像一张拼图缺失一角,让她无法窥探出全局。
&bp;&bp;&bp;&bp;小邵听闻沉默不语。
“!傻愣什么?赶紧回答问题!”郝猛上前厉声叱道。
“既然你们抓到我,那便任由你处置,我无话可说。”
“你这‘混’蛋…!”郝猛挽了袖子就要上前。
“你不愿说也没关系,我会自己查出真相。”萧清头一转,“你们,将他押到衙‘门’地牢内,好好看守!”
“是!”众捕快立刻上前,押着他就要离去。
小邵经过萧清的步子忽然一顿,“你最好不要再深究这个案子,你以为林安县发生这么大的命案上面官府为何会没有动静?那人不是你能动的…”
萧清神情不变,“他们不动是他们的事情,我动不动有我自己决定。”
小邵一顿,神‘色’莫名,遂不再说什么,由着捕快压制着离去。
“二哥,你没事吧…”小清望着萧清有些凝重的神情,担忧地问道。
“二清子啊,这厮真是可恶!咱们应该直接将他捆喽,拉到市坊给他砍了!给李小力小兄弟一个‘交’代!”郝猛满脸愤懑。想到李小力唯一的大哥也没了,以后就没亲没伴了,郝猛只觉得‘胸’口一股火烧得猛烈!
萧清瞥了他一眼,“你以为砍了他,李小力的大哥就能回来?灵魂就能安息?别用你的屁股想事,用用你那榆木脑袋好好想想!”
话落便转身走回屋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屋外的郝猛‘摸’了‘摸’鼻子,“俺又哪里说错了?这臭小子居然这么生气?”
“大哥,说你笨你还真不用脑子了!这桩案子虽然是此人所为,但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并不是他!杀了他有啥用?”小清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他。
“但是他也难辞其咎!”郝猛哼哼。
“废话!他的罪行定是跑不了,只是二哥想通过他来查出更多的线索,引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哦…远来是这样…”郝猛恍然大悟,随即拍了拍小清的肩膀,“还是你小子聪明!”
小清翻了个白眼,一错身便躲开他的熊掌,“大哥你平日里也不多动动脑筋?怪不得二哥会生气!要是小清小清也会生气!”
他能看出来二哥对大哥不一样的期待。他跟大哥打小便认识,大哥这人平时虽大大咧咧,脾气粗暴,但他周围始终有很多正直之人围绕。他天生仿佛就是领导者(按二哥的说法)。他们三人才刚刚来到衙‘门’两日,大哥便与那些捕快打成一片,称兄道弟,陈二等人也开始以大哥马首是瞻。这些都可以看出他有将才!
或许,这就是二哥所说的不可思议的魅力吧!
小清内心感叹。
“哎,小清啊,咱们一块出去吃点东西吧!俺大早上的折腾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快饿死了!走吧走吧!俺要吃烤羊排!”
六尺大汉捂着肚子,弓着腰,一脸馋样地催促着小清,那模样让一旁内心感叹的少年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嘴角‘抽’了‘抽’,猛地转身朝外面走去!
哼!什么不可思议地魅力!当他没说!
后面的郝猛望着头也不回的少年,挠了挠脑袋,“这…咋回事?这小子也‘抽’什么风?!”
忽然想到什么,扯着嗓子猛喊,“臭小子你等等!俺身上没有钱…!”
话落便撒开丫子追了上去…
**
衙‘门’院外,绿叶密布的杨树上。
一道高大健硕身影懒懒躺在树干上,嘴角勾出狂肆,“呵呵,找到一个有趣的猎物…”
话落,树枝微颤,再望去,树影上早没了那人踪影…
&bp;&bp;&bp;&bp;李小力跟着郝猛来到衙‘门’之时,已经是傍晚。
“小力啊,你…你别伤心…俺绝不会轻易放过那‘混’蛋的!你别难过!”郝猛瞧着身旁神‘色’灰暗的李小力,劝说道。
“是啊小力,我们定会给你主持公道,让李大哥安息的!”小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小力矮小的身子一顿,抬头,“郝大哥,小清哥,俺…没事。”一直支吾着‘没事’,抬‘腿’走进了衙‘门’。
身后两人相视一眼,一阵担忧。
这小子明显是在死扛啊!
两人无奈,随即也跟了上去。
三人一同到前院的班房,走了进去。
“你们来了,小力,你没事吧?”陈二迎了出来。
“谢谢大人关心,小力没事。”李小力憨憨一笑。
陈二瞧他,眉‘毛’微蹙。
“二清子呢?”郝猛开口。
“哦,大人在里面吩咐事呢,你们快进来吧。”
郝猛点头,几人走了进去。
“牢里的情况就先这样,这两天正常来排班,不必一一来禀我…”隐隐听见萧清淡淡的声音。
郝猛打帘走进一旁的屋中(中间的屋子是捕快休息的地方,旁边的屋子是萧清的临时休所)。
“二清子,俺把小力带来了!”三人一同走了进来。
萧清喝了口水,“恩,先坐这,一会开饭。”
“好嘞,小力坐吧!”说完便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谢大人。”李小力拘了一礼,坐下。
萧清抬头,“小力,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二清子,你让小力留在衙‘门’吧?俺看这小子很好,你看咋样?”郝猛立刻出声。
萧清面无表情,“我身边不养无用之人。”
李小力身子一顿,低下了头。
郝猛一听不乐意了,“二清子你说啥呢!小力咋会是没用的人?”
“哦?那你说说他能干什么?”
郝猛一噎,支吾,“他…他可以帮忙打扫院子啊!”
萧清抚着茶杯沿,“衙‘门’内有很多杂役。”
“那…小力可以去厨院帮忙啊!”
“衙‘门’厨娘很多。”虽然做的饭不怎么样。
“小力可以帮忙跑‘腿’啊!衙‘门’内不缺人,可到衙‘门’外跑‘腿’进货的人也不多吧?”
“恩…确实不多。”萧清喃喃。
郝猛眼睛一亮。
“只是,他这瘦胳膊瘦‘腿’,怎么能搬动几十斤重的货物?所以还是不行。”萧清举起杯子。
“砰!”郝猛不干了,怒拍桌子,“二清子你啥意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力刚刚死了大哥,现在就剩他一人,没依没靠的。俺就想在衙‘门’给他谋个差位,你小子咋就这么难说话?!”
萧清头也不抬,“我说得是事实。”
“你…!”郝猛气得‘胸’脯耸动,“臭小子,你也太没人‘性’了!俺郝猛真是错看你了!”说完猛打帘气呼呼冲了出去。
“哎呦,撞死我了…”陈二正要进来被郝猛的大身板撞个正着,捂着脑袋望向屋内,“这…郝大哥是咋了?”他头都被撞出一个大疙瘩!
“哼!没事!老‘毛’病又犯了!”小清冷哼。
&bp;&bp;&bp;&bp;陈二挠头,一脸‘迷’雾。随即朝萧清道,“大人,可以用饭了,我让人给您送来。”
“不用,”萧清起身,“我跟你们一快吃。”话落便走了下来。
陈二一愣,随即走到‘门’口替她打帘。
萧清经过低头不语的李小力面前,脚步一顿,“你确实不适合那些活计。”
李小力的头埋得更深。
萧清瞥了他一眼,忽然开口,“只是,我身边倒是缺一个查案副手,你愿意过来吗?”
“…!”陈二一脸惊讶。大人居然让小力当她副手?这是为何?
李小力也是一脸诧异,豁地站起,“大…大人…俺…”双手扭着衣角,支吾着。
萧清转身望他,忽然道,“其实你早知道那人不是你大哥吧?”
此话一出,屋内三人都是一愣。
李小力也是一愣,脸上神‘色’不明。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陈二诧异。
小清也转头瞧她。
“你其实很早之前就知道那人不是你大哥,否则不会在我问你他是否会武功时,脸上没有丝毫神态透出。”
萧清直直望他,“通常人在说谎时会有两个动作,一是直直盯着对方,以表达自己的肯定。而这种方式恰恰代表他的心虚。”
“第二种则是眼睛四处‘乱’看,不敢直视对方,因自己说过的话没有信心骗过对方,所以不敢看对方。”
“只是也有特例。而你,就是那个特例。你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因你天生心态超于常人,小脑分泌出一种叫氨基淋酸的物质,它会使你大脑运转更快,智力超乎常人。”
“这样的人世间难得一见。而你很难得就是这样的人。若你的大脑有意识想要隐藏谎言,几乎无人能辨出。就算是我,也是在反复联系之后的蛛丝马迹才得以猜出。”
所以,以他的才能做杂货苦役,不是不行,而是屈才。
周围一片寂静。
陈二望着低头的李小力,脸上满是诧异。
虽然没有完全明白大人说的话,但是有一点他是明白了,那就是:
李小力这小子不简单!
小清也眯着眼仔细打量着他。
这时李小力缓缓抬头,平凡的脸上没有了憨厚,淡淡问道,“大人是看见了我屋内的木件了吧?”
木件?什么木件?陈二不解。
萧清眉梢微挑,“你是故意放在那的?”
李小力摇头,“并不是。因当时情况有变,所以我没有想泄‘露’我的秘密。”这个秘密他隐藏了那么多年,他自认为他的伪装没有破绽,没想到竟被这个人轻易拆穿。
“二哥,到底什么木件啊?还有,就算小力神态有异,也不能完全说明他看破了凶手的伪装啊?”一旁小清疑‘惑’。
萧清神情不变,“那****去李小力家中,发现屋内偏僻一脚的桌上堆积着许多木头。这种木头形状各异,四方,角状,圆形,棱弧皆有。而这些木头并非是没有章法制作而出。而是每一个皆有其用途。通过将各种木头拼凑在一起,可以拼出各种图案和形状。不要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事。若脑部立体结构和逻辑思维不强,是根本无法制作出如此‘精’准无漏的物体。”
“他一定是在制作之前便将每个木材的大小,角度,形状计算清楚,之后才能准确地将其拼凑在一起。这样思维广阔,心思缜密之人,岂能看不穿那人‘漏’点百出的伪装?”
“何况,他在看破凶手伪装之时,沉着应对,没有丝毫慌张,可见心智非常人可比拟。虽然我不知他伪装在并州一方小县有何用意。但我却知道,这样心智非凡,聪明绝顶之人做一个普通劳役确实是屈才了。”
萧清转身,望向李小力,“所以,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人吗?”
“…”小清暴汗!二哥真是个愣头!说话说清楚好不好?!什么叫做你的人…
李小力听闻一顿,望着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当然,你可以拒绝的。你考虑之后再给我答复吧。”萧清也不勉强,话落后便打帘走了出去。
只留下垂首神情莫测的李小力。
“咳…你别多想啊…二哥没什么其他特殊癖好的…”小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忙解释道。
李小力淡淡瞥了他一眼,举步走了出去。
小清嘴巴大张。
这…这人…真实的‘性’格是这样的?难道之前的憨厚都是伪装?
鼻子微皱,遂想到郝猛,脸上的郁闷一扫而光。
呵,这下有好戏看了。
&bp;&bp;&bp;&bp;几人走到大堂时,众捕快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待多时了。
看到萧清,所有人连忙起身,只留下郝猛背对着他们,留下一颗气鼓鼓的后脑勺。
“都坐吧,赶紧吃完忙自己的去。”萧清摆摆手,随意坐在一角。
众人一愣。
那位置是下首,他们特意给她留了上位的…
陈二也坐下,“都愣着干嘛?没听大人都发话了吗?赶紧坐下吃饭!”
众人这才回神,连忙坐下。
“大哥,你背对着桌子怎么吃菜啊?”小清望着郝猛那副愣头的模样,一脸好笑。
“哼!我就愿意吃白饭!”说完还“啊呜”一声,狠狠吞下一大块米饭。
小清顿时苦笑不得。这个大哥啊…还在为刚刚的事闹别扭呢!真是服了他了!
萧清夹了筷菜,缓缓道,“恩,既然你那么喜欢吃白饭,那以后在衙‘门’你就只吃米饭吧。陈二,吩咐厨子,以后的菜类和‘肉’类一律都不用给他上,因为人家只喜欢吃白饭。”
“噗嗤”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让他不吃‘肉’,那还不如杀了他。
郝猛转头,发现众人皆埋头抖肩,一副想笑又不敢出声的样子。
顿时脸皮一绷,黑了下来。
“不吃就不吃!哼!臭小子!没良心!”郝猛咬牙暗气。不仅不收留小力,还不给他‘肉’吃,真想狠狠‘抽’他的屁股!
忽然桌前传来一道声音,“你既然只喜欢吃饭,那以后你的那份菜还有‘肉’就留给我吧。我最喜欢吃了。”
众人闻声一愣,转头。
只见李小力坐在一处角落,伸手夹了块‘肉’,淡淡道。
他这话…啥意思?
郝猛挠头,眸子大睁。难道…?
小清神情一亮,与一旁的陈二对视一眼,轻笑出声。
“难道…二清子把你留下来了?!”郝猛豁地站起。
李小力神情不变,“恩,让我做他的查案副手。”
郝猛顿时大乐,“哈哈哈!好!太好…额…你刚刚说啥?二清子让你做他的啥?”
“查案副手。”
“…!”郝猛一脸惊讶,“啥?他让你做他副手?这…为啥?”
当初他跟小清可都吵着要当那小子的副手,可那小子愣是没同意。说他俩一人浮躁,一人话唠,他烦。因此他跟小清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要副手,现在怎么会同意小力当他的副手?
李小力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忽然开口,“因为我跟某人不一样,长脑子。”
“…!”众人瞠目结舌。
郝猛更是夸张,下巴张得都快掉地上了。
这…这小子…!真是那个憨厚腼腆的李小力?不是被掉包了?!
“你…你小子是不是…生病了?”郝猛别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来。
李小力神‘色’不变,将碗里的饭扒光,起身,“我没病,可能是你脑子病了。”竟然想到绝食来威胁那人,不是脑子病了又是什么?
随后不理会已经僵住的某人,转身走了出去。
“…”郝猛完全呆滞中。
众人为他默哀。
从此之后,衙‘门’里多了一个毒舌的人,也多了一个常常气得跳脚悔不当初的人。
&bp;&bp;&bp;&bp;**
牢内。
小邵坐在牢内一处,神情暗沉。
这时走来一个牢头,将一晚干饭和些许菜叶放到他牢前,“喂!吃饭了!”
小邵没动,须臾缓缓走了过来,蹲下,将饭菜拿了进来,坐在地上吃了起来。
“嘎嘣”一声,从他嘴里传来。
小邵一顿,抬手掏出嘴中的东西,握在手中,接着将所有饭菜吃光,又重新坐了回去。
牢头走来,见碗内已空,蹲身拿起,走了出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角的人终于动了一下。将手摊开取出硬物,碾碎,‘露’出一张纸条。
起身走到有亮光处,将其摊开,眸光微闪。须臾投入嘴中,“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牢中再次恢复安静。
**
“二哥…你…你们在干嘛?”小清走到萧清的屋子,就看见李小力正蹲在萧清面前,两人靠得很近,样子十分诡异。
小清望着李小力,一脸防备。他…他应该不会知道二哥…是‘女’的吧?
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一转,顿时一愣。
“哎…?这…二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望着这张脸,小清蹙眉。
“恩,今晚我要去牢中,为了方便,就让小力帮我易了容。”萧清嗓子都不同以往地低哑。
小清一愣。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吧?等等…二哥说啥?今晚要去牢中?!
“不行不行,二哥,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更何况今晚牢内不安全!”
“恩,我知道,放心,不会有事的。”萧清闭着眼睛,任由李小力的手在自己脸上图来抹去,不再开口。
小清微微蹙眉。
二哥怎么又来了!平常总觉得大哥冒进,可是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是二哥自己一股脑往前冲,谁劝都没用。
少年内心叹息,随即转头,“小力,也帮我易容一下吧!但是…我不要那么丑…”
哼!二哥真是会‘乱’来!
闭眼的萧清嘴角微微一‘抽’。臭小子,三天不骂,感觉空虚是吧?
小清对她透出的低气压恍若未见,直接大喇喇坐到一旁。
“对了二哥,陈二下午在一处破院子找到了真正的小邵,听说是被人从背后打晕,给藏到自家旁边的破院子处了。”
萧清轻恩,“让他好好休息吧,这几日暂且不用来衙‘门’当值了。”
小清点头,随后便静静地望着这边,不再开口说话。
李小力纤细却蜡黄的手灵活快速的动作,认真的模样宛若在绘制一幅绝世名画。
小清手支下巴,暗暗打量。
之前怎么就没发现李小力这小子身上不同常人的气质呢?二哥这几年一直都在教他观人察‘色’的本事,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他还是没完全学会贯通。
这小子身上隐隐透出清然的气质,之前的憨厚完全不见踪影。现在的他卸下这层伪装,虽也平易近人,可是总觉得他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这个人,身上也是有故事的吧?
小清眸光闪烁,脑中思绪不断。
“小清,小小年纪想太多可是会容易变老的。”萧清睁眼,忽然开口。
小清嘴角一撇,轻哼,“那还真是彼此彼此啊!”还说他!‘女’人老得更快好不好。
萧清起身,对着镜子看了眼,随后转身,“小力,也帮他‘弄’一下吧。”
李小力点头,来到小清面前。
“对了,”走到‘门’口的萧清似想到什么,转身,“给他‘弄’的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一定要比我脸上这个,更丑。其他的你随便看着办吧!”
话落,挥挥手转身离去。
“…”只留下‘欲’哭无泪的小清暗自咬牙中。
&bp;&bp;&bp;&bp;夜晚,子时。
林安县衙‘门’牢内。
“哈”一瘦小牢吏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不停‘揉’眼,“娘的,困死老子了…”
另一牢吏也打了个哈欠,靠在墙边摇摇‘欲’坠,“哎,没办法。谁叫咱衙‘门’牢里关着一个重罪犯呢!”
“哎,小李,你说这关着的人真是在林安县连杀丝人的凶手?”
“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小李一脸得意,“听咱们衙‘门’的捕头大人说啊,这人确实是杀了咱们县四个人的大恶人,而且啊,过两天县太爷回来就要将此人处决了呢!”
“啊?你的意思是要砍了这个人?”瘦小牢吏一脸惊讶。
“对啊!这人犯了那么大事,不砍他砍谁啊?”小李冷哼一声。
另一人赞同地点头。
忽然远远传来一阵呕吐声伴着呼喊声,“来人…呕…快来人!”
瘦小牢吏一‘激’灵,连忙站起,“小李,你听,是不是有动静?”
小李打了个哈欠,“三儿,哪里有动静啊?你是困大吧劲儿了吧?”
“真的!我刚刚真的听见了!”三儿急忙拿起桌上的油灯,就要过去。
“来人!呕…来…”又传来声音。
小李也听出不对,“哎?还真有,咱们快过去看看!”说罢便随三儿一同前去查探。
衙‘门’地牢共有三十多间,声音隐隐从最里面传来。
“三儿啊,听这声音好像是从最里面那间牢房传来的。”
“最里面的…不好!难道是大人们特意吩咐要严加看守的那重刑犯?!”小李一脸惊诧。
“什么?!那我们快去看看!出了事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走!”话落两人快速朝里面走去。
到了最里面的牢房,只听牢里隐隐传来痛苦的呜咽声。三儿将油灯提起,发现黑乎乎的牢里空无一人。
“人…人呢?”小李疑‘惑’。
“这…怎么回事?刚刚还有人的…”三儿‘腿’有些哆嗦。
忽然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脚,吓得三儿“啊!”地一声将手中的油灯给扔了出去。
“你小子鬼叫个啥?”小李连忙从地上拾起油灯,转头就斥。
“呜呜…手…脚上…手…”三儿哆嗦着说不清楚。
“说啥呢?”小李不解,将油灯放到他那一照,发现牢内一人正死死攥着他的脚,仔细打量了一下重重吁了口气。
“行了没事!这就是咱俩刚刚说的那个重犯!”话落蹲了下去,戳了戳那人脑‘门’,“你咋回事?想吓死你牢头爷爷啊?赶紧给我松开!”
牢内中人听闻手真的一松,三儿的脚连忙挪了回来。离远了打量,“小李,有些不对劲啊!而且这牢中咋那么臭呢?”说完连忙扇了扇,捏住鼻子。
“好像真是,快点三儿,把牢‘门’打开看看!”
“哎,好!”连忙拿出钥匙将锁打了开。
进了牢中,两人将那人翻了过来。发现那人口吐污秽,四肢不停‘抽’搐,已经奄奄一息。
小李一看,心里一突,“坏了!这人不会是服毒自尽了吧?快!赶紧将他扶出去让捕头大人们瞧瞧!”
&bp;&bp;&bp;&bp;“哦…好!”
两人合力将小邵扶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朝牢外走去。
“站住!你们干什么的?!”刚到‘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两人连忙停下,转头。发现从角落处走来几个捕快。
小李连忙拘礼,“大人,我是小李啊!这人是今日刚关押的重罪犯!似乎是服毒自尽了!我们发现后就连忙将他架了出来!这可咋办啊?”
“什么?!我看看!”那前面的捕快一惊,连忙上前查探。
“不是服毒自尽,看这样子…似乎是吃坏了什么东西…”那捕快道。
“啊?吃坏了东西?”小李一脸诧异,“那怎么办?”
“看着确实‘挺’严重,放在牢里自生自灭也不行。毕竟大人吩咐过要好好看守他…”那捕快略微沉‘吟’,“你们等下,我去把陈捕快找来!”
话落便匆匆奔了出去。片刻后,便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捕快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陈二一脸凝重。
“大人,这人看着像吃坏了东西!一直上吐下泻,如今都口吐白沫了…”小李连忙回道。
陈二上前,仔细打量许久,思虑片刻,忽然转身朝周围喊道,“所有人都出来!”
话落,只见从牢‘门’偏角处走出一个个带刀捕快。皆全副武装,满脸严肃,迅速聚拢过来。
“咦?咱们牢外咋埋伏这么多的捕快…?”三儿讶异。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小李立刻出声厉斥,望着周围众多的捕快,神‘色’明了。
一旁的陈二望着众捕快,迅速吩咐,“张铁,你带领两队人跟我护送犯人到前院大堂!”
“马四,你带领一队人去把李大夫速速请来!”
“赵海,你去通知大人,让他迅速赶往大堂!”
“全部人分为三路,速速行动!”
“是!”众人领命,话落,三分而散。
“你们两人!”陈二转头望向三儿、小李两人。
“大…大人您吩咐。”两人立刻应声。
“你们二人扶住他,跟我们走!快!”
“哦…好!”两人连忙扶住晕过去的小邵,在众多捕快的护送下朝大堂处走去。
牢房位于整个衙‘门’东南角,要到正北处的前院需经过两座大院,这也是陈二如此谨慎的原因。
虽仍在衙‘门’,但是还是小心为上。他总觉得此人病得有些古怪,让他有种不祥预感。
一行人迅速移动,望着前面的重重树影,陈二脸‘色’‘阴’沉,“大家提高警惕!切勿放松!”
“是!”众人应道,随即朝那斑驳树影中走去。
忽然,变故突生!
“咻!”蓦地一道暗光闪过,朝扶着小邵的三儿喉咙处刺去!
三儿似被身上得庞然大物累得直喘气,刚巧一弯身,那物直接从他脸侧划过。
只觉得脸上一痛,不由得“啊!”地一声大叫出声!
陈二身子一顿,立刻高喊,“树上有人!全部停下!严守犯人!”
众捕快迅速将犯人团团围在中间,面朝外面,“刷!”地一声掏出了刀刃,严阵以待!
陈二直直望着前面,“谁在那?!快给我滚出来!”
气氛诡异地沉静。
忽然从树上传来一道狂傲的声音,“滚?这个词我倒从未听人在我面前说过,要不你来试试…?!”
&bp;&bp;&bp;&bp;话落,一阵树叶飘落,眨眼间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一惊!
这人好快的速度!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此?”陈二厉声叱道,神情满是警惕。
“呵呵…”男人幽幽发笑,“我是谁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众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就是大人所说的连环杀人案的犯人!他来怕是只有一个目的…
“说出你的目的!”
男人懒懒抱‘胸’,玩味的笑,“也没什么目的,只是随便散步而已…”
陈二脸‘色’一沉,“狂徒休要狡辩!你是来劫持凶犯的吧?!”
“哈”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也不是,只是有些无聊,到处走走而已…”
“…”众人一脸黑沉。
陈二瞧他。这人心思实在诡异,大人说过此人心智不同常人,让他们不要以寻常之法待之。
“既然如此,那你便速速离去,不要耽误我们办事!”
男人意外得眉梢一挑,“哦?你们不来抓我这个凶手?”
陈二捏了捏拳头,“大人说了,我们不是你的对手。况且如今我们有要务在身,实在不便与你纠缠!你且把路让开,今晚之事就此作罢!”
话落,周围一片沉默。
“哈哈哈!”忽然男子仰头大笑,笑声张狂肆意,“好!说得好!不枉我千里而来,总算找到一个有趣儿的玩意儿!”抬脚走了过来,步履散漫,面孔缓缓呈现在众人眼前。
月光透出,一张深邃狂野的脸,宛若雪原孤狼,慵懒却危险。双手抱‘胸’,散漫而张扬站在原地,周身透出慑人气场。
“你口中的那个大人可是新上任的二品捕头,萧清?”男人‘唇’角兴味勾起。
“住口!我们大人的名讳岂是你随便叫的?”众捕快一脸忿忿。
“呵呵,我真是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男人脸上兴味更深,“叫你们大人出来。”
陈二蹙眉,“我们大人为何要见你?即便见你,也是在他揭‘露’你凶手身份之时!”
男子眯眼,“哦?那我就更好奇了…既然他不出来,那我就想办法让他出来!”
“…!”陈二心中一紧,暗道不好。
只见对面男子身影宛若鬼影,几个飘忽便穿透重重阻碍,伸手一抓,一提,拎起两人便跃向空中!落到院内墙上。
众人回神,便见男子一手拎着一人站在墙上懒懒望着他们。
“不好!犯人被他抓走了!”
“这可怎么办?”
“我去叫人…!”
众捕快‘乱’成一团。
“通通闭嘴!”陈二厉斥,抬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勾‘唇’,“看来还有一个脑子好使的…去把你们大人给我找来!否则我便将这人的脖子扭断!”
他手中抓有两人,一个是犯人小邵,一个是瘦小牢吏三儿。
“怎么样?叫是不叫?”死死捏住三儿脖子,威胁。
陈二脸‘色’黑沉,须臾开口,“去请大人过来!”
“是!”有人应声,话落迅速离去。
“你可以将我的人还来了吗?”
&bp;&bp;&bp;&bp;“呵呵…不急,等你们大人来了再说。”男人懒懒摆手。
陈二望他,脸‘色’不太好看。
现在不仅犯人被劫,还被挟持一名人质,就算大人来了,他们仍处于劣势,这可如何是好?
墙上男人随意坐下,丝毫不将下面众人放入眼中。
片刻后,从不远处快速走来一群人。
最前面矮小少年,正是萧清。
“哈哈,总算来了!”男人兴奋抚掌,起身。
萧清快速走来,站定,神‘色’微冷,“没想到你还真是胆大妄为!说吧,你想怎样?”
男人乐了,“其实我也没想怎样,就是想见见有本事抓了我人的小子到底长啥样!”随后上下打量,‘摸’了‘摸’下巴,“嗤嗤,现在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男人的挑衅惹怒了众人。
“放肆!我家大人岂是你能轻易诋毁的?”
“凶徒休得张狂!”
“…”
“都住口!”萧清面无表情,“我见了你这个凶手也觉得不怎么样,男人相‘女’人心,实在嗦。”
“咳咳…”众捕快嘴角微咧。
哈哈,说得好!
男人双眼眯起,透出危险。这小子…真敢说。周身散出‘逼’人的气势。
萧清对他的低气压不为所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放下我的人还有犯人,你可以滚。二,你滚下来,我放了你的人。选择吧!”
男人直直盯着他,‘唇’角勾起,“说实话,我很想选择第二个呢,我若留在这里,就能每天与你朝夕相处,我很是开心呢…”
众人脸‘色’有些黑。
这人…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只是…”男人迟疑,“我怕你们这方小院容不下我这樽大佛啊,你们这些蝼蚁…我压根没放在眼中!”
狂妄声落,众人瞬间大怒!
这人实在是嚣张!
“不过,我还是对你今晚安排的这出戏表示赞赏!”男人咧嘴,“你以为故意将这人带出来,我便任由你为所‘欲’为?你们故意引我出来,不就是为了抓我吗?这点伎俩实在有些不够看啊!”
话音一落,众人脸‘色’一变!
萧清盯着他,眯眼,“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故意的,只是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出现?”
“呵呵,雪狼找寻猎物时,都会挑选瘦弱跑得慢的动物,因为易捕猎。可我却觉得这样实在没意思!”男人笑声桀桀,“如果是我,就要找最狡猾,最凶猛的猎物,因为这样追逐厮杀的快感才能让我热血沸腾!小子,你说是吗?”
男人嗤嗤冷笑,莫名诡异。在这幽暗夜里,凛凛生寒。
“只是,这次的猎物也让我有些失望呢…”男人叹气,“原本以为会是个不错的猎物,没想到也就这种程度而已!罢了,世间像那人一样的对手又能有几个呢…”
男人喃喃,仿佛陷入回忆…
身旁的小邵手指一动,微不可见。
忽然一阵凌厉刀锋朝喃喃自语的男人颈边刺去!
“…!”男人回神,侧身险险一躲,眸子陡睁!
这是…?!
刀刃浅浅划过脖子,溅出一丝飞血,接着传来一道冷冷的怒骂声:
“我草!这都能躲过去?干你个古代武功!”
&bp;&bp;&bp;&bp;“…”众人一副见鬼表情。
这…咋回事?
男人躲避的身子一歪,倒向院中。目光死死盯住忽然起身的小邵,神‘色’不明。
没想到…他,竟然被人耍了!
翻转,落地,冷冷站起,周身散发凛冽寒气。
小邵不看他,扯开嗓子便喊,“郝猛!你他娘还没好?!”
“…?”众人一愣。
“臭小子你喊啥?”忽然一道粗壮身影从天而降,捞着一物朝着下面陈二等人扔去,“陈二,接着!”
“好嘞!”陈二、张铁等四个身强体壮的捕快瞬间分散,一跃而起接住那物。“刷!”地一声展开,一张铁网出现在众人面前!
“弟兄们给我上!”郝猛猛嚎一声,脚落地一蹬,率先冲了过去!
将自身轻功发挥到极致,朝着男人猛扑过去!
男人侧身轻松躲过,眸子如狼般‘阴’狠。
两人近身缠斗,你来我往,拳影‘交’加,让人看着眼‘花’缭‘乱’。
打了近半柱香时间,郝猛套路刚猛强硬不懂变通,那人逐渐看出‘门’路,一一将其挡下,郝猛渐渐落了下风。
假扮小邵的萧清双眼微眯,转身踢了脚死死扒墙的牢吏三儿,指着郝猛,“你这小子,愣这儿干嘛?还不赶紧下去帮他!”
三儿连连摇头,仍死巴着不放,“呜呜…二哥,我…我怕高…”
“…”下面陈二等人嘴角一‘抽’!目光似剑狠狠‘射’来!
臭小子!这么矮的墙高你娘的高!赶紧给老子滚下来!没看见郝大哥快制不住这歹人了吗?!赶紧死下来帮忙!
萧清眉梢一挑,“之前抓小邵时怎么没见你怕高?”
小清咽了口唾沫,“我…我就怕这种墙的高度,其他都不怕…”
小时候被郝猛追着打,翻墙一不小心摔了下来,自此他就能离院墙多远就有多远,再也不敢靠近。没想到今晚因为担心二哥,假扮成牢吏,竟然被这该死的歹徒挟持到墙上来!呜呜…他是有多倒霉啊!早知道就不跟着二哥掺和了…
陈二等人脸‘色’更加漆黑。
萧清面无表情,“你确定不下去?”
小清宛若八爪鱼,不动分毫,连连摇头。
萧清点头,随即猛地踢出一脚,重重踹在小清撅起的屁股上!
“啊!”传来一声惨叫。
“砰!”重物落地声。
“噗嗤!”陈二等人憋不住的闷笑声。
小清被踹,跌落墙头,摔到地上,瘪嘴掉泪。
萧清也利落跳了下来,环住委屈的小清,脸上却没了之前的淡然,微凝,“抓住他,不要让他逃掉!”
小清动作一顿,随即转身望他。
望着萧清漆黑幽沉的眸子,小清重重点头。
二哥这次是认真的!他是真的要抓住此人,不惜任何代价!
再次转身,脸上的委屈已不见,只剩锋厉。
眸子定定望着身影诡谲的男人,似在观察什么。片刻后眼睛一亮,隐了下去。‘抽’出袖间布条,缓缓系到额头,一勒,抬头,‘唇’角微勾。
忽然右脚一蹬,陈二等人只觉一阵风闪过,已然无踪。再转眼那矮小少年便出现在另一头!
&bp;&bp;&bp;&bp;“…!”众人眸子大睁!
这…这怎么回事?!
被郝猛缠着的男人神‘色’一厉,闪现凝重!
这小子,好快的速度!
小清不动声‘色’将速度发挥到极致,瞅准男人一处,身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袭去!
男人似对这种角度的攻击感到别扭,堪堪挡住小清的袭击,刚想后退,蓦地脑后生风,郝猛凛凛虎拳已至!
眸光一闪,错开,扭身隔开一掌。
出拳!勾肘!劈掌!横砍!
男人动作凌厉,却无丝毫章法。
让陈二等人看得毫无头绪,一直找不准出手时机。
渐渐的,小清似‘摸’到男子身法规律,找准空隙,忽地身子一拐,抓住男人两‘腿’!郝猛见状也立刻扑了过去,死死制住他的双臂,朝这边大喊,“快撒网!”
陈二一凛,四人迅速上前,临空一跃朝着下面三人便当头罩去!
被郝猛两人制住的男人被制住动弹不得,忽然桀桀发笑,笑声张狂而肆意,“好!真是好手段!我耶律朔真是不枉此行!”
话落周身气势大盛!内力凝聚于身轰然爆发!宛若一阵飓风,瞬间将身上两人震飞出去!
铁网罩下,陈二等人望去,哪里还有耶律朔的身影!
这时一道黑影迅速闪过。
“你们在看哪里?”一道懒懒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陡然大惊!
只见耶律朔站在萧清身后,左手掐着他的脖子,笑得邪肆。
“快放开我二哥!”小清怒斥,就要上前。
“站住!”忽然另一个“萧清”走来,制住他。
“小力!咱们该咋办?”郝猛也大步走来,一脸焦急。
李小力扯下人皮面具,望向这边,眸子微眯,却没有开口。
耶律朔望着三人,神‘色’了然。转头凑近萧清,气息灼灼,“原来,那人是假扮的,看来我手里这个攥着的才是他们口中的大人萧清啊!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话落,不等萧清反应,猛地朝她下颌一角袭去!
“呲!”一张人脸面具便被他生生扯了下来!
萧清只觉得脸皮被拽得生疼,感觉易容的面具被撕掉后,才面无表情转头,“你他娘的就不能斯文点?”
耶律朔气笑,也忍不住爆粗口,“你小子真他娘的斯文!”
今晚算是他罕见狼狈的一晚了。脖子上的伤口隐隐生疼,内力耗尽身子无力,若这时出现刺杀他的高手,他定死无葬身之地!
而这一切都拜面前这个小子所赐!
耶律朔直直盯着萧清。这小子长着一张普通的脸,放到人群堆里他都找不着!个头矮,又没有丝毫功夫,这样的干煸小子是怎么当上二品捕头的?
眼睛余光瞄向对面郝猛三人。
他身边为怎么有这么多武功高强之人相助?
眼睛转回,又凑近一分,“你小子真是狡猾,竟然扮作我的手下来偷袭我?”眉头微皱,这小子身上怎么一股…香味…?
“你是狗吗?凑那么近干嘛?”萧清瞥了他一眼。
耶律朔青筋一‘抽’,咬牙,“你说什么?”
“耳朵不好使?还是痴呆泛滥?”不理会耶律朔瞬间黑了的脸,“你离我远点,我不喜陌生动物靠近。”动物的话她只欢汪仔。
“…”耶律朔很好的自制力有些溃散。
瞬间收紧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眸子危险眯起:“我不喜欢有人挑战我的忍耐力,所以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感觉耶律朔身子离远,萧清内心微微松了口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的人在哪里?”
“地牢。”
“放出来!”加重手中的力道,“让你的人把他带出来!”
萧清眸光示意,陈二点头。随即与几个捕快朝牢里走去。
“你怎知今日我会来?”耶律朔继续问。
“你不是让人往牢里递信了吗?”
耶律朔眸子微眯,“你知道?是你故意放消息进去的?”
萧清点头,“以你的狂傲自负,在得知你的人被抓时,定会前来一探究竟。”
“我狂傲?呵呵,确实!只是你这小子似乎比我更狂啊!就算我过来了,那又如何?区区一个下属,怎劳动我亲自前来救他?”
“我确实不知你与他之间的关系,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你十分自负。”萧清语气淡淡,“若你前往牢房救助犯人,那便有去无回。若你没来,那就一个办法,就是引蛇出‘洞’。”
&bp;&bp;&bp;&bp;耶律朔眸子微眯,不语。
“只是我判定你可能不会进牢房,而是会在衙‘门’外探查动静。所以我便伪装成小邵的模样待在牢中,装作病症突发被人抬出地牢,这样就有了让你劫持的条件。就算你察觉这不太对劲,以你自负的‘性’格也定会探个究竟。”
“哦?为何?你何以如此肯定?”耶律朔挑眉。
萧清眸子漆黑,“通过前三桩命案的作案手法来看,凶手心智不同常人,胆大残暴。而死者身上并未透出任何凶手的作案动机和心理画像。”
“因此我判定,凶手杀人的目的可能只是在娱乐自己,通过杀戮来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这三场谋杀只是你的消遣游戏,你在寻找不同猎物,就像一个杀戮机器,只有厮杀才能让你热血沸腾,感觉自己的存在。”
“这样的人遇见让你感兴趣的事,不会轻易离开。当看到衙‘门’的人带着犯人出牢‘门’时,你会疑‘惑’,会怀疑,会认为这是一场‘阴’谋,是一场我们故意安排的请君入瓮的好戏。若平常人定会谨慎离去,而以你的狂傲却不会。”
“你会兴奋异常,把今晚的一切当成一场涉猎游戏。救助手下只是件可有可无的事,你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充当捕猎者得到捕捉猎物时的刺‘激’。虽不明白是什么导致你现在扭曲的心理,但我推测,应该与你之前的经历脱不了关系。可能之前你也遭受过相同的…额…”
忽然脖子上一紧,萧清话语一顿,蹙眉,冷冷望向身旁。
看来她猜对了,她说的话触碰到这人的逆鳞,通过掐在脖子上的手,她能清楚感觉到,身后男人的杀意。
耶律朔‘唇’角邪佞勾起,虽在笑,却渗人,“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从没有人敢挑战他的底线,因为敢触犯他底线的人,都被他送进了地狱。没想到这个小子竟敢一再挑战他的耐‘性’…
手掌再次收紧,凑上前,气息狂躁,“怎么不说了?恩?”
萧清脖子被勒得生疼,喘不过气。
靠!怎么遇上这么一个变态!就算被说中内心也不会轻易承认,越是这样越表现出他此刻的躁动不安。
“你…他娘得勒住我…的脖子,让我怎么…说…”萧清眼若刀锋,直直朝他刺去。
望着萧清凛凛却倔强的目光,耶律朔竟一愣,下意识地放松掐着他脖颈的手。
“咳咳…”萧清转头猛咳,眉头紧紧皱起。
草!‘奶’‘奶’的,竟敢掐她脖子!他定让这小子好看!
目光再次朝耶律朔‘射’来,宛若冰山沁出锋芒一角,渗人。
耶律朔直直盯着她。
怎么回事?这小子的目光让他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忽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诧异,随后隐于无形。
这时陈二与张铁架着一人,走了过来。
这人正是犯人小邵。
陈二两人站在小邵身后,望着耶律朔的目光充满警惕。
“属下拜见…主子。”小邵跪地。
耶律朔不看他,望着身前萧清,“我和你做笔‘交’易。”
萧清面无表情,“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
&bp;&bp;&bp;&bp;“哈哈哈,”耶律朔大笑,“我有什么资格?”话落再次伸手捏住她的脖子,“你觉得呢…?”
感觉脖子上的力道,萧清转头,“你想扭断我的脖子?”
少年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他,没有惧怕,也没有恐惧。
耶律朔一愣。
“若没有我这个人质,你以为你能轻易走出这个院子?你武功确实高强,只是方才挣脱时耗尽了内力。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你能轻松逃脱我手下人的追捕?”
耶律朔转头,望向对面的气势汹汹的大汉和少年,眸子微闪。
“哦?不试试…又如何知道?”话落,忽然抓住萧清衣领,宛若大鹏展翅跃到空中!
“‘混’蛋!”
“二哥…!”
郝猛小清大惊,狂奔着朝这边冲来!
蹬地一跃,一人‘欲’抓耶律朔,一人‘欲’救萧清。
耶律朔身子如泥鳅一扭,哧溜划开郝猛大掌,拽着萧清落在院子墙头。
郝猛两人抓了个空,重新落回院内。
院内的小邵几个来回,迅速摆脱众捕快的纠缠,也一跃便落在墙上。
“哈哈哈,你们这群噶加(异族语),想抓老子?下辈子吧?”耶律硕笑得桀桀,狼眼沁出森森幽光。
小清银牙暗咬,狠狠盯着狂傲的耶律硕,脸‘色’黑沉。
忽的,墙头一阵风声划过,直直朝耶律硕面‘门’刺去!
耶律硕一顿,猛地攥住身前袭来的萧清的手腕,凛凛‘逼’近,咧出狼牙,“你以为我耶律硕会第二次让你小子得逞?”
萧清眸子漆黑,“很显然你依然会。”
耶律硕一怔,忽然感觉身子一软,眼中诧异,就要栽下墙头!
“主子!”小邵大惊,连忙就要上前。
郝猛却一跃而起,迅速拦住了他。
耶律硕身子在空中一扭,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折了回来,重新站稳在墙头!
萧清眸子一沉。
没想到这家伙武功竟如此高强,就算中了她的软骨散,依然能够行动自如!
看来只能硬碰硬了!
手指一摊,从袖口划落一把小型袖刀,刀影一闪便朝耶律硕咽喉刺去!
耶律硕回眸,望着对面少年星辰般的眸子,此刻透出凛凛锋芒,内心忽然不可思议雀跃起来!
这样鲜活的表情,他喜欢!
嘴角咧出一抹兴奋弧度,侧身,勾‘腿’,旋身,不停闪身躲过她的攻击。
下面的小清盯着墙头,眉头拧成疙瘩。望着高高的院墙,步履沉重!
可恶!现在正是二哥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因为儿时的‘阴’影举步不前!
小清银牙暗咬,脸‘色’黑沉。
墙头上,萧清手中的袖刀耍得灵活,仿佛是她身体一部分,任她驱遣。
刀影缭‘乱’,却又透出凌厉锋芒,招招朝着耶律硕致命位置刺去!
耶律硕一阵诧异。
这小子,虽然没有内功,身子又弱小,只是这刀当真练得不错!而且身法诡异,看不出‘门’路,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抓了空隙。这猎物的爪子还真是锋利!
耶律硕狼眼闪烁,兴奋更甚。
而就这一出神的功夫,萧清便迅速欺身上前,袖刀直直朝他‘胸’口刺去。
耶律硕再次攥住她的手腕,抬掌揽住她的腰,低头望她,“知道我为何没中你的毒吗?”
萧清眸子微眯,“你不是没中毒,而是这种毒对你没用!”
“哈哈哈!聪明!”耶律硕龇牙,“我从小便在百毒中浸泡,这世间一般的毒‘药’对我根本没用!就算是剧毒,我也能通过内力将它‘逼’出,区区一个软骨散你觉得我会放在眼中?”
萧清望着他,眸子漆黑,“没想到辽蛮部族耶律二王子竟然会来到大祁国,你说我若将此消息透‘露’给耶律大王子或是大祁帝都,你这百毒不侵之人是会被大王子截杀呢?还是会被大祁的官兵请进天牢呢?”
耶律硕眸子陡睁!双眼玩味褪散,只剩凛冽杀机!
这小子…!
&bp;&bp;&bp;&bp;耶律硕眸子眯成一道缝,里面却透出慑人杀意。
攥着萧清的手指在不断收紧,‘逼’近她,“你是如何知道的?”
萧清抬头,“世人皆知辽蛮部落凶猛彪悍,有游牧民族之风。辽蛮人又被称为马上民族,故其子民个个皆是马上高手。而辽蛮人最明显的特征便是五官深邃,眼窝凹陷,颧骨高‘挺’。”
“漠北一带风沙遍野,辽蛮人脸上肌肤经过长年风吹日晒,会变得通红粗糙。且手上食指与拇指中间有厚茧,这是因为他们长年手握缰绳和马鞭所致。”
“而你五官虽深邃,却并不十分明显。我推测你应该有一半辽蛮血统,另一半要么是大祁,要么是鬼夷。大祁人五官浅平,棱角温润。鬼夷人皮肤白皙,五官纤细。按照你的长相和‘性’格特征,我推测你的另一半血统是大祁居多。”
“在辽蛮,能与族外之人通婚的多是贵族及王族。那些外族‘女’子大多是战掳或是奴隶,他们被进献给王族贵人玩乐,充当玩物。据说辽蛮一个王子的亲生母亲是外族奴隶,因一夜之欢有孕,后生下了辽蛮二王子。”
“这位二王子因血统,从小便受人鄙视欺凌。在他十七岁那年,只收屠杀一群雪狼救下辽蛮王之后,他的地位自此有了变化。渐渐地,辽王开始重视这个儿子,并让他打理其下十一个部落。他的突出也遭受一人的嫉恨,并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人便是辽蛮的大王子。”
“从你的长相,语言,动作皆能看出你是辽蛮人。只是你武功高强,且身上有一众上位者的气势,由此可看出你并非普通人。再加上对你罕见血统的推测,而符合这些特征的只有现如今风头正盛的辽蛮二王子。”
“更主要的是,你耳部有新的孔痕,这是辽人王族的祀礼。辽人王族成年会打上一孔,封王又一孔,而前段时间据说辽族二王子又为辽王收回一个部族,辽王大喜,特敕封其为一等并肩王,与大王子这嫡王隐隐有并驾齐驱之势。并举办了敕封大礼,行了祀礼。你这左耳上两个旧狠和一个新痕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试问这世间有哪个辽蛮人左耳上会有三个耳‘洞’,且武功高强,举止又狂傲自大,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辽蛮一等并肩王,耶律硕了。”
萧清声音淡淡,却如一拳重击,狠狠撞在耶律硕心头!
耶律硕眸子宛若一层汹涌漩涡,渐渐翻滚雀跃,瞬间冲破阻碍般锋芒陡现,凛寒‘逼’人!
直直盯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少年,眸中的亮光越来越甚,诧异,有趣,兴奋,逐渐归为一片平静。
死死扣住少年的腰,‘逼’近,脸上是慑人的狂肆,“本王还真是小看你了,真是不错!这么有趣的猎物当真难遇!既然今日被本王遇上了,本王又怎会轻易放你离开…”
萧清眸子一厉,危机乍现!身子后退,举起手中的袖刀朝他刺去!
忽然后颈一痛,身子一软晕了过去。昏倒前一瞬间,萧清暗自腹诽。
‘操’!居然敢趁他不备打晕他?老子跟你没完!
望着晕倒在耶律硕怀里的萧清,院内众人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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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清子!”
“二哥!”
“大人…!”
耶律硕抱起身材瘦弱的少年,转身,笑得猖狂,“哈哈哈!你们家大人就被我耶律硕接手了!告诉上面的人,我耶律硕不会白白来到大祁,定会给贵国送上一份大礼!你们且好自为之吧!”
活落纵身一跃,如鬼影般闪过,瞬间便没了踪影。
小邵衬着众人惊愕瞬间,也迅速跳下墙头,消失了身影。
郝猛大怒,拎起一旁的小清便要去追!
“等下!”只见李小力出口拦住二人,走了过来,“你们先别冲动。”
“‘混’蛋!俺怎么能不冲动?!二清子可是被抓走了!那小子没身上没功夫,现在又被人给掳了去!指不定有个三长两短的,倒是可咋办!”
何况那小子还是个‘女’人,万一要是被那歹人发现了…
郝猛越想越着急,脸上憋得通红。
“就算你追出去,以你的武功根本无法与那人抗衡!何况他是辽蛮的一等并肩王,来到大祁不会没有任何防范。说不定他身边有众多高手护卫,即使你追上他,那也是自投罗网!”李小力神情凝重。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二清子被他掳走?!”一旁的小清垂首,忽然抬头,“小力,我去吧!我善于隐匿,比大哥速度快,就算被发现我也有信心逃脱。到时探查到二哥的位置我便回来通知你们,一起去营救二哥!”
李小力望他,“小清,辽蛮人凶残,这个耶律硕心思更是难以捉‘摸’。只是我判定他不会对大人动手,他应该是看重了大人的才能和头脑,所以大人在他手中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因此你只需探查出他们的位置,切勿打草惊蛇,更勿独身冲上去营救,你明白吗?”
望着李小力难得凝重的脸,小清郑重地点了点头。
“俺不同意!小清对院墙有‘阴’影,他咋能去探查呢?!”郝猛拧眉。
“大哥!二哥现在生死攸关,若我不能克服这个‘毛’病,怎配当二哥的弟弟!”
话落,小清不听劝告,转身‘抽’出铁网上的绳索,捆于腰际。随后灵巧一跃上了院内的树上。
“你们放心!我必将二哥毫无损伤带回!”
“哗啦”一声响动,再望去,树上已没了少年的身影。
“这个臭小子…!”郝猛急斥,啐了一口。
他知道这小子是因没救下二清子感到愧疚,可也不能这样‘乱’来啊!万一他也出什么事咋办!还有二清子,之前就不同意他伪装成犯人,偏他身板不大,这脾气却倔得跟牛似的,怎么说都不听!这下好了,被歹人抓了过去,万一被人发现她的身份…
郝猛越想越急躁。这臭小子,真是每一个省心!
这时,一旁的李小力忽然开口。
“郝大哥,我想劳你去个地方…”
&bp;&bp;&bp;&bp;萧清觉得周身一阵冰冷,一双手在她脖颈处‘摸’索。
渐渐下滑,缓缓来到她腰腹衣扣处,衣带隐隐被解开…
豁得睁眼,猛地攥住那手,目光幽凉,“你他娘‘摸’啥?有断袖之癖?”
耶律硕脸‘色’一黑,死死瞪着身下面无表情的少年,表情臭得可以。
“本王给你更衣那是你的荣幸,别不识好歹!”耶律硕咬牙切齿。
萧清起身冷冷推开他,拢了拢略微散‘乱’的衣服,瞥他,“那还真是谢谢你了,不过这种荣幸你去给兔爷吧,我想他们应该很乐意。”
耶律硕眸子一眯,猛地扣住萧清手腕,“你一而再再而三得挑战本王耐心,就不怕本王杀了你?”
“你辛苦将我这小小的衙‘门’捕头掳来就是为了杀死我?”萧清面无表情,“那你这一字并肩王还真是闲得蛋疼!”
“砰!”耶律硕狠狠将萧清掼趴在‘床’上,威猛的身子死死压着她,凑近贴在她耳边低语,“萧清,不要挑战本王的耐‘性’!这世上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一个人生不如死,你难道想一一试试?”
感觉身下少年温软纤瘦的身体,颈间散发出好闻的气味,耶律硕眸子闪过一丝疑‘惑’。
这家伙身子怎么这么瘦弱?而且身上的味道…耶律硕头又凑近一分。
感觉颈后男人雄‘性’陌生的气息,萧清眸子一沉,“你属狗的?怎么到处嗅?”
耶律硕身子一顿,不气反笑,“你在害怕什么?”
这小子每次在他靠近时都一脸防备,莫非她身上有什么秘密不成?想到这里,猛地抬掌将萧清翻了过来,面朝他,眸子如探照灯四处打量。
两人离得很近,耶律硕能清晰感觉到少年气息的浮动和脉搏的跳动。
身下少年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可偏偏那双眸子漆黑闪亮,如月华流泻,隐隐‘波’动。
这样的目光此刻死死瞪着他,透出倔强的幽深,让整张脸顿时鲜活灵动起来,牢牢吸引住他的目光,无法移开。
耶律硕眸子逐渐深沉,身子不由自主靠近他,手掌抚向少年的侧脸…
萧清眸子一厉,抬脚狠狠踹开身上之人,猛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居高冷冷地俯视着他。
耶律硕一愣,竟呆呆地望着身上的少年没了动作。
时间仿佛凝固。
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对峙,不退分毫。
“现在,我确定你是个断袖…”萧清双‘腿’压着耶律硕的身子,抬手邪肆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我倒是不介意跟男人做,只是…”
抬手解开他衣侧的带子,凑近,“我只做上面那个,不知你堂堂并肩王可愿献出你的屁股?”
“…!”耶律硕眸子陡睁,不可思议地望着身上面无表情的少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猛地推开他坐起,眼中涌出凶光,“放肆!”挥袖站起,一双狼眼满是愤怒,“你简直是放肆!本王要杀了你!”
萧清神‘色’不变,冷笑,“放肆?也不知到底是
谁放肆!我堂堂大祁二品捕头,你竟怀疑我是‘女’人?怎么,你是想亲自来验证一下?还是由我来替你验证?”
耶律硕眸子一缩,愤怒渐消。
原来这家伙看出来了…
萧清神‘色’不明。
她身上的伪装并不是万无一失,何况是面对这个心思诡谲的耶律硕,在跟他这几次近距离接触后,他怕是已经对她起了疑心,所以才有刚刚的试探。因此她只能铤而走险,反被动为主动来打散他的怀疑,否则迟早会让他识破伪装。
“怎么?并肩王不想试试这种感觉吗?虽然做下方的男人第一次****都会很痛,但我保证会很温柔得对你,不会‘弄’疼你,你看如何?”
耶律硕一张俊脸黑得不能再黑,狠狠瞪了眼‘床’上淡然平静的萧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真是‘迷’怔了!这不知廉耻的臭小子怎么可能是‘女’人假扮的?世间哪会有这么没脸没皮的‘女’人?
耶律硕“砰”地将‘门’掼开,吩咐‘门’外‘侍’从两句,头也不回得离去!
‘侍’从低头,将房‘门’重新带上,从头到尾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房内恢复了安静。
萧清重重地呼了口气,身子跟散了架般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好险!
差点就穿帮了!这家伙观察力实在敏锐,且心思难测。一不小心变会让他看出破绽,她定要小心才行。
翻了个身子,面朝上,眼睛四处打量。
看屋里的装饰,这里应该还是大祁。颈后遭人袭击,通常会昏‘迷’二到三个时辰便会清醒。短短几个时辰他们不可能出城,想来她现在应该还在林安县。
翻身坐起,萧清盘‘腿’而坐,支着下巴沉思。
耶律硕身为辽蛮二王子,且刚刚被敕封并肩王。这个时候不在漠北待着跑大祁做什么?
一,如今是六月末,八月十五乃大祁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各国使臣皆会来到大祁朝拜,庆祝盛会。这耶律硕难道是为此而来?
二,据说漠北辽王前段时间被传病入膏肓,因此辽蛮内部王权斗争愈演愈烈。尤以辽蛮嫡王和二王耶律硕最为突出,只是耶律硕血统不纯,因此拥戴他为新王之人并不多。只是若嫡王登位,怕是第一个要铲除之人便是耶律硕,所以就算他无意王位,为了‘性’命他也不得不争。或许他此次来到大祁就是为了寻求助力?
三,他杀害的三名死者皆是孔武有力的大汉。如今想来或许不是他们之间有何联系,而是他们背后隐藏着相同的身份。只是此案并不像仇杀,耶律硕也不是闲来无事之人。难道不是他想杀这三人,而是…别人委托于他?
想到这里,萧清眸子陡然一亮。
很有这个可能。耶律硕此刻正需扶他上位之人,若能在大祁有一个盟友,那么他继承王位的几率便可大增。大祁虽有文官百名,武将上千,可有能力帮助他之人寥寥无几。细细推敲下来无非就是帝都那些人。只是具体是谁,那人与这几名死者有何干连,她却毫无头绪。
萧清扒了扒头发,垂首片刻,随后抬头,冲‘门’外大喊,“来人!我要吃饭!”
&bp;&bp;&bp;&bp;耶律硕脸瞬间黑了下来。
这小子…嘴忒毒,真想狠狠‘抽’他!
“你不得不答应,因为你的‘性’命握在我手上。”耶律硕淡淡开口,神‘色’莫名。
似想到什么,萧清眸子一厉,瞬间起身!
难道,这‘混’蛋给她…?!
忽然身子一软,仰头直直朝前面桌上栽去!
“砰”一声,萧清额头撞在桌上,瞬间蹦出血丝。
身子软软趴在桌上,眼前一片‘混’沌。
这时耶律硕才缓缓起身,大掌一揽将萧清扣在怀中,抚着她额上的伤痕。
“嗤嗤,你说你这么‘激’动做何?如今好好的脑袋硬是给撞出一个大窟窿,看着真让人心疼!”嘴上这么说,可眉眼间却满是得意。
萧清在内心将他骂了千万遍,支着桌子与他拉开距离,眸子幽凉,“你何时给我下的‘药’?”
平日送来的饭菜,茶水她都十分小心,他们不可能有机会在她日常饮食里下‘药’。
忽然眉梢一挑,目光直直‘射’向面前的耶律硕,“是你?!”
耶律硕意外地瞧她,勾‘唇’,“是我。我虽百毒不侵,但也是用毒高手。这世上无‘色’无味,不易让人察觉的毒‘药’我能制出上百种,也有无数种方法让你轻易中毒毫无所觉。我掳你回来那日,在你昏‘迷’之时便已经喂了你毒‘药’,那之后七日是‘药’‘性’潜伏期,七日后此‘药’便会第一次发作。前期中毒之人会头晕目眩,四肢乏力。接着身体便会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痛到极致时便仿佛有人在一刀一刀剜着你的‘肉’,而你却不会昏‘迷’。这样的痛苦会持续七天七夜,若七****还没有解‘药’,那等待你的便是七窍流血而亡。故此毒名字便叫‘七绝散’,怎么样?很特别吧?”
特你妹的头!
萧清努力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目光如刀狠狠刮着耶律硕。
这个‘混’蛋比她想象的还要狡猾,而且‘阴’狠!从一开始掳她回来便打的这个主意,还特意等到她‘药’效发作时过来,就是为了以此要挟,让她听命于他!
萧清额头上沁出丝丝冷汗,身子就快撑不住。这时忽的从体内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疼痛!仿佛所有血管器官都要迸裂一般,痛彻骨髓!
“啊…唔…”她张嘴就要喊叫出声,却蓦地狠狠咬住双‘唇’,不愿轻易求饶。顷刻间口中血腥四溢,只剩下她痛苦的闷哼声。
望着面前痛到极致却仍不肯张嘴痛呼的少年,耶律硕脸‘色’不变,心中却涌现出怪异情绪,让他感觉莫名急躁。
接住她瘦弱的身子,擦过她嘴角的血痕,“只要你答应替本王办事,本王便给你解‘药’,让你不再痛苦,如何?”
萧清睁开‘迷’沌的双眼,艰难开口,“你…去死!老子…绝…绝不…受人摆布…”
耶律硕脸‘色’一黑,俯视着他的眸子逐渐黑沉。
这个毒是他‘精’心调配,‘药’‘性’猛烈。即使武功高强的大汉也无法承受,更何况是身子瘦弱无丝毫功力的他?这小子虽然长相平平,可是意志力非常人可比,只是这‘性’子…实在太倔!
“既然你不答应,那本王也无话可说!”
话落毫不客气松手,萧清没有依靠后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耶律硕屈膝,伸手拍了拍萧清痛得直打颤的脸,“好好想想吧,是听命于本王获得生机,还是就此痛苦下去直至断气!你自己考虑吧!”
话落,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屋外,耶律硕的步子一顿,“看着她,不要让她有自残行为。”
‘门’外随从一愣,随即领命。
耶律硕脸‘色’黑沉着离去。
&bp;&bp;&bp;&bp;萧清只觉得身子从未有过的疼痛,渐渐得痛到麻木,仿佛没了知觉。
身子宛如漂浮在云端,起起伏伏。
恍惚间仿佛看到前世的自己。带着黑框厚重眼镜,‘乱’发糟糟,埋头在令人咂舌的尸体和案发现场,一副认真痴‘迷’的样子。
萧清微微勾‘唇’。
前世的自己孤僻,冷漠,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和朋友。只有晓晓一直陪在她身边。
“面瘫”、“孤僻”、“骷髅癖”、“命案控”,这都是晓晓对着她常常挂在嘴边的话。现在想想真的很怀念。
前世她因凶手的报复而死于非命,没想到重活一世她仍然逃不过这个命运。
罢了,她本非这个世界的人,如今上天既然要收回这条命,她只能认命…
思绪纷‘乱’,一会儿前世,一会儿今生,身体痛到极致却仍然无法昏‘迷’。
耶律硕这个‘混’蛋,****个祖宗十八弯…!
朦胧中,感觉有人靠近,叹息着扶起她,喃喃低语,“你这家伙真是有够倔…”
随即萧清感觉嘴中被塞进一粒东西,片刻后,便沉沉陷入了黑暗之中。
**
萧清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身上仿佛被敲碎重塑般,僵硬疼痛。
“吱”房‘门’推开,耶律硕走了进来。
“醒了?先吃东西吧。”话落他身后的‘侍’从将托盘摆在‘床’头,便迅速躬身退下。
萧清仿若没看见面前之人,端起‘床’头的粥碗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快,但却丝毫不显粗俗。不到一刻钟便将碗中的粥全部吃完。虽未饱,但却并未开口再要。
耶律硕看她吃完,缓缓放下茶杯。眸子直直望着她并未开口说话。
萧清不看他,侧身倒头便睡。
耶律硕神‘色’不明,片刻后起身走了出去。
“我答应。”忽然从‘床’上传来萧清冷冽的声音。
耶律硕离开的步子一顿,转身。
“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只为你办三件事。具体何事你自己斟酌,之后你要把解‘药’给我,放我离开。”
耶律硕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好,我答应。”
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屋内恢复寂静,只余少年细微喘息声。
‘床’上侧卧的萧清眸子清厉凛寒,宛如深幽古潭,平静无‘波’没有情绪。
耶律硕,只要我萧清不死,今日之帐,来日必当加倍奉还!
**
三日后。
当萧清走出这座院子时,才发现它竟然位于林安县十里外的森林偏僻处。
萧清头也不回,径直朝着林安县走去。
“主子,您为何要选此人做内探?他…”
院子三楼一间窗户处,懒懒倚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旁边是恢复原貌的小邵。典型的漠北辽蛮人。
粗眉大眼,轮廓深邃,五官硬朗。
萨巴对耶律硕的做法满是不解。
没有功夫,身材又瘦弱,而且身上没有丝毫官场上人应有的圆滑,这样的人怎么能在大祁官场上‘混’?
“萨巴,此人不可小觑。他虽手无寸铁,不会丝毫武功,可他身边却围绕着两个武功高强之人,还有一个心思莫测的男人。”
&bp;&bp;&bp;&bp;耶律硕想起那个假扮萧清的男子,虽并没直接‘交’手,可他总隐隐觉得此人不简单,举止深不可测。让他心中生出忌惮。
“这样瘦弱的人身边却有这些人无条件地跟随,靠得不是他无双的头脑又是什么?何况此人‘洞’若明火,心智非常人可比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了…”
萨巴点头。确实,此人轻易便拆穿了他的伪装,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厉害。
耶律硕望着那抹瘦弱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内心隐隐生出一抹怪异情绪。
蹙眉,不解。
怎么回事?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升起这些不明情绪,仿佛被什么东西撩过,痒痒的,却无踪迹可循。
拧眉沉思,片刻后便抛开思绪,目光一转,“吩咐下去,让咱们的人开始动作…”
**
“二哥?!”
萧清走出林子时,正看见小清正灰头土脸得朝她这边奔来。
抓住她的衣袖,上下打量,脸上诧异又惊喜,“二哥…你…你怎么逃出来的?”
萧清拍了拍他的头,“放心,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她并没打算把她与耶律硕的‘交’易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担心。
“二哥,那‘混’蛋没把你怎么样吧?”小清狠狠龇牙。
萧清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你二哥是谁啊?他怎么可能把我怎么样?”
“哎呦”一声痛呼,小清‘揉’了‘揉’脑‘门’,再次仔细打量片刻,发现萧清身上并无伤痕,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小清,衙‘门’没事吧?”
小清一听立刻回道,“二哥,你被掳走后,我便一直潜伏在林子中,也通知了大哥小力他们。小力让大哥到县城外的驻兵地调遣了百名驻兵,准备在今晚营救你。”
萧清点头。
怕是小力担心耶律硕身边有高手听命,因此才未轻举妄动。并让小清在这里盯梢,郝猛去调兵,到时再来营救她,也有了谈判的资格。
这小子…
小清‘唇’角微勾,转身,“行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两人疾步朝县城内走去。
衙‘门’近几日气氛怪异,仿佛笼罩在一片黑雾中。
林安县百姓虽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事,但是看到陈大捕快脸上的黑沉就可猜出一二。
难道林安县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百姓心中惴惴不安。
萧清二人走回衙‘门’时,便见偌大的县衙院‘门’紧闭,无一人值岗。
萧清蹙眉,眸子闪过幽深。
小清大力拍着‘门’,“有人没?快点出来!大人回来了!”
小清不停得在敲‘门’。
片刻后,一阵扑扑腾腾的脚步声传来。‘门’被大力打开,从内涌出‘激’动的郝猛和陈二等人,望着萧清皆一脸惊喜。
“二清子,你没事了?”
“大人回来啦!”
“大人…”
迅速上前将萧清围住,不停打量,发现她无事才放下心来。
萧清心中一暖,淡淡应声,“我没事。”
随即环视四周半晌,皱了皱眉头,“小力呢?”
忽然周围安静下来,没了声音。
萧清眉头皱得更深,转头望向陈二,表情严肃,“怎么回事?”
陈二抬头,“大人,其实…其实县太爷回来了…”
“说重点!”
陈二咽了口唾沫,“小力因急着救大人,便让郝大哥‘私’自调了士兵,此事正好被今日回来的县太爷碰见,知县大人便以目无法度,‘私’调驻兵之罪把小力关进了大牢…”
萧清听闻,眸子闪过恼意。
她竟忘了大祁若没有二品以上官职和上级调令,是不得‘私’自挪用驻兵的。一旦发现那便是砍头的大罪!她被掳走后,衙‘门’无一人能主事。小力为了救她便铤而走险,以衙‘门’名义调遣了士兵。
想到这里,萧清的脸‘色’沉了下去。
“二清子,你说这可咋办啊?”郝猛在一旁急着问道。
萧清抬头,眸子漆黑,“去大堂!”
&bp;&bp;&bp;&bp;萧清一群人走进大堂时,大堂内除了头发斑白的县太爷外,还站着一个男人。
男子背对着众人,无法看清他的长相。只是那抹背影,却让萧清莫名的熟悉。
这时男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身,‘露’出一张雍容华贵的脸。剑眉星目,‘玉’雕棱角。眸子漆黑深邃,透出张扬凌厉的气场!周身慵懒而优雅,气宇非凡。
萧清眸光一闪,隐于无形。
“小萧啊,你…你没事?”县太爷老脸满是诧异,问着萧清,眼睛却一直瞄着一旁的男子,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老头!现在二清子已经没事了,你赶紧把小力给放了!”郝猛等不及,就差要抓这干瘦老头的衣领了。
一旁的男子望着说话的大汉,眸子一缩,再看了眼旁边,随后嘴角便勾了起来,笑意慵懒。
萧清暗自叹了口气,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道,“你们下去吧,这里‘交’给我。”
“二清子…”郝猛不解,张口还要说什么。
“大哥!咱们先下去吧!二哥既然说有办法那就没问题!”小清拦住郝猛,看了眼那华贵男子一眼,拉着郝猛便走了出去。
“哎…你这臭小子…干什么…”声音渐行渐远。
陈二等人见状,拘了一礼,也迅速撤了出去。
“你也出去吧。”男子对一旁不停擦汗的县太爷懒懒吩咐。
知县如释重负,朝他恭敬拘礼,走到萧清身边给她使了个眼‘色’,便走了出去。
偌大的大堂只剩下萧清和男子二人。
萧清走到一旁坐下,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抬头,“沐小王爷来这偏远小县有何贵干?”
没错,来人正是沐轻尘。
沐轻尘静静打量着面前少年模样的‘女’子,眸子微闪,“来见一位故人。”
面前的少‘女’似乎比三年前高一些,只是还那么瘦弱。其他的,果然没有变!
“故人?”萧清放下杯子,抬头望他,“沐小王爷特意穿过三大州郡,历经上千里来到此处,只是单单为了见一个故人?”
沐轻尘懒懒坐在她旁边,支着下巴,“对啊!”
漫不经心的语气让萧清眉梢微挑,“你很闲?”
沐轻尘轻笑出声,“闲倒算不上,只是途经并州时,听说一位少年捕头颇具名气,有‘‘阴’诡判官’之名,一时好奇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你。”
“你是确定了就是我才过来的吧?毕竟我的名字没有变,身边的人也没变,以你的身份稍加调查就能猜出。”
“呵呵…”沐轻尘但笑不语。
萧清‘揉’了‘揉’眉头,不看他,“说说你此行的目的吧。”
“你怎知我有其他目的?或许我真的只是来看望你的?”沐轻尘神‘色’不明。
萧清转头,“你外表看似纨绔不羁,其实不然。三年前从你‘射’杀奴隶便可看出,你武功不弱,且箭法‘精’准。你说你今日来看望我,那为何衣衫风尘仆仆?且身上有雨点浸透?额角微湿,衣摆处还有淡淡印渍?并州一带多雨,气候湿润,近段时间又是雨季,大雨已经连绵数日,造成道路泥滑。若你不是急着赶来,以你的身手怎么会在衣摆处渐落污泥?”
&bp;&bp;&bp;&bp;“而且若你只是来看望我,大可乘坐马车,为何要选择御马而行?我只能猜测,马车的速度太慢,你又有急事所以才会驾马而行。来到此处找我,定是遇见了棘手且让诸多人束手无策的事,而我可能会帮到你,所以你才会不远千里赶来寻我。只是具体什么事情,我就不得而知了,沐小王爷你自己说说吧。”
沐轻尘再次轻笑出声,无奈抚额,“你还真是没有丝毫变化…”
这动不动就分析研究的习惯一点都没变,不过,这才是她。
‘洞’若明火,心细如发。
若不是早就知道她是‘女’子,可能连他都不相信,名满并州的‘‘阴’诡判官’竟是一个纤瘦年幼的‘女’子。所以,即使过了三年,他仍然清楚得记着她。
“在我说出目的之前,我要问你,你是被何人掳走的?”
萧清听闻一愣。
难道小力他们没有将此事告诉县太爷?所以沐轻尘还不知耶律硕已经潜入大祁?
“一个凶残狡猾的大型犬物,怎么了?”萧清淡淡开口。
慕倾尘一愣,随即表情怪异。
犬物?一条犬掳了她,所以身边的大汉慌忙调集百名士兵前去救她?这样粗糙的谎言根本就是在说,她不想说,所以你也别问了的意思。
无奈,沐轻尘只好掠过这个话题,随即盯着她,脸‘色’微肃,“其实这次来,是想拜托你帮我查一件案子。”
萧清瞧他,没有开口。
沐轻尘起身,“帝都近几个月莫名失踪许多官宦子弟,他们皆是当朝四品以上官员之子。短短两个月时间,已有十一名公子不知所踪。陛下震怒,命大理寺即刻彻查,务必查出元凶。只是过了半个月,大理寺官员仍未抓住凶手,而前几日又有一名公子失踪,一时间人心惶惶,众公子如临大难。”
沐轻尘转身,“所以我想让你帮我查出凶手,找到那些失踪的公子,或者是…尸体。你可愿意?”
堂内一片寂静。
忽然萧清淡淡开口,“最后失踪那名公子是你什么人?”
以沐轻尘的‘性’格不会平白无故管那些人的死活,定是有什么原因。
沐轻尘眸子闪烁,透出一丝复杂,“他…是我大哥。”
萧清了然。
怪不得他会亲自前来求他帮忙。只是看他的表情,似乎还另有隐情…
沐轻尘直直望他,眼中有一丝期许,“你…愿意吗?”
他知道这个‘女’子富贵名利入不了她的眼,所以他没办法像待普通人那般去拉拢她,更不愿用身份去胁迫她。因此只好当面求助于她,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女’子有自己的底线,不是那么容易说服。
“好。”少年淡淡的声音传来。
沐轻尘一怔,蓦地抬头望她。
什么?她…同意了?
似知道他在想什么,萧清再次开口,“我同意。”
“为何…?”
萧清转头不看他,“我是个命案控。”
沐轻尘顿时哑然失笑。
命案控?是对案子特别执着的意思吗?就这个理由?可能吗?
忽然思绪一闪,似想到什么。难道是因为三年前他没有告发她的事情?
望着‘女’子面无表情的脸,沐轻尘‘唇’角微微勾起,眸子透出柔和笑意,氤氲生辉。
&bp;&bp;&bp;&bp;“何时出发?”
“明日。”沐轻尘看到她脸‘色’苍白,眉头微皱,“要么你先回去休息吧?”
虽然不知道掳走她之人到底是谁,但是看那大汉的反应就知绝不简单,否则根本不可能掳走这个聪明的‘女’人。
萧清确实感觉脑袋发晕,起身望他,“那我去休息了,小力调遣驻兵一事你来摆平吧!”
话落便快速走了出去。
屋内的沐轻尘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门’外的随从吩咐道,“来人!去把林安知县叫来…”
**
萧清回到自己的住所,倒头便睡。
‘床’上瘦弱的身子一动不动,睡得很沉。
日落西山,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萧清一睁眼,屋内漆黑一片,院外隐隐传来说话声。
“小清啊,今日大堂上的那人到底是谁啊?”郝猛疑‘惑’的声音传来。
“大哥你还没想起来?记‘性’怎么这么差!”小清鄙视道。
“俺…俺压根没看清他长啥样…就想着小力那小子的事了…”郝猛讪讪。
“大哥你也真是的…”小清无奈叹息,“那人是大祁国镇国王府的沐小王爷。”
“啥!”郝猛猛地高呼!
“嘘,大哥你小声点,别吵着二哥了!”小清不满道。
郝猛听闻压低了声音,“这人就是三年前斗兽场那人?他来林安县干啥?”
“小清也不清楚…”
院外的窃窃‘私’语声清晰地传入屋内,萧清缓缓坐起,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面无表情,“你俩当‘门’神当惯了?”
“二哥你醒啦!”
“二清子你没事了?”
‘门’外两人看到醒了的萧清,一脸惊喜。
“二哥你饿了吧?我去把饭菜端来!”小清说完一溜烟便没影了。
“你起来干啥?赶紧躺回去休息,俺去叫小力过来!”郝猛急冲冲说完也一溜烟没影了。
只留下萧清一人面对着院外凉风,无语。
一炷香后,一行人便进了萧清的院子。
郝猛,小清在前,身后跟着李小力和陈二。
“二哥,我把晚饭带来了,你快点吃吧。”小清把三菜一汤摆在桌上,随后坐了下来。
萧清走到位置上坐下,端起碗便吃了起来。
“陈二你愣在那干啥?坐下坐下,站着看得俺难受!”郝猛冲站在屋内的陈二摆摆手,拉着他便坐了下来。
李小力坐在萧清旁边,打量着吃饭的萧清,目光停留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
“二哥,你真的没事吗?怎么脸‘色’看着还是不太好啊?”
小清也察觉到不对。本以为她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行,难道是在耶律硕手中发生了什么事?
二哥脸上的********是极为罕见的冰雪蟾丝所做,轻薄透气,不易脱落。贴在脸上仿若无物,甚至可以透出原貌的表情神‘色’。现在看来二哥面具下的脸‘色’怕是更加不好,难道是耶律硕发现了二哥的真实身份…?!
想到这里,小清脸上担忧更甚。
“你们别瞎猜,我就是近几日没休息好,过几天便没事了。”萧清知道他们的担忧,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bp;&bp;&bp;&bp;“这几日衙‘门’没什么事吧?”萧清转移话题。
陈二回道,“大人放心,您被掳的这几日,衙‘门’内所有事情都有小力和郝大哥看着,出不了大事!”
萧清点头,随后望向陈二,“陈二,你遇事易急躁,且有时粗心大意。当捕快的最重要的便是心思细腻,善于观察。你今后要多加注意。碰上解决不了的事情要懂得变通,换位思考,不要冒进。告诉刘仵作让他少赌,别到时输得倾家‘荡’产来衙‘门’里哭…”
陈二越听越奇怪,眉头蹙得也越紧。
大人这是怎么了?突然说这些。
“大人,您为何…?”陈二开口。
“明日我便要离开林安县了。”萧清打断他。
“什么?!”
“二清子这是咋回事?”
众人一脸诧异。
离开林安县?为何?要去哪里?
“二清子,怎么回事?”郝猛不解。
“大人是要去哪?”陈二问道。
“去帝都,长陵。”
陈二讶异,“大人去那里作何?”
帝都距并州千里之外,大人为何要去那里?而且大人不是刚刚调来林安县吗?为何会…?
萧清放下筷子,望向众人,解释道,“大祁近几个月发生一起失踪案,失踪者皆是朝廷官员之子,案子谜团重重,上面便决定让我去试试,所以明日我便要赶往长陵。”
周围一片寂静。
“那大人还会回来吗?”陈二问。
萧清沉默半晌,开口,“短期内暂时不会,以后…说不定。”
怕是回来的几率不大,她答应了耶律硕要潜入大祁官场,做他的探子,替他办成三件事,暂时…是回不来了。
陈二听闻有些黯然。
虽只是短短几日相处,但他很欣赏这个少年。才华卓越,却平易近人,没有丝毫傲气。手下的弟兄们跟着他办事,都生出壮志凌云的豪气。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日子却不长…
“啪”郝猛狠狠拍了一下陈二垂下的脑袋,“是爷们就别这么扭捏!俺们又不是不回来了!更何况你们要有事还可以去长陵找俺们,干啥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看着就别扭!”
郝猛的叱骂声冲淡陈二心中的暗淡,神‘色’一整,抬头笑道,“郝大哥说得对,我确实想窄了。”随后转头望向萧清,“大人一路多保重,您放心,您说的话陈二定当铭记在心,不会忘记!”
萧清望他,随后点头,遂转头望向一旁的李小力。
“你不用多说什么,既然我是你的副手,肯定会跟在你左右。等哪****若不再需要我了,我自会离开。”李小力不容商量,淡淡开口。
萧清一噎,到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她是觉得此次去长陵危机重重,生死未卜。郝猛和小清不用多说,肯定会跟着她一同前去。只是李小力还有选择的余地,虽然她很看重他的才能,但却不想替他决定未来。
只是望着李小力不容置疑的侧脸,萧清选择不再开口。
“二哥,那我去收拾一下行李,你赶紧把饭吃完去‘床’上躺着吧!”小清站了起来。
“对对!俺们先回去了,你吃完饭就睡吧!”郝猛和陈二也一同起身,冲他说道。
萧清点了点头,低头开始解决碗内剩下的饭,不再开口。
四人转身朝‘门’外走去。
“对了小清,记得把我的器官标本和骷髅架子带上,别再给我‘弄’坏了…”萧清忽然开口。
“…”小清瞪眼,一脸‘欲’哭无泪。
“…”其他三人。
&bp;&bp;&bp;&bp;第二日,并州官道上。
一辆马车迅速行驶而过,后面是两列驾马护卫,前面御马两人正是郝猛和小清。
“你小子大早上在那磨叽啥?那么晚才出来?”郝猛‘摸’了‘摸’胯下的马脖子,朝一旁小清问道。
“还能干嘛,当然是给二哥收拾她那堆…收藏品了…”小清撇嘴。
二哥也真是的,就算是那些人体器官啊…标本什么的她要带走,可是也不必把发霉的馒头,菜叶也带走吧?还必须要按照她排列的顺序来装箱。真是的…
之前来临安时,他一不小心把二哥的琉璃瓶打碎,二哥虽没说什么,但是当时看他那眼神足足让他心惊好几天。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敷衍了事,免得又惹二哥生气,那他就倒霉了。
还有那些装在瓶子里黑黑黄黄的东西是什么啊?问了二哥,二哥也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说,闻着味道也怪怪的…
“那东西难道是什么宝贝不成?”否则二哥怎么能那么重视?
郝猛看着脸‘色’变个不停的小清,挠了挠脑袋,“小清啊,其实二清子那些瓶子里装着的,好像是动物的粪便…”
“…!”小清一愣,脸顿时黑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小清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郝猛望着萧清要爆炸的脸,脖子缩了缩,讪讪道,“那些…是二清子让俺找来的…”
小清只觉得额头青筋直爆,怒吼,“你妹的知道怎么不告诉我?!我还…还…”
还偷偷拿手碰过,还打开盖子闻过…
想到这里,小清脸‘色’更是臭到爆,目光若刀,狠狠刺向郝猛,“你、今、天、死、定、了!”
话落,一声口哨响起!
郝猛坐下的马蓦地前蹄一抬,仰天长啸一声!
“砰!”郝猛一时不备,被狠狠摔在地上,屁股顿时开了‘花’。
“呸,呸,”大汉吐出几口灰,一脸狼狈。
望着灰头土脸的大汉,马上的少年心里总算舒服了,淡淡瞥了他一眼,冷哼,“活该!”
大汉爬起,扯着嗓子暴怒,“臭小子!”瞬间惊起林中飞鸟几只。
前面的少年一顿,立刻驾马一溜烟向前奔去!
只留大汉在后吃着马蹄扬起的呛人的灰…
“呵呵…”经过的檀香马车里传来一阵慵懒的笑声,修长手指挑起的帘子被放下,“你这两个兄弟还真是有意思…”
沐轻尘面如冠‘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望着对面摆‘弄’琉璃瓶的少年,眉梢微挑,“这里面装的什么?”看样子不像是那大汉说的…咳咳…动物粪便。
萧清没有抬头,“是动物器官。”粪便在箱子里,她没拿出来。毕竟一不小心打烂了,味道…怕有人受不了。
沐轻尘点头,随即将目光转向一旁,“这位小兄弟是哪里人?”
李小力替萧清将每个瓶子上的标签排列,淡淡回道,“兖州人。”
“哦?”沐轻尘眸子微闪,“兖州自此也有上百里,为何会来并州?”
他总觉得面前的少年有些不对劲。
“逃难而来。前几年兖州发了洪灾,我与大哥一同来此处投奔亲戚。”
&bp;&bp;&bp;&bp;“并州有你家亲戚?”
“恩。”
“那你大哥呢?”
“前段时间得病死了。”
沐轻尘话语一顿,道,“节哀。”
少年点头,冲他感‘激’一笑,“多谢。”脸上透出憨厚与淳朴。
随即二人便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沐轻尘打量他的目光加深,脸上神情莫测。
一旁的萧清似没有听到二人略带深意的话语,仍然恍若未闻忙着自己的事情。
就这样,马车迅速朝着大祁帝都,长陵驶去。
**
长陵帝宫,无极殿。
今天是新晋百官上殿朝拜的日子。
九条腾云驾雾的蛟龙镶刻在金光华贵的帝塌上,侧卧着一道修长华贵的身影,下面跪着一群深紫‘色’官服的大祁官员。
最末端新上任二品礼部官员偷偷抬眼,瞄着上方塌下滑落的黑银一角。
这就是大祁的君王吗?
视线渐渐上移,映入眼帘的是帝王头上散落的七鎏帝珠,在大殿闪烁着灼灼华光。
目光转到一处,顿时神情一愣。
宛若神邸般孤高冰寒的脸上,眉入飞鬓,弧线清贵高华。‘玉’雕鼻梁,仿若世间鬼手最美的杰作。薄而‘精’致的朱‘唇’轻抿,透出幽凉冰冷的弧度。
那双凤眸轻轻阖着,眼尾轻轻向上挑起,烙下神秘莫测的弧影,仿若岚山‘玉’彻凝就而成。一手懒懒支在鬓角,似在小憩,又似在沉思。周身散发出高高在上的孤寒,宛如黑暗中慑人心魂的修罗。
礼官眼中透出恍惚和痴‘迷’,傻傻盯着上首风华绝世的帝王,就连旁边同僚提醒地拽他衣角,也恍恍不知。
忽然,上首君王眸子陡睁!宛若出世的上古神器,撕裂天际,直摇苍穹,‘射’出犀利的寒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瞳!
黑‘色’的眼瞳仿佛人世间最深的深渊,又似天山之颠高高在上的冰雪,幽幽沉淀,孤傲深邃。
虚无,淡漠,睥睨,莫测。
这样的人,这样的眼睛,仿佛不是凡间所有,而是那遥不可及的九重帝阙育就。
望着高台上的帝王,礼官的心脏仿佛被一双冰凉的手一把捏住,呆愣着脑中一片空白。痴傻如木偶,被鬼神帝王吸走了所有神智!
他旁边的史官一脸苍白,惊颤地跪在地上,抖若筛糠。
忽然一道幽凉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在看什么?”声音极轻,极淡,似千年冰魄凝成的玄晶,震慑人心。
礼官傻傻地盯着他,语不成句,“我…我…”惊慌得连臣子之称都忘了说。
帝王缓缓坐起,表情淡漠,却透出睥睨压迫的气势。
一甩墨金华袖,淡淡垂眸,“拖下去。”
“是!”身旁大监总管郭白面无表情,朝下坐禁军使了个眼‘色’,“拖下去,挖眼,削耳,割舌。”
“…!”什么!礼官双眼大睁,表情惊恐至极!
“陛下…唔…”礼官还未来得及求饶,便被一旁的禁军捂住嘴,毫无抵抗之力得拖了下去!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年轻的礼官还未施展抱负与才学,便在第一次上殿议事时,血溅高台,一命呜呼。
无极殿中鸦雀无声,人人都若筛糠,表情惊恐。
这就是大祁帝君,无冕鬼佛。
宛若六道众生掌权者,破灭轮回灵台间。
无极帝,元祁。
&bp;&bp;&bp;&bp;萧清一行人快马加鞭,在七日后抵达了帝都长陵。
重檐斗拱,雕梁画柱,巍峨肃穆,华贵奢靡。
这就是大气帝都,一个华灯璀璨,风云齐聚的地方。
马车直直朝大祁镇国府驶去。
“萧兄,我们到了。”
沐轻尘与萧清先后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便是雄壮气派的镇国王府。
“大祁国柱,镇国沐府。”两旁墨黑‘色’高柱上,龙飞凤舞刻着这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萧清扫了一眼,启‘唇’,“好字。”
宛若游龙凭海跃,腾云驾雾显真形。
字如其人,孤傲,淡漠,俯视一切。
沐轻尘瞧了他一眼,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道,“此字是陛下所赐,是大祁传世鬼手薛大师照着字样所刻。大师所刻字样无数,只说此次雕刻最为困难。因无论如何描绘,皆只刻画出陛下字形而未得其神,因此薛大师完成此作后便收手归山了。”
萧清打量上面的字,淡淡道,“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哦?”沐轻尘转头。
“此作即使有缺憾,可之后怕是也无他作能与之比拟,既如此,他也无须再为其他画字雕刻,因只这一作,此生便已无憾。”
这个雕刻之人心中傲岸,清明于世。所以才能将原作之人字韵雕刻得入目三分。若没有一定得气度和心境,再鬼斧神工的手艺也是白费。
沐轻尘望着面前的少年,脸上透出诧异。
没想到他竟然说出与那人同样的话,简直不可思议!
感受到一旁的目光,萧清回神,瞧他,“抱歉,我‘乱’说的,你别介意。”
沐轻尘一怔,旦笑不语。
“二清子,咱们要憩在此处吗?”
萧清身后的郝猛望着庄严的偌大府邸,微微蹙了蹙眉头。
他最不喜欢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了,麻烦!
“大哥,咱们只是暂住在此,等案子一过,就会回林安了。”一旁的小清回道。
郝猛点了点头,内心微微动了口气。
“不,我们不住这里。”前面萧清忽然开口。
“…?!”众人一愣,一脸诧异。
沐轻尘望他,眸光闪烁,“萧兄这是为何?在此处歇息有何不便吗?”
“我只是一介捕头,住在这里太过引人耳目。何况查案需经常走动,在戒备森严的沐王府不合适。”
沐轻尘蹙眉,没有开口。
“那二哥为何要来此处啊?”小清疑‘惑’。
“此案最后一个失踪之人是沐王府嫡子沐轻远,既如此,到他的住所查看一番,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小清恍然,忽然似想到什么,一拍脑‘门’道,“差点忘了!”随后走到马车后面暗阁处,伸手一掀,从里面蓦地蹦出一只大黑狗来。
“呜汪!”
汪汪总算可以出来透口气了,望着小清,摇巴扇得像只陀螺。
“呵,差点把它给忘了…”沐轻尘望着蹿出来的黑狗,轻笑。一路上他早就对萧清身边稀奇古怪的东西习惯了,包括这只通灵‘性’的藏狼狗。
这时,沐王府朱红大‘门’忽然开启,从里面走出一四十多岁的男子。
&bp;&bp;&bp;&bp;“小王爷回来了!让老奴好一阵担心!”男子一脸惊喜,转头命人去通报,随后快速走了下来。
沐轻尘望他,轻笑,“林伯担心什么?我又不是小孩,还能走丢了不成?”
“是是!小王爷说得是…哎?这位是…?”林管家望向一旁得萧清,疑‘惑’道。
“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特意拜托他前来查找大哥的下落。”说到此沐轻尘脸‘色’微沉,“林伯,父亲在府中吗?”
“在的在的,主子正在书房与老王爷议事呢!”话落,便侧身迎众人进去。
萧清一行人走进朱红大‘门’,映入眼前的是九曲回廊,水榭亭台,假山林立,树影丛疏。
‘精’致却不失大气的端肃布景。
众人走到一处高大院落前,林管家站定转身,“小王爷,您进去吧,我去给客人安排膳食。”
沐轻尘点头,随即望向萧清,“萧兄同我一起进去吧。”
“恩。”萧清转身朝身后的小清三人道,“你们先去休息,等我出来。”
三人点头,与林管家转身朝大堂走去。
“我们进去吧。”
“恩。”
两人走进内院,院中并无过多装饰,只是种植着许多奇‘花’异草,绿藤绕檐,佳木葱茏。
“小王爷。”院内有两名‘侍’卫守候,看到沐轻尘拘了一礼,并没有阻拦。
沐轻尘直直向前走去,萧清跟着他淡淡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还未走进‘门’中,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厉喝,“孽障!你还敢回来!”
沐轻尘步子一顿,随即走进屋内。
大堂上首坐着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精’神矍铄,周身散发出铮铮的铁血之气,不用多说,此人定是名震天下的镇国将军,沐老王爷了。
旁边是一个中年男子,五官与沐轻尘有四、五分相像,应是沐轻尘的父亲。
“爷爷,孩儿挂念大哥,便去调查失踪一事…”沐轻尘站定开口。
“此事由刑部与大理寺监管,你能调查出什么?何况马上便是大祁国才子盛会,你不好好准备,管这些作甚?!”沐老王爷打断他的话,厉声叱道。
沐轻尘蹙眉,“才子大会****何时?我从未想过要参加!大哥不见踪影,我于情于理都要找寻他,这有何不对?”
“那人不是你大哥!他只是一介贱婢生下来的杂种罢了!你是堂堂嫡公主生下来的嫡子,怎可与他相提并论?!”
“我只知道!两年前,若不是大哥全力护我,我这条命早就没了!他不是我大哥还有谁是?现在大哥莫名失踪,我怎能置之不管?爷爷是想让我做一个不仁不义之人吗?!”
“啪!”沐老王爷怒拍桌子,豁然站起,“放肆!这是你该跟我说话的态度吗?反了天了!”
一旁的沐侯爷忙上前安抚,“父亲切勿动怒,轻尘只是一时冲动罢了!”随后转头朝沐轻尘使了个眼‘色’,“还站在那干嘛?还不赶紧向父亲赔罪?”
沐轻尘身子微顿,还是垂首拘礼,“是孙儿的不是,还望爷爷莫要怪罪。”
沐老王爷冷哼一声,缓缓坐下,“简直是目无尊长!定是那贱种将你给带坏了,如今他失踪了也好,免得将来教坏了我孙儿!”
萧清的眸子微闪,望着沐老王爷的目光闪过不明。
沐轻尘袖中的手微紧,脸‘色’沉了下去。
上首的沐侯爷目光一转,这才瞧见了站在一旁的萧清,“咦?此人是谁?”
沐老王爷也望去,目光犀利。
“父亲,他是我好友,是我拜托他前来查长陵失踪一案。”
“胡闹!此案自有朝廷管辖,你掺和什么?”沐侯爷一脸不赞同。
望着面前的少年,顶多十六七岁模样,能查出什么?简直是荒唐!
沐老王爷眸子微眯,“此案你不许‘插’手!也不要随便让来历不明之人‘插’手!若让我发现定家法伺候!行了,现在你给我滚回自己院子闭‘门’思过!一个月后的才子大会,你若不参加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爷爷…”
“退下!”
沐轻尘脸‘色’难看,抬头直直望着沐老王爷,目光不退分毫,“爷爷,就算你打断我的‘腿’我也要找到大哥!还有,一个月后才子大会我不会参加!您说什么都没用!”
“你…孽障…”沐老王爷气得脸‘色’通红,“我看你简直是冥顽不灵!来人,给我上家法,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沐侯爷一惊,慌忙就要求情。
“你闭嘴!若不是你过度宠爱这孽障,他怎敢如此放肆!今日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下面的萧清望着上面两人,从头到尾皆沉默不语。
忽然淡淡开口,“沐老王爷如此排斥沐兄调查此案,是有何隐情吗?”
此话一出,众人一愣!
&bp;&bp;&bp;&bp;“放肆!你是何身份?敢在老夫面前出言不逊?!”
萧清不为所动,淡淡开口,“下官萧清,吏属并州林安县衙‘门’,身份一介捕头。”
沐老王爷轻嗤,“区区一名贱作,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谁给你这个胆子?”
“虽是不足挂齿一名小吏,但亦有探查真相的权利。沐老王爷见识卓越,气度不凡,定不会跟我一小辈斤斤计较。”
“哼!老夫不吃你这一套!莫给我打马虎眼!不过今日是老夫家事,你且退下,老夫便不跟你计较!”
沐老王爷盯着下方样貌平平的少年,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意。
萧清面无表情,“我答应沐小王爷之事不会轻易反悔,沐老王爷不必多费口舌。”
沐老王爷眸子一眯,凌厉之气乍现!
“爷爷!萧兄是我请来的客人,他方才也只是假以猜测,并无他意,还望爷爷莫怪。”随后扬起衣摆跪了下去,“孙儿心意已决,定要找到大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爷爷要惩罚孙儿,孙儿绝不多言!”
望着下方绝然的沐轻尘,沐老王爷眸子深深。一反常态没有多言,只冷冷开口,“下去!滚回房间闭‘门’思过,老夫不想看见你!”
沐轻尘一顿,神‘色’复杂。随即朝他拘了一礼,起身,与萧清一同朝外面走去。
“尘儿,你莫要后悔。”忽然背后传来沐老王爷低沉的声音。
沐轻尘步子一顿,没有回身,“孙儿不悔。”
话落大步走了出去…
**
“萧兄,让你见笑了。”
走出静心苑,沐轻尘俊脸上一片‘阴’沉。
他特意不远千里将萧清请来此处,就是想让他将大哥找回,即使找回的…尸体,那也总比让大哥埋骨他处的好。可没想到自己的亲人非但不支持自己,还处处阻拦。
他知自小爷爷父亲都不喜出身不高的大哥,可就算如此,大哥也是与他同血同脉的至亲,怎可就此置之不管?
何况,大哥还曾救过他的‘性’命…
想到此,沐轻尘脸上的‘阴’沉更甚。
“沐轻尘,带我去你大哥房间看看吧。”萧清望着他。
“萧兄,我爷爷…”沐轻尘一脸犹豫。
看爷爷他们的态度一旦知道萧清在查此案,说不定会对他不利,他不想…
“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办到,谁阻拦都没用。”萧清神情淡淡,却透出毋庸置疑。
沐轻尘一愣,随即轻笑出声。
是啊,他竟忘记面前这个‘女’子并不是普通‘女’人,怕就连男人都没她那么大本事。
热血铮铮,有一股‘女’子没有的英气。就如三年前瘦弱的她带领众奴隶,将看台上近一半众贵族显胄吓得魂飞魄散,而她如今仍完好无损站在此处一样。
想到这里,沐轻尘脸上笑意更甚,望着萧清目光清亮如月华。
萧清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微微皱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侧。
在车上吃的绿豆卷难道沾脸上了…?
望着少年一脸懵懂擦着自己侧脸,沐轻尘感觉心中最深处柔软被她不经意‘波’动。
“走吧,我先带你去吃些东西,然后再去大哥的房间看看。”说着沐轻尘便牵起少年,朝着主院走去。
&bp;&bp;&bp;&bp;沐轻远的屋子摆设简单,甚至是有些寒酸。屋内桌椅凳上‘蒙’着一层薄灰,一看便是久未打扫。
看到这里,沐轻尘的脸再次沉了下去。
打那几个奴才三十棍简直便宜他们了!没想到这些个****竟敢如此糟践堂堂王府长子,若不是府中有人纵容,就凭这些个奴才哪有这么大胆子敢爬到主子头上去?
一旁的萧清四处漫无目的转着。从书量惊人的书架到摆放各‘色’‘花’草的窗户,再到铺满‘花’草的桌子。萧清四处‘乱’转,‘摸’‘摸’这里,闻闻那里,时不时还拿起一两样东西让身边跟着的汪汪闻闻,随后又换向别处。
沐轻尘就这样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扰。
一刻钟后,萧清朝他摆了摆头,随后便走了出去。
沐轻尘立刻跟上,一行人出了铭风院,朝府外走去。
“萧兄,可有收获?”
萧清‘摸’了‘摸’汪汪的大脑袋,抬头,“有一些。”话落便不再开口,意思很明显,现在不能说。
沐轻尘无奈,只好作罢。
“萧兄要住何处?若住客栈的话人多眼杂,也不太适合查案。不如这样,我在长陵落英湖畔有一处别院,那里幽静无人,离长陵主街也只有两刻钟脚程,萧兄先住那里,一来查案方便,二则离我镇国王府也不远,三没有旁人打扰。萧兄看如何?”
萧清瞧他。
确实她并没有打算住客栈,想要在长陵找一所别院暂住。既然如今有现成的,为何不用?
“既然包住,可否包吃?”萧清一脸认真问他。
沐轻尘一愣。
…什么?
身旁小清捂脸。他就知道,二哥这人…从来不知道何为客气。
沐轻尘反应过来,再次轻笑出声。
“呵呵…当然,既然萧兄住在我的别院,我定会派人一日三餐按时送去,你看这样可好?”
萧清点头,再次开口,“对了,别忘了我家汪仔的。”
“呜汪!”地上蹲着的汪汪一听吃的,顿时来劲,朝两人晃了晃尾巴。
沐轻尘顿时哭笑不得。
这‘女’人啊…
一旁的小清此刻已经不忍直视沐轻尘的表情,望着朝府外走出去的萧清,立刻拖住后面的沐轻尘。
“哎…你等下…”
“…?”沐轻尘疑‘惑’望他。
小清挠头,纠结半晌,“其…其实…我二哥平日里…‘挺’…‘挺’温顺的…”
说完耳朵动了动。
“还有啊,他平日里…会绣些东西啥的…”
话落耳根已红。
“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安静地待在…待在…”
说到最后,自己都接不下去了。
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啥来,终于吐了口粗气放开沐轻尘,破罐子破摔呼呼道,“算啦,我二哥就那熊样,爱要不要!”
话落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留下一脸莫名的沐轻尘愣在原地。
小清决定了!自此后要劝说他家二哥改邪归正!随即想到她家二哥男面瘫脸和骷髅癖,名为雄心壮志的皮球瞬间漏气,随后重重叹了口气。
哎,前途任重而道远啊。
**
将萧清一行人安顿在落英别院,沐轻尘留下两个粗使下人,便先行离去。
&bp;&bp;&bp;&bp;本想多留些人,但是被那个名叫李小力的少年面无表情拒绝。理由是,他家大人怕聒噪,人多难受,所以让他少派人前来打扰。
沐轻尘想着那少年的样子,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尤其是说“打扰”二字时,望着他那副意有所指的样子。
‘唇’角微勾,沐轻尘笑得慵懒。
看来…此人对他靠近萧清很是不满啊!
轻笑出声,随即转身离去。
别院内。
萧清盘‘腿’坐在‘床’上,下面卧着耷拉舌头的汪汪。
如今正值盛夏,帝都长陵尤显酷热。白日温度约在三十三到三十八度之间,夜晚十分凉爽,通常在二十五度左右。
汪仔一向怕热,如今又在帝都,更是酷热难耐。幸好沐轻尘的别院不远处便是落英湖,她可以带汪仔去湖畔纳凉。
抚了抚汪汪昏昏‘欲’睡的脑袋,萧清渐渐陷入思绪。
帝都失踪案已历时近三个月,最后一个失踪者在半个月前。首先必须了解失踪者之间的联系。
目前,根据已有线索可知,失踪者皆为年龄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的名‘门’公子。出身富贵,身份显赫。不排除犯案者仇视显贵的心理,初步推断犯案动机可能是寻仇,报复社会等。
这类犯案者一旦得逞,必会长时间折磨失踪者,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以满足自己的报复心理和虐杀快感。若是这样,最早的帝都失踪者可能已经死亡的几率较大。
只是到现在仍未发现失踪者遗体,这点也很可疑。就算犯案者有再高的藏尸手段,每个失踪者亲属在收到消息时定会第一时间进行搜索。毕竟失踪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万千宠爱的富家公子。既然到现在仍没有找到尸体,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失踪的公子们仍然活着,而且可能关在一个隐蔽的、不被人发觉的地方。
那么,暂且排除复仇作案可能。
只是作案者真正目的又是什么?为何要在帝都绑走目标?又为何选择那些身份贵重的公子哥们?这之间有何联系?
萧清支着下颌,眸光闪烁。
沐志坤身为大祁位高权重的镇国府王爷,这个帝都有谁敢将堂堂镇国王府长子掳走?就算是沐轻远从小失宠,不受人重视,那么外人是如何知道?既然敢掳走镇国府长子,那必须有周密的计划和准确的消息来源,因此不排除沐王府中藏有作案者的耳目。
首先,此人可能对府内出入者的行踪十分清楚。
其次,此人必须有随时出入王府的权利。若无此特权,即使知道沐轻远行踪没办法告之作案者也是无用。
再次,此人入府可能时间不短。
若此人是受人指使,扮作下人入府为作案者充当线人,那么他不可能短短时间便有此特权,且能够将沐轻远的行踪随时探查清楚。沐轻远身边的人皆是一些粗使下人,并无随时出入特权。若是厨院下人或是采办下人,虽有出入权利,但却不能随时监控。若两者结合,目标又太大,易引人注意。所以最保险的方法便是收买府内同时拥有两项权利之人。
符合这两项的人有护卫。他们有保护沐轻远之责,又可以随时出入王府。
还有王府大夫。沐王府中任用大夫有三人。一人是沐志坤和沐侯爷的专用大夫。另两人一治各公子小姐,一治各主母夫人。虽是这样安排,但除却沐老王爷的专用,其他两名大夫皆可任府内公子夫人们使唤,毕竟病痛不等人,不能一概而论。
之前去过沐轻尘的屋子,发现他屋中桌上摆放着许多草‘药’,屋内还隐隐散发出‘药’味。自他失踪后已有十几日,‘药’味仍然轻微可闻,由此可看出之前屋内‘药’味只会更浓。可推测出他要么身体多病,内有顽疾,经常需大夫前来为他调理身子,****服用才会让屋内‘药’味变得如此浓重。
要么是自己潜心学医,与前来之人探索‘药’理。终日在屋内摆‘弄’‘药’材才会在屋内留下浓浓‘药’味。而通过他书架上摆满的医术‘药’典便可看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那么由此可推测出线人的初步画像。此人须与沐轻远常日待在一起,且十分受他信任。沐轻远会将自己的行踪告诉他,甚至可能与他一同前往。既如此,此人为内线的嫌疑便更大。
无论如何,要将此人揪出来,因为他,是整个失踪案的突破口,从他嘴里可以套出很多有用信息。
萧清有了计划,便停了思绪。看了看外面,发现午后太阳正毒,不宜外出。懒懒打了个哈欠,便倒在‘床’上。
古代的马车实在颠簸,她有些怀念现代的‘交’通工具了。
“飞机…”‘床’上的人喃喃了一句,不稍片刻便睡了过去。
&bp;&bp;&bp;&bp;萧清一觉醒来,发现屋外已经黑了下来,隐隐能看见月亮透出云中一角。
‘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发现‘床’下已经没了汪汪的身影。
发了一会呆,萧清这才懒懒下‘床’,拖拖踏踏朝着‘门’口走去。
拉开‘门’,便看见院中石凳上,坐着一个慵懒华贵的背影。
萧清径直走了过去,拈起小盘中的绿豆糕,睡眼惺忪得吃着。
“呵呵…”沐轻尘不由轻笑出声,倒了杯茶递给她,“睡得还好吗?”
萧清点头,咬了口绿豆糕,再喝了口茶,这才微微清醒过来。
“你怎么又来了?”中午那会不是才刚刚来过吗?
沐轻尘听闻望她,“我不能来吗?”
萧清摇头,“不是。”
沐轻尘神‘色’一亮。
萧清继续道,“只是你一来我就以为有案子发生,只是现在看来应该不是。”白高兴了。
沐轻尘一噎,顿时哭笑不得。
这‘女’人眼中脑中就只有案子吗?是的,他确实想要早点找到大哥,但是也不希望面前‘女’子和他只有案子上的关联啊。
沐轻尘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从未有过的矛盾…
“萧兄,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沐轻尘望她。
萧清蹙眉,“长陵失踪案三月之期?”
“…”沐轻尘呛到。
“失踪公子的尸体找到了?”
“…”沐轻尘连连摇头。
“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沐轻尘嘴角‘抽’搐。
“…”萧清眉梢蹙得更深,似想到什么猛地抬头。
沐轻尘一脸期待望她。
萧清眸子灼亮,直直盯着他,“难道是一年一度的犯罪心理学‘交’流会?”(此会是萧清在现代期盼良久年年都会参加的盛会。此查案狂已经忘记自己身在古代的事实。)
沐轻尘一脸黑线,盯着她的目光简直诡异。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个地方蹦出来?!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养育出如此…特别的‘女’子?
沐轻尘彻底败给面前少‘女’,一脸挫败道,“今日是七夕节。”
七夕,是大祁一年一度的盛会。是所有男‘女’老少皆会出‘门’迎会的日子。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甚至是皇胄,都会在今日前往热闹非凡的灯会和街巷,祈求鹊仙赐予自己一桩美好的因缘。因此此会阵容空前,全民沸腾。
而沐轻尘今晚前来,就是想和萧清一同参加今晚灯会,没想到这小妮子竟然这么迟钝,这方面领悟力简直非正常人!沐轻尘感觉哭笑不得。
一旁的萧清却并未领会他的意思。
“七夕?哦,就是荷尔‘蒙’泛滥大会?这关我什么事?”
荷尔‘蒙’…?
慕倾尘眸子闪过疑‘惑’,随即开口,“我想请你跟我一同去…”
“不去!”
沐轻尘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少年一口拒绝。
萧清蹙眉,她才不要去那种地方,到处都是发情的雄‘性’动物。在现代有一次被晓晓硬拖着去什么相亲大会,在遇见一个个如狼似虎、奇葩怪异的雄‘性’后,她就发现那天变成她的一场噩梦了。所以想让她今日去那种地方,想都不要想。
&bp;&bp;&bp;&bp;沐轻尘无奈,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二哥!”忽然院外传来小清急切的声音。
萧清转头,蹙眉,“怎么了?”
小清快速奔来,神‘色’焦急,“不好啦二哥,好像听说又有一个公子失踪啦!”
“…!”萧清猛得站起,神‘色’严肃,“在何处失踪的?何人报的案?被掳现场有无目击证人?是否确认失踪者身份?”
“唔…”小清被她一连串问题砸得有些晕,猛地一噎,随时眼珠‘乱’转,“额…还没有确认…总之…总之二哥赶紧去看看吧!”
萧清蹙眉,觉得面前的小子有些怪异。只是案子不等人,必须迅速赶往案发地点,否则现场一旦被人破坏,很多线索便也没有了。
于是不做他想,萧清迅速决断,“小清,带上汪仔跟我一同前往案发地点!”话落便朝着院外大步走去。
“哎等等二哥…!”小清忙叫住她。
萧清转身,“怎么了?”
“二哥…你就穿这身…去吗?”
望着萧清身上有些皱巴巴的青‘色’长衫,还有有些散落的发髻,小清一脸纠结。
萧清眉梢挑起,“这身怎么了?我又不是去相亲,管我穿啥?再嗦,墙角挖坑去!”话罢叫了声“汪仔”便走出了院子。
“哎…二哥你听我说…”小清还想说什么,但是望着已经没人的院子,顿时一脸追悔。
惨了惨了!他这下死定了!都怪这个人!
小清圆目狠狠瞪向一旁一脸无辜的沐轻尘。
要不是想让二哥和这个人一起出去溜达溜达,促进一下感情,他也不会编这种一拆便破的谎言。要是让二哥知道他在骗他…天啊!这下他倒霉了!呜呜。
一旁沐轻尘挠了挠脑袋,拍了拍一脸悲怆的小清的肩膀。随后迅速走出了院子,只是嘴角却勾起一抹仿若狐狸般的笑意。
**
七月初七,大祁灯会。
今日的帝都长陵格外热闹,远远望去车水马龙,人流不息。
一条条街道五光十‘色’,被闪烁着各‘色’形状颜‘色’的彩灯装饰得格外绚烂夺目,熠熠生辉。
街道上到处都是吆喝呼喊的小商小贩。还有年轻的书生侠客,柔美娇羞的农家小姐,嬉笑打闹的髻发幼童,组织成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些装饰华贵的马车。阵仗浩‘荡’,‘侍’从数人,更有的护卫百人,皆一辆辆从长陵的主街缓缓驶过。彩帘飞卷,绸带飘舞,微微‘露’出车中身影。
锦衣华服的名‘门’公子,‘精’致华贵的世家小姐,还有身份贵重的帝都权贵,皆‘露’出其华贵一角。所过之处众人退让,躬身拘礼,好不威武。
帝都长陵,权利与‘欲’望‘交’集的地方。这里充斥着世间最大的差异,富贵与贫穷,权胄与低贱,宛若一个错综复杂的集结地。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让无数卑贱之人心生向往,让沉沦权势漩涡之人‘迷’惘轻叹,让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俯瞰众生。
可是他们却不知,今晚因一个年幼少年无意错入,搅得帝都乃至整个天下大‘乱’!
风云变幻的帷幕自此被正式拉开!
&bp;&bp;&bp;&bp;长陵主街,出现一队怪异组合。
只见最前面的少年一脸黑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身旁跟着一个庞大龇着厉牙的黑狗,周围的百姓见了慌忙躲散,不敢靠近。
他身后是一个瘦弱清秀的少年。只是不知为何少年白皙的额头肿着一颗硕大的红包,眼角含泪却不敢掉落,鼻头红红的,小嘴委屈地瘪着,还时不时微微‘抽’了‘抽’,一副呆萌的模样。看得一旁卖红薯的大娘顿时母爱泛滥成灾。
“臭小子别哭啦!是爷们咋能随便哭鼻子?给俺憋回去!”一旁的大汉抠了抠鼻孔,豪迈地拍了拍少年肩膀。
“呵呵,是啊,今日多亏了你才让萧兄出来,你说吧,让小爷帮你做什么!只要是小爷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少年旁一个身着‘玉’白华衫的雍容公子说道。
“哼!自作自受!”忽然一声不屑冷哼传来,众人望去,只见是一个长相平凡的少年,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三人,周身一片冰冷。
这样一个怪异组合,让周围路过的人皆不由自主转过头去,打量张望,暗自猜测。
小清听到李小力毫不留情的话,委屈更甚,小嘴一撇,一脸泫然‘欲’涕直直盯着他。
李小力被他那副模样盯得嘴角直‘抽’‘抽’,随即转头不再多说什么。
小清‘揉’了‘揉’额头上的包,盯着最前面萧清的背影,‘抽’了‘抽’鼻子。
他不就是骗了她一次嘛,二哥竟然这么生气暴揍他。虽然他速度很快,但是却不敢轻易对二哥使。要是到时真惹恼了二哥,他会死得很惨的。
只是二哥下手真重,他脑袋都肿了一个大包。
想到此处,小清再次忿忿地将目光瞪向一旁沐轻尘,“你刚才说得可是真的?”
沐轻尘一愣,随即想到他之前的话,连连点头。
让小清做那么大牺牲,当然要好好补偿面前少年了,以后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还有很多。
“小爷我说话算话,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来!”
小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要你今后事事以我二哥为主,不许欺负他,不许辜负他,更不许抛弃他,这些你可能做到?”
二哥这个暴脾气有谁能受得了?先找到一个是一个,他要为二哥的将来做好打算。
沐轻尘眉梢意外挑起,随即嘴角勾起狐狸般愉悦笑意,脸‘色’一肃郑重承诺,“我沐轻尘答应,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定会对萧清不离不弃,事事以他为先,永不背叛。”
小清听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道,“另外,我还要十斤香仁子,十斤柿子饼,二十斤香草豆,二十斤芝麻‘花’。”
小清嘴里一秃噜说出无数大祁有名的小吃零嘴,都不带喘气。
“停!”一旁郝猛听得晕头转向,“你小子咋能只要这些呢?”随后转头望向沐轻尘,“记得,还要三十斤羊‘肉’,三十斤牛‘肉’,三十斤腊子‘肉’,红烧猪蹄,爆炒‘鸡’心,清焖大虾。”
“。”沐轻尘。
***
七夕灯会。
帝都长陵繁华中心地带有一条湖,湖上水亭长廊,舟坊船影接连不断。此湖名为落霞湖,与东北角的落英湖同属一流。
&bp;&bp;&bp;&bp;七夕灯会当晚,帝都有名的歌舞坊倾城阁在此处表演。
倾城阁,帝都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拥有“三绝”。
绝世美人,绝妙琴音,绝美歌舞。
倾城阁的名声响彻整个天下。外来权贵无不对此仿若人间仙境之地向往至极。
而在今夜,倾城阁竟一改往日低调风范,在落霞湖摆酒设宴,邀请帝都众权贵名胄前来,这也是今夜众名贵倾巢而出的原因。
其次,则是因为中秋将近,部分外来使者已经动身前往帝都。而“才子大会”也在中秋节前后拉开帷幕,众才子志士也纷纷涌入长陵。
因此今年的帝都盛世空前,群英汇聚。
“二哥,你还在生小清的气吗?”
萧清一行人在主街上穿梭,小清悄悄靠近前面萧清身旁,侧头小心问着。
萧清直直望着前面,不看他。
“二哥别生小清的气了,小清以后再也不敢了,二哥饶了我吧。”
萧清面无表情。
“二哥,小清保证以后都听你的,你让小清干什么小清便干什么,绝不推辞!”
萧清眉头微拢,表情晦暗不明。
“。”一脸无奈的小清。
“二哥。”
“沐轻尘。”萧清忽然开口。
小清一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回头瞧沐轻尘。
沐轻尘也是一愣,迅速上前,望了眼一脸可怜兮兮的小清,对萧清道,“萧兄你看,既然小清兄弟已经。”
“我觉得帝都失踪案有几个疑点。”
众人一愣。
萧清转头,“方才我经过长陵街道,发现街巷处处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如今是盛夏,夜晚出来纳凉之人明显增多。而根据众失踪者失踪时间来看,大多是傍晚酉时到深夜子时。若是这个时间段,按理说应该是长陵人流量最大的时刻。凶手为何要选择在这个时间段动手?万一被不小心路过的人看见,岂不是太过危险?”
“长陵帝都护卫森严,尤其是在才子大会即将开会之际,巡城护卫应该会戒备森严,换防不断才是。那犯案者是如何行动,又将掳走的众公子藏于何处?
“再者,失踪者皆为名‘门’公子,他们通常出‘门’不会一个护卫都不带。那犯案者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得将众公子掳走而不被察觉的?”
“案子疑点很多,需要一一查证才行。”
“。”众人一脸呆怔。
萧清眉梢蹙得更深。看来,有必要去一趟京兆衙‘门’和大理寺了,只是有一个问题他很担心。凭他区区二品捕头之名,在帝都根本无权查阅任何案本和提审嫌犯证人。这该怎么办。
随即抬头望向沐轻尘,“沐轻尘,你跟我去一趟京兆衙‘门’。”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望着身旁一脸哭笑不得的沐轻尘,还有神情古怪的小清三人,萧清蹙眉,“怎么了?”
“二清子,你脑袋瓜子就不能歇歇?为啥想的总是案子线索这玩意?”郝猛嘟囔着,一脸无奈。
他家二清子这查案狂啥时候才能治好啊!就不能跟正常‘女’娃一样嘛!
“萧兄,既然你已经有了查案方向便不急于一时。何况你也说过,此案犯案者并不是想要众公子的‘性’命,我也相信大哥不会有事。所以明日我们便去一趟京兆衙‘门’,到时再细查疑点,你看可好?”沐轻尘含笑望着萧清,眸光闪烁。
这个‘女’子。他真是彻底服了。以为她还在生小清的气,结果搞了半天人压根忘了这茬,一路上都在琢磨案子。白让小清这少年担忧一晚上。
小清望着面前正常的萧清,眼睛一亮,“二哥,这么说你不生小清气了?”
“咳咳。”沐轻尘握拳轻咳,不停朝他眨眼。
笨啊!萧兄都忘了这事了,你这笨小子偏偏要再提起,这不是找‘抽’嘛!
“生气?什么啊?”萧清疑‘惑’望向小清。
“额。”小清一汗,遂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小清‘乱’说的。”
萧清眉梢一挑,忽然想到什么,“哦,想起来了。”面无表情望他,“既然你已知错,那今晚回去便绕着落英湖跑个三十圈,以表诚意吧。”话落便轻飘飘向前走去。
“。”顿时石化的小清。
“噗嗤。”忍俊不禁的沐轻尘。上前拍了拍小清肩膀,摇着头走过。
“笨。”李小力再‘插’一刀。
“臭小子臭小子,那边有羊‘肉’火烧,快给俺钱!俺要去买!快点快点。”眼中只有‘肉’的郝猛。
“。”悲哀的小清,仰天长叹!
&bp;&bp;&bp;&bp;长陵主街上,一亮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过。布帘微掀,‘露’出一张‘女’子‘精’致美丽的容颜。
二八年华,肤若凝脂,眸若清水,装扮‘精’致。
元婉盈水眸转到一处,忽的一顿,“停车!”
马车停下,一婢‘女’掀开车帘,“公主有何吩咐。”
“扶我出去。”元婉盈就着婢‘女’的手,下了马车。
周围百姓望着走出的‘女’子,顿时哗然。
“好美的‘女’子!简直是世间罕见啊!”
“是啊,不知是帝都哪位大人家的千金…”
“嘘…小声点,别‘乱’说话。她是大祁六公主,是咱们无极帝君的帝妹…”
“什么?!”
众人一阵唏嘘。
没想到今日会见到身份高贵的公主,真是三生有幸啊!
元婉盈对周围的目光和议论恍若未闻,径直走向一处,“尘哥哥,你怎会在此处?”‘女’子声音婉转悦耳,充满惊喜。
“见过六公主,我是与朋友一同来游灯市。”沐轻尘朝她浅拘一礼,淡淡应道。
一旁萧清几人站在街边羊‘肉’火烧摊前,郝猛正一脸兴奋地选着口味。
元婉莹瞥了几人一眼,柳眉微蹙,随后望向面前,“尘哥哥就为了他们回了莹儿的邀约吗?”水眸淡淡委屈。
沐轻尘神‘色’不变,懒懒回道,“公主说笑了,轻尘也是偶尔碰到好友,被他们给拉出来的。”
“既然如此,尘哥哥就跟莹儿一道吧。听说今晚落霞湖有盛会,几个王叔姐姐们都去了呢!你便陪莹儿一起去吧!”
“公主邀约本不该推辞,只是轻尘已与朋友有约,就不陪公主过去了。”
元婉盈蹙眉,“是那几个平民吗?”眼神示意摊边萧清几人。
沐轻尘眸光微闪,不语。
“既如此,尘哥哥让他们一同前去不就行了吗?”元婉盈转头,“来人,去将那几人请来。”
她身旁婢‘女’应是,便走了过去。
这时,萧清几人正好朝沐轻尘走来。婢‘女’脚步一顿,便又走了回来。
“呼…呼…好烫,二清子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郝猛虎口一张便吞了一半火烧,朝一旁萧清道。
“二哥,这‘肉’饼还真不错呢,回去买上一百个吧!”一旁小清也狼吞虎咽着。
“…”李小力淡淡吃着。
萧清将手中‘肉’饼掰一半给身旁汪汪,咬了一口,随即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饼筋皮脆,柔嫩香滑,口齿留香。
走到沐轻尘一旁,递给他一块,“给,郝猛买的。”
沐轻尘自然接过,放入嘴边咬上一口,缓缓品尝,“恩,果然不错。”
“嘿嘿,那是当然,俺郝猛吃遍天下美食,这点眼光还是有的!”郝猛吞下第六块‘肉’饼,一脸得意。
元婉莹蹙眉打量着萧清几人,微微往后退了几步,“你们便是尘哥哥的朋友吧?”
小清转向这边,眸子大睁,“哇,这个姐姐好漂亮啊!”
“大胆!这是大祁六公主!区区一个贱民怎敢在公主面前放肆!”元婉盈身边婢‘女’大声叱道。
“秋儿,不得无礼!”
秋儿一顿,随即躬身,“是…”
&bp;&bp;&bp;&bp;“几位公子,本公主想邀请你们去落霞湖一游,不知几位可否赏光?”‘女’子温婉大方,态度和善。
若不是想要尘哥哥陪她,她也不会在这里跟几个贱民周旋。元婉盈暗自嘀咕。
“六公主,轻尘已经说过今晚不得空了…”
“沐轻尘,京兆府尹是否也过去了?”一旁萧清忽然开口。
沐轻尘一顿,遂明白面前少年的意思。内心叹息一声,随即道,“这个我具体不知。只是今晚倾城阁邀请了帝都所有权贵,京兆府尹也包括其中。”
“…?”元婉盈一脸不明。
“哦…”萧清回应,随即面无表情直直盯着他。
沐轻尘被他盯得哭笑不得,遂抚额,“真是败给你了。”转头望向元婉盈,“既然公主诚心相邀,轻尘便不再拒绝。那就一同前去吧!”
听闻此话,元婉盈顿时喜笑颜开,淡淡瞄了眼一旁萧清,目光转开,“那我们走吧,尘哥哥。”
沐轻尘点头,一行人浩浩‘荡’‘荡’朝落霞湖走去。
**
落霞湖此时已是热闹非凡。无数名‘门’权贵相继赶到,乘上湖边庞大华贵的一座座艟舟朝着湖中水亭驶去。
萧清几人到达湖边时,前面相继停着近十辆华丽的马车。
元婉盈在婢‘女’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朝湖边走去,直接上了其中一座舟坊。
等萧清几人纷纷上去后,此舟便未承载其他人,缓缓朝湖中驶去。
皇权世界,一向如此。
萧清倚在舟前,望着面前璀璨光彩的湖面,神‘色’幽暗。
“在想什么?”身旁李小力难得开口。
“在想…太阳系星球论。”
李小力蹙眉。
…什么意思?
萧清不看他,“这个世界并非浩瀚宇宙唯一的星系,在这个世界外,拥有数不尽的繁星球体。通过宇宙看这个世界,渺小而微弱。而这个世界上的人却自以为是这世间一切的主宰,傲慢蔑视他们踩在脚下的人类。岂不知对于茫茫星际,他们也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砾。自然界一个微不足道的震动,便将他们的傲慢彻底击碎殆尽。”
李小力眸子幽深,虽对她的话有些不太明了,但是大概意思他却明白。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只要拥有生灵、人类的地方,便会有争斗纠纷。人‘性’原本就是贪婪的,他们会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争取到他们认为最美好、最吸引他们的东西。如金钱、权利、名声。这些让他们越陷越深,‘欲’罢不能。为此他们不惜抛弃一切,亲情、友情、仁义、天伦,只有懂得放弃一些东西,他们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少年身材不高,容颜稚嫩。却透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所以,他们不会懂得这些,这世间也没有几人愿意懂得。尘世繁华,权利太‘诱’人。他们又怎会轻易放弃?不将自己身上最后一抹魂魄输光,他们是不会停止…”
少年喃喃,似回忆什么,目光‘迷’离幽浮,在远方彩‘色’灯釉照应下,灼灼生辉。
“你就这样放弃了吗?”忽然身旁一道清厉声音传来。
李小力一愣,转头。
萧清眸子漆黑,“就算知道世事艰险,人心凶恶,那也是他们选择的道路,旁人无法评判。人类本就是不可随意预测的物种,没有人可以估量一个人的潜能,也无法随意决定他人的一生。富贵是美,权利是‘诱’人,却也有人视如粪土,不屑挥之。”
萧清静静盯着他,“而我认识的人中,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李小力眸光闪烁,宛若湖上明灯。
“你全力隐藏自己,并不是为了躲避什么仇人,而是对于现下实世的不屑和蔑视,让你早已心灰意冷,所以才会隐藏于一处偏僻小县。你早已看清这个天下并非清明之世,世人人心凉薄,靡靡动‘荡’,‘乱’世早晚会来临。如今各国安逸,只是还未发生一件震惊天下的导火索。而你已提前看出,几国渐渐弥漫起的不见硝烟的战争。那就是,人心。”
“大祁国虽地广兵强,却人心涣散,争权夺利。漠北辽蛮人虽粗犷兵少,却个个骁勇善战,尤其是他们心中对神明阿布拉多的敬仰,让他们自出生便有一种民族自豪感,这将他们紧紧凝聚在一起。而鬼夷国虽地处偏远,土地却极为富饶。尤其是他们的水军,更是天下无敌。”
“在这样三足鼎立的世界,一旦一方势力崩塌,战火便将引燃,随即如星星燎原,弥漫整个大陆。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不变至理。三分天下的格局已经维持够久了,怕是已经开始破裂。而在这样的‘乱’世中,你又将扮演什么角‘色’?”
李小力深深望着面前少年,眸中的漆黑风涌汇聚,凝结成一汪漩涡,越来越深,越来越快,终于冲破阻拦,破碎出一道亮光,摇摇天际。
&bp;&bp;&bp;&bp;望着少年,众人只觉得心脏直‘抽’‘抽’。
“你…你。”有人指着她的手指直颤。
“此人简直是伤风败俗!”
“不知羞耻…”
众人议论纷纷,而萧清却丝毫不为所动。
“脱了,快点!”
元少泽反‘射’‘性’得双手抱‘胸’,连连摇头,“不…不…这位兄台有话好好说…”活脱脱一个被人调戏的良家‘妇’‘女’。
萧清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将他领子扒开,‘露’出一侧白‘花’‘花’的肩膀。
“嘶…”周围一片‘抽’气声。
萧清蹙着眉头仔细打量片刻,神‘色’不明。
“你近日可便秘?”
“…”元少则傻傻摇头。
“可有虚喘冷哮的‘毛’病?”
“…”摇头。
“可有肾虚,或者阳瘘?”
“…!”元少泽一愣,随即狠狠瞪他,咬牙切齿,“没、有!”
萧清听闻,随即松开了手。
元少泽连忙将衣衫拢上,连连后退好几步,望着萧清的目光如遇蛇鼠。
萧清瞧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身材不错。”
“…”众人绝倒,一脸惊世骇俗!
拜、托!
“你这贱民,竟敢对我二表兄无礼,好大胆子!”元婉盈小脸通红,怒斥。
此人…简直不知礼义廉耻!
“是啊,这位兄台是不是该给我二弟一个解释?”一个长相‘阴’柔的男子冷冷道。
“谁有疑‘惑’或不满都直接来问小爷,小爷我会好、好、给、你、们、解、答。”沐轻尘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道。
元婉盈嘴一瘪,便不再说话。‘阴’柔男子眯了眯眼,也没有再开口。
众人表情讪讪,气氛‘阴’沉。
萧清对周围诡异气氛恍若未闻,一直垂首若有所思。
“铛”“铛”“铛”
忽然湖对岸传来三声击罄声,摇摇回‘荡’在落霞湖面。接着彩灯暗了下来,周围变得幽静。
众人目光皆转向了湖亭,这时从亭内传来一‘女’子轻柔宛若天籁的歌声。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
“知音识曲,善为乐方。哀弦微妙,清气含芳。”
“…”
歌声悠扬,缭绕不绝。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有人闭上眼睛跟着乐曲轻轻哼唱。
片刻后,一曲罢。亭子周围瞬间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好!唱得好!”
“不愧是倾城阁的歌妓,歌声宛如黄鹂般,清脆明亮,婉转动听啊!”
“是啊是啊,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众人纷纷赞叹不已。
这时,彩灯再次亮起,从湖亭袅袅走出一个身着紫衣,面容端庄的‘女’子,“各位,今日我倾城阁在此设宴,一来感谢各位对我倾城阁的支持,二则…”
亭中是正常的开场白,众人目光皆望着亭中。
萧清打量着周边,神‘色’不明。
“萧兄,怎么了?”沐轻尘侧首朝他小声问道。
他总觉得今晚的萧清有些古怪,尤其是刚刚…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沐轻问他。
&bp;&bp;&bp;&bp;萧清眉梢微蹙,“恩,刚刚我发现元少泽脖颈处有硫磺的痕迹…”
“硫磺?何物?”沐轻尘不解。
“硫磺是一种淡黄‘色’脆‘性’结晶或粉末,‘性’酸,有特殊异味。外治用于疥癣,秃疮,‘阴’疽恶疮,内服用于阳痿足冷,虚喘冷哮,虚寒便秘。”
“…?”沐轻尘还是一脸疑‘惑’。
“我观元少泽身上并未有疥癣和恶疮,且询问了他是否有虚喘冷哮,便秘的‘毛’病,他也说没有,那为何身上会沾染上此物?硫磺虽是一种中‘药’,但是各国对其用量和售卖途经有严格的管制,一是因为它极难开发,二是因为…”
萧清眸子漆黑,声音幽凉,“它是制作威力强悍的火‘药’不可缺少一物!”
“…!”沐轻尘眸子陡然大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此话当真?!”
若真如此,那元少泽脖颈不小心蹭到的,难道是火‘药’?在何处蹭到的?大祁对火‘药’有着严格的管制,非兵部管辖者根本不知此物收于何处,那么元少泽一介封地小侯怎会蹭到?难道是他…?
“不会。”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萧清开口,“不是他携的火‘药’。若是他,在我的手向他勃颈时,就该有所察觉。而且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并没有撒谎,所以不是他。”
“可他是在何处蹭到的火‘药’?又是谁将火‘药’带到帝都的?”
“是何人带的火‘药’暂且不知,只是,我猜测火‘药’应该就藏在每个舟坊船底。而且…量绝对不少。”
“…!”沐轻尘大惊。
什么?!船底!那…那万一火‘药’被点燃,岂不会船上的所有人都将炸的尸骨无存?!
“你如何知道火‘药’就藏于船底?”
“沐小王爷和这位兄台在说什么这么尽兴,连亭上流烟姑娘的飞天舞都难入二位之眼?”忽然那‘阴’柔男子转头望着他们,‘阴’阳怪气道。
元少泽也转过头望向二人。
萧清望元少泽,忽然开口,“你衣摆处为何全湿了?”
元少泽防备地望了他一眼,随后瞧了眼身下,“哦,是因为方才‘玉’佩掉到船底暗槽处了,我就下去将它捞了上来。那时不小心沾上的水吧。”
沐轻尘一听,连忙问道,“你去过船底?船底…可有什么异样?”
元少泽疑‘惑’,“没有啊…”似想到什么,喃喃自语,“就是味道不太好闻,还‘乱’七八糟摆放着许多黑袋子…”
沐轻尘脸‘色’一沉。
看来火‘药’十有**就藏在船底了。萧兄应该是看到元少泽衣角处的水渍,再联想道周围的环境,才判断出火‘药’的隐藏位置。
只是现在绝对不能打草惊蛇,万一惊动了幕后之人,让他们狗急跳墙点燃火‘药’,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沐轻尘略微沉‘吟’,随即转身,“萧兄,跟我去一个地方。”
萧清望他,点了点头,转身望向身旁几人,“小清,小力,我有事让你们去办…”
**
落霞湖楼亭歌舞不断,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亭中。
湖上一偏僻处,停着一艘巨大华丽的楼船。楼船分为三层,每层坊外都站着数名身披胄甲的护卫,气势凛凛,煞气绝然,将整个楼船包裹得密不透风。
船上第三层高楼,轩窗半敞,‘精’雕‘玉’刻。层层紫‘色’薄纱随风轻舞,‘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孤高华贵,宛若神邸。
修长白皙的手指宛若时间最完美的艺术品,莹润透白,却无血‘色’。
一手执起面前镂空‘玉’盏,一手慵懒支首,深邃眼眸淡淡打量着不远处舟坊上面无表情的少年,眉梢微挑,“来人。”
立在一旁的郭白俯身,“小人在。”
“把她带来。”
&bp;&bp;&bp;&bp;沐轻尘与萧清几人一同来到一处舟坊前。
“何人敢擅闯舟坊?”船上一护卫厉声喝道。
“瞎了你的狗眼!竟然连小王都不认识了!”沐轻尘周身气势凛然。
护卫一惊,仔细打量后慌忙跪地,“属下冒犯,请小王爷恕罪!”
“你起来吧,爷爷可在里面?”沐轻尘不愿跟他计较。
“回小王爷,主子在里面,只是…正在会客。”护卫回道。
“我找爷爷有事,你且让我进去!萧兄,我们走!”话落便隔开护卫,迅速朝里面走去。
“哎小王爷,主子命我等在此守候,不能放任何人进去…”护卫‘欲’拦他。
“狗奴才,你有几个脑袋竟连我都敢拦!”沐轻尘怒斥。
“小王爷别为难属下…”
沐轻尘不理,拉着萧清直直朝坊内闯去!
现在时间紧迫,多耽搁一刻所有人的‘性’命都会受到威胁!
“小王爷…”那‘侍’卫还‘欲’阻拦。
“小子你干啥,别耽误二清子办事,一边儿呆着去!”郝猛熊掌猛地拽住护卫衣襟,将他甩到了一旁,随即也迅速跟着走了进去。
坊内的沐志乾正与身旁几人说话,忽然便被闯入的沐轻尘打断,望着他顿时脸‘色’一沉,“尘儿,你这是作何?”
沐轻尘望向坊内,发现除了沐志乾,还有三名朝中一品大员,皆是朝廷重臣,此刻却坐在沐志乾身侧,隐隐有以他马首是瞻之意。
看到此处,沐轻尘的脸‘色’不太好看。
朝廷禁止结党营‘私’,霍‘乱’朝纲。爷爷这是想干什么?
“尘儿,老夫在问你话!”沐志乾语气加重。
沐轻尘望他,“爷爷,尘儿有要事禀告。”
沐志乾皱眉,“老夫现在在会见重要客人,有何事等回到府内再说!”
“爷爷,此事事关重大…”
“老夫说了,此刻在会见客人,回去再说!”沐志乾打断他的话,态度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沐轻尘暗自着急。若不将船底被藏炸‘药’一事告知爷爷,仅仅靠岸边的巡城官兵是不行的。只有爷爷这个陛下亲封的镇国一品将军,才有权大批调集帝都官兵。
这时一旁萧清忽然开口,“若沐老王爷此刻不听,便会有数百人‘性’命不保,而你们的‘性’命也会受到牵连。”
“荒谬!你竟敢在老夫面前口出狂言!”沐志乾怒斥。
萧清神‘色’不变,“沐老王爷身处湖中央位置,离附近聚集的船只仅十丈之远。一旦发生巨大冲击定很难逃脱,岂不是会受到牵连?”
沐志乾眯眼,“你这话何意?”
萧清道,“附近船只底部被人藏了火‘药’。”
“…!”坊内众人大惊!
“什…什么?!”一旁吏部尚书沈括满脸震惊。
被人藏了火‘药’?这怎么可能?若真是这样,一旦火‘药’炸开伤及湖上的权贵,他头上的乌纱帽不仅不保,他这条命怕也没了!
“哼!莫要危言耸听!你一介小小捕头如何知道船里藏了火‘药’?”沐志乾冷哼。
萧清望他,“有人身上沾上了硫磺,硫磺是制作火‘药’一种重要材料。此人为了捡拾掉落的‘玉’佩,曾下过船底。因而身上才会沾染上了此物。硫磺气味冲,而此人身上也有相同的气味,因此我判定船底被人藏了火‘药’。”
&bp;&bp;&bp;&bp;“你如何肯定那物定是硫磺?也许是其他相似物也说不定啊!”旁边一大臣不相信。
萧清蹙眉,脸‘色’幽冷,“那人鞋底边缘有浅浅一层黑‘色’粉状物,而制作火‘药’的另一物便是木炭。此物经过煅烧碾成粉末,与硫磺、硝石、炭粉‘混’合,制作出杀伤力极强的火‘药’。而船上同时出现硫磺、炭粉两物,你却告诉我可能是巧合?你脑袋是被‘门’挤了吗?”
“你!放…放肆!”那大臣指着他直瞪眼。
“狂妄小儿,竟敢在此处妖言祸众!今日船只皆经过官兵细细排查,怎可出此疏漏?你说,你到底是何居心?!”兵部曹升横眉怒道。
萧清眸子微眯,“那你们的船可有经过排查?”
曹升一顿,道,“此乃我‘私’家官船,并未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查!”
萧清嗤笑,“今日到访落霞湖之人哪一个不出身富贵?你以为他们会任由那些官兵将他们的船查个底朝天?而那些官兵面对众高官、公主、侯爷会强行排查他们的船只?是他们不想要头上脑袋了,还是你脑子被猪屎糊了?!”
“你…!”曹升鼻子直喘气,脸上憋得通红。
沐志乾一脸‘阴’沉,“一介区区二品捕头,竟敢在此处辱骂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胆子!”
萧清耐‘性’已经渐渐磨光,眸子犀利,说话毫不留情,“朝廷命官?你们一个个食君俸禄,自认是忠臣名士。在我告知船只埋有火‘药’后已有近一刻钟,可你们只在乎自己的官威、面子、还有是否被牵连!却没有立刻命人去探查事情真伪!更没有任何解决危机的办法!就你们这样的,还有脸做大祁的朝廷命官?”
“放肆!”沐志乾老脸黑青。从未有人敢如此忤逆他,望着萧清的目光满是‘阴’狠,“来人!将这个狂徒给老夫拖下去,丢入湖中!”
一旁郝猛一听,立刻错身挡在萧清面前,望着冲进来的护卫,“俺看谁敢!有俺郝猛在,看谁敢伤害我兄弟!”
六尺大汉立在坊内,身上威压尽现!一双虎目冷冷望着周围护卫,气势惊人!
沐志乾一脸讶异望他。
此人虎目熊腰,气势铮铮。身上竟有一种历经沙场征伐的铁血,他到底是…?
一旁的沐轻尘也挡在萧清面前,神‘色’焦急,“爷爷,萧兄不会空口无凭肆意而言!万一此事是真的,火‘药’爆炸伤及朝廷重臣,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沐志乾蹙眉,脸‘色’‘阴’沉。尘儿说得话也不无道理,万一真被那贱作说对了,一旦发生事故,他定会受到牵连…
须臾,终于有了决断!
“来人…!”
“王爷…!王爷…!”忽然从坊外冲进来一个惊慌失措的护卫。
“慌什么!一点规矩都不懂!”沐志乾起身,脸‘色’‘阴’沉。
那护卫跪地,哆嗦,“启…启禀王爷,外面…外面…”
沐志乾皱眉,厉喝,“外面怎么了?说清楚!”
护卫咽了口唾沫,抬头,“帝驾…就在外面!”
“什么?!”众人大惊。
&bp;&bp;&bp;&bp;大祁君王,无极帝君,是一个让所有人惧怕胆寒的帝王。
据说他天生异瞳,杀伐残暴。若有人稍稍惹他不快,便会被斩去四肢,剜掉双目,死无葬身之地!
十五岁登基称帝,迅速平定三祸之‘乱’,收服诸多边境小国。威名震慑天下,让诸国拜服。
只是自那以后,无极帝君便对朝政渐渐松弛,甚至长时间不理朝政,不上大殿。渐渐将大权‘交’给了身为镇国将军的沐志乾,让他来打理国事,这也是帝都众人如此惧怕镇国王府的原因。
而无极帝君便自此做起了闲散帝王,几乎时时都窝在他的穹华殿,不见踪影。
没想到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帝君会出现在这里!
众人听闻护卫的话,一脸震惊!遂不敢耽搁,迅速走出坊内。
沐志乾等人站在船头望去,只见一艘鎏金三层楼船稳稳停在对面,船上站着上百名帝宫禁军!
最前面站着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脸上面无表情,正是帝君伴驾,帝宫大监总管,郭白。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瞬间跪了下去,叩拜高呼。
萧清也面无表情跪下,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思绪。
周围一片安静。
气氛沉寂而压抑,让几个大臣后背隐隐透出了湿汗。
“平身。”忽然从船舫中传来一道声音,幽沉冰凉,淡漠无‘波’。宛若天山之巅苍穹一角,透彻冰寒。
萧清心跳忽地一滞,随后便恢复如初,淡淡跟着众人起身。
“老臣不知陛下驾临,失礼之处请陛下责罚。”沐志乾朝对面躬身拘礼。
“恩。那便罚奉一年吧。”无极帝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是,老臣谢帝君厚爱。”沐志乾没有丝毫抱怨再次躬身。
萧清眸光微闪,望着对面高高矗立湖面的船舫,神情莫名。
“不知陛下驾临有何指示,老臣定为陛下分忧。”
“并无他事,只是来找一人。”无极帝淡淡道。
“…!”众人讶异。
是什么人能让帝君亲自前来寻找?
沐志乾小心问道,“不知陛下所找是何人?”
这时,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郭白忽然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到这边,对着一人躬身拘礼,“这位公子,陛下有请。”
众人转身望去,一脸震惊!
帝君特意来寻找之人,竟是那口出狂言的少年!
沐轻尘也一脸讶异望着她,眉梢微蹙。
为何帝君会请萧兄过去?难道他们之前就认识?不可能啊,三年前斗兽场后萧兄便离开了帝都,如何能与身处帝宫的帝君相识?
沐轻尘内心满是不解。
萧清望着面前毫无表情的郭白,没有开口。她能隐隐感觉到从第三层船舫隐隐透出来的视线,淡淡的,极轻,却透出压迫,震慑,宛若无形的枷锁,让她内心隐隐颤动。
“我有洁癖。”萧清忽然开口。
郭白冰冷的脸上有一瞬间凝滞。
萧清没有回头,“郝猛,三层。”
身后大汉上前,拎起萧清便朝对面船舫第三层飞去!
好俊的轻功!
&bp;&bp;&bp;&bp;郭白望着一跃而起的郝猛,眸光微闪。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郝猛和萧清直直朝着帝君所在之处飞去。
“刷!”地一声百名禁军瞬间‘抽’出了佩刀。
“退下。”郭白冷冷命令,随即施展轻功返身回去。
只留下疑‘惑’不解的众人,还有若有所思的沐志乾。
**
萧清站在华丽雍容的船舫外,望了眼不远处的天空,朝一旁郝猛道,“在这里守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郝猛点头,“恩,俺知道,二清子你放心。”
一旁郭白瞥了两人一眼,没有开口。
萧清上前推开微闭的黑金漆坊‘门’,掀开翠‘玉’微垂的账纱,走了进去。
屋内装饰得华贵而舒适,紫檀木桌,琉璃金盏,瓜果酒酿,梨香软榻。榻上有一个修长的身影,萧清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男子孤高清华的背影。
宛若世间最美的弧线,充斥着‘诱’‘惑’,却最危险。
一袭黑金流云锻长袍,墨发随意披散在身后,散漫却透出一丝妖‘艳’,有种勾人摄魄的美。
男子没有回身,仍慵懒支首,淡淡酌饮杯中的酒酿。
屋内幽幽散发酒的清香,‘混’合着一种不知名的神秘香气,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萧清微微蹙眉。
这屋内的味道有些古怪,但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望了眼背对她的男人,随后走到另一处窗边,转身,“我能开窗户吗?”
男人酌了口酒,没有开口。
萧清转身直接推开轩窗,一阵凉风吹来,冲散屋内浓浓的酒香,让她有些微晕的脑子清醒过来。
望了眼远处的湖亭,依然人影重重,歌舞不歇。周围隐隐传来欢呼声和叫喊声,热闹非凡。
这样的景象并未让萧清感到放心。
越是这样平静没有危机的景象,却是暴风雨袭来的前兆。如今在湖上观亭之人少说也有上百人,天家贵胄,朝廷重臣,名‘门’后裔,大祁一半以上的权贵皆在此处。若是发生惨烈事故,必会引起百姓恐慌和朝廷动‘荡’。
而今晚是大祁一年一度的七夕盛会,有诸多别国之人涌入帝都。藏火‘药’之人会不会是他们中的一方?为何要在船只底部暗藏火‘药’,是为了引起‘骚’‘乱’?还是有别的目的?
若事故一旦发生,那么受益者无异于那几方人。漠北辽王就是其中之一,近日不断发生辽人滋扰大祁边境之事,其野心已是路人昭知。鬼夷国一直蠢蠢‘欲’动,尤其是近几年他们兵强马壮,粮草充沛,更是越发不安分。这两方想要称霸天下的野心已不是什么秘密。
那么今晚安排此事的幕后黑手,应该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既然已经安排好火‘药’,那么他们定会选在一个恰当时机引燃。只是,这个时间究竟是何时…?
以小清的脚力,办成那件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就怕附近潜藏有敌方的人,打草惊蛇的话怕会对小清不利…
萧清思绪万千,神情越发幽冷。
忽然,察觉到身后靠近的幽凉气息,萧清内心一紧,迅速转过身去!
映入眼帘的是暗金纹绣墨黑外袍,内襟‘露’出如血般妖娆一角,黑与红的‘交’叉,幽凉而妖异。
视线缓缓上移,是男人‘精’致完美的下颌,血樱般微启的薄‘唇’,‘玉’雕般‘挺’直的鼻子,然后是那幽深不见底的妖异黑瞳。
仿佛是极北雪域最深的冰海,又似无尽之林最神秘的漩涡,无边无垠,却让人感觉不出丝毫人气。
冰冷而淡漠,孤傲而幽凉。
萧清直直盯着那双深瞳,感觉心脏微微战栗,仿佛是望进了千年的深渊,彻骨冰凉。
眸子微眯,萧清面无表情望他,没有开口。
男人眼中闪过异‘色’,淡淡望着面前少年,缓缓俯身靠近,气息幽凉似雪。
萧清感觉周身像被一层冰霜环绕,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男人气息越来越近,‘唇’里微微呼出酒香,打在萧清白皙的额头,清淡的眉梢,秀气的鼻子,然后慢慢靠近嘴‘唇’。
“打住。”忽然少年毫无情绪的声音传来。
元祁身子一顿,垂首。发现自己‘胸’膛上正戳着一根纤细的指头。
抬首,凤眸微眯。
&bp;&bp;&bp;&bp;萧清瞧了他一眼,变一指为三指,面无表情地摁了摁充满弹‘性’的肌‘肉’,“肌‘肉’扎实,弹‘性’紧致。应经过长期训练和大强度运动,使肌‘肉’得到了充分伸张和扩张。以指下触感与强度,这具身体应有十年以上训练基础,初步推断你自幼开始修习武功。”
手指移向男人腹部,“腹部腹直肌与腹外斜肌紧实,却不显沟壑。由此可看出你虽自幼修习身法,却并不热衷于此。通过你绵长深远的呼吸可以看出,你在修行上应该更看重的是心法。”
元祁直直盯着面前少年,眸子深邃。
萧清再次将手移到他胳臂处,捏了捏,“三头肌前束与中束紧致,肱三头肌与肱二头肌富有弹‘性’,此具身体应经常修习的是兵器。且是修行世间不短。”
手掌渐渐下滑,萧清低头,牵起他那双修长‘玉’雕般的手,摊开,忽然动作一顿,没了声音。
“怎么不说了?”男人懒懒却幽凉的声音传来。
萧清垂首,打量他的手掌。
如‘玉’般白皙的手掌光滑细嫩,宛若被丝滑牛‘奶’浸染过般,透出如‘玉’般光华。指尖圆润却苍白得毫无血‘色’,冰凉如面前这个男人。
萧清抬头,“你的掌心无丝毫厚茧,摩痕。若你真的修习某种兵器,长年下来手中定会磨出厚茧,不会像这样光滑细嫩。你手腕虽有力,却十分纤细,透出不健康的苍白…”
萧清抬头,蹙眉,“你脸上肌肤也白得不正常,浑身没有丝毫温度,仿佛浸泡在玄冰中,透出一丝死气。”
直直望着高出他许多的男子,“难道你身子…”
话到一半,面前男子忽然抬手箍住他的下巴,凑近,“恩?本君身子怎样…?”
萧清望他,“身体曾受过严重伤害,或者疾病…唔…”
忽然下巴一痛,萧清眉梢微蹙,抬首直直望向他幽黑的眸子。透过指尖她可以清晰感觉到男人身上的寒意,还有…杀意。
“你想杀我?”萧清面无表情,“因为我说到了你的痛楚?”还是说她的话让他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
元祁眯起的妖瞳宛若‘蒙’上一层黑雾,‘阴’森恐怖。
两人目光相撞,一个幽静,一个冰寒,就这样直直望着彼此,气氛凝滞诡异。
“咻砰!”
忽然,窗外天空传来一道熟悉的警号声,萧清眸子一厉,猛地转身朝窗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燃着一缕赤红‘色’烟弹,在黑暗夜空中格外醒目。
那是他与小清的联络信号弹!
“二清子!快出来!小清的信号来了!”屋外传来郝猛的急切声。
萧清脸‘色’深沉,转头,一把拽住男人衣服,“借我七十禁军,一个时辰后归还!”
男人淡淡倚在窗边,望向攥住他衣角处那双清秀白皙的手,神‘色’莫名。
“来人。”男人眉眼如画,眼睑微垂。
屋外郭白迅速推‘门’而入,望了眼自家帝君与萧清不足一尺的距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
“陛下有何吩咐。”郭白躬身。
“派七十禁军兵给他,任他调遣。”元祁神情淡漠。
一旁的萧清听闻,微微一愣。
&bp;&bp;&bp;&bp;这人,为何如此简单就将禁军借于她?
萧清望他,神情莫名,“为何?”
元祁侧脸宛若艺术雕刻,“朕做事从来没有缘由。”
萧清听闻,沉默不语。
“萧大人这边请。”一旁的郭白朝她说道。
萧清点头,望了眼元祁,随后便朝坊外迅速走去。
屋内只剩元祁一人,目光淡淡望着窗外,须臾,‘唇’角微勾,“萧清…”
声音幽凉,宛若修罗低语,勾摄人心。
**
“二清子,小清怕是出事了!咱们赶紧过去吧!”屋外,郝猛一脸焦急。
萧清点头,随即望向郭白,“我要七十禁军,速度!”
郭白冷冷转身,开始调集禁军。
这小子,还真会使唤人。若不是陛下有令,他必将他削骨‘抽’筋,扔入噬谷炼狱中去!
“萧兄,你没事吧!”沐轻尘乘坐一艘船舫,站在船上焦急望着萧清。
无极帝冰冷无情,他真怕萧清一不小惹怒了他会‘性’命不保。现在看萧清完好无损站在面前,心中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萧清快速来到船头,“沐轻尘,把船开过来!”
沐轻尘一愣,随即转头另人将船舫靠近萧清这边。
片刻后,郭白调集完禁军。
“给你这个,拿着它便可调令这些禁军。”郭白递给萧清一个金雕手符。
上面刻着双龙吐雾,凛凛生威。
萧清接过手符,领着七十禁卫军,乘着沐轻尘船舫快速朝湖亭处驶去。
众人皆被湖亭上的绝美的歌舞吸引,并未注意渐渐靠近的船舫。
望着湖亭,萧清神‘色’肃然,随后转身,“你们,十人为一队分别悄悄潜入各艘船上进行搜索,切忌不要引起众人猜忌和惊慌。一旦发现火‘药’,直接扔进湖中!”
“搜索范围包括湖亭,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停靠的所有船舫底部,这五处分别有五队人前去搜索,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刻将其拿下!”
“所有熟知水‘性’的人编成一队,跟着我。剩下一队跟着我身边这位,一旦遇上敌人或者有意料之外事情发生,立刻放出我给你们的信号弹!”
“现在,所有人散开,开始搜查火‘药’!”
少年面容不同往日的冰冷,周身散发出的凛然让周围禁军一滞,立刻‘挺’身应道,“是!”
五十禁军分为五‘波’,驾着小舟朝五个方向快速驶去。
另外一队跟着郝猛也迅速离去,目标是燃放信号弹的位置。
“你们,跟我来!”萧清望了眼剩下熟知水‘性’的禁军,随后转头,望向沐轻尘,“你跟我一起。”
沐轻尘点头。
一行人乘船快速朝湖亭近处驶去。
**
湖面,悄悄浮现出一道黑‘色’身影。左右探查半晌,发现并无异状后,抿嘴轻啸一声。
片刻后,从湖面接二连三浮现出相同装扮的人影。
前面黑影朝湖亭方向示意,其他黑影点头示意,随后便又缓缓潜了进去。
湖面又恢复了它之前的平静无‘波’。
远处湖亭的歌舞依旧,笑声不断。
夜晚,才刚刚开始。
&bp;&bp;&bp;&bp;小清望着周围幽暗的船槽,微微喘气。身上已经湿透,不知是湖水还是汗水,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脚下是一个个麻袋,里面都是些散开的黑乎乎粉末,几乎将不大的船槽底部铺满。
小清捞起脚下麻袋,伸手一扬便扔进湖中。“咚”地一声湖面溅起不高不低的响声,在熙熙攘攘的湖面上显得微不可闻。
这已经是他查到藏有火‘药’的第四个船槽了,每个船舱底部分散隐藏着不少火‘药’。若一旦被点燃,船只爆炸,火势必定会殃及周遭的船只,到时只怕会酿成大祸。
二哥那边不知道怎么样,幸好他自小熟知水‘性’,潜入湖中靠近这些船只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
“呜汪!”
忽然不远处隐隐传来动物的吠声,小清仔细聆听,发现声音从他左侧位置传来。手上的动作加快,片刻仔细检查没问题后,迅速朝船槽外走去。
那是汪汪的声音。
二哥将汪汪留给他,就是想通过汪汪灵敏的嗅觉来找到火‘药’潜藏的位置。若不是这小家伙,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藏有火‘药’的船只。
走出船槽,小清朝左侧望去。只见一艘两层船舟顶部密密麻麻站着一群衣着华贵的男‘女’,嬉笑着相互调笑,热闹非凡,与小清脸上的肃穆完全不同。
眸子一转,仔细打量船只底部,忽然看到一黑乎乎的身影,顿时眼前一亮!
汪汪在那里!
将衣服收紧,深吸一口气,敏捷地朝湖中跃去!
忽然,变故突生!
一道寒光携着冷风直直朝他脖颈刺去!
小清耳朵微动,似察觉出危险,跃向湖中的身子硬是在半空扭成一个诡异弧度,险险躲开那致命一击,身子“噗通”一声落尽了水里。
湖面渐起几多‘浪’‘花’,须臾便没了动静。
这时船槽角落缓缓走出一个身影。一副小厮模样打扮,样貌在幽暗的夜‘色’里看不清楚。
走到船槽边沿,微微倾身朝湖面望去,一道轻嗤从他口中幽幽传出。
转身朝船槽内走去。没想到会有人发现他们藏火‘药’的地方,不知是无意还是…?
看来得赶快通知…
“噗”身后异响突生!
男子听见动静霍然转身,望向本应被他一剑毙命的少年瞬间从湖中蹿了出来,脸上顿时一阵诧异!
这怎么可能!
小清眸子幽凉,在男子没反应过来之际,跃到船上迅速扭住他的脖子,手臂用力,“咔嚓”一声,男子的脖子便被他瞬间扭断,诡异地耸拉在一旁!
“咚”男子倒在了地上,一脸不可置信。
小清呼呼地喘气,靠在一旁调整呼吸。
好险!刚刚差点小命就没了!要不是这几年一直跟着二哥东奔西跑,练出超乎常人的感知力,他刚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耳朵处传来一阵痛意,隐隐有湿热的东西流出。小清抬手一抹,发现掌中一片猩红。
草!还是没完全躲过!那利器虽没直接刺入他喉咙,但是来势突然,他又在那种位置,即使有再灵敏的身手,还是让利器划过伤到了耳朵!
&bp;&bp;&bp;&bp;小清秀眉微皱,“噗呲”从衣脚撕下一截,迅速包扎住伤口。
现在没时间仔细处理伤口了,他还要赶快到下一个藏火‘药’的地方。
“小兄弟,好身手。”
忽然一道‘阴’沉的声音传来,小清身子一顿,迅速转头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船上出现一批黑衣‘蒙’面人!他们身材高大,气势凛凛,尤以最前面的男子为甚。
那男子‘露’在外面的左眼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为他周身增添几分狰狞煞气。虎躯赫赫,威压渗人。
小清眸子幽凉,身体弧度绷到极致,宛如张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这艘船上应该还有其他人,他们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出现?
难道…?!
小清眸子陡然大睁!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不再犹疑,迅速掏出袖中一物,扯掉外面防水薄膜,以嘴拉线,长臂一甩扔到空中!
“咻砰!”幽暗的夜空划过一道红‘色’光亮,点燃漆黑的夜幕。
疤痕男子望着空中的红光,双眼一凛,狠狠瞪向少年!
这小子难道是在给人传递消息?
思路翻转,身上杀意陡现!不再废话,朝身后众人发令,“杀!”
仅一个字,却透出渗人的浓浓杀意!若是普通人,怕是早已吓趴在地上。
小清却不为所动,心知一手难敌四拳,不再与其多话,身子一转,瞬间跃进湖中!
疤痕男双眼一眯,望着已经不见踪影的少年,身上的杀意更甚。
“下水找人,不留活口!”
“是!”
男子身后几人相继跃入湖中,开始搜寻。
“瓦萨呀噶及无…”身后一人对疤痕男子出口一阵异族语,男子点头神情微肃,也以异族语回了他几句。男子领命,带领一队人迅速散去。
疤痕男子转头望着幽暗的湖面,再转头望向热闹非凡的湖亭,桀桀‘阴’笑。
**
湖底一片朦胧。隐隐有湖藻和不明物蹿出,很好的遮挡住一道敏捷的身影。
小清如一条游鱼,敏捷穿梭在湖底。周围幽暗一片,透出一丝诡异。
他不能总潜在湖底,湖面上还有船只藏着火‘药’,现在只有他知道这件事,他不能不管。只是,那些人知道他的目的,说不定已经埋伏在藏有火‘药’的船只四周,他若‘露’面无疑自投罗网。
怎么办…
小清清秀的面容苍白而‘阴’沉,片刻后有了决断,身子一转朝湖面游去。
从湖面微微透出双眼,仔细打量四周。发现不远处就是汪汪示意藏有火‘药’的地方。眸子一闪,再次迅速潜了进去。
几分沉浮,小清便游到了那船槽边。船上的汪汪听到动静,迅速奔来,卷起舌头不停‘舔’着小清的脸。
“噗!臭小子,还不赶紧挪开
你那臭嘴!”小清刚探出头便被汪汪突袭个正着,挣扎着使劲推开汪汪的大口。
本来受了伤又在湖底游了那么长时间,体力已经不支。现在哪还有力气应付这狗崽子!
小清吃力地上了船,趴在槽底歇息片刻,不敢再过多停留,迅速撑起身子,朝船槽内走去。
警惕地注意四周,以防有埋伏。身子如一道鬼影,闪过无踪。
打量着槽底,发现四周零散放着一些杂物还有工具,并没有见到火‘药’的踪影。
“汪汪!”小清朝外呼喊。
周围一片寂静。
许久不见熟悉的回应声。
小清眸子一凛,暗道不好,几个身影迅速来到船外,望着外面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人,还有被他们制住的汪汪,脸上幽沉。
“呜呜…”汪汪看到小清的身影,这才张口轻轻呜咽两声。
“是谁在那?!”船上‘侍’卫似发现这边有异动,‘抽’出佩刀迅速朝这边靠拢。
这时一道高大身影迅速上前,银光一闪,顿时血‘花’四溅,几名‘侍’卫一息间无声倒地!
小清望向那高大身影,双眼微眯。
这家伙的身手…
疤痕男甩了甩掌中匕首上的血,望向这边,“小子,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查探船槽的?”
他们计划极为隐秘,不可能轻易泄‘露’,到底是谁,不仅察觉出他们今日的计划,还探查出火‘药’潜藏的位置!
小清面无表情,垂眸不语。
疤痕男煞气直‘露’,“好小子,有点意思!”缓缓走到被制住的汪汪面前,抬手轻轻抚了抚汪汪的黑‘毛’,“这黑狗不错啊,是你的?”
小清心头一紧。
疤痕男猛的掐住汪汪的脖颈,笑得‘阴’残,“还不打算说?”
小清指尖紧攥,面上没有情绪,内心却早已动摇不已。
怎么办?怎么办?!二哥…大哥!
望着仍死咬着不开口的少年,疤痕男怒了,“既然你不说,那…别怪我不客气!”话落身上杀气骤现,宛如旋风!手掌用力,瞬间就要捏碎汪汪的喉咙!
“呜呜…”
“汪汪!”小清失声大叫!
“‘混’蛋!还不赶紧放开俺家汪子!”忽然一道惊天怒骂挟着凛凛掌风呼啸而来!
“砰!”重重击在疤痕男‘胸’口,捞起一旁汪汪蹿了出去!
疤痕男只觉得‘胸’口剧痛袭来,后退数步被身旁手下扶住,捂住‘胸’口咳出一大口血!
是谁!
目光刺去,只见对面一六尺大汉抱着那黑狗,身后是一众带刀护卫,见他望来,咧嘴便骂:
“我草你个祖宗十八弯!敢伤俺郝猛的兄弟,俺削死你个兔崽子!”
“大哥!”一旁的小清惊叫出声!
大哥,来了!
&bp;&bp;&bp;&bp;“大哥!”小清望着一旁的郝猛,满脸惊喜。
大哥来了!二哥呢?二哥在哪里?
蹲下身子,轻轻抚着瘫软在地上的汪汪,眼中闪过懊恼。
都怪他…若不是他无能,也不会让那群‘混’蛋伤到汪汪…
小清抬头,声音焦急,“大哥,二哥呢?二哥在哪里?这艘船上的火‘药’我还没来得及清理掉…”
郝猛身子一顿,转头望向身后禁卫军,“你们几个,仔细搜查船槽夹缝偏角处,务必要将火‘药’找出来!”
几人点头,迅速四散搜查起来。
“小清,你放心,二清子已经带人去支援了,湖亭以及东、南、西、北四处已经有护卫军前去探查,俺看到你发的信号弹就先带人赶过来了,你放心,剩下的‘交’给俺吧!”
小清听闻,内心微松一口气。
幸好还来得及…
疤痕男眯眼打量对面说话的两人,心中隐隐不安。
这些人,看着并不像普通‘侍’卫…
难道…?!
迅速转身,“吩咐下去!立刻开始行动!”
“大人?为何…?”不是没到时间吗?
“少废话!快去办!”
“是!”
疤痕男转头,目光‘阴’沉。
如今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他们计划就越容易暴‘露’!
“所有人听令!将这些人全部杀无赦!不留一个活口!”
“是!”
争战一触即发,两方人迅速厮缠在一起。
刀光、剑影、拳声、掌影,在幽暗月夜下,开始了一场厮杀!
**
另一边。
船上的萧清脸‘色’幽沉,目光直直望着前方的湖亭,神‘色’莫辨。
“萧兄你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全部下水,前去支援的禁军也已经到达指定位置,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将所有火‘药’清除干净!”
一旁的沐轻尘走上前,望着萧清安抚道。
短短几刻钟,她便将手下之人合理分配完毕,分成五路人分别朝湖四周及中央搜索。并提前预测出湖底可能潜在敌人,将熟知水‘性’的禁军编为一队,让他们潜伏在水中,以防歹人趁‘乱’破坏船只,导致‘混’‘乱’。
为防止歹人趁‘乱’逃跑,他又让李小力带着他的‘玉’牌,前往湖边带口令给巡城护卫军。封锁四周所有出口,检查所有出入人群。
他的‘玉’牌虽不能调集官兵,但他镇国府的名号应该能让巡城官兵有所忌惮,能否听从他们的调遣,就要看李小力的口舌本事了。
不过,能再瞬间便将这一切安排得如此周全,这样心思敏捷,聪颖通透的‘女’子,这世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人了…
沐轻尘内心叹息,望着萧清的目光充满莫名。
“萧兄…”
萧清忽然打断他,“沐轻尘,我觉得还有哪里似乎被我遗漏了…”
沐轻尘一愣,“为何这样说?”
萧清目光幽深,“敌人在不同船只上隐藏火‘药’,目的就是为了分散火力,在同一时间引起‘混’‘乱’。只是船只并不是静止不动的,何况有些船只将人运到湖亭后便离开,并未在湖中央过多停留。若我是幕后之人,难道就将那些火‘药’随意安‘插’在这些不确定停留的船只上吗?这等实属下策,绝不可行。”
&bp;&bp;&bp;&bp;“只是,若船只并不是幕后之人隐藏火‘药’的唯一位置,那么他还会将火‘药’安‘插’在哪里…”
萧清喃喃低语,不停扫寻四周,不断探查。忽然目光一顿,落到某处,脸‘色’顿时一变。
“那里…是什么地方?上面是什么人?”伸手指向湖亭旁一角。
沐轻尘转头望去。只见湖亭四周停着许多外形轻巧便捷的舟坊,舟坊上都是倾城阁的小厮,驾船不停穿梭在各个大船之间,向船上的公子小姐们递上什么东西。
“哦,那是倾城阁的投选木牌。倾城阁将每个表演者的人名刻在上面,由众人挑选。众人觉得哪个节目好,便选中此人的木牌,奉上银两。通过这种方式,选出倾城阁新的三绝。一旦自己选中之人成为新三绝,倾城阁不仅会奉上全年免费‘玉’牌,还会根据所投银两大小,来定位其‘玉’牌级别…”
“那些船只上应该是给众人送木牌的倾城阁小厮,不过这有什么不对吗?”
萧清直直望着那些小舟,忽然脸‘色’一变,“不对!那些舟坊上的小厮不对!他们身材高大,神‘色’淡定,并不像普通小厮!分散在船只底部的火‘药’只是一部分,而其他的火‘药’,都是通过小厮上船后,再偷偷藏于船上某处!通过某个信号,一同点燃火‘药’!这个时间…”
萧清转头,眸子犀利望向沐轻尘,“所有小厮何时会回到原处?表演何时结束?结束后有无其他安排项目?”
沐轻尘被萧清忽然抛出的问题‘弄’得一愣,但还是迅速回答,“还有一刻钟便会结束,那时小厮会将所有投选木牌统一归好,驾舟回到湖亭东北角,清算出选投结果。等宣布结果后,还会有一场烟‘花’…”
说到这里,沐轻尘顿时脸‘色’一变,“难道…他们是想等到放烟火那一瞬间,点燃火‘药’?!”
这…这可能吗?
萧清脸‘色’幽沉,“若我推测得对,这是他们最晚点燃火‘药’的时间,也是是他们开始行动的信号!但是并不排除他们还有其他联络信号。可能他们发现我们的人后,会提前小批点燃火‘药’引起‘骚’‘乱’也说不定…”
“萧兄,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将此事告知禁军,让他们火速将那些倾城阁的小厮拿下!”
“不!派人去燃放烟‘花’的位置,先阻止他们燃放烟‘花’,释放信号。”
沐轻尘一愣,恍然。
是啊,若将他们之间联系的信号阻断,最起码能打‘乱’他们的行动,让他们在没接受其他信号前不敢轻举妄动。
“沐轻尘,此事拜托你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其他事?何事?沐轻尘望他,虽疑‘惑’却并没有再过多追问。
“你要小心。”担忧地叮嘱。
“恩。”
萧清淡淡点头,乘着小舟朝一处偏远的岸边驶去。
他要去看看计划这起‘阴’谋的幕后者究竟是何人!
“轰!”这时,忽然一阵爆炸声从萧清小舟不远处传来,爆炸的威‘波’冲击着四周的船只,萧清感觉一阵热风扑面而来,身子一个踉跄,便摔进了一旁的湖水中!
“清清!”船上的沐轻尘大声惊叫,想也不想便一头扎进了湖水中!
怎么回事?!竟然这么快便发生了爆炸?难道他们的行动被幕后之人察觉了吗?!
清清,你千万不能有事!
&bp;&bp;&bp;&bp;湖上船舶瞬间爆炸,黑红烟升腾而起,遮挡住周围船只上人的视线。火苗窜起,迅速吞没整只船身,不肖片刻,便沉入湖中。
周围众人皆被这突发的一幕震得没了动做,傻傻地愣在原地,没了反应。
“啊!爆炸了!船沉了!”
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句,仿佛是水掉进了油中,瞬间炸开了锅!
“护卫!护卫!”
“有人还在船上!快去救人!”
“啊!二哥!我二哥还在船上!”
“…”
顿时四周人仰马翻,哭喊一片!
为什么船会爆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会不会有其他地方爆炸?他们乘的船是不是也会被炸成碎片…?
众人心中猜测不断,越想心中的惶恐越甚。
谁能想到好好的一次盛会竟然暗藏如此危险!
众人相互推挤着要乘上小舟到岸上去。甚至有些人直接跳进水中,朝湖亭中或者岸边游去。
远处船上的人只能隐隐看见一丝星火,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不过听着那边的躁动声,心中也开始不安起来。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有火星?难道是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吗?
气氛也逐渐躁动起来。
**
沐轻尘跳进湖中朝萧清这边游来,脸上一片焦急。
“清清,你在哪里?”在小舟旁不停搜寻,接着又迅速凫进水中。
水中一片漆黑,尤其是在夜晚。沐轻尘几个沉浮仍未找到萧清,脸上的焦虑渐渐变得绝望。
为什么没有?怎么会找不到清清的身影?就算是受到爆炸余‘波’的袭击,清清的小舟距离爆炸地点仍有一些距离。按理说不会受到太大冲击。可是到现在为什么会找不到?
“清清!清清!”
沐轻尘惊恐的嘶叫声充斥着湖面,与不远处的哭喊声‘混’在一起。
“沐轻尘,我在这里。”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熟悉声。
沐轻尘豁然转身,看到萧清正从不远处迅速朝他游来。
“我去爆炸四周查看了一下,隐约看见几个黑影潜入水中迅速游开。之前我记得那艘船上站着十几个人,你现在速速让官兵前来搜寻伤者,安抚众人情绪。切勿告诉他们是有人故意在船底安放火‘药’,否则一旦消息传开,必会引起‘骚’‘乱’。让官兵一点点将众人疏散,一旦发现霍‘乱’人心者,立即逮捕,不论其身份!我怀疑此次爆炸就是他们另一个信号,说不定接下来还会有其他船只爆炸,沐轻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了半天,萧清发现面前之人没有丝毫反应。
“沐轻尘?你怎么…”话音未落,便被一双手猛得拽进怀中!力道之大撞得萧清下巴直疼。
沐轻尘将怀中纤细身体紧紧扣住,声音有一丝颤抖,“还好…还好…”
还好你没事,还好你还活着,还好,你还能叫我沐轻尘。
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沐轻尘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的出现竟会让他如此心神不宁,为她惶恐,为她不安,甚至是为她绝望。
感觉怀中‘女’子的体温,沐轻尘的心逐渐开始跳动,安定下来。
&bp;&bp;&bp;&bp;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得萧清微微蹙眉,却并未推开他,“沐轻尘,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怎么一向淡定的他变得这么惊慌?
沐轻尘微微吁了口气,嘴边闪过无奈。须臾,缓缓放开怀中纤瘦的身子,脸‘色’微肃,“以后你不可再这样只身去危险之地泛险了,若因此而受伤,你让郝猛小清他们怎么办?”
让我怎么办?
沐轻尘没有说出这句话,内心暗自叹息。
萧清望着与以往不同一脸肃然的沐轻尘,须臾,终于点了点头。
沐轻尘这才脸‘色’微缓,随即扶着她上了一旁的小舟,“我现在立刻去找官兵,如今此处发生了事故,就算没有调令,官兵也会即刻前来查探,你不用担心。你就在此处等我,哪里也不要去,我吩咐完事后便和你一同过去。”
虽不知清清要去何处,但是他隐约知道不会是什么安全之处。
萧清眉头微皱,“不行。你一来一去太费功夫。何况此处需要一个身份贵重之人坐镇,你就待着这里,我一个人去就行。”
沐轻尘望她,“我如何能放你一人前去?何况…”
何况你还是一个‘女’子。沐轻尘‘欲’言又止。
“沐轻尘!”萧清面无表情打断他,“现在事情紧迫,由不得我们在此细细商议。若你真想帮我,就立刻去找寻官兵,让他们前来解救困局!其他的莫要多提!”
沐轻尘被她凛冽的话语说得一愣。随后垂首半晌,抬头,“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办。”
话落,上了船舶迅速朝岸边驶去。
他知道,这个‘女’子内心有一颗通彻的赤子之心,即是过去三年依然没变。他无法改变她,也不愿去改变,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改变自己。
沐轻尘抚额轻叹。
沐轻尘啊沐轻尘,真是没想到。这世上竟然出现这样一个人,让你放弃自己的坚持,只为成全那人的坚持。
真不知她的出现究竟是你的福,还是你的祸。
‘唇’角微勾,充斥无奈。随后脸‘色’微肃,没有回头,“悠。”
忽然凭空出现一道身影,“在。”
“你去保护她,倾尽一切,都要让她毫发无伤。”
暗影沉默半晌,跪地,“遵命。”
再望去那里已经没了身影,只余沐轻尘一人悠悠的叹息。
**
萧清乘着小舟迅速朝东面岸边驶去。
一刻钟后,到达岸边,萧清打量着四周环境。片刻后朝一处小丘走去。
这个小丘位于落霞湖东面,视野宽广,能将落霞湖发生的事情一览无余。且这里正好位于月光‘阴’暗,树影葱茏,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地方。
之前她在大祁帝船上时,偶尔瞄到这个地方。船停在东南偏角,正好能看见东面。若今晚之事是一场提前计划好的‘阴’谋,那么背后主使之人必会找一处视野极佳的地方潜伏,对晚上的行动进行安排。
落霞湖四周除了东面的山丘外,北面靠岸,人多眼杂。西面有一小亭,视野不错。只是那处经常是文人雅士的聚集地,若有异动,定会引起他人的怀疑。而南面也有一山丘,只是丘上种满了魁树。若她推测得不错,幕后之人不会选择此处。
那么只有一个地方,就是东面的小山丘。
萧清绕到小丘北面,找到一条小径,悄无声息地走了上去。
小丘上树影斑驳,清风徐徐,飘‘荡’摇曳。在这幽寂的夜晚显得有些诡异。
片刻后听到隐隐有声音传来,萧清找到一个低洼,迅速趴下。
探出头,看到丘顶隐约站着几个身影。
“卡啦贵哦古来高嘎巴…”一人对前面负手而立的男子说道。
“你们辽蛮人的语言真是让本殿听了头疼,鬼修,你来跟他说。”一道‘阴’柔的男声传来。
“是。”叫鬼修的男人转头,用辽蛮话跟男人说了几句。片刻后,那辽蛮大汉点了点头,迅速离开。
鬼修转头,“殿下,已经确定好时间。”
“恩。别再出差错了,否则让那人知道了,本殿的小命恐怕不保。”男人声音微颤。
“殿下,幽主已经失踪好多年,殿下为何还对他,甚至是他手下之人如此唯命是从?现在老国主已经病入膏肓,我们何不…”
“啪!”男子转身就给了鬼修一耳光,“闭嘴!再让本殿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定不会轻易饶了你!”
鬼修“刷”地慌忙跪地,“属下知错,请殿下责罚。”
男子沉默半晌,开口,“下不为例,你且起来吧。”
“是…”鬼修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男子轻叹,抚了抚额头,“鬼修,你不知道那人的恐怖…”
“那人在六岁时,便手刃敢嘲笑他的奴婢,将那人开膛破肚,尸体悬挂于宫‘门’前。十三岁时便组建自己的幽冥军,所向披靡。十五岁时以一人之力,生擒敌国百万军士将领。他的残忍、血腥、恐怖在我年幼时便已烙进心中。”
“虽不知他为何会失踪,但是他留在国内的幽冥百煞权威犹在,仍无人敢忤逆。即使他不在国中,仍将鬼夷国大权掌握在手中。就算是父皇,也是以那人势力马首是瞻。”
随后转身,望向湖面,“我知道,那人总有一日会回来的。带领我鬼夷一族驰骋战场,一统天下!”
男子声音微颤,却充斥着崇敬神明般的信服!宛如忠诚的教徒!
&bp;&bp;&bp;&bp;暗处的萧清听着丘顶两人的对话,眸子幽沉。
幽主…
萧清眉梢微蹙。
“只是殿下,若那人真的那么有名,为何鬼修之前从未听过他的名号?”鬼修疑‘惑’。
若不是在前两年他成为殿下的暗影,他根本没听过鬼夷国还有“幽主”这一说。
“那是因为有人将那人的踪迹彻底抹除,不管是十几年前他的的名声,地位,还是踪迹,都消失不见。更何况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人们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逐渐将他淡忘了。你这个刚入暗影几年的人怎么会知道如此隐秘之事?”
“可是,属下听闻…幽主其实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世间了,如今的幽冥鬼煞只是借着那人昔日之名在行不诡之事罢了…”
“那个人不会死的!他怎么可能会死!”男子情绪‘激’动,“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若那人没死,这天下毕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男子低声喃喃,在这暗沉的小丘上,幽凉渗人。
萧清身子低垂,一动不动,脸上面无表情。
果然。计划这一切的是鬼夷国之人,刚刚离开的,应该是辽蛮人。难道鬼夷与辽蛮联合起来,共同计划今晚的这场‘阴’谋?
只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单纯为了引起‘骚’‘乱’?还是…?
无论如何,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真面目,那现在不能过早打草惊蛇。这已经不是一场‘混’‘乱’可以解释了,而是关乎天下的格局。即使她将这些人的真面目告知官兵,让他们前来捉拿犯人,恐怕也无济于事。
萧清沉思半晌,缓缓起身,小心朝后退去。
“谁!谁在那里!”鬼修似听到动静,猛地转身望向这边。
萧清身子一顿,在前面树影遮挡下,隐藏身形。
“是谁躲在那里?出来!别让我亲自去揪你出来!”鬼修手上划出利刃,缓缓朝这边靠拢。
萧清眸中闪过凌厉,手已经渐渐握上袖中的匕首。
忽然,感觉身后有冰雪气息靠拢,接着腰被扶住,幽凉声音从她耳侧传来,“屏息。”
萧清照做,身子被身后之人拢在怀中,下一瞬便感觉景物骤变,瞬间漂移到了百米之外。
清风撩过她的眼,发丝微‘乱’,微微遮住她的视线。眼睑微眯,感觉身后‘胸’膛冰冷的气息。
再睁开眼,萧清看到一片广阔的湖水,水上船舶小舟无数,间杂着人的嘈杂声还有一丝火星。
脚下是一颗高大的树木,他们两人正站在树的枝干上。
“你怎么会来这里?”萧清瞄了眼箍住自己腰上的胳膊,面无表情转头。
元祁那张宛若天人的侧脸映入眼中。
“魁树是鬼夷人所信仰的神明的化身,鬼夷人是不可能选择那里潜藏来亵渎他们的神灵。”元祁转头,眸子如寒夜幽深,“这是你的判断?”
虽是问句,却已经肯定。
萧清眸子微闪,“恩。”
元祁‘唇’角似乎微动,转瞬已无踪迹。若不是亲眼看见,萧清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小丘上?难道…
萧清眉梢微挑,“你知道今晚会有事情发生?”否则以他的身份怎么会来此处?
&bp;&bp;&bp;&bp;元祁望着湖面,“恩。”
“你也知道幕后之人的身份?”否则他也不会轻易找到这个小丘。
“恩。”
萧清望着他的眸子漆黑,“知道今晚之事是鬼夷人和辽蛮一同策划的‘阴’谋?”
元祁转头望她。幽深的眸子似包罗世间万象,苍穹变幻。世道一切在这双眼睛里,都只是虚浮。
萧清心中莫名的战栗。
这个人,明明已经看透一切,为何会任由那些人为所‘欲’为?仿佛这世间所有都入不了他的眼,这个人,难道就不怕自己的身份不保,大祁不保?还是说…
他根本就不在乎?
萧清直直望着他妖异的眸子,没有再开口。
“下去吧。”元祁淡淡开口,瞬间施展轻功,跃到湖中。
脚尖轻点湖水,身子腾空,黑金衣角翩飞,宛若惊鸿。
身影诡谲,高深莫测,几个沉浮间便带着萧清来到了停在东南角的华贵船舶上。
萧清站定,微微‘抽’离那人怀中。
“陛下!”郭白看见落在船上的元祁两人,立刻上前。
望着被帝君搂在怀里带上船的少年,郭白脸上透出讶异。深深地望了萧清一眼,随后转头,“陛下,巡城官兵已经来到爆炸点维持秩序,湖中众人也正在被有序疏散。此处不宜久留,陛下是否要起驾回宫?”
萧清望着正被疏散的人群,心中一惊,“不,要分散输送人流。这样集中只会成为幕后之人的目标!”
似要验证她的话,萧清话语刚落,湖面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轰!”黑烟四起,震慑人心!
“啊!”众人尖叫出声,慌‘乱’逃窜。
萧清脸‘色’‘阴’沉,转头望向元祁,“带我过去!”
他的轻功出神入化,这么点距离转瞬便能到达。
一旁郭白脸‘色’一‘抽’,“放肆!”竟敢对他们帝君如此态度!简直狂妄至极,陛下定不会饶过他!
元祁转头望她,未等郭白反应,便揽过萧清,施展轻功如一道鬼影飞了出去。
“…!”郭白一脸震惊。
陛下为何会…?!
大监总管再次对这个少年的出现,产生众多不明情绪。
“来人!”
“属下在!”
“你带领五十禁军速去爆炸地点支援,剩下的人跟着我,保护陛下!”
“是!”
**
萧清望着下方湖面慌‘乱’的人群,眉头微蹙。
看到一处,立刻出声,“那里!”
元祁淡淡望了眼,揽着她朝那处飞去。
岸上的沐轻尘正在指挥巡城官员疏散人群,便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转头望去,发现是不远处靠岸的船只发生了爆炸。
时间应该还没到,为何会再次发生爆炸?清清呢,她没事吧?以悠的身手,应该能护她全身而退。他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将湖上的暴‘乱’压制下去。
想到此,沐轻尘转身对一旁的巡城官兵道,“速去增派人手!将岸边滞留人群疏散!另外分别派五队巡城官员,乘小舟去湖亭东南西北处,彻查这五处停留船只,将船上人群换至小舟上,安全送上岸边!另外,之前已经有护卫军前往这五处探查火‘药’,若遇上后不可发生冲突,竭尽全力相助他们!现在,立刻行动!”
“是!”众官兵四散而去,即刻开始行动。
如今有沐轻尘这个小王爷坐镇,他们官兵此刻也算有了主心骨。否则面对这群不是侯爷便是公主的贵人,他们几个脑袋也不敢去指挥他们。
岸上的沐轻尘神情肃穆。
无论如何,今晚发生的事情必会引起一场‘混’‘乱’。现如今只是爆炸了两次就已经如此,很难想象,若不是清清提早发现此事,时间一到所有火‘药’引爆,必定会引起不可控制的慌‘乱’。
“沐轻尘!”忽然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沐轻尘一喜,迅速抬头望去,发现两道身影从空中瞬间落下,来到他面前。
定睛望去,一个是萧清,另一人竟然是…陛下?!
沐轻尘双眼陡然大睁,不可置信!
陛下为何会与清清一同前来?而且…竟如此靠近她?!
大祁百官何人不知无极帝君周身三尺之内无人敢靠近,一旦越矩定会被施以极刑!而帝君别说是对靠近他身侧之人,就是有人不小心望到了他的眼睛,都会葬送‘性’命,死无全尸!
而现在,帝君竟然允许清清离他那么近?这究竟是…?
沐轻尘蹙眉,内心隐隐浮现出不安。
&bp;&bp;&bp;&bp;“咻!”“咻!”
忽然,天空再次传来声响。岸上众人心一惊,以为又是爆炸,慌忙捂头蹲下。
“看,那是什么?”有人讶异出声。
众人望去,顿时议论纷纷。
萧清转头望向空中,“是信号弹,红‘色’信号弹!这两处发生危险,速速派人前去支援!”
萧清给他们的信号弹有两种,一种是绿‘色’信号弹,一种是红‘色’信号弹。若发现没有问题或者已经解决,便发‘射’绿‘色’,而若遇上困境,则发出红‘色’。
之前已经有三处发‘射’过了绿‘色’信号弹,位置是分别是湖亭东、南、北三处,而西处还有湖亭处仍然没有动静。现在发出信号,定是出事了!
“沐轻尘,派人去这两处查看!”
听到萧清的声音,沐轻尘总算回神。连忙跪地冲面前的元祁行礼,“轻尘叩见陛下!”
元祁没有看他,淡淡回应,“起吧。”
“谢陛下!”沐轻尘起身,神‘色’复杂。随后望向萧清,“萧兄放心,我之前已经派人前去支援了,相信不会有大碍。只是郝猛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郝猛去支援小清已经有近半个时辰了,如今还没有消息,这让他有些担心。
萧清望向湖中一处,“郝猛他们没事,我相信他们。”
这是至今为止,他们之间磨练出的超乎常人的信任,没有缘由。
沐轻尘望他,点了点头。
“我已经派人打听到了燃放烟火的位置,并已经让巡城官员前去探查,不会让倾城阁中的人燃放起烟火。只是倾城阁传送木牌的小厮趁着‘混’‘乱’现如今已不见踪影,巡城官员仅捉住些许漏网之鱼。”
萧清微微蹙眉,望向湖中。
现在事态已经开始严重。本以为将湖亭四周船只上的火‘药’解除便可解决困境,没想到背后之人棋高一筹。不仅在船只上藏有火‘药’,居然让他们的人扮作小厮模样,亲自将火‘药’运到指定地方燃爆。如此心细大胆,不拘一格的布局,心智实在非常人可比。
只是现如今他们的布局受到破坏,没能燃放所有火‘药’,水中暗藏的人也被他派去的禁军阻拦,不能轻举妄动。那么接下来幕后之人会作何打算?
还有小丘上的那个男人,被称为殿下…看来他应该是鬼夷国的皇子。
虽没看清那人的长相,但是听他的声音,身形,以及那人身边的暗卫,可以推测出,那人应该是鬼夷国的三皇子,千凌羽。
千凌羽是鬼夷国国主最为疼爱的皇子,他身边的暗卫是国主一手提拔上来的鬼夷军的首领,因此赐鬼为姓氏。而之前他听到那人喊身边的暗卫“鬼修”,想来那暗卫十有**应便是那人。
鬼夷国皇子自小体弱多病,而山上那人身量瘦弱,声音不似正常男子般低沉,偏‘阴’柔,也符合鬼夷国三皇子的特征。
再加上那辽蛮人对此人恭敬的态度,若不是身份贵重,萧清想不到其他原因。
因此她可以确认那人是鬼夷国的三皇子。
只是现在他们计划败‘露’,大祁已经出动巡城官兵。如此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没有发现。
&bp;&bp;&bp;&bp;那么,下一步他们要如何打算?
综合所有的线索,变化,因素,已有的条件与发展,将他们串联起来,编织成一条线,理出思路和结论…
萧清面无表情,脑中却思绪万千。忽然似想到什么,神‘色’一变,“封锁所有出入口,不要让任何人离开!”
沐轻尘讶异,“不让任何人离开?万一再次发生爆炸,人群没有来得及疏散而发生伤亡,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会,不会再发生爆炸事故。”
“什么?萧兄,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目的已然达到,为何还要冒着被抓的风险滞留?何况,现在四处都是官兵,稍有异动便会被当成嫌犯逮捕。行动处处受缚,已经没有时间和机会作案。而现在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混’入人群中离开。所以现在必须要封锁一切出口,不要让任何可疑者逃脱!”
沐轻尘蹙眉,“你说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今晚除了引起‘骚’动外,并无其他啊!”他想不通这些人作案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引起‘骚’动就是他们的目的。”
“…?”沐轻尘疑‘惑’。
“难道引起这场祸端还不够吗?今晚来到此处的人无不是当朝权贵,今晚的这场‘骚’动势必会动摇朝堂,引发一场风‘波’。朝局‘混’‘乱’,吏治不清,会导致民心溃散,霍‘乱’频起。再加上前段时间众公子失踪案,已经让朝堂众臣人心惶惶,这一切事件的目的还不够明显吗?”
萧清转头,望向那个宛若神邸般的男子,眸子隼利,“他们是想让有人失去民心,好拉那人下位!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元祁静静望着面前的少年,妖异的眸子宛若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吞噬。
一旁的沐轻尘望着萧清,神情微微诧异。
他为什么觉得清清的语气有些怪异。他与帝君之间…
沐轻尘眉头微蹙,内心再次产生不安。
“二清子!二清子!”
忽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打断萧清与元祁的对视。
萧清转头望去,发现郝猛扶着小清正乘着小舟迅速朝岸边靠拢。身后是一群皇城禁军,乘着船浩浩‘荡’‘荡’朝岸边驶来。
“二哥…”小清上岸,有些虚弱地朝萧清摆了摆手。身旁的郝猛抱着受伤的汪仔,傻笑着咧嘴。
萧清望着小清耳朵处的伤痕,苍白的脸孔,眉梢微皱。再瞧了眼郝猛,还有怀中呜咽的汪仔,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声音却幽凉,“辛苦你们了。”
“嘿嘿…”郝猛龇牙,傻乐。小清淡淡轻笑出声,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流淌在三人之间。
上岸的郭白冷冷瞥了眼萧清三人,内心冷哼。
若不是他带人及时赶到,保不齐这两人会怎么样呢!只是这少年忒没眼力,居然把他们帝君晾在一旁,简直大逆不道,不可饶恕!
郭白连忙走到元祁面前,“郭白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岸上上百名禁卫军齐刷刷跪下,声势震天,让岸上所有嘈杂声瞬间熄灭,寂静无声。
岸上众人望去,见那黑金华贵身影淡淡地站在湖边,宛若御风而上的谪仙,孤傲淡漠,睥睨众生。
天啊!那人是…!
“…!”所有在场权贵官员心中一‘抽’,豁然跪地高呼:
“臣等(下官)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势滔天,在这个幽静的夜幕下摇‘荡’苍穹,久久不绝!
&bp;&bp;&bp;&bp;萧清也随众人跪了下去,她离元祁最近,此刻却感觉不到他身上任何情绪。
僵尸男…萧清暗自腹诽。
元祁淡淡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少年,目光划过望向众人,“起吧。”
听见无极帝开口,众人才颤颤巍巍地起身。尤其是刚刚叫嚣最厉害得几名官员,脸上顿时汗津涟涟,心脏直‘抽’。
陛下怎么会在这里?刚刚他们的丑态难道陛下都看见了?老天啊不是吧…!
这时巡城统领闻声赶来,撩衣跪地,“下官参见陛下,启禀陛下,下官已捉拿嫌犯二十七人,扣押船舶三十四艘,查获火‘药’四十余袋,现已全部运回京兆衙‘门’,还请陛下定夺!”
巡城统领孟傅此刻冷汗直流。没想到今晚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发生这种事,还恰巧碰到陛下微服‘私’访,这下不仅他的乌纱帽保不住,怕是‘性’命也堪忧。
今日死伤人数有六十人之多,且都是名‘门’贵胄,他这个巡城统领怕真是走到尽头了。
感觉头上若有似无的威压,孟傅内心突突狂跳。
“出口是否已经封锁?”元祁淡淡开口。
孟傅一愣,立刻回道,“启禀陛下,落霞湖四周出入口已经全部封锁,所有人皆滞留在岸口。”
“恩。”元祁淡淡应了一声。
然后呢?他究竟要怎么办?这些滞留人群皆是朝中贵胄,现在官兵拦着不让他们离去,早就引起‘骚’动,他一个区区三品巡城统领如何能拦得住?
这让孟傅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他们陛下经常喜怒无常,心思难测,有时更是冰冷无情,残忍到令人发指。现如今发生这等大事,他要如何向帝君‘交’代…
“既如此,朕就去岸口转转吧。”元祁望了眼不远处,眸子幽深,宛如寒渊。
“…!”众人诧异。
他们帝君怎么会…?
萧清静静站在一旁,望了眼背对她的元祁,神‘色’莫名。
**
岸口,此刻正发生着‘骚’‘乱’。
“尔等简直放肆!你们可知道老夫何人?竟敢拦老夫的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一个‘肥’胖臃肿的男人满面怒容。
“快将路让开!本少爷是礼部刘员外的独子,刘景,你们若识趣快快将路让开让本少爷过去,否则别怪我父亲对你们不客气!”
“对!快把路让开!”
“让开!”
“…”
众官兵冷汗连连,慌‘乱’无措。
他们收到命令封锁出口,不能放一人出去。可是这些人可都是身份比他们贵重百倍的帝都贵胄啊,他们一个小小的巡城兵如何能拦得住?
这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你们守在这里作何?”忽然几个人影走了过来,众人回头一看,顿时朝他们拘礼让路。
“沐老将军。”
“参见曹大人。”
沐志乾蹙眉望向巡城官兵,“你们挡在这里作甚?现在岸上发生‘骚’‘乱’,指不定还会再发生爆炸,你们挡在这不让诸位出去,可是想让众人送了‘性’命?谁给你们这个胆子?恩?!”
身上威压尽现,赫赫慑人。让一旁的官兵‘腿’肚子直哆嗦。
“回…回沐将军的话,是…是沐小王爷传的口令,让我等守在这里,不放…任何人离去…”
&bp;&bp;&bp;&bp;“沐小王爷…?”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讶异,顿时议论纷纷。
沐志乾眉头微皱,身上隐现怒火,“胡说!尘儿怎么可能给你们下这种命令?老夫刚刚还在湖上看见尘儿,尔等休要胡言!”
“小的…小的说得都是真的。是有人带着沐小王的‘玉’符,说湖上有人作‘乱’,让小的们务必守住岸口,不能放一人离开…”
“你说有人带着沐小王爷的手符?他是何人?”一旁沈括开口。
“是…”那官兵扭头搜寻着。
“是我。”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众人望去,发现一名矮小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口出狂言?”沐志乾打量着面前貌不惊人的男子,不屑冷哼。
李小力面无表情,“在下是萧大人身边的人,当时时间紧迫,沐小王与我家大人便令我拿着‘玉’符,前往岸口寻到附近巡城官兵,封锁住了所有入口。”
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物,呈现给众人,“这便是当时沐小王而已‘交’给在下的‘玉’符,请沐老将军过目。”
沐志乾身边一人上前接过,转身呈给沐志乾。
沐志乾低头,只见手符通体白‘玉’,镂空雕刻一个麒麟凶兽,‘玉’符背面刻着七个字:镇国沐府,沐轻尘。
‘玉’符触手清凉,是难得一见的好‘玉’。沐志乾很清楚,此‘玉’正是帝君亲赐给沐府的镂田‘玉’,价值千金,这个‘玉’符真的是尘儿的。
沐志乾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个孽障!竟敢命巡城官兵将众大臣拦在此处,这不是将沐王府推向众矢之的吗?谁给他这个胆子?!简直是越来越放肆了!
沐志乾望向众人,“孙儿无礼,给诸位添麻烦了,老夫代孽孙给诸位赔不是了。”
“沐老将军不必如此…”
“是啊是啊,误会解开便好…”
“对对…”
众人连忙摆手,七嘴八舌应道。
沐志乾脸‘色’微缓,转头,“是老夫孙儿误传的口令,你们快快将路让开,让诸位大臣先走!”
官兵一滞,慌忙就要让开道路。沐小王爷再怎么惹不得,也不如沐老将军权威啊。
“不可。”一旁李小力开口,目光冰凉,“若歹人‘混’入人群中趁‘乱’离开,岂不是让这些作‘乱’之人逍遥法外?今晚之事要如何向陛下‘交’代?”
众人见少年将陛下抬了出来,顿时息声,不敢多言。
“这是巡城官兵的责任,关诸位大臣何事?况且如今已经有人受伤,你们不让其离开医治,反而在此拦住出口,这是何意?”沐志乾眯眼细细打量面前少年。
“半个时辰前我已命人将帝都所有大夫请来,让他们在岸边为伤者医治。他们的‘性’命已经无碍。”李小力淡淡开口。
这少年好‘精’细的心思!
沐志乾眸子微闪,“今夜在此诸人皆是当朝权贵,那些身份低贱的大夫哪有资格为他们医治?万一出了问题谁担待?”
李小力双眼微眯,“‘性’命攸关,不分贵贱。若等到你们将伤者抬回去,一路上颠簸怕早已血尽而亡,还谈何医治?”
众人点头,暗自赞同。
沐志乾眼中一厉,老脸暗沉。
这少年何许人也?不卑不亢,心智着实不一般!竟然三言两句便将众人之心偏向了他,手段实在罕见!
忽然想到什么,他口中说得萧大人,难道是跟在尘儿身边的那个瘦弱少年?此等人物竟然甘愿跟在一个低贱捕头身边?这是何原因…?
再想到高高在上的帝君对那个少年也不同的态度,沐志乾脸上更是深沉。
正在几方人犹疑不下之际,忽然听到一道震人心魄的唱和声:
“陛下驾到!”
“…!”众人一惊,迅速转身望去!
&bp;&bp;&bp;&bp;只见黑金紫檀撵轿由八名一身白衣的男子抬着,缓缓朝这边而来。
那八个白衣男子皆戴着面具,周身毫无气息,仿佛地狱幽魂,毫不费力地抬着撵轿,悄无声息而来。
撵轿重重纱帐围绕,透出遥不可及的神秘气息。让人不敢触碰,唯恐亵渎了神灵。
撵轿左侧是在场大臣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当朝大监总管,帝君随身‘侍’奉之人,郭白。
看到他,岸上众人眸子陡然大睁,‘腿’一软瞬间跪了下去,叩拜高呼: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岸上乌泱泱一群人通通跪地,高呼叩拜,场面壮观,声势震天!
从未见过如此惊人壮观的场面!也从未见过还未‘露’面,便让众人心惊胆寒的帝王!
偏僻处,随着众人微微低下身子的千凌羽打量面前众人,内心暗叹。
无极帝君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帝王,就算是久不理朝政,也无法撼动他在朝堂与众臣心中的地位!此人实在可怕!可畏!
千凌羽眸子犀利,望向远处的的黑金撵轿,若有所思。
众人跪地,内心皆猜测不断。
为何一向不离宫的帝君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还是…?
沐志乾垂首,脸上神情莫测。
只是一瞬,众人却仿佛历经了很长时间。就在诸位大臣冷汗涟涟时,总算听到撵帐中传来一道幽凉慵懒的声音,“起吧。”
那声音冰冷而凉薄,带着慵懒的漫不经心,宛若天山雪水滴落,凝结成冰。让众人有一瞬间恍惚,只觉得那声音响起瞬间,天地仿佛骤然失‘色’。
片刻后,众人总算回神。颤巍巍地站起,立于原地垂首静立,不敢言语。
“陛下知湖岸发生事故,特前来看望诸位大人是否安好。”一旁郭白面无表情开口。
众人慌忙叩拜谢恩。
沐志乾朝撵帐拘礼,“谢陛下隆恩!老臣不胜欣喜。只是如今众人聚在此处,作‘乱’之人不见踪影,老臣担心陛下的安危,臣斗胆恳请陛下顾虑龙体,回宫休憩。”
郭白望着神情恭敬的沐志乾,眸光微闪。
随即撵轿传来淡淡声音,“无需担忧。作‘乱’之人可找到了?”
沐志乾起身,不语。
兵部沈括上前,“回陛下,巡城官兵将出口封锁,目前还并未找到犯人。臣认为此刻应该尽快疏散人群,以免再次发生暴‘乱’。”
众人纷纷认同,点头附和。
“不可!”撵帐后的沐轻尘迅速走出,“爷爷,现在还不能放这些人离开!如今还未找到幕后黑手,若撤离官兵,那些人定会趁‘乱’逃离出去!”
“孽障!”沐志乾看见沐轻尘出现,顿时勃然大怒,“看你干的好事!竟敢还在这里胡言‘乱’语?还不给老夫退下!”
沐轻尘上前,“爷爷,孙儿所说句句属实!之前若不是萧兄提醒,那不法之人定然已经逃脱!现在既然已经封锁通道,那就将幕后之人揪出,也好给诸位一个‘交’代!”
“‘交’代?你如何‘交’代?你要如何揪出那背后之人?陛下在此切勿胡言‘乱’语,否则后果你能担待得起吗?”
&bp;&bp;&bp;&bp;这个孽障近日真是越发糊涂了,这烫手山芋别人躲都来不及,他还硬生生向前凑去!简直是愚蠢!
“我有办法揪出作案之人。”忽然一道清冽声音传来。
沐志乾转头一看,脸‘色’一变,“又是你?!”
这少年简直是‘阴’魂不散,之前尘儿为了他肆无忌惮地闯入他的船舶大闹一番,打断他与几个重臣之间的谈话,如今尘儿又应从他之言当面忤逆他,此人简直是祸害!
萧清无视愤怒的沐志乾,面无表情径直走向官兵把守的出口。众人纷纷为他让开一条路。
李小力望着萧清走来,冰冷的表情微缓,“你来了。”
萧清点头,“恩,辛苦你了。”
李小力‘唇’角微勾,不语。
众人望向这边,疑‘惑’。
这少年究竟是谁?居然能让位高权重的沐老将军如此愤怒?看少年面容身形顶多不过十八,一向眼高于顶的沐小王爷为何如此看重他?甚至为他不惜顶撞沐老将军?
众人探究的目光直直盯着萧清,神‘色’各异。
萧清对周围打量的目光恍若未见,转身打量面前的诸人,眸光微闪。
沐志乾转身望向萧清,“你有办法揪出犯人?小小捕快休要在此猖狂!如今岸上之人皆是朝廷命官,哪个不比你身份高贵,位高权重,你一区区贱作哪有在此处说话的资格?还不速速退下!”
“爷爷!若不是萧兄提前发现船只上藏有火‘药’,今晚的祸‘乱’想必会更加惨烈!爷爷…”
“你闭嘴!还敢胡言‘乱’语!”沐志乾怒骂,“来人,将他带回府中关进祠堂严加看守,一个月不许跨入沐府大‘门’半步!”
“是!”他身后随从就要上前。
“呵,真是轻重不分的老头!”萧清嘲讽的冷笑传来。
“…!”众人大惊。
这人竟敢出口骂位高权重的镇国将军…
“大胆!区区一个…”
“区区一个贱作?”不等沐志乾说完,就被萧清冷冷打断,“在场那么多身份贵重的人,为何就没有发现自己船舶上藏有火‘药’?通关检查时为何要依仗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不让巡查官兵进行排查?若不是因为你们的狂傲自大,自以为是,何以让那些歹人轻易便将火‘药’安‘插’在船上,进而引发一起起霍‘乱’?近百人受伤?”
“放肆!你个黄口…”
“我个黄口小儿?”萧清面无表情冷笑,“你们这些只长年纪不长脑子的糟老头,在发生爆炸发生后都干了什么?考虑自己头顶上的乌纱帽是否保得住?还是担心今夜之事自己是否被牵连?或者是在想如何推脱身上的责任以保自身太平?事故发生后,是我的兄弟不顾‘性’命冲在前沿阻止了敌人作‘乱’!我一黄口小儿都知道事态轻重缓解,你们这群官场上的老油条却不知?”
萧清‘唇’角勾起讥诮,“你们还有脸说自己是朝廷命官?呵,你有脸说我都不好意思听!脸皮厚到真是刀枪不入,铁棍捅都捅不破!”
众人只觉得心脏直‘抽’,望着面前的少年像见到鬼似的,嘴巴张得都快掉地上了!
这小子…真敢说!
一旁的沐志乾,沈括几人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望着萧清的眼神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从未有人敢在他们面前如此放肆!这个少年凭什么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他有什么资格?简直是放肆!
沐志乾眸子危险眯起,盯着萧清的目光让一旁的沐轻尘内心不安。
连忙上前挡在少年面前,遮住他的视线。
沐志乾望着面前的沐轻尘,忽然气极反笑,“既然这位萧公子这么说,想来定能从众人中找到幕后黑手了?”
沐轻尘一滞,“爷爷…”
“既然萧公子如此自信,在此指责出老夫的种种不是,那么现在就找出今晚事件的幕后黑手吧!相信以萧公子之才,定能找到幕后黑手!”沐志乾望着萧清冷哼。
萧清抬头回望他,面无表情。
沐志乾嘲讽一笑,转头朝不远处的撵帐拘礼,“陛下,老臣惶恐,竟不知堂堂朝廷命官是谁人都可拿出来议论嘲讽?既然这小儿说他能揪出犯人,那老臣斗胆请命,让他找出幕后黑手,揪出作‘乱’之人,恳请陛下准奏!”
周围一片寂静。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镇国老将军不愧是手握重权的朝臣,这点阵仗根本镇不住他。三言两语就将那少年打发了不说,还将这少年推向风口‘浪’尖。若他不同意,定会受到众人嘲讽,未来的仕途也就从此破灭。若他答应,却找不出幕后黑手,那就更是贻笑大方。
众人转头望了眼那少年,又偷瞄了眼撵帐,若有所思。
这时,撵帐中传来帝王淡淡的声音,“准奏。”
悦耳如古琴,却微凉。
话落,众人顿时哗然。
一旁的沐志乾内心冷笑。
哼!这贱作,今日要他好看!
&bp;&bp;&bp;&bp;沐志乾倨傲地望向萧清,“陛下已经准奏,那你就开始吧。”语气随意,透出一丝不屑。
沐轻尘内心焦急,转头望向萧清,“萧兄,你还是…”
“萧某求之不得!”少年忽然抬头,打断沐轻尘,眸子清亮隼利,凛冽慑人!
她的耐心已经渐渐用完,经过一晚上的周折,小清还有汪仔都受了伤,她要快点解决这个事情才行。可这群老东西却一直叽里呱啦的说个没完,现在正和她意!
萧清望了眼那密封的撵帐,开口,“不过,萧清有一事请求,望陛下允准。”
那重重纱帐似出现一丝‘波’动,帝王声音淡淡传来,“说。”
“若今晚萧某找到幕后‘操’控之人,请陛下允准萧清查探帝都公子失踪一案!并请刑部和大理寺配合萧清侦破此案!”
萧清话音刚落,众人再次哗然!
什么?这人脑袋有问题吧?竟然要去调查帝都公子失踪一案,简直是往火坑里跳啊!
现在谁人不知,帝都公子失踪一案着实烫手,虽有刑部与大理寺接管,但是近三个月仍未找到凶手。为此失踪者家属怨声凿凿,让刑部和大理寺官员着实头疼不已。
没想到今日会有人主动提出要调查此案,这如何不让人诧异。这人莫非是傻子?
一旁的沐轻尘听闻萧清的话,顿时一愣。随即‘唇’角微勾,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温软柔和。
这‘女’子还真是…
沐志乾双眼微眯,冷冷望着对面的少年,脸上闪过不明。
撵帐此时忽然微动,接着被一双‘玉’雕般纤长手指轻轻挑起。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
这世上从未有人仅通过手指,便让人心神一窒。
冰雕‘玉’彻,洁白莹润。宛若世间最‘精’致的鬼神杰作。
指尖泛出莹白光釉,‘精’美圆润。晕出浅浅光泽,涟涟如妖华。
众人心神一紧,慌忙低头,不敢再看。
撵帐一角被跳开,‘露’出帐熟悉的黑金华贵衣角,隐隐有摄人心魂的视线从帐内透出,直直望向对面面无表情的少年。
“若你找到幕后之人,朕赐你刑部副掌史一职。”元祁低沉的声音传出。
“…!”众人大惊!
什么?陛下居然要赐这小子三品职位?这不是真的吧?!
刑部副掌史是居于最高职务的刑部尚书、‘侍’郎后,第三掌权者。虽并未比在场官员职务高,但是此人以一介区区捕头身份,凭空而入便可获得当朝刑部副掌史一职,不得不让人诧异。
沐志乾脸‘色’深沉,若有所思。
陛下这是何意?居然会对这小子如此特别?
萧清感觉身上被一双幽深危险的目光锁定,面无表情回望过去,淡淡开口,“一言为定。”
似感觉账内隐隐有轻笑传出,低醇‘诱’人,却又转瞬即逝。接着便见那双修长的手指收回,遮住了那抹黑金华贵的身影。
“那么,开始吧。”萧清转头望向众人,‘唇’角微勾,“首先,脱了你们的衣服。”
众人一愣,接着惊叫出声,“什么?!”瞬间惊起飞鸟几只。
一旁的沐轻尘嘴角轻抿。
&bp;&bp;&bp;&bp;华贵撵帐中。
元祁慵懒靠在撵帐内,妖异双眸透过重重纱帐望向外面。‘精’致的下颌上修长的手指微支,透出清贵高华。
他能看见那个少年清冷肃穆的样子,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漆黑幽深的双眸。
她的模样,三年前与现在的并不一样,他并未记住她的相貌,应该说这世上没有人的容貌能让他记住。唯一让他有印象的,便是三年前,她在斗兽场上隼利张扬的眸子,漆黑幽深宛如古潭。
三年后,她得眼神依旧如此。
为什么允许她靠近自己,可能连他都不知道。或是是因为她身上干净的气息,还是单纯只是因为…这个人。
呵,真是有趣。这样的体验自三年前那次后,从未有过。让他枯燥麻木的日子有了些许不同。
或许这个人,会是很好的调剂呢。
元祁望着岸上的萧清,‘唇’角微微勾起,妖异潋滟,勾魂摄魄。
萧清并未在意撵帐中若有似无的打量,专心地望着留在岸上的六十七人。
这些人中有些是大祁人,有些是异族人,还有的是倾城阁中人。
“不知你将我等留在这里是何原因?难道你是怀疑我们是今晚纵火的幕后黑手吗?”兵部‘侍’郎田文脸‘色’‘阴’沉。
“是啊,我等怎么可能会是纵案之人?你莫要冤枉好人!”
“是啊是啊!”
异族人三两人‘交’头接耳,口中说着听不懂的话。
“呵呵,本殿今日前来长陵落霞湖一游,本想看看名满天下的倾城阁绝美歌姬,有一段**体验的。没想到竟会卷入案件中,啧啧,真是遗憾啊!”凌千羽笑声‘阴’邪,身后跟着鬼修缓缓走了出来。
面容‘阴’柔漂亮,偏于中姓。眉宇纤细,如江南烟雨云雾。只是那双眸子却透出几分犀利,还有‘阴’残。
“参见无极帝君,万岁万岁万万岁。”凌千羽朝元祁所在撵帐躬身拘礼。
“恩。”元祁淡淡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若不是那处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一旁的萧清都觉得这人已经睡着了。
“凌羽代鬼夷国,感谢大祁诚邀我等前来参加帝都一年一度的中秋国宴,鬼夷国今年会为贵国献上一份大礼,敬请各位期待。只是…现如今本殿竟被当成了不法嫌疑人扣留在此,这便是你们大祁国的待客之道吗?”
一旁礼部‘侍’郎抹了把头上的汗。今晚在此的都是他惹不起的权贵,而偏偏尚书大人将安抚工作权权‘交’给了他,这叫什么事啊!他这不是将他往火坑里推吗?!
“凌三皇子…”
“大祁法制严明,公正无‘私’。正是因为对诸国贵人的负责态度,才不能让今夜作‘乱’之人轻易逃脱。这不仅是大祁对前来朝贺诸国的尊重,也是大祁一向秉承的法度。还望诸位能够海涵,配合我们的排查。”
萧清淡淡开口,望了眼对面的凌千羽,转头对身旁的李小力轻声低语。
凌千羽双眼微眯,这少年,好厉的一张嘴。简单得就将扣留行为说成对诸国的负责,顺便抬高大祁的地位。呵呵,真是不简单。
“但这位小兄弟如何知道我们之中会有今晚纵案的嫌犯?你留下我等的依据又是什么?”
&bp;&bp;&bp;&bp;萧清冲身旁的郝猛和小清说了几句,随后转头,“你先等下。”
凌千羽一愣,望着她眨了眨眼。
什么…?
“有小力在这里…你们先回去…”
“可二哥…你的…又经常‘迷’路…”“二清子…俺留下…”
对面的少年正冲着身边几人说着什么,眉梢微皱,神情不悦。须臾终于脸‘色’一冷,冲几人说了句什么后,身边的大汉和少年总算息声,老实地不再开口,随后转身离去。
萧清这才转过身,冲面前众人开口,“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今日这两人真是难缠,尤其是小清,在看到她右脚后便一直神情‘阴’沉。
看来…果然被他发现了。
一旁的李小力也望了眼萧清的右脚,随即淡淡转头。
“现在,这位小兄弟能够告诉我留下我等的原因了吗?”凌千羽笑得古怪。
萧清望他,“筛选出众人的原因无非是这几点。你们的身高,年龄,体型,神态还有动作。”
“…?”众人疑‘惑’。这关神态动作什么关系?难道他们脸上写着我是凶犯不成?
“今晚纵案之人可以分为三‘波’。一为潜入水中伺机而动,破坏船只之人。二为扮成小厮模样,到达目标船舶处趁‘乱’放入火‘药’之人。还有一批就是藏在船舶四周探哨之人。”
“等一下!”有人打断出声,“你说那些歹人扮成小厮模样投放火‘药’?这怎么可能?”
萧清面无表情望他,“那些小厮身材高大,身躯魁梧,且隐隐透出凛然的气质。他们行动迅速,且有一定组织‘性’,这样的人你觉得会是普通的小厮?”
“那他们是什么人?”
“初步推断他们可能是异族人。”萧清缓缓走到一个高大的大汉面前,抬头望他,“你的名字?”
大汉低头,“在下解铭。”
“身份?”
“商贾。”
“什么商贾?”
“布料商贾。”
“江北芙蓉锦锻材料是流锻还是织锻?”
众人一愣。
那大汉神‘色’一闪,微微踌躇后开口,“…织锻。”
“你是哪里人?”
“晋州人。”
“晋州第一染布场是段家还是阮家?”
“…段家。”
萧清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面前大汉,脸上看不出情绪。
众人对他突如其来的一串问题搞得莫名其妙,皆一脸疑‘惑’。
“小兄弟可探查出什么了?”凌千羽望他轻笑。
“你是幕后之人吗?有无燃放火‘药’?”萧清不理凌千羽,直直盯着大汉。<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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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是一愣。
这…哪有这样审问的?
大汉蹙眉,冷冷开口,“不是。”
“你是鬼夷族人?”
“…不是。”
“是辽蛮人?”
“不是。”
“今晚有何人指使你?”
“并无…”
“是直属上级?首领?皇子?”
“我…”
问到最后,萧清语速越来越快,连大汉的回答都被打断,似乎对他的答案毫不在意。
萧清望着面前表情麻木的大汉,再次开口,“你之前可有去过船底?”
“没有。”
“爆炸发生时你在哪里?”
“在百尺之外的的一个船舶上。”
“哦?那你为何身上会有火‘药’的气味?身上蹭有硫磺的印迹?”
“…!”大汉双眼陡睁,下意识望向袖管处,却猛地身子一僵。
一旁的凌千羽眸子一厉,‘唇’角微抿。
萧清望着脸上微白的大汉,内心冷哼。转头望向周围的官兵,厉喝,“他是犯人,立刻将他拿下!”
官兵们一愣,随即呼啦啦上前,迅速将那大汉制住。不过为什么要将此人拿下,官兵们却不知。
大汉脸‘色’微白,身子紧绷,像是在积蓄力量般随时都会挣开桎梏。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脸不明。
兵部尚书沈括因职责所在,仍留在岸上,还有一众当朝大员,一个都没走。
走?开玩笑!他们帝君都还在这里,他们活的不耐烦了谁敢轻易离开?众大臣只能无奈地留在岸边看事情进展。
沈括打量着被制住的大汉,转头问萧清,“小兄弟为何要让官兵抓他?”此人有什么不对吗?
萧清直直盯着面前大汉,“为何不辩解?”
大汉抬头,“清者自清,相信在场众人会给在下一个‘交’代!”话语铮铮,充满正气。
众人望着大汉,微微点头。
萧清瞧了他一眼,转头问向另一人,“你是何身份?”
忽然被问之人一愣,连忙回道,“在…在下福州粮商。”
萧清面无表情开口,“他是犯人,立刻将他拿下!”
“什么?!”那粮商双眼大睁,豁然跪地,“在下冤枉啊!在下实在冤枉…!”
官兵正要上前将他按住,萧清却忽然开口,“不用了,刚刚我开玩笑的。”
“…!”众人一惊。
什么?!
&bp;&bp;&bp;&bp;“这…小兄弟,你这是做什么?”沈括一脸不赞同。
许久未开口的沐志乾冷哼,“哼!简直是胡闹!将审案当儿戏吗?”
萧清对沐志乾的嘲讽恍若未闻,缓缓望向大汉,“知道我为何抓你吗?”
“在下愿闻其详。”大汉开口。
萧清走向软在地上的粮商前,“若一人被冤枉时,他会惊慌,会诧异。就算是心理素质再高的人,在被冤枉的瞬间,也会下意识透‘露’出真实情绪。”
指向地上的粮商,“他在被我冤枉成凶犯时,下意识双目圆睁,瞳孔放大,鼻翼微张,嘴巴大开。这都是他内心真实的表现。这表示他是真的诧异,接着气息微‘乱’,双眸左右‘乱’转,这才是惊慌的表现。”
“他的神情历经两个阶段,先是诧异,再是惊慌。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表现,而你,”目光转向那名大汉,“在我说出你是犯人时,脸‘色’瞬间苍白,‘唇’角微抿,眸光闪烁,这明显是心虚的表现。紧接着你目光微定,呼吸平稳,渐渐冷静下来,因为你认为被拆除面目时若表现得惊慌只会引人怀疑,而你却不知恰恰相反。”
“慌张才是正常人的表现,刻意假装成冷静才会真的惹人怀疑。最主要的是你反应的先后顺序不对,正常人听到此话下意识会诧异,然后惊慌失措。而你在听到自己是凶犯时,则先惊慌失措,接着冷静。而这些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你是犯人!”
众人愣愣地望着面前得少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好使了…
千凌羽望着目光清亮的萧清,眸子渐渐幽深。
沐志乾双眼微眯,面含讥讽,“这些都只是你的个人臆测,毫无根据,怎能断定他就是犯人?简直荒唐!”
萧清瞥了他一眼,“毫无根据?这是经过无数犯罪人心理描绘得出的理论!审案不只是讲究现实的个体证据,还可以通过微表情、心理学及嫌疑人的肢体动作来判定一个人的真实想法,并非是毫无根据!”
这些在现代皆是探案的重要理学和依据,而在这个封建的奴隶制社会,却被人认为是胡言‘乱’语。
呵!萧清内心冷笑。
“何况,在这之前他便已经‘露’出了马脚。”
众人诧异?‘露’出了马脚?哪里?何处?他们怎么不知?
“何处‘露’出了马脚?”沈括问。
萧清指着大汉的袖口,“在我说他的身上蹭到硫磺时,他下意识地望向了袖口。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何要看向自己的袖口处?我之前有说是哪个地方蹭到硫磺了吗?”
大汉身子一僵。
“只能说明你之前将火‘药’藏在了袖口处,何人会将火‘药’藏在自己身上,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犯人。”
众人总算明白过来。
原来之前少年问那一连串问题,是在给此人下套!这少年好灵巧的心思!
萧清继续开口,“而且之前我问你,你是何身份,你说你是布料商贾。后来我又问你江北芙蓉锦锻材料是流锻还是织锻,你回答织锻;晋州第一染布场是段家还是阮家,你回答段家。可是江北芙蓉锦缎的材料其是琼锻,晋州第一染布厂不是段家,也非阮家,而是湘南李家。”
&bp;&bp;&bp;&bp;“既然你说你是布料商贾,为何连有名的芙蓉锦段材料都不知?你若真的是晋州之人,会不知那里有名的第一染布东家李氏?这只能说明,你在说谎。”
萧清上前,拉起男人的手掌,目光隼利,“你手掌心有厚茧,右手食指与拇指间的茧子最重,说明你这两指间长年握着某样东西。而左手却并无那么多厚茧。你既是一方商贾,生活应该不会差,为何手中会有厚茧?就算是喜欢亲力亲为,经常干活,那为何左右手茧子分布如此不均?”
“你身材魁梧,肌‘肉’张弛有力。下盘扎实,身板稳健,气息绵长。很明显是习武之人,再加上你右手拇指与食指上的厚茧,我推测你使用的武器应该是剑或者大刀。且你鼻子以下肌肤比上面的肌肤肤质更白一些,说明你长年‘蒙’面,才导致脸上肤‘色’不均。”
“综合以上结论,我可以初步推断,你的身份并非商贾,而是护卫。但是通过你经常‘蒙’面这点可以看出,你应该是属于暗卫,并且是某个身份贵重之人的暗卫。因为若是平常富贵官宦人家,有哪个人会有能力在自己身边圈养一批武功高强的暗卫?你说对吗?”
少年清冽微喑的声音缓缓传出,在这个幽静的夜晚显得极为清晰。
周围死一般的沉静。
众人再次被少年的话所震撼,望着他一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嘴巴大张。
这…这小子到底什么脑子?!
众人忍不住冷冷‘抽’气。
大汉现在的脸‘色’已经灰白,仍控制着自己慌‘乱’的内心,木着表情没有情绪。
一旁的沈括总算找回思绪,“小兄弟是说此人是某个身份贵重的暗卫?那人是谁?”
萧清眼睑微垂,“现在尚未知晓。”
还能是谁?不是站在那里的凌千羽的暗卫还能是谁的?只不过虽然她知道,但却不能说出来,一没有确切证据,二是因为现在不是两国开战的时机。
“哼!既如此,你告诉老夫,他今夜是如何做的案?”一旁沐志乾忽然开口。
萧清望他,“扮作小厮模样,在给众位船舶上的公子递送投选木牌时,趁机将袖中的火‘药’扔到了船上。再由藏在水中之人潜入船上点燃,这便是他们的作案手法。”
“既已确定了他是犯案之人,那便速速将他拿下押入天牢候审!”沈括冲官兵使了个眼‘色’,官兵迅速将大汉拖起。
“等一下,还有他、他、还有他们,也一并抓进去!”萧清指着另外一群人。
“什么?这…这不干我们什么事啊!”一个被萧清指到的瘦高男子慌‘乱’开口。
萧清眉梢微挑,“哦?那为何你的发髻微湿,领口、‘胸’膛、袖口内衫会有水渍?今日又无雨,就算你不小心沾到湖水,为何只有内衫湿透而外衫没有?只能说明你在之前特意换过衣服。且你身上有些许水腥味,若不是长时间呆在湖中,何以会有如此重的味道?”
“最主要的是,你脸上还有手指皮肤微皱,这都是长时间呆在水中的表现。何人会在今晚不看表演而长时间呆在湖中?除了等着点燃火‘药’的犯人外还有谁?”
话落,男子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慌慌张张的伪装还是漏‘洞’百出,顷刻间便被这个少年看穿。
男子周围几人脸‘色’也瞬间惨白,脸冒虚汗,就连官兵上前制住他们也毫无反应。
萧清上前,仔细打量其他人。被他那双幽深透彻的眸子注视的人,仿佛被什么恐怖东西盯上般,心脏狂跳,内心所有想法都无所遁形。
忽然眸子一顿,伸手指向一人,“他,抓住他!”
被指的壮汉忽然掏出一物,萧清脸‘色’一变,猛地大喊,“不好!”
萧清看见他行动鬼祟,就隐隐察觉出不对。不想此人竟瞬间点燃火‘药’,朝她这边扔来!
“散!”
“小心!”
爆炸刹那,萧清感觉腰间被一双有力的手揽过,瞬间飘离数米之外!头部被修长的手指按进男子的‘胸’膛,紧接着传来一道爆炸声!
“砰!”
“啊!”
响声震天,烟雾缭绕,惨叫声瞬间响起。
&bp;&bp;&bp;&bp;变故突生!
谁能未曾料想,岸上有人身上仍然藏有火‘药’,且在此刻点燃!
岸上忽然爆炸瞬间引起慌‘乱’,众人纷纷四处逃散,喊声一片。
壮汉望着被烟遮住视线的四周,轻啸一声施展轻功跃了出去。岸上数十人也衬着‘混’‘乱’,脸‘蒙’黑布逃离岸边。
不远处的萧清望向这边,脸‘色’幽凉,“不好,他们要逃了!”话落便要冲出去。
腰间却被一双手牢牢桎梏,动弹不得。萧清转头望向身后冰冷男人,眉头拧成疙瘩,“你干嘛?放手!”
没见犯人都要逃了吗?拦着她作甚?
元祁没有看她,‘精’美的薄‘唇’轻启,幽沉声音淡淡传出,“郭白。”
萧清一愣,转头。
“是。”郭白躬身应道,瞬间身影消失,宛如一道鬼影,电‘射’到那壮汉面前,银光一闪,惨叫声骤起,接着“砰”地一声壮汉便摔在了地上。
白‘色’身影不停,在这个漆黑的夜幕下,宛如魍魉,轻挥手指间,那些‘欲’逃跑的犯人纷纷惨叫倒地,哀嚎不停。
烟雾渐渐散去,岸上横七竖八倒着许多人影。只见他们脚踝血迹斑斑,似被挑断了脚筋。
萧清一惊。
他见过郝猛及耶律硕的身手,如今看来,怕是也不敌面前的郭白,竟然几个瞬息间便轻易挑断那些暗卫的脚筋,这个‘精’准力,速度不得不让她惊讶。
片刻后,岸上恢复平静。
四处逃散的大臣们这才悄悄探出头望向这边,这是…没事了?
“请陛下恕罪!是臣无能,才让歹人有了可趁之机,请陛下责罚!”沈括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脸‘色’发白。
陛下在此,他竟然还让这种事发生,所有官兵简直形同虚设…
想到这里沈括跪着的身子更是抖若筛糠。
帝王淡淡睥了眼跪地的沈括,那一眼让沈括心脏都快停止跳动。
“既无能,朕留你何用?郭白,拖下去。”帝王毫不留情的声音传出,当朝一品大员就这样被轻易罢了官,跌入地狱。
“…!”什么?陛下竟然要罢免了他?为何?只是因为他今晚办事不利?
沈括震惊到呆木,被人拖出去仍未反应过来。
周围死一般寂静,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陛下,老臣以为沈大人固然有错,可若不是那姓萧的小儿执意在此探查犯人,也不会…”沐志乾没想到陛下竟然要罢了沈括的职位,刚想开口为沈括求情,望到帝王幽凉的面孔,顿时身子一僵。
那慑人的双瞳幽暗无底,宛如冥界深渊,让他惊悚战栗。
沐志乾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即使外人传陛下对他倚重有加,但是只有他知道,那帝王的心智深不见底,神秘莫测,令他从未有过的畏惧。那么多年他替陛下管理朝政,在他眼中那帝王总是慵懒淡漠,冰冷到没有丝毫情绪,宛如一座千年冰雕。
而现在陛下竟然身上隐隐透出怒意…?!这是为何?!
沐志乾想不明白,僵着的身子背后已经沁出冷汗,打湿了内衫。
“萧兄你没事吧?可有伤到哪…恩。”沐轻尘总算找到萧清的人影,刚要上前口中的话却忽然一顿。
&bp;&bp;&bp;&bp;只见少年身后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孤傲睥睨,宛如神邸。手掌却牢牢扣在少年腰上,似在宣誓着主权。
沐轻尘一愣,脸‘色’说不出的诧异。
陛下怎么会…?
其他人也似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帝君怎么会揽着那萧姓少年?且与他挨那么近?若平日里有人敢靠近陛下三丈之内,定会被枭首示众,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萧清看到众人古怪的神情,似也发觉与身后男人靠的有点近,忙‘抽’身离开。
忽然脚踝处传来一阵痛意,萧清身子不稳朝一旁跌去。
靠!忘了脚上有伤了!
一双修长的手臂伸来,揽住她要跌倒的身子,萧清只觉得背后撞到男子宽阔的‘胸’膛,熟悉的冰雪气息传来。
众人望着将少年重新揽回怀里的少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今日真是见鬼了!
萧清意外地望向身后男人,却望进了一双幽深的漩涡中,仿佛要将她吞噬。
李小力瞧向两人,双眼微微眯起。
“大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萧清回神,转头,“将这些人押入天牢,派人严加看守。剩下的就‘交’给刑部主使…咳咳…”
萧清话语一滞,猛得咳嗽起来。
李小力望着她蹙眉,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三次咳了,又望了望她还未完全干透的发丝,眸子微闪。
萧清转身,‘抽’离元祁怀中,朝他拘礼,“萧清已经如约找出了犯人,也请陛下能够兑现承诺…”
忽然眼前晃了晃,视线有些模糊…
咦?怎么回事?
还未反应过来,萧清就发现自己被人拦腰抱了起来,随即周围传来一阵冷冷的‘抽’气声。
睁开眼,发现他竟然被元祁横抱在怀中,朝着撵帐方向走去。
“我有脚,放我下去。”萧清面无表情开口。
若是普通‘女’子发现自己被一男子抱起,要么娇羞,要么诧异,要么嚷嚷着放她下去。但是总归一点,就是少‘女’心会瞬间爆棚。
可是萧清这个榆木脑袋用晓晓的话来说,就是非寻常人,永远不开窍,不解风情。探案能力一流,可是情商却是残中一流。
元祁宛若天人的脸清晰呈现在萧清眼前,让她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朕知道。”帝王淡淡开口,但是抱着她的手未松分毫。
知道还不放手?这家伙在想什么?没看见周围大臣那副见鬼了的表情吗?
元祁旁若无人地抱着她进了撵帐,对萧清‘逼’人的目光恍若未见。
郭白眸中诧异闪过,随即上前凑到撵帐前,片刻后回身,“陛下有令,诸位大臣辛苦了,都各自回府休憩吧。沐将军,剩下就‘交’给您处理了。”
沐志乾连忙拘礼,“臣遵旨。”
郭白点头,高声唱道,“陛下起驾!”
“臣等(下官)恭送陛下!”众人跪拜高呼,望着八个诡谲的白衣面具男子毫不费力地抬起撵帐,轻飘飘离去后,内心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岸上的沐轻尘脸上深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陛下竟会让清清乘坐他的撵帐…心中的忧虑再次加深。
李小力望着离去的撵帐,微一沉‘吟’,便迅速跟了上去。
只余一众大臣神‘色’各异地留在了岸上…
没想到今晚的灯会会以这种方式结束,忽然的爆炸,岸上的动‘乱’,帝君降临,凶手现形,沈大人被罢免,还有…
那个少年。
若说今晚最让众人印象深刻的,属那个叫萧清的少年无疑。
从发现异样,清除火‘药’,到现场探案,揪出犯人,这个少年无疑是今晚最出风头之人。
看来明天后,这个少年的名字会传遍整个大祁帝都!
风云齐聚的帝都,因一个少年的无意介入,静止的水面开始隐隐‘波’动,渐渐沸腾起来!
&bp;&bp;&bp;&bp;幽静的街道上,一顶华贵的撵帐宛如幽灵般悄无声息而过。
身旁的八名白衣男子飘然无声,轻松地抬着那硕大沉重的撵帐,宛如魍魉飘过。
撵帐内。
“你干什么?放手!”
“你掀我衣服做什么…!”
紫檀撵帐中传来的声音,让跟在撵舆一旁的郭白差点脚下打滑。
这…陛下难道…?不会吧…?!
郭白脸上有些黑沉,想起那个木讷不知礼数的少年,银牙暗咬。这小子…真是邪了‘门’了!竟会让他们如神君般的帝王如此特别对待…
哼,这小子最好老实呆着,否则…
郭白眸中闪过一丝渗人的杀意,转瞬即逝。
撵帐内,空间大到离谱。容下四五个人横躺着都没有问题,萧清不知这么沉重的撵舆,为何那八个面具男抬起来竟毫不费力,没有丝毫颠簸。
宽敞的撵帐内铺着价值千金的流云锦褥,隐隐有淡淡的紫檀香传来,清净宁神。可萧清此刻却没有功夫在意这个。
面前男子如谪仙般的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抓着她的脚掌,让她动弹不得,漆黑的双眸淡淡打量着她纤嫩白皙的脚踝。
‘玉’足纤纤,莹润白皙。只是脚踝处一片血渍,伤口处还浅浅‘插’着一块碎木块,看着着实渗人。
萧清脸‘色’微微苍白。
这是之前她被爆炸冲进湖中时,不小心被碎裂的木头扎到留下的伤口。当时事态紧迫,她也就未曾在意。没想到后来痛意越来越强,让她身体渐渐发虚。再加上在水中呆了一段时间,上岸后被风吹到,头现在仿佛要炸裂一般难受。
这下麻烦了…
帝王神情淡漠,眸子却幽深。淡淡瞥了眼面前神情有些恍惚的少年,‘玉’雕般的手指抚向伤口处。
“那些失踪者皆是此次才子大选的候选人。”
“什么…唔…”萧清顿时诧异,忽然脚踝一痛,轻哼出声。
元祁将‘插’在她伤口处木头猛地拔出,从身侧拿出一个通体透亮的琉璃瓶子,往伤口撒了些‘药’,手指翻飞快速包扎起来。
明明是再普通的包扎动作,这个男人做起来却处处透‘露’着优雅高贵,仿佛在做无比神圣的事。
萧清暗自腹诽。这个男人,简直就是妖孽…
“你说此次失踪的公子都是才子大会的候选人?”萧清反映过来,神情微肃,“可是真的?”
元祁颔首。
将少年包扎好的脚踝放下,慵懒靠在金丝纹绣垫上,淡淡打量起面前的少年。
少年清淡的眉梢微蹙,眉宇间有丝倦意,却仍抵不住她眸子里的清亮。脸‘色’微微泛白,‘唇’角干裂,透出些许病态。
帝王眸子微凝。
萧清却没有看到帝王脸上的冰凉,垂眸沉思。
若凶手掳走之人皆是当朝待选才子,那他的目的就并非要勒索那么简单了,这个便可首先排除。
只是凶手为何要选择众才子下手?尤其是在大选即将开始之际?是想通过被掳之人口中打探到什么消息?或者是想引起一场‘骚’动?让大祁在诸国面前丧失颜面?
凶手身份为何?是异族人?还是某个江湖组织?或者是天家贵胄?失踪案与今晚爆炸案有无联系?主使之人究竟是何目的…?
&bp;&bp;&bp;&bp;萧清眸光不停闪烁,连帝王缓缓靠近都毫无所觉。
忽然感觉身前气息靠近,萧清抬头,面前是帝王近在咫尺的脸。
清贵尊华,超凡孤高。
世间没有一句话能描绘出他的容颜,他的样貌,他的气质,他的风华。
这样的男子,仿佛不是尘世间能有的。让人望而却步,只能远远仰望,顶礼膜拜。
“你干嘛?”萧清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脸上不羞不躁,眼神无丝毫躲闪。
两人间得距离仅有半指之远,彼此呼吸缠绕,隐隐透出些许暧昧。
“为何没有?”帝王喃喃开口。
没有什么?萧清疑‘惑’。
元祁深深地望着萧清,妖异的瞳孔隐隐闪现出不一样的颜‘色’。
萧清眸子大睁,这人眼瞳刚刚为何变成深蓝‘色’?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你的眼睛…”
元祁妖瞳一厉,神‘色’冰冷幽凉,身子缓缓靠了回去。
怎么了?他好像生气了?萧清一脸不解。
撵帐内气氛有些压抑,变得幽沉死寂。
素来情商低木讷的萧清,不知自己哪惹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了,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便抛到了一旁。
“这是要去哪?”萧清掀开撵帐一角,发现外面夜‘色’漆黑,几乎了无人影。
八个白衣面具男子抬着一座华贵撵帐悄无声息而过,宛如黑夜幽灵,着实渗人。
“回宫。”低沉微凉的声音传来。
什么?回宫?
“那你在前面停下,我从那里下去。”早知道他就自己走回去了。
“你跟我一同回宫。”帝王声音慵懒。
啥?!
萧清眸子诧异,“跟你回宫?为啥?”
元祁冷冷开口,“因为朕想。”淡漠而睥睨。
他想?
萧清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眉梢微蹙,“你有断袖之癖?”
帐外的某白脚下一个踉跄,脸‘色’顿时一黑。
元祁凤眸危险眯起,修长的手指托着下颌,神‘色’慵懒,“或许。”
帐外的郭白嘴角再次一‘抽’,冰冷的脸上有一丝裂痕。
萧清见他承认,脸‘色’古怪,“我喜欢‘女’人。”
元祁薄‘唇’微勾,“所以?”
“你别打我的主意。”萧清一脸严肃。
“…”元祁。
帐内气氛诡异到极致,幽沉死寂。
“停。”帝王声音淡淡传出,隐隐透出一丝怒意,让帐外几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撵帐停下,郭白恭敬询问,“陛下有何吩咐。”
“下去。”郭白一愣,随后才明白陛下是在对萧清说。
帐内萧清点头,真的倾身钻出撵帐,“谢啦。”话落,便毫不犹豫地单脚跳了下去,身子一个踉跄,站稳,一跳一跳朝前走去。
撵帐旁得郭白内心冷哼。
臭小子,让他再目无尊卑,陛下如此对他已经够仁慈了,他竟还不懂得感恩戴德,活该自己受了伤走着回去。
大监总管郭白转身,“陛下是否回宫?”
“你这大监总管当得是越发好了。”帝王幽凉的声音隐隐传出,透出一丝慵懒,却让郭白脸‘色’蓦地一滞,瞬间苍白。
“属下知错,请陛下责罚。”
“自己回‘噬’殿领罚。”
“是。”郭白内心微松一口气。
“走吧。”帝王冰冷毫无情绪的声音传出。
“是。起!”
撵舆再次被抬起,稳稳地朝帝宫驶去。
&bp;&bp;&bp;&bp;萧清正一瘸一拐地朝别院走去,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没事吧。”李小力几步上前扶住萧清的身子。眼睛望向她的右脚,眸光微闪。
“放心,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我们回去吧。”萧清微微喘气。
处理过了?谁帮忙处理的?难道是…?
李小力眸子逐渐加深,没有开口询问,扶住萧清缓缓朝前走去。
这时前面出现马蹄声,须臾,一辆马车出现在两人身边,帘子掀开,‘露’出沐轻尘那张担忧的脸,“萧兄,上来吧,我送你们回去。”
萧清眼睛一亮,同李小力一起上了马车,车夫轻喝一声,马车迅速朝落英湖驶去。
忽然,安静街道眨眼出现两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周身仿佛笼着一层黑雾,冰冷无息。
“去禀告大监,少年已经有人接应。”前面男子对身后之人吩咐。
“是。”应声后转瞬消失。
街道再次恢复了安静。
**
马车内。
“萧兄身子可还好?”望着萧清微微苍白的面孔,沐轻尘脸上充满担忧。
之前他竟没发现清清受伤了,这个‘女’人竟然忍着疼痛那么长时间不吭不响,四处奔走,真是让他既心疼又自责。
“我看看你的伤口。”沐轻尘伸出的手,却被一旁面无表情的李小力拦住,“伤口已经包扎好,沐小王爷不用担心。何况伤处在脚踝,总归有些不便。”
沐轻尘一愣,脸‘色’有些微赧。
他竟忘了清清是‘女’子,脚是不能随意让人看的。想到这里,沐轻尘便收回了手。
萧清倒是对此并未太在意,他毕竟是生在千年后的现代社会,思想不会那么陈旧。
“萧兄,你跟陛下…”沐轻尘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萧清转头望他。
“…没事。”犹豫着终究没有问出口。
可能是他多心了吧。陛下如此淡漠孤高之人,怎么会对清清…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这位帝君,被那双冰冷宛如深渊般的异瞳注视时,心脏剧烈跳动以至于冷汗湿透了后背。
那不是常人所能拥有的目光,那里太冰冷,孤寂,宛若一潭死水,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在意。这样的人怎么会对刚刚认识一晚的人产生别样心思?更何况清清一直以男装示人,易容的模样木讷普通,怎么想都不会是能引人注目的类型。
沐轻尘内心隐隐的担忧渐渐褪去,脸上沉闷也消失了大半。
“萧兄,回去后记得伤口处不要碰到水,不要过度劳累,每日三餐我也会让人送一些清淡有营养的吃食过去,这几****就待着家中好好养伤吧。”
萧清望他,“明日去京兆衙‘门’。”
沐轻尘蹙眉,“可是你的伤…”
“无碍。”脸上是毋庸置疑。
沐轻尘内心叹息。
哎…这个‘女’子啊…他很想时刻跟在她身边,只是今晚回去怕是就会被爷爷禁足,想出来不太容易啊!
想到这里,沐轻尘原本微缓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
马车大约驶了一刻钟便到达了落英湖别院,又叮嘱了萧清几句,沐轻尘便乘着马车迅速离去。
&bp;&bp;&bp;&bp;李小力扶着萧清走进别院,迎面便看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迅速朝他们奔来。
“二哥你回来啦!”
“二清子事情都解决好了?”
郝猛和小清走到两人面前,脸‘色’担忧。
“恩,已经没事了。你们怎么还不休息?”今晚他们与幕后之人周旋许久,怎会不累?
望着小清脸侧已经包扎好的伤口,萧清内心微安。
“汪仔怎么样?伤口有大碍吗?”
“二清子你别瞎‘操’心啦!汪子没事,大夫说休息半个月就好,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俺后来才听小清说你脚受伤了?严不严重?快让俺瞅瞅!现在上‘药’没?”话落便大掌捧着萧清肩膀,虎目朝她脚下望去。
“二哥先让二哥回屋吧!别再这站着了。”一旁的小清望着萧清有些苍白的脸‘色’,忙开口。
“对对!走二清子,俺背你进屋。”话落,捞起萧清手臂轻松将他架在背上,迅速朝屋内走去。
背上的萧清‘唇’角微勾,绷着一晚上的心逐渐踏实下来。
三人将萧清送到屋内凳上坐下,郝猛蹲下身子,查看萧清伤口。
“哎?已经包扎好了?”看到萧清已经包扎好的伤口,郝猛诧异,“这是啥布?咋这么薄?”
一旁李小力望去,双眼微眯,望着萧清的目光闪过一丝复杂。
“这是极为珍贵的云冰纱,产自极北冰寒之地。一匹价值万金,是极为珍贵的稀有之物。据说此物轻薄透气,质地柔软,穿在身上仿若无物。若以他包扎伤口,不仅防汗透气,伤口也不会感染,是极为难得之物。”
李小力话语微顿,“只是,据说拥有此物的,这世上只有一人使用,那就是大祁国帝君。”
可是,那人却轻易将如此珍贵之物为一人包扎伤口…这句话李小力并未说出口。
萧清听闻,一愣。低头望向脚上薄纱,脸上看不出情绪。
“云冰纱?既然这么珍贵的东西只有帝君所有,难道说此物是他赠与二哥的?”小清一脸讶异。二哥何时与那人如此熟稔的?他怎么不知?
萧清没有回答,但是神情却不言而喻。
“哈哈,既然给了俺家二清子,那就用呗。二清子是为了抓住那些个歹人才受的伤,陛下就奖了一块包扎伤口的布,也没啥稀奇的哈!”郝猛一粗人完全不明白几人之间的暗流。
小清白了大汉一眼,懒得跟他计较。虽然他并不知道二哥与那人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听说过无极帝十分冷漠残酷,所以为了二哥好,还是希望二哥能少与那人接触为妙。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萧清望了眼桌上的杯盏,淡淡开口。
“那我们回去了,二哥你有事就叫我们。”
“恩。”萧清淡淡点头,“对了小清,伤好了记得你的三十圈,不要偷懒。”
“…”小清。
三人离去,屋内恢复了安静。
萧清静静坐在桌前,没有动作。
“你还不打算出来吗?”拿起桌上的杯盏,转悠。
空气有瞬间‘波’动,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从屋内‘阴’影处缓缓走出,径直走到萧清面前,“你是如何发现的?”
耶律硕深邃的眼眸直直盯着萧清,透出莫名的情绪。
“如果不想被我发现,就不要在我屋内喝了茶后杯子不放回原处。屋内也不要有你身上特有的苴叶茶的香味。”
耶律硕眸子一闪,桀桀轻笑,“小家伙,好细腻的观察力!”手搭在桌上,身子渐渐靠近,“只是本王竟不知,你对本王的喜好如此清楚,是时刻在想着本王吗?”
狂野张扬的脸就在面前,眸子透出如狼般隼利。
萧清瞧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我是在想你。”
耶律硕一愣,目光呆住。他真的在想他…心忽然漏跳一拍。
“若有人处心积虑以卑劣手段控制我,我当然会想着如何将他制作‘成’人体标本,剖了他的内脏器官浇‘花’。”
男人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直直盯着面前少年,手一把箍住她的下巴,银牙暗咬,“你,很好。”
萧清毫不客气打开他的手,“多谢夸奖。”
耶律硕狼眼微眯,狠狠瞪着萧清,脸上看不出情绪。
萧清感觉脑子有些晕,实在不想再与这个男人周旋,“有话快说,我要休息了。”
耶律硕瞧了他一眼,坐下,“今晚你表现得不错啊。”
“托某人的福。”
耶律硕眸子一厉。
萧清放下‘揉’着脑袋的手,望他,“今晚的这场戏不是你与千凌羽一手促成的吗?不仅将帝都朝堂搅得乌烟瘴气,也让我在大祁百官面前‘露’了脸,一举两得。即使我不向大祁帝君求职务,恐怕你也另有办法让我进入朝堂,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耶律硕望着少年的眸子漆黑如幕,闪烁不明的光泽。
&bp;&bp;&bp;&bp;“太聪明的人命不长。”
“不聪明的人命更不会长。”
“呵…”耶律硕轻笑出声。望着萧清的目光中竟透出一丝愉悦。
“只是本王没想到你竟那么快便发现了不对,并让人找出了火‘药’的位置。若不是你的阻拦,我们的行动会更加顺利,也不会损失那么多的人,真是遗憾。”
萧清面无表情,“损失的是凌千羽的人,关你何事?岸上的大多数人都是他的暗卫,你几乎没有损失一兵一卒,有何遗憾?”
“你怎么知道本王未损失一兵一卒?说不定本王因损失了太多手下现在来找你算账呢?”
萧清眉梢微蹙,瞧他,“你若真损失了很多手下,还有闲心在这里跟我扯淡?你脑子‘抽’‘抽’了?”
这小子,嘴巴忒毒…耶律硕暗恨。
“你与那人是怎么回事?”耶律硕忽然开口,语气莫名。
那人?
萧清眸光微闪?这家伙难道认识僵尸男?或者是与男人有什么渊源?否则为何不称他为大祁帝君或者无极帝?
“你想问什么?”
那人一向不与人亲近,高傲的连有人靠近他三丈之内都会被他无情赐死。更遑论他会主动接近一个男人,他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耶律硕只是望着少年漆黑的眸子,却没有开口。
“咳咳…”萧清忽然轻咳,清淡的眉梢微微蹙起,脸‘色’泛出不正常的白。
帝都长陵白天与夜晚温差较大,她穿着湿透了的衣服吹了一晚上的凉风。再加上今晚他四处奔‘波’受了伤,果然身子有些支撑不住了。
望着少年有些难看的脸‘色’,耶律硕眉梢微蹙,“你…”
“你还有事吗?”没事赶紧给老子滚蛋!
耶律硕脸‘色’一沉,“本王…”
“好走不送。”萧清毫无情绪的声音打断他。
男人眉梢一挑,“你就这么希望本王快点消失?”
“不是希望,巴不得。”
耶律硕脸‘色’更‘阴’沉,望着萧清的目光宛如暴风雨。
“这是下个月的解‘药’,不要给本王耍心思,否则你会后悔的。”将一个黑‘色’‘药’瓶搁在桌上,耶律硕缓缓起身。
“还有这个,可以治疗你的脚伤。”再次放下一个蓝‘色’瓶子。
萧清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开口。
“既然那人已经答应许你三品刑部副掌史一职,你便安生待在那里,若有什么指示本王会命人与你接触。”
萧清面无表情。
耶律硕望了眼一动不动坐在那的少年,身影一闪,便无声离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清淡淡瞥了眼桌上的蓝‘色’瓶子,拿在手中起身,窗户一开手一挥,将‘药’瓶扔到了窗外,“噔”一声,发出清脆的响声。
关上窗户,走到‘床’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倒头便沉沉睡了下去。
窗外,一抹瘦弱身影缓缓走出,拾起地上的瓶子放入袖中,望了眼屋内,发现已无动静后,才轻声地离开。
李小力走出萧清的院子,将袖中的‘药’瓶拿出来,放入鼻尖。
漠北上好的金创‘药’。
少年眸光微闪,脸上看不出情绪。
&bp;&bp;&bp;&bp;刚刚从屋内出来的男人,是耶律硕。想起他瞥向他所在‘阴’影处的眼神,张狂地又透出势在必得的模样,李小力心渐渐下沉。
望着面前湖水,淡淡将‘药’瓶扔了进去,湖面发出“咚”的细微声。
遂不再停留,转身朝别院走去。
少年神‘色’冰冷。
那‘女’人…有事隐瞒他们!
**
镇国沐府。
沐轻尘的院中。
“你说,后来跟丢了?”
屋内,一身黑衣的悠单膝跪地,朝桌前的沐轻尘汇报夜晚的情况。
“是,属下本来跟着萧公子去了落霞湖东面的小丘上,萧公子发现丘上有人,便伏在‘阴’影处没有再靠前。却不想还是被人发现,千钧一发时属下正要上前解救萧公子,却不想一道身影忽然出现,掠起萧公子瞬间便没了踪影,那速度是属下远远不及,怕这世上也无几人可比。属下回神后,面前已经没了萧公子的身影,属下怕被丘上之人发现,便也迅速离开了小丘。”
悠禀告万,屋内一片寂静。
片刻才听见沐轻尘的声音,“可看清了那人的相貌或特征。”虽然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沐轻尘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禀主子,那人身法奇诡,无声无息,身手简直世间罕见…属下并未看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沐轻尘蹙眉。
悠似乎在考虑如何表达,斟酌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属下隐在萧公子身后时,在那人掠起萧公子刹那,好像感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扫到我藏身之处。虽只是一瞬,却透出无形的压力,让属下动弹不得,再一回神便失了萧公子的踪迹…”
悠想起那道冰寒渗人的淡淡视线,现在仍让他心悸。周身仿佛瞬间失去了力气,在那轻轻扫过的威压中臣服。
沐轻尘一阵沉默,随后开口,“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悠的身影瞬间消失。
屋内只剩下沐轻尘一人,安静无声。
片刻后,男子幽幽的叹息声传来,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那人…是帝君。
仅仅凭借一个眼神便有此种震慑力的人,这世上除了他没有第二人。
原本以为,孤傲淡漠如他,从未将任何人看入眼中,冰冷得如九天高高在上的神邸,不食人间烟火。却没想到,他的目光中却望进了一个身影。
陛下的眼中看到了那个瘦弱却坚韧的‘女’子。
为她打破自己周身不近人的习惯,让那‘女’子乘坐他独一无二的撵帐,更破例亲封她为三品刑部副掌史。
呵…一切说明了什么?
沐轻尘神‘色’幽冷,难道说陛下知道清清是‘女’子?还是说无论清清是男是‘女’,他都不在意?若那人真对清清上了心,那么…
沐轻尘啊沐轻尘,你这完全是在患得患失啊。那‘女’子如此沉闷木讷的‘性’格,怎么会对这种男‘女’之事上心?更何况陛下的心思一向诡谲莫测,他对清清如此特别,或许是另有深意?并非是你猜测那样?
想到这里,沐轻尘幽暗的神‘色’微缓。那样一个孤冷睥睨的人,很难想象他会为一个‘女’子上心。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他想太多了…
沐轻尘沉思半晌,随即关上窗户,走到‘床’边宽衣睡下。
屋内瞬间黑了下来,只是‘床’上那抹身影却一夜无眠。
帝都长陵,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bp;&bp;&bp;&bp;清晨。
长陵百姓早早便开始了一天的生活。笔直宽阔的街道已经车水马龙,商贩小肆穿梭其中,热闹非凡。长陵勾栏‘玉’彻、青瓦黑棱的肃穆稍稍减退一分,透出些许生机与活力。
落霞湖别院却是一片相反景象。
早起的大汉和少年悄无声息地将某小王爷身边小厮领进屋,迫不及待接过他手上沉重的饭匣,不客气地挥挥手,“走吧走吧,别打扰俺们吃饭!”
“…”小厮。
他真不明白小王爷被老王爷禁足府中,为何还不忘提醒他给别院的人送饭。现在看来,这些人简直一点都不领情嘛,而且态度粗暴,对他丝毫不客气。他可是镇国王府的人,他们区区平民竟然对他这样无礼?
小厮内心忿忿,却不敢吭声。只能瞪了毫无所觉的两人一眼,忿忿离去。
“大哥,我去把二哥的饭先热着,等二哥醒来端给她吃。”小清拿起萧清的那份早膳走了出去。
郝猛冲他摆摆手,抓起一个‘肉’包子便进口中,“啊呜”“啊呜”地吃了起来。
这时李小力走了进来,郝猛见他冲他招招手,“小力你起来啦,快点坐下吃饭!”
李小力点头,也坐在一旁。
“小力啊,二清子昨天受了伤,今天应该休息一天比较好吧?”话落拿起第七个‘肉’包子塞进嘴里。
“不会。”以那人的‘性’格,天打雷劈都阻挡不了她查案的狂热。
话落,就见那熟悉的声影晃悠悠地飘了进来。
坐在郝猛对面,困顿得打了个哈欠。
李小力瞧了他一眼,给他盛了碗栗米粥,放到她面前。
“二清子啊,今天歇息一日如何?你昨天不是还受伤了吗?如果不顾及身子去查案,到时伤口裂开了咋办?”郝猛望着萧清有些倦意的脸,劝阻道。
“哎?二哥你起来了啊?”‘门’口传来小清的惊讶声,“那我去把你的早饭拿来。”话落便又折了回去。
郝猛望了眼‘迷’糊不语的萧清,蹙眉,“二清子,你听到俺说话没?”这小子,大早上起‘床’就犯‘迷’瞪。
萧清‘揉’了‘揉’太阳‘穴’,“听见了,不过没事,伤口昨晚已经处理好,没什么大碍了。刚刚小力也帮我换了‘药’,不影响日常行动。”
而且还让她喝下一整碗驱寒的汤‘药’,还说以后三天每日都要喝一碗。想到这里,萧清眉头微微隆起。
“什么不影响,昨晚明明都一瘸一拐不能走路了,一晚上怎么可能那么快好啊?”
“既然如此,那今日去京兆衙‘门’你就背着我去吧。”
“…”郝猛嘴角微‘抽’。反正无论怎么说,这小子都要去是吧!虎目瞪了眼兀自吃东西的萧清,终于妥协。
不一会小清便将她的早膳拿来,四人一块吃了饭,然后便一同朝京兆衙‘门’走去。
拿出昨晚沐轻尘给他的‘玉’牌给衙‘门’的守卫看后,几人进了大‘门’。
这时从‘门’内迎上来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中年男子。
“您是萧大人吧?小的衙‘门’捕快张荣,奉刑部‘侍’郎之命特在此等候大人。”
“刑部‘侍’郎?”小清疑‘惑’。
“是。刑部‘侍’郎曲晟曲大人。”
&bp;&bp;&bp;&bp;萧清颔首。
这个京兆衙‘门’是专‘门’关押犯人及朝廷重犯的地方,京兆衙‘门’归属刑部管辖,而刑部‘侍’郎曲晟应该是知道陛下允他三品副掌史一职,只是官印、旨意都还未下来,此人为何那么早便得到了消息?
萧清不知,经昨日一事,她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帝都。不仅揪出了昨晚落霞湖作案犯人,还让陛下亲口允诺当朝三品职务。陛下一诺千金,虽还未下达圣旨,但是此少年身居刑部要职已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如此年幼就有这等身份,前途不可限量,如何不让众人争相结‘交’?
“昨日被押犯人关在哪里?”萧清没有多想,淡淡开口。
“回大人,昨晚作‘乱’犯人均关押在大牢地下二层,分别由人看守。大人请随我来。”说着转身在前面带路。
“张荣,萧清还未收到任命圣旨和官印,所以你不用叫我大人,直接称呼我名字吧。”萧清朝着前面的张荣说道。
“大人折煞小的了,您任命旨意虽还未下来,但却是陛下当着众位大臣的面亲口允诺的,您是正三品吏部副掌史已是不争的事实,小人不敢逾越。”张荣态度十分恭谨。
“…”萧清沉默,遂不再多言。
一行人进了大牢,朝地下二层下去。
京兆衙‘门’地牢‘阴’冷‘潮’湿,充满森森寒气。外面明明是烈日当头,这里却让人感觉出渗入骨子里的‘阴’冷。
张荣在前面带路,时不时提醒着萧清一行人小心脚下。片刻后,便将几人领到了关押犯人的地方。
“大人,到了。”
萧清打量着面前一间间的牢房。每一间都不大,看着应该是单人牢房。看来下面二层地牢跟一层的不一样,应该是关着朝廷重犯的地方。昨日被拘犯人并未关在一个牢中,而是分开关押,应该是放置犯人串联口供。
这个刑部‘侍’郎还未见他的人,便命人今日特意在衙‘门’内迎候他,并对昨日发生之事如此清楚,这表明此人耳听八方,很擅长打官场‘交’道。
通过侧面分析,萧清已经对这个未谋面的刑部‘侍’郎有了初步的心理画像。毕竟若他上任,此人便是他的直属上司,还是先有一定的了解为好。
“张捕快,昨日那个点燃火‘药’的大汉关于何处?”
“回大人,在里面,小的带您过去。”
萧清点头,跟着他朝地牢里面走去。
“大人,就在这里。”
萧清望去,宽阔的牢房比之前他见的大些,牢内有些幽暗,但还是能看见靠墙一角坐着一个身材健壮的身影。
“打开牢‘门’。”
“大人?”张荣诧异,“此犯人十分凶悍,昨晚押入地牢时都险些让他挣脱了逃跑,大人确定要进去?”
萧清面无表情点头。
张荣无奈,只得将牢‘门’打开,让萧清进去。
“你们在外面等着。”萧清没有回头,对身旁郝猛三人说道。
“二清子…”郝猛想说什么,被一旁的小清拉住,少年冲他摇了摇头。只得蹙眉站在牢房外面等着。
萧清拎起手中的油灯,点燃,幽暗的牢房瞬间亮堂起来。
打量着面前没有表情的大汉,没有做声。
“你一定很好奇,既然已经确认的罪名,为何还会有人到牢房里见你。”
大汉沉默不语。
“昨晚你奉一人之命,潜伏在被藏火‘药’船舶四周,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便将其拿下,却未曾想到你会因此泄‘露’身份,并在岸上被捕。昨日你与我身边的人‘交’手,发现他们来路诡异,且还清楚火‘药’隐藏的位置,于是你命人将此事告诉了你的主子。接着计划发生了变动,本应该在倾城阁的烟‘花’燃放之际引爆火‘药’,临时改成了单个引燃。”
大汉神情隐隐出现‘波’动。
“即使不能发生大的慌‘乱’,能引起小型的‘骚’动,那么你们的目的也算达成了。只是我不明白,为何你们如此轻易便‘混’进了倾城阁?如此多的小厮易容,身形声音皆发生了改变,为何倾城阁中的人没有察觉?是你们的伪装太过完美,还是当日的场景太过‘混’‘乱’,让你们不太高明的易容手段轻易便瞒过了所有人?”
“事后我让人去倾城阁燃放烟‘花’处查看,发现那里的烟火中竟然也‘混’杂着些许火‘药’。一旦昨晚这些烟‘花’被点燃,那么首当其冲受伤的便是倾城阁中的人。这条线索让我觉得十分矛盾。既然你们能轻易躲过倾城阁的耳目,‘混’成小厮潜入其中,为何还要特意在烟‘花’中加入火‘药’?难道是想要倾城阁中人的‘性’命吗?谁?小厮?歌姬?舞妓?还是另有其人?”
“若想要某人的‘性’命并不是你们的目的,那么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掩人耳目。”
大汉身影一动,遂没了动静。
萧清眸子微闪,继续开口,“掩人耳目。掩谁的耳目,为何要靠伤害倾城阁中之人的‘性’命掩人耳目?你们与倾城阁难道有什么联系?易容成小厮来投放火‘药’,这是你们主要的计划,因为无人能想到,火‘药’是在倾城阁的小厮到船上后才投入船舶中,而之前隐藏在船舶底部的火‘药’也只是为了引人耳目,让人以为火‘药’是早早就被人藏在船中,而忽略了你们真正的行动。目的是为了让人不要将怀疑的目光落到倾城阁上,再加上之前烟‘花’若引爆伤及了倾城阁中之人,那么人们只会将倾城阁列入受害者一方,不会去怀疑它。”
话到这里,萧清微微一顿,望着难掩慌张的大汉,眸子隼利如鹰,“你们的目的不只是想要引起‘骚’‘乱’,同时也想保倾城阁不受人怀疑,因为倾城阁根本就是你们的组织!”
“…!”大汉骤然抬头,望着少年的眼睛满是震惊!
&bp;&bp;&bp;&bp;大汉眼中再也掩饰不住的动摇和震撼已经告诉了萧清一切,望着面容微白的大汉,少年倾身上前,“你是鬼夷人小清在跟你‘交’手时便知道了。鬼夷人通常惯用弯刀和绳索,你在出手杀死船上‘侍’卫时候,便已经泄‘露’了你的身手和功夫。小清在一年前为了抓捕一个鬼夷杀人犯,拼命研究鬼夷人特有的习‘性’,表情,身法,及特点。他在看见你出手的瞬间便猜出了你是鬼夷人,并且特意告诉我,‘欲’杀他之人左眼上一道深深的疤痕,且身负内伤,因那伤口是被赶去救他的郝猛以掌力伤到,所以他不会带着伤轻易逃脱,可能会易容潜入人群中。”
“而恰巧我身边就有一个易容高手,你那粗浅的易容之术在他眼中仿若无物。在岸上你易容成普通人模样,却未曾想到我会出现,并且要现场排查犯人。更不曾想到我会让众人脱下衣服验证上身。你对一个少年说你身有旧疾,不便脱衣查验。岂不知那少年正是我身边擅长易容之人,自然轻易便将你筛出,留在了岸上。”
“怎么样,这位壮汉,能否让萧某来一睹一下你面具下的真容?让我知道伤了我兄弟还有我家汪仔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话尾声音幽凉,透出不可察觉的冰寒,渗人。
小清伤在耳朵处,如此靠近致命位置颈部,这表示当时情况定然十分危险。而早上他去看汪仔的伤势,发现他萎靡无力,脖颈下处靠近‘胸’处缠着护板,很明显骨头断裂,若是歹人再将手往上挪一些,那断裂的就不是‘胸’骨,而是颈骨了。如此只怕今日他便见不到汪仔了!
一想到此人差点杀了小清和汪仔,萧清眸子幽黑深处仿佛燃着雄雄怒火,要将面前的壮汉吞噬殆尽。
“嘶!”一声,大汉将脸上的********扯下,‘露’出了一张凶残带着伤疤的脸。
“真是没想到,主子费尽心思的计划,竟会被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给打‘乱’,你…真是个祸害。”大汉笑声‘阴’残,带着伤疤的眼睛充满杀意地瞪着面前得萧清,让牢外的郝猛三人顿时身体紧绷,警惕异常。
大汉望了眼牢外的三人,“原来,他们是你的人啊。功夫不错,身手也还可以,但是你以为单凭这些就能伤到我家主子?我主子是何身份,岂是你一介区区贱民能动摇得了的?”
萧清起身,面无表情地望他,“我不知你们鬼夷国三皇子有多大能耐,但是这里是我们大祁领土,是龙也要给我盘着,是虎也要给我卧着!我大祁不会任人见她,欺凌宰割!”
少年凛凛声音宛如利刃,震撼人心!
这少年如何知道主子的真实身份?难道说是有人泄‘露’了主子的身份?还是这个少年自己发觉的?只是他们的计划十分隐秘,这少年如何得知?
大汉脸上闪过无数思绪。
萧清望着他,‘唇’角勾起讥讽,“你们计划着什么滔天‘阴’谋我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是总有一****会将这一切查个水落石出。”
话落,不再看身后大汉的表情,转身走出了牢房。
此案与帝都公子失踪案定有什么联系,他要一一将这些‘阴’谋悉数剖开,曝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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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从牢房内走出时,已经将近午时。
“大人慢走,张荣就不送了。”望着眼前身量纤弱,还未及冠的少年,张荣再次恭敬地低下了头。
这个少年身上得悍然正气与犀利眼神,望过来总让他感到心中一惊,仿佛自己的一切在这少年面前皆无所遁形。
小小年纪,竟会有如此气势。真是不简单啊…
看惯了那些高官身上官威气势的张荣,仍不由自主被那气势震慑,内心暗自叹息。
萧清朝他点头,“多谢。”随后与身旁三人走出了京兆衙‘门’。
“二哥,现在我们去哪里啊?”
“去找沐轻尘吧!”萧清淡淡开口。
“咕!”忽然一道古怪声音从一旁郝猛肚中传来,三人转头,郝猛望向三人挠了挠后脑‘门’,“嘿嘿,二清子,俺饿了…”
“…”萧清。
一旁小清翻了个白眼,“大哥,我记得你早上吃了二十六个虾饺,十七个‘肉’包子,五碗栗米粥,外加两大碗‘棒’渣粥,离吃完早饭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时辰,你就饿了?你好意思吗?”
“…”李小力脸‘色’微黑。这小清大早上不吃饭,竟然在数郝猛吃了多少东西?
“咕!”又一道声音从郝猛肚子传来,大汉顿时脸‘色’微哂。
萧清暗叹,随后打量一下周边,“那里有一处饭馆,我们去那吃点东西吧。”反正已经到了吃饭时间了。
“哎?是吗?走走,咱们快点过去!”郝猛迫不及待地捞起三人,朝那处饭馆走去。
四人一同进了饭馆,在小二带领下,在一处角落坐下。
“小二,来四份你们这的招牌菜,清焖大虾,红烧丸子,糖醋软熘鱼、煎扒青鱼头尾、炸紫酥‘肉’…”郝猛噼里啪啦爆出一溜菜名,说得一旁的小二一愣一愣的。
萧清三人静静地喝着桌上的茶水,对大汉的行为已经是见怪不怪,极为淡定了。
小二记下菜名后,便慌忙下去准备了。
郝猛转头,“二清子,你说牢里的那人是鬼夷国皇子的暗卫?”
郝猛内里深厚,萧清在牢中跟那大汉说话时,他正站在外面,便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恩。”萧清淡淡点头。
“那你为啥不让他将这个皇子供出来?到时咱们好去抓他啊!”
萧清瞥了他一眼,“抓了他之后呢?”
“当然砍了他呗!竟敢让人在咱们大祁长陵隐藏火‘药’,当然不能轻易饶了他!”郝猛忿忿。
小清瞧了眼郝猛,内心叹息。大哥为什么总长个子不长脑子?
“大哥,你以为鬼夷国的皇子是这么好抓的?且不说此人是鬼夷国国主最为宠爱的三皇子,就算我们将他的罪名公布天下,那也会演变成国与国之间的矛盾。若我们想要将他治罪,那定是要与鬼夷国开战,那时受难的可是大祁的百姓!”
郝猛蹙眉,“那咋整?难道就这么算了?太憋屈了!”
萧清面无表情开口,“当然不是,只是时机还未到,现在还不是与鬼夷国开战的时机。若一旦大祁与鬼夷打了起来,漠北辽蛮极周边小国定会趁火打劫,坐收渔翁之利,所以现在还不行。”
何况他们在明,那些人在暗。他们的一举一动或许就掌握在那些人手中,一旦他们有异动,定然会失了先机,得不偿失。
这时,忽然嘈杂的饭馆内忽然安静下来。
萧清朝‘门’口望去,看到一道高挑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望着他。
面无表情转头,真是经不起念叨的人。
“呵…”千凌羽嘴角勾起兴味,手执一把琉璃环羽折扇,优雅地朝这边走来。
“好巧,竟会在这里遇见新上任的刑部副掌史大人,本殿与萧大人真是有缘啊。”
千凌羽一袭紫‘色’华衣站在饭馆中,众人只觉得馆内顿时蓬荜生辉,明亮许多。
“这位大人,欢迎来到蔽馆,请问您需要点什么…?”掌柜慌忙上前,却被千凌羽身后的护卫冷着脸拦住,扔给他两锭金子,“去,将饭馆清空,我们殿下要在此处歇息。”
那掌柜看见闪闪发光的金子,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慌忙接住笑得那叫一个谄媚,“小的这就去,小的这就去…”
不到片刻,饭馆内便被顺利清空,只剩下萧清四人和千凌羽。
千凌羽直直望着面前的萧清,脸上神情捉‘摸’不透。
&bp;&bp;&bp;&bp;“萧大人不请我坐下?”千凌羽笑眯眯望她。
萧清面无表情,“没地儿。”
千凌羽摇扇子的手一顿,纤细的眉兴味挑起,“来人,给本殿般把椅子过来!”
身后护卫拿了把最为宽敞舒适的靠椅,放到千凌羽身后,弹了弹椅子上没有的灰尘,恭敬退下。
千凌羽一掀衣摆,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这时掌柜的端着一盏茶壶朝这边走来,神‘色’恭敬,“殿…殿下…这是小店特有的‘花’茶,您尝尝…”
护卫搬来小台红木桌,放在千凌羽身旁。接过掌柜手中的茶倒了一盏,递给了千凌羽。
千凌羽白皙‘玉’手接过,入目的是两片淡粉‘色’‘花’瓣飘在水中,杯盏是最为普通的瓷盏,看到这里秀眉顿时蹙起。
“拿走。”放下杯盏,脸上微微透出嫌弃。
身后护卫一惊,慌忙竟茶水撤走,还狠狠瞪了那掌柜一眼。
“哼!”郝猛实在看不惯他娇柔做派。一个大男人,长得这么漂亮,皮肤比那小娘们还白,还处处挑三拣四,哪有一点爷们的样?
郝猛大口咬了一口‘鸡’‘腿’,大嚼特嚼,吃得那叫一个口吐残渣,粗野豪气。
望着大汉一点也不优雅的吃相,千凌羽眉梢微挑。
“这是萧大人的兄弟?吃相果然不同常人。”简直是粗俗不堪。
萧清吃着碗里的菜,“你特意跑到这里,就是要研究我兄弟的吃相?要不我留下他,你俩在这儿好好聊聊?”
郝猛听闻,吃着‘肉’的油嘴朝千凌羽狠狠一龇,‘露’出满是残‘肉’渣的银牙。
“…”千凌羽一顿,回头,“不必如此麻烦,本殿今日是特意来找你的。”
萧清不看他,“我不知道究竟是何事,让殿下从富贵舒适的‘弄’云轩雅间,来到这个简陋普通的饭馆。”
简陋…一旁掌柜的默默流泪。
千凌羽双眼微眯,“你如何知道我在‘弄’云轩雅间?”
萧清夹起一筷土豆丝,“我们从京兆衙‘门’出来就直奔这个饭馆,这四周视野最好,能将我们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楚的,唯有对面街道高层的房间。而除了‘弄’云轩,周围皆是一些普通的小商肆。从刚刚你的行为来看,你有轻微的洁癖,对身边所用物品极为挑剔,以你的‘性’格身份断然不会去那种地方,那就只有环境幽雅,格调高端的‘弄’云轩了。”
“再加上你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熏香,这周围只有‘弄’云轩的雅间才会有这种清新的味道,普通的小商肆根本不会有这种东西,所以你是在‘弄’云轩雅间窗边,正巧看到我们一行人走进这个饭馆,才临时决定来这里。”
萧清话落,也吃饱了,放下筷子喝了口‘花’茶,神情淡然。
千凌羽静静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若不是自己一时兴起,恐怕不知自己究竟错过一个多么有趣的人。这少年仅仅见过他两次面,竟然就将他的习惯,心‘性’了解得如此清楚,只言片语便将他之前所在位置,说得一清二楚。
怪不得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引燃火‘药’的犯人一一揪出。这样灵敏的心思,惊人的‘洞’察力和反应迅速的头脑,不得不让人叹服。
&bp;&bp;&bp;&bp;也让他忌惮。
就是因为这个少年,他损失了一大批暗卫…
千凌羽凤眸微眯,透出些许危险。一旁的郝猛毫无形象的四肢摊开在椅子上,面上在小憩,实则身子蓄势待发,眸光犀利。
“呵呵…”千凌羽忽然轻笑,声音悦耳动听,宛如清泉流水,却让身后的两个护卫蓦地生出一丝冷汗来。
“萧清,本殿真的对你很感兴趣,你来我鬼夷国如何?我给你当朝一品刑部尚书的职务,你看如何?”
“嘶…”空‘荡’的饭馆传来掌柜的‘抽’气声。
萧清瞧他,“一品刑部尚书?”
千凌羽笑得柔媚,“一品刑部尚书。”目光转向其他三人,“当然,你身边这三位,本殿也定不会亏待。”
郝猛嘿嘿直笑,“,还有咱们的份呢?还不错啊,是吧小清!”
小清不动声‘色’,“是不错,大哥以后去了鬼夷国,可以四处揍人不用负任何责任了。听说鬼夷人以武立国,想来大哥去了那里,也能挣个一品君侯来玩玩。”
“军猴?那是猴子的哪个品种?俺咋不知道?不过,俺倒是听说鬼夷国到处都是****,到时咱家汪仔去了不就太委屈了吗?而且鬼夷国的狗长得忒难看,俺家汪仔找不着媳‘妇’,生不了小崽子,那可怎么办?”
军猴…****…千凌羽淡然的脸孔微微裂开一道缝。
“这还不是主要的。听说鬼夷国的人‘女’的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男的长得‘阴’柔漂亮跟个娘们似的,小清要是去了那,是不是要找一个像大哥一样的媳‘妇’啊,呜呜…小清不要…绝对不要!”
“臭小子!想啥呢!俺才不要呢!让俺跟一群娇弱嗲语的男人,去哪都这不行那不行的小白脸称兄道弟,俺想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他娘的恶心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小白脸…娘们…千凌羽头上青筋微微爆出。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李小力淡淡开口,“大祁多娇‘女’,漠北多汉子,而鬼夷多兔爷,若你们谁想看兔爷,鬼夷国就是你们的首选之地,没有之一。机会多多,不容错过。”
“噗…”小清和郝猛一个没忍住,嗤笑出声。
“咳咳…”掌柜脸上冷汗连连,望着脸‘色’青黑转深黑的华贵男子,‘腿’肚子直哆嗦。
“放肆!竟敢对我家殿下无礼?!”两个‘侍’卫‘抽’出跨侧弯刀,猛的朝郝猛几人砍去!
“退下。”千凌羽淡淡的声音传来,慵懒中透出危险。望了眼那大汉纹丝不动却隼利尖锐的眼神,‘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兴味。
“萧大人,你这些兄弟还真是有趣呢。”
萧清面无表情,“对无趣之人他们自然要变得有趣,这样才好容易打发人。”
千凌羽脸皮一紧。
小清三人嘴‘唇’微抿。二哥还真是毒舌,他们四人中其实最腹黑的就是二哥了。
千凌羽眸子幽深地望着萧清,眼中笑意渐冷,“你确定要与本殿作对?”千凌羽单刀直入,不再废话。
“殿下身份贵重,萧清一介粗民,怎会有本事与殿下作对?只不过…”萧清转身往他,眸子漆黑犀利,“若殿下在大祁肆无忌惮,萧清定会奉陪到底!”
少年声音淡淡,却透出慑人的凛然,冲击人心。
千凌羽目光深邃,‘唇’角微勾,缓缓起身俯身到萧清耳侧,气息清幽,“本殿等着。”话落,挥袖走了出去。
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一旁的掌柜冷汗已经浸湿衣衫,古怪地望了眼萧清,嘴里咕哝着什么转身离开。
“此人心机深沉,且‘阴’狠毒辣,你要小心。”李小力着对面的萧清,脸‘色’微肃。
“是啊二哥,这个鬼夷国三皇子据说是出了名的残忍,刚刚我们会不会太过了…”
“臭小子!说什么呢!对待那种家伙就不应该客气!再说万一出什么事还有俺郝猛呢,俺定不会让那小子伤了二清子!”
萧清脸上神情如常。
千凌羽肯定已经将他还有他身边的人的来历打听清楚了,今日抛出橄榄枝只是为了要试探自己。既然他已经对自己起了忌惮之心,他又何必与他在这里多费口舌?
他不喜欢拐弯抹角,一击重敌,最好!
&bp;&bp;&bp;&bp;四人在饭馆吃完饭,便直接朝着镇国沐府而去。
‘门’口,萧清将沐轻尘给他的‘玉’牌递给守卫。
“我家小王爷正在不方便见你们,你们请回吧。”守卫一脸倨傲。
“你连前去通报一声都没有,为何就说沐小王爷不愿见我们?难道你一小小‘侍’卫就能做的了主?真是笑话!”小清伶牙俐齿讥讽。
守卫一噎,脸‘色’难看,“废什么话,让你们走你们就走,小心我对你们不客气!”
“你们在吵什么?!”红漆大‘门’缓缓打开,林管家从里面走出。
“这不是萧公子吗?怎么会到这里?”
“来找沐轻尘商量一些事。”
林管家蹙眉,“萧公子,真是不巧,沐小王爷现在不在府中,您有何事告诉老奴,等小王爷回来,老奴亲自转告他。”
萧清静静打量他片刻,淡淡开口,“无妨,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打扰了。”
话落便转身离去。
林管家望着离去的萧清,眸光微闪,转身对‘门’口守卫吩咐,“好好守着,老王爷吩咐了,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扰了小王爷!”
“是,小的明白。”
林管家满意点头,走了进去,沐王府大‘门’再次缓缓合上。
“二哥,你怎么了?”小清望着脸‘色’有异的萧清。
“你是在怀疑那个林管家是故意不让你见小王爷?”李小力开口。
萧清神‘色’莫名,“恐怕沐轻尘现在已经被沐志乾限制了行动,不让他随意出府了。”
“你是说小王爷现在被囚禁了?”
“恩。”萧清淡淡应声。
“二哥,那现在要怎么办啊?”
萧清抬头,目光摇摇望向皇城一处,幽深莫测。
**
第二日。
萧清在别院整理从衙‘门’借来的失踪档案,已经闷头呆了一上午。
帝都失踪案,第一个失踪者被掳时间是四月底,失踪者是兵部副史曹大人的长子,曹敬仁,年方二十三,身高五尺有四(约一米75),身材中等,身穿一袭浅褐‘色’长衫。发现失踪时间是在晚间戌时三刻(在晚上7点45左右),当时身边跟着两名小厮。可是当时因周边发生争吵,人流接踵,他们被人推搡着挤到偏角处,回神后去就发现不见了曹敬仁的身影。
他们以为曹敬仁只是走远了,便慌忙去找。没想到一晚上过后仍未找到,便慌了神,迅速回府禀告了曹大人,曹大人即刻派出所有家丁去寻找,找了一天一夜,仍未有结果。这才慌忙去京兆衙‘门’报了案。
自此之后,帝都便接二连三发生失踪案,失踪者皆是名‘门’公子,且身份不低。失踪者大部分都是在街角处走失,随后便不见踪影。失踪时间大多是在晚上,只是也有少部分白天失踪的。
最主要的是,这些失踪的公子身上有一个特点,那便是他们皆是此次才子大选的候选人。
萧清眸子微闪,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犯人是专挑待选才子下手?他们是何目的?犯人难道是其他才子家族势力?只是想减少竞争者才计划的这一场‘阴’谋?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沐轻尘的哥哥沐轻远是最后一名失踪者,失踪时间是十日之前的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失踪时并未有人跟着,是在第二天他身边的小厮到他屋中送饭才发现的。因有了前面十几个案例,沐轻尘在听说沐轻远失踪后,心中有所警惕便立刻去报了案。
&bp;&bp;&bp;&bp;而通过沐轻远屋内的摆设和遗留现场来看,他应该是去‘药’店抓‘药’,具体是去哪个‘药’店,或者他出去是别的目的,现在还无法得知。因为现在他还没办法提审证人,很多线索都残缺不完整,无法进行推测。
萧清眉头微蹙,放下厚厚的案卷,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二哥!二哥!”小清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房‘门’被他大力打开。
萧清望向‘门’口,淡淡开口,“圣旨到了?”
小清一愣,嘿嘿直笑,“对啊二哥,宫里头来人了,就在院子里,你快过去吧!”
萧清点头,将桌上的案卷有序排好,放回原处,走到‘门’口,“走吧。”
两人朝院中走去。
别院。
“你们家大人怎的还不出来?还要本大监亲自去请吗?”
院内身穿白‘色’大监服的郭白正冷冷立在原地,黑金纹绣长袍,螭纹朱红‘玉’冠,不同昨晚的便服,身上充斥着大监总管的威严。只是脸上却冰凉透出浓浓不满。
他身后恭敬立着八个太监,深蓝内‘侍’官服,皆垂首不语。
萧清走进院中,便看见这样一幅情景。
郭白细长的双眼直直刺向缓缓而来的少年,目光宛如幽鬼般犀利。
这个少年,当真是不紧不慢。帝君派他亲自前来宣旨,他竟然还磨磨蹭蹭,简直是太嚣张了!
萧清站在郭白面前,“我来接旨。”
一旁小清微汗。二哥要不要说的这么直白啊…
郭白冷哼一声,恭敬地从赤银雕龙锦盒中‘抽’出一卷黄‘色’绢帛,冷冷开口,“萧清,接旨。”
萧清面无表情跪下,郭白开始宣旨。
“陛下有旨,宣萧清于明日巳时在无极殿觐见,钦此!”郭白将绢帛递给地上的萧清,“萧清,接旨吧。”
萧清眸光微闪,伸出手接过绢帛。
这个圣旨还真像那个男人的风格,简单,寡言,直戳要害。
郭白伸手弹了弹黑白描金袖口,细长双眼微眯,“既然如此,本大监明日一早便派人来接你,早些做好准备,勿但耽误了时辰。”
话落,看也不看萧清,转身离去。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二哥,陛下为何要宣你到无极殿觐见?三品官职还用得着到大殿亲封吗?”
萧清面无表情,“不清楚。”那男人的想法诡谲莫变,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拿过圣旨,萧清便回到自己屋内,继续看看案卷。
**
第二日,天刚朦朦亮,萧清便被院外的唱和声吵醒。
“萧清可在?陛下有旨,宣你觐见!”院外传来一道幽凉的声音,不男不‘女’,透着股‘阴’柔。
萧清从‘床’上爬起,理了理‘乱’糟糟的鸟‘毛’,神游太虚。
今天好像是要去宫里…不过觐见时间不是在上午吗?怎么现在还没到辰时(不到早上七点),怎么就有人来了?
昨晚看了将近一晚上的卷宗,到快早上了才刚刚睡下,没想到还没两个时辰便被吵醒。
萧清面无表情,周身现出低气压。
“二哥,你起来了吗?宫里来人了!”小青在外面敲着‘门’,朝里面喊着。
萧清下‘床’,光着脚去开‘门’。
“二哥,外面宫里的人来了,让你收拾好跟他们进宫呢!”目光一转,蹙眉,“二哥,你怎么又光着脚踩在地上啊?虽然现在是夏季,天气炎热,但是你也要注意不要着凉啊!”
更何况你还是‘女’子,小清心里暗自嘀咕。
萧清盘‘腿’重新坐回‘床’上,捞起一旁的软枕,听着小清的嘟囔,头一点一点的,摇摇‘欲’坠。
“二哥!你怎么又睡了?快点起来!”少年的吼声传来。
萧清晕乎乎被拖起,‘迷’瞪地换完衣服,晃晃悠悠走出‘门’,在院内太监有些古怪得目光中,上了马车。
外人或不相干人等,无诏是不得入宫的。因此,今日进宫,只有萧清一人,郝猛三人皆留在院中。
马车穿过热闹宽阔的主街,鳞次栉比的楼肆,碧瓦朱甍的榭宇,缓缓朝着那巍峨庄严,宏伟绚丽的帝宫驶去。
&bp;&bp;&bp;&bp;帝宫。
雕栏‘玉’砌,飞阁流丹,墨瓦赤墙,华贵庄严中透出一丝血气。
马车径直从高大的西‘门’而入,沿着一条长长的青砖石路超前行驶。两边是‘精’雕细刻的华贵纹印,或双龙戏珠,或牡丹吐蕊,或百鸟争鸣,‘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马车行驶一刻钟后,隐隐能看到一座座富丽堂皇的宫闱,重峦叠嶂,美轮美奂。
萧清眸光微闪,淡淡放下了帘子。
这座帝宫是常人想象不出的华美绝伦,就算是前世的她也从未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建筑。为他所蕴含的百年传承,还有它神工天巧般的匠韵而战栗,恐怕每个第一次来大祁帝宫的人,都会不约而同从心底升起臣服,下意识跪地膜拜。
但是这样一个地方也是一座华美‘精’致的牢笼,此处集结着时间最‘阴’暗的‘欲’望,争斗,‘私’利和‘阴’谋,人人渴望的一切都在这里,而人人畏惧的东西也皆出自这里。
却不知为何世人还如此渴望这些,不知权利名声宛如幽冥河岸的罂粟,美好却又致命。
马车无声无息地朝着百官觐见的无极帝宫驶去。
无极帝宫,上好的白‘玉’铺就的地面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鎏金墨瓦,飞檐斗拱,紫柱金梁,‘玉’龙与金凤共鸣,彰显华贵与威仪。气势宛如九天之上的宫阙,令人战栗。
帝宫前,文武百官身穿紫黑麒麟官服,头戴描金伏虎金纱冠,手持官级白柄‘玉’牌,缓缓沿着五龙驾雾白雕台阶而上,朝那巍峨的无极殿走去。
“沐老将军,听说今日陛下会上朝,可是真的?”兵部尚书曹升悄悄对一旁的沐志乾问道。
“老夫也不清楚,只是听闻陛下似乎传召了那个萧姓小儿上殿。”
曹升诧异,“什么?这是为何?小小一个三品刑部副掌史,甚至还未得到听封,陛下为何让他来无极殿?”
沐志乾蹙眉,神情莫辩。
百官鱼贯而入迅速走进殿内站好,等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君降临。
大殿内一片安静,所有人屏息而立,严正端肃,不敢有丝毫懈怠。
辰时渐过,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唱和,“陛下驾到!”
百官一‘激’灵,刷刷跪地,连忙叩拜高呼,“臣参见陛下,帝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势滔天,惊起殿檐飞鸟几只,直摇苍穹。
从殿侧缓缓走出一道华贵身影,一袭墨金雪云锻华袍,拖曳及地,绣着龙腾图样的袍角用上好的金蚕云丝纹就,华美高贵,宛如神邸。头戴鎏金紫苏九旒冠,层层‘玉’珠摇曳,遮挡住一双如天山雪水般的冰瞳,仅仅‘露’出惊为天人的下颌,弧线优美,如昆仑山上遗世独立的冰莲。
元祁走上金龙帝座,撩袍坐下,袍角翩飞,龙冠流苏晕出浅浅光晕,宛如惊鸿。周身似弥漫着层层雾气,如遥不可及的九重帝仙,又似幽冥湖畔掌管生杀大权的魔君,仙与魔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令人战栗。
大殿百官恭敬垂首,惊悚震撼,不敢窥探帝颜,以防亵渎了神灵。
“起!”身穿大监朝服的郭白冷冷开口,脸上无丝毫情绪。
&bp;&bp;&bp;&bp;众人微微松了口气,颤巍巍站起,恭敬地立于大殿两侧,静默以待。
每次帝君上朝,百官心中都仿佛经历一场生死大劫,心惊胆寒。因为没有一个帝王能单凭那仙魔般的气势,就让他们不自觉臣服。
“诸位大臣是否有事启奏?”郭白冷冷开口。
帝座上的元祁慵懒支首,旒苏遮挡住那双慑人妖瞳,看不出情绪。
殿内沉寂一瞬,随后沐志乾上前,“启奏陛下,落霞湖那晚捉到的犯人,共计四十二人,现已关入京兆衙‘门’地牢。他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却又不愿对幕后主使多吐一言,是否即刻问罪还请陛下明示。”
帝王没有开口,殿内陷入一瞬的死寂。须臾,总算听见一道幽沉冰凉的声音传出,“既然京兆府尹不能让他们开口,那便撤去他的官服,由副尹接管吧。”
漫不经心的语气淡淡开口,便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前路,犹如执掌生死的修罗。
京兆府尹一惊,脸‘色’瞬间惨白。静默着让禁军撤下了他的官服,毫无抵抗地被拖下去。期间没有发出丝毫声息,死寂得诡异。
“陛下,那地牢中的犯人…”
“关着。”帝王漫不经心开口。
沐志乾一听,躬身应道,安静得退到了一旁。
接下来又有几个大臣出来禀奏,帝王时不时回上几句,大多都是有大监总管郭白开口,传达帝王的旨意。
元祁慵懒倚在帝座上,一缕光束打在他华贵的长袍上,晕出光釉,灼灼慑人。
这时,殿外一名禁军进来通报,“启禀陛下,司命监前来复命,现在正候在殿外,是否即刻觐见?”
帝王淡淡开口,“准。”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是。”禁军领命,躬身退了下去。
萧清此刻正站在大殿外,打量着面前的宫殿。
白‘玉’石柱,‘精’雕‘玉’彻,盘龙云雾,处处彰显威仪与奢华。目光一转,望向脚下层层阶梯,宛如登天的云梯,壮志凌云。
怪不得世人挤破脑袋也要来到这个‘精’致帝宫,在他们眼中,这里不是牢笼,而是身份的象征,‘欲’望的承载地和野心的集结处。
少年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一旁司名监首领太监微微诧异,随后隐于无形。
前去通报的禁军走了出来,“宣司命监觐见!”
萧清凝神,跟着前面的司命太监一同进入了太极殿的大‘门’。两边分列着身穿紫‘色’官服的文武大臣,看到萧清进来后,皆神‘色’各异地打量着他。
萧清目不斜视,余光却将众人的神‘色’一一映入眼中。
“司命监前来复命,已将陛下宣召之人带到,请陛下明示。”
“退下吧。”帝王淡淡开口,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下方垂首而立的少年,情绪难以捉‘摸’。
司命监领命退下,大殿正中央只剩下萧清一人。
殿内一片诡异的安静。
“萧清拜见陛下。”萧清面无表情跪下,朝上面慵懒帝王行礼。
帝王望着下方的少年,龙冠珠帘微动,“起吧。”
萧清缓缓起身,眼睑微垂,静静而立。纤瘦的身影与殿内百官或健壮,或臃肿的身影大相径庭。
帝王目光一转,一旁郭白俯身拘礼,上前,“陛下有旨,封原林安县二品捕头萧清,为刑部三品副掌史,并接管帝都公子失踪一案全部案宗,大理寺与刑部所有官员需配合其调查,不得有误,钦此!”
百官寂然,随即叩拜领命,“(老)臣遵旨!”
萧清也跪下,淡淡开口,“臣接旨。”脸上看不出情绪。
“众卿免礼。”
“谢陛下!”百官起身,再次立回原处。
萧清微微蹙眉。应该没事了吧?能退下了吗?步子刚一转,上面传来帝王幽凉的声音。
“爱卿去了京兆衙‘门’?”
萧清一愣,反应过来是在同自己说话,开口,“回陛下,去过了。”
“哦?可有什么发现?”帝王语调漫不经心。
萧清脸‘色’微凉,“臣请求陛下即刻查封倾城阁,拘押一切相关人等,押入地牢等待审候!”
此话一出,宛如惊雷,在大殿上炸了开,让百官神‘色’一惊!
&bp;&bp;&bp;&bp;查封倾城阁?!为何?!
“荒唐!你一三品小官,竟然命令陛下查封倾城阁?你好大的胆子!”礼部‘侍’郎薛近横眉怒斥。
萧清蹙眉,转身,冷冷开口,“你耳朵不好使吗?”
“什么?”薛近一怔。
“没听见我说‘请求’二字吗?哪里命令了?”真是‘鸡’蛋里挑鸭‘肉’,找‘抽’!
众人脸‘色’一黑。此人简直…
上首帝王‘唇’角兴味勾起,转瞬即逝。
“那你为何要请求陛下查封倾城阁?倾城阁有何处得罪了你,你要致其余死地?”大理寺主簿范通冷冷开口。
萧清眉梢微挑,“你有小妾在那里?”
范通被呛着,“咳咳…你。你胡说!本官为人清明,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义正言辞,充满正气。
“那你‘激’动个什么。”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
“你…”范通一噎,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沐志乾冷哼,“新官上任,还望萧大人莫要太过张扬,以免失了分寸。”
“不牢沐将军费心。”萧清面无表情开口。
这是,走上来一个四方脸的刚毅男子,冲上首的帝王拘礼,“臣身为刑部尚书,定会严加管教下属,还望陛下勿要怪罪萧大人言语无状之罪。”
此人正是刑部尚书,萧清的顶头上司,朱钧。
朱钧望了眼面无表情的少年,真心觉得头疼。本来刑部已经有一个让人头疼的家伙了,如今又来一个,朱钧内心无奈叹息。
上首帝王周身没有丝毫‘波’动,“无妨。”
朱钧微微松了口气,“启奏陛下,既然萧副史这么说,定有她的想法,臣请求陛下暂且听听他怎么说,然后再做定断。”
帝王淡淡应声,望向萧清,“为何让朕查封倾城阁?”
萧清眸子漆黑,“倾城阁是七夕爆炸事件的幕后黑手。”
“什么?!”
“这…怎么可能?!”
百官沸然。
倾城阁啊,那是大祁帝都似仙梦境般的地方,那里的美人,乐曲,舞姿让人沉‘迷’,流连忘返。可是如今却说它是震惊帝都爆炸事件的真凶?这怎么可能?
“老夫想问一下萧副史,你是如何知道倾城阁是幕后主使的?”沐志乾望向萧清,神‘色’讥讽。
“七夕那晚,我令人去倾城阁燃放烟‘花’之处查看,发现烟火中掺杂着些许火‘药’。此烟火是由倾城阁内人专‘门’采购,为何会被轻易参了火‘药’?这是疑点之一。”
“再则,那晚爆炸事故,幕后之人主要是通过倾城阁小厮传送投选木牌时,偷偷将身上火‘药’藏于船舶上完成。如此高风险的计划,若不是有倾城阁的配合,那些凶犯如何能伪装成倾城阁中的小厮为所‘欲’为?”
“何况,那些伪装的小厮长相、身材、言行举止不可能与所扮之人一模一样,只要不是一个人定会出现纰漏。那为何倾城阁中人会毫无所觉,任由伪装者将火‘药’藏于船舶中置之不理?要么倾城阁之人愚笨不堪,眼耳失聪。要么就是他们知而不言,因为作案之人本就是他们的人!”
“一派胡言!”沐志乾上前,眼含讥诮,“既然如此,为何他们要在烟火中掺杂火‘药’?若一旦烟火被点燃,受伤的可不只是朝廷权贵,而是他们了!”
&bp;&bp;&bp;&bp;“若你偷偷将一人杀死,再在案发现场敲晕自己,事后众人赶来,会第一个怀疑你吗?这是最基本的障眼法,沐将军。”萧清面无表情望他。
沐志乾脸‘色’一黑。什么叫他杀了人,再敲晕自己?怎么感觉这家伙话中有话?
“即使如此,那也不代表倾城阁是幕后黑手?萧副史不觉得自己的判断太片面了吗?”大理寺范通一脸不认同。
萧清望他,“那你认为如何才能不片面?”
范通冷哼,“当然是拿出倾城阁犯罪的证据,否则何以服众?!”
萧清眯眼,“若我拿出凭证,其中无论牵扯多少人,诸位大臣也都毫无怨言?”
“笑话!就算倾城阁被查获,那又关我等何事?你莫要在陛下面前危言耸听,陷害我等!”范通厉喝。
萧清内心冷笑,转身,“陛下,臣请求彻查倾城阁,将其背后隐藏的幕后黑手通通揪出,一并获罪!”
大殿内气氛冷然。
元祁眼前九旒珠帘摇曳,微微坐起,声音幽凉,“不准。”
萧清诧异,猛地抬头。只见帝王隔着珠帘视线淡淡望着她,透出不容抗拒的威压。
萧清蹙眉,内心闪过无数思绪。
这人在想什么?为何会不准?以他的聪明定能察觉出倾城阁的古怪,为何…?
百官或嗤笑,或嘲讽望向萧清,神‘色’各异。
帝王不再给萧清说话的机会,起身挥袖,淡淡开口,“退朝。”
“陛下有旨,退朝!”郭白喑哑的唱和传来。
“恭送陛下!”众臣朝拜,跪地相送。
片刻后,当那抹孤冷冰寒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后,百官才缓缓起身,悄悄抹了把头上的汗,三五成群相继离去。
“萧副史,小小年纪莫要太猖狂,否则以后有你的苦头吃。”范通一行人走到萧清面前,脸上是浓浓的嘲讽。
“区区黄口小儿,莫要在此处猖狂,老夫会慢慢教你如何夹起尾巴做人。”沐志乾一脸倨傲。
萧清面无表情,‘唇’角勾起嘲讽,“那我拭目以待。”话落,转身走出了大殿。
沐志乾冷哼,望着少年的背影,脸‘色’深沉。
萧清只身走下重重‘玉’阶,缓缓走在宫道上,脑中思绪不断。
为何那人不让他查探倾城阁?难道这倾城阁背后有什么秘密?或者说有什么强大的背景?
倾城阁自成立据说已经有了十几年的光景,始终在帝都屹立不倒。现在想来,若不是有什么超乎寻常的手段和后台,不可能风雨不催。倾城阁真正的主人十分诡谲莫测,终年没有踪影。阁内一切都‘交’给一人打理,此人是有天下第一公子之称的华茂。
也有人说,倾城阁真正的主人本就是华茂,只是为了夸大其神秘背景,才会传出此等流言。只是究竟事实为何,却无人知晓。
萧清脸上神‘色’不断变化,只是他觉得,以那帝王漠视一切的‘性’格根本不会在意这些,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这时,面前忽然闪出一道白影,萧清抬头,眼前是郭白苍白冰冷的脸。
“陛下有请。”
萧清眸光微凝。
&bp;&bp;&bp;&bp;穹华殿。
若说这世上最遥不可及的地方,那便是帝宫穹华殿。世间最奢华却又最冰寒之处。
萧清跟在郭白身后,整个穹华殿弥漫着丝丝雾气,宛如天宫。四周密密麻麻种植着一种不知名的‘花’,那一抹深红妖娆绽放,似血,似泪,宛如幽冥湖畔的曼陀罗,美丽却致命。
萧清步子微顿,蹙眉打量面前的‘花’海。这是什么‘花’,为何会觉得如此诡异?
郭白冷冷望他,“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要随便‘乱’碰,免得一命呜呼。”话落,转身继续在前面领路。
萧清举步跟上,片刻便到达了一个巍峨的寝宫前。
“到了,进去吧。”
萧清打量面前寝宫,这一路走来,他连一个护卫和禁军的身影都没见到。硕大的穹华殿殿前也无一人守卫,四周皆空‘荡’‘荡’的,这是怎么回事?
郭白瞧了眼面前微微蹙眉的萧清,上前推开墨‘色’刻纹殿‘门’,示意他进去。
萧清不再停留,走了进去,身后的殿‘门’缓缓合上,没了声音。
寝宫内一片安静。
大的有些吓人的空间并未如外表那样华贵,而是处处透着孤冷,森然,宛如一座毫无声息的‘阴’冷地宫。
黑‘色’,单调,清冷。
萧清打量着正殿,缓缓朝里面走去。
内殿却是一副‘精’美绝伦,宛如仙境般的景象。
殿内云顶檀木做梁,顶部悬挂着一颗巨大的云海‘玉’珠,熠熠生辉。珍珠串就的帘幕轻轻摇曳,华美耀眼。世间罕见的黑檀木软榻落座在窗前,琉璃冰盏上红‘色’酒香隐隐传来,让人未饮先醉。
六尺宽的沉香‘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冰雪莲,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隐隐有水声从里侧传来,萧清步子一顿,立在了内殿。
这个内殿架构竟然如此大?除了这偌大的内殿,里面还有格局?
“进来。”帝王低沉透出些许沙哑的声音从里面隐隐传来,宛如最致命的‘诱’‘惑’,让人心跳加速,呼吸微窒。
萧清暗暗调整一下呼吸,举步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重重流云纱帐,上好的白‘玉’铺就的地面,隐隐透出水渍在地面上晕出浅浅涟漪。衬着白‘玉’地面更加晶莹透亮,白璧无瑕。
白‘玉’地面上巧夺天工地雕刻着一朵朵白‘色’雪莲,‘花’瓣鲜活玲珑,细腻绽放,脚踩上去可谓是步步生莲,妖娆涟华。
袅袅的烟雾缭绕,宛如九阙仙境。隐隐透出奇异幽香,香气轻微却缠绕鼻尖,久久无法散去。
透过那重重纱帐,可以清晰听到对面水声传来,撩拨人心。
萧清立在纱帐前,朝账内之人拘礼,“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叫臣来有何事?”
帐内水声淅淅,帝王声音慵懒,“过来。”
萧清感觉自己心跳一滞,转瞬即逝。蹙眉半晌,还是掀开纱帐,走了进去。
入目的是袅袅的白雾,遮挡住视线。耳边水声更加清晰,云雾渐渐散去,映入萧清眼前的,是一道宛如昆仑山雪莲般的身影。
面前是一方巨大的水池,帝王‘裸’着身子背朝着她,那岚山一线天的‘玉’背在雾气的蒸腾下竟透出些许妖娆,和致命的魅‘惑’。
&bp;&bp;&bp;&bp;极致的冷,最媚的香,宛如世间极致凝成的妖魂。
萧清脸上面无表情,背上却隐隐透出湿汗。
“陛下叫臣来有何事?”
帝王懒懒开口,“将旁边的雪域琉璃盏拿来。”
萧清蹙眉,目光转向四周搜寻,发现男人右侧的‘玉’石上放着一个镂空‘玉’盏,盏内有些鲜红的液体。
眸光微闪,那‘玉’盏离男人比较近,为何还让他去拿?
沿着碧‘玉’池边异动,走到‘玉’盏前,萧清能隐隐感觉到左侧慑人的视线,正在一寸寸打量着她。
低身拿起地上的‘玉’盏,转身,眼睑微垂,面无表情递给池中的帝王,“给。”
少年眼睑低垂,修长如羽扇的睫‘毛’微颤,隐隐凝出些许水滴。苍白的面容因蒸腾的雾气隐隐变得红润,微薄的嘴‘唇’紧紧抿着,此刻却透出水润。
帝王如曜‘玉’般的眸子逐渐变深,直直盯着面前的少年,透出一丝慑人的危险。
萧清举得手臂都有些酸了,对面仍然没有动静。眉梢微蹙,抬头,“你的…”
忽然息声。
不知何时帝王已经来到萧清面前,一双妖瞳宛如世间最深的深渊,直直盯着她。
萧清瞳孔微缩。
面前男子墨发微湿,如瀑低垂,隐隐透出一丝魅‘惑’。勾魂摄魄的妖瞳幽凉深邃,彻骨的冰寒和极致的魅‘惑’完美结合,让这个男人有一种亦仙亦魔的气质。
瞳孔漆黑得虚无,此刻却牢牢锁定着面前少年,宛如锁定了一生的禁锢,让萧清心脏一缩,身子骤然后退。却被男人一把拽住,拉到面前。
“退什么?”帝王淡淡开口,却隐隐透出冰寒。
萧清面无表情,“觉得雾气有些热。”
帝王薄‘唇’微勾,宛如修罗,缓缓靠近面前隐隐出汗的少年,气息如雪幽凉。
“陛下究竟有何事?”面前男子离她只有一指之隔,彼此气息‘交’缠,萧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隐隐有些失跳,望着他淡淡开口。
帝王漫不经心开口,“倾城阁是那人的东西。”
萧清一愣。那人?那人是谁?
“那人是…哗啦…”萧清还未说完,便感觉身子被轻轻一拽,瞬间掉进了下面的水池中。
“呜…咳咳…”萧清被呛个正着,脚踩池底站稳,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我草!你干什么!”
周围空气蓦地一凝,诡异莫名。
“你说什么?”头顶传来幽凉的声音,萧清动作一滞,才发现自己与面前的男子靠地极近。
鼻尖是男人如‘玉’般白皙紧致的‘胸’膛,线条优美流畅,肌理分明。微微往下,是极致‘诱’‘惑’的小腹,棱角分明,再往下…
萧清只觉得心脏狂跳,渐渐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看够了吗?”头顶冰寒的气息传来,男人声音幽凉,却透出一丝喑哑。
萧清回神,面无表情开口,“身材不错。”
忽然周身空气一颤,紧接着一双冰凉的手箍住她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一张放大的惊为天人的面孔呈现在萧清眼前。
“你好大的胆子…”帝王双眼危险眯起,盯着面前的少年,神‘色’喜怒难辨。
萧清面无表情回望他,目光毫不躲不闪,漆黑而清亮,宛如澄净的黑曜。
帝王妖瞳微闪,忽然‘玉’雕般的手‘摸’向少年的脸,轻轻抚‘摸’摩挲。
萧清身子一僵,忘了反应。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双冰冷的手触‘摸’着自己脸侧的肌肤,指尖的触感宛如电流,透过皮肤流入体内,传遍身体四肢,直至心脏。
修长的手缓缓滑向少年耳后,轻轻触碰娇小圆润的耳垂,摩挲抚动,暧昧到极致,魅‘惑’到刻骨。
萧清眸子陡然大睁,感觉面前男子身上冰凉如雪的气息,手指轻柔暧昧的抚动,嘴‘唇’湿热清幽的气息,萧清的心脏狂跳,就要冲出身体!
这个男人太危险!对于她来说,这个男人就是这世上最致命的毒‘药’!
萧清反应过来,就要伸手推开男子的桎梏,却忽然感觉脸皮一紧,脸上一物被对面男人瞬间扯了下来!扔到了一旁!
池内一阵安静。
萧清面无表情的侧着脸,束发微散披在脸侧,遮挡住她苍白的容颜。
这个人…刚刚是在确认她是否易了容!
&bp;&bp;&bp;&bp;“转过来。”帝王幽凉的声音极淡。
萧清眸子漆黑,感觉脸上紧贴的那层薄薄的东西已经不见,透出原本久不见日光的面容。
双手微攥,脸上面无表情,却隐隐透出一丝怒意。
下巴被一张手箍住,强制地扭了过去!萧清双眼微眯,冷冷得瞪向对面的帝王。
面前‘女’子一张如清风明月般的面容映入眼前。
素雪肌肤,清丽非凡,眉眼如画,风逸绝然。
双眸如曜,皎如月华,清雅脱俗,翩若惊鸿。
那淡眉,秀鼻,薄‘唇’,五官看着并不是多么‘精’致绝‘艳’,却在那双深邃而幽沉的眸子映衬下,皎皎生辉,让人移不开目光。
帝王妖瞳闪过一丝异‘色’,直直望着‘女’子的面容,看不出情绪。
“陛下可以放手了吗?”少‘女’的声音冰冷,幽凉,听不出丝毫慌张。
帝王凤眸微眯,锢着她下巴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移到她的脸侧,抚‘摸’她微微苍白的面容,缓缓靠近,“鬼谷子所做的********确实不错,薄如缠丝,看不出丝毫痕迹。”
萧清目光一凛,“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这人早就看出来她易了容,恐怕连她是‘女’子的身份也早就暴‘露’了。
帝王嘴角微勾,不语。
“既然你知道了,我无话可说,悉听陛下处置。”
“听朕处置?”帝王声音喑哑莫名。
高大充满威压的身子再次靠近,幽凉的气息逐渐笼罩‘女’子全身。
萧清内心一紧,身子就要退后,腰间却忽然出现一双冰凉的手,轻轻一揽箍住她的身子,扯了过去。
脸侧撞上了一个冰凉的身子,鼻尖全是男子幽凉的气息,清冽如雪,勾魂摄魄,仿佛极致的恶之香,让萧清眸子陡睁,心跳失速停止。
时间仿佛此刻静止。
萧清身子微微战栗,呼吸似不属于自己。脸侧被一双手轻轻包裹着抬起,眸中映入帝王宛如妖魂般魅‘惑’的脸,渐渐靠近,气息湿热,打在‘女’子的额头,鼻尖,嘴‘唇’,却向她脸颊右侧划过,接着,轻轻印了上去。
萧清身子一僵,心脏似被电流通过,没了反应。
脸侧是男子幽凉却湿热的气息,薄‘唇’轻轻贴在她脸侧,那湿润惊人的触感,清晰穿透萧清的肌肤,蹿入血管,流向心脏四肢,宛如触电般,让萧清头脑一片空白。
薄‘唇’轻移,在脸侧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迹,厮磨着来到‘女’子耳边,轻轻勾起妖媚似血的舌尖,将那一抹珠圆‘玉’润的耳珠勾入口中,轻轻****起来。
轰!
“唔…”萧清只觉得背脊酥麻,脸上像火烧般气血翻涌,心脏麻痹,忍不出喘息。
耳侧那幽凉的气息宛如天地间极恶的‘欲’望之莲,妖娆绽放,颠倒‘迷’离,让人战栗。
‘女’子那声似喘非喘的喑哑声,让身侧男子的身体一顿,周身凝聚出仿佛毁天灭地般的气息,气息渐渐炙热起来!
萧清不敢相信刚刚那道声音竟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漆黑的眸子瞬间回神,就要伸手推向面前的男子,“你放开…唔…”
忽然颈侧处传来一阵剧痛!让她未出口的话一顿,闷哼出声。
&bp;&bp;&bp;&bp;男人狠狠咬在她的颈侧,尖利的牙齿刺入鲜嫩的肌肤,很快萧清感觉到那处有湿热的液体流出。却被男子舌尖一勾,悉数卷入口中,不停得在‘女’子颈侧****厮磨,气息炙热,透出魅‘惑’的靡丽。
“你是狗吗?”少‘女’清冷却透出低哑的声音传出。
身侧的气息一顿,缓缓离开,妖瞳危险眯起,望向面前的少‘女’。
萧清面无表情垂眸,狠狠睁开腰间束缚她的手,身子微微‘抽’离,眼睑抬起,“陛下的玩笑似乎有些过头了。”
望着少‘女’颈侧属于自己的痕迹,帝王竟罕见得没有开口。慵懒地靠在一旁的‘玉’池边,淡淡地盯着她。
萧清只觉得周身衣服全都湿透,紧紧贴在自己身上,透出隐隐少‘女’的曲线。身上有一道慑人的目光,仿佛正一寸寸侵蚀着她的肌肤。
目光一厉,萧清面无表情地望向对面,“如果陛下没什么事,臣就先告退了!”话落,不等帝王开口,转身便翻上了浴池,而那帝王依然懒懒靠在池边,并未出声阻止。
萧清捡起池边自己的********,直接朝外面走去。
忽然身后传来帝王慵懒却幽凉的声音,“不要去探查倾城阁。”
萧清身子一顿,没有开口,直接掀帘走了出去。
宽阔华贵的‘玉’池顿时安静下来。
帝王‘唇’角兴味勾起,修长的手指缓缓抚向自己的‘唇’角,轻轻摩挲,似在回忆什么,妖瞳中透出一抹异光,涟涟生辉。
**
萧清重新戴上面具,发现身上几乎全部湿透。微微打量一下帝宫,捞起一旁桌上的云锦锻一展,裹在身上,大步走到殿‘门’口。
打开殿‘门’,萧清脸‘色’冰冷地走出。看也不看身旁一脸异‘色’的郭白,朝宫外走去。
忽然,面前出现一个全身包裹在黑暗中的身影,宛如幽灵。萧清步子一顿,抬头。
“这是主子给你的。”声音僵硬,诡异,宛如提线木偶。
萧清低头,发现他手上托着一件男子的外衫。眸光微闪,直接抓过长衫,套在身上,话也不说转身便离去。
这个男人,简直是世上最可怕的存在!靠近他,就会被魅‘惑’,被牵着鼻子走!实在是太过危险。
萧清面无表情地走在帝宫长道上,心中已经将那个帝王列上危险禁区不得靠近的标签。
“萧大人且慢!”身后传来一道似男似‘女’的声音。
萧清站定,转身,“有事?”
司命监首领太监快步上前,“萧大人好快的脚程,小的着急忙慌才赶上。忘了告诉萧大人,这是您的官服,官印,还有‘玉’柄,请您一定要收好。还有这个,是大祁官书,上面记载了入朝为官应注意的一应事项,也请大人收下。”
萧清一一接过,望他,“多谢。”
“哎呦,萧大人哪里话,小的可不敢当,您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小的哪敢受您的谢啊!这都是应该的!”
萧清面无表情点头,“没事我就先走了。”
“哎,大人且慢,这里离帝宫西‘门’还有一段距离,小的送您吧!”话落,一旁驶来一辆马车,正是萧清入宫时乘坐的那辆。
“郭大监特意嘱咐小的,让小的将您送出帝宫,送回到别院,萧大人别站这了,请上马车吧。”
萧清眸子微闪,感觉之前受伤的脚踝隐隐疼痛,没有推拒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朝帝宫外驶去。
车内的萧清靠在一旁,无力地抬手‘揉’了‘揉’眉角。
身份暴‘露’了,可是看那个人似乎并没有想当着众人的面揭穿她,否则也不会让人再送来官服官印。
只是那个心机深沉的男人究竟在想什么?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起那人最后说出的那句话,萧清眸子微闪。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不让她去探查倾城阁。
那人…倾城阁是那人的东西…那人又指的是谁?
萧清脑中杂‘乱’,理不出思绪。
想起帝王身上危险的气息,致命的‘诱’‘惑’,‘唇’边厮磨的触感,萧清身上微微打了个冷颤。
总之,以后要远离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世上最危险的毒‘药’…
&bp;&bp;&bp;&bp;马车一路不停,很快到了萧清落英湖的别院。
萧清拿着官服官印回到屋内后,将自己狠狠抛向‘床’榻,闭眼小憩起来。
“二哥,你回来啦!今日上朝怎么样…哎二哥,你怎么了?”小清来到萧清房中,望着‘床’榻上软绵绵的萧清,一脸诧异。
二哥去了一趟帝宫,回来怎么变成这样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小清走上前。
‘床’上萧清懒懒地摆摆手,头埋在枕头里,闷声道,“没事。”
小清微微蹙眉,打量着他,“二哥,你身上穿的是谁的衣服?”他记得二哥出‘门’时明明穿得不是这件,这件深紫‘色’长衫质地上乘,做工难得的‘精’致,况且对二哥来说,好像大了些…
萧清闷头在‘床’上,不吭声。须臾起身,望向小清,“小清,我要洗澡。”
小清一愣,恩了一声,出去打水去了。
二哥今天真的很奇怪啊…
屋内萧清眉梢拧成一个疙瘩,将身上衣服扯下,随便扔到地上,脸上是黑沉的低气压。
一刻钟后,热水备好,萧清开始沐浴。
使劲搓着脸侧和颈间的肌肤,直到搓得皮肤通红泛疼才停止。
那人怎么会知道他的面具是来自鬼谷子之手?而且知道面具沾上热水就会‘露’出痕迹?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身份?船舶上?撵帐上?还是…刚刚?
萧清眸子漆黑,拘了捧热水泼到脸上,脑中思绪万千,一直都没有停歇。
一刻钟后,沐浴完的萧清带回面具,找出自己的衣衫穿上,又重新包扎了脚踝上的伤口,走到案台上准备继续看案宗。
“二清子!二清子!”‘门’外传来郝猛的呼和声。
萧清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怎么了?你偷藏的红烧‘肉’被偷了?”
大汉一噎,“才不是呢!是京兆衙‘门’地牢那个犯人昨晚被人劫走了!”
萧清脸‘色’一厉,“其他犯人呢?”
“听说通通服毒自尽了!”
萧清脸‘色’微冷。
千凌羽,动作还真是快!知道他定然会从这些犯人口中寻求突破口,竟然残忍将这些人杀害。呵,服毒自尽?那为何被抓后立刻服毒,偏偏要等到现在?除非有人将他们毒死后,扮成自杀的假象!
萧清眸子幽冷,抬头:
“去地牢!”
**
萧清一行人走进地牢时,牢役正在往外搬运尸体。
“萧大人怎么来了?”张荣看见这边的萧清,慌忙上前朝他拘礼。
萧清望他,“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没有仵作前来验尸?”
张荣望向那些尸体,“回大人,之前已经有仵作来验过尸体了,说这些尸体个个口吐白沫,五窍流血,是明显的中毒而死。验完后就回去了,让小的们把尸体抬出去收拾了,免得生了疫病。”
萧清微微蹙眉,“尸单呢?你这里可有?”
“回大人,小人这里并没有尸单,若您需要,小的现在这就问那仵作要来。”
“不用了,你告诉我他人在哪里,我亲自去找他一趟。”
张荣一愣,“魏仵作刚刚出了衙‘门’,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小人知道他住在哪里。”随后便将那仵作的住址说给了萧清。
&bp;&bp;&bp;&bp;萧清默默记下,道谢后转身出了地牢。
“二哥,你为什么要自己去啊,让那张荣给你带来不就行了。”
萧清淡淡开口,“无妨,自己能做的事何苦劳烦他人。”更何况他也想见见这个京兆衙‘门’的仵作到底是何模样。
“不过现在不正是当值的时间吗?这个仵作不在衙‘门’呆着,竟然擅自离岗?太放肆了吧!”郝猛冷哼。
李小力瞧了他一眼,“那仵作是京兆副史的亲弟弟。”
“啥?!”郝猛诧异,“京兆副史的亲弟弟?怪不得敢这么嚣张!不过,小力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小力不看他,“刚刚问了张荣,他告诉我的。”
小清瞧了他一眼。这么短时间他便看出这个仵作的不寻常,什么眼神?简直跟二哥有一拼!怪不得二哥让他做他的查案副手,物以类聚嘛…
“不是副史的弟弟,而是京兆府尹的弟弟…”一旁萧清喃喃。
“啊?什么京兆府尹的弟弟啊?”
萧清淡淡开口,“上午,陛下撤了原京兆府尹的官职,由京兆副史担任。”
身旁三人沉默。
那这个魏仵作怕是更猖狂了…
一行人朝着张荣报给他们的地址而去。
京兆衙‘门’仵作魏腾,是京兆副史魏统的弟弟。此人最大的爱好,那便是赌,应该说吃喝嫖赌一应俱全。
萧清四人到他的住所时,发现他并不在屋内。小院内一片安静,没有声音。
“哎?没人?真是的,这人跑哪去了?”郝猛咕哝。
小清拉过一旁路过的一个大妈,“哎这位大婶,我想问一下,这个院子的人去哪里了?”
那大婶看小清长得可爱清秀的小脸,心中欢喜。便开口,“哦,你说他啊,要不是在东边集市的赌坊内,就是去红香院找姑娘去了!”
话音一顿,望向面前少年,“你找他干嘛,别跟那赌鬼竟学那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婶儿告诉你,那红香院的姑娘脏着呢,别到时染了一身病回来…”
那大婶还在嘟囔,小清一脸黑线。慌忙打发了大婶,走到萧清几人面前。
“二哥,那大婶说这人可能去了东边的赌坊,也可能去了…红香院。”少年耳侧微红。
萧清好笑得瞧了他一眼,“那走吧。”
几人又朝集市赌坊走去。
帝都长陵贫富分化极大,若说中部是贵族权胄的聚集地,那么外侧便聚集了一群三教九流之徒。
而在长陵外侧东面集市,一些赌坊,暗肆,勾栏院悄悄开放,若有足够的背景支撑,定会在这个众人汇聚的帝都大发一笔横财。若是没有,那就只有被欺负的命,最后生意做不下去关张大吉。
而集市中有许多赌坊,其中最大的便是青龙赌坊。玩的最大,价钱最高,人流最多,背景最硬。
而据说魏腾经常在此处赌钱。
萧清四人跨进青龙赌坊,坊内一片乌烟瘴气,起哄呼喊声,叫注摇‘色’子声,嘈杂‘混’‘乱’。坊内汇聚了一群三教九流之人,或赤膊,或灌酒,或骂骂咧咧,但众人似乎商量好一般,只是喊骂,却并未在坊内动手,若是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双方也会很自觉走出坊内,在外面解决。
萧清眸子漆黑,静静打量着面前的赌坊。
“二哥,这地方太‘乱’了,看着不太安全啊,要不二哥你跟小力先出去,我跟大哥在坊内找人?”
萧清瞥了他一眼,“难道会比那晚落霞湖还危险?”
小清无奈,只得寸步不离跟着萧清,确保他的安全。
这时晃晃悠悠走来一个醉汉,猛地一栽撞上了萧清的肩膀,晕晕乎乎抬头,“哪来的小白脸?竟然挡你爷爷的…嗝…的路…滚…滚开!”手拎一壶酒晕乎乎地往嘴里灌。
萧清眯眼打量他,没有开口。
“娘的!没…没听见你爷爷我说话啊?!还不赶…赶紧给爷爷滚开!”醉汉活落,便就要伸手抓萧清肩膀。
“‘混’蛋你干啥!”郝猛猛地握住他的手腕,“敢动俺家二清子,活得不耐烦了?!”
那醉汉使劲甩手,想要挣脱,可哪里挣脱得了力大无穷郝猛的桎梏。
“娘的,你还不放手?!”
“道歉!否则休要让俺放手!”
“啪!”醉汉竟怒得猛的将手中酒壶朝地上一摔,酒壶四散,酒水溅湿了他的衣角,而溅起的碎片瞬间划破萧清的手指,闪出一丝猩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坊内众人刷刷朝这边往来,气氛安静得诡异。
“‘混’蛋!你敢伤俺家二清子,俺削死你!”
&bp;&bp;&bp;&bp;郝猛暴怒,就要上前狠揍那醉汉,却被一旁萧清伸手拦住。
郝猛身子一顿,转头,“二清子…”
萧清眸子幽深,“此处不宜动手。”
郝猛听闻,咬了咬腮帮子,退到一旁。
面前醉汉望着萧清四人,讥讽道,“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大本事呢,竟然这么怂?老子还没出手呢,就吓得‘尿’‘裤’子了吧?哈哈哈!”
醉汉仰头猖狂得大笑,那模样让一旁得郝猛看得腮帮直鼓。
“‘奶’‘奶’的,老子出来‘混’时你还不知在哪个腌角落呢,竟敢在你爷爷面前叫嚣?”郝猛冷冷开口。
“臭小子你说什么?!”醉汉大怒。
郝猛不慌不忙道,“老子说,你个小瘪三,别在老子面前现,惹恼了老子,当心老子那破鞋底‘抽’你丫个屁股开‘花’!”
一旁小清嘴‘唇’微抿。大哥跟他和二哥待时间长了,这嘴皮子的功夫倒也练得不赖嘛。
“你…你个‘混’蛋…”那醉汉脸气得通红,“告诉你…惹恼了爷爷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郝猛冷哼,“你让不了爷爷兜着走,老子能让你爬着滚!”
一旁给萧清包扎伤口的李小力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好小子,那就别怪你爷爷不客气了,来人!”醉汉朝一旁呼和,紧接着从四周纷纷涌出五六名壮汉。
醉汉笑得‘阴’险,“给我打!”
几名壮汉呼啸着冲了上去,一拳朝郝猛面‘门’袭去!
郝猛冷哼,伸手一抓,用力,“嘎嘣”一声,硬是将那人手指给掰碎,接着一脚踹在那人腹上。
“啊!”惨叫声传来,“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周围一片寂静。
众人一脸讶异地望向那大汉,脸‘露’异‘色’。
那醉汉也一脸诧异,“你…好小子…你们,一起给我上!谁打残了他,爷爷我有重赏!”醉汉目光‘阴’残,狠狠瞪着郝猛。
剩下几个壮汉相视一眼,接着再一次冲了上去。
“你们退后。”郝猛护着萧清三人退后,接着只身上前,一个错步,出拳,虎虎生威,瞬间将一壮汉撂倒在地。
再一错步,隔开袭来的拳影,一个后肘拐向身后之人下巴,“咔嚓”那人下巴裂开。出‘腿’踹飞身前一人,“噗呲”那人口飞血。郝猛抱住身后壮汉颈肩,躬身提起,一个过肩摔狠狠摔了出去!
“砰!”尘土飞扬,那人口吐鲜血,瞬间晕了过去。
郝猛动作不停,大手一抓捞住一人,一掌轰过去,直直将他摔出了‘门’外。侧身闪过偷袭来的拳掌,伸手握住,一扭,“嘎嘣”手腕断裂,“啊!”那人刚惨叫出声,便被郝猛一脚踹飞了出去。
短短不过数息,所有壮汉皆被郝猛轻松解决。
周围传来冷冷‘抽’气声。这汉子好大的力气!那些打手个个身强体壮,竟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易解决了!
坊内部分之人眼中‘精’光闪过,望着大汉的目光透出深意。
“你…你…”那醉汉手指颤抖得指着郝猛,双眼睁得跟铜铃般。
角落处一名壮汉打量着面前的郝猛,身子轻轻朝萧清身后移去。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朝着萧清刺去!
&bp;&bp;&bp;&bp;既然那大汉武功高强打不过,那就拿这些人开刀!
匕首闪着冷光朝前刺去!忽然一阵风,小清冰冷的面容闪过,一个回旋踢直接踹飞那大汉,手捞起空中的匕首,一掷,电‘射’而出!
那大汉身子一飞撞到墙壁上,刚想惨呼,一把匕首袭来,钉在了他脸侧一寸处。
“…!”壮汉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抖若筛糠,胯间隐隐有液体流出。
众人再次冷冷‘抽’气,望向小清的目光满是震惊。
“小子好身手!”坊内忽然传来一男子邪佞声,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众人转头,慌忙退开道路,“七爷!”
萧清转头,望向那人。
胡子拉茬,头发糟‘乱’,上身破布似的挂着一件衣裳,隐隐遮挡住那人‘胸’膛,小腹肌肤‘露’在外面,透出放‘荡’不羁。
周身破烂不堪,但那双隼利尖锐的眸子却如野兽,凶光凛凛。
萧清双眼微眯,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小子,身手不错啊,要不你跟着我‘混’吧?七爷我一向带人厚道,怎么样?”男子望向小清,嘴角歪向一边,‘露’出洁白的银牙。
“不必,多谢。”小清冷冷瞥了他一眼,走回萧清身边。
七爷也不生气,依然跟上前来,“小子,别这么冷淡嘛…”目光一转望向萧清,“这家伙有什么好,跟个白斩‘鸡’似的,哪里值得你跟随?还是跟七爷我走吧!”
众人诧异,神‘色’微变打量着少年。
七爷可从未亲自开口要一个人,这小子真是有福了…
东市谁不知鼎鼎有名的七爷?若能成为他的手下,不仅吃香的喝辣的,更是无人敢招惹,帝都东面横着走都没问题。
想到这里,众人皆一脸羡慕地望他。
小清眉头微蹙,“你可真是嗦,我都说不要了,怎么还纠缠?”让他离开二哥?开什么玩笑?
周围一阵‘抽’气声。
这小子疯了?!竟然敢跟七爷这么说话!
“白斩‘鸡’真这么好?你就那么喜欢?”男子眸中水‘花’微闪,胡子拉茬下的嘴微微撅起。
一旁萧清眉头一‘抽’,面无表情开口,“他不喜欢安了胡子的娘炮。”
七爷眸子一厉,鹰眸扫过萧清,‘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诡异弧度,“娘炮?”
“就是像娘儿们的男人。”萧清解‘惑’。
“咕咚”,众人齐齐咽了口唾沫。
这…这人…!
“好小子,有点胆量嘛!只是不知道你如此肆无忌惮,是否承受得住这个后果?”
七爷缓缓上前,步伐虽缓慢懒散,却让一旁的小清浑身紧绷,满是警惕。
“能不能承受得住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萧清神情淡淡,看不出丝毫情绪。
七爷站在萧清面前,盯着她淡漠的眸子,轻笑出声,“好,大爷我便拭目以待!”双眼微微眯起,“只是,你在我赌坊擅自动手,破坏了我坊内的规矩,是不是也要给个说法呢?”
“是他们先动的手,关俺们啥事,我们若不出手岂不是会受伤,既然如此,俺们还需要给什么说法?!”郝猛横眉。
“就算是他们先动的手,你们也不可以在我坊内闹事。若人人都像你这么说,我这赌坊到底开还是不开,规矩立与不立还有何区别?”
“你这人好不讲理…”郝猛还‘欲’开口,被一旁的萧清打断,“那你‘欲’如何?”
七爷打量着面前的人,发现这个少年不管是被袭,还是受伤,永远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身边的两人却又如此身手不凡,这小子…
“既然如此,这样,你与我赌一局如何?若你赢了,我便放你们离开,不再追究今日之事。若你们输了…”七爷咧嘴,银牙桀桀,“你们便任由我处置,如何?”
萧清眸子漆黑,静静打量他,“好。”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七爷眉梢意外挑起,“小子竟然这么有自信?”
萧清面无表情,“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哦?说说看。”
“既然是赌,那我就来点有新意的。三对三,如何?”
七爷双眼微眯,“三对三?”
“就是三人对三人,综合成绩,优者获胜,你觉得如何?”
七爷‘唇’角微勾,“有意思,这种玩法倒是不多见。你要如何比试?”
“摇骰子,以三人摇出的点数之和来比大小,大者胜,小者败,如何?”
“好!今日大爷我就陪你玩这局!看你小子到底有何本事!”七爷眸子闪烁兴奋光芒,“三子,小瓜,你们出来!”
“七爷。”从人群里走出两个一高一矮的男子,来到他身边。
“这是大爷我两个手下,由我们三人对你们三人,你们派谁出来比试?”
小清上前,“我来。”
李小力缓缓走到萧清身前,虽没开口但意思却很明显。
“好,那就三对三,开始吧!”
&bp;&bp;&bp;&bp;今日,青龙赌坊内十分热闹。
坊内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个水泄不通,因为今日竟然有人敢挑战鼎鼎有名的七爷,听说要在坊内举行一场比试,这让东市的众人皆好奇不已,纷纷涌入坊内要一探究竟。
就这样,青龙赌坊硕大的坊内不到片刻便挤满了前来观看的众人。
“这些都是什么人?竟然敢在七爷的地盘放肆?”
“看着脸生,应该是刚出来的新娃蛋子。”
“哼,区区小白脸竟然也敢在此放肆?真是不想活了!”一人望着中间的萧清,一脸不屑。
“可不是嘛!只是这人身边的人身手倒是不错,你刚刚不在,不知道这两人竟然不费力,就轻易将马酒鬼还有他的人打趴下了,很是不简单!”
“哼!我看啊凑巧吧!”
“…”
众人议论纷纷,气氛热烈异常。
萧清立在桌子一边,身边分别是小清和李小力。
对面的七爷毫无形象四肢摊开坐在椅子上,身边恭敬地站着三子和小瓜。
“那么,开始吧!”
萧清面无表情瞧他,“几局几胜?”
“你觉得呢?”
“谁若连赢三局,哪方便胜。”
七爷眉梢微挑,“没问题。”话落,手伸向面前骰钟,眸子闪现异光,“开始吧!”
一旁的三子和小瓜熟练得拿起三颗骰子投入骰钟摇了起来,骰子碰撞的声音“哗哗”直响,手上动作熟稔华丽,让人眼‘花’缭‘乱’。
“砰!”两人同时将鼓钟扣在桌上,停了下来。
七爷这才伸手,懒懒捧住骰钟,漫不经心晃了起来,那动作懒散莫名,随意非常,让人看不透。片刻后停了下来,‘唇’角微勾,冲对面萧清三人抬了抬手。
小清和李小力开始摇了起来,一个使劲摇着,似要将里面的骰子撞烂般,蛮横没有丝毫方法。
一个慢悠悠晃着,摇一会停一下,摇一下,又停一会,那外行的模样让一旁众人纷纷皱眉,唏嘘不已。
这两人看着似乎并非赌中好手,从他们摇骰子的手法,还有方法来看,简直是个外行。可若真是个外行,怎么会有胆量挑战有赌中之王称号的七爷?难道是故意为之,想要扰‘乱’对方的判断?
桌前的七爷双眼微眯,看不出情绪。
过了好长时间,就在众人纷纷等得不耐烦时,两人才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双手抱‘胸’立在了桌前。一人懒散的抠着指头,一人僵硬着脸宛如木头雕像。
众人对这些人的神情再次疑‘惑’起来,实在看不透他们究竟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真的深藏不‘露’。
轮到萧清了,七爷目光直直盯着面前少年,一瞬不瞬。
萧清面无表情拿起面前骰钟,身子端正,气派十足,微微吁气拉开架势,一脸严肃开始摇起骰钟来。
众人望他,这才满意点头。
看这人架势,比一旁两人靠谱多了,此人应该是他们中实力最强的,七爷他们应该注意了。
刚想到这里,忽然听见“咣当”一声,只见那少年手中的骰钟竟直直甩飞出去,砸在一旁看热闹的大汉脸上。
&bp;&bp;&bp;&bp;那大汉嘴巴微张,被砸得呆住没了反应。
众人一愣。
萧清淡淡转头,走到那人面前低头拾起骰钟,面无表情开口,“一时手滑,抱歉。”
“…!”众人绝倒。
拜托!这人根本就是个‘门’外汉啊!什么架势十足,什么比那两人靠谱,简直是徒有架势,没有丝毫本事!
但也有人内心暗暗猜测,是不是这人故意摆出一副‘门’外汉的架势,好让对方掉以轻心?
坐在椅上的七爷眼中微微诧异。
看这小子的手法,明显是个‘门’外汉,竟然还将骰钟甩飞出去,一看便从知对赌术毫无建树。只是,看此人心‘性’并非鲁莽好斗之人,怎会做这无用之争?难道,此人是故‘弄’玄虚?
萧清面不改‘色’走回桌前,将骰钟放到桌上,再次摇了起来,那神情说不出的认真肃穆,让众人心中再次疑‘惑’起来。
一旁小清身子微抖,脸上表情诡异莫名,古怪得很。
萧清摇了半晌,终于停了下来。抬头望向对面,“既然要赌,我们便再增加一个规定,如何?”
对面的男子心中的兴致完全被勾了起来,“哦?说来听听。”
“我们来猜点数。每个人猜测一下对方钟内的点数,哪方猜测得越接近钟内点数,且点数最大,就算哪方赢,若一方点大,但所猜点数与真实点数差距大,那就算对方赢,反之亦然,这样你看可好?”
“好,大爷我就看看你小子还能耍出什么猫腻来!”
萧清面无表情,“你是坊内主人,那你便先猜吧。”
七爷双眼微眯,漫不经心道,“大爷我今年二十九,那便猜二十九吧。”
萧清眸光微闪,缓缓抬起了骰钟。
一点,三点,三点。
小清和李小力也拿起骰钟,‘露’出了里面的骰子。
一点,一点,一点。
六点,六点,六点。
共二十八点。
众人唏嘘,七爷所猜测的,与那骰钟里的竟然只差一点。
“好!”
“七爷厉害!”
众人纷纷开口称赞。
七爷却微微蹙眉。他听骰子声音一向准确无误,为何今日会出现偏差?对面两侧之人摇骰子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虽然两人有意遮掩,但以他的能力,要听出并非难事。
只是,他听那个瘦弱小子(指李小力)摇骰子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太舒服。姿势别扭,骰子声音古怪,停下来后他猜测此人摇出的点数应该是五点,六点,六点,为何开钟后竟然差了一点?
而另一边叫小清的小子手法完全的蛮横,不只摇得毫无
章法,而且持续时间非常长。如此一来他长时间集中‘精’力听骰声,很容易疲倦,且出现误听。
七爷目光闪烁,随即转向中间的萧清。
尤其是这小子,让他看不透。本来当他确认好点数后,这小子忽然又是一动,点数再次变化,这倒并非大事,只是这一轮中有两三次都是这种情况,这就有点引人深思了。
这三人处处透着古怪,看来他们并不是像表象那样,是普通的‘门’外汉。可能赌术十分‘精’湛也说不定。
“现在轮到你们猜点数了。”七爷淡淡开口。
萧清点头,转向一旁望向小清,“你多大?”
小清蹙眉,“二哥,你竟然连小清多大都不知道,太伤小清的心了…”少年微微噘嘴,透出委屈。
“若让我说,你可能有五十岁吧。”
“啊?为什么?”小清疑‘惑’。
“因为你嗦得像个老头子。”萧清面无表情。
“…”小清内心哭泣。
二哥实在是太毒舌了!
少年一脸呆萌委屈,“小清今年十五啦,二哥你不要再忘记喽!”
萧清点点头,转头,“你的…”
“无可奉告。”李小力少年酷酷开口。
“…”萧清。
重新转过头,“十五,十七,加三十,多少?”
听到三十,李小力脸‘色’顿时一黑。
小清闷笑出声,“六十二啦二哥。”
萧清转头,一拍桌子,“那就六十二!”声音响亮,透出满满的自信。
对面的男子嘴角微微‘抽’搐,周围瞬间哄然大笑。
“这小子简直是个外行人,屁都不懂嘛!”
“哈哈,笑死老子了!六十二点!噗…哈哈!”
“小子,一个骰子点数为六,九个骰子点数最多只有五十四,你小子会不会数数啊?哈哈哈!”
萧清认真思索半晌,随即恍然,“哦…是这样,既然如此,那还可以改吗?”
七爷笑得古怪,“请便。”
萧清点头,“那就十七点吧。”
七爷望他,十七是这小子年纪吧?他还真是省事。
缓缓掀开骰钟,众人皆伸长脖子朝那处望去。
九个骰子,清一‘色’全是六点,通杀!
“好!”周围再次传来一阵喝彩声!
十七点,对上五十四点,相差三十七点,很显然这一局是七爷这边胜了!
众人内心窃喜,望着萧清几人的目光透出不屑。
&bp;&bp;&bp;&bp;萧清不为所动,望向对面,“这一局你赢了。”淡淡开口,然后将骰子放入钟内,“下一局定不会让你再赢!”话语中一片自信,让周围的笑声微敛。
望着桌前自信的少年,众人心中再次猜测。难道这小子还有后招…?
七爷‘唇’角微勾,“大爷我拭目以待!”话落,一扬骰钟摇了起来。
手腕上下左右不停移动,宛如一道道绚影,速度快的令人瞠目结舌。
“砰!”停了下来,望向了对面。
萧清也拿起骰钟,再次摇了起来。
“刷刷刷!”骰子互相撞击发出的声音,在众人包围的坊内,显得尤为清晰。
“咻”一颗骰子从骰钟里飞了出来,落到一旁的地上。
周围空气一滞,众人脸上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萧清极为淡定地停下,走到一旁蹲地拾起了骰子,又走到桌前,将骰子扔进骰钟里,继续晃‘荡’起来。
众人有些咬牙。
这小子,究竟是咋回事?!水平也太烂了吧!
萧清淡定地将骰子摇好,放到桌上。
七爷眸子闪过一丝暗流,“这次你们先猜吧。”
萧清沉思半晌,“十七点。”
十七点?竟然还是十七?众人一脸诧异。这小子有认真猜吗?竟然跟上局一样,猜了个十七点?再说,以七爷三人的水平,怎么想都是往大的点数上猜胜算更大,这小子怎么反了?什么情况?莫不是傻子?
七爷神情莫测,望了眼对面的萧清,“小兄弟确定?”
萧清自信得点了点头,“确定!”若不是有了上一局的较量,众人还真的会认为这小子是对的,因为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自信。
男人眉梢微不可微的蹙起,随后将骰钟抬了起来。
这次清一‘色’九个五。
众人笃定地点头,望向萧清三人嗤笑出声。看来这几个小子真的是外行人,对赌术丝毫不通。
萧清看到对面清一‘色’的五点,眉梢微蹙,脸‘色’有些难看了。
七爷‘唇’角微勾,兴味地望他,“如何?小子,要不要提前认输?大爷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萧清瞥了他一眼,“猜点吧。”
七爷清轻笑,表情笃定,“三十八点。”
萧清三人开钟:
二点,二点,四点。
三点,四点,六点。
五点,六点,六点。
正好三十八点,准确无误。
“好!”众人呼和出声,望向萧清三人的目光轻蔑更深。
“呵,又是我赢了…”男子‘唇’角勾起一抹邪佞,“你确定不开口认输?”
萧清不为所动,捞起骰子丢进钟内,使劲晃‘荡’起来。
还有一局!
男子轻笑出声,懒懒抱‘胸’望着对面摇得特使劲的少年,眼中透出好笑。
看这少年的模样,应该是哪家公子哥,因此身边才会跟着武功高强的护卫。否则怎么会大喇喇来到此处,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来挑战他?
若不是涉世不深,就是心机过于深沉。这样的极端矛盾同时出现在这少年身上,究竟他是哪边,他真的很好奇呢…
&bp;&bp;&bp;&bp;男子内心隐隐亢奋,眸中闪过浓浓的兴味,直直盯着对面的萧清。
李小力淡淡瞥了眼男子,转过目光,淡淡将袖口挽了起来。
小清眸子闪过微不可微的光芒,‘唇’角勾起一抹狡黠。
两人同时出手,骰子光芒一闪,六个骰子在半空中‘交’汇,两个骰钟飞来,‘交’错而过,握入两人手中,紧接着“砰呲啪啦”阵阵手影飞过,宛如一道道重影,又似一闪而过的光影,快得不见踪迹,让人眼‘花’头晕,扑捉不到痕迹。
顿时周围一片哗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样摇骰的…?!”
望着那两人手中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周围众人顿时瞠目结舌。
七爷身子微微坐起,双眼微眯望向对面。
六颗骰子不停在两人钟内‘交’错进出,不仅会让声音‘混’淆,还会影响他对个数的判断。因为并没有规定,一个人钟内必须要有的骰子个数。
男子眼中的光芒更强,似找到了什么让他极为亢奋之事。
这两人绝不是普通人!眼中透出莫名的兴奋,他今日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双眼微眯,直直盯着对面飞舞的骰子,耳朵微动。
萧清静静打量面前的男子,眸子漆黑如幕。
“砰!”两个骰钟重重扣在桌上,刺耳的声音惊醒一众呆愣之人。
萧清淡淡望向对面,“猜吧。”
男子脸上看不出情绪,望着对面半晌,开口,“三十…七点。”声音尾处透出丝丝犹疑。
萧清勾‘唇’,望向一旁小清。小清将骰钟抬起:
一点,六点,六点。
转头望向一旁。李小力抬手,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
“怎么什么都没有?骰子呢?”有人诧异出声。
七爷脸‘色’微变。他刚刚并未察觉出骰子消失的声音,那骰子呢?难道…?目光陡然一转,望向中间的萧清。
萧清眸子微敛,修长的手打开骰钟,‘露’出里面的六个骰子。
清一‘色’六点。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这…这怎么可能?!”
“那小子的骰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满脸不解,七爷双眼微微眯起,望着面前三人,眸中闪过海水般的汹涌。
他可以肯定,这三人,绝对是赌中高手。若没有此等高超技艺,怎会神不知鬼不觉移动骰子而不被人发现?
就连他,也没有看出骰子是何时移动的。
尤其是这个小子,男子目光望向萧清。他是在何时移动的骰子?是在那两人空中对接之时?还是在放下骰钟后?究竟如何移动的?
通过前两局,本来他以为面前这个少年是一个‘门’外汉,如此看来,此人当真深不可测!那两人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不可能有机会动手脚。况
且他有这个自信,他们的小动作绝对逃不出他的眼睛。
若不是这两人,那定然是这小子无疑!
男子望向萧清的目光诡谲莫测,脸上满是深意。
萧清面无表情垂眸,一派淡然之‘色’。
“该你们了。”
七爷手持骰钟摇晃起来,片刻便放在桌上。
“好了。”神情淡然,目光犀利。
他要再次确认一下他的猜测是否正确!
萧清眸子漆黑,双‘唇’微启,“九点。”
男子双眸一凛,微微眯眼。
“九点?!这小子傻了吧?比大小竟然猜了个最小的九点?!”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
不理会周围的议论纷纷,萧清目光一如往常漆黑。
“你确定了吗?”男子淡淡开口。
“你开吧。”萧清面无表情。
男子缓缓揭开手中骰钟,‘露’出里面的骰子:
三个一。
再看旁边:
六个一。
“什么?!”众人大惊。
“为什么?!”
周围一片‘骚’动,看着这种结果,心中满是诧异。
七爷静静望着面前少年,“这局,你赢了。”
萧清‘唇’角微勾,“下局照样赢你们!因为你们,弱,爆,了。”
少年声音一顿一顿,充斥着无以言状的狂妄,让对面的三子和小瓜拳头紧捏,一脸愤怒。
“臭小子!你说什么?!”小瓜红了脖子。
七爷淡淡抬手,‘唇’角微勾,“呵,赢了我们再说!”
男子再次晃动起骰子,几息便停了下来,“猜吧。”
“四十五点。”萧清说得毫不犹豫。
七爷勾‘唇’,开启骰钟,再次‘露’出三个清一‘色’六点。
“你输了。”男子勾‘唇’。
“那可不一定。”萧清淡淡开口,目光转向一旁。
男子望向两边,发现一旁的小瓜钟内竟然是一点,二点,六点。
小瓜脸‘色’微白,眼中透出些许慌张。
七爷双眼微眯,淡淡瞥了他一眼,望向对面的萧清,“四十五点。”与这个少年说的完全一致。
男子眸子逐渐幽深。
萧清抓起骰子,“该我们了!”
话落,将骰子扔向空中,身旁小清脚一蹬桌跃向空中,身影一闪接过,手中的骰钟舞得人眼‘花’缭‘乱’。
七爷犀利得眸子直直盯着空中少年,一瞬不瞬。
小清就这样便摇着骰钟,边落到地上,手一挥掌中的骰钟竟甩飞出去!
&bp;&bp;&bp;&bp;什么?!众人一阵愕然。
接着,一双棱骨分明的手轻易接过骰钟,竟然开始上下摇晃起来!右手一捞,接着又加入一个骰钟。六颗骰子,两个骰钟,就这样在少年手中舞出了绚丽的光影。
胳膊纷舞,骰子攒动,声音清脆,仿佛舞出了一场‘精’彩绝人的表演!
众人纷纷瞠目结舌,望着坊内不可思议的一幕,满是震撼!
“噔!”双骰钟停下,稳稳扣在桌上,李小力抬头,目光淡淡,“猜吧。”
对面男子脸‘色’有些幽沉。
九个骰子经三人之手,分两人摇钟,这是为了扰‘乱’他的视觉和听力。
但凡听骰高手都应该知道,其实听骰是观察摇钟之人的动作,骰子碰撞发出的声音,还有对方细微的表情得知。而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摇骰方式,自然发出的声音也不会相同。
集中‘精’力去听一人的摇骰,已属不易,更何况是听两人的?若两人同时摇骰,他还能通过声音对比,来进行判断。可分开后就很难轻易辨别。最主要的是,这个小子(指李小力)摇骰方式说不出的怪异,骰子碰撞的声音忽大忽小,忽缓忽急,没有丝毫规律可言,这就更增加了他判断的难度。
男子眉梢微蹙。看来,今日是碰见高手了!
眼中的兴奋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盛!像是一头找到猎物的嗜血野兽。
‘唇’角微勾,开口,“五十四点!”
他说出了一个最大点数,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向李小力手中的骰钟。
李小力僵着脸,打开了骰钟,里面竟然是清一‘色’九个五!
四十五点!与七爷三人所摇点数相同!但是七爷却未猜中点数!
男子双眼眯起一道凛冽弧度,望向对面三人的眼神渐渐变了。
“呵…”男子轻笑,“现在平手了,下一局我们定胜负!”
缓缓起身,直接捞过面前的骰钟摇了起来。若说之前男人一直漫不经心,那么现在便是完全认真起来。
眸子犀利,凛凛慑人。
骰子声音清晰地回响在整个坊内。坊内众人听到骰钟内的声音竟然完全一致,仿佛只有一个骰子!
“…!”众人睁大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三个骰子怎么会只发出一个声响?!这是怎么办到的?!
萧清眸子闪过异‘色’,转瞬即逝。双眼微微眯起,直直盯着对面。
“砰!”骰钟停了下来,七爷缓缓抬眸,“多少?”
萧清直直盯着他半晌,‘唇’角微勾,“四十五点。”
男子双眼隼利陡亮,宛如出鞘的宝剑,抬手,‘唇’角抿起邪佞的弧度,“好小子,本事不小!”
众人望去,发现男子那边居然清一‘色’五点!
又是四十五点!与那三人竟然一模一样!
萧清扯开‘唇’角,“还‘挺’难猜的。”
“呵呵…现在该你们了!”男子笑声透出诡异。
萧清点头,开始摇起骰钟,这最后一局少年摇得颇为认真,不过片刻便停了下来。
身旁的小清和李小力这次并没有摇出之前炫目的骰技,只是简简单单摇了几下,便也停了下来。
&bp;&bp;&bp;&bp;周围众人窃窃‘私’语,望着几人的目光早已没了之前的不屑。
若说之前他们还怀疑,如今经过了这几局的比试,他们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三个少年觉对是赌中高手!之前那些外行的摇骰方式完全就是伪装,是为了让对手掉以轻心而设定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两边的少年皆有独特的摇骰手法,应该是师自哪个赌中高人之下。而中间的少年虽然看似是个外行人,但是她听骰十分厉害!若不是经过长年的训练,如何能练就这样一双耳朵?!
坊中内行之人纷纷这样猜测,望向萧清三人的目光渐渐尊敬起来。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遇上如此高手对决,真是幸运!
萧清通过周围渐渐变得炽热的目光可以猜出,这些人都在想什么。心中微赫,但是脸上却丝毫不‘露’情绪。
望着对面神‘色’闪烁的男子,萧清淡淡开口,“多少?”
七爷沉默半晌,没有开口。
萧清倒是也不急,静静立在对面,没有开口催促。
望着一直没开口的七爷,众人一脸不明。
七爷这是怎么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没猜出?
只有男子自己知道他心中现在有多纠结。
他听出了点数,四十二点。但是如今已是最后一局,以他们的本事不可能摇出的点数少于他们。而且这一局他们摇骰子的声音太过清晰,也太容易猜出。仿佛是刻意让他听出来一般,没有任何掩饰。越是这样,他心中越是不安。物极必反,最简单的就是最复杂的,他们摇出的点数定不是四十二点。
但若不是四十二,那会是多少?
男子神‘色’不断变换,眼中眸光翻涌如‘潮’水,没有片刻停歇。须臾,终于微微叹了口气,无奈轻笑,“我听不出,这一局,我认输。”
“什么?!”周围顿时哗然,众人满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七爷?”
“对啊,就算他们再厉害,那也比不过您啊…!”
七爷‘唇’角微勾,幽深的眸子直直望向对面,“我的心犹豫不决,犯了赌中大忌。虽听出了点数,却一直在怀疑正确与否,已经没办法确定。就算最后我猜对了,那也并非是我的实力。既然如此,何不早些认输?”
周围一片安静。
萧清漆黑的眸子望着他,缓缓抬起了手,“其实,复杂的极致也是简单。”
二点,二点,三点。
五点,六点,六点。
六点,六点,六点。
共四十二点,与男子猜测点数完全一致。
七爷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骰子,眸子的光芒宛如汹涌漩涡,越演越烈,终于冲破束缚,聚起惊涛骇‘浪’。
男子蓦地仰头,大笑出声,“哈哈哈!好小子!老子竟然被你们这几个小‘毛’头给骗了!真是好笑!哈哈哈!”
男子笑声张狂肆意,让众人猜不出他的情绪。
须臾,男子停了下来,冲一旁嚷道,“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都围在这作甚!”
众人一愣,瞬间一哄而散,不敢再做停留。
开玩笑,七爷今日输了赌局,说不定现在正在气头上,他们哪敢在此过多停留,不是找‘抽’嘛!
转眼间,偌大的青龙赌坊便空无一人,只剩下七爷与萧清三人。
男子缓缓走向萧清面前,‘唇’角勾起一丝莫名的弧度,懒懒捻起桌上的骰子,不断打量,眸中闪过异光。
萧清望他,从袖口掏出两个骰子,放到他面前。
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骰子,打量片刻,“嗤嗤,这骰子你什么时候给调了个的?”
话落,轻轻一捻,手中的骰子竟然碎裂开来。
萧清面无表情,“第三局时。”
袖中的骰子是小清用质量很轻的木头特质所做,后又在外面涂了一层漆料,看着与正常的骰子并无二致。但是只有一面被图了特殊材料,那就是一点。这个特殊材料会增加所涂那面的重量,无论如何摇骰钟,最后面朝下面的始终是一,而面朝上的,就是六点。
七爷没想到今日,他竟被这个小子给‘蒙’了!
&bp;&bp;&bp;&bp;这特质的骰子发出的撞击声与正常的骰子不同,会影响他的听力,进而影响他的判断。第三局时,他猜点数之所以犹豫,就是因为察觉出骰子声音细微的不同,因此才不敢肯定,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
双眼微眯,望向萧清,“为何前两局不用?”
“前两局只是为了观察,无需用它。”
“观察?”
萧清望他,眸子漆黑,“观察你与那两人的语气,神态,动作,细微的习惯,‘性’格,及反应。比如说,那个叫小瓜的男子,他摇骰子时眸光会不停闪动,另一侧手掌微攥,左肩微微下垂,这都是他认真的表现。而一旦他听不出我这边骰子点数时,就会眉头紧锁,‘唇’角紧抿,眸子不断转动,一副恼怒的样子。通常将情绪放在脸上的人,心思最为好猜,同时也最容易情绪化。一旦稍稍以语言刺‘激’他,他就会轻易被‘激’怒,而摇骰是一件需集中‘精’力之事,一旦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那就会失手。”
七爷直直盯着面前的少年,眸中闪烁。这少年说得不错,小瓜听力很好,但是他却急躁易冲动,平日里说他再多也不管用。可这个少年仅凭不到两刻钟,便轻易将小瓜看透,这是何等惊人的观察力!
“之前你是故意以话‘激’怒他?”
“对,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特殊的暗语,他们会听从你的指示,摇出相应的点数,所以我便以话‘激’怒他,想要让他失手,但是没想到竟凑巧猜对了你们的点数,纯属巧合。”
“那你前两局的失手难道是真的?”
萧清面无表情点头。
一旁小清瘪嘴,“我二哥是赌中白痴,无论是骰子,筒子,还是骨牌,通通一窍不通啦!再怎么教他他都学不会的!”
男子‘唇’角微‘抽’,一脸古怪表情。
“前两局你是为了‘迷’‘惑’别人,让他们认为你可能故意‘露’出不擅长此道的模样,其实是此中高手,他们一旦这样猜测,那么之后你便可以通过猜点数,让他们彻底相信你是赌中高手。只是我不明白,第二局你是如何猜出我摇出的骰子是六点?”
“只是猜中了你的想法而已。”
“猜中了我的想法?”
萧清淡淡点头,“你在赌术上极为自信,尤其是对自己听骰的耳力上。从前两局对你的试探便可以看出,若不是小力刻意做了遮掩,恐怕那一局的点数你会猜得分毫不差。而前两局我的表现也让你很疑‘惑’,在小清和小力合力摇骰后,发现原本的骰子竟然出现在我的骰子下,你便以为是我在其中做了手脚。对我是真的是高手还是故‘弄’悬疑而感到怀疑,因此你便想试探我。”
“我们的游戏规定是在谁的点数大的前提下,来进行点数猜测。通常是不会有人往小点数上猜测,更何况是清一‘色’一点。你认为若我只是故‘弄’玄虚的话,一定不会猜出你竟会故意摇出一点来,那时你便知道我到底是真是假。”
“以你的‘性’格既然想要验证我的虚实,那么在当时情况下,能猜出你摇出的点数并非不可能。因为你善于思考和观察,心细如发,颇有手段,从你打理青龙赌坊就可以看出。当你对我产生怀疑后定会进行验证,一旦知道你心中所想,猜出你摇出的点数就并非难事了。”
七爷双眼眯起,静静打量面前的少年,“然后第四局你是通过故意‘激’怒我的手下小瓜而猜测出了点数,那么最后一局呢?你为何会认为我摇出的点数会与你上局的相同?”
萧清面无表情开口,“只是短短两局的观察,我并非能将你们的‘性’格,想法完全看破。而你心思更是难测,通过前两局的观察,我顶多看出不足五成。只是我猜测你既有如此手段,却淹没在此,要么有难言的苦衷,要么‘性’格果毅。上一局你们摇出的点数是四十五,而我通过‘激’怒小瓜恰好猜对,但是你却认为我是凭借耳力听了出来。而那一局为了‘激’你,我让小李故意摇出清一‘色’五点,也是四十五,而你却没听出来,这恰好‘激’怒了你。”
“通过你‘性’格的分析及观察,我可以推测出下一局,你摇出四十五点的几率至少有百分之五十,没想到竟然猜对了。”
男子望着萧清,淡淡开口,“若你猜错了呢?若我并非你想象那样摇出四十五点呢?”
萧清‘唇’角微勾,“猜错也没关系,因为你放弃这一局的概率至少是百分之七十。”
七爷一愣,“你如何知道我会放弃这一局?”
“你在青龙赌坊设立不可‘私’斗的规矩,一是防止‘私’斗过多引起‘混’‘乱’,让坊内不好治理,毕竟此处鱼龙‘混’杂,若没有能制约的规矩定会引起‘骚’‘乱’。二则是因为,你的赌坊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你痴‘迷’赌术,从每个骰子和骰钟擦的一尘不染便可看出,你极为爱惜这些东西,所以才让人****擦拭。而且你的左手大拇指,食指还有拇指会时不时搓动,从动作和距离来看应该是一个骰子大小。这表示你尝尝在手指上把玩骰子。”
萧清缓缓执起那人的手指,淡淡开口,“你的每个手指之间都有一层淡淡的茧子,且手腕内侧也有细细摩擦痕迹。若不是长长在桌上摩擦要骰钟,也不会生出这些痕迹。你手指修长灵活,手腕筋骨有力,这表明你经过了长年的练习。如不是痴‘迷’赌术,有谁能坚持练习它,并且长达数十年?”
将男子手放下,目光直直望他,“前几局对你的扰‘乱’已经起到作用,不管是从声音,手法,还是怪异的骰钟方式,都让你的疑虑渐渐加深,最后一局,即使你听出了点数,而由于前几局的扑朔‘迷’离,你也会犹豫,怀疑自己。正是因为你痴‘迷’于赌术,你才知道,一旦心中有了怀疑,怀疑自己的听力及准确‘性’,不仅是对你钟爱的赌术的亵渎,而且在那一刻你就就已经输了。所以你会放弃那局的几率,很大。”
少年声音清冽如溪泉,淡淡流淌,宛若长空碧月,飞云‘乱’渡,震撼人心。
&bp;&bp;&bp;&bp;直直盯着面前少年,男子的眸子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汹涌苍茫。
“没想到这帝都竟然会有你这号人物,严七不才,想请教小兄弟姓名。”
“萧清。草头萧,三水清。”萧清淡淡开口。
严七一愣,双眼微眯,“阁下难道是前几日侦破落霞湖爆炸案,刚上任的刑部三品副掌史,萧清?”
萧清眸光一闪,“你如何知道?”
“哈哈哈,自那晚之后,你的名字就传遍了这个帝都了!传言新上任的刑部副掌史,是帝君亲自提任的三品官员,‘性’格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但是却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敢行他人不敢之事。在落霞湖一举抓获火‘药’爆炸一案的凶犯,声名鹊起,就算是我们这种糟糠之地,也隐有耳闻,你萧清之名我如何不知?”
“哈哈,二哥,没想到你在帝都这么快就有名啦!真是不错啊!”小清笑得像只狐狸。
旁边李小力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这位小兄弟赌术也真是不错,尤其是那一手空中接钟,真是漂亮!而且竟然能制出如此相像,真假难辨的骰子,严七佩服!”男子称赞小清。
小清挠了挠脑袋,“其实这都是我闲着没事跟小力学的啦,小力的赌技那才叫厉害,完全是鬼手神速,无人能及。我每次都输得很惨,为了赢他就制出这以假‘乱’真的东西,想要骗过他,但没想到却被他一眼识破。本来想扔了的,无意被二哥撞见,便让我收了起来,今天恰好带了出来,碰上了这事,就拿它来骗骗人啦!”
严七听闻,转头望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李小力,眸中幽深一片。
没想到这个少年竟有如此鬼神赌技。其实单凭他第一局‘露’出的那手,就可以判断出。摇骰子的声音忽高忽低,忽强忽弱,若没有高超的赌技,根本不可能摇出此中变化多端的声音。
“呵呵…”严七笑得莫名,眸中看不出情绪。
“那么,堂堂朝廷三品副掌史,来我这个小小赌坊究竟有何事指教啊?”男子又变回了那个放‘荡’邪佞的样子,毫无形象地摊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晃‘荡’,“难道是要查封我的赌坊?”
萧清望着他半晌,没有开口。
这人身份底细还未可知,但是此人却对她非常了解。
眸光微闪,神情不明。
这时,坊外传来郝猛的声音,“二清子,你们还在吗?”
萧清转头,只见郝猛拎着一人从‘门’外跨‘门’而入。
“哎?人呢?都上哪去了?”郝猛望了望四周,单手拎着一人,走到了萧清面前。
“二清子,俺把他找来了,呶,他就是那个劳什子胃疼。”
小清白了他一眼,“拜托大哥,什么胃疼啊,他叫魏腾,有没有文化啊。”
“我管他这胃疼还是那魏腾,总之俺找着他了,就给他提溜过来了!二清子,你看咋办吧!”
萧清面无表情望了地上那人一眼,发现他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还时不时打个酒嗝出来。
“唔…”小清捂了捂鼻子,“二哥,你是在哪找着的人啊,怎么身上一股子酒臭味?”
“哦哦,俺是在外面的垃圾堆找到的,发现他时他就已经醉成这副德行了,俺没办法,只能先将他提溜回来再说了。”郝猛望向萧清,“二清子,你说咋办?”
&bp;&bp;&bp;&bp;萧清瞧了魏腾一眼,“将他带回衙‘门’。”
话落,转身望向严七,“今日多有得罪,还望七爷恕罪。萧某还有事情要办,就先告辞了。”
严七冲他摆摆手,笑得邪佞,“萧大人客气,只是若无事,还是不要随意‘乱’逛比较好。免得招惹上麻烦,萧大人说是吗?”
萧清眉梢微不可微蹙起。这人什么意思?是在提醒他帝都水深,不要莽撞得罪人吗?还是…
“谢七爷提醒,萧某告辞。”话落,与郝猛三人带着醉了的魏腾,一同走了出去。
坊内只剩严七一人,淡淡望了眼少年离去的方向,男子眸光幽深似海,莫名闪烁。
“希望你不要纠缠太深,否则到时丢了‘性’命,别怪我没提醒你…”
男子低哑的声音幽幽飘‘荡’在空旷的赌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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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萧清望了眼身旁一直若有所思的李小力,淡淡问道。
“总觉得那人有哪里不对劲…”
萧清瞧了他一眼,“哪里不对劲?”
“此人虽穿着随意,但身上却隐隐透出一丝贵气。此处皆是三教九流之人,接触的也都是最下层的粗人,他虽然表面放‘荡’粗犷,可是却没有丝毫粗野之气,这点让人很奇怪。而且他气息沉稳,身上肌‘肉’扎实,很像习武之人,最主要的是他肩颈处隐隐有一层老旧的伤痕。看着并不是什么利刃所致,倒像是…”
“倒像是被齐齐削掉一层‘肉’留下的伤痕一般?”萧清淡淡接口。
李小力抬头望他,“对。若只是普通争斗刀伤,怎么会出现那种大面积痕迹?而有那种伤痕,要么是仇人故意报复,将他那处肌肤整块削下,要么就是,他本人‘弄’的,为了掩盖某种痕迹。”
萧清面无表情,目光直视前方,“而这个痕迹可能就是他真实身份的象征,而他的真实身份很显然不能轻易暴‘露’,否则他也不会用削‘肉’如此极刑来隐藏。罪人,逃犯,奴隶,甚至是‘奸’细,这些身份皆有可能。”
李小力淡淡开口,“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一种。”
“无需深究,若他只是想掩盖自己的身份安静生活,我们无需去干扰他人。若他在帝都另有所图,或者为了搅‘弄’风云,那…”
“二清子,小力,你俩在那嘀咕啥呢?!”郝猛打断两人的对话,几个跨步来到萧清面前,“二清子,这‘胃疼’忒重,拎得俺手都麻了,咱们把他‘弄’回衙‘门’究竟要干啥啊?”
“京兆衙‘门’守备森严,若有人潜入毒杀犯人并非易事,何况同时毒杀几十名犯人?若不是有内应,怎会轻易将地牢内关押的犯人通通杀害?并且还将一人劫走,没有惊动任何牢役?之前我去地牢看了一下,发现除了刀疤男子的牢房,其他地方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这一点也很奇怪。如今只有通过验尸得到线索了,但现场并没有保存完整,只能先从这人口中打探一下线索了。”
郝猛点了点头。
二清子既然这么说,一定有她的依据。手紧了紧,将瘦高的魏腾往身上一抗,一行人朝着京兆衙‘门’走去。
&bp;&bp;&bp;&bp;萧清四人拖着一人回了京兆衙‘门’。
张荣迎了上来,“大人回来了!咦?这不是魏仵作吗?大人将他找回来了?”
萧清淡淡点头,“把他带下去,让人准备解酒汤,酒醒了就来通报我一下。另外吩咐人,将那些犯人尸体完整存放于尸房,过会我会去验尸。”
萧大人要验尸?张荣愣住,随即应道,“是,小人遵命。”话落,便叫来两个捕头一同将魏腾扶了下去。
“走吧,去地牢里看看。”
地牢内,‘阴’森渗人。尤其是一夜死了几十名犯人之后,越发却得牢内寒气‘逼’人。
几人分头查探各个牢房,找寻疑点和不妥之处。
萧清所在牢房是之前关押那名刀疤大汉的地方。地上除了一些剩饭剩菜残渣,并无有其他怪异之处。
在牢内四处探查着,目光转到墙壁,身子忽然一顿。望着墙上的痕迹,萧清眸子深了深。
走出牢内,视线落到大牢内地上的锁上。锁是铁制的,还用链子紧紧缠着,而锁是坏的。
萧清双眼微眯,转头,“郝猛!”
“哎!咋啦二清子?”郝猛哒哒跑来,“啥事?”
萧清指着地上的铁索,“这是什么锁?”
郝猛上前,拿起来仔细打量,“这是双头锁,铁链两侧分别连接锁的两端,中间沟槽凹陷,‘挺’结实的,普通的刀剑很难给凿开,二清子这锁有什么问题吗?”
“若你是犯案者,看到这种锁时,会如何将他破开?凭第一感觉。”
郝猛瞧了眼那锁,“当然是拿刀给劈开了!”
“劈哪里?”
“当然哪容易劈哪了!劈链子!这铁链那么细,比那厚实的锁好劈多了!”
萧清眸光微闪,没有开口。
“二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小清和李小力一同走来。
“这锁不对。”
“有什么不对?”小清上前打量。
“这铁链明显比锁看起来容易劈开很多,为何犯案者会选择劈开结实的锁而不是铁链?犯案者若是从外面潜入地牢,时间定非常紧迫,望到这种锁定不会多想,找容易劈开的地方破坏,为何现在受到破坏的反而是最结实的锁?感觉像是犯案者故意制作出破‘门’而入的样子一般。”
小清恍然,“确实是这样,一般我们看到锁被破坏,定然会以为凶手是从‘门’外破‘门’而入的!就将嫌疑人目标转移到了外来人中。”
郝猛若有所思,挠了挠头,“可是二清子,会不会那人不小心砍到锁了?并不是咱们想的那样?”
萧清上前,“如果犯案者真的是将锁劈开破‘门’而入,那锁掉落位置应该是在牢外,为何会在牢内?这根本就是他们从外面用钥匙打开牢‘门’后,想制造破‘门’而入的假象,才将锁劈开,却未曾想铁索掉落的位置会暴‘露’他们的伪装!”
原来是这样。郝猛和小清总算明白过来。
“你怀疑衙‘门’里有内应?”
萧清望向牢中,点头,“而且身份应该不低。”否则为何偏偏那晚的守卫如此松懈?又偏偏那晚让犯人逃脱了?
气氛一阵安静。
&bp;&bp;&bp;&bp;萧清又在牢内转了一圈,当看到墙上时,身子忽然一顿。
这时,张荣走了进来,“大人,魏仵作醒了,是否要将他带来?”
“不用了,带我去见他吧。”萧清淡淡转身,眸子幽深。
一行人走出牢房时,天已经微微黑沉下来。
几人在张荣的带领下,走到魏腾休息的屋外。
“本应当值时间你竟‘私’自跑出去喝酒?成何体统?!你有没有将我这个大哥放在眼中?!你还要胡闹到何时?!”
屋内传来男子的厉斥声,萧清眸光一闪,脚步不停,走了进去。
男人一身深紫‘色’官服背对着‘门’口,听到有人进来,转过身来。
一张四方国字脸,浓眉高鼻,身上充斥着一种正气,严谨刚正。
“你们是何人?”男子蹙眉。
“大人,这是新上任的刑部三品副掌史,萧大人。”张荣朝他拘礼,随后转身望向萧清,“萧大人,这是京兆府尹,魏大人。”
此人正是魏仵作的大哥,今日刚升一级官职的京兆府尹,魏统。
“怪不得感觉有些眼熟,原来是今日上午陛下亲封的刑部副史啊!在下魏统,见过萧大人。”魏统微微朝他一礼。
京兆府尹乃当朝二品官员,比萧清三品副史还高上一级,却并未有丝毫傲气,平易近人,这让小清对这个刚见面的府尹大人顿生好感。
“魏大人客气了,萧清却不敢当。”萧清也朝他回了一礼。
“不知萧大人来此处有何事?”
萧清望向倚榻而坐的魏腾,“找魏仵作有些事情。”
魏统转头,“魏腾,快快起来,见到萧大人不行礼节成何体统?!”
这个一直体统体统挂在口中的古板男人,萧清暗暗腹诽。
“无妨,我只是有一些事想询问他,不用过于拘礼。”
魏腾冷哼,“我压根也没想向一个‘毛’头小子行什么狗屁礼。”
“小子!你说啥?!”郝猛就要上前。
“魏腾!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若再不知天高地厚,小心我刑法伺候!”
望着一脸怒容的魏统,魏腾面‘露’讥讽,“怎么?大哥想让人再打我五十大板不成?正好!你若将我打残了,我也不用做什么劳什子仵作了!”
“你!”魏统气得直喘气,张荣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
萧清望着这势如水火般的兄弟,眉梢微蹙。
“魏仵作,今日有关验尸的单子你都整理好了吗?”萧清直戳主题。
“单子?什么单子?我不知道!”
小清蹙眉,“昨晚被关在地牢的犯人全都中毒身亡,你今日去做了尸检,怎么会不知道验尸单子?”
“哦…你说那个啊,我不知道给‘弄’哪去了!”魏仵作吊儿郎当回道。
“你!”
萧清拦住要发飙的小清,望向魏腾,“那劳烦魏仵作与我说说尸体的情况,还有案发现场模样。”
魏仵作不耐烦冲他摆了摆手,“就正常口吐鲜血,眼下乌青的中毒样子呗,还能有什么情况?”
看到萧清还想开口问,魏腾捂头,“哎呦我的头啊,好痛…哎呦…”说着就躺了下去。
萧清微微蹙眉,没再出声。
一旁魏统望着‘床’榻上的魏腾,厉斥,“萧大人在问你话,瞧你那什么样子!”
“我今天身子不舒服,萧大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你这小子!”
萧清止住他未说完的话,“既然魏仵作今日身子不适,那萧某便不多打扰了,先告辞了。”
“实在抱歉萧大人,小弟着实顽劣,等他身子好点时,我定派人去通知萧大人。”
萧清淡淡点头,“告辞。”随即转身离去。
“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身后不断传来魏统的训斥声。
“二哥,这个魏腾实在是太放肆了!不仅擅离职守,还故意装头疼敷衍我们,实在让人生气!”少年脸上鼓成一个包子。
李小力瞥了他一眼,“你都知道他是故意的,还生什么气?”
“那也生气!”
“好了,我们去停尸房看看吧。”萧清表情淡淡,停住脚步,“停尸房在哪边?”
郝猛,“…”二清子啊,说你是路痴,你还不相信。之前张荣不是跟你指了路吗,这样你都找不到,服了!
“萧大人,萧大人!”远处张荣小跑而来,“大人好快的脚程啊,魏大人命我前来协助您调查,您有什么命令尽管吩咐。”
萧清点头。
来得真是时候。
“那就带我去停尸房看看吧。”
“好嘞,几位这边请。”
&bp;&bp;&bp;&bp;尸房,是萧清最为熟悉的地方。
而偌大的尸房停着密密麻麻几十具尸体,那场景就有些壮观了。
萧清几人走进尸房,打眼望去一片遮挡的白布,让此处看起来更加‘阴’森。
张荣咽了口唾沫。做捕快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尸体,而是一下子这么多尸体停在这里,就连他看了头皮也发麻。
望向身旁的少年,发现他面无表情接过身边壮汉递来的手套白衫,穿戴好后就走了进去,四处查探起尸体来。
难道萧大人还会验尸?张荣内心诧异。
这新上任的三品副史大人会不会太年轻了点?还没他家小儿子年龄大呢?小小年纪就当上了大祁三品副掌史,真是年少有为!
萧清脚步不停穿梭在一堆堆尸体中。从魏腾口中怕是问不出什么了,他今日既然敷衍他们,就代表以后也会敷衍,既如此还是靠自己探查线索得好。
掀开白布,‘露’出一张青黑血迹的脸。鼻孔处有少许暗红‘色’血‘性’分泌物,瞳孔两侧直径约为0。6厘米,有网状血丝透出,尸斑呈现暗紫红‘色’。四肢冰冷,观测其僵硬程度,尸体死亡时间大约有八到九个时辰,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日的亥时到子时间。
又相继查看了周边的几个尸体,大约都是一样的情况。
往尸房里面走,又检查了几个尸体,路过一个‘露’脚的尸体旁边时,萧清步子一顿。缓缓蹲下,将白布掀开,一张狰狞的脸‘露’出。
这是那个自称为解铭的男子。
萧清眸子微闪,将白布整个掀开,仔细打量他全身。
衣摆处有略微的皱痕,尤其是肩膀两处,褶皱较深。手腕处有细细擦痕,看痕迹还很新。
萧清微微蹙眉,朝‘门’口喊道,“郝猛,你进来!”话落还不忘加一句,“把口鼻拿东西遮住再进来。”
“好嘞。”
郝猛脸上‘蒙’了一块布巾,手上戴着手套,全副武装走了进来。
“二清子,让俺干啥?”
“把他给我翻过来。”
“好嘞!”走过来,小心扶住尸体两侧,轻松就翻转过来。
萧清将尸体脑后‘乱’发拨开,发现他颈部有细细勒痕,因为尸体僵硬后痕迹越发明显。
“这是啥?”
“看着像是被人用手使劲锢着的痕迹,恐怕是生前给死者喂毒时,死者挣扎,就强行扭住他的脖颈将毒‘药’灌了下去,因此才会留下此痕迹。”
目光转移,仔细打量其他地方,“翻过来吧。”
郝猛握住尸体两侧,萧清忽然道,“等一下。”
上前翻转尸体的头部,发现有一处头发黏在一起,萧清用手将其搓开,按压头部肌肤,隐约觉得此处有东西微微凸起。眸子微闪,随后开口,“翻过来吧。”
郝猛把尸体翻了过来,萧清又相继查探了其他地方,便同郝猛一起走出停尸房。
“二哥,完事了?”
萧清解下口罩和手套,微微吁气,“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转头望向张荣,“尸体好好保存,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要破坏尸身,过两日后我会再来。”
张荣虽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bp;&bp;&bp;&bp;“二清子,现在咱们去哪?”
萧清望了他一眼,“去…吃饭。”
郝猛一愣,顿时咧嘴。
太好了,总算能吃饭了。除了午时吃的那七块‘肉’饼,他下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咕噜响了。
“那咱们还等啥,赶快走吧!”
张荣将萧清一行人送出了衙‘门’,“大人慢走。”
萧清朝他点头,一行人衬着夜‘色’,出了衙‘门’。
第二日。
萧清和郝猛再次来到沐王府,只不过这次来的,是沐王府偏‘门’。
“二清子,你上来,俺背你过去。”
萧清一跃上了郝猛的背,“恩,小心别让人发现了。”
“放心。”话落,一蹬墙壁,矫捷地跃了过去,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沐王府院内。
“二清子,你知道沐小王爷的院子在哪吗?”
萧清蹙眉,他还真不知道。
“哎,小清应该知道,可是他不敢爬墙头。小力那小子瘦胳膊瘦‘腿’的,不可能带上你翻过墙头。俺可以带你翻过墙头,但不知道位置,这可咋办啊?”
“没事,去找位置偏东,外观大气,又有守卫和奴仆的地方,想来沐轻尘应该在那里。”
“行,二清子,你躲在这个假山下灯会,别走远了,俺一会就回来。记住,千万别‘乱’跑,否则到时候‘迷’路了就不好办了。”
萧清一脸黑线,他有那么路痴吗?虽这样想,但还是点了点头。
郝猛迅速离去,萧清一人静静躲在假山后,等他回来。
不一会,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萧清眉头微蹙,没有‘露’头。
“二郎,你在这里吗?二郎?”一道‘女’子娇柔的声音传来。
“水儿,我在这里。”从不远处桃‘花’树后走出一个护卫打扮的男子。
“二郎哥,你在这里啊?水儿好想你!”
“水儿,哥也想你!”说着两人便紧紧地搂在了一起,耳鬓厮磨起来。
假山后得萧清嘴角微‘抽’。
不是吧?这种情况还能遇见两只鸳鸯野合?要不要这么幸运啊!
假山外渐渐传来衣服的摩擦声,‘女’子的娇喘声,还有男子的低吼声,紧接着便是一阵男‘女’大战的‘激’烈之声,听得人面红耳赤,心脏失跳。
萧清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听着,神‘色’没有丝毫异样。
忽然,身后有如雪般冰凉气息传来,萧清身子一僵,就要转身,却被身后之人轻轻压住,幽凉低沉的声音传来,“闭眼。”
知道是谁后,萧清按照他说的闭上了眼睛。身子一动,清风吹来,几个呼吸间,便感觉落在了一个地方。
缓缓睁眼,两人正站在一座‘精’美雅致的院落中。院中有一处荷塘,正幽幽绽放着荷‘花’,或含苞待放,或连开并蒂,优雅清新,亭亭‘玉’立。
“你一个帝王成日里都没事干吗?”萧清面无表情朝身后男人开口。
“呵…”如仙似魔的声音缓缓传来,宛如靡靡魅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萧清微微挣开他的束缚。
帝王的手毫不放松,慵懒回道,“路过。”
路过?萧清微微蹙眉,微微转头,映入眼帘的是帝王似画般惊为天人的脸。
‘挺’直的鼻梁宛若阿‘波’罗天神,‘精’致如一线峰峦,淡淡折‘射’出光晕。氤氲出淡金‘色’光芒,宛若神邸降临。
‘精’致的朱‘唇’紧抿,透‘露’出冰冷清寒的弧度。肌肤白如‘玉’璧,如冰山雪水,透明到极致,莹润晶亮。
白与红的‘交’织,透出风华绝代的仙气,还有一丝灼灼如妖华。
萧清看得有些走神。为何有人能将如此矛盾的气质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好看吗?”头顶传来幽凉似雪的气息,男子声音悦耳如大提琴。
萧清回神,面无表情道,“还不错。”
“呵…”男子‘唇’角微勾,‘露’出慑人心魂的笑容。那一瞬间的风采让周围景物蓦然失‘色’,天地风云变幻,万物皆为这一笑而臣服。
萧清再次愣神,望着男子勾魂摄魄的笑容,没了反应。
帝王笑容再次变幻,宛如妖异魔狱红莲的面容,芬芳妖娆,颠倒‘迷’离。
萧清总算回过神,暗自攥紧拳头,以免再次被魅‘惑’,“为了臣子将来的健康考虑,建议陛下应该少笑,免得大臣们个个心脏病突发,一命呜呼。”话落,不再看帝王的神情,转过头去。
这人是妖孽,是祸水,是修罗,不能靠近,不能靠近,不能靠近…
萧清心中默念自制版“清心咒”,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
“下去吧。”
捞起一旁的‘女’子,帝王身影衣袂翩飞,宛如游龙,飘然而下落在院中。
&bp;&bp;&bp;&bp;“谁?!”‘侍’卫厉喝,话到一半,身子一僵‘迷’‘蒙’地站在原地,宛如提线木偶般,没了动静。
萧清诧异,怎么回事?是中了什么术还是某种‘迷’‘药’?
“走吧。”帝王淡淡开口。
萧清望着他孤高淡漠的身影,再次对这个神秘的帝王疑‘惑’起来。
“是谁在外面?”屋内传来沐轻尘的声音,接着房‘门’打开,‘露’出了一张略微憔悴的脸。
萧清蹙眉,“几日不见,你一直在屋里减‘肥’吗?”
沐轻尘惊讶,“萧兄怎么来了?”忽然一道天人般的身影映入视线中,“这…陛下?!”
看到帝君居然也在这里,沐轻尘双眼大睁。连忙走到院中跪下,“轻尘叩见陛下。”
“起吧,今日朕只是随便走走,无需多礼。”
“谢陛下。”沐轻尘起身。陛下为何会突然到访?还是和清清一起?
“进去说吧。”萧清开口。
沐轻尘点头,“陛下里面请。”
元祁淡淡点头,缓缓走了进去。
他还真进啊?来这是有什么事吗?否则她不相信高高在上的大祁帝君,会真的随便逛逛才来的此处。
“萧兄,进去吧。”
萧清点头,两人随后走了进去。
屋内是简约典雅的风格,古‘色’古香,简单大气,很有沐轻尘的风格。
而帝王正坐在一旁的软榻上,身子慵懒靠着,小憩。
今日的帝王一袭白‘色’长衫,衫上简单得没有丝毫装饰。这种白是宛如冰雪般不染凡尘的白,冰冷孤傲的白,穿在他身上,正如那九阙帝宫的华仙。
萧清迅速收回目光,望向一旁若有所思的沐轻尘,“禁足多长时间?”
沐轻尘望她,“一个月。抱歉萧兄,这段时间不能帮你调查失踪案了,明明是我拜托你的…”余光隐隐瞄向一旁的帝王。
而帝王仍然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宛如冰雕。
“别说这个了,这两****想提审沐王府中的人,都被沐王爷以各种理由挡了回来。现在我想问你,府中与沐轻远经常接触的大夫有几人?”
“经常与大哥接触的大夫?”
“对,我推测府内有人将沐轻远平日的行踪泄‘露’给了犯人,因此犯人才能将恰好出‘门’的沐轻远劫走。而此人在府中应该身份不低,且还有随时外出的权利。暂且想先从府中大夫处入手。”
沐轻尘点头,“府中有三名大夫,但是若说跟大哥有经常‘性’接触的,可能就一人,就是季大夫了。当年大哥为了救我…命垂一线,就是季大夫将大哥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之后大哥对季大夫便十分倚赖。而季大夫又比大哥稍长几岁,‘私’下大哥便与他以兄弟相称。”
话到此,沐轻尘语气微顿,“若真如萧兄说得那样,我真的不希望出卖我大哥的,是季大夫。”
“现在都只是猜测,并未确定,先不要如此担心。那我如何能见到这个季大夫?”
沐轻尘微微沉思,“他每日上午会来到沐府,下午申时过后会离开沐府,每晚三个大夫会留下一人轮流值班,以备不时之需。平日里,季大夫都会待在方草堂中救治病人,你去那应该能找到他。”
&bp;&bp;&bp;&bp;“恩,我知道了。对了,沐轻远平日里出去都是一个人?身边有无小厮跟随?”
“大哥通常都是一个人出去,他嫌小厮累赘,便经常只身一人出去。”
“此事府外的人知道吗?”
“大哥虽是长子,却不受爷爷喜爱,因此并不经常出现在人群聚集的地方。”
萧清点头,“恩,我知道了。”
又问了些别的问题,并约定好传信时间,萧清就准备离去了。
转身望向榻上的男子,萧清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
这时屋内却凭空出现一道黑影,宛如地府的幽灵,无声无息,周身全部包裹在黑暗之中。
“主子。”声音低哑冰冷,没有丝毫人气。
沐轻尘神‘色’一惊。他竟然对这人的气息毫无察觉,而隐在暗处的悠竟然也没有出声提醒,这表示悠也没发现这人的存在!
想到这里,沐轻尘神‘色’深了深。
帝君…真是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半晌后,榻上才传来帝王慵懒却幽凉的声音,“何事?”
“那人就要回来了。”
榻上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波’动,室内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寒冷‘逼’人。
“何时?”声音透不出丝毫情绪。
黑影微微抖动,“一个月后。”
帝王沉默半晌,道,“下去吧。”
“是。”黑影瞬间没了踪影,若不是萧清亲眼看到,以为之前跪在地上的是鬼魂。
屋内气氛仿佛掉入冰窟般,寒冷彻骨到无法动弹。
帝王缓缓起身,走到萧清面前,“走吧。”
望着帝王孤傲的背影,萧清总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但却说不上来。
转头望向沐轻尘,“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沐轻尘点头。
萧清走出房‘门’,帝王淡淡负手立于院中。长身‘玉’立,遗世孤绝,宛如就要驾雾而起的谪仙,缥缈到遥不可及。
“陛下慢走,臣先告退。”萧清朝他轻拘了一礼。
元祁淡淡睥了她一眼,为待她反应过来,捞起她便跃到房顶,几个飘忽间,宛如御风仙人,在沐府上空任意穿梭,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几个瞬息间便带着她落在了沐府墙外。
“谢谢。”萧清微微拉开了距离,四处搜寻周边。
“二清子!你小子跑哪去了!让俺好找!”
郝猛呼哧呼哧奔来,横眉怒斥。
“额…当时有人来了,我就躲到别的地方了。没想到凑巧找到了沐轻尘所在的院子,就偷偷潜进去见了他一面。”萧清并没打算将偶遇帝王的事情告诉他。
“哎?你见到小王爷了?那‘门’外没有人把守吗?”
“你去哪了?我还找你呢!”萧清转移话题。
“哦,我本来去找小王爷的院子来着,半路中间碰到巡逻的‘侍’卫,东躲西藏就耽误了好多时间,找到后回来想告诉你,可是却不见你人影,俺就在沐府四处找你…”郝猛不停地唠叨着。
萧清眉梢微蹙,面无表情转身。发现身后已不知何时空无一人。
淡淡回身,眼睑微垂。
那人…是谁…
不要探查倾城阁,它是那人的东西。
之前他也说过这钟话,究竟那人到底是谁?让一向淡漠冰冷的帝王,情绪都有一瞬间的‘波’动。
“二清子,俺说话你听见没?你傻愣着干啥?”
萧清回神,“没事,我们走吧。”
“哦哦…”
**
“二哥,你回来啦!”
见到萧清回来,别院中的小清连忙迎上去。
“二哥你一大早去哪了?小清找了你半天了!”
萧清径直走到别院,来到汪仔的窝前,抚了抚它的脑袋。
“怎么了?我出去办点事。”
汪仔修养了几日,‘精’神看着比前几天好多了。看到这里,萧清微微放心了。‘揉’了‘揉’它的耳朵,汪仔舒服得‘舔’了‘舔’她的手指。
“二哥,你不知道今日要去刑部就职吗?!”这个二哥,在想什么呢?!
萧清手指一滞,蹙眉转身,“就职?”一副莫名‘迷’糊样子。
小清无奈抚额,“怪小清,明明知道二哥一查案就什么事都忘了,昨晚竟然也没提醒你。”随即捞起蹲地的萧清,推着她回到屋内,“新上任官职授命后第二天,就需要去相关部‘门’报道。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二哥你赶紧收拾收拾,官服还有纱冠我都放你‘床’上,速度收拾好去刑部就任!”
萧清一个踉跄被推进屋子,“啪”‘门’被迅速关上,传来小清蹬蹬的脚步声。
挠了挠脑袋,萧清蹙眉。是翌日就职吗?她怎么记得是三日后?
走到‘床’边,‘床’上板正地放着一套浅紫‘色’官服,还有一个镂空纱冠。抬手拎起,官服正面以金线绣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麒麟,仰天咆哮,凛凛生威。
萧清轻叹,开始穿戴起来。
但愿不要太难穿…
&bp;&bp;&bp;&bp;“二哥,你穿好没?”
小清在外面敲着‘门’。这个二哥,不会没找到官服的袖口衣领吧?还是说纱冠不知怎么带?
刚想再敲‘门’,‘门’“吱”地一声打开,一身浅紫‘色’官服的萧清走了出来。
似携着阳光而来,紫衣素冠,公子如‘玉’,清雅温润,秀逸非凡。虽仍是那张普通的脸,却隐隐透出清贵神韵,从容不迫而云淡风轻。
小清顿时眼前一亮,“呜哇,二哥,没想到你穿起官服来,还‘挺’像模像样得嘛!这宫里人的手艺就是不错,连二哥的尺寸都做的分毫不差,实在是‘精’细!”
萧清身子一顿。他并未让人量过身材尺寸,为何官服会恰好适合?遂想起那个孤高淡漠的身影,萧清眸光微闪,神‘色’幽深。
“二哥,我们走吧!刚刚大哥和小力都出去了,我陪你去刑部吧!”
萧清点头,“你手里拿的什么?”望向他手里拎的包裹。
“哦,这个啊,是小清给你准备的午膳啦,二哥你经常忘了吃饭,小清就提前给你准备好了,到时去刑部找个灶房热热,就能吃啦!”
萧清心中一暖,脸上却没表情,“哦,走吧。”话落径直走了出去。
小清嘿嘿一笑,遂快步跟了上去。
**
刑部。
是大祁帝君设立的六部之一,刑部主管司法刑狱,审核犯人,掌管牢役,主管全国刑罚政令及审核刑名,与大理寺,京兆衙‘门’并称为“三法司职”。
京兆衙‘门’起辅助作用,听命于刑部最高指挥,而大理寺起审核作用,一应案宗案卷都会整理归案,仔细整合后呈向御前。
萧清两人走在刑部院内,四周皆是忙碌奔走的官员。看见如此年轻的少年身上竟然穿着三品官服,顿时一脸诧异。
“二哥,怎么也没有个领路的人?咱们这是要去哪就职啊?”小清想起‘门’口戒备森严的‘侍’卫虽并未阻止他们进来,但是却没人给他们引路,他们只能且走且观察周围。
萧清打量四周,严谨,森严,恭肃,处处透着一国法度的威严之气。
“没事,反正已经迟了,就随便逛逛吧,说不定能顺道‘摸’着就职的地方。”
小清嘴角微‘抽’。二哥你心还真宽,就凭你这个路痴,怕是逛到明天也‘摸’不到就职的院子。
这样想着,小清拦住一旁经过的小官,“敢问新上任副掌史需去哪里报道?”
那小官细眉尖脸,“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找去!”话落便匆匆离去。
小清蹙眉。怎么回事?
“小清,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萧清指着前面隐隐出现的楼宇,檐顶蹲坐的墨麒麟仰天长啸,庄严肃穆。
“行,去看看吧。”
两人朝那处走去,建筑整体样貌渐渐呈现眼前。
小楼分为四层,有十丈于宽,五丈之高。黑瓦青棱,石砖铺地,楼外是一大片蔓藤缠绕,透出些许戾气。
建筑外有一批官兵把守,手握钢刀,严阵以待,气氛严肃。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通通给本官回家种地去!”
“啪!”一个水杯从屋内飞来,砸在萧清面前,官袍上瞬间溅上星星茶渍。
&bp;&bp;&bp;&bp;小清连忙上前,挡在萧清身前。怎么回事?
“近端时间帝都西面不断发生斗殴事件,这都过了十几天了,你们仍然没查出个所以然,一群白痴!本官要你们有个屁用?!滚!通通给本官滚出去!”
“砰呲啪啦”一阵跌倒撞击声传来,接着从屋内涌出一堆身穿官服的人,神情慌张,似身后有恶鬼追赶般,看也不看院子里站的萧清,一溜烟便没影了。
“咳咳…”小清被呛了一鼻子灰,“二哥,这…这啥情况啊?”
萧清神情淡淡,“赛跑吧。”
“你们是何人?”屋内走出一个官吏,不断擦着额头上的虚汗,望着萧清两人道。
“我是…”
“谁在外面?!给我滚进来说话!”屋内传来一道吼声,震耳‘欲’聋。
“大人请你们过去,那你们就快点进去吧!我就先闪了…”话音未落,瞬间便没了踪影。
“二哥,我们真的进去吗?”感觉里面那人好暴躁…会不会打人啊…
“进去吧。”萧清淡淡开口,举步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四处都是文宗案卷,中间地上正坐着一个男子,满头糟发,鸟窝‘乱’发上‘插’着一根‘毛’笔,造型吓人。官服皱皱巴巴,甚至有了破痕,他就那样坐在地上,翻着四散杂‘乱’的案卷,时不时还耙耙那头‘乱’发。
小清被他不修边幅的造型吓着了,转头望向萧清,“二哥…”
“别踩这本官的案卷!一边呆着去!”男子突然厉斥,嗓音干哑,仿佛枯树枝,仍然背对着两人翻着案宗。
萧清瞧了眼脚下的纸张,随后走到一旁,就这样坐了下来。
屋内一片安静,只余男子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男子时不时小声嘀咕的声音。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就在小清快要睡着时,地上那位总算有了动静。
起身这里看看,那里转转,像只觅食的苍蝇般,着急地寻找着某样东西。
忽然面前出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手上捏着一张纸,正是他要寻找的那张。
男子一愣,抬头。
面前的男子胡子几乎遍布他的脸,只‘露’出一只眼,而另一只眼睛用黑‘色’的罩子遮住,黑线穿过那头‘乱’糟糟的发,绑在脑后。身上官服陈旧破烂,衣摆处一半掖在‘裤’子里,另一半耷拉在外面,‘裤’子松松垮垮,破‘洞’几只。最主要的是,他脚下穿的竟然是草鞋,还是‘露’脚趾头那种。
如此标新立异的打扮,若不是在古代,萧清真会以为遇见了加勒比海盗。
“你看啥?!再看本官抠了你的眼珠子!”一把扯过萧清手中的纸张,男子转身蹲了下来,开始整理地上的纸张。
萧清神情淡淡,不生气也不恼怒,又重新坐了回去。
又一刻钟后,男子总算整理完毕,转身望向萧清,“干啥的?”嗓子低呀,语气毫不客气。
“来任职。”
男子瞧了他一眼,转头,“小段!臭崽子你死哪去了!还不赶紧给本官滚进来!”
“来了来了,呼呼…”从‘门’外一溜烟冲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娃娃脸,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异常可爱。身上穿了件小褂,脚蹬布靴,一副袖珍娃娃模样。
男子见他进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一大早你跑哪溜达去了,现在才过来?!”
“啊啊疼疼,大人快放手,纯纯好疼啊!”
纯纯…
一旁萧清微微‘抽’了‘抽’嘴,一脸黑线。
&bp;&bp;&bp;&bp;“还敢动?本官一上午都跟那帮蠢材在那周旋了,你这臭小子死哪去了?!!是不是又去灶房偷东西去了?!!”
少年慌忙抹了把嘴,大眼滴溜溜直转,“纯纯才没有呢!大人不要污蔑纯纯!!”
“纯你个头!!给本官好好说话!!再给老子腻歪,‘抽’死你丫的!!”话落松了手,指着一旁的萧清,“这人是新上任的?”
段纯‘揉’了‘揉’被拧的通红的耳朵,大眼泪雨朦朦,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望向萧清。
“哎?怎么这么小?”
萧清抿‘唇’。小你大爷!!老子上辈子加起来都三十好几了!!你才小!!
“你就是陛下亲封的萧副史萧大人?可否让我看看你的官牌?”
小清上前,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递了过去。
段纯接过,拿在手中细细打量。三品官员为铜牌,牌上正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鸟,展翅‘欲’飞。
背面是刑部副史,萧清六个楷字。
“是真的,原来你就是萧大人啊!”将牌子递回给小清,段纯道,“张荣跟我说新上任的副掌史十分年轻,我还不信来着,现在总算相信了。”
萧清眸光微闪,望他,“前几日张荣说刑部‘侍’郎让他在衙‘门’迎我,是你嘱咐的?”余光扫向一旁扣鼻屎的男子,怎么看都不觉得此人是处事圆滑之人。
“嘿嘿,”少年一笑,‘露’出‘迷’人的小虎牙,“其实是尚书大人吩咐的啦,我告诉张荣,他就自然以为是‘侍’郎大人嘱托的,因为我是曲‘侍’郎的随从嘛!”
萧清恍然。原来是这样。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才来?!!你小子干脆等到明天再来好了!!”
一旁传来曲晟的吼声,段纯身子一缩,一脸同情地望向萧清。
萧清面无表情开口,“不好意思,下次我会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一旦错过时间,直接第二天再来的规矩。”
曲阜一愣,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你小子说啥?!!”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大人等等!!”段纯连忙上前抱住他的身子,请恩了一声,“大人。你又几天没洗澡了?身上一股子臭味?”
“啪!”一巴掌上来,“什么臭味!!这是男人的味道!!你个嫩小子懂啥?!!行了,带他去述职吧,别在这儿碍本官的眼!”边说便朝几人挥挥手,一副赶苍蝇的模样。
“那萧大人这边请,小段带你们去存案房存档。”
每个官员入朝为官都需要验明身份,将身世背景通通归档,存入每个档房内。而这个档案会随着升迁或者调任,迁到不同地方去。简单来说,就相当于现代人的档案一般。
萧清点头,余光望了眼席地而坐的曲晟,犹豫半晌还是开口,“若右‘腿’膝盖受过伤,不建议长时间坐在地上。地面湿冷,易寒气入体,损伤身子,长期下来会引起关节‘性’发炎甚至筋膜炎,建议可以在地上铺一层厚地毯,这样会好些。”
话落,不看身后男子的表情,迅速走了出去。
此地不宜久留,万一男子发飙,可能会遭殃。
&bp;&bp;&bp;&bp;段纯一愣,瞧了眼垂首不语的曲晟,眨了眨眼,也小跑出去。
呜哇,这个新上任的萧大人好有趣。嘿嘿。
***
“大人是如何知道曲‘侍’郎的‘腿’受过伤?”段纯一脸纯真地歪着头,大大地眼睛朝萧清不停扑闪,亮晶晶闪烁。
小清撇了撇嘴,瞪着他。
这臭小子,朝谁放电呢!不许勾引他家二哥!!
萧清低头沉思,淡淡道,“他之前席地而坐时,是右‘腿’在上,左‘腿’在下,可站起来时特意左‘腿’先起,手掌拖着右‘腿’重心微斜,偏左缓缓起身,这表示他有意保护右‘腿’,不想让其承受太多重量。只有‘腿’部受过伤的人才会下意识这样做。”
“其次他右‘腿’脚踝处有浅浅淤肿,起身时微微缓了几息,这表示他气血不通,长时间保持一种姿势坐地导致右‘腿’麻木没有了知觉,而只有受过伤的‘腿’部才会因血管或骨骼受损,出现以上这种症状。最主要的是我发现了他‘裤’子破‘洞’下,右‘腿’膝盖处缠着一层护棉,应该是怕膝盖再受伤做的防护吧。”
段纯蹙眉打量着萧清。这个萧大人不仅有趣,还好奇怪,竟然会注意这些个细枝末节,而且注意的地方都是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段纯脑中一闪,难道就是因为他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所以他才能如此年轻便当上了刑部三品副史?
嘿嘿,厉害啊。!!
段纯大眼闪烁,望着萧清的目光火热得不行。
“哎,二哥,前面是柱子。”忽然一旁小清慌忙出声。
“砰”
话还未落,便见低头沉思的萧清直直撞到了前面的柱子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小清慌忙上前,扶住有些犯晕的萧清,”二哥,你没事吧!!小清以前就告诉你,走路的时候别总想事情,免得撞上东西,你就是不听!之前在并州,你走路心不在焉,直接跌进了泥潭,摔了个狗吃屎的事,你不记得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啊!!”
便说边熟练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瓶子,拧开挖出一手指‘药’膏,抹在了萧清的脑‘门’上。
萧清蹙眉嘟囔,“没看见前面有个柱子啊。”
“。”一旁段纯火热的心瞬间碎成渣子。
**
“就是这里,这里就是官吏入档存档的地方。”
段纯带着萧清两人走进了一栋两层小屋,屋内坐着四个身穿官服的录官,看到段纯进来,起身朝他拘礼。
“这是刑部新上任的副掌史,萧清萧大人,这是萧大人的兄弟,小清。‘侍’郎大人命我带萧大人前来入档。”
“见过萧大人。”几人拘礼。
随后最前面的一个老者上前,“属下赵谦,见过萧大人。萧大人这边请,赵谦给您入档。”
“有劳。”
赵谦领着萧清走进内堂,小清和段纯两人等在外面。
“萧大人平时都这么与众不同?”段小孩仍忘不了刚刚让他玻璃心碎成渣的一幕。
小清白了他一眼,“你懂啥?我家二哥是世上最好的人,你一个小屁孩是不会懂的啦!”小清也忘不了这小子刚刚那副扑闪扑闪的欠揍模样。
段纯眨眼望着小清。
这小屁孩好像对他有敌意啊。
“萧大人看着就十四五岁,这么年轻就当上三品副掌史了,真是厉害啊!”
“二哥今年十七啦,不过他心理年龄可不止十七了。”随后微微皱眉,小声嘟囔,“不过有时年龄也就只有七岁。”
“呵呵,你很喜欢萧大人啊。”从他眼中闪烁的灼人的亮光就能看出。
“那是当然,我二哥虽然有时犯‘迷’糊,但认真起来绝对是超乎常人般的惊人!!他的敏锐,才智,聪颖,心细无人能比!!审案破案的能力更是世间第一!!我们家乡还给他取了个名号,叫‘‘阴’诡判官”呢!!”
“‘阴’诡判官??怎么说??”
“我跟你说,之前有一个连环杀人分尸的案子,当时并州知府大人一直束手无策,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后来听到我二哥有破案之才,便请我二哥去查案。刚开始时,那老头子因看我二哥年幼还半信半疑,后来七日后,我二哥亲自将犯人抓捕归案,那老头的嘴里都能塞进一整个‘鸡’蛋了!那傻样到现在我还记得呢!哈哈,笑死我了。”
“还有那次。”
就这样,小清一件又一件地讲述萧清三年间查获的案子,脸上神采飞扬,充满了少年的敬慕之情。
段纯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静得做个旁听者。
时间渐渐过去,半个时辰后,萧清走了出来,小清停了声音,连忙迎上去。
望着脸上虽没过多情绪,但望着小清眼中却十分温润的萧清,段纯微微勾‘唇’。
“萧大哥,纯纯带你去逛逛吧!”
&bp;&bp;&bp;&bp;“这里是官吏小憩的地方,午时膳后众人一般会在此处休息…”
“这里是吃饭的地方,午时中旬是开饭时间,饭菜是普通的三菜一汤…”
“这里是尚书大人议事的院落…”
“这里是曲‘侍’郎的地方…”
“到了!这里就是萧大哥做事的地方了!昨日刚给腾出来,有些匆忙,要是哪里不满意,萧大哥尽管说。”
萧清打量面前的两层小屋。
屋子与曲‘侍’郎的地方靠得很近,院内简单干净,小径是石子铺就,墙壁是暗红漆,古朴简单。
“这样就可以。”萧清走进屋中,正中间放着墨漆桌椅,桌上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皆已备好。旁边是书阁,还有一个可以小憩的软榻。窗台上还摆着几盆别致的松柏盆景,清新自然。
“二楼是什么?”
“二楼是储藏室,之前是用来堆放古旧书籍,还有年岁很长的案宗案卷的。萧大哥若是不喜欢,我就让人给腾出来吧。”
萧清沿着旋转木梯走上二楼,二楼空间略小一些。但也有三丈宽。旁边堆积着破旧书籍还有一些杂物。走到窗前,发现能看到附近十丈之内的景物,小吏匆忙奔走,官兵护卫巡逻,皆清晰映入眼中,也还算不错。
“就这样吧,我很喜欢。谢谢你,段纯。”
段纯一愣,随即咧嘴,笑得明媚,“没事。下去吧!”
一起下了楼,看午时已过,三人决定先去吃饭。
饭堂内已经聚集了很多官吏,望着萧清尽是打量的目光。
“萧大哥,坐这边吧!”
三人找到一处位置坐了下来。
“二哥,我去帮你把膳食热一下啊,你最近身体不好,大夫‘交’代你必须吃一些清淡的东西。”落霞湖那晚二哥的脚受了伤,休养了这些时日也好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应该注意,尤其在膳食上更要注意。
“萧大哥身体怎么了?”
“前几日受了点小伤。”
萧清并未多说,段纯也就没问。
片刻后,小清热好了饭回来,三人一同吃了起来。
“砰!”面前忽然放下一个饭碗,溅出稍许菜汁,接着一身邋遢得曲晟坐了下来。
坐在周围的官吏见状,悄悄地挪开了地方,周围瞬间空旷起来。
萧清面无表情吃着面前的东西,没有看他。
“你一个大老爷们,吃饭怎地跟个娘们似的?”曲晟往嘴里塞进一块馒头,大快朵颐。
萧清淡淡道,“怎么吃都是吃,排出来的东西没什么不一样,你管我如何吃。”
众人表情瞬间怪异。
“嘿…你小子看着斯文无力的样,‘性’格倒还不错。刑部都逛了吗?”
“纯纯带萧大哥逛了哦,还领着萧大哥去他的小屋看了,萧大哥很喜欢呢!”
段纯一口一个“萧大哥”,让曲晟意外地挑了挑眉。
“听说你要查帝都失踪案?”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恩。”
“什么原因?”
“查案需要原因?”
“有线索了吗?”
“暂无。”
“看过案宗了吗?”
&bp;&bp;&bp;&bp;“恩。”
“有何发现?”
“并无。”
“…”
“…”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一问一答,众人听得怪异,可是却没有一人离去。
段纯望着萧清和曲晟,总觉得这两个人某方面还真的‘挺’像的…
“什么线索发现都没有,你还亲自向陛下请求查失踪案?”曲晟语气带刺,可神‘色’却看不出情绪。
萧清将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这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犯罪,只要是人做的,就没有解不开的道理,水落石出是迟早的事。”
曲晟眼中闪过一道异光,充满深意。
“你慢慢吃,我先走了。”萧清缓缓站起。
“如果没事,你可以去录案室看看。”
萧清身子一顿,转身,“谢谢。”
望了眼少年笔直却瘦弱的身影,曲晟低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
段纯笑得狡黠,“大人似乎不讨厌萧大人呢。”
曲晟不看他,“这种情绪不存在本官身上。”
段纯笑脸一滞,眼睑微垂,遮住一闪而过的暗淡。
“二哥,小清觉得那个曲‘侍’郎简直是个异类啊,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二品‘侍’郎的?”
走在路上的小清想起那个邋遢怪异的男子,微微蹙眉。
萧清淡淡道,“不要让一个人的外表影响你的判断力。外表看似放‘荡’不羁的人,并不代表他的内里就虚无。”
小清一顿,认真得点了点头。
到了录案室,萧清走了进去,“我要在这里查看一些东西,你先回去吧。”
“那小清先回去了,等酉时初小清再来。”
萧清本想说不让他来的,但又想到自己路痴的‘毛’病,就淡淡点头,走进了录案室。
萧清这一待,便待了一下午。再走出录案室时,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见此,萧清连忙朝院外走去,准备回落英湖别院。
刑部大院此刻几乎没了人影,只是偶尔有几个屋内还有光亮,其他皆黑沉一片,透出几分诡异。
萧清走在院内大道上,努力回想上午来时走的道路,片刻后停了下来。
还是‘迷’路了。
萧清抬手,抚了抚额头。她这‘毛’病真是累人。
左拐右拐,兜兜转转,萧清发现她竟然来到一个熟悉的院子前。
曲晟的院子。屋内仍然灯火明亮,偶尔闪过一道瘦高的身影,左晃右晃,宛如鬼影。
萧清瞧了半晌,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咚咚!”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没人回应,略微沉‘吟’,萧清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如这个男子般‘乱’糟糟,无人打理,一片狼藉。四处皆散着书籍、白纸、案卷、还有几张画像。
萧清眸子微闪,拾起那几张画像。
“你怎么在这里?”
曲晟总算察觉出有人
出现,望了过来,发现是萧清。
“这几人是失踪公子的画像?”
曲晟上前,“恩,都是他们府上拿来的。”
萧清仔细打量画上的公子,总觉得看着十分别扭。古代通常为水墨画,凭借人的口述,画师进行想象将人物描画出。缺乏真实‘性’,准确‘性’。若真拿着这种画像去寻人,萧清觉得百分之七十找不到。
接过画像,曲晟望向萧清,“找我干嘛?”
萧清一顿,停顿半晌,才缓缓开口,“我‘迷’路了。”
曲晟一愣,打量萧清半晌,“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毛’病。”
将手中画纸放好,瞧她,“走吧。”话落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萧清转身,两人一前一后朝院外走去。
“这种‘毛’病得改,否则如何抓捕犯人?”
萧清低头,不语。
半晌,抬头,“帝都公子失踪案是从四月底开始,如今已有三个月时间。就算案子再扑朔‘迷’离,错综复杂,刑部和大理寺也不可能没有丝毫线索,是有什么内幕吗?”
男子身影仿佛与夜幕融为一体,神‘色’看不清楚,“这样的案子在大祁百年难遇,更何况还发生在天子脚下。失踪公子府内都是朝廷命官之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大理寺和刑部在第一个月案发时,大肆调查,却没有任何结果,因此遭到了众多官员的弹劾。后来大理寺主簿便以其他事由,将此案推给了刑部,摆脱了这个烫手山芋。尚书大人无奈,为了不得罪那些官员,也以诸多理由推却调查。因此此案便被一再搁置,推诿中就过了三个月。”
这可能是萧清见到曲晟听他说得最长得一句话了。
“既然如此,难道陛下都不管吗?”
“陛下很少上朝,朝中一应事情皆‘交’给沐老将军。而沐志乾对此案态度一直不淡不咸,大理寺与刑部‘摸’不准他的意思,就只能继续推延下去。”
萧清神‘色’幽冷,“人心难测,有人连至亲失踪都可弃之不管,更遑论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失踪,那些人想的,就只有如何保住身上的官职和荣宠罢了。”
曲晟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背影在夜幕掩盖下,似乎透出一丝沧桑。
“或许人‘性’就是如此,无人能改变,人心只有变得更冷,才能百折不催。”
萧清神‘色’一动,望着他半晌,淡淡开口,“你是不是该把脸上的胡子刮刮了?都遮着眼睛了。”
曲晟停下的脚步朝前走去,“这是男人的象征,刮不得。”
萧清‘唇’角微勾,遂跟了上去。
将萧清领到‘门’口,曲晟没有过多停留便折了回去。萧清瞧着男子逐渐融入黑暗的背影,眸光微闪。
“又‘迷’路了?”
萧清转头,看到李小力揣着衣袖从不远处走来。
“你怎么在这?”
“随便走走。”其实是代替小清来接她,但没有官令,因此就只能在刑部外面干等。
这一走还走得真远…
萧清眼中闪过暗笑,拍了拍小力的肩膀,“走吧,我饿了。”
李小力神情一动,点头。
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沉静悠然。
&bp;&bp;&bp;&bp;第二日。
萧清一大早便来到曲晟院前敲‘门’。敲了大约一刻钟,屋内传来扑腾声。
“砰!”房‘门’从屋内猛地打开,‘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这么早敲什么敲!再敲老子‘抽’你丫的!”
萧清面无表情,“已经到工作时间了。”
“那又如何?老子想啥时候工作就啥时候工作!你管老子?!”一副因打扰睡眠而极为不爽的语气。
“但我有事找你。”
“…等老子睡醒了再听你说!”曲晟语气压抑。
“现在。”
“睡醒后!”
“就现在。”
“老子说等我睡醒后!”
“我说就、现、在。”
“…”
“…”
萧清对他恶狠狠地咬牙模样丝毫不惧,仍然面无表情抵在‘门’口,跟他冷冷对峙。
“噗嗤!一大早的,你们两个人在这搞什么深情对望啊?”
一旁段纯端着早膳,悠悠站在一旁,脸上一阵好笑。
他发现这两人有时还真是幼稚…
“行了行了,都别堵在‘门’口了,我要进去。”
萧清让开,段纯低头从一旁钻了进去。将早膳放到桌上,折身回来将曲晟推进屋中,“好了,别杵着了,快去洗漱过来吃早膳!”
曲晟耙了耙‘乱’糟糟的头,嘴里嘟囔了句什么,便走向水槽。
萧清瞧了他一眼。难道这人休息的时候都不将眼罩摘下来?洗脸的时候呢?
一旁段纯笑得纯真,大眼望向萧清,“萧大哥好早啊,通常这个点曲大人都还没起呢。”
萧清转头,瞧了眼屋内一旁的小塌,“他晚上就在这里休息?”
“对啊,曲大人十日有九日都在刑部大院过夜,因为要整理的案卷实在太多了嘛。”边说边替曲晟整理房间,片刻就收拾干净。
“萧大哥进来一块吃早膳吧?”
“不了,我吃过了。”但还是走进屋中坐了下来。
曲晟甩着把胡子上的水,走了过来,仅‘露’出一个眼睛的脸不善地望着萧清,“到底什么事?”
“你洗与不洗有何区别吗?”
曲晟一恼,“你少嗦!说,什么事?!”
“副掌史身边可以有‘侍’卫五名,记录史两名,小厮一名,对否?”
“恩。不过你刚上任,尚书大人这几日公务繁忙,一时间也未能给你指派帮手。再等两日吧。”
“无需指派,我有现成三人,不知能否入官?”
“你身边的人?”
“恩。”
“可以。”曲晟淡淡应道,转身望向段纯,“一会你去入档处打个招呼,安排好三人就职。”
“好!”段纯点头,“萧大哥,小清是否过来?”
萧清望他闪烁纯真的大眼睛,内心微软,‘揉’了‘揉’他的脑袋,“过来的,他们就在我院子等着呢,一会儿带你过去。”
“嘿嘿,恩。”
“一会儿?你还有何事?”曲晟语气不满。
萧清淡淡放下手,面无表情望他,“我要提审令!”
屋内空气瞬间一滞。
曲晟独眼闪烁,缓缓放下筷子,语气不明,“你说你要提审令?”
&bp;&bp;&bp;&bp;“对。”
“你可知提审令只有尚书大人一人所有,就连我也没有。”
“知道。”
“提审令一出,所有朝臣官员都要听从你的号令,你可以提审任何府邸中人,无论是小厮婢‘女’,还是朝臣权贵。”
“知道。”
“尚书大人虽有提审令,但从未用过。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众臣,成为众矢之的。一旦最终查无所获,等待你的就罢官获罪。”
“知道。”
“既然这些你都知道,还是决议要用它?”
“对。”
萧清神情淡淡,却透出毋庸置疑的肯定,慑人。
曲晟沉默半晌,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淡淡道,“明日过来。”
萧清眸子微闪,起身,“谢谢。”话落走了出去。
段纯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嗫喏道,“大人…”
“你也去吧。”
段纯犹豫半晌,还是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男子吧唧吧唧的咀嚼声,片刻后传来一道隐隐的叹息。
**
“二清子,怎么样?能行吗?”
郝猛看着走过来的萧清,立刻上前。
“恩。”
“太好了!要是俺们不时时跟在你身边,你一定会忘记吃饭,走路跌倒,还经常‘迷’路。”
“嗯嗯。”一旁小清不断点头。
“…”萧清。
“这几人就是萧大哥的朋友?”
段纯走进院中,就看见三个高矮不一的男子围着萧清说话,想也不想就知是萧大哥刚刚说的三人了。
萧清转身,招手让段纯过去,然后给他们相互介绍。
片刻后,五人一起朝存案房走去。
等记录好一切后,已经接近午时,吃了饭,萧清便带着三人出了刑部大‘门’。
“二清子,咱们这是去哪啊?”
“去倾城阁。”
“什么?!”小清郝猛同时大喊。
“二…二哥…小清…小清还小…”少年耳根微红,身子扭捏。
“二清子啊,你要去也应该去兔爷馆吧?去什么倾城阁啊?”大汉挠了挠头。
“…”李小力。
萧清脸上闪过无数黑线,咬牙,“闭嘴,跟着走。”
一旁李小力忽然开口,“倾城阁晚上才开张,你们不知道?”
前面三人呢齐齐停了脚
步,刷刷转过头来。
“真的?”
“小力你咋知道?”
“…”
李小力神情淡淡,“现在过去也不行,等到晚上吧。”
萧清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先回去吧。晚上在倾城阁‘门’口集合。”
“二清子你去哪?”
“去找一个人。”
**
萧清在询问了近十个人后,总算找到了驿馆的位置。
将官牌递给馆外的守兵看了后,走了进去。
大祁的驿馆也呈现帝都惯有的华美之风,奇‘花’异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丝毫不比重臣府邸的差。
“你是何人?!”
院外的异族护卫见到陌生人进入内院,连忙出声呵斥。
“我是刑部副掌史,有事见你们殿下。”
“我家殿下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快点走开!”护卫用蹩脚的大祁话说道。
萧清神情淡淡,“见与不见不是你们说得算,去通报吧!”
“你…”那‘侍’卫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旁得人拉住,冲他耳语几句,便冲萧清道,“你在这等一下。”
话落便进入内院通报。
片刻后,鬼修从内院走了出来,冷冷望向萧清,“跟我进来。”
萧清举步跟了上去,走过水榭木桥,是一片桃林。片片桃‘花’飘舞洒落,宛如翩翩飞舞的蝶,梦幻唯美。
若不是知道此处是驿馆,萧清会以为来到了沐轻尘的别院。
“殿下就在前面,你过去吧!”鬼修对于萧清的态度可是十分得差,想到是这小子坏了殿下的大事,鬼修无路如何都不能对他和颜悦‘色’。
萧清瞧了眼前面,只见不远处重重芙蓉纱帐随风轻舞,莫名透出一丝旎意。纱帐下是一方通透小亭,从亭内隐隐传来‘女’子的娇笑声。
萧清眸子微闪,举步走了过去。
越靠近,亭内的声音就越清楚。
“殿下,这提子是妾身亲自采摘的,鲜美多汁,殿下一定要好好尝尝。”
“殿下尝尝奴家刚酿制的果酒,很是香甜呢…”
“哦?有多香甜?有美人的身子香甜吗?”
“哎呀殿下,讨厌啦。”
“呵呵…”
亭内一阵软而细语,让人脸红的调笑声。
萧清听了半晌,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亭内的千凌羽一袭‘艳’丽红衣,凤眼微眯,‘阴’柔俊美,身边紧紧依偎着两个衣衫半解的绝‘色’美人,一副香‘艳’‘诱’人的画面。
&bp;&bp;&bp;&bp;“殿下,他是谁啊?”粉衣娇美‘女’子打量着萧清。
“他是如今名声正躁新上任的刑部副掌史,萧大人。”千凌羽笑得意味深长,“没想到萧大人竟然亲自来找本殿,实在让本殿甚感意外呢,请坐吧,萧大人。”
萧清淡淡坐下,对千凌羽打量的目光恍如未闻。
“媚儿,过去好好伺候萧大人。”
“是。”
另外一个紫衣柔美‘女’子乖顺走了过去,纤腰袅袅,坐在了萧清身旁。
“媚儿,本殿让你好好伺候萧大人。”
千凌羽笑得淡淡,却让一旁的媚儿脸‘色’一白,慌忙起身,执起一杯酒便坐在了萧清‘腿’上。
“大人,媚儿敬您一杯…”声音柔弱无骨,眼含媚意,衣衫半敞,香‘艳’无比。
若是普通男子早就忍不出扑了上去,可萧清只觉得‘腿’上似有千金重,‘女’子身上刺鼻的香味让她脑袋直犯晕。
“可以下去吗?我要被你压死了。”萧清面无表情开口。
娇笑嫣然的‘女’子脸‘色’一僵,不知所措起来。转头望向千凌羽,发现她正与身旁‘女’子调笑,似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媚儿眼眸微转,倾身倚进萧清怀中,用‘胸’前的柔软轻轻蹭着少年,“大人真会开玩笑,难道媚儿很重吗?媚儿好伤心…”边说还边做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萧清嘴角微‘抽’,没有回应。
“大人…”媚儿见他没有反应,竟伸出‘玉’璧搂住他的脖子,朱‘唇’靠近他的耳侧轻轻呼气,甚至轻轻摩挲他的耳侧。
千凌羽虽与身旁‘女’子调笑,余光却时刻注视着另一边,看媚儿在少年身上轻轻厮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小子明显是个雏,看他小小年纪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现在碰上魅术了得的媚儿,该如何收场。
千凌羽目光一转,忽然撞上对面少年的目光。
幽深似海,毫无‘波’澜。漆黑如世间最美的黑曜,澄澈深邃,又如深不见底的古潭,神秘幽冷。
目光中没有慌‘乱’,没有羞怯,更没有恼怒,只是如一潭清泉,无丝毫‘波’动,却让人感觉出他的不屑。
对,不屑。
千凌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推开身旁的美姬,冷冷道,“滚下去。”
两个‘女’子身子一僵,慌忙惨白着脸退下,不敢有丝毫停留。
亭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清内心微微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好福气,两个‘女’子都是难得的美人。”
“若这两个美姬都是难得的美人,为何萧大人会不为所动?看来这两个美姬并非倾城绝‘色’啊!”
萧清淡淡道,“各‘花’入各眼,萧某心仪之人无需倾城容貌,只需与萧某心意相通便可。”
千凌羽神情一动,‘唇’角微勾。懒懒靠在榻上,手执‘玉’盏,“不知萧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想请教殿下一个问题。”
“哦?萧大人请讲。”
“京兆地牢的刀疤男子可回来了?”
千凌羽执盏的手指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慵懒,悠悠道,“本殿不知萧大人所谓何意。”
萧清目光漆黑,“京兆府只有被劫的刀疤男子牢内出现了打斗痕迹,尤其是牢内墙壁上被溅出了一丝血迹,若是那晚有人想劫走大汉,无需用此种方式,说明是有人想要杀他。但是有一点我很疑‘惑’。”
&bp;&bp;&bp;&bp;千凌羽神‘色’不明,“萧大人有何疑问?”
“牢内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针眼大小的细孔,而旁边约为一道约三寸长的刀痕,刀痕上窄下宽,似是弯刀留下的痕迹。痕迹都很新,说明是不久前留下的。这只能让我猜测,有人想用暗器杀害刀疤男子,却被忽然出现的另一方人打‘乱’了计划。只是我疑‘惑’,为何牢内除了暗器和弯刀留下的痕迹再无其他?难道两方人就那样在牢中大眼瞪小眼后,决定了该如何做了吗?”
萧清眸子渐渐犀利,“还是说,这两方人原本就认识?甚至因某种特殊原因而无法起冲突?”
千凌羽笑得明‘艳’,却‘阴’冷,“某种特殊原因?”
“比如说他们有着相同的目的,或者…合作关系?”
亭内空气一滞。
千凌羽脸上的笑更加妖‘艳’,却冷得彻骨,“萧大人究竟什么意思?”
“殿下如此聪明,定能明白萧某的意思。”
千凌羽眸中泛起妖冶的红,越聚越浓,宛如一道浓雾,将小亭笼罩在‘阴’影之中。
“殿下无须多想,萧某只是随意说说,并无其他意思。”萧清缓缓站起,望向亭内的千凌羽,“既然殿下正忙着,萧某就不打扰殿下兴致了,告辞。”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就无需再停留。
话落便转身朝亭外走去。
面前忽现一道身影,挡在萧清面前。鬼修一脸杀意,手握弯刀蓄势待发。
“你想杀我?在大祁驿馆中?”萧清声音幽冷。
“留着你就是一个祸害,迟早有一天你会坏了殿下的计划,不如现在就了解了你!”
萧清环‘胸’,淡淡点头,“你说得对。只要萧某活在这世上一天,就不会轻易放过在我大祁作‘乱’者。你想杀我萧某无力反抗,但是你确定要在这里?”
鬼修龇牙,“在这里又如何?”
萧清面无表情,“有一件事要提醒你,在萧某来之前,驿馆外有八名护卫,十几个小贩,几十个路人皆看到萧某进来,既然你想杀了我,是不是也要将那些人一一解决了?”
“…”若将那些人都一一杀了,绝对会引起朝廷的注意,况且这小子还是大祁帝君亲封的三品副掌史…
“你以为说这些我就不敢动你了?”这小子绝对不能留让他活着,鬼修杀机一闪,弯刀出鞘!
“住手。”
千凌羽慢悠悠的声音传出,语气毋庸置疑。
鬼修动作一滞,“殿下…”殿下为何要拦他?
“退下。”千凌羽声音听不出情绪。
鬼修垂首,弯刀收回,静静退到一旁。
萧清淡淡望了千凌羽一眼,转身,“告辞。”
“萧大人…”
萧清步子一顿,没有回身。
“你莫要后悔,下次若落在本殿手中,本殿决不轻饶。”
萧清身姿如秀松,“萧某也一样。”
“呵呵,本殿等着。”
望着少年逐渐远去的秀逸背影,千凌羽眸若深渊。
“殿下,为何放他离开?他不仅知道暗一的存在,而且还猜测出您跟那些人的关系,就这样让他离开…”
“鬼修,本殿看你真是越发糊涂了,若本殿想让一人死,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千凌羽‘精’致的手指缓缓敲着桌上,声音沉缓,却透出冰凉寒气,让一旁的鬼修不敢再开口。
这个少年不仅与沐小王爷‘交’好,且还是大祁帝君亲封的三品副掌史。若在此处要他‘性’命绝非明智之举。何况,这样一个有趣的棋子,说不定在这场风云齐聚的帝都,能有别样的用途也说不定呢…
千凌羽‘唇’角勾起一抹妖娆弧度,摄人心魂。
&bp;&bp;&bp;&bp;萧清走在长陵的主街上,四周商肆茶阁,楼宇林立,贵族男‘女’,车马轿撵,比比皆是。
穿梭在热闹繁杂的主街,萧清脸上却是格格不入的深沉。
他在牢内无意中发现那些痕迹时,心中便产生了疑‘惑’。这帝都除了千凌羽,耶律硕,似乎还隐隐暗藏着一股势力。而这股势力很有可能是潜藏在大祁已经很久,或许…根本就是大祁中人。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这些人要特意去地牢杀死那些犯人?而千凌羽又为何要将那个刀疤男子救出?双方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萧清眸子深了深。
无意中来到帝都,他总觉得似乎搅进了一片漩涡中,错综复杂,扑朔‘迷’离。只是既然已经卷入其中,要想脱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步子一顿,脚步一转,朝一旁偏僻街巷走去。
小巷内人烟稀少,偶尔经过几个小商贩。萧清速度很快,一错步闪身躲进一旁的暗巷中。
片刻后,一道男子身影走了过来,边走边左顾右探,“奇怪,明明见他进这里了,怎么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萧清靠墙冷冷开口。
“哇!”男子鬼叫出声,转头一看原来是萧清,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萧兄啊,吓我一跳。”
元少泽脸上是惊魂未定,望着萧清脸上似笑非笑的揶揄,尴尬地挠了挠头。
没错,一直跟在萧清身后的,就是小侯爷元少泽。
“萧兄勿怪,只是少泽看你一圈又一圈在主街上绕圈,很是担忧,所以才跟着你,你可别误会啊!”
萧清听闻,脸‘色’顿时一黑。
绕圈?怪不得她走了半天,总感觉哪里很别扭,原来是‘迷’路了。
哎…萧清内心叹息。
脸‘色’恢复如常,严肃异常,“来得正好,既如此,就麻烦小侯爷一件事。”
元少泽一愣。
**
“萧兄麻烦少泽的事,就是这个?”
望着面前人满为患的馄钝摊,元少泽有些无奈。还以为这少年会‘交’给他一项多么重大的事,毕竟他当时的表情那么严肃。结果搞了半天,竟然是让他带他来这个馄钝摊前?
望了眼一旁的小旗,上面写着“李记‘混’沌”这四个字,元少泽转头,“你好没吃午饭?”现在早就过了午时了啊!
“恩。”萧清点头。
他可没忘记小清走之前的嘱咐,若是让那小子知道他又忘了吃午饭,定会唠叨她一天。
上前打量四周,发现虽已过饭点,此处仍然座无虚席。
“没位置了啊…”元少泽微微蹙眉。
来此处的都是一些普通百姓,有一部分是做工的壮汉,也有忙碌的小贩,三五成群聚在一桌,望着一身锦服的元少泽,窃窃‘私’语。
毕竟这种小街摊不像是这种贵公子该来的地方。
“公子!两位吃点什么?”一个中年汉子上前,脸被热气蒸的有些通红。望着萧清两人,‘露’出憨厚的笑容。
萧清淡淡开口,“两碗馄钝。”
“萧兄,我就不用了…”元少泽连忙摆手。
萧清瞥了他一眼,“不是给你,两碗都是我要吃的。”
&bp;&bp;&bp;&bp;“…”元少泽。
“公子,这里已经没有位置了,不过小的可以在帐外给二位搬个台子板凳,您看…”
元少泽皱眉,刚要开口,被一旁的萧清打断,“那就谢过店家了。”
少年声音淡淡,无一丝‘波’澜。
汉子顿时如释重负,“好嘞,小的这就给您搬凳子去!”
汉子力气很大,一手拎桌,一手搬椅,片刻就在账外偏角处布置好了两个位置。
“公子这边请吧!”
萧清走了过去,坐下,“馄钝皮要薄些,多加香菜,多加辣,不要醋,谢了。”
汉子一顿,应道,“好嘞!您稍等!”
元少泽也上前坐下,目光有些怪异打量着萧清,“我以为你出身应该非富及贵,没想到会在这种小摊里吃东西。”
怨不得元少泽这样想,毕竟有如此头脑和官职的年幼少年,若说没背景,恐怕没几人会信,可如今看他这么熟稔在街边小摊上吃饭,又觉得跟普通贵公子有些不同。
萧清喝着面前飘着鲜菜叶的馄钝汤,目不斜视,“吃这个怎么了?排出来的东西还不都一样。”
都是臭烘烘的屎粑粑。
“咳咳…”元少泽被口水呛到,偷偷瞥了他一眼。
这少年…还真是与众不同。
“听闻萧兄亲自去了无极殿接旨,如今已是三品副掌史了?”
萧清淡淡点头。
“刚上任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
“哦?听说刑部‘侍’郎曲晟可是一个怪人,谁的帐都不理,且脾气暴躁,很难相处。所过之处,众人皆退避三舍。萧兄是副掌史,直接吏属于他之下,不觉得难熬?”
萧清淡淡,“他人不错。”
额…元少泽诧异。
人…不错?真的假的?
“馄钝来喽!”
大汉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对话,萧清面前的桌上摆上两个大碗。热气飘飘,白汤绿叶,香气袭人。碗内的馄钝包的‘精’巧玲珑,很是‘诱’人。
元少泽咽了口唾沫。这味道感觉…不错啊。
萧清拿起筷子,刁起一个馄钝吃了起来。入口‘肉’嫩鲜美,皮薄筋道,口齿留香。少年动作看似斯文,却吃得很快。不一会,五六个馄钝便进肚子了。
一旁元少泽看得干瞪眼,想让那店家再来一份,却不知怎的开不了口。
桌上忽然推过来一个大碗,入目便是一张修长莹润的手指。
元少则一愣,抬头。
见那少年吃着面前的馄钝,额头有被热气蒸得薄汗,嘴角处似被那辣椒蛰地有些红润,竟透出别样的水嫩。一双水眸此刻正望着他。
元少泽脸上一红,慌忙转移目光。他竟然看一个男子愣了神,实在是怪异。
“这一份是你的。”
少年淡淡声音传来,元少泽瞧他,少年又重新低头吃了起来。
望了眼面前的馄钝,‘唇’角微勾,“这份本来就是给我叫的?”
“我又不是猪。”怎么可能吃得了两大碗。
“呵呵…”元少泽不知怎的心情竟然莫名愉悦起来,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咳咳…”碗内的辣椒呛得他直咳,味道却让他眼前一亮。
味道还真是不错呢!没想到在这种小摊上竟然也能有如此美味,与那些‘精’致华美的佳肴不同,却别有一番滋味。
就这样,两人辣得鼻涕眼泪直流,却仍然呼哧呼哧地将一大碗馄钝吃了个‘精’光。
“嗝…”萧清微微打了个饱嗝,‘摸’了‘摸’有些涨的肚子,起身。
“走吧。”掏口袋的动作忽然一顿,半晌,萧清面无表情转头,“忘带钱了。”
“…!”元少泽一脸哭笑不得。
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家伙?简直是个极品!
认命得从袖口套出银两,放到桌上,转头,“这顿就当我请萧兄了,走吧。”
萧清瞧了他一眼,“你人倒是不错。改天还你。”话落,转身走出账外。
元少泽望着他左面望望,右面瞧瞧,停在原地一副沉思模样,好笑上前。
“我一会没事,萧兄这是要去哪里?”这家伙恐怕是又不知如何走了。
萧清瞧了他一眼,“既然你没事,那就带我去方草堂看看吧。”
“方草堂?你去那里做什么?是哪里不舒服?”
萧清摇头,“查案。”
&bp;&bp;&bp;&bp;芳草堂。
此刻聚集着许多看病之人。方草堂一向声誉极好,价格实惠,不坑骗百姓。再加上方草堂的季大夫温和有礼,医术高明,因此这里尝尝集结许多来看病之人。
萧清来到此处时,方草堂外正排着长长一条等待看病的队伍。
“萧兄,这处人那么多,我们如何进去?”
元少泽望了眼排队的众人,眉梢微蹙。总不能也去排队吧?那得等到何时?
转身,发现萧清正朝队伍末端走去。
元少泽诧异。
这人还真去排队啊?他发现这少年完全没有身为朝廷官员的‘自觉‘性’’,街边地摊吃饭,还经常‘迷’路,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二话不说跑去排队,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朝廷三品官员?稍用官威就能轻而易举进去方草堂,何须排队?
元少泽对萧清是既‘迷’‘惑’,又好奇。
萧清望了眼远处愣着不动的元少泽,眉梢微蹙,冲他招了招手,见他走过来才开口,“你愣在那干嘛?是不是有事?有事你就先走,不用勉强留在这,放心,告诉我你的住址,我会把饭钱给你送过去的。”
“…”元少泽嘴角微‘抽’。
他看着是因为一碗馄钝钱纠缠不清的家伙?
“萧兄,我真的没事。只是我们可以直接进去,不用在此排队。”
萧清点头,“我知道。”
知道?知道还在这排着?元少泽纳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多时辰后,就在元少泽渐渐失去耐‘性’后,总算轮到萧清两人。
而外面天也渐黑,方草堂内人群渐渐散去,变得安静下来。
萧清两人走进方草堂,屋内一道白‘色’身影正在案前为一个老人诊治。
男子布衣白衫,头上一方书生云巾,衬得清秀面庞更加洁白。身上透出干净的气息,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纯净洁白。
萧清眼中闪过诧异。
并不是因为男子有多么俊美,多出众不凡,而是拥有这样干净气息的人,竟然会是年近三十的男子,实在是罕见。
男子声音轻柔如溪水,温和叮嘱面前老人。给他抓好了‘药’送他出去后,才转身望向萧清两人。
“请问两位找季然有何事?”男子眸子温和如暖‘玉’,透出浅浅柔光。
元少泽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找你的?”
“季然观两位面相神态并无不妥,并不像前来看病之人。再加上两位一直在外面排队等到现在,季然就猜想两位应该是有事找我。”
转身倒了两杯茶端来,放在面前的桌上,“两位请坐。”
萧清上前坐了下去,一旁季然也走上前坐下。
“不好意思,劳烦两位等了那么长时间。”
元少泽疑‘惑’,“你怎知我们等了很长时间?”
季然却笑而不语,“二位应该是不愿耽误季然跟众人看病的时间,因此才在外面排队等候,季然在此谢过两位。”
“不愿耽误看病?”
季然浅笑,“今日前来看病的人,大都是在做工时被砸伤的工人,病情耽误不得。两位应该是发现了这点,才没有立刻进来找季然的吧。”
&bp;&bp;&bp;&bp;元少泽一愣。他当时压根没注意周围人什么情况,只一心急躁着朝堂内张望了。
转头望向一旁的萧清,难道他一开始就知道,因此才会去排队?
萧清没有看一旁的元少泽,目光直视面前的季然,“我有事想要请教季大夫。”
“公子请讲。”男子声音温和。
“你与沐轻远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何时?”
季然一怔,情绪第一次有了‘波’动。
“请问公子是…”
“我是萧清,刑部官员,奉命探查帝都公子失踪案。因此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帝都失踪案?公子是新上任的刑部副掌史萧清?”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萧清点头。
季然语气微顿,“萧大人勿怪,只是没想到新上任的刑部副掌史竟会如此年轻。既然萧大人为了轻远而来,季然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男子神情微肃,透出认真。
看来,此人是真的与沐轻远关系密切,否则不会‘露’出如此关切的神态。
萧清眸光微闪,开口,“你与沐轻远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何时?”
男子脸上‘露’出回忆,思索半晌,道,“我记得应该是…七日前的上午。大概是巳时近午时的时候。”
那就是快十一点两人见的面。
“在哪里见的面?”萧清继续问。
“在沐府,我去给沐老王爷把脉,路过西面的亭子就碰到了轻远,就在那处跟他说了会话。”
“说了什么?”
“轻远问了些关于‘药’理上的东西,并让我第二日有时间跟他去城外一趟,采一些‘药’草回来研究。”
萧清点头,“还说了什么吗?”
既然努力回忆,“恩…还说了下午要出去一趟,具体出去做什么他并没有说。后来他走后,我便直接进了沐老王爷院中。没想到第二天,我去找他时,发现他院中房‘门’紧闭,寂静无声,问了‘门’外小厮,才发现轻远竟然一夜未归。”
季然秀眉紧蹙,“沐王府的长子彻夜未归竟然无人禀报,我一向知道轻远在王府不受人重视,却未曾想竟会到如此地步。我怕轻远发生危险,立刻去禀报了老王爷,恰巧沐小王爷也在,他知道后甚为焦急,因有前面几个失踪的先例,便立刻去衙‘门’报了案。”
“可负责此案的官员查了许久都未能找出真凶,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轻远的消息。不知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季然神情有些黯然,透出浓浓的担忧。
萧清望他,“季大夫,你知道沐轻远为何会受沐府之人如此冷待吗?”
“轻远是个极为好强之人,从未跟我说过原因。但是据我来看,应该是沐老王爷不喜轻远,才导致府内众人对轻远如此懈怠。轻远的母亲是沐府一个婢‘女’,身份低下,但却与如今的沐侯爷一夜后有了轻远。轻远又是沐府的长子,自然备受瞩目。众人知道沐府的长子竟然是沐侯爷与一卑贱‘女’子所生后,背地皆议论纷纷,暗自嘲讽。让当时的沐老王爷勃然大怒,将所有的怨怼都加在了轻远身上,久而久之,沐老王爷的态度影响了众人,沐府的人对轻远更是懈怠无礼,视若无睹了。”
萧清沉默。
一旁元少泽开口,“没想到沐府竟还有这样的事情,可即使如此,沐公子仍是沐府的长子,怎容得下人如此无礼?”
“若不是有人特意纵容,给那些奴才再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如此。”
元少泽转头,发现面前少年眸子幽深,透出些许凉意。
“当时你去沐志乾院子禀告沐轻远失踪时,有无什么异常,或者怪异之处?”
“异常?”季然微微蹙眉,“当时我内心焦急,根本没办法注意旁边有何异常。”
“那你可记得当时屋内都有谁?”
“恩…沐老将军,沐小王爷,还有…沐府的管家,应该就这三人。不过你说有什么异常,我倒是真的没在意,就是当时沐老将军脸上的表情…”
“表情?”萧清直直望他。
“对,总觉得有点怪异,但是说不上来…”
萧清眸光微闪,“沐轻远对医术很是钟爱?”
听到这里,季然神情一亮,“对啊!轻远是我见过极有天赋的医者,他对草‘药’和‘药’理都颇有研究,而且十分喜爱研究这些。为了了解一种草‘药’的‘药’‘性’,他可以三天三夜窝在房内不出来,废寝忘食程度令人惊叹。可这种天赋却只能埋没在沐府中,不能造福于百姓了。”
“为何?”元少泽诧异。
“沐老王爷不喜轻远做这些,知道后更是说轻远不学无术,尽做出一些下作事情来丢他们沐府的脸。轻远听后面上淡淡,但之后就经常外出,不再待在府内了。帝都一些盛会他也从不参加,久而久之,众人也忘了沐府还有他这个长子了。其实我知道,他应该是在府外悄悄研究‘药’理,因为他完全就是一个‘药’痴啊,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
说到这里,季然‘唇’角勾起一抹愉悦。
&bp;&bp;&bp;&bp;两人从方草堂出来后,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下来。
元少泽望着一旁蹙眉思索的萧清,道,“萧兄是知道了什么吗?”
“原本推测与沐轻远相处密切的季大夫会是嫌疑人,却不想自己的出发点竟然就是错的…”
“萧兄说什么?”看着暗自喃喃低语的少年,元少泽疑‘惑’。
季大夫是嫌疑人?真的假的?出发点是错的?这又是什么意思?
“萧兄这话什么意思?”
萧清淡淡开口,“原本我怀疑是有沐府的人将沐轻远的行踪泄‘露’给了犯人,才会让犯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掳走了沐轻远。之前我一直怀疑的人是季然,但是现在我发现,可能探查的出发点就是错的。”
“出发点错的?”
“对,泄‘露’行踪的人,可能根本就不是与沐轻尘‘交’往最密之人…”萧清眸若深渊,漆黑一片。
“萧兄这是何意?”
萧清目光转向他,“没事。今日多谢你了,一会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很显然是不想再多说什么。
“等等!”叫住‘欲’离开的萧清,元少泽上前,“萧兄还要去哪里?反正少泽也无事,就与萧兄一道吧。”
萧清对自己路痴的‘毛’病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听到元少泽这么说,也就没有拒绝,“如此,那就谢过了。”
元少泽勾‘唇’,心中竟涌出一丝欣喜,“萧兄去哪里?”
“倾城阁。”
元少泽‘唇’角的笑容一僵,脸‘色’古怪,“萧兄要去倾城阁?”
“恩。”
没想到萧兄看着年幼不晓世事,其实倒是很…开放嘛!
在元少泽胡思‘乱’想和萧清沉默中,两人不知不觉到了倾城阁‘门’前。
倾城阁。
大祁最为华贵富丽的地方,此处拥有绝美的歌舞,绝妙的琴歌,绝世的美人,被称为倾城阁三绝。这里也是富人的销金窟,男人的天堂,权贵的集结处。
倾城阁琳琅‘精’美,透出清治的淡雅风格。四层小楼重叠坐落在繁华的主街旁,琼楼‘玉’宇,层楼叠榭,雕梁绣柱。
萧清到达倾城阁时,小清三人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二哥,你怎么才到啊?是不是又‘迷’路了?”小清眼最尖,一眼就看到了萧清。
望着朝他走来的三人,萧清转头,“我到了,今日多谢你了。”
“二清子,这是谁啊?”郝猛望向一旁元少泽。这小子看着有些眼熟啊。
“二哥你又忘啦?这是落霞湖那晚出现在船上的人,好像是什么侯爷之子,叫元…元…”
“在下元少泽。”元少泽提醒道。
“对对!是叫元少泽!当时不就是他身上沾了火‘药’的痕迹,才让二哥察觉出船上被藏了火‘药’嘛!这才几天二哥你就忘了?”小清一脸鄙视。
“臭小子!你那什么表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俺一向不记人脸!什么脸在俺眼中都是一个样,俺怎么会记得这小子什么熊样!”
熊样…一旁元少泽嘴角微‘抽’。
“你们两人确定要在此处继续当‘门’神?那我跟小力先进去了!”萧清与一旁的李小力走进朱红大‘门’。
“哎二哥你等等!”身后小清郝猛两人连忙跟了上来。
&bp;&bp;&bp;&bp;倾城阁内空间极为宽敞,紫罗纱帐,小池水榭,奇‘花’异草,琉璃吊灯,宛如人间仙境。
萧清打量着面前的景象,转头望向身旁,“你怎么也进来了?”
元少泽笑得无奈,“萧兄让少泽领完路连口茶都不给喝,就让我走吗?”
萧清蹙眉。他们来倾城阁又不是玩的,怎么给他茶水啊?
“更何况少泽对倾城阁也比较熟悉,或许能帮助萧兄一二也说不定啊。”
萧清挑眉,“你是这里的熟客?”
望着少年漆黑的眼眸,元少泽一愣,“额…我也并不是经常来这里…”
一旁李小力淡淡瞧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那就一块进去瞧瞧吧!利用一下你的特权。”
这时走来一个打扮中正的小厮,不卑不亢朝几人拘礼,“请问几位有预定吗?”
元少泽拿出一个巴掌大紫‘玉’牌‘交’给那小厮,小厮接过打量片刻后,躬身朝几人道,“几位楼上请。”
那小厮在前面带路,一直与身后萧清五人保持三尺距离,既不失礼,又能很好为五人领路。
一行人很快上了三楼,被引进了一个雅间坐下。
“几位稍等片刻,马上便会有特质茶水糕点奉上。”缓缓躬身退下,并为几人掩上了‘门’。
“这倾城阁的小厮训练有素,恭敬有礼却又不卑不亢,也实在不简单。”小清若有所思。
“俺倒是没看出什么,就是这个地也实在太香了些,熏得俺…阿嚏!”郝猛重重打了个喷嚏。
小清打量四周,“这是什么香?”
元少泽道,“据说这是倾城阁中特有的调香,香气清幽独特,余香绕人,听闻还有消乏解困的功效呢!”
“阿嚏!阿嚏!俺管他有什么功效,再香俺也不能闻,快点把他提溜走!快快!”郝猛捏着鼻子不停摆手。
小清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哼道,“大哥,你那是什么鼻子?简直是比汪汪的还灵!”
“你管老子!”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鱼贯而入一群裙衣罗带的少‘女’,打扮‘精’致,身材窈窕。将手中‘精’致的瓜果糕点,茶水酒盏摆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之前那小厮再次走进来,“几位贵客,今夜是忆梦姑娘和若舞姑娘登台演出之日,几位贵客可以通过‘玉’牌进行投价,投出金额最高者可以与忆梦或若舞姑娘单独会面。同样今夜您的消费金额也会累计起来,到达一定金额后会另有优惠,那小的就不打扰几位了,几位贵客慢用。”话落躬身退了出去。
“说白了就是谁砸的钱最多,谁就能见着那两个人了呗!”小清不以为然,“二哥,咱们来这里到底干什么啊?”
萧清面无表情抿了口茶,“看美‘女’。”
一旁几人一愣。不是吧?他来这里就真的这么简单?
当然没那么简单,萧清眼眸微敛。
这个倾城阁不仅是当日落霞湖一案的帮凶,而且处处透着神秘。萧清一向对这种地方没有抗拒力,越是神秘她越想深入探究,将它的真面目挖掘出来。
而且倾城阁是那人的东西…虽然不知那人究竟是谁,但是让那个僵尸男在意的,绝非普通人。
既然已经卷进了帝都的漩涡中,那他对于潜藏在帝都里的势力定要一清二楚,只有充分了解对方的动态,才能在已知线索中找出漏‘洞’,获得真相。
&bp;&bp;&bp;&bp;倾城阁大堂内,一个宽约三丈,长约五丈的台子坐落在正中间,下面摆放着许多桌椅。桌上‘精’美的杯盏‘玉’盘内摆放着许多瓜果糕点,‘精’致可口,让人垂涎三尺。
堂下众人纷纷落座,楼上雅间轩窗也一一打开,隐隐‘露’出张望的身影。
“诸位贵客们,感谢各位赏光来到我倾城阁。今夜是我阁内姑娘忆梦和若舞初次登台,望诸位能多多支持!”
台上‘女’子笑得千娇百媚,眉目生情。声音轻柔若黄鹂低‘吟’,让人沉醉。
只是一个掌事‘女’子竟有如此美貌风情,那些名伎绝姬风采可想而知。怪不得诸多权贵愿意在此处‘花’费大量财物,只因想亲眼目睹这倾城阁中‘女’子的绝美风姿。
“首先,是忆梦姑娘带来的琴曲一首,诸位敬请期待。”
袅袅之声未了,忽然大堂内整个灯光暗了下来。紧接一道光束打在了台上一角,遮掩的薄纱屏障缓缓上升,渐渐‘露’出后面‘女’子绝美的身影。
幽幽云雾散开,台上席地而坐一个‘女’子身影。一袭纯白罗裙华衫,墨发如瀑,漆黑闪耀,身上无丝毫装饰,却透出遗世而独立的风华。
五官绝美出尘,眸中是拒人千尺的冰寒,所过之处仿佛瞬间凝结成冰,寒气‘逼’人。
身前是一台琉璃七弦琴,琴身洁白如雪,‘精’雕着盛放的紫罗‘花’纹,‘精’美到让人惊叹。
‘女’子纤手缓缓抬起,请拨琴弦,琴身“铮”地发出一道声响。
低沉悦耳,婉转悠扬,宛如天籁,从天而降,让人回味无穷。
‘女’子眸若冰霜,手中随意请拨捻‘揉’下,一串串引人如醉的琴声缓缓传出。
“蛾眉颦笑兮,将言而未语,莲步乍移兮,待止而‘欲’行。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羡彼之华服兮,闪灼文章…”
‘女’子声音一出,宛如摄人心魄的莲妖,让众人心中一颤。这似男似‘女’,喑哑低沉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颠倒众生。
歌声如云,如雾,如诉,如泣,似深海处魅‘惑’人心的人鱼之声,又似幽冥河畔让人堕落的呢喃,勾魂摄魄。
大堂众人已经听得如痴如醉,神魂俱散,不明所以。
雅间内的萧清眸中一厉,起身向楼下望去。发现大堂内许多人都神情恍惚,似被琴音蛊‘惑’了一般。目光转向轩窗半敞的雅间,发现雅间内的人也是相同景象。
转身,看到屋内的元少泽,小清,郝猛神情都出现一丝‘迷’‘惑’,眼睛毫无焦距,透出‘迷’茫。
目光一转,对上一双漆黑如幕的眼睛,萧清一怔。
李小力眼中没有丝毫‘迷’茫,幽深的双眸冰凉的渗人,“是琴蛊,西域魔音。此声最擅蛊‘惑’人心,可以从被蛊‘惑’之人口中得到任何事情,甚至功力高强之人,可以‘操’控人的行动。”
西域,是与北漠并称为‘人间死地’的两个地方。若说北漠民风彪悍,地域辽阔,残酷弑杀。那么西域就是神秘古老的代名词。位于中原地带的大祁人从未见过西域之人,但却知道,此处是宛如邪魔般的存在,误入者死,且还是世间最残酷的死法。更不知那处的人善于歌舞琴音魅‘惑’人心。
而倾城阁此刻就上演着一场‘惑’人心魂的表演。
&bp;&bp;&bp;&bp;萧清面无表情,眸子幽凉,“此声可害人‘性’命?”
李小力摇头,“此声虽让人神智不清,但演奏声者并未注入内功,因此不会害人‘性’命。但是,若长时间如此,也会对身子有伤害。”
“可有办法破解?”
“要么让声音停止,要么想办法让被蛊‘惑’者恢复神智。具体如何做,我并不知晓…”
萧清蹙眉,“为什么我没有事?你也没事?”
李小力沉思,萧清亦蹙眉,片刻,两人同时抬头,“是酒水!”
刚刚他们五人,除了他和李小力,其他三人都饮了倾城阁内的酒水,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萧清眉梢微蹙,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应该先让这琴声赶快停下来!否则整个楼内众人都会‘精’神溃散不可!
冲一旁李小力点头,萧清开‘门’走出了雅间。琴声更加清晰传到耳边。
稳了稳心神,步子不停,缓缓朝楼下走去。堂内众人有人已脸‘色’发白,却仍然沉浸在如魔般的乐声中,挣脱不出。四周除了衣衫华贵的客人,小厮,歌妓,舞‘女’通通没了踪影,就连方才在台上说话的‘女’子都不见了身影。
气氛诡异到极致,周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偌大的倾城阁只余台上魅‘惑’人心的琴声,歌声,低哑‘吟’唱,一遍又一遍,不停歇。
萧清缓缓朝台前‘女’子走去,漆黑双眸一瞬不瞬望她,袖中刺刀紧握。
忽然,‘女’子似察觉到有人靠近,冰瞳一转猛地锁定萧清,双眼直直盯着他,刺骨的冰寒笼罩她全身。
萧清呼吸一窒,手上紧了紧,仍继续朝台前挪去。
‘女’子双眼微眯,双手在琴上错落划过,琴声忽地一转,变得高亢起来。宛如一道旋风,瞬间朝萧清扑去!
萧清只觉得面前似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挡着他,禁锢着他,让他无法动弹,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靠!这究竟是什么琴音?要不要这么邪‘门’!
暗自咬牙,耗尽全部心力阻挡扑面而来的琴声,一点点前移。
‘女’子眼中闪过一道异‘色’,冰瞳凛寒,手上动作更快,乐声变得异常‘激’昂起来。
萧清脸‘色’一白,感觉琴声从两耳灌入脑中,与她的神智‘激’烈‘交’锋起来!琴声如金枪烈马‘交’错奔驰,又似无数嗜血野兽朝他扑来,摧毁着他的神智,吞噬他的清明。
脑中渐渐一片‘混’沌,四肢僵硬到无法动弹,似被控制住的提线木偶般,就要失去神智。
‘女’子望着下面少年越发‘迷’茫的神‘色’,眼中闪过一道讥讽。琴声忽低,渐渐恢复之前的沉静悠扬,不再‘激’烈冲撞。
就是现在!
忽的,一道银光从右方电‘射’而出,直直朝‘女’子命‘门’‘射’去!
‘女’子眸光一厉,长袖一挥打落袭向她的暗器,琴声瞬间停了下来!
接着一道身影蹿了上来,狠狠撞向他!那力道似要撞破厚厚的屏障般,蛮横无一丝技巧。
“啪嚓!”
“砰!”
‘女’子仰天重重摔倒在台上,身上被什么东西压住,口出发出一道闷哼声。
萧清只觉得脑袋被撞得七晕八素,再一睁眼,两目相接,映入眼中的,是一双冰冷充满杀气的双眸。
再反应迟钝,萧清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撑地就要站起,触手却是一片冰凉的肌肤,光滑到宛如世间最美的丝绸。
萧清一愣,身下‘女’子却是一僵。
手下是平的。
对,‘女’子‘胸’膛竟是平的。
为什么是平的?不应该是柔软的吗?
目光望向‘女’子的‘胸’膛,平的,没有那熟悉的山峰。目光上移,纤细白皙的颈部隐隐隆起一块‘玉’结,再往上,对上一双怒火勃发已接近爆发边缘的双眸,萧清‘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面无表情地爆粗口。
“草!不、是、吧!”
&bp;&bp;&bp;&bp;这人竟然是男的!
萧清顿时一脸黑线!是哪个‘混’蛋介绍说登场的是叫忆梦的‘姑娘’的!
忽然一只手掌紧紧掐住他的脖子,身下男子眸中是雄雄怒火,“你竟敢轻薄本主?”声音悦耳如风铃,却透出极度冰寒。
冤枉啊!萧清头上有上百只乌鸦飞过,第一次尝到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脖子被掐得透不过气,“不是轻薄…只是不…不小心…碰到你的‘胸’罢了…”
男子纤长的眸子一眯,怒火更胜,“你个登徒子!还敢说?!本主杀了你!”
手掌再次收紧,萧清呼吸一窒,脸瞬间憋得通红,眼前一片‘迷’雾。
靠!今日不会‘交’待在这吧?就因为他不小心‘摸’了某个妖男的‘胸’?他哪知道这个长得跟妖‘精’似的人竟然是个男的?!一切纯属意外啊!
呼吸越来越困难,萧清觉得就快要窒息。
忽的,狂风袭来,脖颈处的束缚蓦地一松,接着身子便被揽进了一个幽凉熟悉的怀抱中。
“咳咳咳…”萧清捂着脖子拼命咳嗽起来。
眼前‘迷’雾渐散,周围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宛如天人的面容,此刻却透出彻骨的寒意。
“你…咳咳…怎么在这里?”
帝王揽着萧清,妖瞳却直直望着台上的男子,“谁允许你动手伤他的?”声音淡淡,却冰冷睥睨。
台上男子望着被帝王揽在怀里的萧清,眸子诧异,单膝跪地,“不知帝君驾临倾城阁,有失远迎,望帝君恕罪。”
帝王妖瞳卷起漩涡,宛若最冷的深渊,“谁允许你伤害他的?”身上威压骤现,直直冲击台上的男子。
男子脸‘色’蓦地一白,咬牙承受,垂首躬身,“华茂知错,请帝君恕罪。”
萧清一怔,转头。
难道这个人就是有天下第一公子之称,倾城阁的主子,华茂?
再回头望向身前的帝王,感觉他好像与这个华茂认识?
帝王忽然挥袖,一阵冰寒气风冲体而出,狠狠打在华茂身上!
“砰!”男子被气风掀翻重重撞在台后的红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咳咳…”华茂嘴角缓缓流出一缕鲜血,重新跪地,“谢帝君不杀之恩。”
帝王神情淡淡,“你为何会在这里?”
华茂垂首,“主子就要返回帝都,华茂奉命在此等候。”
阁内是长时间的沉寂,透出一丝诡异。
“没有第二次。”帝王声音淡淡,却让华茂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华茂遵命。”
元祁揽起怀中的萧清,一闪,瞬间没了踪影。
阁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群昏‘迷’不醒的客人,还有台上若有所思的华茂。
缓缓起身,华茂眸子深了深。手指抹过嘴角的血迹,淡淡勾‘唇’,“没想到,这个人竟会有了情绪‘波’动,呵呵,有意思…”
笑声妖娆,却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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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被元祁揽在怀中,一路迅速穿过楼宇林立,灯火阑珊的帝都主街,不到一刻钟便来到了落英湖别院。
脚落地,萧清身子微微‘抽’离,拘礼,“谢陛下救命之恩。”
&bp;&bp;&bp;&bp;元祁淡淡瞧了他一眼,径直朝屋内走去。
萧清一怔,也跟了上去。
直接被这个男子送到了别院,不知小力他们有没有事。那个叫华茂的男人受了伤,应该不会再用魔音魅‘惑’人心了。
更何况看之前的情况,那个男子并不是想要人‘性’命。那他出现在倾城阁是何原因?
公子华茂,被誉为鬼童下凡的天才乐手,他的琴声,美貌,才华更是超凡绝伦,无人可比。这样的人竟然会奉一人为主,很难想象如此惊世之才会甘心臣服在一人之下。
而他口中的主子,恐怕就是面前男子曾经说的“那人”吧。
萧清望了眼元祁鬼斧神工般的侧颜,微微失神。
“过来。”
帝王转头,妖瞳望进萧清眼瞳深处。
萧清回神,略微沉‘吟’,便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在我身边安‘插’了人?”
否则不会今夜她刚遇上危险,他就立刻出现。
“恩。”帝王‘玉’雕般修长的手指把玩面前的杯盏,淡淡道。
萧清蹙眉,“为什么?”
帝王凤眸微眯,周身透出慵懒的随意,脸上的冰寒却不减分毫。
望着没打算回答的帝王,萧清眉梢蹙得更深,“请陛下撤了。”
“为何?”
“下官不喜欢。”
“好。”帝王回答得爽快。
萧清一愣,斜眼打量他,帝王神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萧清嘴角微瞥,不再开口。
室内一阵安静。
一刻钟。
两刻钟。
“陛下还不走?”
帝王起身,朝‘门’口走去。
萧清以为他要离开,没想到他竟朝一旁的软榻上躺去。
萧清嘴角一‘抽’,“陛下不是打算睡这吧?”
帝王淡淡声音传来,“懒得挪地。”
你懒得挪地****屁事?!还有,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滚一边呆着去!
但这些话萧清只能暗自念叨。
“既然陛下要在这里休息,那萧清告退。”
“砰!”‘门’忽然被莫名的关上,差点夹住萧清的鼻子。
萧清面无表情转身,“陛下这是何意?”
帝王妖瞳轻闭,睫羽在眼尾烙下神秘的‘阴’影,宛如绝世丹青水墨画。
望着他明显不打算回答的淡漠模样,一旁的萧清暗自咬牙。
转身走到‘床’榻,直接躺了下去。
既然他甘愿窝在小塌上,那便随他!反正难受得又不是他。
屋内隐隐飘‘荡’着一种幽幽的香气,很熟悉,让萧清渐渐‘迷’糊起来,不知不觉陷入沉睡。
房间内一片安静。
片刻后,榻上帝王凤眸缓缓睁开,坐起身子,下了小塌走到‘床’前。
坐在‘床’边,凝视已经熟睡的‘女’子。将‘女’子额前的碎发拨开,幽深的目光打量片刻,修长的手指握在‘女’子脉搏上。半晌,周身忽然一冷,眸中汇聚出汹涌的风暴,似要撕裂天际。
片刻后,风暴渐渐沉寂下来,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耶律硕…”帝王声音幽冷,透出彻骨的冰寒。
从衣袖掏出一个琉璃‘玉’盒,拧开盒盖,一阵清幽的香气传来,里面是透明晶亮的膏体。修长的手指伸进盒中,抹出一块,另一只手轻轻扬起‘女’子的下颌,将‘药’一一涂在她脖子上。
修长的手缓缓摩挲这‘女’子纤长的脖颈,肌肤相接,似有灼热从指尖传来。
元祁手一顿,淡淡收了回来。瞧了眼‘女’子脖子上十分醒目的红痕,眸中闪过一丝幽深。
“来人。”
一道黑影忽的出现,“主子。”
帝王眸子望着‘床’上的‘女’子,“将暗地保护她的隐卫全都撤去,让噬魂跟着她。”
黑影身子一惊。主子竟然让噬魂跟着这‘女’子?!噬魂可是噬殿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主子从未用过他,如今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而启用噬魂?
“主子…”目光犹疑,蓦地对上帝王鬼魅的妖瞳,身子一颤,慌忙垂首,“是,属下遵命。”
身影一闪不见了踪迹。
帝王望了眼沉睡的‘女’子,半晌后,起身走了出去。
院落空旷而安静,男子身影修长似竹,却透出遥不可及的孤寂。
清风徐徐,飘进几片杏叶,再望去,院中已没了男子的身影。
&bp;&bp;&bp;&bp;萧清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窗外已经大亮,点点阳光透出轩窗照进屋内,明亮闪烁。
‘床’上纤瘦身影动了动,萧清缓缓睁眼,入目的是熟悉的淡蓝‘床’帐。
猛地坐起,望向一旁,软榻上已经没了那抹孤绝的身影。
起身,赤脚走到软榻旁。拿起榻上的薄毯,一阵熟悉的香味隐隐传来。
怪不得昨晚她睡得那么熟,恐怕是因为男子身上的香味。但是为什么?难道这味道具有催眠的功效?
那男人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一次次帮她?还在她身旁安‘插’暗卫?
他从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这个男子…到底想干什么?
萧清眸子幽深,透出淡淡‘迷’雾。
忽然似想到什么,转身朝‘门’外走去。身子一顿,又折回来穿上鞋子,这才走了出去。
不知道小清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安全回来!
快步走到偏院,发现院内一片安静。小清、郝猛、小力三人一个都不在。
这几人跑哪去了?难道没回来?转身准备出去,忽然步子一顿,屋内似乎隐隐传来郝猛的打鼾声。
走到‘门’前,直接推‘门’而入。转头发现郝猛四肢摊开,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嘴角还偶尔流出几滴透明液体。
“呵…”
萧清轻笑,打量半晌,发现他没事后才悄悄走了出去。
又推开小清的房‘门’,发现他也睡得正香,也退了出来。
这两人应该没事了,萧清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听了那魔音之人,可能会昏睡一段时间。但是昨晚他们是怎么回来的?
“呜汪!”
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萧清抬头,发现李小力牵着汪仔走进了院子。
“你起来了?”
李小力走到萧清面前,打量他。
“恩,你干嘛去了?”
“陪汪仔去散步。”这两日汪仔的伤好些了,就在院中待不住非要到外面去。所以早上他会经常带它去外面湖边散步。
“身子没事吧?”目光若有似无扫过少年的脖颈,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丝毫痕迹。
昨晚楼下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到了。在萧清消失不到半刻钟,众人便纷纷醒来。郝猛和小清知道萧清不见,十分着急,他知道萧清在那人保护下不会有事,就让几人先回别院等着。元少泽与三人一同来到了别院,发现萧清在屋中已经睡着,才放心离去。
不过郝猛小清两人可能还是受了昨晚琴音的影响,早上无论如何都叫不醒,李小力就放任两人继续休息了。
昨晚他看到萧清脖颈处的红痕,看着像是掐痕。而且身上似乎隐隐有一种‘药’香,如今再看那几乎没有丝毫痕迹的肌肤,李小力便猜出几分。
“我没事,对了,元少泽怎么样?”
“元小侯爷无事,跟我们一同回的别院,知道你安全在别院后就离开了。”
萧清点头。
他真应该找时间好好谢谢他了,毕竟昨日他帮了她很多。
“我要去趟刑部,就先走了,你今日就留在别院吧,万一小清郝猛醒来,也能知道什么情况。”
&bp;&bp;&bp;&bp;“你是谁?”
萧清望着那道黑影,眸光微闪。
黑影斗篷下的身子微动,缓缓抬起了头。漆黑的铁质面具,泛着冷冷的光。面具上纹刻着一种神秘图样,似‘花’纹,又似某种古老文字,鬼魅渗人。
周身似笼罩在一团黑雾中,死寂,冰冷,毫无声息,宛如某种噬魂怪物。
这真的是人吗?若不是他亲眼看见了,根本无法相信世间竟会有这样诡谲幽魅的人。
黑影飘飘走到尸体旁,手中凭空出现一瓶透明的深蓝‘色’液体。打开瓶盖,浇了一滴在尸体上,瞬间白雾蒸腾,“扑哧扑哧”尸身不断腐化溶解,那场景,惊悚得让一旁的萧清看着都汗‘毛’直立。
片刻后,地上十几具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般,没留下丝毫痕迹。
桃‘花’纷飞,‘艳’丽如朝霞。若不是林中隐隐传来的血腥气,萧清会以为之前发生的皆是一场幻觉。
处理完这一切,那道黑影便又如鬼魅般瞬间消失,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萧清撇了撇嘴。这人不会是忍者吧?否则怎么能瞬间移动,毫无声息?虽不能肯定,但是这人,恐怕跟那个男人脱不了干系。
怪不得昨日让他撤了暗卫,他答应得那么爽快。原来是又派了新的人过来。
萧清面无表情,眼中疑‘惑’却加深。
她真的看不透那个男人了。
拎起一旁的箱子,萧清不再多想,迅速朝桃林外走去。或许是这次运气好,左兜右转终于走出了桃林。
在问了个路人后,他总算找到了刑部的大‘门’。
暗自抹了把头上的汗。真是不容易,看来以后出来还真应该带上小清他们,否则以她路痴的程度,真是艰难。
径直朝曲晟院中走去,一路上仍是行‘色’匆匆的官吏。萧清目不斜视,很快到了地方。
熟悉的大骂声,噼里啪啦的‘混’‘乱’声,然后逃难似的涌出一群人,一溜烟没了踪影。
对这样的场景,萧清已经见怪不怪。等众人全都‘走’光后,萧清才走进屋中。
“还有什么事?!再跟本官嗦打爆你的头!”
“需要给你拎个木棍过来吗?”
萧清环‘胸’望着屋内的一片狼藉,有些同情每天替曲晟收拾屋子的段纯了。
曲晟转头,独眼如刀,“你小子!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才来?!这么散漫还查什么案子?干脆回家种红薯得了!”
萧清面无表情,“我更喜欢土豆。”
“老子管你喜欢什么!”将手中案卷整理好,走到‘门’口,“走吧!朱老头要见你。”
朱老头…应该就是刑部尚书朱钧了。
萧清转身,跟在他身后,出了院子。
“我跟朱老头说了提审令的事情了,但老头让你亲自去见他一趟。成不成就不知道了。”
“多谢。”
两人不再说话,一同朝议事堂走去。
朱钧常召集刑部官吏在此处商议事情,两人进来时,朱钧正同三个官员说着什么。
“你们来了,先坐吧。”
朱钧脸上是惯常的温和,透出些许儒雅。迅速与身边三人言语几句,三人离去后,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bp;&bp;&bp;&bp;“久等了,萧副史,咱们又见面了?”望着萧清,朱钧笑得温和。
“见过尚书大人。”
“呵呵,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本官家中三个儿子,都是些纨绔不化的家伙,若有一人像萧副史这么能干,本官也就不用那么愁啦,哈哈!”
果然是浸在官场十几年的人,处事圆滑,待人温和,很善于跟人打‘交’道。
萧清余光扫向一旁翘着二郎‘腿’的曲晟,简直跟这人完全不同。
“朱老头,有话就赶紧说,你墨迹个啥?!”曲晟一脸不耐烦。
朱钧好脾气道,“呵呵,那行。”起身走到案台前,从一个暗阁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转身走了回来。
“萧副史,这便是你要的东西。”
盒子打开,‘露’出一个铜质令牌,牌子下面是一串铁圈,造型古朴而怪异。
将提审令拿出来,递给萧清,“这是提审令,有了它你可以任意提审帝都所有人。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此令一出,定会成为众矢之的,稍有不慎,就会身份不保。尤其是朝中一些品级较高的官员,即使你手持提审令,也不一定真的能传唤到他们,甚至有可能因此事而遭到他们的攻击。所以,此令虽有很大用途,但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去用它,明白吗?”
萧清淡淡接过令牌,握在手中,感觉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面无表情道,“案件已经拖延得够久的了,萧某答应了一人,会尽快找出真凶。恐怕不会低调行事了。”
朱钧有些意外,本以为这少年应该是冷情之人,却没想并非如此啊。
“既然你已经有了想法,本官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有第一点你要记住,不要去招惹沐府那位。是谁,本官想你应该清楚。”
朱钧神‘色’不同往日的严肃,望着萧清叮嘱。
知道他的意思,萧清淡淡点头。
恐怕不是他去招惹,应该是已经招惹到了。桃林中截杀他的黑衣人,十有**可能就是沐志乾的人。
那些人虽用的是弯刀,可握刀的方式极为别扭,很明显弯刀并不是他们擅长的武器。再加上那些人说话的语气、神态,萧清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些人根本不是异族人。
准确来说不是鬼夷人。
昨日他刚从千凌羽的驿馆出来,今日就遭受到了截杀,看来他的行动都在他人的掌握中。而且截杀之人还使用鬼夷人惯用的弯刀,很简单的嫁祸手段。而幕后主使之人,可能就是沐志乾。她来帝都时间不长,直接得罪的位高权重之人,首当其中就是他。
看来之前那个男人安‘插’在他身边的暗卫,应该为他挡过不少这类的截杀。否则这些人不会在暗卫刚撤去的第二天,就再次出现。
这帝都真是鱼龙‘混’杂,处处充斥他人的耳目。恐怕除了沐志乾,千凌羽,耶律硕,那些朝中官员,都在帝都安‘插’了自己的势力。
“多谢尚书大人,那萧清就先告辞了。”
萧清起身,朝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望着少年纤瘦却笔直的背影,朱钧喃喃,“萧副史虽聪明绝顶,但终归年轻气盛。还是入官时间太短啊,身上棱角太过。哎,可惜了…”
“老头子,不到最后你怎么知道那小子不行?话别说得太满,小心闪着老腰。”
朱钧转头,“呵呵,没想到你竟会为一个初识不到三天的人说话,还真是让我诧异呢。”
这家伙可不是那么容易相处的人,应该说他不是会为了别人而向他开口的人。若不会这人亲自过来,他根本不会将如此重要的提审令‘交’给萧清。
当初他亲自过来向他要提审令时,他真的惊到了,权衡左右,还是同意将令牌拿出来。毕竟帝都失踪的案子搁置时间已经太长了,再不有所突破,万一哪日陛下问起,他这个主事之人恐怕也难逃其咎。
曲晟是知道他的想法,所以才亲自来向他开口的。
这个人,看似桀骜不羁,心思却最为澄明,眼神也最是犀利。
罢了,既如此,那便成全他们!
“小心大理寺那边的动静,他们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知道。”
&bp;&bp;&bp;&bp;萧清出了院‘门’,迎面便遇见了段纯。
“萧大哥,你来了?我还找你呢!”
“怎么了?”
“尚书大人让我给你配了两个‘侍’从,现在两人就在你院中。萧大哥你去看看吧!”其实这是曲大哥吩咐的,一大早。
萧清眸光微闪,“恩,谢谢你了。”
“嘿嘿,没事啦!”
萧清朝自己院子走去,刚进去,就看见两人站在自己院中。
步子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望着其中一人的背影,愣了足足有半刻钟。
回神后,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屋中,将装有令牌的盒子放在案台上。
转身,是一前一后两个人影,面前是两张再平凡不过的脸。
前面那人平凡无奇的五官,放在人堆中根本不会引人注目。只是那双慑人心魂的深瞳,却宛如世间最冰寒的雪水,深不见底。
身上是最普通的深蓝‘色’官服,穿在他身上,却透出莫名的雍容清绝,周身是高高在上的睥睨,淡漠幽凉,宛如神君。
旁边一人脸上无丝毫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却狠狠瞪着萧清,似要将他大卸八块。
萧清面无表情,声音却幽冷,“大监如此深情望着在下,可是跟你主子一样有断袖之癖?”
易容后的郭白脸‘色’一黑,牙根咬得吱吱响,“你、说、什、么?!”
“不仅有断袖之癖,耳朵也不好使啊!大监的位置是走了后‘门’才当上的?”
郭白眸中闪烁寒光,宛如出鞘的锋刃,恨不得一刀了解面前人的‘性’命。
但是,不行。
因为帝君就在身旁。
萧清转头,望向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她软榻上的男子,气息有些不稳,“陛下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帝王声音慵懒,“就是这样。”
什么就是这样!你一介堂堂帝君,不在你的穹华殿待着,跑到她这个小小刑部院子做什么?!而且还一副这样吓死人的装扮!
刚进院子,一眼看到那个孤绝的背影,他心脏直‘抽’,甚至怀疑自己眼睛出‘毛’病了。再三确认后,发现那副官吏打扮的男子,竟真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这人究竟在想什么?!
“你这副装扮到刑部到底要干什么?”
“无聊,闲逛而已。”
草!你骗鬼去吧!
萧清冷着脸走到软榻前,“如果陛下很喜欢下官的软榻,下官直接送给陛下了!还请陛下移驾到别处闲逛,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萧清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出口的。
“朕懒得移驾,可以在这里将就。”
萧清额头青筋微‘抽’,“陛下千金之躯,怎可将就?”还是赶紧滚吧!
“朕不介意,爱卿无需担忧。”
谁他娘担心你了!老子是想让你赶紧滚!
“陛下确定要在这里?”
帝王神情淡淡,周身透出雍容高雅,清逸卓然。
萧清暗自咬牙,“既然陛下要在此处休憩,那下官就不打扰了,告退。”
话落,拎起箱子转身走出了屋子。
他在这个男人面前真是没办法保持冷静,实在搞不清楚这人在想什么。何况男人心思难懂,诡谲莫测,还是离得远些的好。
&bp;&bp;&bp;&bp;因为他,太过危险。
“萧大哥,出去啊!”
又在半路碰到段纯,萧清想了下,拉住他,“那两个‘侍’从…是如何挑选出来的?”
“啊?怎么了?就是正常挑出来的啊!不过这两人是最近刚调到刑部的,之前好像是…大理寺和兵部的。有什么问题吗萧大哥?”
“没事,随便问问。我现在要去趟衙‘门’,若无事不要让别人进我的院子,拜托了小纯。”
“放心萧大哥,‘交’给小纯吧!”段纯信誓旦旦道。
萧清点头,告别了段纯,朝刑部大‘门’走去。
那个男人,在大理寺和兵部都安‘插’有人,可能在其他六部中都有他的人。想着也是,他是大祁高高在上的帝君,虽不理朝政,但大祁的大权仍握在他手中。就算如此,这个男人可能对这些,根本就不在意。
跟着一堆吏从,萧清顺利出了刑部大‘门’。但当他一圈圈在刑部前的街道绕圈时,无奈地发现他又‘迷’了路。
天啊!赐他一味治路痴的‘药’吧!哎,还是找人问问吧。
刚抬脚,面前就出现一道高大身影,不由分说牵起他朝右面走去。
萧清一怔,面无表情垂首。
两人徒步穿走在长陵主街,男子背影孤傲绝然,虽五官平凡,但周身睥睨冰寒的气势,让众人不由侧目。
萧清目光转移到手上,手指被男人冰雕般‘玉’指轻握,棱骨分明的骨节仿佛是最‘精’致的艺术品,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这个男人,为何只是一双手指都似带着极致的魅‘惑’般,让人心神不定?
步子停下,萧清望着男人,“这样很别扭。”两个大男人牵着手在街上走,很像断袖!
元祁转头,妖瞳幽深,却魅人,“朕觉得很好。”
转身继续拉着萧清走,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这个男人真行!永远唯我独尊!独断独行!
有了男人的带领,两人很快到了京兆衙‘门’前。
‘抽’离被握着的手,萧清拎着箱子走了进去。
“大人,小人在此等候您多时了!”两日前萧清说过今日会过来,张荣便很早就在‘门’前候着了。
“有劳你了。”
张荣受宠若惊,“大人哪里话,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大人这边请。”
萧清点头,跟着他向停尸房走去。
“陛下还不打算回去?”萧清悄悄靠近元祁身旁。
元祁步伐缓慢却雍容,淡淡瞧了她一眼,“你很想让朕走?”
萧清一愣。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一个帝王,跟着他一个三品小官,听起来未免有些惊世骇俗。
萧清蹙眉,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停尸房前。
既然他想跟着,他也无法阻拦。
蹲下,将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口罩和手套,还有白衫,穿戴好。犹豫半晌,又递给一旁元祁一套。
反正以他的‘性’格,肯定会跟着他一块进去。还不如现在就将装备给他,否则万一这个高高在上的帝君染上病菌,那她就死翘翘了。
元祁接过少年递来的古怪白衫,眸子深了深。优雅穿戴好口罩手套,那件白衫就被他随意丢在了一旁。
见男子有些嫌弃的样子,萧清微微撇嘴。
哼!不戴拉倒!到时染上什么‘毛’病可别怪她!
将白衫塞进箱子中,拎起来走了进去。
停尸房还是一贯的‘阴’森,尸体停在此处已有些日子。即使隔着口罩,那刺鼻的味道还是让萧清微微皱了皱眉。
目光悄悄瞥向一旁的男子。她常常跟尸体打‘交’道倒是没事,可这个永远有无数人伺候,呼前拥后的帝王闻到这种味道,会是什么表情?
萧清忽然非常好奇。
蓦地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整个五官几乎都被口罩遮住,使得那双妖瞳更加慑人心魂。冰寒隼利,淡漠如水,只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平静,再无丝毫其他情绪。
“看什么?”帝王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却依然清晰无比,低沉幽凉。
萧清面无表情,“看怪人。”戴着口罩的帝王,能不怪吗?
不看男人的表情,萧清找到今日准备动手的尸体,上前蹲下,将箱子里的道具一一摆在地上的白布上,抬头,“你确定要待在这里?”
一会开颅的场景可不是寻常人能接受的,虽然这个男人本来就不是正常人,但萧清还是问了一句。
元祁打量地上大小不一,长短不同的东西,妖瞳微闪,“这些是什么?”
难得这个男人有不知道的东西,萧清瞧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开颅的道具。”
开颅。
元祁凤眸微眯,目光转向萧清。
&bp;&bp;&bp;&bp;将面前的白布揭开,拿起特质的剪刀,将尸体一处头发整个减掉,再用刀片将碎发小心刮干净。指着一处凸起的位置,“此人并非中毒而死,而是先被人以暗器‘射’入头颅,后灌入毒‘药’而亡。这里有一处细微的凸起,四周皮肤颜‘色’呈现不自然的紫红,还带着一丝血斑,由此可见,尸体头中脑血管受到损坏,淤血不清,再加上利器还在头颅表层下,才会导致皮肤凹凸不平,呈现肿胀现象。”
“而通过我的调查,可以推测杀害这些犯人的应该是衙‘门’内部中人。否则无论犯人武功再高强,也不能穿过地牢层层守卫,毫不费力地将那么多犯人杀害。初步推断犯案的人可能是牢中某个牢役,但此人若无幕后之人指使,仅凭他一介牢役也是不可能。具体是犯人买通牢役进行谋杀,还是说幕后之人根本就是衙‘门’内部中人,或许等将头颅中的利器取出后,可以得到一些线索。”
萧清转头,望向元祁,“所以,我现在要剖开这个尸体的头颅,陛下确定还要留在这里?”
元祁懒懒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挺’有意思,开吧。”
那句“开吧”,男人说得像是开酒那样简单,让一旁的萧清嘴角微‘抽’。
既然他愿意留在这,那就随他吧。
重新将手套勒紧,用剪刀和小刀将尸体半个头颅的头发整个刮掉,‘露’出半个头颅的肌肤。拿起小刀在那处凸起地方划开一个十字,萧清的力度,角度,手法都十分熟稔,仿佛做过无数次。拿起一旁的镊子,起子,钩子,手指不断翻飞,起伏,片刻后便将此处头颅打开,‘露’出里面的血‘肉’组织。
少年白‘色’手套上沾满了鲜血,而脸上却是与往日不同的严谨肃穆,仿佛此刻所做的是无比神圣之事。秀眉微蹙,眸子漆黑而隼利,透出如黑曜般‘迷’人的光泽。
元祁直直望着面前的萧清,眸子幽深似海,妖异魅人。
“找到了!”萧清欣喜的声音传来。手中的镊子上是一根细长的针状物,拿出一块白布,将带血的针小心放在上面,搁在一旁地上。
紧接着便是缝合尸体。
拿出箱子里特质的羊肠线,还有针,开始缝合伤口,手指翻飞,动作迅速,灵活到让人诧异。
一旁元祁眼中闪过一丝异光,转瞬即逝。
片刻后,尸体头颅便恢复如初,伤口处针线缝合得整齐细致,除了那一道疤痕,完全看不出这个尸体曾被人凿骨开颅,取出过东西。
“好了!”萧清微微吁气,额头上沁出滴滴汗水。抬手想擦,却忽然发现手上满是血迹。
转头,“我们出…”,话语一顿。
面前忽然出现帝王近在咫尺的脸庞,而男人正用袖子一侧替她擦脸上的汗。
萧清顿时一愣。
这…这人在干什么?
元祁望着少年微愣的表情,面罩下的‘唇’角微勾,扬起魅‘惑’人心的弧度。
“好了,我们出去。”淡淡放下袖子,男人开口。
萧清总算回神,愣愣收拾好地上的道具,小心将白布里的东西放到箱中,起身,“走吧。”
两人一同出了停尸房。
&bp;&bp;&bp;&bp;‘门’外,张荣上前,“大人,水给您备好了。”
萧清脱下口罩手套,“谢谢。”走到水前,望向男人,“你也过来洗一下。”
虽然他没有碰尸体,但是尸房毕竟尸气过重,细菌太多,一旦沾染上就不好了。
元祁走过去,望了眼萧清,没有动作。
这个男人,不会连平常洗手都是别人伺候的吧?很有可能,这个人是遥不可及的帝王,怎么会事事亲力亲为?
犹豫片刻,还是将手伸过去,执起男人的手,放到盆中。用水浸湿,打上寻常的皂角,细细为他清洗起来。
世上可能没有一人的手能像这个男人般,冰雕修长,白皙如‘玉’。指甲如贝般光亮莹润,透出浅淡光泽。
只是一双手,却仿佛透出无尽的幽凉,魅‘惑’,睥睨,宛若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众生,掌控生死。
帝王妖异的眸子在微微颤动,里面汇聚出深不见底的漩涡,似要将面前少年吞噬。
“好了。”萧清放开男人双手,走到另外一个盆中,清洗起来。片刻后,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转身,“张荣,犯人被杀害那晚,看守犯人的牢役都有谁?你能将那些人找来吗?”
“回大人,当时看守地下二层的一共有五个牢役,现在都在牢中当差,小人这就将这几人找来。”
“有劳。”
张荣转身离去,片刻后,领着五人走了过来。
“下官见过萧大人。”
五人样貌普通,皆一身深灰‘色’差役官服,看到萧清连忙躬身行礼。
“请五位前来想请教你们几个问题,落霞湖犯人被杀当晚可是你们几个当值?”
“回大人,是我们当值。”
“既然那日有朝廷重犯关押到地牢,为何只有你们五人守卫?”
五人相视一眼,支吾着没有开口。
一旁张荣上前,“大人,其实那晚…是魏仵作将衙‘门’许多兄弟叫走了,好像是因为发生了急事…”
萧清蹙眉,“急事?”
“恩…”
“什么急事?”
五个差役相视一眼,一人上前,“据回来的兄弟们说,好像是魏仵作与东市里狼帮里的头目恶狼发生了矛盾,就让兄弟们过去帮忙。”
话落头立刻垂了下去,不敢再开口。
朝廷官员不经允许‘私’自斗殴闹事那是会受到严惩的。轻者罚俸关押,重者杖刑一百,撤去职位。而这些人竟然知法犯法,‘私’自斗殴,恐怕大多都是因为不敢开罪当时身为衙‘门’副尹的魏统弟弟魏腾,才不得已而为之。
只是,此事也未免太过巧合。
萧清眸子漆黑,“犯人被杀那晚,你们都在做什么?如何被‘迷’晕?何时醒来的?这些你们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五人点头。
叫冯关的大汉是五人中管事的,先上前,“事发当晚,正好轮到我五人当值,便早早到了地牢中。因那些犯人是重刑犯,所以府尹大人特地吩咐要我等严加看守。事发前一晚,兄弟们都不敢懈怠,我等正在值日时,牢外的兄弟进来,说魏仵作有急事让我等全部到东市。魏仵作一向…跋扈,我等兄弟不敢轻易得罪,又不敢擅离职守,便决定由我们五人留守,其余兄弟则去东市一探究竟。”
“后半夜时,我们可能因为太疲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并未发现牢中有何异状,但第二日换班时才发现所有犯人都死了,而最里面那间牢房的犯人已经没了踪影。”
最里面的犯人,应该就是那个刀疤男子。
&bp;&bp;&bp;&bp;萧清望他,“为何你们醒来时没发现里面牢中的犯人消失了?”
“恩…可能是因为当时牢中视线太暗了,我们才没注意到,毕竟看到其他牢中都有人,也不会想到那些犯人都自杀了。”
“你们怎么知道自己是被‘迷’晕的?”
“后来在知道犯人被杀后,副史大人…恩,府尹大人让我们严格搜查大牢四周,查找可疑之处,我们就在楼底拐角处发现了燃了一半的‘迷’‘药’竹筒,这才知道我们不是睡着了而是被人‘迷’晕了。”
萧清蹙眉,“你们昏‘迷’有多长时间?”
“大概有一刻钟。”
“你们如何知道时间的?”
另一个叫方大的差役上前,“小人是最早醒过来的,看到燃了不到一半的烛灯,就猜测应该是过了一刻钟时间。”
“为何决定由你们五人看守?难道当晚看守的就只有你们五人?”
冯关道,“并不是,一共有十三个兄弟。小人是值班的牢头,便选了四个兄弟跟我留守在牢中,剩下的兄弟去了东市。”
“为何选他们四人?”
“额…丁三和方大他们上次巡查时被人伤了‘腿’,行动不便,所以小人就没让他们去。史正和张二一向与那魏仵作不和,小人就也留下他们二人。”
萧清颔首。此人的理由倒也充沛,若真按照他所说,这五人留在这里是个意外,那么最容易犯案的就是这个冯关。因为他是狱中的牢头,有权利决定谁去谁留。
萧清眸光微闪,转向旁边,“你呢?”
丁三道,“当日小人被留在狱中与四个兄弟共同值守,后半夜似乎隐隐看到有白烟飘过,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后来还是方大叫醒了小的,小的查看了眼附近的牢房,发现并没有异样,就继续守在牢外‘门’口了。”
“你说你隐隐看到有白烟飘过?”
“对,小的看到从楼梯口飘过白烟,以为那是谁在那‘抽’烟筒,就没在意。第二日在楼梯口找到‘迷’烟筒后才知道,原来那白烟是‘迷’烟。”
萧清眸光微闪,“那‘迷’烟筒可还在?”
冯关上前,从袖中掏出一物,“大人请看,这就是那犯人用的‘迷’烟筒。”
萧清接过,打量片刻。拿出袖中白布,包了起来。
“既然是重要证物,就先放在我这里吧。你们继续。”
轮到差役史正,此人十分高大,五壮三粗,一副乡野匹夫模样,说话豪爽直白,“俺那日喝了点酒,有些‘迷’糊,‘迷’晕前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醒来后,俺看到牢中的人都躺在地上,就以为他们睡着了,便找了口水喝,然后继续值守了。”
“找水喝?”
“恩,俺那天喝了点酒,一直口干,就去楼梯口桌上倒了点水喝。”
萧清点头,望向方大,“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方大是一个十分老实的年轻人,“回…回大人。小人是几人里最先醒过来的,当时觉得头很晕,而且身子很无力,眼前一片‘迷’糊。当小人看到楼梯口时,发现似乎有黑影闪过,当时小的以为眼晕看岔了,现在想想,恐怕那个黑影就是犯人!”
萧清双眼微眯,“你说你看到了楼梯口有黑影?”
&bp;&bp;&bp;&bp;“是,当时小人虽然有些晕,但是还是能看到楼梯口一闪而过的黑影。小人应该没有看错。”
萧清点头,望向下个人。
最后轮到张二,他支吾了半晌,才开口,“小人…小人记不清那晚发生的事了…请大人见谅。”神‘色’躲闪,感觉有些心虚的样子。
萧清眸光微闪,淡淡道,“你们说的我知道了,劳烦几位了,若有事我会再找你们。”
“是,小人告退。”五人转身离去。
“张二,你等等。”
萧清忽然开口,让‘欲’走的张二停了脚步。
其他四人先行离去,张二拘谨地站在原地,“大…大人有什么事?”
萧清上前,淡淡开口,“你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小人…并没有…”
“那么,就由我来问你。”萧清眸子清亮而犀利,“那晚你醒来后,是不是看到了最里面的犯人还在牢中?”
“…!”张二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看到这人的表情,萧清明白自己的猜测没错。
“小…小人那晚醒来后,便四处走动查看,因不小心掉了个铜板,就去捡回。正好瞄到最里面牢房那人正‘阴’森森看着小的,吓了小人一跳。但一转眼,又发现牢中没了那人踪影。小人心中慌‘乱’,连忙返身不敢再看。后来他们说犯人是在我们昏‘迷’时被人劫走的,小人就…吓了一身冷汗。若那人真的在那时被劫走,那小人当时看见的…到底是人是鬼?小人不敢随意开口,因此才隐瞒,望大人恕罪!”
话落连忙跪了下来。
萧清道,“你们晕时大约什么时辰?”
“…已经子时将近了。(大约凌晨一点)”
“那么醒来就是子时一刻(凌晨一点十五)?”
“…恩。”
萧清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张二,“醒来后,你们都喝了水?”
“大人如何知道?”
“喝了水后,是不是又晕晕乎乎睡过去了?一直到第二日?”
张二愣愣地点头。
大…大人怎么这个也知道…?
“第一次昏‘迷’前,有无异样?”
“额…并没有什么异样啊!就是感觉身后一阵风吹过,然后就晕晕乎乎睡着了,其他也没什么啊!”
萧清了然。
“你们之前昏‘迷’,只是被人点了昏‘穴’才晕过去。而后来则是因为喝了带有‘迷’‘药’的水才昏睡过去,而这一段时间,才是犯人真正作案的时候。”
啥?喝了带‘迷’‘药’的水?可是那水是方大给他们的啊…张二有点‘摸’不着头脑。
萧清望他,目光深深,“今日之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任何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二立刻点头,“小…小人明白,请大人放心。”
“恩,你下去吧。”
“小人告退。”
萧清眸子漆黑,透出隼利的光芒。
若他的推断没错,那么当晚犯案的就是那两人。为了掩人耳目,特意隔空点了几人的昏‘穴’,等几人醒后,将下了‘迷’‘药’的水给几人喝下,其他三人晕晕乎乎睡着后,犯人才实施杀人计划。到第二日再将另外三人叫醒,之后再以证词误导三人,让他们以为第一次昏睡是中了犯人的‘迷’烟,犯人被害就是在凌晨一点到一点十五的时间。
想到这里,萧清蹙眉。
只是,犯人为何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特意将时间延后?其他三人昏‘迷’的一刻钟时,他们又在做什么?
忽然脑中一闪,猛地似想到什么,转身望向张荣,“犯人被害那晚,有谁去过牢房?”
张荣一愣,磕磕绊绊道,“府尹大人去过,怎么了大人?”
“哪个府尹?是魏府尹?还是原来的陆府尹?”
“是陆府尹。”
“当日是谁与陆府尹一同进的地牢?”
“正是小人。”
萧清微微眯眼,“当时在牢外守着的,都有谁?”
张荣沉思片刻,道,“有冯关,方大,还有丁三,没有其他人了。”
“为何就只有他们三人?”
“因为府尹大人说要亲自审问犯人,所以就让其他牢役撤下去了。”
“他都进了哪些牢房?”
“具体的小人也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大人是先进了中间几个牢房,后来又去了最里面的,然后便出来了。”
“陆府尹在最里面的牢中待了多久?”
“大约…两刻钟。”
“出来时表情有何异样?”
“恩…感觉有些‘阴’沉…”
萧清沉思片刻,道,“带我再去地牢里一趟。”
&bp;&bp;&bp;&bp;萧清向地牢走去,忽然步子一顿,似想到什么转身,望向那个倚着柱子的孤傲男子,“你在这里等一会,我片刻就回来。”
转身,与张荣一同朝地牢走去。
元祁望着少年的背影,眸子幽深。
“噬魂。”
一道浑身包裹在斗篷中的身影凭空闪现,“主子。”声音干哑幽魅,宛如地狱鬼魂。
此人正是桃林中阻杀黑衣人的黑影,噬魂。
元祁妖瞳幽深似海,冰寒渗人,“怎么回事。”
“桃林有人埋伏。”
“谁的人。”
“沐志乾。”
长时间的沉寂,周围温度骤然下降,宛如冰窟。
“她身上衣服怎么怎么回事?”萧清衣摆处有些许撕裂痕迹,她本人都没在意,但元祁却看到了。
“噬魂想了解此人身手,侦测隐藏范围。”
“所以,没有及时出手?”帝王声音冰寒到极致,宛如千年玄冰。眯起的妖瞳‘蒙’上一层黑雾,‘阴’森恐怖。
“是。”
帝王衣袂翻飞,掀起一道汹涌的气风,狠狠打在噬魂身上。
“咳咳!”噬魂捂住‘胸’口猛咳出一口血,点点血迹溅在黑‘色’斗篷上,脸上的面具裂出了一道缝。
“没有下次,退下。”帝王声音幽魅似魔。
“是。”黑影瞬间消失,丝毫看不到来过的痕迹。
帝王微微垂首,身上似被拢上一层云雾,琢磨不透。
萧清回来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男子淡淡倚在柱子上,似与世隔绝般,缥缈淡漠,遥不可及。
“完事了,走吧。”
萧清淡淡开口,元祁望向面前的少年,半晌,牵起他朝‘门’外走去。
“是谁说大祁帝君周身三尺不近人的,胡扯。”萧清小声嘀咕,瞥了眼两人牵着的手,面无表情转头。
背对少年的帝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勾魂摄魄。
两人回到刑部院子已过午时了,如今虽已是七月中旬,但帝都白日气温也有三十度。
将箱子放下,萧清走到软榻前,扑了上去。
“陛下慢走,恕下官不远送。”
“朕说过要走吗?”上前轻易捞起榻上的萧清,走到一旁。
“陛下,下官有话要说。”感觉身子被揽着朝前走,萧清眉梢微蹙。
“朕等会再听。”
萧清无语。
两人坐在桌前,易容后的郭白忽然出现,“陛下,饭菜已经备好,是否现在呈上?”
“恩。”
郭白身影来回闪过,桌上出现一道道‘精’致美味的饭食,整整齐齐摆满整个桌子。
大约有三十几样菜,每个菜量都不多,却‘色’香味俱全,‘玉’盘珍馐,秀‘色’可餐。
这人是要把满汉全席,饕餮盛宴搬到她这个小小别院吗?萧清面无表情,嘴角微‘抽’。
“陛下这是何意?难道是要在我这里用膳吗?”
她记得帝王用膳需数十名宫人亲身伺候,净手,试菜,布膳,且有人随‘侍’左右,听从帝王吩咐。
但是望了眼已经不见踪影的郭白,萧清微微蹙眉,“陛下,臣不会宫里那一套用膳规矩,更不会伺候人用膳。”所以您老还是赶紧移驾吧,但饭可以留下。
&bp;&bp;&bp;&bp;元祁淡淡瞥了他一眼,“不饿?”
萧清停顿半晌,点头。
“那快点吃吧。”
“哦。”
萧清面无表情转头,夹起一块‘肉’,放入嘴中。
动作一顿,眸中忽然一亮,似在回味,又似在细细品尝,半晌后,才下第二筷。
接着第三筷。
第四筷。
动作越来越快,但吃相却丝毫不显粗俗。少年腮帮鼓成一个松鼠般,圆滚滚得可爱。
从未见过这样表情的少年,帝王慵懒支首,凤眸兴味眯起,淡淡打量。
‘女’子如今是一副少年模样,五官清秀,极为普通。平常永远都是一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样子。遇见案子就一头扎进去,严谨,肃穆,专注。
在他面前恭谨防备,身上仿佛罩了层隔阂,不愿人轻易靠近。
如今看到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男子心中似被什么东西轻柔触碰过般,掀起了浅浅‘波’澜。
伸手修长的手指,触碰少年的嘴角,轻柔抹去上面的饭粒,‘唇’角微勾,“脸上沾上东西了。”
萧清动作一顿,愣住。
旁边男子懒懒支首,‘唇’边是勾魂摄魄的笑意,妖瞳泛出浅浅星辰,洒落星河,烂漫璀璨。
萧清心脏开始不受控制,仿佛有什么东西溢出来般,流窜身体四肢。
气氛透出一丝怪异,微微凝滞。
萧清面无表情擦了擦嘴,“陛下,臣有手。”
“恩,朕知道。”
“那可以请陛下在碰臣的所属物时,经过臣的同意吗?”
元祁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朕考虑考虑。”
考虑你个脑袋!你个妖孽!不要再笑了,考虑一下旁边人的感受好不好!
微微吁了口气,萧清气息微定。
是了,这个男人长得这么妖孽,周身散发着神与魔般的慑人气质,是个正常人都会被他魅‘惑’。
所以,他刚刚根本就是正常人的反应,并不是属于他自己的。
她并没有因为他而心跳加速,也并没有…
萧清僵硬地吃着面前的东西,却没了品尝美食的心情。
“吃饱了。”放下手中的碗筷,萧清垂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元祁淡淡道,“郭白,撤了。”
“是。”郭白身影闪现,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残渣。
凉凉地瞥了眼神游太虚的少年。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跟她一块吃饭的人是谁啊?!
那是他们如神明般信奉的帝君啊!永远高高在上,漠视一切,此刻却坐在他身旁,还靠的那么近!是在太不可思议了!而这家伙非但没有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侍’奉,却在一旁发呆?!
有没有搞错!
若不是帝君…他真想将这小子拉出去砍了!
郭白脸上是冰冷的怒意,眼睛深处的利刃似要将萧清千刀万剐。
萧清抬头,淡淡瞥了眼郭白,“大监,请问你家主子准备什么时候起驾回宫?”
郭白冷冷低头。
这种问题干嘛问他?他也想帝君离你小子远些,早点回到宫中,可他哪敢开口?
迅速收拾完,郭白转眼便消失了,一句话也没吭。
萧清转头,元祁懒懒靠在朱红长椅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算了,就当这人不在吧!忽略他,忽略忽略!
默念几遍“清心咒”,萧清走到一旁案台前,将箱子里包裹暗器的白布拿了出来。
戴上特质的白‘色’手套,拿起白布里的暗器,认真打量起来。
此物看着像针,又像针灸用的医疗道具。长约三寸,前端更为细长,后端一寸处有细小的沟槽。
将箱子里的放大镜拿出来,对着那处沟槽打量。
“这是水晶?”耳边传来熟悉的幽凉气息,萧清身子一顿,微微撤离些许。
“恩,这是我在极西经过的异族人手中偶尔得到的。透视效果很不错,就让郝猛帮我做了手柄,拿着方便。”
元祁‘唇’角微勾,“你去过极西冰海?”
“恩。两年前为了查一个案子,乘船到过那里。漫天飞雪,银装素裹,很美。”
望着少年嘴边浅浅的笑意,男人眸光微闪。
&bp;&bp;&bp;&bp;萧清透过放大镜,观察利器上的沟槽。
“这沟槽里的颜‘色’为何比外面的颜‘色’更深?是做工问题吗?”
沟槽内是淡淡的黑‘色’,而外面是浅浅的银‘色’。
元祁淡淡瞥了一眼,道,“毒。”
萧清动作一滞,随即将银针凑到鼻前。
一丝丝若有似无的异味传来,酸酸的,像是某种植物的味道,又像是…。
萧清眸光一厉,从箱子里翻腾出瓶瓶罐罐,杯烛,罩子,细管等物,然后熟练将其组装。‘抽’出案台上一张白纸,用刀片刮利器沟槽中浅黑‘色’处,掉出些许碎渣在上面。
取出细长实验管,将黑‘色’碎末倒进里面。打量管内的东西,目不斜视,“盐水。”
身旁男子微顿,淡淡道,“郭白。”
屋外的郭白暗自咬牙,身影一闪便没了踪影。片刻后,郭大监沉着脸端着一盏盐水放到了萧清面前。
萧清头都没抬,拿起杯盏,以手指轻蘸一滴,放到嘴中。
咸的,没错,是盐水。
郭白狠狠瞪了萧清一眼,转身出了屋。
萧清将盐水倒进装有黑‘色’碎渣的试管中,摇了摇,然后固定在架子上。
“酒水。”
屋外的郭白一顿,闪身不见了,片刻后又回来。
将酒水放到了桌上。
须臾,再次传来萧清淡淡的声音,“淀粉。”
郭白闪身。
“白醋。”
“…”
“黑木岩。”
“…”
“铁丝。”
“…”
“发霉的东西。”
“…”
就这样,大祁堂堂大监总管,黑着脸被一个小小的三品小吏驱使,却敢怒不敢言,郭大监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憋屈。
萧清对郭白的瞪视恍若未闻,专心地摆‘弄’手中的东西。忽上忽下,手指翻飞,动作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试管在她手中幻化出斑斓的‘色’彩,炫目,宛如神奇的魔法。
一旁的元祁眼中闪过亮光,眸光闪耀如星辰。
这个‘女’人…还真是一次次带给他惊喜。
“果然。”
萧清淡淡的声音传来,将手中一瓶试管拿起,静静打量。
元祁凑过来,“怎么了?”
没有注意到男人专注望她的双眸,萧清整个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透着深紫‘色’液体的试管上。
“此毒含有罕见的********钾,********钾是一种剧毒,将盐放入1∶1的醋中溶解成为硝酸银溶解,边搅拌硝酸银溶液,边逐渐加入碱‘性’物质或释碱物质,也就是含碱量较多的淀粉,使其中和到一定的ph值,将上述硝酸银中和液缓缓加入到等摩尔量的氰化铁溶液中,同时进行搅拌,若与其产生化学反应,也就是液体变‘色’,那表示此物中含有********钾。”
屋内的郭白听得云里雾绕,脑‘门’上有无数的问号。
这小子…说啥呢?!
萧清抬头,望了眼满面疑‘惑’的郭白,还有脸上高深莫测的帝王,微微抿‘唇’。
“其实意思就是,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剧毒,此毒中含有********钾的成分,因此我手中试管里的液体才会变‘色’。”
“********钾?何物?”元祁眼中是少见的不解。
&bp;&bp;&bp;&bp;“额…其实就是一种金属‘性’毒物,会破坏脑细胞和神经,毒‘性’猛烈无比,能瞬间将一头牛杀死。只是我不知道,拥有此种毒的人会是谁…”
一旁元祁淡淡道,“江湖中传说与鬼谷子对立的赤霞宗是有名的毒派,他们擅于使用毒物害人,‘阴’险狡诈,此物可能出自赤霞宗。”
赤霞宗?宗派?
萧清脸上若有所思。
若是赤霞宗‘插’手此案,那案情岂不是更加扑朔‘迷’离?
望着眉头紧蹙的少年,元祁淡淡开口,“帝都与赤霞宗有关联之人,朕倒是知道一个。”
萧清一愣,转头,“是谁?”
元祁眸子幽深似潭,冰凉,“沐志乾。”
萧清眸光一厉。
若此案真的是沐志乾所为,那么他与千凌羽之间会有什么关联?更何况,沐志乾不会亲自去京兆衙‘门’地牢,那么动手的人会是谁?是那五个牢役中的一人?还是…另有他人?
萧清眸光不断闪烁,垂首若有所思。
屋内不知不觉又只剩萧清和元祁两人。
男子坐回桌前,懒懒支头望着对面静立的少年,周身淡然而宁静。
室内一片静寂。
“噗呲噗呲”,一阵液体滚沸的声音打断萧清的沉思,抬头将酒‘精’灯灭掉,把面前的瓶瓶罐罐拆下,熟练收拾好,朝‘门’外的郭白招手,“麻烦大监将这些瓶子洗净,小心一些,不要沾到里面的液体,会受伤的。”
郭大监冷冷接过萧清递来的东西,很自觉没有出声扭头离去。
萧清笑得讪讪,“陛下身边的人‘性’格真有特点。”
元祁‘唇’角微勾,‘惑’人,“是吗?朕怎么觉得这句话应该是形容某人的?”
“…”萧清。
“我要出去一趟,陛下快点回宫吧。”萧清冲桌前的男子挥了挥手,走了出去。
元祁淡淡开口,“其他暗卫朕都撤了,就让噬魂跟着你吧,有事可以找他。”
萧清步子一顿,背对男子的脸上神情不明,“下官谢过陛下。”
望着少年渐渐消失的背影,帝王懒懒勾‘唇’。
郭白身影忽现,脸‘色’犹疑,“陛下,郭白不明白,您为何对这人…如此特别?”
帝王神情冰寒,“既然鬼夷与辽蛮都想在我大祁‘插’上一脚,朕就将这池水搅得更‘混’些。这个萧清,会是颗不错的棋子。”
帝王眸光冷冽幽凉,似魔般‘惑’人,令人生寒。
郭白身子一颤,慌忙低头。
是啊,陛下的心仿佛千年寒冰,永远不会‘波’动。更遑论是对一个区区‘女’子。
冰冷的帝王脑中此刻却闪过少年打扮的‘女’子,细细为他洗手的场景。少年的侧脸干净清秀,透出纯净与认真。
男子漆黑的妖瞳中闪过一丝‘迷’‘惑’…
世间事态的发展,往往出乎人意料,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
命运。
**
萧清此刻正坐在京兆衙‘门’正堂中。
对面是一身官服的魏统,国字脸,粗眉横目,端得一派官场气势。
“不知萧大人前来有何要事?”
萧清静静打量对面男子片刻,淡淡道,“前几日牢中发生犯人自杀一案,萧某今日前来只是想问一下,魏大人对此案是否有进展了?”
“不知萧大人所说的是何进展?”
“牢中犯人自杀,而且是在同一时间自杀,魏大人不觉得此事太过巧合了吗?”
魏统点头,“魏某也觉得此事过于蹊跷。犯人若是想自杀,被关的第一天就会服毒自尽,何须等到第二日?想来确实有些可疑。”
萧清望他,“魏仵作查出犯人所中何毒了吗?此毒藏于何处?”
“毒是常见的乌头毒,毒‘性’较烈,服用后不到半个时辰便会毙命。此毒藏于犯人牙齿中,因此当初关押时未被搜出。”
此毒并非罕见,江湖中‘门’派众多,能‘弄’到此毒之人多如过江之卿,因此没办法缩小目标。
想来这也是凶手的目的,只是他没想到,会有人发现尸体脑中的暗器,同样也发现暗器中涂的剧毒。
只是那暗器…
萧清眉头微蹙,“魏大人来帝都多长时间了?”
魏统淡淡开口,面‘露’追忆,“大概十几年了…现在想来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听说魏大人在刑部当官之前,做过帝都某个高官的‘侍’从?”
“呵呵,萧大人好灵的消息。魏某当时确实做过大理寺主簿范大人的‘侍’从,后来也是他提携,成为京兆衙‘门’的一个捕头,如今做到了衙‘门’的府尹,说来还是要感谢范大人的厚待呢。”
魏统轻笑,言语充斥着感‘激’,而对面的萧清却眸光微闪。
这个人…
&bp;&bp;&bp;&bp;“范大人是司法重邸大理寺的掌权人,执法严谨,公正无‘私’,想来有他为魏大人打通官路,魏大人官途应该不会太难。”
“呵…那是自然,有范大人的帮助,魏某官途一路顺畅,魏某十分感‘激’呢!”
男子虽在笑,眼中透出的光芒却令人生寒。
萧清垂眸,掩住其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魏大人,萧某想请教一件事。”
“萧大人但说无妨。”
“魏大人右肩受伤了吗?”
魏统身子一滞,“萧大人何出此言?”
“大人并非左撇子吧?为何端茶时要特意饶过靠近的右手而用左手?而且萧某观大人面‘色’微白,额角透出湿汗,很明显脸‘色’不太好,是否是受伤的原因。”
魏统抬手拂过右肩,“让萧大人见笑了,魏统前几日练武时不小心摔到了肩膀,说来惭愧,魏某年岁已经不小,仍然对此十分痴‘迷’,好友劝我平日少舞刀‘弄’枪,魏某不听,这不,一不小心就伤着了自己。”
“每个人很难找到自己真正热衷的东西,年龄、身份、地位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心。希望魏大人能保持这颗热衷的心不变。”
萧清缓缓起身,“萧某就不多打扰魏大人了,告辞。”
“既如此,魏某就不留大人了,萧大人慢走。”
萧清点头,转身离去。
魏统望着少年纤瘦的背影,脸上若有所思。
第二日。
萧清来到衙‘门’时,就被朱钧叫了过去。
“小萧啊,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朱钧笑得如沐‘春’风,温和爽朗,却让萧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朱大人,若您不想笑不必这么勉强。”
朱钧抬头,咧嘴笑得灿烂,“啊?萧大人这是何意?”
“萧某的意思是,朱大人有何事吩咐,尽管直说。”
“既然小萧这么说,本官就直说了。”忽然笑容尽褪,恶狠狠瞪着萧清,“听说今日你要审问各个失踪公子府上的奴仆?刚刚已经让人去传令了?”
萧清淡淡点头,“对啊,怎么了?”
朱钧笑得‘露’出‘门’牙,“你知道打狗也要看主人吗?”
萧清面无表情,“然后呢?”
朱钧笑得牙痒痒,“知道你还这么肆无忌惮让‘侍’从去拿人?而且如此光明正大?你可知,今日你如此声势浩大去拿人,明日你的所作所为会传遍这个朝堂?”
“所以呢?”
望着不为所动的少年,朱钧感觉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起来,“所有朝廷官员会密切注意你的行动,若你查不出个所以然,或有损他们颜面,那些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本官淹死,你自身也危在旦夕,你确定要这么做?”
萧清勾‘唇’,懒懒环‘胸’,“朱大人被口水淹死的场景,萧某倒很是期待。”
“臭小子!本官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小子再不重视这个事情,以后有你好受的!”这小子棱角实在太难磨,若现在不收敛些,定会吃亏,甚至有可能会葬送一生的官途。
他是看这小子有头脑,心思灵敏且清明,才想将他留下,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大祁的砥柱。只是不想这小子太过倔强,我行我素,简直跟那个曲晟有的一拼!
&bp;&bp;&bp;&bp;“你小子能不能听本官的话,老老实实待在刑部,先过了新官上任的第一个月?”过了这一个月后,你小子爱怎么折腾,也没人关注你!
萧清懒懒靠在椅子上,“您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没有我走了,还有事要忙。”
“…”朱钧。
臭小子!本官身为刑部尚书才真的有事要忙!现在叫你过来,还不是好心提醒你,新官别太招人眼,否则容易被人收拾!
朱钧望着面无表情起身的少年,无奈抚额道,“好了好了,本官不说了!你坐下,本官真的有事要跟你说。”
萧清这才重新坐下。
“说吧。”
朱钧脸‘色’微肃,“既然你已经决定提审失踪公子各府上的奴仆,是否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萧清把玩手指,“没有。”
朱钧蹙眉,“那可有犯人的线索?或者失踪公子的下落?”
“没有。”
朱钧脸‘色’微黑,“那最起码要有提审府上奴仆的说辞吧?”否则他明日上朝各大臣问他为何动其府上的人,要怎么说?
萧清回答得干净利落,“这不是你刑部尚书该想的事情吗?”关他小小一个副掌史什么事?
朱钧:“…”
萧清:“…”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传来朱钧的怒吼声,“臭小子!啥他娘都没有竟敢问老子要提审令,给老子滚出去!十天查不出个所以然,老子扒了你的皮!”
萧清被狠狠推出‘门’外,身后的‘门’被“砰!”一声关上,直晃‘荡’。
萧清嘴巴微张,一脸诧异。
这人…真面目竟然是这样?
“咳咳…”背后传来段纯的闷笑声,萧清面无表情转身。
段纯一脸好笑上前,“萧大哥别看朱尚书平日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其实啊,脾气比曲大人还坏呢!”
萧清‘摸’了‘摸’被震得发疼的耳朵,嘴角微‘抽’,“看出来了。”
“呵呵…”段纯轻笑,“萧大哥别介意,朱大人也是关心你,怕你得罪了朝中官员,遭到报复,所以才想提醒你的,虽然他的方式有些怪…”
段纯最后又小声得嘀咕了一句。
一旁萧清‘唇’角若有似无勾起,转头,“你怎么在这里?小清回来了?”
段纯点头,“萧大哥难道能未卜先知?刚刚小清带了几人去了刑部正堂,小清让我来找你,萧大哥快过去吧!”
“恩,谢谢啦。”
萧清与段纯一同朝刑部正堂走去。
刑部有一处地方是专‘门’提审嫌疑人和证人的地方,那就是刑部正堂。
墨黑砖瓦,暗红石壁,龙纹虎像,庄严威武。
萧清走到正堂时,堂内站了七个奴仆打扮的小厮。小清见萧清进来,上前,“二哥,我把长陵主街东面四座挨得较近的府邸奴仆带来了,西南北三面有大哥和小力负责,大哥先问这些人吧!”
萧清点头,“辛苦了。”
上前走到正面坐下,对下面几个有些畏缩的奴仆道,“贸然请诸位前来,是想询问一下各府公子失踪案的详细细节,你们不用害怕,只是简单问几句话而已。”
“是,小人遵命。”
萧清望向下面,“你们按着顺序,从左面开始依次说明所在府邸,‘侍’奉公子名字,各公子失踪时间,经过和细节,一字不落,详细清晰。”
众小厮互相视一眼,最左面小厮先上前,“小人‘侍’奉的公子是工部‘侍’郎方大人的二公子,方候言公子。公子失踪时,小人正跟在公子身边。当时大约在晚上戌时一刻,公子约几个好友一起外出游湖,因当时天气炎热,帝都晚上去湖边纳凉的人很多,公子便只带了小的一人。后来公子让小人去买一些酒来,小人找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公子要的酒,匆匆赶回去后,便发现湖边没了公子人影。小人连忙回府向‘侍’郎大人禀明了情况,第二日公子还未回来,‘侍’郎大人便去报了案。”
&bp;&bp;&bp;&bp;萧清淡淡道,“第二日何时报的案?”
那小厮思索半晌,“回大人,大约第二日午时。”
“为何没有当晚报案?”
“‘侍’郎大人说二公子一向顽劣,说不定又跑到哪儿玩了。便让管家等到第二日再说,中午时,管家禀告‘侍’郎大人,说二公子还未回去,大人才让管家去衙‘门’报了案。”
萧清眸子漆黑,“你家公子是第几个失踪者?”
“回大人,是第七个。”
“既然之前已经有了六个失踪的先例,为何你们‘侍’郎大人在知道方候言失踪当晚,没有提高警惕去报案?”
“这…这…小人不知。”那小厮怯怯嗫喏。
萧清眸中闪过异样,目光一转,“下一个。”
又一小厮上前,“回大人,小的是吏部沈尚书四公子沈浩冉的小厮,我家公子…”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小厮纷纷上前,讲述失踪公子案发当时的情况。萧清时不时开口问几句,然后便一直静静听着,目光直直盯着说话的人,眸子犀利。
半个时辰后,所有小厮才将情况说明完毕。
萧清垂首,脸上看不出情绪。
“小清,把我前几日绘制的地图拿过来。”
“恩。”小清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了过来,萧清接过,摊开放到一旁桌上。
指着第一个开口的小厮,“你说方候言失踪地点是在湖边?哪个湖?”
“回大人,是在落霞湖。”
“哪个方向?”
小厮略微沉‘吟’,“…北面。”
萧清拿出随身携带的铅笔,在图上某一处标了一下。
蹙眉盯着那处地方,目不斜视,“下一个,失踪地点。”
被指名的小厮一愣,慌忙开口,“哦哦,我家公子是在长陵主街到方巷拐角处。”
萧清标记,面无表情道,“下一个。”
“我家公子在城东傅‘门’路…”
“华景轩…”
四家敷上小厮报出不同的失踪地点,萧清一一标记在图纸上,面‘露’沉思。
片刻后,郝猛和小力带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
“二清子,我把这些人带来了,你快过来瞧瞧吧!”郝猛抹了把头上的汗,一屁股坐在一旁椅子上,灌了口茶。
李小力将十几个小厮领进正堂,望着萧清上前,眸子漆黑,“沐府的人,没有带过来。”
萧清面无表情点头,“猜到了。”以沐志乾倨傲的态度,真的配合他拿人才怪。
萧清又一一询问了那十几个小厮一些问题,将各公子失踪地点标注在图纸上后,就让他们回去了。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望着蹙眉沉思的萧清,李小力道,“怎么了?”
萧清盯着桌上的图纸,“你来看一下。”
李小力上前,望向图纸。
纸上线条横七竖八,却不显杂‘乱’。这个线条很明显是街道。
李小力眼中亮光闪过,瞬间领悟。
这是帝都长陵的街道图。
街道为线,房屋为圈,小巷为条,树木为褶。一笔一划,极为详细,鲜明十足。
图中有十一处画圈的地方,李小力目光一一扫过,忽然,神‘色’一凝。
&bp;&bp;&bp;&bp;“这是…”
萧清眸子幽凉,“恩,只是猜测,还未可知。”
“你打算怎么做?”
“先实地考察一下再说。”
第二日,萧清与李小力来到落霞湖北面岸边。
“这里极为宽广,若莽撞将一人掳走,不太可能。”李小力打量四周平坦无遮挡物的岸边,淡淡道。
萧清环顾四周,“恩,犯人不会大庭广众下掳人,一容易暴‘露’自身,二则容易引起‘混’‘乱’,所以他定是用了什么方法…”
“这四周几乎没有遮挡物,就算是引‘诱’犯人到偏僻处,也没有这个机会。”
确实,若是一个陌生人忽然出现,让人跟着他去某处,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不会过去。那犯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萧清蹙眉,“这些公子都是待选才子,而大祁吏法规定,及冠男子每年都可参加大祁的才子大选。这些失踪的公子,所有人都是。”
“你是说犯人是故意选择这些才子下手?”
“对,而且犯人作案是有计划‘性’的。”
她特制的图纸上标记着各公子失踪的地点,还有他们所在的府邸。昨日她便发现,犯人是按照公子府邸的先东后西,先南后北的顺序实施的绑架计划。若只是普通的失踪案,公子失踪的顺序不应该如此规律,这完全就像是犯人事先做好了准备一般。
“嫌疑人范围缩小。犯人不可能是某个百姓或者凶徒,应该是某个有组织、有实力的帮派,或者是帝都某个有实力的人。”
李小力道,“有怀疑的对象吗?”
“暂时没有。线索还不够多,没办法推断。”
“到今日,帝都失踪案已经有三个月时间,不知那些失踪的公子们是死是活。”
“不会死,但或许…生不如死吧。”有时候等待死亡的恐怖过程,会让一个人‘精’神受到极重的折磨,最让人惧怕的不是结果,而是对死的等待。
“走吧,去别处看看。”
接着两人又跑到了别的公子失踪地点考量了一下,夜幕降临后才迟迟回到了落英湖别院。
“二哥你回来啦!怎么样,今日有收获吗?”
萧清摇头,“还没,晚上我准备出去一趟。郝猛呢?”
“大哥下午就不见踪影,不知又去哪里了。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二哥快来吃饭吧!”
“恩。”
萧清点头,先去看了眼汪仔,发现他越发‘精’神后,‘摸’了‘摸’他的头,放心进了屋子。
三人吃过饭后,萧清就要出‘门’,却被小清拉住。
“二哥,小清要给你换‘药’啦!”
萧清蹙眉,“伤口已经不痛了,就别再折腾了。”
小清白了他一眼,“二哥你太不爱惜自己了!你从受伤到现在每天都在外面奔‘波’,什么时候好好休息过了?就算再轻的伤口也经不起你那么折腾,何况你的伤口还很严重!”
小清边说边将萧清脚踝处缠着的薄纱一层层揭下,目光惊奇,“二哥还别说,这个云冰纱倒还真的‘挺’好用。二哥用了那么长时间,丝毫褶皱都没有。而且洗过不到一刻钟便干了,冰凉光滑,还轻薄透气,果然是好东西!倒是有件事小清想不通,二哥受伤后一直来回奔‘波’,伤口竟然也没有裂开,这是怎么回事?!”
边唠叨,边熟练地往已经结了疤的伤口处抹‘药’,一层层将云冰沙缠好。
萧清垂眸。思绪回忆起受伤那晚在那个男人撵帐中,他手中散发着奇异幽香的‘药’瓶,眼中闪过暗光。
“好了二哥!”小清帮萧清把鞋穿上,“记得别让伤口沾到水啊,如果是很远的路,一定要记得叫马车,千万别自己走过去!知道吗!”
萧清目光透出一丝温软,抚了抚小清有些硬的头发,“知道啦,一会回来带你最爱吃的臭豆腐!”
小清撇嘴,“拜托二哥!臭豆腐是大哥最爱吃的啦!小清才不吃那种臭烘烘的东西!”
萧清挑眉,“哦?是吗?那上次是谁偷偷一口气吃了十几串后来闹肚子来着?”
小清耳朵微红,哼唧道,“那…既然二哥想买,小清就勉强吃吧!但是可别告诉大哥啊,否则大哥又要得意了!”
郝猛最爱吃臭豆腐,小清每次都对那味道避而远之,还说郝猛经常吃臭的东西,身子以后也会变臭,将来娶不到漂亮媳‘妇’,结果遭郝猛好一顿胖揍。后来小清‘抽’噎着去街摊尝了口臭豆腐,没想到竟然味道竟然出奇的好,自此就喜欢上了,但也只是偷偷一个人吃,不敢让郝猛知道。
“呵呵…”萧清好笑,拍了拍少年的脑袋,起身走了出去。
小清缓缓走到院中,看到立在院中的李小力,“哎?不是你跟着二哥一起出去的吗?”
李小力神情淡淡,“她说一个人去。”
“那怎么行?!二哥经常会‘迷’路啊!”
“或许,她自有办法。”
李小力神情悠远,望着远处幽暗的夜空,若有所思。
&bp;&bp;&bp;&bp;桃林。萧清停下步子,双手环‘胸’,“跟着我的哥们,出来‘露’个脸吧!”
林中一片寂静。
半晌后,一道鬼影忽然闪现,凭空出现在萧清面前。
望着面前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中的男子,萧清面无表情开口,“出来好歹打声招呼,鬼吓人会吓死人的!”
噬魂抬头,漆黑冰冷的面具呈现在萧清眼前,“何事?”声音干哑,无一丝人气。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我想去沐王府,劳烦哥们带个路。”
面具男无声点头,随即咻地一声再次消失。
萧清‘摸’了‘摸’鼻子。这人,要不要这么酷,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就要什么样的随从。
朝着桃林外走去,去沐府的一路上,每当萧清走岔道,都会被一阵无形的风挡住,身子轻飘飘被转移到正确的方向去,不知不觉中,便到了沐府。
还是在高大的院墙外,萧清望了眼有她三个高的院墙,淡淡开口,“可以带我到东面一栋院子吗?”身子忽然一轻,轻松跃上院墙。
他感觉身子轻飘飘彷如一阵风,在沐府中来回游‘荡’,片刻后就到了那个熟悉的院子。
朝虚无空气望了一眼。没想到这人内功如此深厚,竟能轻易将她托起。而且这人似乎不用她说就知道沐轻尘的位置。
萧清探头瞧了眼院内的护卫,身子一矮蹲在屋顶。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院内一片沉静。
“哥们,下面那些护卫…”
黑‘色’身影凭空闪过,宛如一道道鬼影,快如闪电,所过之处所有护卫都僵住,没了动静。
萧清嘴角微‘抽’。古代轻功真是好用啊!要不她也去学学?抱着一旁的柱子,伸手矫捷地滑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门’,“沐轻尘,你在里面吗?”
屋内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打开,‘露’出沐轻尘俊雅的面容。“萧兄?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事联系我的暗卫吗?”
沐轻尘将萧清拉近屋中,面‘露’担忧,“若被院中的护卫发现伤到了你怎么办?”
“没事,有人帮我,不会让人发现的。”有人帮她?难道…是帝君?沐轻尘眸光微闪。
萧清望他,“今日过来,我想跟你打听点事。”
“你说。”
“魏统,你可知道?”
“魏统?可是京兆衙‘门’府尹?”
“对,你知道他十几年前来帝都时,在如今大理寺主簿范通府上做随从的事吗?”此事还是李小力无意中从范府得知,告诉了萧清。而且,还打听出一些别的事情来。
沐轻尘讶异,“你如何知道的?此事只有范通还有朝中几个大臣们知道。十几年前魏统携一家来到帝都谋职,那时的他身手非凡,短短一年便在帝都闯出了些许名声。后来偶然进了范府,做了还是大理寺副史范通的随从。三年后,他出了范府,到京兆衙‘门’做了一名捕快,到现在一步一步坐上了京兆府尹的位置。”
“你为何知道这么清楚?”以沐轻尘的‘性’格应该不会去关注当年那个毫无身份的魏统。
沐轻尘蹙眉,“其实当年,爷爷曾经想将此人拉拢进沐府,说此人身手不凡,还颇有头脑,我偶尔听到爷爷提过两次,因此就有印象。后来魏统出了范府,听说爷爷还让人帮了他不少忙。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bp;&bp;&bp;&bp;“那魏统的家人呢?”
“好像除了一个弟弟,其他人都因一场事故去世了。萧兄,为何要打听此人的事情?”
萧清眸子漆黑,“我觉得前几日犯人被杀一案,跟他有关。”
“什么?!为什么?”
“那个刀疤男子牢中有打斗痕迹,暗器入墙有三寸的长痕,且还有弯刀钉在墙上的痕迹,而且牢内还有滴滴血迹。而犯人受伤的部位是在脚踝处,如此低的距离,若是血迹蹭到草席上,应该会有摩擦的痕迹,但牢中除了摩擦的血痕外,还有点点滴落的圆形状血迹。”
“受伤部位的高低会产生处不同的血痕,而出现像牢内椭圆形血迹,周围还有点点血斑的形状,我推测伤口至少是在三尺以上的位置滴落。且牢内摩擦的血痕和椭圆形状的血迹还有一点不同,就是干湿程度。呈圆形状的血迹明显更新一点,这表示并非是一人留下的,且不是同一时间。因此我怀疑这两个血痕,应该是牢内的犯人和要杀死犯人的凶手分别留下的。”
“恰巧我发现魏统的右肩处受了伤,如此凑巧的事情,让我不得不对他产生怀疑。”
沐轻尘沉默半晌,道,“你刚刚是说有人阻止了凶手杀那个刀疤男子?那人是谁?”
“千凌羽的人。”
沐轻尘诧异,“你说鬼夷国三皇子千凌羽?他跟犯人谋杀一案有关系?”
“落霞湖爆炸一案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沐轻尘脸‘色’一沉,“此话当真?”
“恩。但是不只是他,还有别的势力…这个暂且不说,就算是知道谁计划了那场爆炸事故,也不能轻易将他抓获,原因你应该懂的。”
沐轻尘神‘色’微冷。那人是鬼夷国最受宠爱的三皇子,一旦揭发他,不说能不能即刻治他的罪,说不定会让两国产生矛盾。导致国内动‘荡’,其他边界小国势力蠢蠢‘欲’动,得不偿失。
“不过,你说还有别的势力介入?难道是漠北辽蛮?”
萧清点头,眸子幽深,“最近半年,鬼夷国与辽蛮人的动作越来越大,我担心他们接下来可能会有所动作。”
望向沐轻尘,“所以,有件事想拜托你。今年的才子大选,我希望你能参加。”这正是他今日来沐府的目的。所有失踪者都是才子大选候选人,说明此案与大选有一定联系。而且,他总觉得犯人被杀一事没那么简单,背后可能会牵扯出帝都很多势力。若沐轻尘能参加此次才子大选,说不定可以提供一些失踪案的线索。
“其实,不用你说,我也已经决定要参加今年的才子大选了。”沐轻尘缓缓转身,背影单薄,“若这是我必须要承担的重任,那我只能接受。大哥为了我才参加才子大选,导致他现在不知所踪。为了能尽快找到大哥,让我再次背负起这个重担又能怎样?”
萧清望着男子透出落寞的背影,沉默半晌,开口,“沐轻远为何会参加今年的才子大选?”沐轻远如此不受沐志乾欢喜,为何会让他参加今年的才子大选?
“是爷爷让大哥参加的,说身为沐家的一份子,就要为沐府出一份力。大哥跟我一样,不愿入大祁朝堂,可却没办法反抗爷爷的命令,只得认命,却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种事情…”
“沐轻尘,若你一心想探查的事情会让你失去重要的东西,你依然不后悔吗?”
萧清忽然的一句话,让室内一阵安静。
半晌,沐轻尘转身,目光幽深,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后悔。”
萧清起身,望他,“我会帮你侦破此案,先走了。”
“清清…”沐轻尘忽然开口,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谢谢你。”
萧清冲他摆摆手,转身,“解禁了去找我吧!我现在是刑部三品副史了,以你的身份去刑部应该很简单。”
打开屋‘门’,萧清走了出去。
噬魂黑影忽现,周身仿佛笼罩在黑雾中,提起萧清瞬间没了踪影。
沐轻尘眸子一惊,望着院内仿佛木偶般的护卫,目光深沉,“悠。”
“在。”一道黑影忽然出现。
“你感觉到那人气息了吗?”
“回主子…没有。”若不是此人自动现身,他根本没有察觉出院中还有一人!
沐轻尘神‘色’幽深,“你觉得此人是谁?”
悠沉思半晌,“主子,这人高深莫测,属下完全捕捉不到他的气息,应该是暗卫。”
暗卫…
沐轻尘抬头,喃喃道,“暗卫吗…那个人究竟在想什么?”
在清清身边安‘插’如此武功高强暗卫的人,这帝都除了帝君不会再有第二人。只是,为什么?难道真的是担心清清的安危?那样一个冰冷孤傲的人,不会轻易将一人放在心上。
还是有别的原因?
沐轻尘眼中透过一丝担忧。
看来,他要快点解开这个烦人的禁足了…
“悠,跟我去一趟铭松居吧!”
&bp;&bp;&bp;&bp;噬魂将萧清轻松带出沐府,便瞬间没了身影。
萧清去买了小清最爱吃的臭豆腐,左拐右绕回到了落英别院。
第二日,萧清刚去刑部,就又被朱钧叫了过去。
“沐将军的人传话,明日早朝让你同我一块进宫。”
通常二品以下官员是无需上朝的,萧清受官那日是获得帝君的首肯才进的宫。如今沐志乾特意让他上朝,不会有什么好事。
朱钧望着萧清叹息,“看来你昨日的动作惊动那些人了,今日早朝,朝中大臣对你昨日的动作议论纷纷,明日你不会那么轻松了。”
真不知道将提审令给这小子到底是对是错,若因此让这小子栽了个重重的跟头,反而违背他的初衷了。
萧清面无表情道,“让我去上朝是沐志乾的意思?”
“是那些府上失踪了公子的朝中大臣联名禀奏,让刑部和大理寺给个说法,因此沐志乾才让你明日跟我一同上朝。”
萧清面无表情开口,“那便去吧,正好我也有事要确认,省的我挨个找他们了。”
话落转身走了出去。
有事要确认?朱钧面‘露’疑‘惑’,什么事要确认?
第二日,百官上朝议事。
大祁帝君将朝中大小事务都‘交’给了镇国将军沐志乾,每日例行朝会也都是由沐志乾主持。
辰时,百官陆陆续续进了宫。萧清同朱钧一起,走进了无极殿的大‘门’。
这是萧清第二次入宫。
同样巍峨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萧清身穿淡紫‘色’官服纱帽,手持‘玉’柄,垂首静静站在了百官最末端。
“陛下有旨,朝会开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朝面对上首空无一人的龙椅叩拜,高呼三声后才缓缓起身。
“陛下有令,今日朝会所奏之事众大臣纷纷拟好奏折‘交’给官,再由陛下定夺!”上首郭白木着一张脸,冷冷开口。
“臣遵旨!”
百官似乎对这种事********了,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说是‘交’给官,其实是‘交’给了沐志乾,由他将所有奏折整理好‘交’给帝君。
“诸位大臣有何事需要禀奏?”郭白淡淡开口。
“臣有事要奏。”礼部尚书赵卫廷走出来,“马上就是才子大选,臣想对大选所设地点还有日程对陛下进行汇报。”
郭白道,“陛下有旨,才子大选相应事宜都‘交’给沐将军负责,沐将军整理完毕后再统一禀明陛下。”
“臣遵旨。”赵卫廷与沐志乾同时拘礼。
接下来又有几个大臣出来禀奏了几件事,但郭白总是一句话,都是‘交’给镇国将军沐志乾,由他决定后再向帝君汇报。
百官末尾的萧清眸子微闪,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臣有事要奏!犬子失踪已经有两月有余,可到现在为止,仍没有丝毫音讯,臣想让负责此案的官员给臣一个说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开口的正是工部‘侍’郎方瑞,有他带头,周围陆陆续续走上来一些大臣。
“臣也正要启奏此事。臣的小儿已经失踪一个月,刑部到现在还未抓到凶犯,是不是该给臣一个说法?!”
&bp;&bp;&bp;&bp;“臣附议!”
“臣也附议!”
近十名朝廷官员纷纷上前,请求朝廷能给一个说法。
“诸位安静一下!”沐志乾上前,安抚这些官员的躁动。
“陛下已将此事‘交’给了刑部,并由大理寺协助调查,相信定会给大家一个结果,还望诸位稍安勿躁。”
吏部尚书沈博通道,“沐老将军所言极是,是臣等失言了。但是老臣实在担忧小儿的安危,帝都发生此种失踪案还是头一回,这不得不让人惶恐啊!而且臣听说沐府的大公子也在失踪者名单中,想来此凶徒实在胆大妄为!竟敢在我帝都如此为非作歹,定不能轻易饶过他!”
“是啊!现在我家小儿一直下落不明,是生是死还不可知,这可如何是好啊!”
官员唏嘘不已,脸上满是忧虑。
沐志乾神‘色’也十分担忧,“其实本官也担忧孙儿的安危,只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周围诸国势力蠢蠢‘欲’动,再加上马上又是才子大选,诸位官员殚尽竭力日夜‘操’劳,本官也深感欣慰。但若不将失踪一案解决,传扬出去,诸国会说我大祁国法不严,治吏不明。本官不才,想代相关大臣问一下刑部尚书朱大人,公子失踪一案究竟有无结果?”
一翻冠冕堂皇的话说出,总算绕道了正题上。
百官纷纷朝朱钧望去,朱钧面不改‘色’,“刑部奉命与大理寺共查此案,历时三个月仍未查到真凶,是臣的失职。如今还请诸位大臣稍安勿躁,再静候些时日,刑部与大理寺定会彻查此案,给众位一个‘交’代!您说对吗范大人?”
朱钧侧身,望向一旁的范通。
范通原本想一直保持沉默推脱掉此事,没想到朱钧却向他提问,只得站出来,“朱大人所言极是,大理寺定会全全配合刑部的调查,朱大人请放心。希望刑部最终能彻查此案,还诸位大臣一个公道!”
此话说得颇有深意,三言两语便推脱掉身上的责任,将失踪案所有责任推给了刑部。
朱钧眸中厉芒一闪而过,“范大人无需配合本官,本来刑部与大理寺便是一脉相承,不分彼此的。陛下如今将此案‘交’予我们定是十分信任刑部与大理寺的能力,范大人何须推脱呢?”
话落不再给范通说话的余地,直接转身冲百官开口,“还望诸位再给我与范大人一些时日,刑部与大理寺定当全力调查此案,给诸位一个公道。”
“哼!朱大人说得好听!每次都用这种话搪塞未免太敷衍了吧?我等已经给了你们近三个月时间,你们还未查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又让我们给你们一些时日,朱大人说说,究竟还要多长时间才能找到凶犯?”
沈博通面‘露’嘲讽,言语咄咄‘逼’人。
“沈大人说得有道理!朱大人,并非我等不近人情,实在是已经等了太长时间,你们一直没给个结果让我等寝食难安!还望朱大人能明白为人父的担忧!”
“朱大人给个时间吧!”
“是啊是啊!”
朱钧面‘色’微沉,神‘色’越发的凝重。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三天,诸位以为如何?”
殿上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朝后面望去。
站在百官最末尾的少年一身三品浅紫‘色’官服,静静而立,周身一派淡然。目光幽深漆黑,宛如黑‘色’曜石,皎洁生辉。
“三日后给你们结果,如何?”萧清面无表情再次开口。
话落,众人哗然。
&bp;&bp;&bp;&bp;“三日?小小三品副史休要在此口出狂言!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三日查出真凶?好大的口气!”
“可笑至极!”
众人面‘露’讥讽,厉声斥责。
朱钧眉梢微蹙,神情透出不赞同。
失踪一案牵扯众多势力,扑朔‘迷’离,如何能在三天之内破案?更何况,此话一出,若破不了案,那他一辈子的仕途就毁了!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
“诸位稍安勿躁。”沐志乾再次开口,眼中闪过一道幽光,“诸位有所不知,这位是陛下亲封的刑部三品副掌史,探案能力一流,既然萧副史断言要在三天内破案,定能侦破此案!本官请诸位不妨再多等三日,以待结果,如何?”
在场众人隐约听过这个少年的名声,只是就算他当初在湖边凑巧发现了火‘药’并抓获了犯人,也不代表此人能解决刑部和大理寺都觉得棘手的案子!何况,看这少年还未及冠的样子,怎么都没办法想象他都侦破此案。
沈博通道,“沐老将军,并非我等有所质疑。就凭他一介区区副史,如何能在三天内侦破此案?若是查不出个结果来,那又当如何?万一就在这几****小儿一命呜呼,这责任究竟谁来担?”
方瑞附和,“是啊,我们小儿都是要参加今年的才子大选的,如今却发生这种事,我等实在是担忧,寝食难安啊!”
萧清‘唇’角微勾,“方大人面‘色’红润,外形又如此的珠圆‘玉’润,‘精’神焕发,小儿失踪月余还在大殿上侃侃而谈,不受丝毫影响,萧某不得不说,方大人心态真好。”
少年声音淡淡,却让方瑞脸‘色’蓦地一变。
“朝堂重地,本官就算再担忧也不能将萎靡情绪带到无极殿中!陛下日理万机,诸位大臣又公务繁忙,本官再心痛难耐,也不会在无极殿中失了分寸!”
萧清内心嗤笑,这些个官场老油条,还真是个个狡诈无比。
“方大人如此高洁,对自家孩儿失踪这么痛心,为何前几日还进了倾城阁?难道是去那里感伤的?”
方瑞声音蓦地上扬,“本官去那里只不过是正常应酬,实在是热情难却难以拒绝而已,并非本官自己愿意的!”
“哦?那你怀里的舞妓也是别人硬塞给你的?”
方瑞面‘露’心虚,“…当然!”
萧清面无表情环‘胸’,“那你那双上下‘乱’‘摸’的手也是别人强迫你做的?”
“这…”
“脸上那副享受的表情也是别人强迫你的?”
“本官…”支吾一半,忽然醒悟,“胡言‘乱’语!本官只是去那里正常应酬罢了,你说得那些本官通通不知情!你莫要诬陷本官!”
萧清淡淡挪开眼,“脸皮还真够厚的,堪比城墙。”
“你!”方瑞气的直喘,‘胸’脯不停耸动,脸上‘肥’‘肉’直颤。
那副心虚模样让众大臣瞬间了然。在这里的,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方瑞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这些人如何看不出?
范通面‘露’不满,“萧副史小小年纪倒是有一张好口才!只是在这里的都是大祁的朝廷重臣,你初来乍到的三品副史还是谨慎些的好,莫要在此出言不慎!”
&bp;&bp;&bp;&bp;萧清瞥他,“出言不慎?我说得哪句话不对吗?实话实说便是出言不慎?萧某今日倒是长见识了!”
范通一噎,脸‘色’难看。
“范大人勿恼,萧副史初出茅庐,还不懂得为人处事的道理,范大人身为朝廷一品重臣,就别为了一介未及冠的孩子恼恨了。”
朱钧笑得儒雅,话语严谨无丝毫‘毛’病,却让范通暗自咬牙。
他与刑部的朱钧向来不和,这人表面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内里却‘奸’诈得很!几次想扳倒他都没能得逞,如今竟然暗自嘲讽他心‘胸’狭小?!
“朱大人对手下很是爱护啊,但是此处并非你刑部,大祁讲究的是执法严明,若因他初出茅庐,年纪尚幼就对他区别相待,岂不会有违陛下初心?”
话语扯到了帝君,让朱钧无法反驳。
萧清淡淡开口,“范大人说得没错,大祁最讲究法治的地方,不会因年龄大小,身居何位而区别对待,有所偏重。相信诸位大臣会做出表率。”
范通蹙眉,感觉少年似乎话里有话。
“呵呵,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萧副史仅凭一张利嘴便舌战我大祁重臣,实在非等闲人也!”沐志乾负手而站,笑得颇有深意,“既然萧副史在如此庄重的无极殿中做了承诺,那么本官还是要问一句。若是萧副史三日后查不出结果,又当如何?”
萧清面无表情,“悉听处置。”
“好!既然如此,那本官就拭目以待!”沐志乾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转瞬即逝。
“既然萧某承诺了三日后查出凶手,那么请诸位大人配合。若有传唤,也请诸位不要推辞。‘本官很忙’,‘我家主子岂是你能见的’,‘我家大人不在府上’等等这些借口,不要再说给萧某。若是因此萧某未能如实查出凶手,那就是各位大人原因,怪不得萧某了!”
众人脸‘色’齐齐一黑。
这人,说话实在…
朱钧不由自主抿嘴。
不知怎的,看着这些倚老卖老的大臣们吃瘪,他竟感觉有些高兴?
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重新换回那副笑眯眯的官场模样。
“萧副史还是想想三日后如何向众臣‘交’待吧!不要在此大放厥词,令人耻笑。”
沈博通面‘露’不屑,那神情似乎料定萧清不会查出真凶。
“沈大人这么说,萧某倒是想起一事来。您幼子平日里最爱去哪里?”
沈博通一愣,似是对他忽然换话题感到不解。
“萧大人真好笑,本官身为吏部‘侍’郎,公务繁忙,怎么会知道幼子喜好游玩之地?”
“那您幼子今年多大?”
沈博通蹙眉,“…十八。”
萧清目光漆黑,直直盯着他,“脸上有无黑斑或痣?”
“这个…”
“通常什么时间去给你请安?”
“…”
“幼时哪里受过伤?”
“…”
“对什么东西过敏?就是吃了什么东西会浑身长疮?”
“…”
萧清一个又一个古怪问题提出,都让沈博通无言以对。
众人满脸不解。
这人究竟在干什么?
萧清一句句问完后,面无表情转过头,“哦。”
“?”众人头上出现大大的问号,一脸不解。
“哦”一声,就完了?没有要说的了?
萧清目光一转,望向礼部尚书方瑞,“方大人,据说你二儿子十分顽劣,当初根本不愿参加才子大选。后来不知怎的竟然又同意了,可否有什么原因?”
方瑞脸上神情不变,“犬子是顽劣,但是却还知道分寸。这种谣言不知是哪个糊涂东西瞎传,萧副史还是不要轻信这些谣言的好。”
萧清神情淡淡,目光却如炬,“听‘侍’奉方公子的小厮说,方公子是在晚上戌时失踪,小厮回去禀明情况后,方大人没有即刻去报案,这是何原因?”
“萧副史也说了,犬子顽劣,一向不着家,本官得知犬子不见后便以为他又跑到哪里去了,未曾想过他会遭人绑架,因此就没有报官。”
“在方公子失踪之前,已经有六名公子先后失踪,方大人就没有警惕心?担忧方公子真的遭歹徒绑架?”
方瑞神‘色’一冷,“萧副史这是何意?难道本官还会明知犬子被绑而不去报案?真是荒唐!”
“方大人,萧某只是简单询问几句,你不必做没必要的臆测。毕竟多了解一些失踪者的信息,有利于萧某调查案子,案子水落石出了,诸位大人才能安心,你们说对吧?”
方瑞被堵个正着,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萧副史,若有想了解的事,可以下了朝堂再去调查。毕竟这里是无极殿,大祁重臣商议朝政的地方,不是你一个副史询问案子的地方。”沐志乾道。
萧清耸肩,“正好萧某也已经问完了,你们继续。”
转身重新走回到位置上,垂首静立。
百官暗自咬牙。
沐志乾眼中冷光闪过,“既如此,那诸位就继续吧。”
上首的郭白从头到尾都木着脸,冷冷站在上首俯视众人。
此刻却眼睑微掀,瞥了眼队伍末尾一直垂首不语的少年,脸上是若有所思。
&bp;&bp;&bp;&bp;半个时辰后,早朝结束。
萧清面无表情走出无极殿,周边是三五成群的大臣,神情或冷漠,或讥讽,或同情的目光打量他,一一从他身旁经过。
朱钧快步走上前,对他笑眯眯低语,“臭小子,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说话没轻没重的,找死啊!还得本官帮你兜着,是不是欠收拾了?!”
那副明明嘴里毒舌,面上却笑得及其亲切的模样,让萧清心脏微‘抽’。
目视前方淡淡开口,“这不是你尚书大人应该做的吗?更何况,就算我好话说尽,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我,我又何必在意那些,让他们更得意?”
“你小子!官场上的圆滑你知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们要对你不利,也要担着表面上的功夫,否则就太鹤立‘鸡’群了懂不懂!”
“不懂。”萧清面无表情开口,不再搭理一旁的朱钧,加快步子朝宫外走去。
“这小子…”后面的朱钧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这少年…‘性’子实在太倔了。
忽然,一道白影出现在萧清面前,郭大监冷着一张脸开口,“萧副史,陛下有请。”
萧清步子一顿,抬头。
身后的朱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停顿半晌,萧清转身朝朱钧道,“朱大人,麻烦您回去跟我身边的小清说一声,让他按照原计划行动,我会晚点回去。”
朱钧点头,“恩,知道了。”
萧清朝郭白示意一下,两人一前一后离去。
朱钧蹙眉望着少年的背影,脸上若有所思。
他听说陛下似乎对这个少年有些不同,刚开始还不信,现在倒是真的有些信了。
陛下传召向来都是由内监执行,从未有陛下身边的郭大监亲自来传唤的。
郭大监自幼跟在陛下身边,在宫内极具威望,陛下对他也十分倚赖,相当于陛下的左膀右臂。百官对他无不恭顺至极,不敢轻易得罪。却没想这样的人竟然亲自来传唤一个三品副史?这不得不让朱钧诧异。
不过,若陛下真对萧副史另眼相待,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思绪闪过,朱钧缓缓出了帝宫。
若他知道执掌帝宫的郭大监不仅亲自来传唤萧清,还当过萧清的跑‘腿’,为他清洗过实验的道具,不知那时该是怎样的表清。
**
穹华殿。
同样的血‘色’‘花’朵,缥缈的雾气,空‘荡’死寂的殿堂。
萧清又再次走进殿中,刚抬头,大殿上首那道冰寒孤傲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黑‘色’长袍包裹男子修长的身子,那黑,宛如地狱深不见底的黑,又似幽冥河畔慑人心魂的黑。
虚无,死寂,冰寒。
萧清淡淡拘礼,“微臣见过陛下,陛下叫微臣前来有何事?”
帝王靠在案前榻上假寐,眼睑下是优美的弧线,神秘而淡漠。
“三日后你要查出失踪案真凶?”
“回陛下,是。”
少年神情不变,恭敬却又仿佛不然。
“嫌疑人?”
“还未知。”
“证据?”
“没有。”
“线索?”
“正在寻找。”
&bp;&bp;&bp;&bp;帝王凤眸微眯,打量下面垂首而立的少年,妖瞳幽深。
“三日时间查出真凶,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帝王声音慵懒,透出些许漫不经心。
萧清眉梢微乎及微蹙起。
这人,难道是在提醒他什么?
“去过沐府了?”
萧清回神,“微臣的行踪陛下应该都清楚。”
在他身边安排暗卫,想来她的行踪有人已经一五一十向他汇报过,哪需要再问他?
帝王撑起身子,缓缓坐起,动作高贵而优雅。
“恩?爱卿对此很不满?”
萧清面无表情躬身,“微臣不敢。”
“呵…”帝王笑声低沉而魅‘惑’,宛如黑夜帝君。
起身走下台阶,身后华贵长袍逶迤曳地,在安静的大殿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男子步伐优雅而沉稳,宛如走下天界帝宫的神君。
萧清低垂的视线映入男子雍容的黑‘色’衣角,接着下颌被一根冰凉的手指缓缓挑起,一张让人呼吸一窒的天人容颜出现在眼前。
帝王眸子幽深,“在想什么?”
“在想下官的用途。”
帝王妖瞳闪过异‘色’,眼眸深处渐渐卷起汹涌的漩涡。
萧清面无表情开口,“陛下在众人面前对下官区区一个副史如此特别,是为了将众人目光转移,使帝都风云齐聚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只是,陛下大可不必如此麻烦,只要陛下吩咐,下官定会竭尽全力为陛下达成,绝无二言。”
这个男人如此淡漠疏离的人,却在众人面前对她如此特别,想来或许是她在某处有利用价值。她还不至于自恋到会以为是因为自己。
帝王勾‘唇’,幽凉而魅‘惑’,“绝无二言?”
“对。”
“呵呵…”男人笑声慵懒而危险,凑近萧清,眸子漆黑锐利,“爱卿能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吗?”
萧清神‘色’平静无‘波’,“若陛下有言,下官定竭尽全力。”
帝王手指忽然用力,一阵痛意从萧清下颌传来。
萧清微微蹙眉,却没有躲闪。
帝王嘴角勾起冰凉,“爱卿以为,就凭你,能给朕什么?忠诚?江山?还是绝不背叛?你以为这些东西,朕会看在眼里?”
帝王眼中是高高在上的蔑视,眼中一片虚无,空寂,还有深不见底的冰寒。
“滚出去。”
淡淡松开捏着萧清的手指,帝王又变成那个九天之上的神邸,淡漠疏离。
萧清下颌微红,眼睑微垂,掩住一闪而过的‘迷’茫,“下官告退。”朝他一礼,转身离去。
穹华殿大‘门’再次被关上,阻绝外面明亮的光。殿中再次恢复幽暗,死寂,宛如一座地宫。
帝王眸中涌出一丝杀戮的血腥,寒冷渗人。淡淡望着殿中虚无一处,身影透出孤傲,还有一丝寂寥。
萧清出了穹华殿,直接朝殿外走去。一路上空无一人,连一只活的动物都没有看见。
大片大片的血‘色’开满整个大殿,妖娆魅‘惑’,却又诡谲渗人。那红,似被无数人的鲜血染过般,红的刺眼,血腥,娇嫩‘欲’滴。
这到底是什么‘花’?
“这是曼珠沙华,彼暗‘花’,开在最为‘阴’森的地狱河畔。‘花’茎和‘花’朵都带着剧毒,沾上即死,是世间剧毒。所有擅自来到这里碰触此话的人,都会死。”
郭白飘忽的身影闪现,脸上是鬼般的惨白,“所以,不要妄想碰触不该得到的东西,这里的一切都是对普通人遥不可及的存在,一旦触碰,等待你的就是暗无天日的地狱。”
郭白声音冰冷沙哑,望着萧清的目光透出一丝警告。
“多谢郭大监提醒,只是萧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
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没有看到郭白脸上一闪即逝的杀意。
郭白神情高深莫测,盯着少年渐渐消失的背影,双眼眯成一道危险弧度。
这个‘女’子,在动摇君心。
若帝君真的因他而情绪‘波’动,那她…就留不得了。
身影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满殿的曼珠沙华随风摆动,刷刷地发出声响。似无数魂魄的哀鸣祈求,又似‘女’子的悲伤低语。
引人落泪。
&bp;&bp;&bp;&bp;萧清回到刑部时已是中午。
“萧大哥,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啊?没事吧?”段纯望着萧清面无血‘色’的脸,担忧道。
“哎?你下巴怎么了?是磕到哪了吗?”
萧清抬手拂过下颌,那里仍然隐隐传来火辣辣的痛意,还有那个男人冰冷的触感。
“哦,没事,可能是不小心磕着了吧。”
下巴处略微红肿,透出一丝青‘色’。段纯狠狠皱眉,“萧大哥是在哪磕的啊,怎么肿成这样?啊!不会是又在想案子没看路,不小心给摔的吧?”
萧清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你帮我示范一下,如何走路在不磕着鼻子的情况下,而摔到了下巴?”
“额…”段纯语塞。
“萧大哥等我一下,我去拿些消肿的外敷‘药’来。”
段纯蹬蹬地跑出去了,萧清缓缓坐在案前,身子靠在椅子上,微微抚额。
好累。
萧清忽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想起穹华殿中的帝王,萧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被耶律硕控制,潜入大祁朝堂。明上在破案,实际上却在为那人铺路。
若在朝堂有一个受到帝王倚赖的耳目,他的行动会更加顺利。
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如此喜怒无常,心思叵测,没有人能在他面前隐藏住心思。更何况,那人孤傲淡漠,恐怕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在意。
一个人若没了感情,那便无隙可钻,冰冷到没有一丝弱点。而这样的人,却对他特别,有了那么点不一样的情绪。
这样的人,太危险。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擅自靠近,都会被伤得体无完肤。就如穹华殿的曼珠沙华,妖娆而冰冷,魅人而危险。
“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萧清放下抚额的手,睁开眼睛,沐轻尘正笑眯眯地站在屋内望着她。
“你下巴怎么了?”沐轻尘脸‘色’微变,走了上来。
萧清坐直身子,“禁足解了?”
“恩,昨日去见了爷爷,就解了。”当然不会那么简单,但沐轻尘没多说。
“你怎么总受伤?这下巴是怎么‘弄’的?”看着不像磕的,倒像是…
沐轻尘脸‘色’一肃,“怎么回事?”
萧清淡淡道,“不小心惹到一个不能得罪的人。”
沐轻尘眸光微闪,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萧大哥,我把‘药’拿过来了!哎?这位是…?”段纯走了进来,望着屋内忽然多出的人,面‘露’诧异。
沐轻尘转身,周身高贵雍容的气质让段纯一愣。
萧清道,“这是沐小王爷,沐轻尘。”
段纯恍然。
原来这人就是帝都有名的霸王,沐小王爷啊!只是,如此响当当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刑部?难道是来找萧大哥的?
“小纯,谢谢啦。”萧清拿过段纯手中的‘药’瓶,拧开往脸上涂去。
“我来吧。”沐轻尘直接拿过‘药’瓶,从瓶内挖出一些‘药’膏,细细抹在萧清下颌处。
望着沐轻尘轻柔认真的动作,段纯眼中微微诧异。
“好了。傍晚再涂一次,明日便可消肿了。”将瓶盖盖上,沐轻尘将瓶子递给了萧清。
&bp;&bp;&bp;&bp;“恩。”萧清接过瓶子,放到案台上。
“三日后,便是破案的日子。”
沐轻尘一怔,“三日后?”
“恩。今日在朝堂,我在无极殿上说,会在三日后破解公子失踪一案。”
“萧兄!”
沐轻尘面‘露’急‘色’。清清这是干什么?三日破案?!时间如此仓促?若三日后没有破案,那又该如何?
萧清似知道他想什么,淡淡道,“三日后破不了案,悉听那些人处置。”
沐轻尘脸‘色’微沉,“萧兄,虽然我想尽快找到大哥的线索,但也并不想置你于险地之中啊!”
“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萧清神‘色’淡淡,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沐轻尘一愣,沉‘吟’半晌,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萧清眸子幽深,“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
京兆衙‘门’。
魏统面‘露’诧异,“你说谁来了?”
对面的护卫躬身道,“回大人,是沐府的沐小王爷。”
魏统连忙起身,“愣着干什么?快将沐小王爷请进来!不,本官亲自去!”
魏统走出案前,朝屋外走去。
院内,一道欣长的身影立在院内。玄纹银袍,气质雍容。
“见过沐小王爷!”魏统朝沐轻尘拘礼。
“几年不见,魏大人愈发气质不凡了!”
“小王爷见笑了,里面请。”
沐轻尘点头,与魏统一同走了进去。
“小王爷今日来衙‘门’,是有什么事吗?”两人落座,魏统先开口。
他与沐轻尘只是几年前在沐府的宴会上见过,并无深‘交’,今日他突然上‘门’,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帝都谁人不知这个沐轻尘?不仅因为他爷爷是朝中手握重权的镇国将军,而且年仅十六岁便凭借战功得到了封赏,被帝君破例封为王爷,位比尊贵。(沐志乾军功赫赫,被封一品镇国王。后来被沐轻尘承袭了王位,因此众人就称沐志乾为沐将军,称沐轻尘为小王爷。)
“魏大人这话说的,本王只是闲暇无事来此处转转,正好经过京兆衙‘门’,就顺便来看看魏大人。”
“呵呵,小王爷客气了。”
沐轻尘淡淡饮了口茶,“听说魏大人最爱米大师的工笔‘花’鸟画,在府上收藏了几卷珍品,不知本王能否有这个荣幸,一饱眼福?”
“当然。只是需让人去我府上取来,不知小王爷能否等得?”
沐轻尘笑得慵懒,“本王今日闲的很,就在此处与魏大人好好叙叙旧吧!”
这边,沐轻尘跟魏统热络的聊天,魏统的小厮便出了衙‘门’,朝魏府奔去。
衙‘门’偏角处,小清悄悄‘露’出身影,望了眼出了衙‘门’的小厮,跟了上去。
兜兜转转,两刻钟后,一座不大的府‘门’便出现在眼前。
小厮走了进去,小清也快
速跟了过去,跃上旁边的树,跳进了院中。
院子是十分简单的石子路,墙沿种着几颗杏树,随风轻舞。几个假山怪石随意摆放院中,显得有些突兀。
小清闪身躲在假山后面,跟着小厮朝东面一处院子走去。
小厮丝毫不觉身后有人跟踪,走进东院,推开院中正‘门’走了进去。片刻后,便抱着一卷东西出来了。
小清看他走后,才小心出来。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人影,便轻轻推‘门’而入。
大祁一品官员的屋内十分简单,并未没有一处奢靡华贵的地方。反而处处透着简介与朴素。
小清闪身,小心掩上房‘门’。打量屋内片刻,开始搜寻起来。
案台,没有。
桌子,没有。
书架,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清有些着急。暗自告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开始一一扫过屋内。
忽然,目光一顿。快步上前,走到‘床’边,从里面的枕边拿起一个盒子。
盒子是普通的红木,略有些陈旧。边角处有细微的擦痕,可以看出有人经常用手摩擦木盒。
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几个骰子,还有一封泛黄的信。
小清目光一闪,将信打开。
细细阅读,眸中厉芒闪过,越演越烈,最终归为一片平静。
这边,京兆衙‘门’。
沐轻尘与魏统一起在桌前欣赏小厮拿过来的工笔‘花’鸟图。
“不愧是米大师的杰作,妙笔生辉,栩栩如生,这鸟凭空跃入画卷,简直跟活的似的。”
沐轻尘脸上透出赞赏。
“是啊,米大师最为讲究画风的真实‘性’,不盲目追逐华丽炫目的‘色’彩。这点是我十分欣赏的。”
“恩,看来今日真是来对了!让小王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想临摹一张米大师的珍品!”
“既然小王爷有此雅兴,魏统当然要成全了。来人!”
“哎,魏大人先别忙…”沐轻尘慌忙叫住魏统,手中的杯盏不知怎的倾斜,茶水溅了魏统一身。
“啪嚓!”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抱歉魏大人,小王手一时不稳,伤了魏大人了!这茶可是刚沏的,烫着呢!魏大人快将衣服脱下,看有没有伤到!”
沐轻尘面‘露’焦急。将魏统袖口掀开,发现手腕处有被烫的有些泛红。
“不碍事,小王爷在此稍等片刻,魏统去换一身衣服再来。”魏统‘抽’回手掌,淡淡道。
沐轻尘从袖筒里掏出一个瓶子,“这是本王从漠北带来的上好‘药’膏,魏大人可以拿去用。”
“这…这怎么行?”
“因小王的失误才让魏大人受了伤,魏大人就别跟小王客气了。”
魏统沉‘吟’,道,“那魏统就不客气了。”
拿起‘药’瓶,魏统转身进了内室。
沐轻尘‘唇’角微勾,笑容透出高深莫测。
&bp;&bp;&bp;&bp;沐轻尘从衙‘门’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慢慢踱步,在街上漫无目的‘乱’逛。眼角余光瞥向身后墙角一道鬼鬼祟祟身影后,‘唇’角轻勾。
站在一个卖瓷器的小摊前,认真的欣赏面前的瓷瓶,周身一派闲适。
又走走停停逛了几个地方,身后那道身影才消失不见。
沐轻尘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离去。
京兆衙‘门’。
“你说,他出了衙‘门’真的在随意‘乱’逛?并没有见什么人或者有什么异动?”魏统神情严肃,对面前一身便装的男子问道。
男子正是之前偷偷跟踪沐轻尘的人。
“回大人,小王爷离开衙‘门’后一直在主街上闲逛,属下跟着并未发现他去见什么人,跟了半个多时辰,属下怕被小王爷发现,就悄悄撤了。”
“恩,本官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魏统目光深沉。
沐轻尘是故意将茶水泼在他身上的,只是,他究竟想确认什么?
**
‘弄’云轩,雅间。
沐轻尘懒懒坐在软榻上,似在等着什么。
片刻后,雅间的‘门’被推开,萧清走了进来。
“你这是又去哪折腾了?”
沐轻尘身子微微坐起,望着萧清灰头土脸的模样,眉头紧蹙。
萧清坐在桌前,猛地仰头灌了口茶。
“去了趟东市,不小心绊倒摔在了垃圾堆上。”
无缘无故你一姑娘家怎么会摔在垃圾堆里?不用想,肯定是为了案子的事。
“你去东市做什么?”走到桌前坐下,再次给她添了一杯水。
萧清接过杯子,淡淡道,“去调查点事情。”仰头再次灌下,“你那边怎么样?”
沐轻尘淡淡道,“悠。”
屋内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属下进入衙‘门’后便一直潜在旁边的内室,魏大人进来后,将主子给的‘药’瓶放在了一旁,并未使用,只是换了一件衣服就出去了。”
“呵…此人倒是十分小心。”沐轻尘正‘色’,“那看见伤口了吗?”
悠点头,“属下看到魏大人右肩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看着像是…”
“剑伤?”萧清淡淡开口。
悠面带诧异望了眼萧清,“是,属下看那痕迹很像是剑伤。”
魏统说前两日练武,不小心扭到了右肩,而悠看到他的伤口却是剑伤。
魏统为何要说谎?是想掩饰什么?
“你将伤口位置形状画下来。”
萧清从衣服里掏出纸张和笔,递给了悠。
“你平日里还将这些东西随身携带?”沐轻尘微微挑眉。
“职业需要。”萧清淡淡开口,绕道悠身旁,看他画图。
片刻后,一道扭曲的疤痕跃入纸张。
萧清淡淡扫了眼,“画功有待加强。”
“呵呵…”沐轻尘轻笑出声,一旁的悠清秀地脸庞微赫。
萧清拿起白纸,细细打量。
“怎么样?有什么不对吗?”
“人如何练剑能将自己的右肩伤到?”
萧清并非习武之人,对古代的武功套数也不甚清楚,只能问身旁两人。
“若右手执剑,这样的话,可能会伤到肩膀。”说着,沐轻尘右手凭空笔划着几个招数给萧清看,“但若是这样,其实伤到手腕的几率更大些。”
&bp;&bp;&bp;&bp;萧清点头,静静望着沐轻尘的动作。
“这个伤口长约三寸,形状细长,你们知道能划出此种伤的是什么武器吗?”
将纸张递给两人,沐轻尘接过,认真打量半晌,道,“看着像是普通的双槽剑,也像是匕首导致,种类太多,不能一一排除。”
萧清蹙眉,若有所思。
“萧兄,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萧清黑眸直直盯着面前的话,忽然神‘色’微变,“不对!”
“什么不对?”
“原来我一直都想错了…”
沐轻尘疑‘惑’。
萧清眸子漆黑,“这个伤口,可能是魏统自己划的。”
沐轻尘蹙眉,“自己划的?为何?”
萧清望向悠,“借你的佩剑一用。”
悠虽疑‘惑’,但还是将随身的剑解下,递给了萧清。
萧清刷的一声‘抽’出剑刃,右手拿着,朝自己脖颈架去。
一旁的沐轻尘看得心脏直‘抽’。
“若真的是自己不小心伤到的肩膀,那剑痕应该是垂直的,而魏统的伤疤却是向左倾斜的,这是一个疑点。”萧清边说边用剑在自己肩膀处笔划,展示给两人看。
“还有一点,若是不小心划伤,那么伤口尾端应该会越来越细,通常人若感觉到疼痛,手中的力道肯定会蓦地一松,才出现这种细长的伤口形状。而魏统伤口是自肩膀向下一直都是相同宽度,这很不自然。而且伤口末端一顿,戛然而止。很像他用剑刃中间划的。除非…是他左手执剑,自己伤了自己。”
将右手的剑换到左手,萧清重新架在右肩上,向下一拉,“如此一来,肩膀上才会出现偏左的伤疤,且宽度相等,末端出现断痕。”
沐轻尘和悠眼前瞬间一亮。
“萧兄,亏你能观察得这么细!太厉害了!”
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普通人根本不会想那么多!这‘女’人到底什么脑子!
“但是,为何魏统要这样做?”
萧清淡淡道,“刀疤男子牢中墙壁上出现两种武器痕迹,这表示犯人被劫那晚至少有两方人出现在牢中。再加上牢内不同的血迹,我判定受伤的应该是两人。根据打斗的痕迹判断,应该是牢外的人用弯刀将牢内的人伤到,受伤部位在上身某个位置。”
“而魏统恰恰此刻伤了肩膀,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他。但现在看来,他的伤口根本不像是弯刀所伤,这又让我很疑‘惑’…”
沐轻尘道,“你是在怀疑那晚出现牢房的人,是魏统?”
“一开始我是这样认为,现在知道他的伤口后,我发现我可能错了。”
萧清目光漆黑,“他是在故意‘迷’‘惑’我,将我往错误的方向带。不管是肩上的伤口也好,还是别的,都似乎在极力掩饰什么…”
“那时我在屋内将茶水不小心洒到他身上,掀起他的袖口时,发现她手腕处有细细的茧子。不知是因什么造成的,若是长期习武练剑,也只会手掌有些厚茧,为何手腕上会有?”
萧清双眼微眯,神情幽深。
一旁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迟疑道,“当时我在看他右肩的伤口时,发现他‘胸’口的地方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胸’口的地方…
萧清微微蹙眉,双眼眯起。
“咚咚。”这时雅间外传来敲‘门’声。
萧清上前,打开了房‘门’。‘门’外的小清微微喘气,“二哥,小清发现线索了!”
“进来再说。”萧清将他拉进来,又关上了‘门’。
“找到什么了?”萧清倒了一杯茶递给了他。
小清仰头灌了一杯水,那动作莫名的与刚刚进来的某人如出一辙,让一旁的沐轻尘眼中‘露’出好笑。
“我在魏统屋中发现一封信,好像已经很长时间了,我把信中的内容记下来了。”
小清将信中的内容一字不落背了下来,“给我最敬重的挚友,今日一别怕没有机会再见,也请你多加保重。兄我一生痴‘迷’赌术,却未曾想也毁在赌术上。范通设下‘阴’谋暗害我,就是为了让你受制于他,为他卖命。但兄不愿你为难,只能远走他乡,再不回京,望君多珍重,亦风留。”
小清念完后,沐轻尘微微蹙眉,“这个亦风…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哪里?”萧清直直盯着沐轻尘,一瞬不瞬。
沐轻尘沉思半晌,忽然神情一亮,“我想起来了!此人是几年前名扬天下的才子,当年在帝都很有名气,受到许多才子贤士的追捧,名噪一时,所以我还清楚的得!”
萧清道,“那此人现在呢?”
一旁的悠开口,“当年亦风才华横溢,与现在的魏统并称为文武双雄,被许多朝臣争相拉拢。而这两人却对众臣财富权势的拉拢没有丝毫动心,扬言要扶天下正义,灭朝堂不正之风,清明公廉之心让天下人震动。可后来不知为何,亦风被人揭说他极好赌博,奢靡无度,更在东市欠下一堆赌债。此消息一出,天下哗然,众口铄金,有人传言亦风是个伪君子,表面清明,实则内里‘奸’险,无恶不作。留言越演越烈,终于让亦风失去了才子大选的资格,黯然离去。却不想在回乡途中遭遇山匪,一命呜呼。就这样,一代天之骄子的‘性’命无声陨落,让众人扼腕叹息。想来信中的亦风,应该就是这个少年才子亦风了。”
室内一片寂静。
&bp;&bp;&bp;&bp;沐轻尘开口,“但照这封信来看,当年亦风之事似乎另有隐情。若信中所言属实,那他信中所提到的范通,难道是如今大理寺的主簿范通?”
萧清眸光幽深,“十有**。”
如果说后来魏统去范通府上做了‘侍’从,是怀有报复的心理,也极有可能。现在他一步步坐上了京兆府尹的职位,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心智确实不凡。能在范通眼皮底下做到这一步,此人的意志力可见非同一般。
“可是,为何范通会选上魏统?”悠面带疑‘惑’,“当年的魏统虽然武技超群,但却没有亦风的才气和名声。所有人都看好亦风的号召力和领导力,那人当年的风采真的是大祁十年难遇。若说范通选中了亦风,还比较能理解。但是选择了当年的魏统…”
“或许魏统有一项特殊的才能,而这个才能或许是当年的范通所需要的。”萧清幽幽开口,声音透出莫名。
“特殊才能?”悠疑‘惑’。
萧清不语。
“二哥,我还在装信件的箱子里看到了几个骰子。不过应该有些年代了,难道这个魏统也好赌?”
“不是他好赌,箱子里的骰子应该是当年亦风的遗物。”
小清恍然,“怪不得保存得那么好。”
沐轻尘望向萧清,“萧兄,你觉得此事与公子失踪案有联系?”
“恩。我现在更加确定了,不仅是与失踪案,可能与地牢犯人被劫一案,也脱不了干系。”
这三个事件正在逐渐穿成一条线,只是,他还未将中间的杂‘乱’理顺。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我先回刑部了。”萧清望向沐轻尘,“多谢了。”
“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更何况是他拜托她查探失踪一案,大哥也失踪了那么长时间,本来已经毫无希望的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女’子,这才千里迢迢跑到并州将她请来。
若不是他,清清也不会卷入这帝都的是非中来。若说谢他,他真的觉得受之有愧。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说。”
萧清望他,“你还是少‘插’手此案比较好,毕竟沐老将军对你‘插’手此案一直都很不满。若让他知道了,小心又禁你足。”
“哈哈,放心啦萧兄,这次不会了!我已经跟他说了我会参加此次的才子大选,他不会再禁我足了!更何况,师傅也快回来了!爷爷不会再拿我怎样啦!”
沐轻尘脸上竟然难得‘露’出敬仰,让萧清微微诧异。
师傅?沐轻尘还有师傅?看来他对此人很敬慕啊!
“所以啊,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萧清点头,告别了慕轻尘,与小清一起出了‘弄’云轩,朝刑部走去。
刚走进自己的院子,郝猛便迎了出来。
“二清子你上哪了?俺都在这等了半天了!”郝猛一脸得不耐烦。
李小力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上下打量萧清半晌,道,“你这是刚从垃圾堆里出来?”
萧清头发‘乱’糟糟,束发的待在松散地搭在一边,青‘色’衣衫上褶皱得不像样,黑一道灰一道。
“呜哇!刚刚还没注意,二哥你这是干嘛去了?‘弄’成这样?”小清嚷嚷。
&bp;&bp;&bp;&bp;萧清去东市折腾半天,又在‘弄’云轩雅间跟沐轻尘说了半天话,现在都懒得跟他们解释了。随意摆摆手,“帮我打一盆水过来吧!”
望着进屋的萧清,三人无奈。小清转身出了院子,另外两人也一起进了屋子。
“你们那边怎么样?”萧清坐在桌前饬她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李小力上前,从她手中自然接过发带,帮他把散落的头发一一束好。
“我查找了三个公子失踪前几日去过的地方,还有接触过的人,发现他们都去过一处,就是东市。据说是去那里找人,一个叫刘瞎子的男人,在东市街坊经常贩卖一些稀奇古怪的珍宝,在帝都公子间也算小有名气。而那三个公子似乎是听说了他的名号,相约一同去见识一番,因此才去了东市。”
话落,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一个完美发髻也呈现出来。
“那个刘瞎子是什么人?”萧清问道。
“他是土生土长的长陵人,据说几年前家中还是帝都的名‘门’望族,后来不知遭受何事全府被查封,零落成泥。他的眼睛似乎也是受到了极刑才变成那副模样。虽然是真是假还未可知,但他在帝都有极广的人脉圈,通过贩售从各国带回的珍奇异宝变得小有名气起来。漠北的宝石,鬼夷国的白‘玉’,极北的琉璃雪晶,西域的魔音琴谱,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倒是一个有趣的人。”萧清淡淡道。
暗无天日的情况下,还能在长陵闯出一片天地,不得不说帝都这个地方还真是卧虎藏龙。
“你见到那人了吗?”
李小力摇头,“没有,据说此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很难在东市碰到。若有想买的东西,可以去东市的小二杂货报上要买的东西,过几日便会有人自动联系。”
“刘瞎子暗自还进行一些非法‘交’易,例如武器,奴隶,毒‘药’一类。因都是地下‘交’易,见不得光,所以不肯轻易‘露’面,一直都由小二杂货里的跑堂进行牵线。”
萧清点头,“辛苦你了。”
短短几****便打听出这么多信息,定是片刻都没有停歇。
“快点把这个案子破了吧。”李小力木着脸道。
这‘女’人近半个月一直东奔西走,片刻都不停歇。现在帝都风云骤起,不太安生,他不想‘女’人卷进这些是非中。
萧清并不知李小力心中所想,朝他淡淡点头。
转头望向郝猛,“你呢?可有什么发现?”
“俺问了几个失踪者身边的小厮,据说他们公子都是府上极不受宠的,平日里经常去青楼,酒肆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而失踪前几日竟然一反常态窝在屋内温习书录,一待就是一整天。后来失踪前一日,那些公子们才出‘门’,有去寺庙的,也有去书院的,但他们的小厮说,公子曾差遣他们去过西市给一家酒肆的掌柜递过一封信,具体是什么内容,就不知道了。”
“俺在西市街坊转了数圈,发现有一部分的商肆牌匾上都隐秘的刻着一个字,刘。”
萧清眸光微闪。他在东市时也发现一些商肆牌匾上刻着这个字,若他没猜错,这些商肆可能都跟那个刘瞎子有关系。恐怕不只东西两市,若此人想在帝都‘混’出名声,四个商坊应该都少不了他‘插’足。
李小力望向萧清,“你打算怎么做?”
萧清神情淡淡,“那就再去趟东市,会会这个刘瞎子吧。”
&bp;&bp;&bp;&bp;翌日。
萧清与李小力一同来到了东市。
熙攘嘈杂的街道,三教九流的人群,呼喊吆喝的场景,勾织成一幅大祁商肆的繁华。
“去这里看看吧。”望着牌匾上右下角小小的刘,萧清道。
面前的是一家布坊,坊内四四方方,面积不大,只有十丈长宽。
掌柜的是一个涂脂抹粉的三十多岁‘女’人,见萧清李小力进来,扭着细腰迎了上去。
“呦两位小哥,来鹃娘的布坊想买些什么?鹃娘给两位介绍一下?”‘女’子声音娇软,嗲嗲出声,让人身子忍不住一酥。
萧清淡淡道,“想向鹃娘打听点事情,不知可否?”
‘女’子眸中一闪,掩面媚笑,“小哥长得如此俊俏,鹃娘怎会忍心拒绝?不知小哥想打听何事?”
“我们想向刘爷买些东西,不知鹃娘可否带我们去见他?”、
‘女’子眼中异‘色’微闪,娇笑,“呵呵,小哥真会说笑。这里的当家人就我鹃娘一个,哪来的刘爷?小哥莫不是找错地方了吧?”
萧清轻笑,朝一旁李小力示意。
“我家公子是由兵部‘侍’郎之子田治宣介绍来的,这是田公子的介绍信,鹃娘需要看一下吗?”
‘女’子神‘色’微变,“原来是田公子介绍来的,恕奴家眼拙,失礼处还望公子勿怪。”
李小力淡淡将信收了起来,“那我家公子何时能见到刘爷?”
“奴家这就让人去禀报,还请两位公子在此稍等片刻。”鹃娘打帘走进内室,片刻后走了出来,“我已令人去给刘爷送信了,但见与不见刘爷说了算,奴家不敢保证。”
“无妨,多谢鹃娘。”
萧清与李小力坐在坊内,静静等着消息。
一刻钟后,一溜烟跑进来一个瘦小孩童,布衣小帽,鼻涕横流,童音脆脆,“谁要见刘爷爷!跟我走!”
鹃娘看到小童进来,顿时喜笑颜开,“这不是小聪聪嘛!今日没跟你阿妈去西街啊?”
上前捏了捏小童的脸,却被那小童小手拍开,“你别碰我!阿妈说你是个不干净的‘女’人,小聪才不想跟你玩!”
鹃娘脸上笑意不减,眸中却稍显黯淡,更是用力地扯他的脸,“小屁孩,小小年纪别尽学大人装腔作势的模样,小孩嘛,就要有个小孩的样!”
“呜哇,疼疼疼!你松手!赶紧松手!”小聪哇哇‘乱’叫,在鹃娘松手后,连忙跳出一米远,眼泪汪汪地‘揉’着泛红的脸颊,“你是个凶‘女’人!一点也不温柔!阿妈说不温柔的‘女’人遭人嫌,会一辈子嫁不出去!哼!”
说罢还冲着鹃娘做了个鬼脸。
“臭小子…”鹃娘作势要打他,吓得小孩一溜烟躲到一旁萧清身后,不敢再出来。
“让公子见笑了,这是小聪,是刘爷身边的小童。两位一会跟着他自然就能见到刘爷了。”
萧清点头,“谢过鹃娘。”
“公子客气了,小聪,快带两位公子过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小聪这才从萧清身后出来,转身脆声声道,“你们跟我走吧!”
话落,又冲着鹃娘吐了吐舌头,领着萧清一溜烟出了布坊。
&bp;&bp;&bp;&bp;萧清跟在小聪身后,由他领着左拐右拐,一刻钟后就到了一处院子里。
小聪自己推开院‘门’,朝身后萧清勾了勾手,“跟我进来,先跟你们说下,刘爷爷院子里的东西你们可别‘乱’碰,否则到时候刘爷爷生气了小聪可不管啊!”
萧清两人随着小聪一同走进院中,映入眼中的是郁郁葱葱的常‘春’藤,相互‘交’错缠满整个院墙,就连那座院子墙上也满是绿‘色’。走进去让人有一种置身丛林的敢觉。
院内种植着满满的玫瑰‘花’,红的,粉的,白的,黄的,‘色’彩‘艳’丽,香味‘迷’人,宛如爱丽丝梦游仙境。
“刘爷爷!小聪把人带来啦!”话落还不忘转身提醒两人,“你们,别踩着院里的‘花’,否则小心刘爷爷生气哦!”
“小聪,你回去吧。”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淡淡传来,紧着着从屋里走出一个佝偻身子的老者。
老人粗衣粗‘裤’,袖口和脚踝处的粗布向外卷起,‘露’出一截枯瘦如枝的四肢。身上灰土遍布,手上沾满泥土,而他似乎毫不在意,从屋内搬出一盆玫瑰‘花’,朝院子走来。
而那盆玫瑰,竟然是罕见的蓝‘色’!
宛如蓝‘色’妖姬,在晨风中摇曳轻舞。
“哇!小蓝竟然也开‘花’啦!太好了!小聪好高兴!”
小聪围着那盆蓝‘色’玫瑰来回直窜,满脸兴奋。
“小蓝现在还很脆弱,等爷爷将他移回院中,让它长得更大时,小聪再来看它好不好?”
“好!”小聪用力点头,响亮答应,“那刘爷爷要好好保护小蓝哦,小聪明天在来看他!”
“去吧!”老者淡淡道,声音平静无‘波’。
小聪小心绕过种满玫瑰的院子,一溜烟就没影了。
“两位坐吧。”
刘爷蹲在地上,小心地将盆里的土挖开,捧起玫瑰根茎,种在一旁的泥土中。那副谨慎细微的模样,似在爱护自己的孩子般。
萧清眸光微闪,转身坐在了院中亭下的竹椅上。
“两位找老朽何事?”刘爷摆‘弄’着那蓝‘色’玫瑰,头也不回。
“萧某想问刘爷几件事,还望刘爷不吝赐教。”
“老朽只回答愿意回答之事。”
“无妨。”
“那公子问吧。”
萧清淡淡道,“萧某想知道这几个月帝都失踪的公子们来刘爷处买了什么东西。”
刘爷缓缓给蓝‘色’玫瑰浇水,“这是老朽的生意,无可奉告。”
“刘爷可以选择不回答,但让萧某猜一猜如何?”
萧清起身,缓缓走到刘爷面前,步伐沉稳,却很小心没有踩到院中的玫瑰。
“珍宝古玩?”
“名曲琴谱?”
“‘玉’石琉璃?”
“瓷器字画?”
萧清一个个猜说,双眼漆黑,直直盯着面前的人。
“既然都不是,那么应该不是普通的东西。失踪的公子们皆出身豪‘门’权贵,什么样的珍宝没有见过。特意来此处找刘爷,想要的东西应该很难买到,或者外面根本就买不到。”
“他们虽身为帝都公子,出身显贵,却因种种原因在府上不受重视。唯一能改变机遇的就是才子大选。若能在此大选上一鸣惊人,夺得名次,定会受到府上还有朝廷的重视,将来才能前途璀璨。”
萧清目光隼利,“若此时有人放出消息,说帝都某人在贩卖才子大选试题,您觉得,那些迫切想要飞黄腾达的公子们会怎么做?”
刘爷表情不变,“老朽洗耳恭听。”
萧清目光幽深,“会迫不及待得找到那人,想法设法将试题‘弄’到手吧?毕竟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有机会,那些公子们都不会轻易放过。”
院内一片安静,只隐隐传来刘爷拨‘弄’泥土的声音。
片刻,刘爷缓缓起身,“望”向了萧清。
萧清一怔。
之前一直没有看清刘爷的正面,现在他转身,萧清这才看清楚老者的长相。
脸上皱纹密布,仿佛枯萎的草木,没有生机。那双紧闭的眼睑微微凹陷,空‘洞’地渗人,似乎睁开眼睑后,里面空无一物。
这人被剜去了眼珠。
萧清静静打量面前的人,刘爷似乎能感觉到他的注视,神‘色’没有丝毫变动。
“公子的猜测很有趣,只是老朽想说。做我们这一行,若泄‘露’了贵客的信息,那在帝都便没了我刘爷的立足之地。公子可明白老朽的意思?”
萧清沉默半晌,道,“萧某冒然拜访,失礼之处还望刘爷见谅。只是萧某想知道,是谁通过刘爷在东市贩卖才子大选试题,此事事关十几人的‘性’命,还望刘爷坦然相告,萧某定感‘激’不尽。”
话落深深朝他拘了一礼。
&bp;&bp;&bp;&bp;刘爷搓了搓手上的泥,似隐隐叹息,“公子小小年纪,却心思敏捷,聪颖不凡,假以时日,必会名扬天下,何必来趟这浑水呢?”
萧清目光清亮,“萧某不求功名利禄,只求一身所学无愧天地!天下无冤屈之魂,地府无哀嚎之灵!”
少年身姿秀逸,宛如清风霁月,‘挺’直坚韧,无所不催。
刘爷‘波’澜不惊的脸上竟出现瞬间恍惚,愣愣地“望”着萧清,喃喃,“真像…”
萧清一怔。像谁…?
待萧清想再去探究时,刘爷脸上已恢复如常,“公子请回吧,老朽无话可说。”
萧清眸光微闪,片刻后,道,“既如此,萧某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与李小力转身朝院外走去。
“公子,有时一颗清明之心,往往也会成为毁灭一个人的原因,人心难测,如今的世道容不得这样的人。”
刘老幽幽叹息,似提醒,有似感叹,颤颤巍巍端着空无一物的‘花’盆,进了屋中。
萧清停顿半晌,随即走了出去。
院内那朵蓝‘色’玫瑰随风摆动,瑰丽绽放,宛如‘精’灵。
**
“你觉得那个刘老有没有嫌疑?”
李小力转头望着一旁蹙眉思索的萧清,他总觉得老人似乎知道什么,但却不愿说。
“他不是散播此消息的人,若是他,就不会用自己的名号来吸引众公子,如此引人注目,反倒显得很刻意。”
“不是他,那会是谁?”
“我猜测,刘爷可能认识散播此消息的人,并与其关系匪浅。有意为那人遮掩,不愿我们找出他。”
“看来,这些人关系实在复杂,我们还未完全‘摸’透。”
萧清目光清亮,“倒也不是,我大约已经知道那人的身份,还有这起绑架案的真凶了。”
李小力望了眼萧清。这个‘女’人在找刘爷之前怕是已经知道些什么,来此处应该只是为了确定。
“刘爷说你像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萧清步子停下,微微抬头。
天空如水洗过般碧蓝悠远,澄澈干净。微风拂面,凉爽而舒服。
“应该是七年前那个名噪一时的少年才子,亦风。”那个一身正气,惊才绝‘艳’,却最终遗憾而终的少年。
李小力面‘露’诧异,脸上闪过一丝深意。
“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萧清回到落英湖别院时,已经是深夜。
院内一片安静,小清和郝猛都还没回来。
“这几日那两人也在四处奔‘波’,找寻失踪公子的下落。可几乎翻遍了整个帝都,仍未找到那些人的踪迹。你确定失踪公子还在帝都?”
李小力倒了杯水递给萧清,坐在了他对面。
“犯案者若是那人,根本没有机会将众公子运出帝都。何况,失踪公子目标太大,出城处又有官兵把守,此举太过冒险。再则,最危险之处就是最安全之处,若将犯人藏在众人眼皮底下,谁又能想到?”
李小力点头,“但犯人究竟将公子们藏到何处了?”
萧清蹙眉,不语。
这个地方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而且出入方便,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最关键的是,隔一时间段往里面运送一人,不会引起他人的猜忌。
&bp;&bp;&bp;&bp;这样的地方,就是犯人藏匿公子们的地方。
但是,犯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若只是想单纯报复,何必要绑架这些失踪公子?
萧清眸中闪过无数思绪,没有停歇。
“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屋休息,明日再说。”这一日不停奔‘波’,还是让她早点歇息吧。
萧清点头,“明日早些叫我。”
起身回了屋,刚想吹灭油灯,目光无意中扫到桌上,一顿。
“噬魂。”萧清对着空气开口。
一道鬼影无声出现在屋内。
萧清坐在桌前,懒懒撑着下巴,“知道西街福天巷拐角处那个馄钝摊吗?”
噬魂无丝毫‘波’澜的声音传来,“恩。”
“麻烦你帮我买一碗馄钝回来,我晚上没吃饭。”萧清吩咐得理所当然。
若郭大监知道他“噬”殿里的第一高手,竟被萧清吩咐去买馄钝,恐怕得气得吐血。
噬魂脸上面具冰凉如幕,没有开口回答,身影一闪,便没了踪影。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屋内。
萧清面无表情,“萧某希望以后回到自己屋中,不要再看见别人的东西出现在萧某屋中。”
白皙的手指拈起桌上的碧‘玉’扳指,看也不看扔了出去。
“呵呵!你小子真是无情啊!这么好的东西摔了多可惜?”耶律硕身子一闪接住扳指,大跨步坐到了萧清对面。
萧清面无表情,“有话快说。”
耶律硕一袭深蓝‘色’长袍,玄纹云袖,裁剪得立体而合身,包裹着他健硕的身躯。宛如一头慵懒的猎豹,凶猛而优雅。
“本王竟不知你身边何时有那样身手的人了?”
那人指的正是噬魂。
“他是谁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所以本王才惊讶,那人竟然将如此身手的属下派给了你,是对你十分倚重还是另有其他?”
萧清目不斜视,“你耶律硕想让我做你在大祁的眼线,若我得到了那人的重视,不是对你更有利?”
是啊!这不就是他选择他的原因吗?只是为何,现在他感觉内心有一处隐隐不舒服?
“呵,你以为那人是谁?那人是大祁的帝君,永远高高在上,视人为蝼蚁,俯瞰众生,那人怎会对你一个小小副史上心?”耶律硕笑得莫名。
萧清淡淡瞥了他一眼,“被不被那人重视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听你的语气,似乎与那人有一段渊源。恐怕你在那人眼里,应该是视若无物的存在吧!”
空气蓦地一滞,对面男子周身透出危险!
“呵呵…还真敢说啊…”耶律硕笑得残忍而‘阴’沉,双瞳宛如狼眼,凶狠莫名。
看来戳到他的痛处了,萧清内心暗想。以那人的孤傲,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想到这里,脑海中蓦然浮现那人孤傲却透出一丝寂寞的身影。
眸子微闪,‘胸’口似被什么东西堵住般,有些闷。
“入不入得了那人的眼本王自有主意,但本王可很清楚如何入得了你的眼。”耶律硕起身,缓缓走到萧清身旁,冷冷俯视她,“若你再挑战本王的耐‘性’,院外住着的大汉,少年,还有那个易容小子,通通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萧清眸子一冷,宛如利剑直直刺向耶律硕。
男子身子再次靠近,“你应该知道本王用毒的手段,若想杀了这些人,有无数种无声无息不留痕迹的方法,要不要试试?”
萧清面无表情,眸子漆黑,闪烁幽凉,仿佛最深的海。
“若你敢动他们,我不会放过你。”
少年声音淡淡,却仿佛承载了毁天灭地的力量,抨击人心。
若是别人说这话,耶律硕定会嗤笑。可面前这个少年明明一副淡然模样,说出这句话,却能让他心中产生一丝颤栗。
呵呵…
男子嘴角勾出一丝邪魅,“本王等着。”
&bp;&bp;&bp;&bp;缓缓起身,正‘色’道,“本王要你进帝宫中打探一件事。”
萧清蹙眉。
“你进了那人的穹华殿,不是吗?”耶律硕勾‘唇’,懒懒坐下,“穹华殿几乎是一座空殿,没有护卫把守,也无‘侍’‘女’内监伺候,像一座墓地。但此处却是世间最难闯的地方,西域黑雾林,鬼夷幽冥谷,还有无极穹华殿,这三处被誉为人间最神圣之地,也是最难触碰之地。大祁帝君的穹华殿虽表面无人看守,其实殿内处处是阵法陷阱,奇‘门’遁甲,还有数不清的暗卫,凶险神秘。因此,本王想让你接近那人,进入穹华殿,探查出殿内的暗卫和所有陷阱,明白吗?”
萧清望他,“你应该知道,没人能在那人面前耍手段。”
“本王当然知道,但是你可能是唯一的特例。那人从不允许别人靠近他三尺之内,却让你靠在他身边,还让你乘坐他的撵帐,这都表示他待你不同。何况,他还让你进出他的帝宫穹华殿,除了你,没人更适合完成这个任务了。”
萧清面无表情,“看来你在大祁的眼线倒是不少。”她进过穹华殿的事,并没几人看见,而这个男子却知道,只能说明他的眼线要么是宫里的人,要么就是朝廷二品以上官员。
“本王此次来帝都,是做好了充足的打算。本王说过,会给大祁送上一份大礼的。”
耶律硕面‘露’深意,萧清双眼微眯,眸子漆黑。
“我知道了。”
淡淡开口,萧清缓缓起身,“还有什么事吗?若无事,‘门’在那里,好走不送。”
望着面无表情赶他走的少年,耶律硕气笑,“本王就这么不招你待见?除了胁迫你以外,本王并没有做伤你的事情,怎么每次见你都那么着急赶本王走?”
“单单胁迫这一点,就够了。”
耶律硕神情一滞,缓缓起身,道,“莫要忘记本王‘交’待你的事情。”
身子一闪,便没了踪影。
萧清静静立在原地,烛光将少年的身影拉得更长,微微颤动。
蓦地一道黑影出现,桌上多了一碗香喷喷的馄钝。
“哎呀,不愧是陛下身边的人,速度还真是快!”萧清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果然还是没有李记家的好吃啊…”萧清喃喃。
第二日。
萧清来到了京兆衙‘门’。
“萧大人怎么这个点来了?”张荣被禀告萧清过来了,连忙从院内奔了出来。
“魏大人在吗?”
“萧大人来得不巧,魏府尹他刚刚出‘门’了,要不您进屋子等一会?”
萧清点头,“魏仵作可在?”
“魏仵作应该在他的小屋里歇息。”
“关于牢内尸体的事我还有几处还有请教他,你带我去他的小屋吧。”
“是,大人这边请。”
张荣领着萧清向最里面走去,片刻后,一栋小屋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里原本是放置杂物的地方,后来便让魏仵作要了来,当他临时休憩的屋子。”
推开院‘门’,萧清看见不大的小院里,放着一个小榻,榻上躺着的正是魏腾,怀里还抱着一个酒壶。
&bp;&bp;&bp;&bp;“魏仵作,刑部的萧大人来了。”
榻上的魏腾懒懒睁开眼,望向这边,“咦?又是你?嗝…你来这干什么?不会又是要尸单吧?嗝…跟你说了我不小心给‘弄’丢了怎么还来找我?”
边说边拎起怀里的酒壶往嘴里灌,还不停打酒嗝。
“这…”张荣脸冒虚汗,偷偷瞥了眼旁边的萧清。
这个魏仵作一向在衙‘门’胡闹惯了,平日里飞扬跋扈,擅离职守,没想到在其他大人面前,也不知收敛。
“魏仵作,萧大人来是有正事要问你,快快起来别躺着了。”
“张荣,你一小小捕快,竟敢…竟敢命令本大爷?不想活了?!”
魏腾丝毫不将萧清放在眼里,理也不理,直接张口厉斥张荣。
“张荣,你下去吧,我来跟他说。”萧清淡淡道。
张荣听闻,顿时松了口气,朝萧清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萧大人有什么事?”
萧清坐在一旁凳子上,“萧某来找府尹大人商议要事,魏大人出‘门’办事不在府中,因此萧某就来找魏仵作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
“哼!我与你又不熟悉,你找我聊天作什么?!”魏腾话罢又往口中灌了口酒。
“萧某一向自来熟,与谁都能聊上,既然魏仵作在这也闲来无事,正好与我搭个伴,一起打发下时间。”
魏腾瞥了萧清一眼,将手中酒壶递了过来,“我魏腾与人聊天,向来少不了酒。若你干了这壶酒,我便答应你的要求。”
萧清望着那壶酒,眼中闪过犹疑。但还是接过,望向魏腾,“此话当真?”
“当真!”
“好。”话落,拿起桌上的杯盏,倒了一盏,缓缓喝了起来。
“你一大男人,怎喝个酒还学这副小‘女’子做派?”
“不管怎么喝,这酒最终都会下肚挥发,你管我用什么方式喝。”
萧清不看魏腾的表情,一盏接着一盏慢悠悠地喝着。
“你人不大,酒量倒是不错!”
魏腾见萧清连干三盏,仍面不红心不跳的,有些讶异。
“我不喜喝酒,喝酒误事,且容易伤身。但有时酒又是一个好东西,它能麻痹人的神经,让人暂时忘掉一些痛苦的事情。”
魏腾拍掌,“说得好!你小子虽然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说话倒是中听!”
他不知又从哪里拎起一壶酒,拔开酒塞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人拎着酒壶,一人端着酒盏,沉默着喝了起来。
院内一片安静,清风徐徐,酒香四溢。
片刻后,两个酒壶见底。
魏腾面‘露’醉意,眼中透出一丝恍惚,低声喃喃,“我有一个大哥,他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拥有最出‘色’的才华和头脑,最主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让所有人都围绕在他身边,为他欢喜为他忧。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会凝聚一大批追随他的人,那副壮观场景,真的是空前绝后。”
魏腾嘴角微勾,脸上是追忆,还有满满的敬仰。
“可他生活中却是一个马虎得不行的人,出‘门’买东西会忘了带银两,走路一不小心会摔个狗吃屎,有时甚至‘迷’‘迷’糊糊被坏人骗了银两,还把那人当成好人领回家,又是给吃又是给喝,伺候的十分周到,实在傻得不行。”
说到这里,魏腾嘴角是温暖的笑意。
“可就是这样傻到不行,也笨到无可救‘药’的一个人,身上偶尔流‘露’出的凛然正气,和赤子之心,让无数青年才俊和有志之士甘愿相随,他的身上似乎带着一丝魔力,让他成为天生的领导者,号令四方。”
“可是,这样极具号召力的人,却也引起了一些人的忌惮。那些人处心积虑想要破坏他在众人心中的地位,设计一条‘阴’毒的计谋让他身败名裂,尽失人心,后来,他为了不连累最好的挚友而孤身离去,最终曝尸荒野,尸骨…无存!”
“啪!”酒壶狠狠摔在地上,碎裂,宛如男子支离破碎的心。
魏腾眸子渐红,透出一丝恨意,“那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竟会因遭人嫉恨而客死他乡,悲哀惨死!若不是那些自负倨傲,心‘胸’狭隘,只懂得贪腐享乐的人,我大哥根本就不会死!该死的应该是他们!”
魏腾脸上一阵狰狞,凶狠渗人。片刻后,恢复如初,‘唇’角勾起一抹诡异,“但只是杀死那些人,未免太便宜他们了。一定要从他们最在乎的东西毁灭起,先是他们最在乎的荣华富贵,然后是地位,最后是他们最宝贵的‘性’命!让他们也尝尝从天堂跌入地狱的痛苦,最终走向绝望的毁灭,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若他在天上看见,会不会怨念稍减,死而瞑目了呢。”
魏腾抬首,仰望天空。
湛蓝得一望无际,自由自在,阳光穿透薄云撒在院中,温暖人心,就像那个记忆中的男人一般。
&bp;&bp;&bp;&bp;萧清眸子漆黑如曜,望着对面一脸恍惚扭曲的男子,神‘色’莫名。
“呵呵…哈哈哈!”男子轻笑,接着是放肆的大笑,声音隐隐透出凄厉。
转身望向对面的萧清,眼角有冰凉的液体。不知究竟是因为笑,还是悲伤。
“怎么样?这个故事是不是很有趣?是我想出来的呢!你说若将它编成一本书,让所有人都看到,会不会很有意思?”
萧清淡淡啜了口酒,“那故事的结局呢?所有人都死了,仇也报了,故事里的”你“真的能释然?得到幸福了吗?失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时光也不会倒退,你得到的,只有无休止的仇恨和空虚。”
魏腾又灌了口酒,“幸福?像那种胆小弱小的家伙,根本就没有资格得到幸福。最后的结果,或许只有消失,才是最好的解脱。”
男人低喃,目光‘迷’离。
“那他呢?他也希望”你“一直生活在仇恨中?”
“难道将一切忘记,狼心狗肺地过着悠闲日子就是好的?仇恨也好,空虚也罢,只不过是过眼云烟,几十年转眼就散,何必要在意呢?”
魏腾抱起酒罐子,“咕咚咕咚”拼命喝着,那样子似乎要将所有忧愁灌入酒中,一饮而尽。
“嗝…”魏腾打了个酒嗝,已经陷入晕眩中,“若是那人还活着,该有多好,大哥也不会变成这样,段叔也不会瞎了双眼,我也不会…”
呢喃着,魏腾蜷缩在榻上,昏睡过去。
阳光躲进云层中,整个小院也似被罩上了一层薄纱,影影绰绰。
萧清静静喝下最后一盏酒水,缓缓起身,将魏腾怀里的酒壶‘抽’走放到桌上。
“人事纷纷难料,世事悠悠难说。若那人知道因他的死,让你痛苦半生,怕在地下也难以瞑目。”
“他之所以选择离去,就是为了成全。想让你们好好活着,却不曾想会将你推进深渊中。终究是造化‘弄’人啊…”
魏腾半醉半醒中,似隐隐疼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温柔的抚‘摸’他的耳侧,替他擦干眼角的泪水,温柔得让他眼中一片湿润。
“风哥…”
**
萧清从衙‘门’出来,天‘色’已经渐沉。
奇迹般没有‘迷’路,一路摇摇晃晃到了桃林。
天际一丝霞光穿透云雾洒落桃林,映照进整个林中,显得更加绚丽夺目,‘艳’丽无双。
萧清神‘色’如常,眉头紧锁,表面看着与平日没有两样,但若仔细看,少年脚步已经有些凌‘乱’,呈“”形来回晃‘荡’。
“嗝…”微微打了个酒嗝,萧清‘揉’了‘揉’眉心。
好晕…
糟了,看来是真喝多了。
他酒量,不是一般的差。最主要的是,一旦喝醉,就有一个‘毛’病,倒头就睡,无论在何地。
现在看着像一片树林,千万不能睡在这。先回别院…再说…
萧清模模糊糊中,似看到了自己屋中的‘床’榻,柔软的被子,还有舒适的枕头。
只是他的‘床’何时换成红‘色’的被子了?还有粉‘色’的纱帐,枚红‘色’的枕头。
哈哈,这完全就是晓晓那小妮子的风格啊!
少‘女’粉‘色’系。
&bp;&bp;&bp;&bp;不再多想,萧清直接扑了上去,在“‘床’上”一阵扑腾,四肢摊开望向空中。朦胧中‘床’上似乎飘落无数‘花’瓣,洋洋洒洒,宛如翩翩飞舞的雪‘花’,宛如置身仙境。
“小清这小子…往‘床’上洒这么多‘花’瓣干嘛…又不是‘女’人…”
嘟囔着,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桃林中霞光烂漫,洒在睡梦中的少年身上,拢上一层浅浅的光晕,梦幻‘诱’人。
束发的带子划落,如墨般的长发四散而开,与周围层层桃‘花’瓣一起,绘出凌‘乱’而妖娆的弧度。
身上青衣微‘乱’,到处都是飘落的桃‘花’‘花’瓣,落在他的发上,脸侧,身上。整个身子置身在‘花’海中,宛如桃林仙子,超凡脱俗。
元祁走进桃林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停顿半晌,举步缓缓朝熟睡的少年走去。
帝王身姿修长如竹,紫‘色’长袍拖曳及地,背影孤傲淡漠,宛如沧澜一线天。
缓缓蹲下,修长如‘玉’雕般的手指捻起少年发上的一片‘花’瓣,白与红的‘交’织,映出妖娆的氤氲。
“竟然在这里睡着了,还真是莽撞的‘性’子。”
将落在萧清头上的片片桃‘花’轻柔拂开,挡在额头上的凌‘乱’发丝绕到耳后,‘露’出一张少年干净熟睡的脸。
元祁深邃的眸子静静打量面前的少年,抬手轻抚他熟睡的侧脸,动作轻柔。
“这样都不醒,看来真的喝了不少酒。”
少年周身淡淡的酒香,清楚地告诉男子,现在反常的罪魁祸首,便是酒。
以这‘女’人的防备心,就算再疲惫也不会毫无警惕,更何况是对他。
“酒确实是个不错的东西。”意味深长的淡淡开口,元祁撩起衣摆,席地坐下。
一手懒懒撑在‘精’致的下颌上,另一手随意的拨‘弄’着少年的发丝,眸光落在萧清带着面具的脸上。
修眉浅蹙,从袖中掏出一个玲珑‘玉’瓶,往少年脸上倒了几滴‘药’液,片刻后,面具微隆,男子抬手轻轻一撕,‘露’出了少年真实的容颜。
干净,纯然,没有丝毫装饰,宛如昆仑山雪水般清幽明净,不染纤尘。
白皙安静的睡颜,仿佛空谷幽兰,静静绽放。
这样一个‘女’人,却甘愿遮住这副容颜,以一层平凡容貌,奔‘波’在这诡谲狡诈世间。不为金钱、地位、名声,只为心安。
呵,还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住他的视线。
元祁妖瞳微闪,透出一丝‘迷’茫。身子一动不动,静静望着熟睡的‘女’子,宛如‘玉’雕。
萧清朦朦胧胧中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月光而来,周身似镀着一层浅浅光晕,宛如碧海珠辉,长天明月。
身子渐渐靠近,携着一阵幽香扑鼻而来。幽凉的气息撒在她的脸上,两片冰纯轻轻印在了她的额头。
“咚,咚。”
心跳渐渐失衡。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只要那个男人出现,她总会出现这种奇怪感觉。
但是为什么连做梦,这个男人都要纠缠不清。
额上的触感仍在,如此清晰,深刻,仿佛真实存在一般。
晕晕乎乎中,萧清又昏睡过去。
梦中,男子宛如天人的容颜更加慑人心魂,片片桃‘花’飞舞在他周身,妖娆而魅‘惑’。深邃的双眸泛着浅浅光泽,仿佛世间最美的宝石,莹润生辉。
再次睁眼,是熟悉的浅蓝‘色’纱帐,‘床’榻,还有水蓝‘色’锦被。
萧清‘揉’了‘揉’眉心,缓缓坐起。
感觉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有桃‘花’,林子,还有…
萧清微微蹙眉,耙了耙‘乱’糟糟的头发,下‘床’。
忽然,视线一顿。抬手拾起枕边的一片‘花’瓣,放到眼前。
这怎么有桃‘花’‘花’瓣?难道,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二哥!二哥你起了没?”屋外传来小清的敲‘门’声。
萧清回神,穿上鞋子去开‘门’。
“二哥你总算醒啦?怎么出去一趟醉醺醺地回来了?”
萧清返回屋里,坐下懒懒道,“恩,因为点事。”
小清替她倒了杯水,“二哥你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啊?居然敢在没有我们跟着的情况下独自喝醉,还一个人回来?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啊!”
喉咙干干地难受,灌了一杯水才微微缓解。萧清道,“下次不会了。不过,我是怎么回来的?”
“二哥你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看来你是真的醉糊涂了?不过小清也不知道,我跟大哥正在到处寻你时,小力赶过来说你已经回到别院,我们回去时就见你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萧清眸光微闪。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将近午时啦!二哥你快去洗漱一下吃饭吧!”
已经午时了啊…
萧清快速洗漱吃完饭,同小清三人奔着刑部而去。
&bp;&bp;&bp;&bp;萧清还未走进刑部议事院,就看到朱钧正在院内来回踱步,满面焦躁。
步子一顿,还是走了进去。
朱钧听见动静,望了过来,笑得和蔼可亲,“你小子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
“抱歉,睡过头了。”
“噗”,朱钧额头出现一个十字形爆印,笑着咬牙切齿道,“睡、过、头、了?”
那副笑得诡异的模样,让萧清脸‘色’微僵。
“砰!”院内一声闷响传来,接着是某人的怒吼声还有噼里啪啦的追赶声。
大约一刻钟后,才逐渐安静下来。
曲晟和段纯走进议事院时,屋中气氛有些古怪。
段纯蹙眉,望向萧清,“哎?萧大哥,你头上怎么鼓了个包?”
萧清额头上红红的,微微鼓起,看着像摔到的样子。
萧清面无表情道,“没事。”神情透出丝丝古怪。
“哦。”段纯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跟着曲晟在一旁坐了下来。
曲晟淡淡瞥了眼萧清头上的包,似笑非笑。
朱钧望向萧清,“失踪案一事可有结果了?”
萧清点头,“有了。”
“哦?当真?犯人是谁?”朱钧眉梢微挑。
“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对本官也不行?”
“恩。”
朱钧不满,“那你总要告诉本官,明日朝堂上需要做什么吧?难道说你一个人就行了?”
萧清道,“还真需要你的帮助。”
“哦?是什么?”
萧清望他,脸上是高深莫测。
**
翌日,是新上任的刑部副掌史承诺三日破失踪案的日子。
百官辰时便立在无极殿中,只是等了近半个时辰,仍然不见那人的身影。
“这个萧副史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
“有可能啊!单凭三天就破了刑部和大理寺都棘手的案件,根本就不可能啊!”
“是啊,那小子还未及弱冠之年,怎可能区区几日就找到真凶?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百官议论纷纷,对迟迟未能出现的萧清猜测万分。
忽然,熟悉的黑白大监官服出现在大殿上,让微微嘈杂的场景瞬间安静下来。
“陛下驾到!百官朝拜!跪!”
什么?!陛下竟然来了?
百官齐刷刷跪地,叩首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帝王一袭金‘色’九爪龙袍缓缓而来,华贵威仪,震慑人心。摇曳逶迤,宛如仙宫下凡人间的三界神君,遥不可及。
“众卿平身。”帝王淡淡声音传来。
“谢陛下!”百官谢恩起身,垂首而立。
沐志乾上前,“陛下今日上朝是否有事吩咐老臣?”
“朕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看看,众卿按平日行事便可。”
随便看看?百官悄悄抹着额头上的汗,陛下虽说“随便”,可谁敢在堂堂帝君面前随便啊!
“是,启奏陛下,今日除了商议日常政务外,还有一件事。烦扰刑部与大理寺多日的帝都失踪案终于要在今日破解,刑部萧副史在三日前承诺,要在今日破解此案,亲口所言,百官作证。只是,萧副史到现在还未出现在殿中。老臣斗胆,请陛下圣裁。”
&bp;&bp;&bp;&bp;“哦?真有此事?”帝王声音慵懒。
“回陛下,沐老将军所言句句属实。我等都可作证。”方瑞和沈博通几个大臣也站了出来。
帝王神情淡淡,“朕记得,二品以下官员无需上殿议事,这萧副史是如何应承此事的?”
方瑞几人心脏一‘抽’,悄悄瞄向沐志乾。
沐志乾不慌不忙道,“回陛下,三日前是老臣让萧副史来议政殿的,臣想萧副史是陛下亲自提携的三品副史,又有断案之才,绝不能轻易‘浪’费了,便让人将萧副史请到了殿中。而萧副史虽小小年纪,却正气凛然、雷厉风行,亲口应诺下三日之限,必破此案的誓言。如此肝胆忠心实在让老臣敬佩。”
沐轻尘不愧深谙官场之道,三言两语就将所有事情推到了萧清身上。
帝王慵懒支首,让人看不出情绪。
沈博通道,“启奏陛下,臣觉得萧副史年纪尚幼,要解决刑部和大理寺都棘手的失踪案,实属荒唐!恐怕萧副史今日是不敢来了。萧副史辜负了陛下对他的一番信赖,有失妥当。请陛下治他失职之罪!”
方瑞也上前,“臣附议。萧副史一介小儿,却在无极殿中口出狂言,实属大逆不道!臣请求陛下严处此人,以正礼法威严!”
殿中几位大臣纷纷上言请求帝王处罚萧清,帝王始终表情淡淡,不语。
气氛微凝。
方瑞几人表情惴惴,猜不透上首帝王的意思。
陛下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偏袒那小子?陛下对处置萧小儿一事始终不肯表态,是不是…?
“陛下…”
忽然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几位大人似乎很想看萧某被惩罚的场面嘛?可是,萧某对被处罚可是一点都不喜欢呢!”
百官齐刷刷回头,看到那个青‘色’长衫少年正面无表情情站在殿‘门’口。
身材纤瘦,长衫徐徐,正是他们口中久久未出现的萧清。
萧清缓缓上前,朝上面帝王行礼,“下官来晚了,请陛下恕罪。”
帝王‘唇’角勾起微乎及微的弧度,“给朕一个宽恕你的理由。”
萧清淡淡道,“下官会在殿中破解帝都失踪一案,揪出凶手。”
百官纷纷侧目。
他竟然还敢这么说,难道真的破了这个案子?
沐志乾双眼微眯,“萧副史说话可要慎重,在陛下面前若信口雌黄,可是欺君的大罪。若你破不了此案,那是要砍头的!”
“不牢沐将军费心,萧某自有决断。”
“呵呵,沐老将军,既然有人不识好歹,您又何必‘浪’费口舌?有人只有栽了跟头了,才能回头。”沈博通眼‘露’讥讽,“萧副史,既然你在陛下面前开了口,那就一定要兑现,否则当心你的小命不保。”
萧清眼眸淡淡扫过那些或冷漠,或嘲讽的百官,神情幽冷,“萧清一介弱冠少年,出入朝堂的新人,接手了大祁百官三个月都无法解决的案子,为了失踪者仅存的一线生机,四处奔‘波’,而你们丢失了所谓的‘爱子’,却****酒‘肉’,夜夜笙箫。不知道的,还以为失踪的,都是我萧某的儿子呢!”
“你…你放肆!我等都是居你之上的朝廷重臣,你一个小小副史竟敢在此出言不逊?”沈博通几人脸‘色’难看。
“这句话萧某已经听了很多遍,实在耳朵里快起茧了。诸位大臣是否还有其他训诫要说?”
“你…你…”沈博通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萧清面无表情打断,“既然你们无话可说,那就听萧某说!”抬头望向上面帝王,目光如炬,“我萧清在此放言,若破不了帝都公子失踪一案,任凭陛下处置,绝无二言!”
少年声音凛然,宛如惊雷,炸响在无极殿中。
&bp;&bp;&bp;&bp;殿内倏地安静下来,百官齐刷刷望向上首。
“朕准奏。”帝王声音淡淡,却莫名的透出一丝低气压,让百官蓦地一颤。
萧清道,“但是臣有一事请陛下允准。”
“讲。”
“下官接下来所述之言,无论百官有何疑问,一律不许提问,不许‘插’话,不许打断。等到下官说可以提问时,才可提问。请陛下允准。”
“胡闹!若你所说是不实,虚妄之言,还要让我等坐视不理?这是什么要求?!”
萧清瞥了眼面带怒意的方瑞,淡淡道,“你是陛下?”
方瑞瞬间大惊失‘色’,“休要胡言!本官忠心可鉴,日月可表,乃陛下的肱骨之臣,怎敢有僭越之心?!你莫要污蔑本官!”
萧清面无表情,“既然我问的是陛下,你‘激’动个什么?”
“本官是想替陛下分忧解难,却被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岂能不辩解一二?”
萧清淡淡转身,“放心,方大人如此大肚便便,根本没有腹部可言,这种事无需担忧。”
“噗…”两边几个二品武官闷笑出声,望着萧清透出一丝趣味。
方瑞脸‘色’黑沉,青筋直‘露’,“黄口小儿,简直欺人太甚…!”
沐志乾打断他的怒言,朝上首帝王行礼,“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方瑞身子一滞,恨恨瞪了眼萧清,不再开口。
“我等遵从陛下旨意!”百官纷纷开口。
帝王九旒珠帘微颤,望向下方垂首静立的少年,“准奏。”
“臣还有一事请求。”
萧清淡淡开口,上首帝王静静望他半晌,启‘唇’,“说。”
“若是下官破解此案,抓住了幕后凶手,请陛下允准下官两个赏赐。”
“放肆!你竟敢向陛下要赏赐…”
“你要两个赏赐?”帝王嘴角微勾。
见陛下开口,众臣连忙息声,不敢再言。
“对。”
“呵呵…”帝王笑声慵懒随意,却让下面的大臣身子莫名一颤。
“准奏,若爱卿破解此案,朕便给你两个恩赏。爱卿开始吧。”帝王声音淡淡,毫无‘波’澜。
陛下竟然同意了?!百官诧异,望向萧清的目光满是深意。
“臣遵旨。”
萧清负手而立,眸子漆黑。
“帝都公子失踪案历时三个月,第一个失踪者是兵部曹副史的儿子,曹敬仁。失踪地点是在帝都肃人街附近,失踪时身边有两名小厮跟随,根据小厮证言,曹敬仁失踪前两天,曾经去过东市街坊,并在那里停留很长时间,似乎是在打听什么,但却并未对身边小厮明言。后来第二名失踪者,是礼部尚书赵卫廷的三子,赵勇,此人虽没有去过东市,但在失踪前几日,****在西市闲逛,而根据其小厮证言,赵勇在失踪前几日,曾无意中听到一则消息,因此才****在西市逗留。”
“后面的九位公子,皆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才在失踪前几日出‘门’,而这个,正是凶手想要达到的目的。通过这则消息,达到引出众公子出‘门’的目的。”
望了眼蹙眉不解的众人,萧清道,“现在你们可以提问。”
&bp;&bp;&bp;&bp;赵卫廷迫不及待开口,“你说小儿是因为听到一则消息出‘门’的?萧副史口中说的是什么消息?”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这个儿子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沉默寡言,根本不会去西市那种人烟‘混’杂的地方。失踪前几日怎么会偏偏去了那里?
萧清道,“对,这次所有的失踪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此次才子大选的候选人。”
“才子大选候选人?”百官窃窃‘私’语。
帝王声音淡淡,“郭白。”
“是。”郭白拿出一个厚名册,冷着脸宣读,“曹敬仁,年二十三,兵部副史曹忠之子。赵勇,年二十,礼部尚书赵卫廷之子。沈浩冉,年二十四,吏部尚书沈博通之子…”
一个个人名从郭白口中说出,声音僵硬没丝毫起伏,“沐轻远,年二十七,镇国将军沐志乾长孙,以上十二名皆是此次才子大选候选人名单。”
萧清看到,当郭白念到沐轻远是沐志乾长孙时,沐志乾眉头有细小‘波’动。
目光一闪,继续道,“这失踪的十二个公子皆是才子大选的候选人,而他们听到的消息就是,有人在贩卖此次才子大会的待选试题。”
什么?!
百官哗然!
“怎么可能?此次才子大选试题是由被选的三名考官所出,完好无损地保存在本官手中,怎么可能泄‘露’?!”沈博通一脸忿忿。
才子大选试题若真的提前泄‘露’,那就是他的失职,头顶上的官帽怕是都保不住了,怎么能任由他人随意污蔑?
方瑞道,“萧副史可能不知,此次大选三名监考官分别是太傅大人,吏部尚书,还有沐大人三人。这三位大人议出大选试题,待陛下筛选后便存入了吏部内档中,没有人能知道大选试题是什么。又怎么可能有人会散播此谣言呢?”
萧清道,“此消息的真实‘性’不重要,关键是那些待选才子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众人一愣,脸上‘露’出深思。
“所有待选才子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无论是真是假,都会去探查一翻。更遑论,此消息还是由暗坊传出,真实度就更高了。”
“暗坊?”有些人疑‘惑’,而有些人却面‘露’了然。
“对。暗坊其实是帝都的秘密地下‘交’易组织,虽然说此处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但它在帝都颇具人脉。经此处而出的消息十有**,是真的。因此,在众才子知道此事后,更加确认此消息的真实‘性’,纷纷前往指定地点进行探查,这就有了与犯人接触的机会。”
“等一下!萧副史,你的意思是暗坊是幕后策划人?”
萧清淡淡瞥了眼开口的赵卫廷,“请不要打断我。”
“这…萧副史见谅,本官一时失言。”
萧清淡淡道,“暗坊的主人是东市叫刘瞎子的老者,这个人颇有手段,在七年内建立了属于自己的人脉圈,独自经营着暗坊,并在帝都东西南北四个坊市纷纷安‘插’自己的店铺和暗桩。他的坊内贩卖一些珍
宝古玩,瓷器字画,稀世之物等等,品种奇特,颇受帝都公子权贵喜爱,想来在此的某些大臣应该也是他的隐秘贵客吧!”
萧清目光所过之处,一部分大臣纷纷转移目光,面‘色’微慌。
其实这很正常,哪个国家都有一些这样的组织,大臣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罢了。
“而究竟暗坊是不是此次消息的散播着,萧某推测,它并不是。”
萧清目光幽深,“但它却是放任者。以暗坊在帝都的势力,若想阻止有人散播此等谣言,并非困难之事。而它却并未阻止,说明,暗坊主人刘瞎子要么认识散播谣言之人,要么另有难言之隐。这个先暂且不提。”
“犯人将此消息散播出去后,引‘诱’众公子前往四处坊市,在与他们接触后,告诉公子们他手中有才子大选试题,但要想得到此试题必须按照他的方式来。现在,你们可以提问了。”
百官议论纷纷,兵部副史曹冲开口,“敢问萧副史,犯人如何与众公子接触?他又怎么知道暗坊如何运作的?”
“这个犯人应该是与暗坊的刘瞎子相识,且有些‘交’情,因此,在他散播出此留言时,刘瞎子才未加阻拦。犯人雇人扮作暗坊的线人,在目标出现后,主动与其接触。而公子们只知道去此处找线人,哪知此线人是真是假,更遑论有人敢堂而皇之冒充暗坊线人,因此就轻易地相信,跟那人接触了。”
萧清望向上方淡漠的帝王,“臣已找到冒充暗坊的线人,此人正在殿外,请陛下允许他入殿候审。”
礼部尚书面‘露’不赞同,上前行礼,“陛下不可!无极殿何等圣地,怎能容许那些市井之徒随意进殿?岂不玷污了这神圣之地?!”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点头赞成。
无极殿乃大祁最为神圣之地,能入殿的都是大祁的重臣权贵,那些宵小之辈有什么资格入殿?
萧清蹙眉,“那你们想如何?”
“这…”
一面向严谨的文官上前,“不如让他们就在殿外候着,有话让禁军传达,这样额不会坏了规矩。”
萧清挑眉,“若陛下有事要询问,也要一来一去等着禁军传话?”
众人一噎,相顾无言。
萧清回头,直直望向上首帝王。
元祁微微勾‘唇’,‘玉’雕般的修长手指浅浅摩挲侧脸,“传。”
郭白木着脸道,朝下殿候命的禁军示意。
大臣们见陛下有了决断,纷纷不敢再开口,讪讪退下。
片刻后,一人高马大的大汉颤颤巍巍上了殿,“扑腾”跪在殿前,抖个不停,“小…小人…见…见…见过…”
萧清实在看不过他结巴个没完,瞥了眼上面淡淡而坐的帝王,直接打断那人的结巴,“你可还记得我?”
大汉见有人竟然跟他说话,哆嗦着微微抬起头。蓦地,双眼陡睁,失声惊呼:
“是你?!”
&bp;&bp;&bp;&bp;大汉满脸不可置信,望着萧清面目惊恐。
萧清神情淡淡,“赌坊那日,多谢马大汉子照顾,萧某不胜感‘激’。”
殿上的汉子正是萧清几人第一次去东市青龙赌坊那日,找茬的马大醉汉。
汉子越看越惊讶,望了眼他身上的官服,脸‘色’大变,“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小人…”
没想到那个看着干煸弱小的少年,竟是个当官的,还是个看着似乎‘挺’厉害的官!这下可遭了,居然不小心得罪了贵人,想到这里,汉子心中满是悔恨!
“我并不是来追究责任的。只是有些事想问你,你一五一十据实回答便可。”
“小人遵命!小人遵命!”汉子头也不敢抬,慌忙叩首道。
“这个月月初,有无人找你,让你扮成东市暗坊中人,去给帝都公子传信的?”
大汉听闻,身子忽然一僵。
“回…回大人,小人一直都在东市赌坊打转,实在…实在不知大人为何会有此一问啊!”
萧清神情淡淡,“除了我去东市那****在青龙赌坊,其余时间,无论是东市的青龙赌坊,还是大周赌坊,顺子赌坊,小一点赌肆,你都不在。我问了东市的人,他们说你好几个月都不怎么出现在东市了,又问了你在红香院的相好秀娘,她说你几个月前接了笔生意,除了偶尔去她那里,其他地方都不怎么出现。具体接什么生意你并未告诉她,但听说与东市的暗坊有关。”
“怎么?还不打算说?是要我将那秀娘还有那帮跟你一块的兄弟都抓起来严刑‘逼’供,你才开口?”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说,小人说…”七尺大汉经不住吓,哆嗦着马上就招了。
“是有一个人几个月前找到小人,让…让小人给他办一件事,酬金…有一百两之多!还说事后再给小人一百两,当封口费,让小人找一些信得过的兄弟扮成暗坊的线人,给那些寻来的…公子们传消息。”
“你们如何识别目标?”
“那人会提前将地点、公子画像还有传达给公子的话,写在纸上塞进竹柬中,放到小人屋前。小人知道后就按照他的要求,提前在指定地点等候,发现与画像中人物相似的人就会上前询问,若是的话就会按照信中的指示传达消息,然后迅速撤离。”
“消息都有什么?”
“通常那人都会将要传达的写成字条,让小人‘交’给那些公子。小人偷偷看过一次,都是约见的时间,地点还有暗号等,并无其他。”
“此类通传有多少次?”
“大约有二三十次,很多,小人…也记不清了。”
萧清眸光微闪,“那你可知除了你,还有何人跟你做同样的事?”
大汉脑袋垂着,“据小人得知,除了东市,似乎西、南、北都有为那人做事的,只是小人并不知道具体都有谁。”
萧清点头,转头望向上首帝王,“陛下,下官问完了。”
帝王淡淡应声,声音慵懒。
百官神‘色’各异,面‘露’深思。
“通过此人的证词可知,几乎得到消息的公子都去过四处街坊,而具体去哪个坊市,犯人会将所有公子的画像分发到四处坊市线人手中,这样一来,无论那些公子去哪一处,都会有人认出他们,并给出他们指示。”
&bp;&bp;&bp;&bp;淡淡瞥了眼跪地的大汉,“这些线人恐怕有的能等到画上的公子,有的则会空等一场,而具体什么原因,相信那个幕后之人也不会给他们解释。”
“对对!大人说得对,小人确实大多数都是空等,后来那人又给小人新的公子画像,并告诉小人之前的目标不作数了,小人就是觉得这个活银两又多又轻松,就拿钱办事,也就没多想。”
一旁的曹忠道,“你们难道不知那些公子都是帝都失踪的富家公子?”
大汉垂着脑袋哆嗦,“小人…小人一共接触的公子就有几十人,知道长陵有公子失踪也不知道他们的长相,更想不到是小人接触过的啊!何况…小人只是为那些公子们传话,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请大人明鉴啊!”
曹忠皱眉。
恐怕其他人也是这样想,这些市井之徒谁人知道失踪公子长什么样?而且幕后之人故意将公子数量扩大,来‘混’淆真正目标,这样一来被利用的市井之徒,也不会想那么多踏实为他做事了。
此人心思真是缜密。
萧清望着若有所思的众人,道,“萧某继续说了,犯人完成第一步后,便有了与目标直接接触的机会。纸条上写的地址,其实就是犯人与公子约见的地点。而公子们一旦知道时间地点,九成以上都会去赴约。试题的‘诱’‘惑’对于待选才子不是一般的大,更何况犯人选中的目标,要么是在家中不受宠爱的,要么是前几年的才子大选中落榜的。这些公子普通缺乏关注,内心深处有一种迫切受到重视的心情,这种类型的人在心理学中通常称为缺乏安全感和焦躁综合证人群。”
“心理学?”
“综合证?”
众人满面不解。
萧清面不改‘色’,“这些是对人的心理分析,而那些公子们只要看到了一丝希望,就不会轻易放过。无论真假,都会前去一试。但若被人发现参与买卖大选试题,定会获罪。所以前往约定地点的公子身边不会多带‘侍’卫,大多都是带一些心腹或是一两名小厮。在到达约定地点后,犯人会想办法与公子接触,让他们只身跟他走,或者支开身边的小厮。一旦公子只身与犯人相处,听从他的话去人烟稀少的地方。那么,犯人有无数机会可以将众公子掳走,而不受人怀疑。因为诸位失踪公子都是自愿跟着他,并非强迫。所以,就算有人看到,也不会觉得不妥。”
萧清望向帝王,“这便是幕后之人掳走公子所用的一系列计划,而除了殿上的这个汉子,另外还有三处市坊的线人下官已经吩咐刑部的人前去捉拿,现都已经关入刑部大牢,等候审讯,还请陛下定夺。
帝王声音淡淡,“爱卿处置便可,之后的案卷再‘交’给朕审阅。”
萧清微微挑眉,有些意外。这个男人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臣遵旨。”
“萧副史说了那么长时间,我等还是不知犯人究竟是何人!萧副史也别再卖关子了,直接说了吧!”沈博通脸上透出不耐,催促萧清。
萧清瞥他,“卖关子?若萧某直接说出犯人姓名,你们会如此简单接受?不是仍然需要萧某详细解释一遍吗?既然早晚要说,何来卖关子一说?”
沈博通面‘色’一紧。
这黄口小儿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圆滑处世的道理!礼仪为先,何况他还官居他之上,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既然沈大人催促,萧某便不再多话。但在说出犯人之前,萧某想解释一件事。”
解释一件事?什么意思?
萧清目光漆黑,“关于京兆府尹地牢中,关押的落霞湖爆炸犯人自杀一案,是误判。”
“萧副史这是何意?”沐志乾脸‘色’深沉。
“萧某的意思是,地牢中关押的犯人,并非自杀,而是他杀。”
直直望着沐志乾,并未放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暗光。
“这…怎么又牵连上落霞湖一案了?”
“是啊是啊,此案不都已经结了吗?那些犯人畏罪自杀,大理寺都已经归案了啊!”
众人望向大理寺主簿范通,范通脸‘色’微冷,“萧副史这是何意?难道是说本官判断失误了吗?”
萧清面无表情,“对。”
“你…!”范通脸‘色’难看。
众人汗颜。
早领教过这少年“直言不讳”的态度,没想到,竟到如此地步。
&bp;&bp;&bp;&bp;范通道,“萧副史又将已经结了的案子翻出来,究竟是何意思?”
“萧某只是想知道真相,其他并未多想。”
范通若有所思望他。
“萧副史为何说这些犯人是他杀?有何证据?”
“被杀犯人面部呈现黑紫,鼻孔里有黑血,且有些许血块。嘴角隐隐有杏苦味传来,表面看似是中毒身亡,其实不然。我检测了中毒者口中的毒‘药’成分,此毒是最为普通的乌头,‘药’‘性’虽强,但不会立即致人死亡。而且乌头的中毒症状通常是面‘色’苍白,四肢‘抽’搐,腹痛腹泻。若是这样,牢外守着的衙役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更何况,尸体口鼻都有污血,造成此等症状的只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因此,我推断死者真正的死因并非口齿中所含毒‘药’,而是另有其他!”
“所有尸体脑部有一处都有微微肿起的现象,看着似受了外伤般,四周皮肤颜‘色’呈现不自然的紫红,还带着一丝血斑,由此可推断此人脑皮下定是有什么阻碍了脑血管正常供血,血管受到破坏才会出现这类症状。因此,我将一个尸体头颅剖开,在里面发现了一个长约三寸的细针状利器…”
“等…等等!萧副史将人的头颅…给,给剖开了?”方瑞双眼大睁。
萧清微微蹙眉,“方大人,萧某说过,不要在我叙述的情况下打断我。”
“方瑞失礼,但实在是萧副史所言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你,你怎么能将尸体的头颅…剖开?”
想起那血腥的一幕,众臣无不心惊,后背发‘毛’。
古人对死人十分忌讳,且通常死后都需仪表端正。牢中的犯人虽是有罪之身,但解剖尸体一事对于这些文官来说,还是太过惊世骇俗。
萧清面无表情,“方大人,我已将尸体头颅完整复原,不会出现脑部皮‘肉’组织流一地的情况,大人可放心。”
才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
方瑞脸‘色’一僵,扯了扯嘴角不再说话。
“那么,萧某继续说了。从尸体头颅中取出的东西应该是某个暗器上的,而此利器的沟槽内被涂了剧毒。此毒是含金属成分的神经毒,可破坏人的脑细血管,将人瞬间杀死,毒‘性’极为猛烈。因此可以推测,凶手是先用利器将犯人杀死,然后再将乌头毒灌入死者口中,造成自杀的假象。从死者衣服上的褶皱还有脖子上的勒痕可以看出,死者生前被灌毒时必是强烈挣扎过,因此才会留下这类痕迹。”
“现在诸位可以提问了。”
大臣们若有所思。如果他所言属实,那么,是谁要害死牢里的人?
范通道,“萧副史,并非本官质疑,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测,本官想知道你有无实际证据?”
萧清从袖中拿出一块白布,摊开。白布上是一根细小的针状行物体。
“这便是从尸体头颅内取出的利器。”
众人纷纷探头,想一探究竟。
范通道,“萧副史不介意本官细细查看一番吧?”
“可以。但是萧某不知针上是否还残留剧毒,范大人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范通上前,细细打量。
“萧副史手上的东西只是一根普通的绣针,如何能是杀人无形的利器?是不是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bp;&bp;&bp;&bp;周围官员点头,“是啊,就算是武功再高强之人,也不可能以针为器,瞬间将一人杀死啊!”
“这需要多深的功力啊!绝不可能!”
萧清淡淡将银针收起,“你们没有见过并不代就表没有。”
恐怕上面坐着的某个男人就能做到。
“若萧某能做到呢?”
“你?”范通面‘露’嘲讽,“不是本官小看萧副史,看萧副史并非习武之人,难道还能以针杀人不成?”
萧清望向上首男子,“陛下,下官想让殿外候着的萧某兄弟进殿一趟,可否?”
帝王淡淡道,“准。”
片刻后,郝猛拎着一样东西大步走进殿中。他身上威猛的气势让殿上的武官微微侧目,探究不已。
向上首帝王行了礼,郝猛便将手中一物递给了萧清,“给,二清子,刚做好的。”
那东西像是弓弩,只是更加小巧袖珍,看着颇为灵活。前端有一排细小沟槽,槽孔连着后面长弩,做工十分‘精’致。
“俺费了两天两夜才做好的,时间有点赶,威力可能没那么大,二清子你试试咋样!”
郝猛一身粗布长衫,站在全是官服锦袍的大臣面前,显得有丝突兀。更何况他身上的粗犷之气,更是让殿内文官蹙了蹙眉。
他拿出几根普通的银针,递给萧清,“二清子,用这个吧!”
萧清接过,“萧某手中拿的是普通的银针,诸位大人可以来看看。”
有些好奇的大臣稍稍上前,打量半晌,点头。
确实,是普通‘女’子绣‘花’用的银针。
萧清将银针一一放入槽孔内固定好,校准好位置,然后望向面前围着的文官,“诸位让一让。”
众人一愣,迅速退到两旁。
“等一下!萧副史想干什么?”
萧清抬头望向范通,“现场试验。诸位不是说不相信有人能用银针杀人吗?萧某现场给诸位演示一番,不就有结果了?”
“萧副史,此处可是神圣的无极殿,严禁舞刀‘弄’枪!若萧副史一不小心伤到了陛下,这罪名你担当得起吗?”
萧清蹙眉。以那人的身手怎么可能会轻易伤到他?
“无妨。朕也想看看此物的威力,准了。”帝王幽凉的声音传来,让大臣所有意见都尽吞肚中。
萧清望了眼男人,道,“陛下,下官以这个柱子为目标,可否?”
“恩。”
得到帝王的允许,萧清将特质的弓弩架在胳膊上,眸子瞄准前面的柱子,手摁向下端的机关,“咻”道道银针飞‘射’而出,瞬间钉入前面的柱子上!
速度之快,宛如道道银光,转瞬即逝!
百官哗然!
“这什么东西?竟然那么快?!”
有一武官诧异,大步上前查看,发现金漆柱子上有三个‘肉’眼很难辨别的细孔,细孔大小正好与银针粗细相符合!
银针整个穿柱而入!不留丝毫痕迹!
“竟有如此神器!”高大武官折身,不可置信望向郝猛,“这东西可是这位壮士所做?能否将制作方法告知在下?”
若将此物做成大型弓弩,定会大量提升攻击力和准确率!如果大祁士兵能人手一把,那将会打造出一批勇猛雄狮!大大增强大祁的军事力量!
“褚睿将军,此处乃圣地无极殿,不可在此造次!”沐志乾出声厉斥。
褚睿连忙朝上首行礼,“是臣失礼,请陛下恕罪。”
“无妨。”
萧清望向帝王,“陛下,还是先将此事搁一旁,等解决此案后再议其他吧!”
帝王淡淡点头,“恩,你继续说,褚爱卿先稍安勿躁。”
褚睿应声退下,但是一双眼睛却牢牢盯着郝猛,一瞬不瞬。
&bp;&bp;&bp;&bp;萧清继续道,“用了此弓弩,就算是普通银针也能成为极具杀伤力的武器。据萧某所知,江湖上有一些擅长武器制造的帮派,若是有人用此武器杀死犯人,并非不可能之事。通过死者头颅内取出的银针,还有牢中的细孔可以看出,凶手应该通过类似的武器将死者杀死。”
“犯人将牢内犯人都用此种方式杀死后,便去了最里面一间牢房。而那间牢房关押的是此次被劫走的犯人。我在那牢中发现了两方打斗的痕迹。一方为用暗器之人,另一方,则是使用弯刀之人。墙壁上有一道半圆形裂痕,痕迹很新,应该是那几日刚留下的。我推测,凶手在想要杀害那个犯人时,牢内又忽然出现另一方人。两方出现短暂‘交’兵,后来一方人将牢内犯人劫走,这才导致所有犯人都被杀害,而只有一人被劫走。”
“但是,究竟是何人在牢中杀害了犯人?又是谁劫走了牢里的犯人?”有人不由自主提问。
萧清淡淡道,“被劫犯人牢内的锁被人砍开,而犯人却破坏的是硬度更高的锁芯,而不是锁链,很明显犯人是想造成由外面破‘门’而入的假象。而真实情况是,犯人用钥匙从外面将‘门’打开,在牢中与另一方人纠缠后,后又将锁砍断,让人误以为是有人用刀砍断锁链进入牢中。而这一迹象恰巧表明,犯人是衙‘门’中的人。若是犯人破‘门’而入,那么锁掉落的位置应该在牢外,怎么会是牢内?这是其一。再则,根据衙役的证词,他们是被‘迷’晕后犯人才闯了进来,既然牢役都被‘迷’晕,为何不用他们身上的钥匙直接开锁,还要多此一举破坏牢‘门’?这些足可以说明,犯人是想让人以为闯入牢中之人是外面的凶犯,从而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
萧清转身,朝一旁郝猛示意。
郝猛点头,出了殿‘门’。片刻后,领着五个人走了进来。
看大汉身后五人一身牢役装扮,大臣们对几人身份也瞬间了然。
连市井之徒都进了无极殿,这些牢役就更不用说了,众人也自觉没有开口。
五个牢役上前行了礼,从头到尾都不敢抬头。
“当日值守京兆府尹地牢的有五名牢役,几日前我已经查问过他们,现在有几个问题想再次询问一下各位。”
“大人请讲。”五人慌忙应声。
萧清望向几人,“你们曾说值班那日曾被‘迷’烟‘迷’晕,对否?”
几人微顿,面‘露’犹疑。
丁三上前,“回大人,是小人当时在昏‘迷’前似看到有白‘色’烟雾飘过,后来又在楼梯口发现‘迷’烟竹筒,便认为是犯人用‘迷’烟将小人们‘迷’晕的。”
丁三算是五人中最为平静的了,垂首目不斜视回答。
萧清望他,“你说你有看过白烟飘进牢内?”
“是的大人。”
“你那日是在牢中哪处值班?”
丁三微顿,道,“回大人,小人在地牢中段拐角处的几间牢房前值岗。”
萧清缓缓上前,目光直直望着面前丁三,漆黑犀利,“你在撒谎。”
丁三脸‘色’微白,慌忙跪地,“大人明鉴,小人所言皆句句属实,绝不敢有丝毫欺瞒啊!”
&bp;&bp;&bp;&bp;“哦?那我问你。地牢楼梯呈环状向上,周围无丝毫遮挡物,犯人如何藏身并释放的‘迷’烟?更何况,你值岗位置在地牢中段,难道你不知拐角有一处牢房,正好遮挡住你所站位置的视线?这样你又是如何看到楼梯口处的情况?”
丁三眸子陡睁,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那日萧清问完这几人后,再次去牢中查探。发现京兆衙‘门’地牢总体架构呈现横“7”状,若犯人真使用了‘迷’烟,首当其冲发现异常的应该是站在最外围的人,怎么会让偏偏站在拐角处的丁三给发现?
上首帝王九鎏珠帘后的妖瞳微闪,望着殿内站得笔直的少年。
原来那****去地牢是这个原因…
血红的薄‘唇’微勾,绽处一丝妖异弧度。
丁三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大人明察,小人那日被人‘迷’晕神志不清,或许是眼‘花’了也说不定。但小的几人莫名其妙昏‘迷’,再加上在楼梯口发现的‘迷’烟筒,这十有**就是那些犯人所为啊!”
萧清再次从袖口拿出一物,望向丁三,“这可是那日你们在楼梯口发现的‘迷’烟竹筒?”
丁三微微抬头,瞧了一眼,“回大人,正是此物。”
“你可知这是何‘迷’烟?”
“小人,并不知。”
“此烟为****,是以金汁、银锈等物和制而成。此烟有一个特‘性’,一旦燃烧释放‘迷’烟,周围之物会出现少许焦黑痕迹。”
将‘迷’烟竹筒外侧掀开,‘露’出里面干净的内壁。
“竹筒中没有丝毫焦黑痕迹,所以,这个‘迷’烟筒只是被人后来故意放在了楼梯口,实则并未燃烧。”
萧清将手中的竹筒递给周围众人,望向丁三,“也就是说,你们昏‘迷’并不是‘迷’烟所致,而是另有原因。”
丁三静默垂首,看不见表情。但是从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他内心的不安。
“犯人故意制造出使用‘迷’烟的假象,就是为了‘混’淆他们真正的作案时间。五人昏‘迷’时间为子时,醒来是在子时一刻,他们自然以为凶手是在这个时间段犯的案,其实不然。”
“犯人真正的作案时间是在这之后几个时辰,而几个劳役之所以昏‘迷’,是因为被人点了昏‘穴’的原因…”
“萧副使所说简直一派胡言,毫无根据!”范通一脸讥讽,打断萧清的话,“难道刑部就是这样根据自己臆测来破案?还望萧副使不要在此信口雌黄,拿出真凭实据给本官看看!”
萧清冷冷瞧他,“范大人难不成只长身量不长耳朵?萧某说过,不要在我叙述时打断,范大人为何明知故犯?”
范通一‘激’动,忘了萧清之前所说。
“哼!本官只是不想让你的虚言侮辱陛下圣耳罢了!若萧副使说得是真的,那就请拿出证据来!”
萧清淡淡勾‘唇’,转身,“将证物呈上来。”
一旁郝猛点头,冲殿外挥了挥手,“进来!”
殿外走进来一袭白衣的温润少年,正是方草堂的大夫季然。
男子身若修竹,周身透出干净澄澈的气息。与大殿上肃穆严谨的气氛格格不入。
“草民季然参见帝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季然朝上首帝王行礼,面容干净,不染纤尘。仿佛是世间未经雕琢的璞‘玉’,纯净自然。
&bp;&bp;&bp;&bp;“免礼。”帝王声音无丝毫‘波’澜。
萧清望向季然,“麻烦季大夫特意走一趟了。”
“萧大人无需客气,这是季然应该做的。”男子声音温和澄净。
萧清点头,“可否有结果了?”
季然小心拿出一物,将外面包裹着的白布摊开,几片碎片呈现在众人面前。
范通捋了下嘴边的两绺胡子,“萧副使所说的证据难道就是此物?”
“正是。此物我想几个牢役应该很清楚吧?”
冯关抬头望了眼,“回大人,此物看着像是…小人们喝水用的碗。”
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吗?
萧清拿出特质的白‘色’手套戴上,上前捻起季然白布上的碎片,道,“此物是我从地牢偏僻角落找到的碎渣,它被小心掩藏在干草中,很难发觉。我将此物与劳役休息区桌上的杯盏对比后,发现质地相同,且碎痕还很新,便将此物拿给了季大夫,想让他查看有无不妥。”
萧清望向季然,“看来我的推测应该是对的。”
季然道,“季然检查了杯子,发现碎片中隐隐有葵草的味道,此物为常见的草‘药’,通常有助于睡眠,放松身心。但若过量,就会导致服用者暂时‘性’昏‘迷’。碎片中含有葵草的成份,若有人误食此物,轻则昏‘迷’半时辰以上,重则一天一夜。”
百官打量着一袭白衣的季然,议论纷纷。
范通冷哼,“萧副使是从何处找来的大夫?本官怎么从未听说过?”
季然向他拘礼,“在下是沐府的长‘侍’大夫,这位大人去帝都主街最末尾的方草堂便能找到在下。”
“沐府的大夫?”范通望向一旁负手而立的沐志乾。
“季大夫确实是我沐府的长‘侍’大夫,只是本官不知,季大夫与萧副使竟然如此熟稔?”沐志乾目光深沉,话中有话。
“在下与萧大人有过一面之缘,萧副使奉命追查帝都失踪案,在下自然要助萧大人一臂之力。”
“季大夫的医术本官还是信得过的,只是若此物真的有‘迷’‘药’的成分,那么犯人是如何进入地牢且神不知鬼不觉下‘药’的?”
萧清开口,“犯人并非从牢外闯入,而是下‘迷’‘药’之人本身就是衙‘门’中人,准确来说,犯人就在这五个牢役之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人瞬间了然,有人惊讶不已。
跪在殿中央的五个牢役浑身一震,惊慌起来。
沐志乾双眼微眯,“本官愿闻其详。”
萧清缓缓踱步到五人身前,“犯人受人指使,负责看守爆炸一案的关押犯人。原本计划在子时行动,将关押犯人杀害,却未曾想发生了意外。原京兆府尹陆昭会忽然来到地牢,而这个意外,就是他们临时改变计划的主要原因。”
“因为落霞湖爆炸一案,另有黑幕。而恰巧这让陆昭察觉出了不对。因此,凶手在原定时间上改变计划,一人留守在牢中,一人出了衙‘门’,去向某人通风报信。”
“萧副使是说凶犯有两个人?”
萧清望向开口的曹忠,“准确来说,主要的凶犯有两人。一个是在茶水中下‘药’之人,一个是曾出过地牢通风报信之人。”
&bp;&bp;&bp;&bp;萧清跪地的五人,“而这两个凶犯,就是扬言曾经看到过‘迷’烟的丁三,还有将茶水递给其他几人的方正,你们两人就是杀害牢中犯人的凶手!”
百官哗然!
这两人是凶手?怎么看都不像啊!这两人看着实在太过平凡,根本不像是心狠手辣的凶犯啊!
鎏金龙椅上的帝王周身仍然是千年不变的淡漠,似乎没有什么事都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出现情绪‘波’动。妖瞳浅浅眯成一道‘诱’‘惑’弧度,似在小憩,又似在神游。
“小人冤枉啊!”
“大人明察!借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啊!”
萧清望着不断喊冤的两人,道,“两位‘腿’上的伤可好了?”
两人身子同时一滞,道,“劳大人关心,已经…好了。”
萧清上前,“介意让萧某看一下你们的伤口吗?”
少年声音淡淡,却让上首的帝王睫羽轻颤,妖瞳微微睁开,闪过一丝暗芒。
跪着的丁三嘴角紧抿,眸光闪烁,“大人身份高贵,如何能看得了小人们卑贱的身子?”
萧清微微蹙眉,“我不在意。”
“这…”
礼部尚书赵卫廷迟疑开口,“萧副使,这里毕竟是无极殿,不如让殿外的禁军将两人带下去查看,然后将结果告之萧副使,如何?”
萧清面无表情道,“若是禁军看到伤口,能将具体形状长度,伤口位置,受伤时间,及导致此伤口的武器推断出来,那这两人就由禁军带下去查看吧!”
赵卫廷:“…”
众人讪讪,不再言语。
丁三将‘裤’脚卷起,右面小‘腿’处‘露’出一道浅浅的伤痕,只是愈合得似乎并不太好,血‘肉’微翻,隐隐沁出一丝猩红。
萧清打量片刻,又查看了方正脚踝处的伤口,才缓缓起身。
“你们是何时受得伤?”
“回大人,小的们是半个月前抓犯人时受得伤。”
“是何武器所致?”
“是长刀。”
“哪种长刀?”
“单刃长刀,长约三尺,刀背有青龙图案,刀头呈圆弧状,刀背斜阔,柄下有,大概就是这种长刀。”
萧清眸子漆黑,“犯人是否抓到了?”
“小人惭愧,让那些凶煞之徒给跑了。”
萧清点头,“无妨,我已令人前去捉拿,相信很快就能将那些凶徒缉拿归案。到时究竟是何人伤的你们,一问便知。”
旁边的方正身子蓦地一颤,脸‘色’惨白。
丁三极力维持脸上的神情,只是声音有些不稳,“是…”
萧清淡淡瞥了丁三一眼,“萧某不知京兆衙‘门’也是个藏龙卧虎之地,小小的牢役仅仅通过一次‘交’锋,便能将对手使用的武器观察得一清二楚,这等观察力实在让萧某佩服。”
丁三身子一僵,脸上灰白。
众人面‘露’深意,若有所思。
萧清眸子犀利,“你们两人的伤口根本就不是与凶犯‘交’手时所伤。若是普通刀伤,休养半个月基本已经愈合。就算休息不当,也不会到现在仍有血迹浸出。正常的伤口愈合时间为一到三日,这个时间段伤口才会隐隐有血丝,正如你现在‘腿’上的伤。”
“你们受伤的真正时间并非是半个月前,而是这几日。据我推测,或许是在我问过你们话后,让你们心生警觉,怕引起我的怀疑,因此才用长刀制造出这种伤痕。只是你们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样的伤口恰好说明你们在心虚。就算我没有找到与你们‘交’手的凶犯,只要找到你们埋藏的沾有血迹的长刀,就可证明你们所言真假了。”
似要验证萧清所说属实一般,这时殿外禁军前来禀告,有自称萧副使随从的人带着证人在殿外等候。
萧清眸子幽深,“看来萧某等的人到了。”转身望向上首华贵帝王,“下官请陛下允准证人上殿。”
“准。”帝王声音淡淡,却莫名透出一丝凉意,让萧清微微蹙眉,甩开心中莫名地感受,望向殿外。
&bp;&bp;&bp;&bp;小清走进殿中,大步朝萧清走来,身后是被禁军押着的两个灰头土脸的男子。
小清恭敬得朝上首帝王行了礼,开口,“萧大人令我等捉拿半个月前在西市闹事等人,这两人便是凶徒的头目。”
两个汉子颤颤巍巍跪在地上,巍峨庄重的无极殿已经将两人吓傻,呆楞地僵在原地没了反应。
萧清望向两人,“你们可认识这两个人?”
两个汉字听见声音哆嗦着抬头,朝萧清指着的方向望去。
其中一名汉字盯着丁三半晌,点头,“小…小人记得这…这位大人,好像前段时间曾经与小的们‘交’过手。大人明察啊,小的平日里就偷些财物,不敢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无论是偷盗还是杀人,你们都已经触犯了刑法。会有何惩罚自然有律法说得算。”
萧清道,“你们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说不定还会有回转的余地。这两个人,在与你们‘交’手时,可曾受过伤?”
两人一听似乎是抓住救命稻草,不敢有一丝隐瞒。
“回大人,小人当时看到官差过来,就与他们周旋了几刻中,慌忙逃开了,哪有那本事敢伤了几位官差大人啊?”
“你确定?”
“小的确定!小人还清楚记得,这两个大人对小的们一直紧追不舍,如果不是小的熟悉西市的小巷,定会被逮到不可!后来小的就藏在西市街坊内,等风头过了才匆匆离去。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请大人明察!”
殿内众人恍然,对萧清的推断信服几分。
小清走到萧清身旁,“二哥,这是汪仔从丁三还有方正的院子搜到的东西。”
萧清接过仍旧带着土腥味的长刀,望向面容灰白的丁三两人,“现在,你们仍不打算说实话吗?”
两人沉默。
萧清望向面带诧异的冯关,“这两人是何时告诉你他们受了伤?”
冯关回身,“回大人,是在…事发那晚。”
就算他反应再迟钝也能看出,这两人为了留在牢内值守,才对他说受了伤。否则他可能让这两人一同去东市,帮魏仵作解决麻烦。
萧清望向丁三两人,“若在之前就受了伤,你们为何没有及早说出?这只能说明,你们为了达成目的才对冯关说了谎。”
丁三抬头,平凡的脸上意外得没了惊慌,“就算萧大人说得对,那也只能证明我与方正只是为了留在牢房才不得已撒了谎。我与方正很早就看不惯嚣张跋扈的魏仵作,当然不愿意去帮他。‘腿’上的伤口也确实是我二人所为,只是不想徒增是非罢了,这些也证明不了我二人就是杀害牢中犯人的凶手啊!”
萧清点头,“确实。你们除了这件事并未留下其他蛛丝马迹,只是事发当晚你们点了其他三个牢役的昏‘穴’后,一人曾经出了地牢吧?很凑巧的是,有一个人恰好经过地牢附近,正好看到有个原本应该昏‘迷’的人,出了地牢。”
方正蓦地抬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萧清望向上首帝王,“请陛下允许殿外候着的证人上殿。”
“准。”帝王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
&bp;&bp;&bp;&bp;“带证人上殿!”
内监通传声响起,殿外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恭敬地朝上首帝王拘礼,“罪臣见过帝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嘶!”众人的‘抽’气声传来。
“这不是原京兆府尹陆昭吗?”
此人正是前几日刚被罢黜官职的陆昭。
沐志乾道,“萧副使所说的证人就是原京兆府尹?”
“对。”萧清望向陆昭,“请你将那晚所看到之事真实叙述一遍。”
陆昭点头,“那****从牢中出来后,便打算回到住处休息。恰好发现随身携带的‘玉’佩不见了,就原路返回寻找。在地牢附近找到‘玉’佩后,本打算离去。却发现一道身影从地牢中出来,我看了眼正是在地牢中值守的方正。当时并未多想,便离开了衙‘门’。在我出衙‘门’不久后,似隐隐看到衙‘门’上空隐隐有火光闪过,转眼就没了,我也没多想,便迅速回到了府中。”
“你当时看到方正出地牢是在何时?”
“子时。因为通常我都是这个时刻离开衙‘门’,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萧清目光漆黑,“之前你去过地牢?”
“…对。”
“为何特意在那个时间段去地牢审问犯人?你发现了什么?”
陆昭微微一顿,道,“我在整理犯人案宗时,发现了一个疑点。落霞湖爆炸一案的犯人,有几个犯人的画像,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后来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这几人…曾经来衙‘门’运送过货物。”
“运过货物?”众人疑‘惑’。
“衙‘门’通常三日时间就会从外面采购一些新鲜的菜和‘肉’,送到衙‘门’灶房。那日正好运送货物的人与衙‘门’内的捕快发生了冲突,我正出‘门’办案,碰巧遇上,因为运货的几人罕见的高大,又是生面孔,因此就对几人有了印象。”
萧清问,“为何说是生面孔?”
“因为固定来衙‘门’运货的一直都是东市的刘婶和她的儿子,而那日却是我不认识的人。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刘婶病了,他儿子要照顾她,便让这些人给衙‘门’送货。我当时没有多想,后来再仔细看犯人画像时,越来越觉得眼熟,最终想了起来。”
陆昭面‘露’凝重,“为何爆炸案的犯人会在事故发生前几天‘混’入衙‘门’?他们究竟有何目的?为了查清这件事,我才在那晚匆匆去了地牢。”
“结果呢?你问出了什么?”萧清问出众人心中的疑‘惑’。
“其实,我并未问出什么,那些犯人的嘴很紧,而且我总感觉他们并非普通的歹徒。他们训练有素,周身透着一丝煞气,很像是训练有素的‘侍’卫。后来我又去了他们头领的牢中,那个刀疤男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在最后说了一句。爆炸一案他们所用的火‘药’,是由帝都某个高官提供。”
什么?!
众人再次哗然!
此次爆炸案的火‘药’是由大祁高官提供?!怎么可能?若真如此,难道此次爆炸案幕后黑手是大祁中人?
萧清缓缓道,“此次爆炸案最为重要的火‘药’,我一直查不到是从何处而来。若是从城外运进来的,那么一大批火‘药’,在进城检查时,就有可能被发现。就算是扮成往来的商贩,但若不是经常进出帝都,忽然涌出那么一大批的货物也定会引人怀疑。所以,若想将火‘药’从城外运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转头望向陆昭,“你应该是想通了这点,所以对那个犯人所说的话才会反应如此之大。”
陆昭点头,“萧副使说得对。更何况我发现了犯人与衙‘门’似乎有接触,因此就怀疑,或许他口中所说的某个高官,可能就在衙‘门’,或者是与衙‘门’中的某个人有联系也说不定。”
“未曾想,还没等到我详细调查,第二日牢中的犯人便通通自杀,线索就此中断了。”
大殿上一片安静。
&bp;&bp;&bp;&bp;萧清道,“正是因为你发现了这点,让守在‘门’外的丁三和方正警觉,因此才改变了原有的计划,急着去通知幕后指使他们的人。”
“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众人纷纷望向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真凶是何人。
萧清眸子幽深,宛如暗不见底的深渊。
“犯人就是…”
“启奏陛下!京兆府尹魏统在殿外求见!”
禁军的禀报声打断萧清的声音,众人纷纷朝上首望去。
帝王声音淡淡,“传。”
萧清眸光微闪,望向殿‘门’。
一袭深紫‘色’官服的魏统走了进来,四方脸上满是肃穆,又隐隐透出一丝莫名。
走到殿中央,恭敬地朝帝王行礼,“罪臣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今日前来,特向陛下请罪!臣犯下了滔天大祸,死不足惜,特请陛下圣裁!”
帝王表情难以捉‘摸’,声音淡漠,“爱卿这是何意?”
魏统跪地,两侧双手微攥,“是臣…命人杀害了地牢中爆炸一案的犯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魏大人这是何意?!”
“是啊!魏大人莫不是糊涂了?竟然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魏统脸上看不出情绪,“微臣所言句句属实,杀害地牢犯人的确实是微臣,请陛下明察!”
周围死一般寂静。
难道幕后黑手真的是魏统?他不仅是衙‘门’中人,若与那些伪装成运货的犯人接触有无数机会。何况,魏统身居朝中二品要职,又在衙‘门’是数一数二的身份,若是他杀害的犯人,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罪臣原本并未想将牢中犯人杀死,但不曾想有人发现了蛛丝马迹。臣得到消息后即刻赶到牢中,为了不让事情败‘露’,只得将牢中的犯人灭口。却不料,忽然又有一批黑衣人闯入,打伤了罪臣,劫走了其中一个犯人。罪臣无奈,只得匆忙离去。”
魏统望向萧清,“萧副史几次三番试探在下,定是对在下起了疑心。萧副使在被劫犯人牢中发现了疑点,判断是有人受了伤,而在下那晚魏某确实被人打伤,伤在胳膊处。诸位若不信,可以请人来查看一番,便会知晓。”
萧清始终沉默,静静望着魏统不语。
郭白示意内殿禁军,禁军上前查看魏统的伤口。片刻后禀告,“启禀陛下,此人右肩确实有伤痕。”
众人脸‘色’微变。
难道这个魏统真的是凶手?
“魏大人身为京兆府尹,官居二品。为何会策划此次爆炸事件?难道你不知若此事败‘露’,将会是诛九族的大罪?”沐志乾目光深沉。
范通道,“是啊魏大人,你是否有什么原因或者难言之隐?魏大人并没有策划此案的动机啊!”
脸上透出担忧神情,眼中却闪过莫名情绪。
魏统神‘色’不变,“若说动机,罪臣还真有一个。”
缓缓抬头,望向范通等人,目光充斥着一丝恨意,似潜藏了很久,终在此刻爆发。
冰冷,彻骨,寒心。
“七年前,你们可还记得名扬天下的少年才子,段亦风?”
范通、方瑞等几个高官脸‘色’微变,而其他人则一脸不明。
&bp;&bp;&bp;&bp;“相信殿中很多人应该都听过这个名噪天下的少年才子的名字。”
魏统神‘色’难以捉‘摸’,“亦风是我最好的朋友,当年的他惊才绝‘艳’,声名远扬,是天下有名的少年才子。可是这样一个风采绝然的人,却因被人妒忌惨遭陷害,导致他声名狼藉,最终惨死他乡。”
周围气氛微滞。在场的都是大祁的重臣,许多人也是参加过才子大选,对于亦风的名字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只是却第一次听说那个少年才子是被人陷害而亡的,难道其中另有玄机?
“而导致亦风惨死的罪魁祸首,正是那些自以为权倾朝野的大臣们!”
魏统此刻的目光仿佛是出了鞘的的利剑,泛着冷冷寒光。
“若不是有人害怕亦风阻了他们的仕途,嫉妒他的才华,怎么会令人四处散播谣言中伤他?真正害死他的,就是那些只会曲意奉承,贪赃枉法的朝中权贵!”
魏统目光冷冷望着一旁的范通,透着渗人的冰冷。
“这些大祁权贵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又是在诸国一同出使大祁的时侯,这样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越是鱼龙‘混’杂的环境,越是方便臣动手。因此,臣就选择在七月初七灯会那日,为好友亦风报仇!”
“而火‘药’,是罪臣提前几个月便让人一批批运进了帝都,藏在了衙‘门’的灶房中。灶房底下有一个暗槽,是罪臣特意命人挖好的。假扮成运货的人来到衙‘门’,有无数机会能接近灶房,并将那些火‘药’运送出去。初七前几日,罪臣便让人将火‘药’运了出去,偷偷藏在了落霞湖附近。待船舶靠岸,再扮成官兵前去搜查,趁机将火‘药’放进了船只中。”
“只是罪臣没想到,臣计划的一切会被某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给轻易识破。”魏统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萧清,眼中是复杂,深沉,还有一丝莫名。
“臣的人几乎全部暴‘露’,被捉拿归案。臣担心他们会暴‘露’下官的身份,便起了杀心。也没想到原京兆府尹陆大人会看出了端倪,罪臣衙‘门’中的心腹丁三还有方正发现了事情有败‘露’的迹象,匆忙去通知罪臣。那时是在子时过后,罪臣匆忙赶到牢中,用暗器将犯人杀死,并伪装成自杀的模样。却不曾想又忽然出现一批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将最里间牢中的犯人劫走,罪臣因受了伤,便没有去追,也匆匆离去。”
“罪臣回到府内已经将近寅时,清理了身上的痕迹便匆忙上了朝。接着便传来衙‘门’牢中犯人自杀的消息,罪臣本以为此案已经了解,却没想到…”
魏统声音微微干哑,脸上透出一丝麻木,毫无情绪。
将头上的麒麟黑纱官帽缓缓接下,放到一旁地上,头深深磕在地上,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阴’暗中。
“罪臣所言句句属实,望陛下圣裁!臣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罪不可恕!但请陛下念在臣自愿请罪的份上,饶过臣的家人,罪臣愿受…一切惩罚。”
声音绝然,久久回‘荡’在无极殿中。
殿内是死一般的沉寂。
&bp;&bp;&bp;&bp;上首帝王一手托着‘精’致的下颌,一手懒懒叩击着身旁龙椅扶手,周身看不出丝毫情绪。寂静的大殿透着一丝压抑,让众人微微湿了后背。
沐志乾斟酌半晌,开口,“陛下,老臣以为此事还有待斟酌,若真如魏府尹所说,他确实是有作案动机。但具体的作案手法,杀人计划还未可知。是否有他人协助,这些也要一一调查清楚。老臣以为,应先将魏府尹关押天牢,等待刑部和大理寺的审讯。将这一切前因后果都调查清楚,再呈给陛下,不知陛下认为如何?”
“臣认为也需将魏大人先关押,再等侯审讯。若魏大人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能查个一清二楚,不会让其有一丝冤屈。”
范通开口后,又有几个大臣上前附议。
而魏统始终一动不动跪在地上,如同一只雕像一般。半
晌,上首帝王终于有了反应,淡淡转头,望向一旁那个十分沉默的少年,“萧爱卿以为呢?”
声音幽凉,隐隐透出一丝兴味。
萧清缓缓抬头,眸子中的厉芒仿佛要撕裂苍穹,冲破天际。
漆黑,幽深,犀利,宛如最美的冰曜石。
帝王妖瞳微微一怔,心跳错漏半拍。
萧清目光清冷,凛凛生辉,“陛下如此圣明,岂不知魏大人是在为真正的凶手开脱?”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放肆!竟敢对陛下无礼?!”范通厉声呵斥,萧清却仿佛恍若未闻,仍然直直望着上首帝王,一瞬不瞬。
这个人竟然盯着帝君?这不是找死吗?大祁官员谁人不知只要盯着陛下时间超过一息,就会被帝王无情处死。
殿上有人面‘露’讥讽,有的视若无睹,冷漠相对。
帝王缓缓支起身子,薄‘唇’微勾,幽冷魅人,“哦?爱卿此话何意?”
帝王还是一副淡漠模样,似乎根本没有要对萧清的无状有所处罚,这让众人更是诧异。
萧清面无表情,“他在撒谎,只因为凶手是他最亲的人,所以他选择牺牲自己保护那个人。”
缓缓转身,望向地上的魏统,“魏府尹,真相就是真相,不会因任何手段或方式而被隐藏。我不能说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绝对错误的,但你以为你牺牲了自己,那人的仇恨就会从此消弭?不,或许会越来越深,有时候,一个人内心的执念,并不是他人能够阻止得了的,真正让他们释怀的,只有他们自己。”
少年声音淡淡,毫无情绪,上首帝王妖瞳微闪,越发幽深。
魏统缓缓抬头,少年澄澈明净的双眸仿佛是世间最美的清泉,映入眼帘。
魏统微微一怔,目光闪过一丝‘迷’茫,喃喃低语,“真的很像…”
转瞬间便恢复如常。静静望着面前萧清,神‘色’不变,“魏某不知萧副使在说什么,魏某已经承认自己就是凶犯,也有足够的杀人动机和手法,萧副使在怀疑什么?”
“萧某不是怀疑,而是确定…”萧清目光犀利,“你不是凶手。”
众人一怔。
&bp
;“萧副使这话是何意?”
萧清丝毫不理会开口的沐志乾,目光直直望着地上的魏统,“魏府尹说自己是凶犯,那么你是用何方法将牢中犯人杀死?”
“用特质的武器,将银针‘射’入犯人头颅,既能迅速将其杀死,也不留丝毫痕迹。”
萧清望他,“你说丁三和方正是你的人,那么当日是谁前去通知你牢中情况有异的?”
魏统沉默半晌,道,“是方正。”
“你是如何将火‘药’藏在落霞湖船舶上的?”
“提前就让我的人潜入巡城官兵中,让他们搜查船舱时,将火‘药’悄悄藏在船底,等到信号一出,便即刻点燃火‘药’,引起‘混’‘乱’。”
“落霞湖事发当晚,是由巡城官兵亲自搜查的船舶,你的人是如何‘混’入守卫严谨的官兵之中?当时你还是一介京兆副尹,如何能有这么大本事?”
魏统脸上看不出情绪,“我的人是趁官兵一时不备,打晕了其中几人,伪装成官兵‘混’入了其中。”
萧清望他,“落霞湖一案犯案者除了伪装成官兵,还有一批是倾城阁的小厮。魏府尹别告诉萧某,你的人伪装能力出神入化到不仅连巡城官兵,就算是倾城阁中的人都没有察觉分毫。”
魏统身子微顿,抬头,“萧副使,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也无法证明萧副使所言就一定正确。”
“是,魏副使清楚真正犯人的所有行动,因为他从未想过,你竟然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一直在观察他的行动。”
萧清望向地上的魏统,目光犀利。
“只是,你所了解的,也都是一些表面。牢中的犯人确实是因银针入脑而亡,但真正杀死犯人的,而是银针内的一种毒。此毒剧烈无比,堪比世间阎罗,沾染及死。所以此毒有一个名字,‘毒阎罗’。”
在知道银针内剧毒成分后,他便让李小力四处打听江湖上罕见的剧毒,后来才知道此毒为江湖第一毒,是赤霞宗研制而出。
余光微微扫向一旁的沐志乾,没有漏掉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暗芒,萧清眸子微敛,“既然魏大人说自己是凶手,为何在萧某问你是用何方式杀死牢中犯人时,不说是用毒,而说是以武器杀死犯人的?甚至连关于毒的一丝一毫都未提及?这只能说明,你根本就不知道牢中犯人真正的死因,更遑论是杀死他们了,因为凶手根本就不是你。”
魏统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魏某并非不知,而是银针也是杀死犯人的武器…”
“那么你说方正去通知你一事呢?难道你不知,那日方正出了地牢后,并没有亲自去通知犯人,而是用的信号弹?”
魏统眸子陡睁,蓦地望向面前萧清。
信号弹?!
“你说方正亲自去通知的你,那他为何又再放出信号弹?就算你是通过信号弹才赶去牢中,你怎么知道放信号弹的是方正而不是丁三?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萧清目光隼厉,犹如出了鞘的利刃,凛寒渗人。
殿内众人目光纷纷望向殿中一身锋芒的少年,微微‘抽’气。
这个人…!
&bp;&bp;&bp;&bp;魏统目光掀起惊涛骇‘浪’,渐渐隐于无形。垂首沉默半晌,抬头,“萧副史,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清眸子漆黑如幕,“萧某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魏某刚刚所说的,并无其他。”魏统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萧清望了他半晌,“魏大人,只要是真相,终究不会被掩盖。没有人能为他人犯下的祸端而赎罪。”
不再看魏统的表情,转身望向帝王,“陛下,时辰已到,请允许殿外候着的朱大人进殿。”
朱大人?难道是刑部尚书朱钧?他不是今日告假了吗?
沐志乾双眼微眯。
帝王九旒珠帘下隐隐‘波’动,望着下方的少年淡淡应声,“准。”
“陛下召刑部尚书朱钧上殿!”
朱钧一袭玄紫‘色’官服,缓缓进殿,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粗布旧衫,平凡五官,脸上无丝毫情绪。
“下官叩见陛下。”朱钧行礼,身后男子却静静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大胆!见了陛下还不赶紧行礼?!”
一旁的内监厉声呵斥,众人诧异地望向男子。
那人沉默半晌,终于缓缓跪下,“草民魏腾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身似乎拢在一片‘迷’雾中,让人看不出他丝毫情绪。
熟悉的声音让魏统蓦地转身,在看到朱钧身后那人时,脸上的淡定终于被打破,一片震惊。
“朱大人不是称病告假了吗?怎么又来上朝了?”范通望着他身后的男子,脸‘色’微变。
朱钧向上首帝王行礼,“陛下恕罪,臣称病是因有关失踪一案的线索需要去调查,还望陛下见谅。”
帝王淡淡道,“所以?”
“回陛下,臣已将真正的犯人缉拿归案,请陛下定夺!”
“真正的犯人?”百官议论纷纷,目光望向一旁静静跪地的男子。
难道…?
“此人是京兆衙‘门’的仵作,也是此次帝都公子失踪案的凶犯,魏府尹之弟,魏腾!”
众人冷冷地‘抽’气声传来,齐齐盯着魏腾,诧异、冷漠、不解各样的目光纷纷投来。
“朱大人为何如此肯定此人就是凶犯?”方瑞面‘露’怀疑。
“是萧某让朱大人将魏腾带来殿中。”一旁萧清淡淡开口,望向朱钧,“曲晟那边可有消息?”
朱钧脸‘色’微沉,“还没有。”
萧清点头,对众人面‘露’不解的目光恍若未闻,转身望向魏统,“魏大人,你多次制造出线索‘迷’‘惑’我,为的就是将我的怀疑目标转向你。萧某承认,你确实是成功了,萧清几次都被你设置的线索带入‘迷’局中。”
“先是故意伤了自己,让我误以为你就是那晚潜入地牢中的凶犯。因为你的伤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合,而且受伤的位置与我推理的凶犯伤口位置别无二致,因此那****去找你时,你故意‘露’出破绽,让我对你产生
怀疑。”
“接着,为了试探你,我便让沐轻尘去找你。你其实很早就知道我与沐轻尘有过接触,也知道我让身边的小清潜到你府中寻找线索。因此,你提前将装有亦风的书信和他的遗物放在了盒子里,你知道我的人定会将信中的内容如实转述给我,那么,你的作案动机也就成立了。只是你忽略了一点,如此珍贵的东西,你必是将他好好珍藏在某处,为何会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又偏偏让我的人发现?如今想来,这应该都是你提前计划好的。”
“当时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直到看到了你身上的伤口时,我才恍然。那日沐轻尘故意茶水泼在你身上,命人悄悄潜在你屋中。你换衣服时‘露’出了伤口,这个伤原本就是你故意让人看到的,却没想到,你一时疏忽,将所有的计划打破。”
魏统望向面前少年,神‘色’莫名。
“从牢中出现的打斗痕迹推测,伤害凶犯的武器应该是弯刀,因为‘插’在墙上的刀痕上宽下窄,并且两侧有淡淡的齿痕。而根据沐轻尘的人看到你右肩伤口的描述可以看出,你肩上的伤,是整齐没有丝毫破裂痕迹的。若是弯刀所伤,那么你的伤口会有一定程度的撕烂,因为弯刀上细小的齿痕在划破伤口时,会将你皮肤表层破坏掉,不可能造成整齐的伤口。其次,你伤口末端出现断痕,若是正常伤口,末端会逐渐变细,假如你在牢中受到了袭击,难道会不躲不闪,任由武器‘射’入你的肩膀?一旦你躲闪,那么伤口便不是这种戛然而止的形状。”
“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是你自己用刀将右肩划破,因刀的长度通常为三尺长,你用剑刃划破右肩后,才会出现这种断痕的伤口。”
萧清望向站在魏统旁边的禁军,“你方才所看伤口,是否没有撕裂痕迹,向内倾斜着,且末端有断裂痕迹?”
那禁军一愣,有些支吾,“这…”
他当时只注意看有无伤口了,哪还记得伤口是什么形状啊?
萧清面无表情,“再去看。”
禁军慌忙上前,再次拉开魏统的衣服查看。这次他看得特别仔细,连一点细微的伤痕都不放过。
半晌后朝上首帝王禀报,“回陛下,伤口确实如萧副史所言,没有撕裂痕迹,向内倾斜,且末端有很明显的断痕。”
众人齐刷刷望向萧清。这个少年竟然连如此细枝末节的地方都注意到了,这么惊人的‘洞’察力和灵敏的观察力,实在令人佩服!
百官望向萧清的眼神渐渐变了,若说之前众人未将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放在眼中,那么经历之前发生的一切,萧清已经大大改变了他们的看法。
这少年,真是一鸣惊人!
萧清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径直望着魏统,“你为了证实自己确实受伤,并让我发现,一直未好好打理肩膀上的伤口,因此从你受伤到现在,伤口才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形状,长度及深浅完整保留了下来,正是因为你这个心思,我才能在看到你的伤口后,‘精’准地判断出伤痕是何武器所致。”
“魏统,事到如今,已经不容许你继续再为他隐藏了。原因,在魏腾出现后你就应该知道了,不是吗?”
萧清清冽的声音让魏统缓缓抬起了头,目光中是无数思绪。
无奈,悲伤,愤怒,还有…不甘。
&bp;&bp;&bp;&bp;“呵呵…”
安静的殿内忽然传来一阵轻笑,似嘲讽,又似不屑,众人纷纷朝声音处望去。
地上的魏腾嘴角微掀,缓缓抬头,脸上拉出一个古怪至极的表情。双眼微眯,眸子透出的寒芒似让空气都沁出了凉意。
“大胆贱民!竟然御前失礼?!此处岂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范通怒斥魏腾,脸上满是怒容。
魏腾身上的纨绔再次出现,缓缓起身,对身旁的怒斥视而不见,徐徐环绕四周,“原来,此处就是闻名天下的无极殿,世间最庄重威严之地。”
低声喃喃,“就是为了能走进这个地方,无数的才子名士前仆后继,趋之若鹜,就只为能登上这个琼楼‘玉’宇般的殿堂?”
“呵呵呵…哈哈哈!”笑声逐渐变得肆意,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神‘色’微变的众人,“真是笑话!简直太可笑了!这些披着人皮的野兽就是大祁的国之栋梁?自‘私’自利,贪婪无状,草菅人命,肆意妄为!这就是大祁的重臣!为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就能够肆意践踏他人的自尊?!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就能铲除异己,残害他人‘性’命?!”
魏腾表情恢复如常,平静如水,“如果是这样,这些人根本就不需要同情!”
目光冷冷望向面‘色’微变的范通,眼中的恨意越聚越浓,“七年前,三年一度的才子盛会在大祁帝都召开。当年扬名天下的少年才子亦风,还有殿上与我有血缘关系的男人,一同参加了当年的才子大会。”
当魏腾说到魏统时,脸上是毫无情绪的冰冷,似乎他口中说的,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人。
“那时的亦风已经是声名鹊起的少年才子,才华横溢,风彩绝伦,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能让所有靠近他的人,甘愿为他效力。尤其是当时的寒‘门’之士,他们拥戴亦风,敬重信赖他,认为他是能够带他们走出崭新道路的传奇人物。”
“亦风曾在才子考核中,写了一篇策论。揭‘露’大祁的官吏考核弊端,大祁的官吏选拔不应该只从出身高贵,名‘门’权贵中选拔,也应从出身贫寒,没办法参加才子大会的寒‘门’之士中挑选。选贤举能,公平严谨,这才是大祁官吏考核应遵循的守标准。那些出身高贵,却德才有失,只会滥用职权之人,就算出身再高贵,也当不予任用。官吏选拔,应从‘德、才、治、贤’四方面进行抉择,这四项被称为亦风策论的中心思想,因此他这篇策论的名字,就叫官吏考核四则论。”
说到这里是,魏腾脸上仍是不退分毫的冰冷,只是眼眸中却闪过难以察觉的敬慕。
“这篇策论一出,天下皆惊!在众多寒‘门’之士中掀起一阵旋风!所有饱读之士纷纷聚集,发出声明,希望大祁朝堂能广纳贤士,不拒‘门’楣。亦风的影响力再度空前扩大,他贤德之名越发响亮,影响着越来越多的有志之士,慕名而来的人将他的住馆围个水泄不通,他却没有丝毫架子,广开大‘门’相迎,温润如水的君子之风让众多人敬服,他也被天下之人誉为十年难遇的治国之才!”
“大祁自开国以来,从未有一个少年才子有那般的影响力和信服力!段亦风的名号在当时响彻天下,成为当时最具影响力的人物!少年才子,君子之风,贤德清廉,名动天下。”
大殿上一片安静,空气是难以言喻的沉默。
大祁百官大多数都是听过少年才子亦风的名号的,在场的官员也有一部分是历经过七年前才子盛会选拔出来的。想起那个风采绝然的少年,脸上的神情流‘露’出一丝复杂,还有惋惜。
“只是,亦风却想不到,因他盛名的扩大,他策论的影响力也在逐渐加剧。他是寒‘门’之士的代表,但却也是权贵豪‘门’的敌人!当时朝中一些官员,因他的策论对他渐生忌惮之心,他们担心一旦此论发展成现实,那么他们家族永世的繁华就会遭到破坏。通常官吏选拔都是从那些名‘门’权贵中选出,这样的制度成就了他们家族的繁荣和昌盛。一旦制度改革,势必会破坏他们在朝堂的地位,这样一来,那些嗜权如命的人如何能同意?”
“所以,他们想出了一个‘阴’毒的主意。亦风有一个全天下皆知的爱好,就是好赌。原本这个喜好并不是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他却毫无顾虑大方承认,没有丝毫遮掩,这份真‘性’情不仅未让身边的人远离他,反而因这豪爽不羁的‘性’格赢得了更多人的追捧。那些人就是利用他这点,陷害亦风身欠赌债,且暗自剥削他人,进行非法‘交’易,表面正人君子,其实暗里龌龊不堪。此留言一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分成两派,一方是无条件信任支持他的人,另一方则人云亦云辱骂他伪君子的人。”
魏腾面‘露’嘲讽,“很可笑吧!原来支持他的人在面临考验时,立刻‘露’出原形!嫉妒,得意,丑陋的嘴脸显‘露’无疑。可亦风面对这些嘲讽谩骂时没有丝毫怨怒,仍然坦然笑对。就是他这个淡然的态度,让那些暗地里陷害他的人更是不甘,将这个谣言逐渐扩大,有意掀起那些民众和反派的愤怒。终于,在发生了一起百人惨斗事件后,亦风煽动众人斗殴的留言愈演愈烈,部分才子和朝廷官员齐齐上奏,弹劾亦风德行有失,扰‘乱’民众,故意引发斗殴惨案,使得诸多普通百姓受到牵连,伤及百名无辜之人。在幕后之人的推动下,谣言越演越烈,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说到这里,魏腾脸上逐渐聚起恨意,“终于,朝廷决定剥夺亦风的才子之名,且永远不能再参加大祁之后的才子盛会!”
男子声音带着难以言状的愤怒,悲哀,还有恨意,久久回绝在偌大的无极殿中。
萧清一直安静地立在原地,望着殿中央悲愤‘交’加的男子,眸中渐渐汇聚出漩涡。
漆黑的眸子幽深似海,看不出一丝情绪。
&bp;&bp;&bp;&bp;魏腾声音染上一丝恨意,“‘胸’怀天下的那个男人,在剥夺了才子身份后,对他无疑是一场致命的打击!终生不能参加才子大选,这表示他与官场再也无缘,也就是说他一身的才华与抱负,终将毁于一旦,‘蒙’于尘世中!”
“如此才华卓绝的人,却因他人的妒忌和陷害,声明狼藉,从云端跌入地狱。原本他身边环绕的人,以各种各样的原因一个个离去。因为陷害他的人,正是大祁朝堂手握重权之人。他们是不会容许亦风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便想法设法‘逼’走他身边所有支持信赖他的人,将亦风彻底‘逼’上绝路!为了不再连累他人,亦风毅然选择离开帝都。而那些幕后黑手仍然不放心!为了以绝后患,竟然雇人残忍地将他杀害在山林中,曝尸荒野!”
魏腾眼中已是一片血红,“当我接到消息匆忙赶到林中时,眼前的场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目光微转,望向一旁脸‘色’已经微微泛白的范通,面容诡异到狰狞,“血‘肉’模糊,肚烂肠流,白骨森然!尸体四周都是问到血腥味而来的大片血鸦,围绕在四周,将他的尸身刁食到残破不堪,面目全非!”
“呵呵…哈哈哈!”魏腾仰天大笑,殿中久久回绝着他凄厉‘阴’森的笑容,令人生寒。
“这样的场景,你们谁人见过?!这般的人间地狱,绝望之境,你们何人经历过?!”魏腾狰狞地望着对面范通几人,“那些背地里陷害亦风的人,你们夜晚可曾梦到过他的冤魂扰梦?可曾听见过他凄惨绝望的悲鸣?!可有夜夜惊醒,绝望心悸,耳边是不绝的惨叫声,一坐到天明?”
魏腾嘴角微勾,“魏腾夜夜梦到。”
“我日夜梦到亦风哭泣悲惨的哀鸣声,就像是环绕在我耳边的空气般,永远无法摆脱。那样的日子宛如地狱,但我知道,亦风当时的感受恐怕比我更甚,那样悲痛‘欲’绝,万念俱恢的绝望,恐怕无人能领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逐渐忘记了那个风采绝然的少年才子。帝都恢复了平静,灯火通明,四处歌舞,权贵们夜夜笙歌,尽享荣华富贵。世事依旧,人类就是这么冷情,残忍,毫无人‘性’。尤其是那些害死他的幕后黑手,竟然后来一个个都平步青云,官场得意,变成了手握重权的朝廷大臣。”
魏腾笑容冰冷得诡异,“为何世事如此不公?清正廉明、善良忠贞的人惨死异地,曝尸荒野?!而那些‘阴’毒狡诈,自‘私’贪婪之人却名利富贵,享尽繁华?!老天不公!既然他不能做出公正的判断,那就由我来替他做!”
天空中炽热的太阳忽然钻进云中,殿内蓦地拢上一层晦暗。
空气中竟透出一丝‘阴’冷。
一束亮光正好落在魏腾身上,脸上一半明亮一半灰暗,仿佛黑白双煞,诡异到渗人。
“那些陷害亦风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但是,就这样让他们死了就太便宜了!我要将他们最珍视的东西一个个毁掉,就如同当年他们毁掉亦风最为珍贵的名声,才气,骄傲一般,我要让他们失去他们所珍视的一切,也尝尝跌入地狱的滋味!”
“所以,我便策划了这一切。为的就是让他们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bp;&bp;&bp;&bp;萧清目光幽深,望着殿内透着一丝疯狂的魏腾,“你的目标不只是那些背后陷害亦风的高官,而是整个大祁的权贵。”
魏腾缓缓转头,望向萧清,“你说得对。真正害死亦风的,不是那几个官员,而是整个大祁,是不明善恶,忠‘奸’不分,贪墨成风,**肮脏的大祁害了他!所以,为了让亦风地下冤魂得以安息,只有彻底毁了这个暗无天日的朝堂,才能平息他的怨怒,让他的怨灵散去!”
萧清声音淡淡,却幽凉,“所以你计划劫持才子大会的候选人,那些失踪的公子们,都是当今权贵之子,这不仅让你恨之入骨的朝廷重臣心痛,还可以让帝都朝堂陷入慌‘乱’,这些都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
“接着,就是落霞湖爆炸一案。才子盛会举行在即,各国势力涌入帝都,若在此刻大祁发生‘混’‘乱’,必会引起诸国势力的觊觎。一旦权贵聚集的落霞湖发生爆炸,定会引起大祁民心涣散,朝堂不稳,如此一来就会有可趁之机。诸多势力就会变得蠢蠢‘欲’动,稍有不慎,你所做的这些,就会成为诸国大战的导火线。”
“而你的目的,就是让大祁‘混’‘乱’,彻底毁灭这个让你憎恶的朝堂,建立新的秩序,一个你心目中理想的世界,这就是你心中的计划?”
少年声音淡淡,却在大殿上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岂有此理!我堂堂百年大国,岂是你一个低贱之人说毁就能毁的?!”
“此人简直是大逆不道,不可饶恕!区区一介卑贱之躯,竟妄图动摇我大祁之本,简直是痴人做梦!令人嗤笑!”
“…”
群臣愤怒,言语‘激’烈。
众人纷纷望向殿上的魏腾,鄙夷,愤怒,嘲讽的目光比比皆是。
魏腾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直直望着萧清,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你竟然能看透我的想法,这表示你也经历过那些‘阴’暗绝望的经历,你是和我有着相同想法的人,我们…是同类。”
上首帝王缓缓坐起,妖瞳微眯,直直盯着下方面无表情的少年。
萧清目光清冷,“我跟你不是一类人。当你心中的正义和信仰被推翻时,你选择的是逃避和报复。自怨自艾,愤恨堕落,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对自己的无能,还有对亦风的死感到心安。你认为是这个无情的世界,还有那些自‘私’贪婪的人害死了亦风,而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是为了捍卫正义,扶正道不衰。其实,这些都是你泯灭人‘性’,变得弑杀成‘性’的借口!你不是在匡扶正义,而是打着正义的幌子在滥杀无辜,胡作非为!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亦风若地下有知,定会原谅你当年的懦弱?!不,那只是你心安的借口罢了!我跟你是同类…?”
萧清嘴角勾起一抹幽凉,“你只是在遇到绝境选择逃避的懦夫罢了,而我,不屑成为你这样的人。”
少年毫不留情的犀利言语,让殿内众人微微一滞。
魏腾脸上透出凛冽的凶寒,眼中渐渐涌出慑人的杀意,渗人。
&bp;&bp;&bp;&bp;上首帝王双眼微眯,静静望着下面周身似弥漫着淡淡雾气的少年,眸子越发幽深。
看来,他对她的了解,似乎还不够…
“如此一来,大家也清楚了。帝都公子失踪一案与落霞湖爆炸一案,凶犯都是面前这个人。”朱钧上前,“陛下,既然已经抓住了凶犯,臣请求陛下立刻将犯人魏腾押入天牢,严加审讯!”
沐志乾也开口,“臣也建议将魏腾暂且押入天牢,只是魏府尹为了包庇其弟,才会犯下大错,还请陛下能宽恕他护弟心切,从轻发落。”
跪在地上的魏统从魏腾出现后,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言,此刻却缓缓抬头,望向沐志乾。
眼眸越发凌厉,冰冷。那是恨意,浓到彻骨的强烈恨意。
转眼立刻隐于无形,仿佛之前一幕只是幻觉。
“魏腾,当年陷害亦风的人,为何不说出来?”萧清忽然开口,让朱钧还有众人齐齐一愣。
魏腾望他,嘴角是一抹讥讽,“说出来?说出来后又如何?他们出身高贵,手握重权,有谁能奈何得了他们?就算说出来,就能让他们全都免职入狱?呵…萧副史,你还真是天真啊,比当年的魏某还天真。”
魏腾脸上是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当年,我为了替亦风伸冤,跑遍了无数府邸,拜访过无数曾经扬言要提携亦风的人,也曾到帝宫前想要强行闯宫告御状,却被所有人拒之‘门’外,被禁军毒打,险些丧命。人只有等到你跌入谷底时,才知道谁才是真正诚心待你的人。当亦风风光无限时,有无数人环绕在他身旁,却在他声名狼藉时,毫不留情地抛弃他,放弃他。人心就是这么冷血无情。当年的我也实在是天真,以为当初信誓旦旦的人,可以帮亦风平反冤屈,却不曾想一切都是谎言罢了!”
“说出来又怎么样?当年我明明知道是谁陷害了亦风,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深渊中。而七年后,那些卑鄙无耻的小人仍然毫发无伤地站在我的面前。告发他?呵…大祁这腐朽溃坏、治吏‘混’‘乱’的朝纲,怎么可能会为了可笑的正义惩治那些恶人?正义终将会获胜?呵呵,那是当然!胜者自然就能成为正义!”
魏腾笑容变得‘阴’邪,长年累月对恨的执念,已经让他思想麻痹,内心扭曲。
“你说我只会选择逃避?呵呵,多么高尚的托词啊!你小小年纪,何曾经历过那般绝望的痛楚?可曾领悟人类邪恶无情的本‘性’?长久的暗无天日,没有丝毫希望的孤独,这才是世间最冷的地狱!而你年纪尚幼,却能平步青云,官居二品,亲朋环绕,前途一片光明。这样的你,竟然说我是懦夫?所作所为都是因为逃避?呵呵!简直是太可笑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判他人的过去?你曾经历过孤独、绝望、悲痛、没有希望的日子吗?体会过什么叫生不如死、痛彻心扉吗?”
魏腾眸子‘阴’冷,“对,你跟我确实不是一种人,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资格!”
殿内出现短暂的沉寂,接着群臣沸然!
“岂有此理!此人简直太过猖狂!”
“竟敢在御前无礼,来人!快将这个穷凶极恶的狂徒拉下去,押入大牢!”
殿外禁军瞬间涌入,将魏腾团团围住。
“我看谁敢!”
魏腾大喝,猛地掀开衣衫,‘露’出身上绑着的层层竹筒,嘴角‘露’出一丝邪恶,“如果你们想让这无极殿被炸得灰飞烟灭,就尽管来试试!”
大殿上瞬间穿传来冷冷地‘抽’气声!
魏腾身上密密麻麻绑着火‘药’,数量之多令人心颤!一旦火‘药’被点燃,必会将周围所有人连着无极殿都炸得尸骨无存!
一些文官们吓得瞬间跳出好远,满面惊恐!百名武官及禁军瞬间涌入殿前,护在帝王座前。
郝猛、小清立刻挡在萧清面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脸‘色’沉重望向殿中央。
看着殿内慌‘乱’的众人,魏腾笑得猖狂,“哈哈哈!大祁的文武百官竟然如此懦弱!你们一个个不是多么信誓旦旦,忠诚勇猛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吓得如过街老鼠,毫无一丝权贵风范?呵呵,多少人削破脑袋都想进这无极殿,又有多少人羡慕你们手握重权,富贵滔天,岂不知,你们只是一些胆小怕事的鼠辈!就是大祁的耻辱罢了!”
“你…!”
百官脸上青白‘交’错,愤怒尽现!
“尔等休要狂妄!在我大祁百官面前,你区区一介莽夫,哪里需要我们亲自动手?你以为你能逃出这层层禁军护卫的无极殿?简直是痴心妄想!若你聪明,就快快束手就擒!莫要再做无用之功!”
“呵呵,我今日敢来这无极殿,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既然我不能替亦风报仇,那就杀了你们这群狗官!与你‘门’同归于尽!到了黄泉,有你们这群狗官陪着,我也有脸去见地下的亦风了!”
一武官上前,面‘露’鄙夷,“本将就不信你真敢点了这火‘药’!恐怕你只是在吓唬我们,想趁机溜走吧?!”
众人微顿,望着魏腾的目光透出怀疑。
“哈哈哈!真是一群无知的小人,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敢不敢!”
魏腾面‘露’狰狞,瞬间‘抽’出几管火‘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燃,扔了出去!
“啊!”
“砰!”
火‘药’在殿中瞬间炸裂,发出巨响!
“护驾!护驾!”
拥有百年历史的无极殿,第一次出现这种危难时刻!百年以来,从未有人能闯入无极殿中作‘乱’,更何况能破坏这座神邸。
长年生活在安逸享乐环境下的众臣,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个个吓得大惊失‘色’,恐慌万分。
无极殿华贵一角被火‘药’炸得焦黑,只剩下些许残垣。少部分官员受到‘波’及,受伤昏‘迷’,顿时大殿内一片慌‘乱’!
&bp;&bp;&bp;&bp;上首帝王从头至尾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是一座千年冰雕般,幽冷冰寒,淡漠睥睨。
九旒珠帘微动,目光落在殿下同样面无表情的少年,眸子深邃如冥渊。
旁边是一袭黑白朱雀官服的郭白,冷冷地注视着下面的‘混’‘乱’,脸上没有出现一丝情绪。
“狂徒!竟敢在我神圣的无极殿中放肆!你…!”
“闭嘴。”萧清幽冷的声音打断一文官的喋喋不休,从郝猛身后走出,缓缓朝殿中央的魏腾走去。
“二清子…”
“二哥…”
郝猛和小清一脸担忧,想要阻止她上前却被一旁的朱钧拉住。
众人望着缓缓而出的萧清,一脸不明。
这小子找死啊!难道不怕被火‘药’炸得尸骨无存?
沐志乾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隐于无形。
“站住!你再敢过来,我便点燃火‘药’,跟你们同归于尽!”
魏腾望着缓缓靠近的萧清,厉喝出声!
萧清站定,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他,“魏腾,放下吧。你应该知道,无论你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就算你今日将这无极殿炸飞,你仍然不会释怀。其实你最恨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你恨自己胆小无能,恨自己渺小懦弱,没有阻止最敬慕的义兄惨死,所以这么多年来你拼命折磨自己,让自己生活在悔恨愧疚中。”
萧清微微叹息,“这么多年了,你也应该要放下了。”
“放下?你说得好轻巧啊!若经历这一切的人是你,你还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放下二字吗?!”
魏腾的情绪越发‘激’动,望着萧清的目光满是‘阴’狠。一旁的郝猛小清面‘色’骤变,身子一绷警惕望向他。
“小腾,放下吧!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是不明白亦风当年为何会选择离开吗?”
沉默良久的魏统从人群中走出,脸上是难以言状的复杂。
“住口!你这贪生怕死的无耻小人!”望着魏统走出,魏腾的情绪更加失控,双目充血,满脸愤恨。
“当年亦大哥被‘奸’人陷害,一个个拥戴他的人纷纷离去,就怕受到牵连,殃及自身。这些人是去是留本就无关紧要,他们留在亦大哥身边,本来就不怀好意。只是你!你是亦大哥从小到大的好友,虽不是至亲却胜似亲人的兄弟!在亦大哥最危难的时刻,你却怕自身受到牵连绝然离去!转身投入‘奸’人‘门’下!谄媚巴结,阿谀奉承,将仇人视为再生父母,这才平步青云,有了如今这般的地位!”
“你这样不忠不义,贪生怕死的小人,居然是我魏腾的大哥?!我感到耻辱!你才真的是表面正人君子,内里龌龊不堪!当年你与亦大哥并称为才子双雄,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可你的名气却没有亦大哥响亮。所有人追随的,都是风采绝然的亦风,早已忽视你这个拥有同样名声的将才魏统。你内心是不甘的吧?所以在亦大哥身陷险境时,才会毫不犹豫弃他而去!”
“你居然还有脸对我说教?你不配!不配做我的大哥!更不配做亦大哥的兄弟!”
魏腾声音铮铮,满是愤恨!魏统垂首,神情被掩在一层‘阴’影中,看不出情绪。只是那紧攥
的双拳,和微微轻颤的身子,流‘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几人争执之际,一名武将悄悄绕到情绪‘激’动的魏腾身后,缓缓向他靠近,想趁其不备,将他制住。
萧清眸子一厉!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猛地拽住想要偷袭的那名武将,抬脚将他踹到了一旁!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那武将踹得一个踉跄,倒地声惊醒殿内呆怔众人。
“你干什么?!”
“二哥!”
“二清子!”
武将的怒斥声与郝猛小清的惊呼声同时响起,众人冷冷‘抽’气!
上首帝王周身的淡漠蓦地被打破,缓缓起身,妖瞳眯起危险的弧度,空气骤然一滞,变得刺骨冰寒!
魏腾胳膊狠狠锢着萧清的脖子,裂开嘴角‘露’出森森银牙,“可惜啊!差点就能让那敢偷袭我的狗官名丧当场了!你竟然出来搅局,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趴在地上的那个武将一愣。什么…?!
蓦地看到魏腾脚边自己的影子,身子一僵。
难道…他的行动,早就被那凶犯给看破了?!
萧清感觉耳边‘阴’狠的说话声,脖子被魏腾勒得生疼,脸‘色’微白。
“行动前最好想清楚了,不要头脑一热…到处‘乱’窜,若在战场上,你的头脑一热,丢得可就是自己的小命了。”萧清艰难地说出这几句话,不再看地上脸‘色’惨白的武将,面无表情转头,“你想怎样?”
“呵呵…真是感动呢!原本以为你是个冷情的‘性’子,没想到竟然会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武官,以身犯险救他。”魏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萧副史,还真是天真呢!”
萧清神‘色’不变,“若变成你这副模样就是聪明,萧某倒希望永远愚笨下去。”
魏腾神‘色’一僵,锢着萧清的手臂蓦地收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萧副史如此胆‘色’,真是令人佩服!”
萧清脸‘色’发白,却一声不吭,与身后的魏腾对峙。
帝王神情越发冰寒,周身似笼上一层幽冷的黑雾,渐渐褪去淡漠,变得鬼魅渗人。
殿内空气也似染上诡异,所有人都觉得身子一凉,似被什么无形之物禁锢般,僵硬得无法动弹。
魏腾后背沁出薄汗,身子被一种无形威压笼罩,呼吸微‘乱’。
萧清感觉到魏腾的变化,眸中闪过寒光,袖子一抖,一把薄刀划进掌心!
用力一挣,蓦地转身,几道银光闪过,将魏腾绑在身前的火‘药’竹筒削成两半!
魏腾脸‘色’一变,抬掌狠狠劈向萧清!萧清身子一矮,灵活躲过,绕到他身后,而魏腾却出乎意料反应极快!
手掌以一个诡异地角度抓来,捞起萧清迅速撤到了大殿‘门’口!
“都给我站住!”望着就要上前的郝猛和小清,魏腾厉喝。
郝猛萧小清动作一顿,望着魏腾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火‘药’,脸‘色’大变!
&bp;&bp;&bp;&bp;“既然你们如此咄咄相‘逼’,就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
魏腾周身气息狂‘乱’,仿佛是被惹怒的凶兽般,就要爆发!
萧清暗道不好,可未来得及反应,魏腾手中的火‘药’已经瞬间点燃!
“糟了!”
“快躲!”
众人一哄而散,慌忙躲避!
萧清目光冰冷,眸子一瞬不瞬盯着空中翻飞的火‘药’竹筒,身子没有丝毫犹豫扑了上去!
“二哥危险!”小清惊恐的声音传来!
萧清右手猛地抓住燃烧的火‘药’,二话不说死死握住正在燃烧的火线,“噗呲”一阵‘肉’焦声传来,一缕白烟升腾,正在燃烧的火‘药’被萧清以手掌硬生生地熄灭。
“嘶!”冷冷地‘抽’气声从殿上传来!
而由于惯‘性’,萧清的身子狠狠朝一旁的鎏金柱子上撞去!眼见就要血溅当场!
空气蓦地一动,一道孤傲清绝的身影瞬间闪现,宛如幽冥鬼影,衣袍卷起萧清的身子,稳稳落在殿中!
幽凉似雪般的气息传来,萧清很熟悉的感觉,转眼身子便被揽进一个宽阔的‘胸’膛。
萧清缓缓抬头,帝王周身却不似往常淡漠,透出一丝‘阴’森恐怖的气息,宛如地狱妖魔‘露’出惊魂一角,让不远处的魏腾身子一颤,脸上血‘色’全无!
帝王珠帘下的妖瞳瞥向怀中少年血‘肉’模糊的手掌,妖瞳一寒,‘玉’雕般手指一抬,空气掀起莫名气流,冰冷汹涌!
魏腾却感觉身子一滞,似有一股力量排山倒海箍住他的四肢,牵制着他不受控制朝前飞去!
萧清看到帝王周身被一层淡淡蓝光笼罩,轻飘飘地箍住飞来的魏腾的脖子。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指渐渐收紧,声音冰寒得没丝毫人气。
“你该死。”
仿佛是地狱传来的召唤,又似掌控生杀大权九天神帝的裁决,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宛如坠入魔渊。
众人抖若筛糠,胆小的甚至被帝王如魔般的气息震得晕厥过去。
这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气势吗?这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应该是地狱的修罗才能拥有的震慑力!
这样的男人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帝王妖瞳‘蒙’上一层黑雾,‘阴’寒恐怖。手掌一点点收紧,似碾死一只蚂蚁搬,毫不费力。
“陛下!”
萧清猛地抬手握住帝王的手掌,血缓缓流下,浸湿两人相连的手掌。
帝王缓缓转头,珠帘下的妖瞳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虚无,冰寒,空寂。
萧清直直望着他,没有错开目光,“不要杀他。”
声音隐隐透出一丝祈求,让帝王眸中的杀气渐褪,缓缓恢复如常,深邃如潭。
“他该死。”帝王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萧清眸子漆黑,“他身上没有杀气。”
魏腾在挟持她时,气息虽狂躁不稳,对她却没有丝毫杀气,这表示,他从未动过要杀她的心。
望着面‘色’惨白却透着一丝倔强的少年,帝王妖瞳微闪,须臾,锢着魏腾的手缓缓松开。
一旁的郭白眸中厉光闪过,望着萧清神‘色’愈发冰冷。
这个‘女’人…
&bp;&bp;&bp;&bp;“咳咳…!”魏腾倒在地上不断咳嗽,一旁的禁军蜂拥而上,将他牢牢制住,不敢再有丝毫松懈!
禁军统领卫染慌忙跪地,“是属下失职,请陛下责罚!”
“请陛下责罚!”所有殿内武将通通跪地,叩首请罪。
此处是无极殿,武将们虽有心制止动‘乱’,却怕伤及御驾,因此没有动作。却不想,陛下会亲自动手。
这表示,他们失职了,已经触犯了帝威。
帝王声音淡淡,“下去各领五十板子。”
众人一怔,慌忙叩首,“谢陛下不杀之恩。”
沐志乾脸上异样闪过,上前,“陛下,既然犯人已经伏法,老臣建议应尽快了解此案。毕竟才子盛会举行在即,若今日动‘乱’传出,必会引起周边势力蠢蠢‘欲’动。”
范通也上前,“陛下,沐将军所言极是。若是让其他待选才子知道凶犯是有目的犯案,恐怕会引起‘骚’‘乱’,还请陛下圣裁!”
众臣纷纷点头。
幸好如今已经揪出真凶,否则若继续让凶手逍遥法外,恐怕帝都真的会陷入一片‘混’‘乱’中。
“凶手是魏腾没错,但这两起案子背后另有幕后黑手。所以,此案还不能了解。”
萧清淡淡声音传来,却是水入油锅,群臣沸然。
众人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少年每次开口,都是骇人听闻的言语。一些年老的大臣悄悄捂住‘胸’口的位置,这少年一开口,他们都觉得心脏直‘抽’,要是再多来几次他们可真的承担不了。
“萧大人这是何意?”沐志乾双眼微眯。
萧清上前,目光望向一旁几个脸‘色’微变的大臣,“萧某的意思我想诸位都应该很清楚。魏腾背后若不是有人指使推动,凭他一个区区衙‘门’仵作,如何能轻易完成那么大规模的犯案?”
“帝都失踪案,落霞湖爆炸案,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他人!”萧清目光下移,望向地上一动不动的魏腾,“七年前,陷害亦风的人,你之所以不说出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手中握着一个人的命,让你不敢擅自行动。”
地上的魏腾身子微动,没了动静。
“此人就是亦风的父亲,如今东市鼎鼎有名的暗坊主人,刘爷刘瞎子。”
魏腾蓦地抬头,眸子震惊地望向面前的少年,“你为何…”
“我为何知道?”萧清面‘色’微白,眸子却清亮,“刘爷眼皮上的烙印,是官府特有的邢印。暗坊是七年前出现的一个帮派,这些线索就连我的人都能轻易得知,更何况是在帝都根深蒂固,势力众多的高官们。而刘爷和暗桩之所以七年来一直相安无事,若是没有那些幕后之人的纵容,仅凭他是亦风父亲的身份,他也不会完好无损地待在帝都那么长时间。”
“你知道幕后之人‘阴’险狠毒的手段,若不是为了控制你,不让你有异动,他们也不会留着刘爷的‘性’命到现在。所以,你才会自始至终对幕后之人的身份闭口缄默,都是为了护刘爷周全,对否?”
魏腾沉默,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bp;&bp;&bp;&bp;魏腾的沉默不语,就是对萧清问题的默认。
一旁的魏统眼中闪过痛惜,望着地上的魏腾,低喃,“小腾…”
萧清望向一旁的朱钧,“刘爷是否已经安排妥当?”
“你放心,小力几个时辰前便以审案的理由,将刘老爷子接进了刑部。此刻刑部外有大批的‘侍’卫把守,不会有什么问题。”
众人一愣,齐刷刷望向萧清。
沐志乾神‘色’一冷。
难道这小子想…
萧清不看神情各异的众人,转身望向一旁负手而立的帝王,缓缓跪下,“陛下,臣在之前就曾经向陛下请求,若臣破了帝都失踪一案,抓到了凶犯,陛下便赏臣两个恩赐,如今臣想要向陛下求一个恩赐。”
帝王望着地上跪着的少年,妖瞳微闪,“说。”
“帝都失踪案与落霞湖爆炸案幕后另有其人,臣恳求陛下,无论其身份高低,严惩幕后凶犯,不轻易放过一人!”
萧清眼睑微敛,遮住一闪而逝的冷光。
果然!
沐志乾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转瞬即逝。这少年,留着他就是一个祸患!从落霞湖她揪出作‘乱’之人时他内心就隐隐不安,如今果然应验了!
地上的魏腾双眸陡然大睁,一脸不可置信!
赏赐…严惩…不放过一人!
难道这少年从一开始便计划好了?!
你是在遇到绝境选择逃避的懦夫罢了,而我,不屑成为你这样的人。
魏腾忽然想到少年说过的这句话。
不屑成为他这样的人,是因为,不管对手是何身份,对手实力有多强,他都相信自己的能力,可以将那些‘阴’险狡诈的幕后凶犯,一一揭‘露’。
这份无与伦比的信任,绝不是一朝一夕促就,而是一点一滴的积累。不怀疑自己的存在,信任自己和身边的人,将这份耐人寻味的强大发挥到极致,只因他心中坚持着一个理念。
“真相是时间的产物,而非权力的奴仆。”萧清缓缓起身,望向面前的帝王,“大祁的吏法不会因人而异,公平,严谨,庄重,才是一国吏法应该遵循的守则。臣请求陛下,严惩两案幕后真凶,彻查当年亦风被害一案,还天下人一个彻彻底底的真相!”
少年声音清冽如泉,汹涌似海,仿佛一道炽热风暴,席卷而来,唤醒众人最初那颗赤城之心!
“臣附议!请陛下彻查当年亦风被冤一案,还死者一个公道!”朱钧甩袍跪地,面‘色’凛然。
“臣也附议!大祁吏法严苛,不会因幕后凶犯身份高低而有所偏倚,若一旦失去公允,还要吏法何用?臣请求陛下严惩幕后作‘乱’之人!不放过任何凶煞之徒!”
褚睿沙场铁血的正气显‘露’无疑,望了眼不远处那纤弱却站得笔直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有了朱钧与褚睿两人的带领,越来越多的朝廷重臣跪地。
大殿近半的大臣跪了下去,空气
似乎都染上了一层炽热,热烈沸腾起来!
沐志乾、范通、方瑞等一些大臣望着跪地的大臣,脸‘色’微微难看。
帝王珠帘下的脸看不出情绪,静静望着身前的少年,眸子幽深似海。
转身走上殿台,龙袍拖曳及地,在空中甩出孤冷弧度,宛如九天神邸。
缓缓坐下,周身帝王威仪似乎沁出冰山一角,神圣而不可侵犯。那清绝高华的身影,俯瞰一切的淡然,掌控生死的气势,让殿内站着的沐志乾一行人不由自主软了膝盖,“噗通”跪到了地上。
这就是有着“无上帝君”之称的男人。仅仅一个眼神,动作,就仿佛是高不可攀的神明,让人不由自主臣服。
“朕准奏。”帝王声音幽沉悦耳,有种凌驾于天地之上不可侵犯的绝对。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高呼,气势磅礴,有着气吞山河般的声势。
萧清随众人跪下,感受身旁群臣高涨的气势,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
魏腾望着那垂首跪地的少年,眸子掀起汹涌的‘浪’‘潮’。
没想到,他痛苦了那么多年,怨恨了那么多年,自己选择的,就只有报仇。而这个少年,手无缚‘鸡’之力,却凭借一己之力,让陛下同意平反亦风当年被冤一案!
一颗清明廉正,不畏权贵的心,感染了所有人。就像当年那个名扬天下的少年才子,风采绝然,名动天下,身上那浩然正气,让一众血‘性’男儿甘愿追随。
他们…都是可能改变这个‘阴’暗腐朽世界的一道亮光。
他…真的很像亦大哥…
一旁的魏统眸子深处不停变幻,眼底的亮光愈渐明亮。
“众卿请起。”
帝王淡淡道,众人叩谢起身。
“小萧,既然陛下已经应允,你所说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朱钧望向萧清,余光隐隐瞄到脸‘色’微变的范通。
萧清没有回答他,转身望向魏统,“魏大人,当年你之所以选择离开亦风,究竟是何原因?”
魏统沉默,须臾开口,“当年,跟随在亦风身边的兄弟一个个遇难,亦风就知道是有人故意针对他,要让他众叛亲离。我们一众好友,就算知道事情真相,也没有一人选择离去。亦风表面淡然,其实内心早就做出了决定。他痛苦的并不是他人的诽谤流言,而是因为他使得身边的亲人朋友遭难。因此,他将我们众人召集,说他要离开帝都,让我们不必再跟在他身边。”
魏统目光染上一丝悲哀,“少年才子亦风,众人看到的都是他才华横溢,风光无限的表面,其实他内心却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他所要的不多,只是单纯的温暖罢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人一个个受伤,因此他选择离去。所有人在刚听到这个决定时,没有一人同意,可亦风却格外坚持。终于,在谣言愈演愈烈,进而爆发了百人斗殴事件后,我们失去了好多兄弟,那时我才知道亦风的用心。我们越是维护他,就会受伤甚至失去‘性’命,而亦风也就越痛苦,只因他这个人实在太善良了。”
想起那个笑得极为温柔的男子,仿佛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令人感觉无比温暖。
&bp;&bp;&bp;&bp;“所以,为了不让亦风再更加痛苦,我毅然选择离去。 其他的好友也逐渐明白亦风的心思,相继离去。原本以为我们的离开会让那些人不再忌惮亦风,不想我还是错了!”
魏腾脸‘色’‘阴’沉,“那些人为了彻底除去亦风,不留后患。竟然在他离开后仍派人追杀!我与段叔赶到时,林子中只剩下血迹斑斑的打斗痕迹,连亦风的一具尸骨都没见到。段叔伤心‘欲’绝,旧疾复发。我们匆匆赶回帝都,没想到只收到了装着亦风骨灰的瓷罐。我最挚亲的兄弟,天下闻名的少年才子亦风,就这样惨死异地!”
目光望向一旁的魏腾,“若说我一生做的最错的事是什么,就是在最后的最后,没有跟亦风一起共同承担困境。就算是他让我们离开,我也应该陪在他身边。只是我没想到,那些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会对亦风赶尽杀绝!我绝不会轻易放过那些人!当时,我暗自查探陷害亦风的几个高官,发现他们其实都只是奉命行事罢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当时还是刑部‘侍’郎的某个高官。”
“我故意接近他,成为他府上的一名‘侍’卫。慢慢得到他的信任,变成了他的贴身‘侍’从。这一切,都是为了查出他们当年陷害亦风的证据,能够为亦风平反冤屈。而他最初也对我抱着怀疑的态度,然而几年过去,他见我对他言听计从,尽忠职守,心里的疑虑也一点点打消。我有如今的地位,还真得感谢这位害了亦风的男人!”
魏腾面‘露’嘲讽,眼中闪过浓浓的不屑。
随着他一点点呈现事情原委,众人的表情也渐渐变了,齐齐望向百官中一袭玄紫‘色’官服的男子。
若说魏统一介贫民出身之人,如何在短短六年时间当上大祁堂堂二品高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朝中某个大臣的提携。而这个人,就是…
魏统望向殿内面‘色’微白的男子,目光透出一丝恨意,“对!当年陷害亦风的主使,正是如今官居一品,身为大理寺主簿的范通!就是他指使人杀死了亦风!”
“一派胡言!”工部‘侍’郎方瑞上前,面‘露’愤怒,“魏大人难道忘了,当年是谁将你收入府中,给了你新的出路?!又是谁将你从一个小小府苑护卫,提携成如今的二品府尹?!魏大人莫不是脑袋糊涂了?竟然污蔑自己的恩人?!”
“呵…方大人说得真好听!你以为魏某不知道,当年陷害亦风一事,就是你与如今的吏部尚书沈博通在幕后推动的?!而且这些年,你们从工部与吏部搜刮的民脂民膏,可以养活整个帝都长陵的百姓!”
“魏大人请慎言!”沉默许久的沈博通缓缓上前,历经沧桑的脸上无丝毫慌‘乱’。
“魏大人指责本官陷害七年前的才子亦风,且搜刮民脂民膏,可有什么证据?若是没有证据就在陛下面前污蔑本官,本官绝不相容!”
萧清忽然开口,“魏府尹今日为何会前来替魏腾顶罪?”
众人一愣。
范通几人脸上闪过异样。
“其实这几人十分忌惮萧副史的办案能力,前几日便将魏某叫去,暗示魏某一旦事情败‘露’,就会将魏某之弟当做替罪羊供出去。呵…这些人果然是没有丝毫人‘性’,手段残忍。魏某很清楚他们的意思,
如果这两桩案子必须要有一个人来承担,我不希望是小腾。”
一旁的魏腾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只是我没想到,小腾也会进宫…”
朱钧开口,“在你进宫后,范府一名小厮便去了京兆衙‘门’后院。当时,我正好找魏仵作有事相商。也恰巧听到了院中那名小厮告知魏仵作魏府尹进宫一事。本官没想到,范大人真是深谋远虑。”
一箭双雕,若能同时除掉魏统与魏腾两个祸患,不失为一个妙计。只是…也太过‘阴’毒。
魏统听闻一愣,望向地上的魏腾。须臾,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原来,小腾还是关心他的…
“陛下,范大人身边的小厮臣已经命人将其暂且关押,这是那小厮的证词,请陛下过目。”
朱钧从袖口掏出一物,递给上前的内监。
郭白从内监手中拿过证词,递给了上首的帝王。
帝王伸出修长冰雕般的手指,捻起薄薄的纸张打开。动作优雅高贵,透出一丝漫不经心。
殿上异常安静,只能听见帝王翻动纸张的声音。
而下面的范通额头却已经冒出薄汗,神‘色’难看至极。
“郭白。”帝王九旒珠帘微动,一旁郭白连忙上前,接过证词,走到下方范通面前,脸‘色’一如既往的冰凉,“范大人,请过目。”
范通勉强稳住心神,接过郭白递来的证词,迅速浏览起来。
上面详细记载了今日辰时,小厮奉他的命令,去京兆府尹找魏仵作传达他的话。他让小厮带的话,就是‘魏统替魏腾顶罪,现已亲自进宫面呈陛下。‘
纸张上还记录了一些别的证词,都是他曾经让小厮去向魏腾传达的话。其中还包括他们暗自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等。
看完这些,范通慌‘乱’的心微定。
“回禀陛下,臣身边小厮众多,不乏‘混’入一些居心不良之人。臣今日很早便进了宫,根本就没有吩咐小厮去京兆衙‘门’找过魏仵作,更何况,臣与魏仵作并不熟悉,怎会令人向他传话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呢?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微臣!请陛下明察啊!”
单凭一个小厮不知真假的证词,就想给他堂堂一品主簿定罪,未免太过天真!
范通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范大人托词也未免太过勉强,本官亲眼看见范大人的贴身小厮向魏腾传达魏府尹进宫的消息,范大人是想说,本官就是陷害你之人吗?”
范通望向朱钧,神‘色’不变,“朱大人误会了,本官并无它意,只是觉得单凭这小厮的一面之词,就说本官与魏仵作暗自来往,实在难服众心。”
“哦?若是再加上这些书信呢?”
萧清缓缓掏出一沓信件,面无表情开口。
范通转头,望着萧清手中熟悉的纸张,面‘色’骤然大变!
&bp;&bp;&bp;&bp;“这是在你书房暗阁内搜出的东西,萧某大约看了眼,发现不仅有与魏腾来往的书信,竟然还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萧清垂首,缓缓翻着手中质量上乘的纸张。
范通脸‘色’惨白,看着少年每翻一张,他的心脏就狠狠一‘抽’。
“这张。”萧清拿起其中一张,朝范通一扬,“这是一张‘药’材清单。上面记录着玄参、白芍、金银‘花’、沙参、蔓荆子、柴胡等‘药’材,哦对了,还有一味,硫磺。”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微变。
硫磺…?他们记得这东西好像是制造…
“范大人不仅身居一品高官,难道还做‘药’材买卖生意?否则,为何暗自大量购买这些‘药’材?”
萧清淡淡开口,不去看范通已经愈发慌‘乱’的神‘色’,又拿出一张纸,“这张,赤铁,石黄,胡砂,木炭,漠北仓木,鬼矿岩。”
微抬眼皮,瞧了眼范通,“范大人还有这种收藏癖好?要么就是连矿产生意也做?”
又拿出一张,“而这张,白釉彩灯,檠灯,黑硝,烛油,数量也真是不少啊。范大人是想连帝都的灯火生意都一块垄断了?”
将拿出的三张白纸放在一块,眸子望向对面已经脸‘色’灰白的范通。
“范大人还真是家缠万贯,好大的手笔啊!据闻范大人家底十分殷厚,不仅在帝都有许多宅子别院,长陵周边很多山丘也都归于范大人名下?”
一旁小清上前,递给萧清一物。
萧清接过,“这是我让人在钱庄和地铺调查出的结果,范大人面上的财产就多达万两白银,宅子别院不计其数,最主要的是,范大人‘门’下还有很多土地。有一处位于帝都城外不足十里的地方,那处林子地广人稀,土地‘肥’沃,是一块难得的宝地。”
萧清缓缓抬头,目光漆黑,“那处大面积种植着一种植物,渭南翠竹。只是不知为何,在半个多月前范大人就悄悄将这块土地低价卖给了一个东市的商贩。没过几日,那商贩再去那块地视察时,发现林中大片的竹子被莫名砍伐得几乎不剩,只余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商贩气愤异常,却也只能忍气吞声,白白吃了这哑巴亏。”
“范大人何要匆忙将这块地卖出去?而且还是低价售出?难道范大人缺钱?身为堂堂一品主簿的范大人怎么可能会将区区一块地放在眼中?只是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又如何解释范大人异常的行为呢?”
重新拿出之前那三章白纸,“范大人这些暗自买卖的东西不仅品种繁多,而且十分杂‘乱’。只是,萧某却对这几个东西产生了兴趣。”
“硫磺。”
“木炭。”
“黑硝。”
萧清每说一句,范通的脸‘色’就越发惨白,众人目光也越发震惊。
“当然,再加上范大人名下土地种植的大片竹子,我想…这些东西凑在一起,会有什么用途,应该不需要萧某再解释什么了吧。”
萧清声音淡淡,却
似一道惊雷,炸响在大殿中!
大殿一片沸腾!
萧清解释到这里,不用再说其他,众人已瞬间领会。
目光齐刷刷望向已经无法再保持镇定的范通,想法更加肯定!
沐志乾袖袍内的手掌紧攥,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那双眸子却‘阴’戾到极致。
范通“噗通”一声跪倒在殿上,声音惊慌不堪,“陛下明鉴!下官冤枉!下官实在是冤枉啊…!”
“你冤枉?”萧清面无表情,“范大人冤枉什么?为何忽然喊冤?”
范通身子一僵,“本官…”
“是因为范大人暗自买卖的这几样东西,都是制造火‘药’所必须的材料?准确来说,应该是引发落霞湖爆炸所需要的火‘药’材料?”
“下官冤枉!下官并不知道…”
“范大人想说,你并不知道硫磺、木炭、黑硝是制作火‘药’的材料?就算如此,范大人又为何匆匆卖掉种着竹子的土地?火‘药’制作所必须的竹筒,范大人也是无意才种出来的?”
范通脑中一片空白,少年清冽的声音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他的喉咙,让他说不出一句话反驳。
“你十分小心,暗自买卖制作火‘药’必须的材料,分批且不同时间段运进帝都。这些东西‘混’进一些八杆子打不到一处的东西里,谁能想到这些货物中的某样东西,是用来制成害人‘性’命的火‘药’?”
“一旦东西到手,再将其安置在隐蔽的别院或是不为人知的地方,制成火‘药’,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萧清从信件中找出一张,“这是你写给魏腾的信件吧?日期在七夕灯会半个月前。”
“计划定在七夕当晚,地点落霞湖,所需东西已经准备完善,会派人前去接洽。”
萧清抬头,“范大人信中所说的是什么计划?所需东西又是指什么?而七夕当晚落霞湖湖面发生何事,范大人还要再说说冤枉吗?”
转身望向上首帝王,眸光如炬,“七夕当晚落霞湖爆炸一案,正是大理寺主簿范大人指使的魏腾,火‘药’也是范主簿命人一手‘操’办!下官前往东市调查过从范主簿手中买过土地的商贩,前去与其商谈的,不是范通本人,而是工部‘侍’郎方瑞的贴身‘侍’从。那商贩觉得事情蹊跷,认为他们低价卖出这么一块风水宝地觉得不妥,因此,便让那小厮将身上的府牌押了过去,否则不愿接手那块土地。商贩说前来‘交’易的人似乎很着急,便真的将牌子押在了他那。”
一旁的方瑞双眸陡然大睁,满面惊恐。
萧清接过身后小清递来的东西,拎起上端的流苏,“不得不说,那个商贩真的是个谨慎之人。未避免将来发生祸端,他一直小心保存着这个牌子。直到前几日,我从他手中将牌子要来。”
萧清手中的牌子微微晃动,但是众人还是能清楚看到,质地上乘的红木牌子,漩纹密云,椭圆‘波’状,正中间以大祁文刻着两个大字。
方府。
&bp;&bp;&bp;&bp;方瑞脸‘色’一白,嘴‘唇’哆嗦。
萧清望他,“方大人可还认识这块牌子?大祁官员府中牌子都是特质的,与其他地方不同,因此很好确认。何况,这牌子上还写着方府二字,背面是你方府的府徽。若想在这大祁找到第二块与之相同的,我想除了你方府别无二家了吧。”
萧清面无表情,“是否要将你贴身‘侍’从的证词呈上来,方大人才承认这是你府上的木牌?或者将那商贩传唤到殿中,你才承认曾经命贴身‘侍’从,去帝都城外与他转移土地权一事?”
方瑞身子晃了晃,惨白着脸呆立在了原地。
萧清望向一旁的范通,“而那商贩之所以知道那块土地是你的,是因为正好认识那地铺的记档官。便从土地黄册中知道了那块土地的真正主人。”
范通跪地,垂着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萧清转身,望向上首帝王,“陛下!落霞湖爆炸一案真凶,就是范通与工部‘侍’郎方瑞!他们计划了这一切,提前将所需火‘药’制作完成,并命牢中死去犯人假扮成菜贩,运到京兆府尹,由魏腾接手,在七夕当晚酿成了一场爆炸动‘乱’!导致死伤过百,民心不稳。一点一滴,证据确凿,还请陛下定夺!”
萧清将手中的证据递给了上首的郭白,郭白冷冷睨了眼萧清,接过,转身呈给了帝王。
帝王淡淡接过,九旒珠帘微微晃动,男子清贵卓绝,宛如神邸的容颜若隐若现。静静望着手中证物,妖瞳闪烁莫名。当看到带着猩红血迹一角时,蓦地一顿。珠帘下的黑眸渐渐卷起莫名漩涡,无边无垠。眸子一转,望向下面垂首静立的少年,目光下移,在看到少年手掌血‘肉’模糊的鲜红时,妖瞳一滞。
空气似乎染上了一丝‘阴’冷,殿内众人莫名一颤,不明所以。郭白纹丝不动立在上首,毫无声息。只是那双仿佛沁过冰泉的目光,在帝王气息‘波’动后,显得越发冰凉。
萧清感觉落在身上的视线越发诡异,宛如无形的桎梏禁锢着她,让她头皮发麻,动弹不得。
须臾,帝王终于打破这块窒息的空气,“来人,将这两人拉下去,打入天牢。”
帝王声音冰凉,弹指间,瞬间决定了两个朝廷高官的未来,珠帘下的眸子是漠视一切的孤寒。
“陛下?!”
“臣冤枉啊!请陛下开恩…!”
范通、方瑞蓦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只是,在触碰到帝王幽深似千年玄冰的眸子时,出口的话顿时一僵,呆傻般没了反应。
郭白冷冷道,“拖下去。”望着下面瘫软的两人,仿佛在看死人般,‘阴’森诡异。
内殿禁军连忙上前,将已经吓傻的两人一路拖出了大殿。
殿内是仿佛结了一层冰霜,寒冷渗人。
许久,朱钧上前,“陛下,臣以为,此事还未完全了解。帝都公子失踪一案犯案者虽是魏腾,但真凶另有其人。请陛下将两桩案子彻查清楚,不放过一个漏网之鱼!”
上首是许久的沉默,接着帝王幽凉的声音传来,“萧副史怎么看?”
萧清抬头,面无表情开口,“陛下应该心中了然。才子大选试题为何会轻易泄‘露’?又为何那些才子们会轻易相信这个不胫而走的消息?若不是有人将真实考题泄‘露’,有意在帝都推‘波’助澜,那些才子为何会没有丝毫怀疑便轻易中了犯人的圈套。”
“因为凶犯之一就是出此试题,并保管在其‘门’下的一品吏部尚书,沈博通!”
“什么?!”
众人瞠目结舌望向殿内的沈博通,面‘露’惊愕!
失踪一案的幕后黑手是吏部尚书沈博通?!怎么可能?!沈博通不仅位居一品吏部大员,其祖上更出过三名当朝太师,两名一品君侯,可谓是权倾朝野。除了拥有辅政权的镇国将军沐志乾外,就属吏部尚书沈博通声势显赫了。
只是,如今竟然说震惊朝野的公子失踪案幕后黑手是沈博通?!
殿内空气是死一般的沉寂。
沈博通负手而立,面上平静异常,没有一丝慌‘乱’。
“陛下,萧副史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魄,老臣真是佩服。”沈博通朝帝王行礼,“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风头正盛。想当年被誉为少年才子的段亦风,本官也颇为欣赏他的才气。只是风华太盛,棱角太利,终一夕陨落,客死他乡,令人扼腕叹息。本官自认不是什么博学多才之人,但却一直恪守本分,尽心尽力,未曾想今日竟被人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转头望向一旁的萧清,“萧副史年轻气盛本官理解,但你不能在此任意侮蔑朝廷命官!若你今日不能给本官一个合理解释,本官绝不轻易罢休!”
沈博通不愧是浸‘淫’官场几十年,这练就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变的本事,炉火纯青。
萧清面无表情,“沈大人无需轻易罢休,也不用轻易饶恕萧某,因为萧某接下来说的话,会让沈大人勃然大怒,你之后但凡想到萧某,都会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因萧某今日,会毁了沈大人所在乎的一切荣华富贵,权利名声,揭‘露’你做过的一切肮脏龌龊,卑鄙‘阴’险之事!”
“所以,沈大人还是趁这会不要那么轻易罢休,因为过了今日,你想开口说什么,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少年声音淡淡,却霸气,惊人!
众人愣愣地望着殿中央的纤瘦少年,心底最初的轻视之心早已无影无踪!
&bp;&bp;&bp;&bp;沈博通双眼微眯,‘阴’沉一闪而过,“萧副史话不要说那么满,免得跟头摔得太难看,贻笑大方。”
萧清不愿在与他做口舌之争,“沈大人的公子沈四公子失踪已经两月有余,这段时间,沈大人除了让人去报案,寻找了两日,之后再没有派人四处搜寻,这是为何?”
沈博通神‘色’不变,“本官身为一品吏部尚书,事务繁忙,身负重任,岂能因为丢失一小儿,就慌‘乱’不已,闹得帝都乌烟瘴气?”
“沈大人这个理由还真是冠冕堂皇,听你府中的小厮说,你的一个妾室又给你添了一位小公子,只是这位公子前段时间不小心吃坏了肚子,一直上吐下泻没有好转。沈大人便着急地将全帝都的大夫请到了府中,甚至休朝三日,片刻不离地在府中照料你那幼子。沈大人还真是父爱情深啊,只是为何你对生个小病的幼子都如此关心爱护,却对失踪多日生死不知的四子不闻不问?你的关爱难道也分人?同样都是你的儿子,为何会有如此大差别?”
“沈大人的四子真的失踪了吗?你们这些失踪了公子的大臣们,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有的公子失踪后,其府上人仰马翻,四处搜寻。而有的失踪的公子府上,只是在最初搜寻几日后,便了无声息。沈大人就属于后者。”
萧清眸子犀利,“沈大人,还有原工部‘侍’郎方瑞,萧某在询问你二人府上小厮时,发现在你们知道自家公子失踪时,都没有立即报案。沈公子还有方公子失踪前,已经有诸多公子失踪的先例,那为何你们还没有丝毫警惕之心,在许久后才去官府报案?”
沈博通双眸不停闪烁,不语。
殿内众人若有所思。
这时,‘门’外有守卫禁军前来禀报,“启奏陛下!刑部‘侍’郎曲晟前来觐见!”
刑部‘侍’郎曲晟?他都几日没有上朝了,怎么今日忽然来了?众人疑‘惑’。
萧清与朱钧对视一眼。
看来,他们等的人终于到了。
上首郭白望了眼龙座上的帝王,回身木着脸道,“陛下有令,传。”
“传刑部‘侍’郎曲晟觐见!”
帝王修长的手指微微叩击龙椅的扶手,淡淡望着下面垂首而立的少年,眸子幽深。
曲晟一袭深紫‘色’官府缓缓而来,没有邋遢,没有草鞋,没有腌胡子和“海盗”形象,缓缓进殿的,是器宇轩昂、面容俊朗的英‘挺’男子。
周围尽是冷冷地‘抽’气声。众人望着进殿的男人,满脸诧异。
萧清面无表情望着曲晟缓缓而来,见他恭敬得朝帝王行礼,“下官见过陛下!”礼仪周全,挑不出一丝‘毛’病。
一旁的小清和郝猛下巴都快掉地上去了,那副震惊模样仿佛是见了鬼一般。
这、这、这…这人是谁?!
那个脸上胡子拉渣,满头糟污‘乱’发,官服皱啦吧唧,还经常当着众人的面扣鼻屎,整天“老子老子”挂嘴边的男人,真实模样是…这个?!
望着面前丰神俊朗,恭敬有礼的男子,再与印象里的那人相比较…
小清狠狠咽了口唾沫,抚额不忍直视。
天啊,把这个妖孽给拖下去吧…
&bp;&bp;&bp;&bp;萧清面无表情上下打量着曲晟,眉梢微挑,“曲大人出‘门’忘吃‘药’了?”
曲晟嘴角扯出一个僵硬弧度,“萧副史真会说笑。”
男子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让萧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恐怕他现在的模样,应该是小纯的主意吧,否则谁能让那个邋遢不修边幅的曲‘侍’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曲晟作为二品‘侍’郎,却在朝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则是因为年仅二十七,却已经位居朝堂二品要职。再则,就是他放‘荡’不羁,行事诡异的作风。
平日里上朝都是三日打油,两天晒网,除了帝君亲临,曲晟才会上朝,其余时间,他从未按时上过早朝。就算是上朝,也是衣衫不整,胡子拉碴,满身污臭,百官对他都是敬而远之,从不敢靠近。
也有礼官曾经对他不守礼义教化,桀骜不驯的无礼态度上书弹劾过,曲晟被罚过俸禄,打过板子,甚至被拒在帝宫墙外,可他仍然我行我素,不改分毫。
再加上他高超的办事能力,和敏锐的头脑,侦破了帝都许多棘手的案件。因此,就算大祁许多礼官对他颇有微辞,在他油盐不进的态度和朱钧左右游说的情况下,最终也不了了之。
因此,曲晟作为大祁朝堂上的一朵奇葩,今日如此规整有礼的上朝,着实让百官难以置信。
曲晟面‘色’肃然,对周围古怪的打量恍若未闻。
“陛下,下官今日带人四处搜查失踪公子的下落,终于在东市的红香院中找到了被劫持的公子们。”
“什么?!你找到失踪公子了?”
“勇儿!我家勇儿可在?!”
众人震惊,礼部尚书赵卫廷甚至惊呼出声,回神意识到陛下还在,连忙息声。
“现失踪公子都在刑部别院众,诸位大人早朝后到刑部记档,便可将失踪公子领会府中。”
朱钧上前安抚躁动的官员们。
曲晟面不改‘色’,“陛下,红香院中一处偏僻的别院,那里地下有一个暗房,诸位公子就是关押在那里。臣打听到,犯人魏腾是那里的常客,与红香院中一名叫柳儿的头牌关系密切。而据被释放公子所言,在被关的很长时间里,就是这个柳儿****给他们送饭。因此,臣将这个柳儿及院外守着的几个壮汉一并抓进了刑部,请陛下定夺!”
魏腾听到柳儿被抓,身子微动,随后又没了动静。
“就‘交’由刑部审问,萧爱卿三日后进宫,将所有案卷一并呈给朕。”帝王淡淡吩咐。
萧清眉梢微蹙。
向御前呈案宗一事不是刑部尚书该做的事吗?
“是,下官领命。”萧清应道。
曲晟望着萧清,眸光微闪,“你要找的两人,现在已在殿外。”
萧清点头,上前,“陛下,失踪公子中,方瑞的二公子方候言,还有沈尚书的四子沈浩冉两位公子,如今正候在殿外,请陛下允准两人进殿面圣。”
沈博通蓦地望向萧清,脸‘色’微变!
难道他…?!
&bp;&bp;&bp;&bp;“萧副史这是何意?本官孩儿被掳走已经一个月有余,正是惊魂未定的时候,萧副史不让他去歇息,反而将他带到无极殿所谓何事?!何况,无极殿是大祁众臣议事之处,即使是臣之子也不能随意进入啊!”
“沈大人无需着急,稍后便知。”
“陛下有令,传方候言和沈浩冉两公子进殿!”
片刻后,在禁军的带领下,进来了两个蓬头垢面的公子。
两人都二十岁左右年纪,身上灰尘仆仆,满面憔悴。头发束冠早已散落,着实狼狈。
“曲大人既然让两位公子前来面圣,为何不让他们稍加打理一番?就这样前来面见陛下,成何体统?”
一旁礼官满脸不赞同。
曲晟瞅也不瞅他,“收拾一下如何能看出被绑的细节?让他们前来是有关失踪案的详细要查问,又不是来参加宴会的。”
礼官一噎,恨恨瞪了眼曲晟,不再开口。
两个公子似乎已经被庄严赫赫的无极殿吓住,头也不敢抬就直直跪了下去,“参…参见陛下…”
萧清望向两人,“你们谁是方候言?谁是沈博通?”
“小人是方候言。”
“小人…是沈博通。”
赵卫廷望着两人,眉梢微蹙。
“方公子,你被掳走数日,你父亲十分担忧,刚刚还在殿上扬言要给你讨个说法,你先去拜见一下你父亲吧!”萧清指着一旁的朱钧,面无表情道。
“…?”众人一脸疑‘惑’。
“小人遵命…”
方候言上前,朝朱钧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见过父亲,让父亲担忧了,是孩儿不孝。”
“…”朱钧一脸古怪。
周围是窃窃‘私’语的嘈杂声。
方候言微微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古怪的气氛,神情不安起来。
“本官不知自己何时改名姓方了,而且还多出这么大一个儿子来。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朱钧斯文的脸上闪过一丝揶揄。
方候言身子一震,慌忙跪地,“我…我被关押数日刚获救,现在神情恍惚,眼前一片‘迷’糊,误将这位大人认成了父亲,还望大人恕罪。”
朱钧笑得儒雅,“方大人的儿子真是有趣,竟然连亲生父亲都能认错,果真令本官印象深刻。方公子身子虚弱,就别跪着了,请起吧。”
方候言行礼言谢,悄悄抹了把头上的汗站了起来。
“沈公子看着很疲惫啊!那萧某也就不再废话了。”萧清望着一旁脸冒虚汗的沈浩冉,淡淡道。
“听说沈公子自幼体弱多病,且曾经得过痘疮?如今好全了吗?”
沈浩冉略微沉思,道,“谢这位大人关心,博通已经好全了,只是身上还留有一些淡淡的痕迹,其他并无大碍。”
“哦,是这样。沈公子得痘疮是在三岁时,距今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想到沈公子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公子的记‘性’还真是不错啊!”
沈浩冉身子一僵,垂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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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一旁的沈博通眉梢微蹙。
“沈公子失踪这些日子,沈大人一直忙于朝政,没有顾上去搜寻你,公子切勿对沈大人有所怨言啊!”
“不会不会,父亲是朝廷重臣,官居一品,博通怎敢有这种想法?”沈浩冉连连摆手,一片恭敬之态。
萧清嘴角微勾,望向一旁的沈博通,“沈大人好福气啊,贵公子如此懂事,对你这个亲生父亲尊敬有加,沈大人应该多关心关心你这个儿子才是。”
“不用萧副史多言,本官也会如此。”沈博通冷冷道。
萧清淡淡道,“儿子是不错,只是若他真的是你的亲生儿子就好了。”
“萧副史这是何意?!”沈博通目光一震。
“萧某的意思很明显,这人,不是你沈博通的公子沈浩冉,而是他人假扮的!”
“荒谬!萧副史凭什么认为他不是本官的儿子?!”
“沈大人又是凭什么肯定他就是你的儿子沈浩冉?”
“哼!本官的儿子本官岂会不知?萧副史莫要在此危言耸听!”
萧清面无表情,“沈大人的手下应该换了,竟然找这两人扮作帝都权贵公子,眼睛是被屎糊了吧?”
沈博通脸‘色’难看,“你…!”
“这两人从进殿到现在都始终佝偻着身子,头部低垂,两手垂直放在身侧,跪地磕头那动作叫一个熟悉。”
萧清眸子缓缓扫过殿中央垂首的两人,目光犀利。
方候言与沈博通感觉少年目光所过之处,身子不由自主地僵硬,似乎一切都在那少年眼中无所遁形。
“方候言与沈浩冉出身名‘门’权贵,接受过正统的礼仪教诲。从小经受环境、语言、诗书的熏陶,又是今年才子盛会的候选人,怎么会行事如此唯唯诺诺,胆怯畏惧?就算是帝宫天家气象威严,可自幼所受的礼仪教育,也不会让他们如此惊慌‘混’‘乱’,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认不得。”
“何况,从这两人的动作,神态,语言可以看出,他们应该长时间处于低下的地位,才会有这样的卑微的姿态。当沈浩冉面对身份贵重的沈尚书时,不由自主态度惶恐而卑微,可他却忘了,一个儿子可以敬重父亲,却不会如此惶恐,更不会卑微。就算他在府中再不受宠,但当一个儿子听到在自己失踪后,父亲竟然没有丝毫着急,四处寻找,他神情定会流‘露’出失望,而不是完全不在意地说出那句‘怎敢有这种想法’来。这种话,只是下人对主子才会这么说。”
萧清话落,方候言沈浩冉两人已经抖成一片,慌‘乱’不已。
沈博通眼见事情即将败‘露’,连忙开口,“陛下…”
“大胆!竟敢冒充当朝官宦之子?!还不速速跪下!”朱钧忽然一声厉喝,打断沈博通的辩解。
那两人被喝得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此言一出,就是承认了假扮公子的事实。
殿内再次哗然!
“来人!将这两人的伪装卸下,‘露’出真面目来!”
立刻有禁军上前,在两人脸侧‘摸’索半晌,须臾手一撕,一张薄薄地面具便被轻易扯了下来!
&bp;&bp;&bp;&bp;面具下是两张普通到极致的脸,一个尖嘴塌鼻,一个淡眉圆脸,此刻神情却满是惊恐。
“饶命啊!求大人饶命!”
“若想活命,就将你们知道得通通说出来!为何要假扮两位公子?”朱钧厉喝。
“小人不知啊!只是在数日前,有人找到小人,让小的扮成方大人的公子,跟人演一出戏。说有人会绑架小的,只要小的配合他,三个月内就会让人将小的救出。并给小的三百两白银当做报酬。小人觉得此事太过危险,就不敢答应。可是那人却说,若小的不答应,便要了小的一家老小‘性’命。小人实在害怕,才不得已答应了那人的要求。请大人明鉴,饶小的一命吧!”
‘方瑞’不停磕头,诚惶诚恐。
“小人也是被人要挟,若小的不答应,他们便将小的一家扭去官府,栽上偷盗财物的罪名!小人家中老母已经年逾五十,瘫痪在‘床’十几年!小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老母被人关入大牢?!死在‘阴’暗的地牢中?!况且小人也只是一名普通小厮,哪里敢与官府上的人作对?因此就只能听命行事了!”假扮沈浩冉的那人开口道。
朱钧蹙眉,“与官府的人作对?要挟你们的人是何身份?”
‘沈浩冉’道,“是沈府的总管大人,小人是沈府偏院的一名普通小厮。”
“大胆奴才!我沈府怎会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污蔑我沈府总管?!你好大的胆子?!”
沈博通勃然大怒!
“沈大人何必动怒?现在还在审查中,仍不知他们所言是真是假,请沈大人稍安勿躁如何?”
朱钧淡淡道,堵住沈博通接下来的话。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一丝虚言啊!确实是江总管命人将小的带去,亲自给了小的一百两银票,让小的假扮成沈公子,小人无奈,只得从命。江总管给小人的银票小的还留着呢,请大人过目。”
‘沈浩冉’从脏臭的鞋中好半天才‘摸’出一张银票,颤巍巍递给一旁的禁军。
那禁军微微皱眉,面‘露’一丝犹疑。
这时从一旁伸出一张纤细白皙的手指,淡淡接过那张黑乎乎的银票,一点点摊开。
那禁军诧异地望着面前的少年,见他面无表情地打量手中的银票,脸上无丝毫嫌弃模样,面容微赫。
这个萧大人还真是与众不同,连他都嫌弃那污黑的银票,他却没有异‘色’。
萧清认真打量手中的银票,对周围神‘色’各异的目光恍若未闻。
片刻后抬头,望向脸‘色’微微难看的沈博通,“银票上面印着你沈府的红印,沈大人要看看吗?”
沈博通微微攥拳,“不必。就算这是我沈府的银票,也并不代表他说的都是真的,也许是这奴才顺手偷的也不一定。”
“小人冤枉啊!小人以‘性’命发誓,这银票绝不是小人偷的!确实是沈总管给小人的啊,请大人明察啊!”
“这张银票确实不是你偷的。”一旁萧清淡淡道,让那小厮一怔。
“萧副史何以这么肯定?”
萧清望向沈博通,“看他手掌的粗纹还有厚厚的老茧可以得知,他应该是你府上最卑微的粗使小厮。一百两这么大的银票不可能是别的普通小厮能拥有的,只有是身为公子小姐,或者是沈府总管这样身份的,才会有百两面额的银票。他一个外院的粗使劳役,如何能进入护卫把守的主子们的院子?又是如何知道银票所在地的?”
“就算他幸运突破所有护卫的把守,又偶尔找到了银两放置之处,他一个行为不端,偷盗入窃之人,会仅仅就拿走一张银票?还是说你沈府的公子小姐们穷的就只剩下一张银票了?如果说这小厮是把所有银票都拿走了,却在此处说他只拿走了一张,那你府中的主子们丢失了那么一大笔银票,竟然从头到尾没丝毫动静?就任凭一大笔银票在自己房中不翼而飞?!若真是这样,那你沈府人的脑袋定是被猪给踢了,以后小偷盗贼什么的定会时常光顾你们沈府,”
周围一片寂静,众人表情古怪异常。
沈博通一张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煞是好看。
朱钧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这小子…嘴还真是毒。
曲晟望了眼萧清,眉梢挑起一抹兴味。
“既然这张银票不是他偷的,这上面又印着你府上的红印,若不是有人给他的,那会是什么?”
萧清淡淡瞥了眼面‘露’感‘激’,眼中已经‘蒙’上雾气的小厮,“他将银票藏在鞋底,表示他十分珍视此物,害怕丢失才会有此一举。他面‘露’风霜,掌心粗粝,却身材纤瘦,背部佝偻。这表示他经历了长年的苦力劳累,却在拥有百两银票后,没有任意挥霍,说明他不是一个贪图钱财之人。这样的人,为何会莫名假扮成沈府的公子,若不是有人要挟他,他一个不求名利,不贪钱财的人,会做出这种违背良心的事来?”
萧清声音平静,却似乎是压抑了某种莫名的凛寒,让众人内心一颤,有什么东西似乎要从‘胸’口破堤而出。
“砰!”那小厮竟然重重将头磕在地上,隐隐有呜咽声传来,身子颤抖个不停。
殿上是一阵压抑的安静。
一旁‘方瑞’沉思半晌,抬头,“大人,小的有事要禀。要挟小人的,正是方瑞大人身边的贴身小厮!在小人扮成方公子的那几日,他命小人不要四处‘乱’走,以免‘露’出了马脚,因此小人那几日都一直呆在公子房中。而方公子早在前几日,就被方大人悄悄送出了府,他屋内值钱的东西,还有一应衣物,都没了踪影。小人知道,若不是二公子在府中不受宠,方大人根本不会将他送走!因为小人其实才是二公子的贴身‘侍’从!”
众人面‘露’诧异。他是方候言的人?那为何会扮成方公子的模样?
一旁的沈博通身子微微一颤,面‘色’是渗人的灰白。
完了!
&bp;&bp;&bp;&bp;朱钧眸子犀利,“你说你才是方候言的贴身‘侍’从?你还知道什么?一并说出来!”
男子点头,继续道,“那日小人无意在院内假山处听到方大人与他贴身‘侍’从的对话,他们说要将二公子偷偷送出帝都,似乎是因为某种原因,还说这是沈尚书的命令。目的是要在帝都引起一场‘混’‘乱’,但具体什么原因小的就不知道了。小人很困‘惑’,原本想回去告诉公子,却不想被方大人的‘侍’从发现,将小的绑了起来拖到了柴房中去。后来,那‘侍’从便要挟小的,若将听到的事情说出去,便要了小人和小的一家的命。并让小人扮成公子的模样,按照他所言,去落霞湖见一个人,且还不能被公子身边的其他小厮发现异常。”
“小的那日出‘门’,与原本和二公子相约的几个富家少爷见面。小的为了支开身边的小厮,特意让他去很远的地方买一种酒。待小的只身一人时,一个身披斗篷的人来到小的面前,说若想知道才子大选试题就跟他走。小的知道那人就是方大人‘侍’从说得绑匪,只能言听计从跟着他到一旁的暗巷中。跟着他七拐八绕了好久,小的刚想开口问,就被人从身后敲晕过去。再睁眼,就到了一个暗牢中,牢内还有被绑来的别的公子,小人被关时****不能心安,直到今日被官兵救出。”
朱钧听闻,立即开口,“绑你的人你可还记得他的相貌?”
“小人记得!那人身高约五尺有余,面正鼻直,‘唇’方口正,腮边靠近右耳朵处有一圆形黑痣,声音清朗,是长陵口音。其他的,小人并未看清楚…”
耳朵处有一黑痣。
朱钧转身朝魏腾身边的禁卫军使了个眼‘色’,那禁军了然,探身在地上的魏腾右侧查看。半晌起身,朝朱钧点了点头。
朱钧神‘色’一亮,转身,“你抬头看看周围,绑你的人是否就在这殿中?”
男子抬头,环顾半晌。在望到魏腾时,目光微顿。打量片刻,蓦地神情一亮,“大人,是他!是他绑的小人!”
众人瞬间了然。
如今,一切都对上了!
这小厮口中的“沈尚书”,很明显就是吏部尚书沈博通!
公子失踪案,难道都是沈博通计划的?只是为什么?!他为何要计划这一切?魏腾为何要听从沈博通的命令?
萧清望着勉强维持镇定的沈博通,眸子幽深,“沈大人,你从一开始其实就知道魏腾的计划吧?毕竟这一切,都是你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一旁的魏腾一怔,猛地抬头!
“魏腾原本是想为当年惨死的亦风报仇,他计划着接近你们几人,取得你们的信任,其实也是与魏统一样,想查探当年亦风惨死的证据。”
不得不说,这两个兄弟内里有着惊人的相似度。只不过一人在明,一人在暗而已。
“而你们在不久后,便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之所以没有立刻杀他,是因为你们想利用他来牵制魏统。当年,你与方瑞为了能在帝都安‘插’自己的势力,急需一笔庞大的资金。且还要人能伪装身份,成为你们在坊市的眼线,替你们探查想要知道的消息。而魏统,就是你们挑选出的人。”
“当年魏统与亦风并称才子双雄,一文一武。只是亦风的才气太盛,名声渐广,逐渐遮掩住了魏统的光芒。你们之所以选择了魏统,一是因为,亦风的才气太大另你们忌惮,而魏统则不然。他武艺高强,却不难控制,只要掌握了他的软肋,也就是魏腾,便能让他听从你们的指挥。二则是因为,魏统有一个出神入化的绝技,而这个技能,正是可以成为你们迅速敛财的手段。”
萧清望向一旁的魏统,“萧某第一次见魏大人时,并非是在京兆衙‘门’。而是在东市,魏大人可还记得?”
魏统神‘色’是不同往日的深沉,不语。
“魏大人有一手高超的赌技,且嗜赌如命。你是江湖上号称一代赌王的亲传弟子,在赌技上已经练就得炉火纯青,无人能敌。沈博通他们正是知道你这点,才会想要利用你来帮他们敛财。毕竟这种方式既难查到,又不会暴‘露’他们的身份,所以,拥有高超赌技的你就成为了他们的目标,这也是当初他们舍弃亦风选择你的重要原因。”
“这…这魏大人还有这个本事?萧副史如何知道的?”一旁赵卫廷疑‘惑’。
萧清上前,缓缓撩起魏统的袖口,‘露’出他有些粗壮的手腕,“你手腕内有一层厚茧,即使你自幼习武,那应该是掌心会有厚茧,怎么会出现在手腕处?而且,一个人的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改的,你与一个人有着相同的习惯,就是在思考或闲暇时,手指会无意识搓‘弄’某样东西。而那个东西,就是骰子。”
“我在东市赌坊遇到一人,他在萧某说出姓名时,就立刻知道萧某是破解落霞湖爆炸一案的人。就算消息传得再快,位于帝都最偏角处的东面赌坊,是如何这么快就得到消息?更何况,知道此事的,都是当时在落霞湖的权贵高官,他们亲耳听到陛下许我三品副掌史一职,东市那人在听到我的名字时,便立刻说出了我的官职,这是何原因?只能说明,那人当时就在落霞湖,甚至当时就在众人聚集的岸边。后来,我让人去查阅了当日在岸边出现的人的名单,发现魏大人的名字也恰巧出现在名簿上。”
“你并不是左撇子,却用左手划伤自己右肩,我猜想,是因为你不想让人看到你左面‘胸’口上的伤疤。而这个伤疤,东市那人‘胸’口处也有一块。”
那****让沐轻尘去找魏统,悠在看到魏统身上的伤口时,曾说他‘胸’口处的位置有些奇怪。而这个奇怪的地方,应该是魏统为了遮掩‘胸’口的伤疤,在那处涂了易容或遮瑕的‘药’膏。‘胸’口处与身上其他地方颜‘色’不一样,所以悠才感到奇怪。
“这么多巧合加在一块,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再加上那人所在赌坊牌匾下有一个雕刻的小字‘刘’,你与那人之间的联系便很好推理出了。”
萧清望向魏统,眸子幽深,“魏统正是东市青龙赌坊的严七,也是沈博通几人安‘插’在帝都坊市的暗桩!”
&bp;&bp;&bp;&bp;“因此,魏腾绑架了此次身为才子候选人的官宦公子。只是他不知道,你们很早就看穿了他的计划,并在背后推‘波’助澜。证据就是,你们提前将自己府上的公子运出城,并找他人扮成公子的模样。前去与魏腾接触,假装被他绑架。如此一来,魏腾根本不会怀疑,同样也丢失了诸公子的你们,在利用他,试图搅‘乱’帝都的朝堂,引起‘混’‘乱’。”
“接着,就是落霞湖爆炸一案。此事你们在几个月前便已经着手开始准备,而魏腾是你们这局棋盘上的一个废棋,注定要舍弃。因此,你们让他将火‘药’运送到各船舶上后,引发落霞湖爆炸一案。魏腾自己不知他一直被你们利用,且身边还有你们安‘插’的眼线。”
萧清望向被禁军制着的丁三和方正二人,“他们二人,其实就是你们安‘插’在衙‘门’监视魏腾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的掌握之中。”
“所以,方才魏统替魏腾顶罪时,才会将丁三和方正二人拖下水。因为你知道他们二人是沈博通的人,是吗?”萧清望向一旁的魏统。
魏统点头,“恩。刚开始我只知道范通他们也在衙‘门’安‘插’了眼线,但具体不知道是谁。直到前段时间,我无意中发现,他们的身手,并不像普通的衙‘门’捕快,像是经过严格训练般,那时就对他们起了疑心。直到前几日牢中凶犯被杀,他们二人又恰巧是看守犯人的牢役,我便猜测,他们可能是范通派来监视小腾的人。”
“所以那日,在牢中犯人说出策划爆炸案的,是帝都某个高官时,丁三和方正因怕事情败‘露’,才会放信号弹通知魏腾。当魏腾赶回牢中后,两人便说了一个理由,这才让魏腾对牢中的人起了杀心。”
“‘犯人方才对来到地牢的陆府尹说,策划此爆炸案的,是京兆衙‘门’的魏副史。’”
萧清望着跪在地上的丁三两人,“你们二人长期待在魏腾身边,应该能看出,就算魏腾再厌恶他的哥哥魏统,也不会眼睁睁看他丢了‘性’命。所以,他才对牢中的犯人起了杀心。而原本你们二人就奉范通等人的命令,要将牢中犯人全部灭口,以绝后患。因此,你们便引‘诱’魏腾,将牢中犯人全部杀害后,全部伪装成了自杀的模样。却不想中途冲出一批神秘人,将你们要杀害的人劫走。”
“而魏腾,在不知事实情况下,被你们当成环环相扣棋局中的一颗身先士卒的棋子,在将他利用完后,又将他作为替罪羊般推出。如此一来,你们既达到了目的,又同时铲除了这两个长年以来的祸患。不得不说,想出此等高明棋局的人,心机非常人能比拟。而通过这一切案情、计划、及滴水不漏,缜密详尽的手法来分析,策划这一切的,应该是心机深沉,杀伐果决,且眼界开阔,手握重权的上位者。”
望向一旁已经脸‘色’泛白的沈博通,萧清眸子深邃,嘴角却勾起冰凉的嘲讽,“而沈大人,你还不够格。这罕世的胆‘色’与谋略,不是你沈博通能够驾驭得了的。”
少年淡漠的眸子深处是了然于心的清透,“所以,沈大人不将计划这一切的真正幕后之主说出来!”
“那人,到底是谁!”
&bp;&bp;&bp;&bp;殿内空气似乎拢上一丝‘阴’沉,诡异莫名。
沈博通脸‘色’青白‘交’错,额头青筋微‘露’,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激’烈‘交’战。
萧清声音淡淡,“沈大人还不认罪吗?”
帝王九旒帝珠微微晃动,淡而又淡地望了眼下面的沈博通,那目光,冷淡而睥睨,冰凉而虚无。
只是淡淡一瞥,便已让沈博通心魂俱散,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臣…臣…”一咬牙,“臣…认罪!”
百官哗然!惊诧之声似要掀翻这无极殿。
“居然是真的!”
“这…简直是荒谬!”
“没想到身为堂堂吏部尚书,竟敢以权谋‘私’,害人‘性’命!简直是有辱我大祁声名!”
沈博通跪在地上,脸上一片灰败。
萧清望他,“沈大人,是何人在背后为你出谋划策?计划了这一场‘阴’谋?既然你已经认罪,便将你知道的说出来,免得连累了你的族人!”
沈博通暗暗咬牙,余光微微瞄向一旁的沐志乾。
沐志乾从头至尾不发一言,始终泰然自若,面不改‘色’。那种成竹在握,无人能撼动的从容,让萧清双眼微眯。
“是…是…”沈博通脸上是迟疑不定,还有极度的彷徨。
“沈大人要知道,既然那人能将魏腾当做棋子,也能利用你后再将你舍弃。你以为他还会留下一个知道他那么多秘密的人在世上?今日你若不供出他,明日你便会命丧黄泉,一命呜呼。沈大人真的要做这冤死之魂吗?!”
沈博通脸上闪过惊慌,蓦地抬头,“陛下…”
“沈大人可要想清楚了!”忽然沐志乾出声,历经铁血之气的气势尽现,凛然铮铮。
“若你敢有所隐瞒,你的族人,还有你沈氏一族的荣耀,名声,百年的兴旺,都会顷刻间化为乌有!沈大人可一定要慎言!”
沐志乾双眼微眯,眼中是一闪而过的狠厉。
那是警告,威胁,还有冷酷。
沈博通一怔,嘴‘唇’哆嗦,脸上是万念俱灰的惨白。须臾,脸上没有了最初的慌‘乱’和不安,只剩下麻木还有一丝死寂。
“启禀陛下,一切都是罪臣的过错,不关他人的事,请陛下治罪!”
帝王神‘色’冰寒,声音低沉而幽冷,“有无人指使你?”
沈博通身子一颤,“回…回陛下,没有人…指使微臣。”
帝王声音淡漠而残酷,“郭白,将他撤去官职,押入天牢。沈氏一族同罪,‘女’子为奴,男子流放,通通贬为庶人。”
“陛下!”沈博通豁然抬头,不敢置信,“一切都是微臣的错,不关我沈氏一族的事!求陛下治臣的罪,不要将我族人流放啊陛下!”
帝王脸上是漠视一切的冰寒,宛如人世间最深的深渊,将沈博通求情的话瞬间冻住,内心彻底陷入绝望中。
这个人是大祁的帝君啊,是这世上最冷漠无情的人。在他身上从未见过有一丝人该有的气息。他仿佛永远是那九天之上遥不可及的神君,漠视一切,掌控生死。他怎会奢望这样一个人,对他产生一丝丝怜悯?
沈博通脸上闪过一丝自嘲,重重将头磕在殿上,“臣…叩谢陛下圣恩。”
&bp;&bp;&bp;&bp;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威严华贵的无极殿,透出死寂的绝望。
萧清目光冰凉,直直望向上首的帝王,“陛下,此案背后另有幕后黑手!就凭沈尚书的心机,如何能想出如此周全莫测的计划?”
余光是沐志乾淡定的身影。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这个权倾朝野的镇国将军,沐志乾。否则,就凭范通沈博通这群人,如何有这般高深莫测的心思?
“萧爱卿。”帝王淡淡道,声音幽沉悦耳,“此案到此为止。”
周身似弥漫着一层雾气,却是高高在上的不容抗拒。
萧清面无表情,“陛下不愿深究,能否给下官一个理由?”
“嘶!”殿内一阵冷冷的‘抽’气声。
众人难以置信地望着殿内的纤瘦少年。这个萧副史是疯了?!竟敢质疑陛下的决定?!
朱钧使劲瞪了眼萧清,连忙上前,“陛下,萧副史年纪尚幼,才无意冲撞陛下,请陛下念其破案有功,饶过他失礼之处。”
帝王直直望着下发面‘色’微白的少年,妖瞳幽深似潭,“这是朕的决定。”
因为是这个他堂堂帝君的决定,所以,无论是对是错,所有人都必须要听从?
萧清眸子一片漆黑,眼睑微垂,遮住一闪而过的冰凉,淡淡道,“既是陛下的旨意,臣,遵旨。”
声音‘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情绪。
朱钧微微一怔。
原本以为以这小子的‘性’格,定会不惜得罪陛下也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朱钧望着少年削瘦却淡然沉静的身影。这少年小小年纪,却‘胸’有沟壑,聪明透彻,短时间便将将他都感觉棘手的案件侦破。这份才情和手段着实让人侧目。
只是,他原本以为这少年只是罕见的破案奇才罢了。如今看来,这小子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以捉‘摸’。
他都有些看不懂这少年了…
一旁的曲晟眸中闪过莫名,脸上是若有所思。
萧清垂首静立,“陛下,既然此案已经有了结果,陛下先前承诺给臣的赏赐,能否现在兑现?”
帝王声音淡淡,“讲。”
“请陛下为当年亦风被冤一案彻底平反,为其洗刷冤屈,恢复其才子清明。”
一旁的魏腾蓦地抬头,怔怔地望向萧清。
“七年前亦风被‘奸’人陷害,含冤而死。七年间,他的至亲兄弟始终没有放弃为他鸣冤。如今,当年亦风被陷害真像已经水落石出,就请陛下为亦风彻底平冤,还死者一个公允和清白!也还生者一个心安!”
少年目光清亮,声音铮铮,在庄严的无极殿中掀起了一阵穿透人心的‘浪’‘潮’。
众人觉得似有什么东西从‘胸’口破堤而出,流入四肢百骸,慢慢唤醒最初的一颗热衷之心。
在很多年后,殿内众人还能清晰地记得,那个手无缚‘鸡’的纤瘦少年,为天下公允清明,不畏权贵,不畏艰难。一颗忠正赤城的心,悄无声息地点燃了已经冰冷麻痹许久的大祁。
历史风云巨变的序幕,正式被掀开!
&bp;&bp;&bp;&bp;当百官从无极殿走出来时,已经是接近晌午。
众人鱼贯涌出,三五成群地离开无极殿。
沐志乾缓缓从殿内走出,神‘色’依旧,只是那双眸子却‘阴’沉到极致,且危险莫名。
“萧副史果然没有辜负陛下对你的一番期望啊,今后老夫也拭目以待。”
望了眼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凑近,“想要扳倒老夫,萧副史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就凭你一个小小副史,有那个资格?萧副史以后最好小心些,你已经成功惹恼老夫,好自为之吧!”
萧清面无表情开口,“你也一样。”
沐志乾双眼微眯。
“你也成功‘激’发萧某想要彻底扳倒你的心,沐将军,小心将你老狐狸的尾巴收好了,别让我给抓到了。否则,萧某会将它拧成麻‘花’,当绳玩。”
沐志乾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呵,老夫等着。”话落,拂袖扬长而去。
朱钧与曲晟来到萧清面前,面‘露’忧虑,“今日之后,你小子是彻底得罪这位只手遮天的沐老将军了。”
曲晟习惯‘性’地摩挲光洁的下巴,“不过,他在朝中的势力也折损了大半,失了沈博通这个左膀右臂,想来他最近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了。不过,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沐志乾的手段,是杀人不见血的残酷。他若想对付一人,不会那么简单就让他死的。”
萧清面无表情,眸子却漆黑如幕。
“二哥,你的手!”
身后的小清忽然惊呼,望着萧清身侧滴血的手,大步走到他身侧。
“二哥!你…你手怎么成这样了?!”小清一脸不可置信,小心抬起萧清的手腕,焦黑中血‘肉’翻飞的掌心映入众人眼前。
曲晟微微蹙眉,想起方才在无极殿中,萧清握住正在燃烧的火线,隐隐传来一阵焦糊味…
这小子就拖着这样的手一直撑到现在?而且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一丝异常?
曲晟内心隐隐有一丝‘波’动,眸子深邃似潭。
“二哥!你受伤了怎么也不跟小清说一声啊!这样下去会留疤的好不好!”
二哥你一个‘女’人,有点自觉好不好!
“臭小子!受伤咋不吭?!死扛着干啥?!”郝猛怒斥,转身瞪向小清,“你小子干啥呢!快把身上的‘药’拿出来给二清子糊上!”
小清蹙眉,“治疗外伤的‘药’前几日用完了,现在身上没有。只能赶快回到别院再给二哥包扎了。”
“你小子!真是用到你时你就嗝屁了!那还等啥,赶紧走!”郝猛捞起一旁萧清就往前拖。
“这位壮士请留步!”身后传来一人急切的声音,郝猛不耐烦转身,看到褚睿正大步朝他走来。
“壮士留步,能否给在下一点时间,褚某有事要与壮士相商。”
郝猛眉梢拧成一个疙瘩,“你有啥事?俺现在着急要走,改天再说吧!”
郝猛心中惦记着萧清的伤口,哪里顾得上跟他说话的,是大祁的二品武将,宣武将军褚睿。
一旁的朱钧眼皮跳了跳。
这小子身边的人怎么跟他一个臭德行?!等以后,非得将他们这些臭‘毛’病彻底治好了不行!
&bp;&bp;&bp;&bp;褚睿是戍守边境的二品宣武将军,近期刚回到帝都。他统领着大祁十万‘精’兵,长年戍守在大祁北境,多次退败前来扰境的漠北辽蛮土莽,战功赫赫,在军中间颇有威望。
今日如此屈尊与一个新上任三品副掌史身边无官无爵的大汉讲话,还被毫不留情得拒绝,碰得一鼻子灰,这场景简直是挑战朱钧的承受力!
“咳咳咳!”朱钧拼命咳嗽,想提醒郝猛说话客气点。可像郝猛这样的榆木疙瘩脑袋,能明白才怪。
“在下想询问壮士制作那弓弩的方式,不知可否相告?”
郝猛摆手,一脸急躁,“俺现在没工夫!改天改天!”说着就要拖着萧清离去。
“等等!”褚睿连忙拽住郝猛的胳膊,三步并作一步绕到他面前,“改日也行,不知壮士住在何处,褚睿好前去拜访!”
萧清望着面前一脸急切却仍然耐心询问的褚睿,嘴角微勾。
轻轻将胳膊从郝猛手中‘抽’出,望向褚睿,淡淡道,“褚将军跟我们一道出宫吧。萧某和兄弟住在落英湖的一处别院里,将军若今日无事,就去萧某的院子坐坐吧。”
褚睿一听,神‘色’一亮,忙不迭点头,“无事无事,褚某今日一天都闲得很!那就多有打扰了!”
一旁朱钧眉梢微挑。
闲得很?身为二品宣武将军,每日不仅要视察帝都城外驻扎的军营,还要检阅其军械粮草。尤其是近期诸多势力涌入帝都,褚睿更是要在帝都周边布好一切警卫点,安排好巡查将士,每日可算忙得很。
现在竟然说闲得很?朱钧微微摇头。
这个褚睿将军一直对武器军械极感兴趣,时常研究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在平日里训练的士兵中做实验。如今见这郝猛制作出这么威猛的武器,岂能轻易放过他?
不过,这小萧身边的人一个个还真是不能小觑。
“小萧,今日你就先回去吧,刑部的事有我和曲晟。”朱钧望了眼萧清受伤的手,“回去好好把伤口包扎一下,休息几日再来刑部。”
如今案子已经解决,暂时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但是后续的工作也不省事,尤其是朝廷一次‘性’关押三名二品官员,还有一个是当朝一品尚书,说不定之后还会牵扯出更多官员。想必此案审问结果一出,定会引起朝野内外动‘荡’。所以,他们要格外小心,将后续的一切事宜安排妥当,安抚人心。
萧清淡淡点头。案子已破,之后的后续工作也并非他所长,他就无需跟着掺和了。
“走吧。”
“萧大人。”忽然一道温和男声从身后传来,叫住‘欲’离去的几人。
季然一袭白衫温润如风朝他走来,从袖中递来一个瓶子,“这是季然特质的治疗外伤的‘药’,每日三次涂抹在伤口,不出七日便可好全了。”
萧清接过,望向他,“多谢。今日也感谢季大夫能为萧某走这一趟,只是以后你可能在沐府可能不会那么自在了。”
毕竟他得罪了沐志乾,而季然又替他做了证,以沐志乾的‘性’格,定不会再重用他了。
季然笑得温和,“无妨。季然若不是担心好友,也不会留在沐府。如此一来,正好有理由从那里出来了。”
&bp;&bp;&bp;&bp;接着面‘露’犹疑,萧清眸光微闪,望向朱钧,“这位是此次失踪者沐轻远的好友,就让他跟你们一同去趟刑部吧。”
沐轻远此刻应该也在刑部。
季然一愣,随即了然,面‘露’感‘激’,“多谢。”
“二清子快走吧!你瞅瞅你那手都成啥样了!宫外正好停着一辆马车,到里面了让小清帮你包扎伤口。”
一行人迅速朝宫外走去。
面前忽然一道黑白鬼影闪过,接着郭白那张冰冷如死人般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萧清眉梢微蹙。看来又走不了了。
“萧副史,陛下有请。”郭大监木着一张脸,冷冷出声。
果然。
萧清眼帘微垂,须臾,转身望向郝猛几人,“你跟小清就先回别院吧。”
“可是二清子,你手上还有伤…”郝猛面‘露’担忧。
“是啊二哥,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再过去吧。”
一旁郭白神‘色’愈发冰凉。
萧清晃了晃手上的‘药’瓶,“没事,我自己先简单处理一下,等回别院了你再帮我好好包扎。”
“可是…”
郝猛两人还‘欲’说什么,被一旁的朱钧拦住。
朱钧望向萧清,“既然陛下召见,你就快去吧,别让陛下久等了。”
萧清点头,与一旁的郭白朝反方向离去。
望着少年纤瘦的身影,朱钧眉头微拧。
“陛下似乎对萧清有些不同,否则不会让郭白亲自来传他。”一旁曲晟淡淡开口。
而且方才在大殿上,萧清被魏腾劫持‘性’命攸关时,陛下竟然亲自去救他。这一点恐怕让所有人都震惊。
一旁朱钧面上闪过一丝忧虑,“陛下心思一向诡谲难测,小萧又初入官场,锋芒太盛,希望他能谨言慎言,莫要在陛下面前失了礼数才好。”
只是,陛下为人一向淡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神灵般俯瞰众生,从未见他有过丝毫情绪‘波’动。可是方才在大殿上,陛下竟然罕见地‘露’出了杀意。这是他入官场以来,第一次见帝君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而这都是因为一个少年!
朱钧摇头,幽幽叹息,“哎…真不知这究竟是好是坏…”
曲晟神‘色’莫名,转身望了眼通往帝宫深处的道路,眼中是若有所思的深邃。
一行人很快出了帝宫。
**
郭白带着萧清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幽冷无人的宫苑前。
四周是了无人烟的死寂,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将这个空旷的宫苑前染上一丝诡异。
清风徐来,树影斑驳,发出“刷刷”的低鸣声,萧清双眼微眯,面无表情开口,“郭大监想要带萧某去哪里?”
这不是去穹华宫的路。
郭白云锦袍黑锻披风在风中扬起诡异的弧度,声音冰凉到无一丝温度,“萧副史可还记得本监曾对你说过的话?”
“郭大监想说什么?”
郭白缓缓转身,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上似乎印上了最深的‘阴’暗,煞气尽现。
“本监曾经警告过你,不要妄想得到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这个后果…是你无法承担的。”
&bp;&bp;&bp;&bp;萧清面无表情道,“郭大监请明示。”
郭白一步步走向萧清,步伐轻微没有一丝声音,却散发出莫名杀意。
“不要再试图接近陛下,你以为就凭你那点伎俩,本监会不清楚?”
萧清眉梢扬起凌厉的弧度,淡淡勾‘唇’,“试图接近陛下?呵…若不是那人的允许,试问这世上有谁能接近那个心思诡谲的男人?”
郭白眼中一厉,蓦地抬手狠狠掐住萧清的脖子,煞气卷起一层风‘浪’!
萧清脖子被紧紧箍住,呼吸渐渐困难,脸上因缺氧变得通红。
眼前是一阵‘迷’雾,耳边是郭白冰冷的声音,“本监再说一遍,不要再试图动摇君心,这是本监给你的最后一次警告了。”
萧清耳旁轰鸣,微微睁开眼帘,艰难开口,“郭大监…在害怕什么?”少年目光淡淡,隐隐透出一丝讥诮。
“找死!”
郭白眸中一厉,杀气似‘浪’‘潮’朝萧清席卷而来,空气中也染上一层‘阴’冷。
手瞬间收紧,顷刻就要捏碎萧清的喉咙!
忽然,一道鬼影闪过。转眼间,一把透着寒气的黑剑抵在了郭白颈间。
“放开他。”仿佛是幽暗地狱传来的‘阴’魂之声,干哑如枯树枝。
郭白头也不回,手仍然紧紧锢着萧清的脖子,“谁给你的权利敢对本监刀剑相向?”
噬魂周身笼罩在宽大的披风中,缓缓抬起漆黑的冰凉面具,“你不能动他。”
“呵…当年的小鬼如今已经长大了,竟然也敢命令本监了。”郭白缓缓松开锢着萧清的手。
萧清大力喘息,倒退几步,扶着脖子轻咳,面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郭白负手而立,脖子处还抵着一把薄如蝉翼的黑‘色’长剑,拿剑的,正是面罩黑‘色’披风的噬魂。
两人周身空气卷起汹涌的漩涡,在‘激’烈碰撞。这是高手对峙时,杀气与内里的较量!
郭白下颌扬起讥诮的弧度,“这把剑,还是本监给你的。如今,你竟敢拿着它要挟本监?你好大的胆子!”
身上气息陡然一盛!汹涌的内力卷起凛然的杀气毫不留情朝噬魂袭去!
噬魂凌空一跃,身子在空中翻转,手中长剑汇聚出内里,与下方的漩涡‘激’烈碰撞!
周围狂风大作!卷起无数树叶,哗哗作响,那场景震撼惊心!
萧清眼中闪过讶异。
没想到他们的攻力已经到达这种境界。恐怕,郝猛在他们手中,都走不过十招。那个男人的势力,果然深不可测。
“呵呵…几年未见,你的功力见长啊。只是你不该用在本监身上!”
郭白身影闪过诡异弧度,速度快得宛如闪电,无丝毫踪迹可循。
噬魂收剑静立,周身气息尽敛,凝神捕捉那道忽隐忽现的身影。
“本监从以前就告诉过你,你这把黑刃是用来清除一切阻挠陛下道路的人。你的存在,就是为了陛下而生。如今,你竟然违背本监的话,保护那个企图动摇帝心的人!”
忽然鬼影闪现,锦缎披风在空中划过凛冽弧度,噬魂身子一滞,蓦地抬头,一道‘腿’影却从空中狠狠砸落!
&bp;&bp;&bp;&bp;“砰!”噬魂头部硬生生承受这道重击,身子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郭白身影忽现,冷冷地立在噬魂面前。一个抬脚踩在噬魂‘胸’前,缓缓碾压,脸上勾起淡而又淡的讥讽,“若你以后再敢用黑刃指着本监,本监,就杀了你。”
声音淡淡,毫无‘波’澜,却透出浓浓的杀意。
噬魂漆黑面具下流出一缕血迹,缓缓滴落在地上,溅起一丝妖娆。
“噬魂的命主子的,就会服从主子的命令。”噬魂声音嘶哑,气息有些不稳。
“砰!”又是一脚狠狠踢在噬魂的脸上,那力道毫不留情,是能撼动铁壁的力量。
“本监说过,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扫除障碍,不是自作聪明。”郭白身上透出一丝暴虐,目光‘阴’残的睨着单膝跪地的噬魂。
“服从主子的命令?你以为你有这个资格?若不是本监留着你这条贱命,你九年前就被仇人给废了!竟敢对本监刀剑相待?”一把捏住噬魂的脖子,目光‘露’出森森寒气,“不自量力!”
噬魂身上气息微变变,转瞬即逝。扬起戴着面具的脸,一如既往道,“噬魂只遵从主子的命令。”
郭白冷哼,气息森然,“本监说过,你还没这个资格,小鬼!”
手中力道一紧,眼中杀气尽现。
蓦地一顿,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微转,望向一旁,“就凭你?”
萧清手中的袖刀正抵在郭白‘胸’口,一双幽深的眸子此刻泛出淡而又淡的冷。
沉静,漆黑,深不见底。
“你可以试试。”少年毫无‘波’澜的声音传出。
郭白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桀桀冷笑,笑声渐渐肆意,响彻空‘荡’的宫苑。
“萧副史,你以为本监真的不敢杀你?就因为陛下对你稍有不同?”
萧清脸上毫无情绪。
郭白将手中的噬魂甩到一旁,面对萧清,嘴角勾出渗人的冰冷,“萧清,别自以为是。你如今的想法,很危险。那个人,是天下最无情无血的人,他不会对任何人动心,更不会留下你这样的人在身边。若你执意要继续下去,等着你的,会是暗无天日的地狱,还有悔恨终生的折磨。”
“而这些,终会伴随你一辈子,到时,你会求着本监杀了你。”郭白眼若黑鹰,‘阴’戾。
萧清面无表情,“你说完了吗?”
郭白一滞,双眼微微眯起。
“你想杀我,却又害怕杀了我。你表面杀气重重,其实内心还在犹豫。你在担忧,害怕,还有一丝恐惧。萧某不知,能让郭大监如此情绪起伏的,会是什么?”
望着杀气越来越甚的郭白,萧清目光毫不躲闪,“是因为那个男人?”
“你没资格提及陛下!”
郭白气息翻涌,瞬间将萧清震飞出去!身子飘忽而上,杀气已经聚集到极致!
他是真的要杀了萧清!
一旁噬魂猛地蹬地而起,身子电‘射’飞出,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光影。
“嚓!”兵器相接,发出刺耳的低鸣声!
噬魂黑刃下是一把通体赤金的麒麟长戟,只是那长戟却仅有三尺长(一米),前端是椭圆形状,没有尖锐刀刺,只有麒麟缠绕,凛凛生寒。
&bp;&bp;&bp;&bp;而这个形状怪异的武器,却让噬魂周身气息大变!
“本监想要杀一个人,就凭你,能阻止得了?何况,本监既已将它拿出,代表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麒麟戟一出,噬殿所有人听令!
噬魂手中黑刃不松分毫,与郭白的麒麟戟相抗衡,面具下的脸透出一丝犹豫。
“让开!”郭白冷冷呵斥,望着噬魂身后的萧清,杀气凛然。
噬魂拼劲内力对抗麒麟戟的威压,气息灼灼,“不可能!”
“那就阻拦本监试试!”郭白手中的麒麟戟蓦地一缩,“呲!”前端麒麟旋转,隔开黑刃。长戟在郭白手中闪出无数黑影,令人眼‘花’缭‘乱’。
手持长戟一端,背在身后,周身是经历过无数血腥洗礼的煞气。长袍翻飞,气息簌簌。这是真正从死亡地狱中攀爬出来的人才能有的气息。
目光犀利而冰凉,望着噬魂和萧清仿佛是在看死人般。
噬魂手持黑刃,面具下是从未有过的谨慎和严肃。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黑刃隐隐发出低鸣,仿佛感到了主人身上狂躁的气息,从内而外渴望着厮杀和鲜血。
空气是令人窒息的压抑,周围透出安静的诡异。
“轰!”两股气流同时爆发,迅速冲撞在一起!所过之处卷起狂烈风暴,飞沙‘乱’舞,寸草不生!
这样的破坏力简直可以比拟现代微型炸弹的威力!
萧清被两人强大的内力震得睁不开眼,身体中气血翻涌,耳旁轰鸣。口中微微透出腥气,脸‘色’惨白到极致。
火光‘交’接,鬼影闪动,风驰电掣,声势惊人!
就在萧清被两股气流震得要失去意识时,忽然,一道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从天而降,轻飘飘便打散了两道‘激’烈冲撞的气流。
一道孤高清绝的身影缓缓出现,周身是漠视一切的冰寒。深邃的妖瞳散发着慑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凉,宛如往生河畔的地狱魔物,又似昆仑山颠睥睨众生的神君。
“你们在做什么。”幽凉低沉的声音响起瞬间,天‘色’骤暗,空气凝滞,周围一切瞬间失‘色’,只剩下这个宛如地狱魔莲般的声音。
淡漠,睥睨,诡凉,幽沉。
**
两股漩涡瞬间消散!郭白面上惊慌一闪而过,连忙跪地,“帝君。”
噬魂也同样跪了下去。
帝王一袭墨紫‘色’简易华袍,云袖玄纹,步步高华。银‘色’衣带在风中悠悠散开,扬起妖娆诡异的弧度。一头如瀑般漆黑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后,没有束发,也没有帝冠,发丝微微透着一丝湿气,为天人般的容颜添上了一丝魅‘惑’。
“朕在问你们话。”
帝王声音淡而又淡,也轻到极致,却莫名透出要撕裂苍穹般的冰寒,要将一切吞噬。
一旁的萧清努力压制着身体内不断翻涌的气息,周身像是被碾压过一般,疼痛难忍。
糟了…以他的身子,根本无法承受他们内力释放所形成的气压,恐怕现在他的器官已经多处受损。
萧清望向对面的帝王,努力咽下口中翻涌而出的血腥,“陛下,臣今日身子不适…就先告退了。”
&bp;&bp;&bp;&bp;不再看男子的表情,萧清缓缓转身。眼前忽然一阵旋转,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帝王气息一滞,身影似魍魉般闪过接住萧清倒地的身子。
感觉到那熟悉冰凉的气息近在咫尺,萧清下意识推拒,“臣…”
只是话说一半,猩气哽喉,“噗”一口血吐了出来,接着就陷入一片黑暗。
望着昏过去的萧清,帝王脸‘色’微变,妖瞳慢慢浮现出一丝暗红,妖娆嗜血。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黑雾中,幽冷沉寂,似酝酿着滔天的怒火。
一旁跪在地上的郭白能清晰感觉到帝王气息的变化,蹙眉上前,“陛下…”
“砰!”
毫不留情的冷冽气风狠狠打在郭白身上,“噗!”郭白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摔出很远倒地不起。
帝王将萧清横抱起来,缓缓转神。脸上是罕见的彻骨冰寒,还有滔天怒意,宛如魔君降临,“你竟敢对她动了杀意?谁给你的胆子?”
郭白嘴角流下一缕鲜红,垂首跪地,脸‘色’惨白得渗人,“陛下,这个‘女’人不能留,他在动摇君心。”
帝王妖瞳眯起危险弧度,“留不留是朕说得算,何时轮到你决定了?”
“陛下!您不能再放任她的存在了!这个‘女’人迟早有一天会害了陛下!更何况,马上就是新月之夜了,陛下的身子…”
“砰!”未等郭白说完,又一阵气风重重打在他身上。
“咳咳。”郭白轻咳,气息逐渐散‘乱’。
帝王冰眸似虚无的深渊,无丝毫温度,“看来朕对你是太放纵了,再多说一句,朕便杀了你。”
声音幽沉,似无间地狱里的低喃,惊悚得让人不寒而栗。
郭白似才反应过来,身子一僵,全身血液似乎被瞬间冷冻,说不出一句话来。
帝王看也不看地上动弹不得的郭白,抱着萧清,朝穹华宫方向而去,只留下一抹孤绝睥睨的背影。
许久,跪在地上的郭白才颤巍巍起身,云锻黑袍上已经血迹斑斑。
一旁的噬魂周身笼罩在漆黑的斗篷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主子的命令无人能违背,老师,不要再拿自己的‘性’命去试探主子的心意了。您应该知道,主子是个无情无‘欲’的人。他不会对任何人有一丝怜悯,手下留情。”
噬魂话落,不再过多停留,转眼没了踪影。
郭白面容冰凉而无一丝气息。
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可是陛下却一次次放任那个‘女’人,对她的无礼毫不在意。那个‘女’人是个祸害!她与耶律硕有脱不了的关系!陛下明明知道这点,还仍然将这个‘女’人放在身边,不止一次为她破例。十几年来,他不曾看到过陛下有一丝情绪‘波’动,可自从那个‘女’人出现,陛下会不满,甚至会动怒!开始有了正常人的反应!
这一切的反常都足以说明,陛下待那个‘女’人不同!
那个‘女’人,已经让陛下十几年来冰封的心有了脉动。陛下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存在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却仍然留着那个‘女’人的命到现在!
郭白眼中是滔天的杀意,浓烈到令人窒息。只是一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bp;&bp;&bp;&bp;清风卷起树叶,飘落飞舞。树叶落地时,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徐徐清风吹散那一丝仅剩的血腥味,空无一人的宫苑再次恢复了沉静。
**
萧清恍惚中,只觉得身体四处疼痛无比。朦胧中,仿佛看到了前世的晓晓,兴高采烈地拉着她去吃张吉家的臭豆腐。
“清清,这家的臭豆腐好香啊!我最爱吃这家做出的味了!”晓晓一脸陶醉状。
一旁的她带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头发‘乱’成鸟窝状,面无表情啃着手中的臭豆腐,道,“确实好吃,而且味道比我刚刚验的那具尸体味好多了。”
“噗!”一旁的晓晓瞬间将满嘴的豆腐渣喷了出来!溅了小摊前的油锅中。
她刚刚验过尸?她手里的这块豆腐好像是从她手中拿过来的吧。
“呜…!”晓晓捂嘴干呕。
不、是、吧!
忽然感觉出一阵杀气,晓晓身子一僵,转身,一旁正在等待豆腐出锅的人额头上飞过千句‘草你妹’,狠狠瞪着她。
“这…这不是我的错哈,是…是她故意恶心我,我才会一个情不自禁…”
不由自主朝身旁拽去,却‘摸’了个空。转过头,发现原本的始作俑者早就没了踪影。
“不是吧?!萧清你个恋尸面瘫狂!给我滚回来!”
远处传来晓晓愤怒的大吼声!走在路边的萧清淡然地吃着臭豆腐,嘴角却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昏‘迷’中的萧清嘴角微勾,没有了往常的老成淡定,隐隐透出一丝孩子气。
重重银‘色’冰雪莲宝罗帐旁,一袭华紫‘色’长袍的帝王慵懒靠在‘床’边。
淡淡望着‘迷’糊中笑得纯净无瑕的少年,眸子罕见地一愣。
这个‘女’人,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冷静,淡定,理智的,很少见她流‘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样子。
元祁目光微闪,伸出‘玉’雕般棱骨分明的手,轻轻抚‘摸’少年苍白的侧脸。目光下移,执起少年已经包扎好的右手,眸子似雪幽凉。
昏‘迷’中的少年多了一丝沉静,嘴角微勾,似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须臾,眉头紧锁,眉梢透出一丝压抑和不安,额角缓缓浸出了薄汗。两侧的手紧攥,身子微微发颤。
元祁轻轻握住萧清那只受伤的手,以防伤口裂开。
两道似远山云雾般如画的飞眉微微蹙起,望着梦靥中始终不安的萧清,眸光闪烁。
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萧清额头,一缕若有似无的蓝光闪现,源源不断输进少年脑中。
须臾,萧清渐渐恢复了平静,脸上的不安也逐渐褪去。呼吸沉稳,安静睡去。
元祁静静望着面前少年,声音低幽,“你这样的‘女’人,为何会出现在朕面前?明明可以更简单活着,却偏偏闯入这无边地狱。”
将少年一绺垂在额角的发丝捋到耳后,元祁似冰封千年的寒眸微微消融一分。
“既然如此,那便试试吧,看能闯入朕眼中的你,究竟能否打破禁锢朕多年来的诅咒…”
帝王轻声呢喃,似情人间的低语,又似幽冥地狱的魔音,魅‘惑’却又危险。
缓缓低头,修长手指牵起少年如墨的发丝,冰‘唇’轻轻印了上去。
&bp;&bp;&bp;&bp;似一种承诺,又似一种神圣的仪式,男子宛如天人般冰雕的侧脸,此刻隐隐镀上一层淡蓝‘色’光晕。
高贵,神圣,缥缈,宛如三界遥不可及的谪仙,摄人心魂。
**
当萧清醒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足足愣了半刻钟。
千金一匹的水云银绡流纱帐,龙纹暗绣的淡金蜀锻锦被,还有周身六尺于宽的沉香木‘床’,让萧清一时还恍在梦中。
面无表情下地,脚下触感柔软顺滑,低头,萧清嘴角微‘抽’。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极北冰原上好的雪云锻,万金难求,这个男人竟然将它当地毯踩?!
环绕四周,是他第一次进穹华宫时看到的模样。
华贵,奢靡,却又透出丝丝冷然,死寂。
他怎么会在这里?现在什么时间了?那之后她昏过去了,如今却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那个男人带他来的?
萧清抬手,轻抚还有些眩晕的额头。
忽然一愣,望着用云冰沙包扎完好的右手,眸中诧异闪过。
能用云冰纱来包扎伤口的人,这世上除了那个男人,别无二人。将纱布层层解开,‘露’出里面还有一丝狰狞的伤口。
看来掌心这处会留下烧伤的痕迹了。
隐隐一丝熟悉的清幽‘药’香传来,萧清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起身朝外面走去,正殿还是一如既往的空寂,冰凉,了无人息。仿佛是一座已经禁闭了千年的地宫。
“吱”宫‘门’发出低沉的声响,在安静空旷的穹华宫中显得格外清晰。
穹华宫坐落在整个帝宫最东面,占据了约四分之一的地方。而此处却是人烟最为稀少的地方,百尺之内,都未见一人踪迹。真正宛如一座冰宫,毫无人息。
萧清漫步目的游‘荡’,经过血腥妖娆的曼珠沙华‘花’海,雾气缥缈的碧湖仙境,千姿百态的岩壁山石,还有苍翠‘欲’滴的秀劲竹影。
目光环顾四周。这个穹华宫还真够大的,走了那么长时间还没…
忽然,步子一顿。
萧清眸子漆黑,犀利闪过。就算是再大,也不可能走了近一个时辰,连穹华宫的墙壁都没看到。
怪不得穹华宫身为世间三大极地之一,即使殿内无一人守护仍无人能闯入,看来此处是设置了十分诡秘的阵法。
只是,他对这些太极八卦,奇‘门’遁甲是一窍不通。
眉梢微微拧成一团。
早知道就老实待在殿里了,这下误闯了‘迷’阵中,再加上他路痴的‘毛’病,恐怕走断了‘腿’也出不去。
微微环顾四周,周围是一片缥缈雾气,隐隐传来水流声。
既然找不到出去的地方,那就沿着水声走,应该能找到出口吧?
萧清仔细辨别水流的声音,七拐八绕朝前走去。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渐渐遮挡住了视线。萧清微微拨开眼前的白雾,仔细辨别水流的方向,一步步朝前移。
渐渐地,水流声越来越清晰。眼前的白雾也渐渐散去,须臾,一片银白素裹的雪景出现在眼前。
漫天飞雪,飘舞似蝶。纷纷扬扬洒落在萧清发丝,肩膀,指尖。
洁白无瑕的雪‘花’落在他修长的指尖,瞬间消融,留下一丝冰凉。
&bp;&bp;&bp;&bp;直到手中隐隐传来了凉意,萧清才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现在才是七月末,夏末还未过去。虽然晚上会有一丝凉意,但怎么可能会有雪?还是漫天飞雪?!
难道这不是大祁?萧清蹙眉。怎么可能?他确定此处还是穹华宫,只是,为何帝宫里会出现这副不可思议的场景?!
萧清缓缓步入这似梦境般的雪景中。
四周是白的耀眼的雪,晶莹剔透,在光芒下泛着冰凉的光。透明,唯美,虚幻,周围一切仿佛如坠梦境。
隐隐有水流声传来,清冽,悦耳,神秘。似某种古老的召唤,又似世间最动听的乐声,吸引人不由自主靠近。
萧清缓缓走在一片银白上,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片刻后,一汪碧蓝‘色’清泉映入眼帘。
那水,似被什么洗过般,发出纯粹的碧蓝,仿佛是天山雪水下凝聚而成,幽深,纯净,冰凉。
漫天飞雪飘洒而下,落入水中的瞬间,似乎被幽凉泉水染上一层浅蓝‘色’光晕,华美神秘。
雪‘花’飘落汇入湖水中,水面淡淡闪出一层碧蓝‘色’幽光。在缕缕阳光映照下,璀璨耀眼。
岸边竟然是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只是不再是妖娆‘艳’丽的血红,而是澄净如泉般的冰蓝。
深邃,静然,悠远。幽香撩人,绵绵不绝。
就算是在冰雪封锁之地,仍旧安然绽放,弥散天地。神秘朦胧间,即便地老,即便天荒,都褫夺不了镌刻入髓的淡然。
眼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副唯美的画卷,而萧清感觉仿佛是误入了世外桃源的仙境,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虚幻的存在,而非现实。
眼中是满满的诧异,萧清在被眼前的景象足足震惊了一刻钟后,才缓缓回神。
沿着岸边前后踱步。不是吧?这真的是在宫中吗?为何这水竟是蓝‘色’的?还有这‘花’,居然能开在漫天冰雪之地?颜‘色’还是与水同样的冰蓝?仿佛是汲取这冰泉的成分才生成的般。
萧清缓缓蹲下,手托起冰蓝的‘花’瓣,隐隐一阵熟悉的幽香传来,深邃而清冽,神秘而冰寒,就像那个男人。
萧清眸光微闪。
蓦地手指一痛,指尖被‘花’茎上的倒刺扎了一下,一滴血滴在了‘花’瓣上。
那血深深浸透到‘花’瓣中,血滴完全融入茎中,冰蓝瞬间一闪,华光浮现。‘花’瓣似乎被灌溉了般,变得愈发剔透深澈。
眸中惊‘色’闪过。望了眼带着血腥的指尖,抿了抿指尖,脸上若有所思。
“哗”,忽然不远处水声传来,萧清起身,望向声音处。
碧蓝‘色’水面泛起浅浅涟漪,隐隐有一丝黑‘色’浮现。那处的泉水比周围的颜‘色’更深一些,隐隐发出一丝深蓝‘色’光晕。
萧清微微蹙眉,举步朝那处走去。
越是靠近那处,感觉周遭的空气越发冰凉,仿佛闯入了一层冰寒地宫。
萧清浅浅呼了口气,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望向散发深蓝‘色’光晕的水面。
冰泉悠悠‘波’动,散发神圣的气息。除了颜‘色’有些不同外,并无其他。
难道是她听错了?
微微蹙眉,转身离去。却不想脚下一滑,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直直朝冰蓝的泉水摔去。
眸子陡然大睁!
不、是、吧!
&bp;&bp;&bp;&bp;“哗!”水‘花’四溅,掀起一层冰蓝‘色’涟漪。
四周水‘波’瞬间朝她涌来,萧清只觉得刺骨的冰寒瞬间笼罩她四肢百骸,身体冻住般动弹不得。
冷。
真的好冷。
仿佛是冰封了千年的寒,通通凝聚在水中。让接触的所有事物,瞬间凝冻成冰雕。
身体内的血液渐渐冷却,停止流动。眼前只剩下一片幽蓝,在徘徊‘波’动,悠然‘荡’漾。
四肢已经冰凉到没有知觉,眼皮越来越沉,就要阖上。
忽然,一缕黑‘色’从眼前闪过,带着一丝妖娆的弧度,让萧清原本‘迷’糊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明。
这是什么?
手指执起那缕黑‘色’,触手冰凉柔滑。
这是…
泉水一个‘波’‘荡’,萧清的身子随着动‘荡’转了过去。
目光一转,映入眼帘的,是萧清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那个男人安静地躺在水底,一头漆黑长发在水中四散开,扬起魅‘惑’妖娆的弧度。
身上只是一件单薄似雪的长衫,松垮地披在身上,腰间一根白‘色’丝带在水中轻柔飞舞,宛如谪仙降临世间。
白衣墨发,霜染风华。
那双摄人心魂的眸子静静闭着,睫羽纤长,在修长的眼睑处烙下一道神秘的‘阴’影。
冰雕般宛如神人般的容颜,此刻安静沉睡。如同一幅绝世画卷,美得令人窒息。
萧清微微‘抽’气,眼眸陡然睁大。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未及细想,水下的男人眸子蓦地睁开,直直望向上面的萧清!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眸子是如泉水般深邃的冰蓝,那种蓝,是深不见底的蓝,幽凉彻骨的蓝,孤傲到没有一丝温度的蓝。
瞳孔诡异的占据眼瞳三分之二,极为冰蓝的‘色’泽散发出慑人光芒,虚无到没有一丝人气。
幽暗,孤绝,漠视,慑人。
是无边无垠的黑暗,诡凉冰冷的死寂。
萧清身子微微发颤,头一次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到刺骨的黑暗。
这样的目光,她不曾从他身上见过。
男人望着她的目光仿佛是看死人一般,陌生到没有丝毫情绪。
这真的是那个男人吗?
就算他平常也是冰冷的,也不会像现在般遥远到虚无,苍白到没有人息的地步。仿佛是一座囚禁了千年的冰雕,远离世间,黑暗荒芜。
不知是男人太过诡凉的气息,还是泉水太过冰寒刺骨,萧清心脏似被一双冰凉的手捏住般,眼前越来越模糊,窒息的感觉汹涌袭来。
“唔…”痛苦的挣扎,想要游出水面。可手脚仿佛被冻住般,使不出一丝力气。
就这样要死了吗?
萧清身子渐渐下沉,眼前一片黑暗。
朦胧中,似有一双冰凉的手揽过她,朝上浮去。几分沉浮,瞬间游出水面。
“咳咳…!”剧烈地咳嗽,呛出些许水。
身子完全虚脱,连什么时候到了岸边也不知。
“谁准你来这里的?”帝王声音幽凉似冰泉,隐隐透出一丝莫名。
萧清缓缓睁开眼睛,面前的帝王墨‘色’黑发紧紧贴在冰雕般的脸侧,透出一丝‘性’感和魅‘惑’。
&bp;&bp;&bp;&bp;水渍沿着那‘精’雕‘玉’琢的五官缓缓滴落,泛出晶莹的光泽,将男人的容颜衬出邪魅‘诱’人的弧度。
萧清眸子漆黑,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面?
冰冷,魅‘惑’,睥睨,孤傲,绝然。一个人身上,怎么能出现这么多面?
这么近的距离,两人都能清晰感觉出彼此的气息。
萧清能从男人深邃眼眸中清晰看到自己狼狈身影。视线相接,呼吸缠绕,一丝莫名的气氛从两人间缓缓流淌。
天地间苍茫一片,雪‘花’飞舞。轻柔落在两人发间,衣衫,身上。冰蓝曼陀罗‘花’随风轻舞,‘花’香和着雪的幽凉气息,在两人周围弥漫。
这个味道,正是男人身上熟悉的香味。
男人的眼睛已经恢复成平日的漆黑,深不见底。仿佛之前的冰蓝妖异只是一场幻觉。但是萧清知道,那不是梦。
这个男人为何眼瞳颜‘色’会变?而且,刚刚的目光不是她熟悉的,而是视一切为虚无的空‘洞’,仿佛没有什么能让这个男人在意。
这样的目光,想想都让人觉得战栗。
“在想什么?”帝王抬手,轻轻抹掉飘落到萧清脸颊的落雪,语气自然而随意。
萧清眸光微滞,感觉被男人碰过的地方有些灼热,面无表情道,“陛下能起来吗?”
看着少年有些僵硬的五官,帝王笑得慵懒而魅‘惑’,“呵…”缓缓起身,目光却不曾离开过面前的人。
萧清周身一片****,衣衫湿哒哒贴在身上,凉风一吹,身子冻得直哆嗦。
“阿嚏!”狠狠打了个喷嚏,觉得四肢都冰凉得无法动弹,使不上劲来。
这水实在冷得太诡异了,像是能将人的血液能凝固般。
忽然,一道黑影‘蒙’面兜在他头上。萧清抬手将遮住视线的东西拉下,低头,发现是一件黑金雪绡龙纹华贵披风。
望向一旁,帝王负手立在岸边。身上素白长衫随风轻舞,手上是一株冰蓝曼珠沙华。
漫天飞雪,徐徐落在男子身上。白衣黑发,雪衫飞舞,宛如惊鸿一瞥,孤傲清绝。冰雕般的手指轻轻抚着含苞待放的冰蓝曼陀罗,动作优雅,带着一丝不可言喻的高贵。
就在这时,半吐‘花’蕊的曼珠沙华竟缓缓盛开,一现芳华!惊世绝美的‘花’瓣上隐隐笼罩着一层幽蓝‘色’光芒,在男人修长如‘玉’的手指间绽出炫目。
眼前一切,如梦似画,恍若幻境。
萧清缓缓起身,静静望着面前的男子,眸中光芒闪烁莫名。
帝王转身,淡淡道,“穿上。”语气是不容置疑。
萧清微愣,望向手上的披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将它披在了身上。
若是不穿上这披风,他可能真的会冻死在这里。
宽大带着一丝似雪幽香的气细涌入鼻尖,萧清面无表情拢了拢披风,将绸带系在下颌。
“这里是什么地方?”萧清走到男人身旁。
“冰宫。是这帝宫的禁地。”帝王声音淡淡,转身望向少年,“擅闯者,死。”
萧清眉梢微微上挑,“陛下是要杀了微臣?”
“呵…爱卿以为呢?”帝王嘴角勾起一丝魅‘惑’。
&bp;&bp;&bp;&bp;“不会。”
“哦?为何?”男人修眉挑起妖异弧度。
“若陛下想杀我,方才在水中便不会救我。”
少年面无表情开口,眼睛漆黑如幕。
帝王轻笑,声音低沉悦耳,俯身缓缓凑近萧清,宛如天人如画面孔方大呈现在面前。
“朕一向善变,爱卿要试试吗?”
萧清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戏‘弄’微臣很有意思吗?”
“呵呵…”帝王冰雕‘玉’彻般的容颜闪过璀璨‘迷’人的笑意,清贵高华。
“走吧。”淡淡开口,朝前走去。
萧清嘴角微撇,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同走在冰天雪地的山林中。
前面帝王身上只是一件雪白长衫,赤足走在冰雪之中。拖曳及地的白衫映衬着修长如‘玉’的双足,超凡而魅人。
如仙似魔,恰如其分。
萧清淡淡移开目光,着周围七月漫天飞雪的景象,眉梢微蹙,“很奇怪,在帝都中会有这样一处地方。”
“这世上无法解释的事情有很多。”前面徐徐而行帝王慢条斯理开口。
“就像陛下方才在水中那般?”
帝王步子一顿,周身气息幽凉莫名。
萧清神情淡淡,缓缓上前,“正如陛下所说,世上很多事情无法用语言解释。但是萧清所行之事,便是解开这世间的诡谲异事,为生者权,为死者言。所以,微臣很想知道,陛下不愿臣继续探查失踪案和爆炸案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这两个案件,真正的幕后黑手,正是沐志乾。他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同时又是权势滔天的掌政大臣,恐怕大祁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与其相比拟的人。而沐志乾却与诸多大臣联手,制造出一系列霍‘乱’,让大祁朝堂不稳,民心涣散。他的目的,或许是想颠覆整个大祁。
而面前的男人,就凭他诡谲莫测的心思和手段,如何不知这一切的幕后捣鬼者,是何人?既然清楚,为何还要继续纵容?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帝王转头,望向身旁眉宇清明透着倔强的少年,眼中是慑人的光芒,“朕眼中,有能看到的,也有看不到的。而你所说之人,都是棋局中的弃子,朕何须放在眼中?”
帝王淡淡回眸,神情依旧淡漠,却隐隐散发出冰寒睥睨的狂妄,“这世间,能让朕在意的,寥寥无几。那些人,只是小卒,若猖狂,废了便是。但背后的‘阴’谋,仍不会停。既如此,何须做无用功。”
帝王声音淡淡,却透出傲视天下的睥睨,震慑人心。缓缓前行,步履优雅却漫不经心,仿佛是走下天宫的九阙帝仙。
萧清眸光涌起惊光。
难道说,计划这一切之人,并非沐志乾?因此,就算是将沐志乾拉下台,仍旧会出现无数个沐志乾,动‘乱’也不会停。
这个男人,表面是淡漠的,其实骨子里是极度的狂妄,视一切为掌中之物。没有什么能真正让他在意的,所以,不管是沐志乾,还是暗藏在帝都的诸多势力,他心如明镜,却从未放在眼中。
真不知,能让这个唯我独尊的男人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既如此,微臣想请求陛下一件事。”
&bp;&bp;&bp;&bp;萧清快步上前,面向帝王行礼,“因七年前亦风惨死一事,而毁了魏统与魏腾两人。如今真相大白,望陛下开恩宽恕二人,免去他们死罪!”
帝王静静望着跪地的少年,眼神淡淡,“爱卿心中清楚,朕不会怜悯任何人。”
萧清太明白男子的冷漠无情。只是…
“严苛刑法之外,也需有人情。否则,大祁只会成为冰冷刑罚的奴仆,变得残酷,人心泯灭。一旦如此,正义凋敝,忠义溃散,还要这冰冷的刑法何用?臣请求陛下,念这两人是受‘奸’人所驱,宽宥他们。”
帝王目光似拢上一层‘迷’雾,悠远深沉。
“处置背后作‘乱’之人,彰显刑法严明,公正不二。宽宥那些被小人‘蒙’蔽,犯下错事之人,让他们有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也凸显大祁刚柔并济,恩威并行的一国风范。”
萧清垂首,声音淡然清晰。少年纤弱的身子笼罩在宽大墨黑的披风中,更趁得面容苍白似雪,只是那眉宇中的坚韧倔强却不减分毫。
帝王缓缓俯身,抬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少年。
萧清抬头,面前男子目光幽深,直直望着她,眼中闪烁的华光令人难以捉‘摸’。
“陛下…”
“朕可以饶过他们,但爱卿要答应朕一件事。”
萧清微愣,“陛下请讲。”
帝王眸子越发幽深,抬手轻轻抚平他微‘乱’的发丝,声音淡淡却清晰,“留在朕身边。”
萧清眸光一厉,面无表情拂开男人的手,“陛下这是何意?”
帝王缓缓俯身,眸子犀利却慑人,似一只无形的手,禁锢住萧清的身体,让他无法动弹。
“朕需要你。”
“轰!”萧清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地方裂开,某种不明之物偷偷跑出,在体内蔓延。
萧清面无表情道,“陛下戏‘弄’人的手段有所提升啊,恭喜。”
帝王嘴角勾起一抹兴味,转瞬即逝,“爱卿的答复。”
“若陛下不介意臣这个心怀鬼胎之**‘乱’朝堂,臣便答应。”
“心怀鬼胎?”
萧清抬头,目光清凉,“臣背后另有势力,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祸‘乱’大祁,颠覆陛下的朝堂,就算如此,陛下还要让臣留下?”
帝王神‘色’淡漠,素衣如雪,“爱卿的答复。”
仍是毫无‘波’澜的声音,似乎刚刚萧清说得那番惊人的话,都无法令这个男人动容。
萧清眼帘微垂,须臾抬头,目光幽凉,“不。”
话落,不再看帝王神情,转身离去。
这个男人,知道她身后有人指使,甚至可能连幕后之人是谁,他都一清二楚。却仍然说出这番话,究竟想干什么?
不能被他的步调牵引,否则一旦陷进去,就会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忽然,身子一僵,似被一双无形锁链束缚,动弹不得。
身后熟悉的幽凉气息靠近,轻轻贴在她耳侧。帝王声音悦耳如古琴,透出一丝压迫,“爱卿很怕朕?”
萧清手掌微攥,背后隐隐透出一丝湿汗。面无表情道,“陛下想太多了,微臣…”
蓦地手背附上一双冰凉而修长的手,打断他未说出口的话。缓缓将她攥得很紧的手掌摊开,耳边是似雪幽沉的气息。
&bp;&bp;&bp;&bp;“爱卿很善于隐藏自己情绪,越是内心‘波’动很大,面上越不动声‘色’。不管是慌‘乱’,还是动摇,都会用这副表情来掩盖。”
萧清面上毫无情绪,眼中却隐隐掀起惊蛰。
“这就是你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不会被人影响,也不愿被谁动摇。将自己的心栓得很紧,无丝毫缝隙,令人无迹可寻。”
男人慑人气息无丝毫阻隔一点点渗入萧清身体,向四肢百骸蔓延。
“不给人伤害自己的机会,才能不被他人所伤。爱卿牢牢守着自己的心,不让人真的靠近,对朕,更是如此。”
气息再次靠近,冰凉‘精’致的双‘唇’几乎贴到萧清的耳廓,声音透着一丝‘诱’‘惑’,“爱卿在怕什么?”
空气是长久的窒息沉寂。
漫天飞雪,飘然若舞,一前一后相拥的两人,似如梦画卷,缱卷‘诱’人。
少年静静垂首,面上似被拢上一层缥缈雾气,看不出情绪。
“镜‘花’水月,过眼云烟。陛下所言对臣来说,就如同这些一般,仅此而已。陛下说臣怕?”少年语调微微上扬,却淡漠到极致,“婆娑世界,无‘欲’亦无畏,爱恨亦无,何处有怖畏?”
“怕,对臣来说,只是一种虚无,从未存在过。”
少年声音极淡极轻,似在叙说与她毫无关连的话,没有一丝‘波’澜。周围空气都似染上了一丝苍白,微微凝固。
帝王妖瞳卷起幽深的漩涡,眼眸深处是宛如黑暗深渊的冷雾,无边无垠。
这个‘女’人,怕才是这世上最冰冷无情之人。看似有心,实则内心隐藏的黑暗和固执,不是谁能轻易解开。
冰封在她心中的枷锁,桎梏她整个人,让她从骨子里无意识释放屏蔽,下意识做出防范。
这比她刻意得防备更加坚固,无隙可钻。
“呵呵…”帝王幽凉的轻笑声传来,竟透出浓浓的愉悦,在漫天飞雪的空气中肆意散开。
“真是有趣的‘女’人…”帝王面容宛如岚山衍生的魅‘惑’妖魂,气息毫无遮掩地打在萧清颈边,脸侧,耳后。为少年白皙的肌肤‘蒙’上一丝湿气。
“真的很像…”男人幽幽低喃,“朕很期待呢…”
莫名地说出这句话,缓缓‘抽’离身子,轻轻执起少年的手,朝前走去。
“走吧。”
萧清披风下的手被帝王微微牵起,两人一前一后朝外面走去。
眼帘微垂,遮住一闪而过的动摇。
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危险。不能靠近他,否则她心中那把冰封许久的锁,不知何时就会松动…
**
有了男人的带领,两人很快走出了冰宫。
方才那银装素裹,漫天飞雪的梦幻场景,恍如一场梦境,变得遥不可及。
面前是层层缥缈的白雾,遮挡萧清的视线。
帝王长袖微扬,眼前白雾似活了一般,自动分开出一条道路。
萧清似乎对眼前的事见怪不怪了,轻轻瞥了眼两侧的白雾,便跟着男人一同前行。
一刻钟后,映入眼前的,是熟悉的宫闱帝院。
空气有一瞬的‘波’动,转眼便见一道黑影出现在帝王面前。
这是萧清第一次进穹华宫前,给她送外衫之人。
&bp;&bp;&bp;&bp;还是仿佛笼罩在黑暗之中的身影,恭敬跪地,将一双青缕暗纹木屐放到男人脚下,起身将一件银白月牙长衫披在他身上,随后又恭敬退下,如一道白烟般转瞬消失。
帝王赤足穿上木屐,将银白长衫随意披在身上,散漫而优雅,随意中透出不可侵犯的高贵。
一旁萧清眉梢微挑。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木屐都穿得那么优雅的,这男人还真是普天下第一人。
“陛下,臣长时间呆在穹华宫不合规矩。既然现在臣的身子已无碍,就回刑部当值了。”
萧清跟在帝王身后,望了眼前面缓缓而行的帝王,开口道。
“爱卿何时守过规矩了?”
萧清一噎,嘴角微抿。
帝王进了穹华宫主殿,偌大的宫殿只有男人“蹬蹬”的木屐声,清晰回响在四周空气中。
萧清犹豫半晌,还是走了进去。
跟着男人进了正殿,又走进内殿。帝王双手拢在袖中,背影孤高清绝。
从一旁紫檀嵌上随意拿起一件长衫,到六尺宽的沉香龙‘床’前。
望着旁若无人换衣服的男人,萧清眨眼微怔。
男人宛如沧澜一线天的‘裸’背缓缓‘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肤泛着月华般明亮的光泽,隐隐透出一丝妖娆。背脊的线条仿佛刀削一般,‘性’感‘惑’人。
白衫尽解,‘精’雕‘玉’琢般‘裸’背下,被青‘玉’雕夔龙纹‘插’屏遮住。只隐隐‘露’出似山峦般笔直优美的两道线条,在屏风的遮挡下,若隐若现,蛊‘惑’人心。
萧清眸光微闪,随意靠在身后白‘玉’墙壁上,淡淡望着面前的男人。
须臾,帝王从屏风前走出,一袭绛紫‘色’简单长袍,玄纹云袖,裁剪得体,将男人高大修长的身影衬托的淋漓尽致。如瀑般漆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后,紫与黑的‘交’织,彰显出华美高贵。
这个男人,不管多么华美的衣衫,都在他宛如天人般的气质下,黯然失‘色’,沦为陪衬。
人靠衣装。但在男人身上,似乎都成了虚言。只是那睥睨雍容的气势,便让周围一切暗淡无光。
“在想什么?”帝王朝一旁落地轩窗前走去。
萧清靠墙,淡淡道,“觉得那个屏风有些碍事。”遮住了眼前的美景。
帝王眸子微滞,嘴角勾出一丝轻笑,魅‘惑’‘诱’人。
盘‘腿’坐在窗前的金丝楠木软榻上,周身散漫而慵懒。
“过来。”
男人声音淡淡,透出浅浅无聊,丝丝懒散。
萧清蹙眉。还有什么事?
举步上前,站到男人身后。
“给朕束发。”
萧清一愣,面‘露’犹疑。
这个古代男子束发似乎很有讲究,好像只能是至亲还有长辈才能为及冠或者成年男子束发。普通人家男子已是如此,更遑论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恐怕除了特定的贴身大监和身份及为高贵的人,根本就无人有这资格。更何况,面前这个遥不可及的男人还有着从不让人近身的怪癖。
“臣不会。”萧清面无表情道。
“朕教你。”
萧清一愣,在还未反应过来时,身子便稳稳坐在了帝王身前的软榻前,手腕上是一张修长如‘玉’的手,身后是帝王幽凉似雪的气息。
&bp;&bp;&bp;&bp;头上的束冠被轻易摘下,漆黑如幕的长发瞬间散落在脸侧,在少年周身拢上一层‘阴’影。
萧清蹙眉,不由自主想要起身。
“别动。”男人声音云淡风清,却隐隐透出不容置疑。
萧清身子一滞,还是老实坐了回去。淡淡垂眸,脸上看不出情绪。
感觉头上那双修长带着冰凉的手指轻巧拢过她的发丝,指尖若有似无触碰到她的耳侧,后颈,脸侧,周围的空气隐隐染上一丝旖旎。
萧清垂下的眸子闪烁莫名,隐隐有光芒似要破堤而出。
“原京兆府尹陆昭是陛下的人?”虽是问句,但萧清语气中却无丝毫疑问。
“恩。”男人声音无丝毫起伏,手中是‘玉’檀石楠木梳,轻轻梳理着萧清微湿的墨发。
“为何要帮我?”萧清浓密的睫羽在眼睑下留下一道‘阴’影。
先不说陆昭为何偏偏那个时辰去地牢,又为何恰巧看到方正出来,就单看他明明发现了异常,却安然无事出现在大殿这一点,就知此人不简单。
当初她只是觉得疑‘惑’,但却未曾多想。直到今日看见陆昭身上长衫才发现,陆昭并无挂带‘玉’佩的习惯。
若是通常携带‘玉’佩之人,他们会将‘玉’佩挂在身前,而不是身侧。除非那人习惯带着的,是佩刀长剑这类的武器。
所以,陆昭所说的随身携带的‘玉’佩掉落,回来时恰巧才看到犯人从地牢中出来一事,应该是另有蹊跷。可能是陆昭从一开始便知道丁三方正两人的真实身份,才会潜伏在衙‘门’中守株待兔。
若不是陆昭出面作证,可能她一时找不到这两人犯案的证据。也不会知道凶犯的真正目的了。而且陆昭身上隐隐流‘露’出一丝杀伐血气,跟这个男人身边的人很像,所以他就猜测,陆昭可能是这个男人安‘插’在衙‘门’中的人。
那么前段时间男人故意罢免陆昭,应该是为了让他更加方便查探衙‘门’中的线索。
衙‘门’中火‘药’的藏身之处,还有前去送货之人的身份,这些若不是由他细细调查过,如何能全被他恰巧碰到?
萧清眼中思绪闪过,没有发现肩后微湿的长发,在男子手中一点点变干。还有‘潮’湿的长衫,水汽也在一点点蒸腾。
“只是要掌握必要的情报而已。”帝王淡淡道,手指下的动作不停,优雅熟稔,仿佛做过无数次。
知道从男人口中也探查不出什么,萧清便也没有说话。
两人静静坐在轩窗前软榻上,殿内空气流‘露’出自然的温和。
这一幕,如同梦出氤氲了许久的画面,镌刻在原本冰冷的大殿,将这死寂的氛围染上一丝人息。
轩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红‘色’曼陀罗,在清风吹拂下,妖娆绽放。
一室静然,岁月安好。
**
落霞湖别院。
“你小子别老在俺面前转悠,俺眼睛都要看晕了!”郝猛望着一旁焦急得不停走来走去的小清,眉头拧成疙瘩。
小清猛地转身,气呼呼道,“大哥!二哥从昨日起一天一夜都没回来,你都不担心吗?”
郝猛耙了耙脑袋,语气烦躁,“谁说俺不着急?二清子那路痴,指不定又‘迷’哪个旮旯角落了!俺想想都都觉得可怕!”
&bp;&bp;&bp;&bp;“大哥你得了吧?担心你还一脸兴致勃勃地跟那个什么褚将军探讨武器探讨了一天一夜?若不是我提醒你,你压根早就忘了二哥这一茬了吧?”
“额…”郝猛一时语塞,“哼!你小子懂啥?!这就是作为男人的‘浪’漫啊!哪个血‘性’男儿不幻想自己手握绝世宝刀,除善扬恶,维护天下正义?!你一个小屁孩哪懂得男人间的惺惺相惜?!”
“嗤!‘浪’漫?大哥,你又瞎盗用二哥说过的词!你懂什么叫‘浪’漫吗?”
“俺咋不懂?!对俺来说,能打造出一把稀世宝刀就是‘浪’漫!”
“切!才不是呢!二哥说了,‘浪’漫是能够时刻研究尸体骷髅,在案中发现最重要线索时一瞬间的明悟,那才是‘浪’漫呢!”
“什么玩意?!才不是!是武器!”
“是明悟!”
“武器!”
“明悟!”
“…”
一旁李小力缓缓吞下最后一口馒头,看也不看在争执“‘浪’漫所为何物”的两人,径直朝外面走去。
昨日他将重要证人暂时移送到刑部后,便一直在帝宫外等着。没想到,几个时辰后,出来的只有郝猛小清两人,却不见那个‘女’人身影。
问小清才知道,她被那个帝王传召过去。
那个男人,是闻名天下的冷酷无情,心思诡谲。若说这世上谁是这天下的霸主,除了那个帝王别无二人。如果他想,坐拥这九州天下,是易如反掌之事。
可是这样的男人,却似乎对这个‘女’人有所不同。不仅让她近他身侧,还在她身边安‘插’暗卫,更难以捉‘摸’的是,竟然会让她进穹华宫。
穹华宫作为九州三大绝地之一,奇‘门’遁甲,五行八卦,莫测阵法,神秘幻境,皆存在于穹华宫中。就算没有这些,无极帝君其下的暗卫血士不计其数。若想轻易闯入那处,比登天还难。
且据说,穹华宫从不让人靠近。一些心怀不轨,居心叵测之人,在接近穹华宫百丈内时,都会莫名其妙消失无踪,连一根尸骨都曾不留下。
神秘,诡异,莫测,绝境,都是那座无上宫殿的代名词。
可是,那个帝王却允许‘女’人进入他的穹华宫。他不会认为,无情无‘欲’,高高在上的帝君会对‘女’人有什么匪夷所思的想法。但是,一旦‘女’人能进入穹华宫的消息传扬出去,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各国势力都会对萧清的价值重新定义。毕竟,能接近那个孤傲绝情帝王的人,这世上寥寥无几。
一旦那个‘女’人被人利用或胁迫,做出有损无极帝之事,那么,那个男人绝不会心慈手软,到时,等待‘女’人的,可能就是…
李小力步子一滞,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你吃坏肚子了?脸‘色’这么臭?”
忽然一道熟悉的清冽声音传来。李小力一愣,连忙抬头。
一袭浅紫‘色’官服的萧清正淡淡站在不远处,蹙眉打量他。
“怎么了?难道是小清又往你碗里偷偷加韭菜了?”萧清几步上前,凑到他面前嗅了嗅鼻子。
李小力对韭菜严重过敏,甚至连韭菜的一点味道都不能闻。若是不小心吃着了,会上吐下泻好几天,脸上还会出许多小红疙瘩。前段时间,李小力就不小心吃到了小清做的饭中的韭菜,整整黑脸了好几天。
&bp;&bp;&bp;&bp;难道这次小清又“不小心”加了韭菜进去?
“咦?没有韭菜味啊…”萧清纳闷。
李小力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将萧清往她身上直嗅的脑袋挪开,却动作一顿。
萧清漆黑的发丝高高绾成一个髻,只是原本用来束发的‘玉’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把簪子。
那簪子竟是冰蓝的镂空雕‘花’状,‘花’的样式古朴而‘精’致,透出神秘古老的气息。看雕‘花’的形状,很像是一本古老书经中所提到的品种。
生长在极西冰海的曼珠沙华,是冰海深处最寒冷之地所凝就。十年才开一朵,百年结成蒂莲,‘花’朵呈现雪水之白,形状似雪‘花’滴落瞬间凝固之态。
通常的曼珠沙华都是白‘色’,如果‘女’人头上簪子真的是以曼珠沙华的形态雕刻,为何是冰蓝‘色’?而且这雕‘花’隐隐透出一丝幽香,且若有似无闪过幽蓝光晕,仿佛是真的曼珠沙华凝固成一般。
“怎么了?”感觉出头上李小力气息微变,萧清不解抬头。
“你的头发…”
“哦,这个啊…”萧清伸手抹上后脑,“额?发型怎么变了?”
李小力蹙眉。
这个‘女’人的诧异点怎么永远与旁人不同?
萧清手指忽然‘摸’到一个长形硬物。触手冰凉,似寒泉深处凝结的冰晶。
眸子微闪,将那硬物直接拔下,映入眼帘的是一支冰蓝似雪的簪子。
曼珠沙华…
想起在她望着穹华宫的曼珠沙华愣愣想事情时,隐隐感觉发间有东西入。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就没有在意。现在看来,手中的东西,应该与那个男人脱不了关系。
“怎么了?”李小力望着微微蹙眉的萧清,眸光闪过一丝暗光。
“没事。”将手中雕簪淡淡收入袖中,拢了拢重新散落的黑发,从袖口拿出一条素带三缠五绕在脑后随意打了个结。
李小力淡淡瞥了眼萧清粗糙的手艺,目光转向她看不出情绪的脸,“回去吧。”
萧清点头。
两人一同朝别院方向走去。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李小力面容微肃,“赤霞宗一夜间销声匿迹,就连他们在大祁各个分派都一并了无踪影。我多方探访,到了他们主派所在的苍岩峰。发现那里早已是一片废墟。想来,赤霞宗应该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才急忙销声匿迹。”
萧清眸光幽沉。
“沐志乾果然不容小觑,很早就‘抽’身退出,并磨灭了一切不利于他的线索。虽然知道这一切事件与他都脱不了干系,却无法抓住他的把柄。这人也确实老谋深算,狡猾得很。”
萧清神情淡淡,“没有完美的作案。只要是人为,总有踪迹可寻。不急,时间久了,他自会‘露’出破绽。”
李小力眸光微闪。
沐志乾不倒,那这‘女’人的安危就更加让人担忧。以沐志乾心狠手辣的‘性’格,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威胁到他的人存在于世的。
李小力眼中闪过担忧。
“放心,就算是沐志乾现在对我怀恨在心,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他现在是要尽量保持低调,以免卷入这桩大案中,怎么会在这时派人刺杀我?万一泄‘露’痕迹,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但也要有所防备,这段时间就让小清和郝猛寸步不离跟着你,以免发生意外。”
萧清沉默,随即点头。
两人很快回到了别院,院内仍然是两人争执不休的声音。
“男人的‘浪’漫就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身边小弟环绕,兄弟成群!这才是‘浪’漫!”
“错!‘浪’漫是前无影后无踪的诡秘身法!出入三大绝境,七大秘地仿若无人,风驰电掣!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无影无踪的诡秘身法!”
“…”两人你一言我一眼地争辩,脑袋死死抵着,各不相让。丝毫没有察觉萧清和李小力进来,正悠悠坐在一旁喝茶。
“汪汪!”别院汪仔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一溜烟从院外冲了进来!
“汪仔…?哎?!二哥?!”
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萧清,小清一脸诧异。
萧清胡‘乱’‘揉’着汪仔的黑‘毛’,摆‘弄’它‘肉’呼呼的耳朵。
“二清子,你啥时候回来的?”郝猛连忙坐到她身旁,四处打量。
萧清查看汪仔‘胸’口的伤,发现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眼中稍稍安定。
“二哥,你手上的伤…”小清抬起萧清的右手,发现她手掌上包裹着一层纱布,而那白纱,怎么看都像之前二哥脚腕受伤时所用的云冰纱。
李小力眸光微闪。
“没事了,血已经止住,再养两天就好了。”萧清淡淡道,忽然想到什么,望向李小力,“你帮我把下脉。”
李小力点头,伸手将两指搭在萧清脉搏上。片刻后,蹙眉望她,“你之前受过内伤?”
萧清收回手,“一不小心。”
一不小心?李小力对她如此敷衍的话微微蹙眉。
“你内脏血脉多处受损,伤势严重。但不知为何,似有一股内力在隐隐修护你受伤的筋络。照这个速度,不出七日,你的内伤就能完全愈合,恢复如常。”
萧清眼睑微垂,遮住一闪而过的异光。睫羽微颤,清淡的眉宇紧紧蹙起,‘露’出浓浓的‘迷’‘惑’。
那个男人…
&bp;&bp;&bp;&bp;想起那个男人莫名其妙给她绾发,隐隐周身有冰凉气息流入。那时她还以为是因为太靠近男人的原因,现在想想,可能是他在为她度内力。
只是,为什么?他明明知道她接近他不怀好意,为何还仍然没有阻止?反而一次次地帮她?
萧清头一次觉得,想那个男人的事比侦破一百桩扑朔‘迷’离的案子都困难。他行事根本毫无道理可循,随心所‘欲’。猜不透他究竟想干什么。
“如果想不明白,就不要勉强自己,顺其自然便好。”一旁李小力淡淡望她道,“这两天你就在别院好好休息,把身上的伤养好,刑部的事就‘交’给我吧。”
这次朝堂发生巨大动‘荡’,关押二品以上大臣三人,查处、抄家、审问等下来,势必会牵连诸多朝堂官员。而此案还会牵扯出很多证人,内幕,隐情,以这‘女’人的‘性’格,若不阻止她,可能立刻会跑去刑部。
“恩,就拜托你了。”
李小力望着回答得干脆得萧清,挑眉。
“这件事后,我风头太盛,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可能会挑起祸端。既然案件已了,明面上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们还有刑部的人吧。”
抬头望向李小力,‘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拜托了。”
李小力眸子漆黑,点头。
“二哥!你放心吧!后续工作就‘交’给我们吧!你好好休息,把身上的伤都养好了,过几日带小清出去玩啊!”小清大眼扑闪扑闪。
“啪!”一个脑瓜壳子炸响,“你小子!都多大了还天天想着玩?”
“啊!大哥!你怎么老打小清的头啊?不知道男人的头‘女’人的腰不能随便碰吗?!”
“啪!”又一掌狠狠敲下来!
“你小子,跟谁学的这话?几天不打你又皮痒痒了是不?”说完,便狠狠朝小清耳朵拧去。
“大哥疼疼…!”
萧清看着面前上蹿下跳,你追我打的两人,眉宇间渐渐舒缓,眼眸是淡淡的柔和。
吵闹打斗中透出莫名的和谐,如同温暖的港湾,让萧清感觉无比安心。
**
三日后。
大祁帝都传来一个举国震惊的消息!
错综复杂的帝都公子失踪案,和震惊天下的落霞湖爆炸案,幕后真凶竟然是手握大权的一品吏部尚书,沈博通!
消息一出,全国沸腾!
牵扯进两案之中的,还有一品大理寺主簿范通,二品工部‘侍’郎方瑞。
同时,刑部‘侍’郎曲晟向御前呈上吏部尚书及大理寺主簿等人的数项重罪。贪污,剥削,以权谋‘私’,勾陷他人‘性’命。种种劣罪数不胜数!
其中,尤以他们陷害七年前扬名天下的少年才子亦风一事,最引人震惊!
无数寒‘门’之士,与当年拥护亦风之人群起愤然,大力声讨朝廷大臣,要求朝廷给天下之士一个公道!正才子亦风清白之名!
流言愈演愈烈,全国上下对此案争议不断,热度不减。一时间大祁上下到处充斥着流言蜚语,街市暗坊,酒肆茶馆,楼轩雅居,众说纷坛。
而今日,朝廷终于做出了决判!发布了全国檄文!
撤去陈博通、范通、方瑞等三人的官品官位,查封沈氏一族,范府,方府。收回曾授予的一切爵位,将所有沈氏一族,及有罪大臣府上通通贬为庶人,成年男子为奴,及笄‘女’子为妓!
&bp;&bp;&bp;&bp;所贪污的一切银两,全部查封!牵扯出的三品以下官员,罢免官职,抄府关押,家眷流放,永不返京!
一时大祁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被抄府院家眷奴仆惊慌失措,哭喊声,嘈杂声,官兵厉喝声,‘交’织一片!
安逸的帝都终于打破了许久的平静,变得躁动起来!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惶惶不安,也有人冷眼旁观。
而暗暗隐在帝都中的他国势力,则是各怀鬼胎,暗自盘算着什么。诸多势力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
萧清此刻正在刑部大‘门’前。
“二哥,你怎么刚休息三天就跑来刑部了?你身体都好了?”
小清一脸担忧地望着萧清。
“啊呜!吧唧吧唧!你小子瞎‘操’心啥!二清子身子好着呢,又不是断胳膊断‘腿’儿了!都在家憋闷着三天了,当然要出来溜达溜达!”郝猛不停咬着手中的‘肉’包子,吃的那叫一个‘肉’沫飞溅。
“大哥,我看是你憋闷坏了吧?这几日二哥一直待在别院,咱们也没出去,你从早到晚站在院‘门’口不停向外探脑袋,是在等谁啊?”
小清一脸揶揄。
郝猛咬包子的动作一顿,狠狠瞪了眼小清,“谁不停探脑袋了?俺那是活动活动!饭后活动懂不懂!”
“嗤嗤…大哥你就得了吧!三日前从褚将军走了之后,你就一直期待他再来吧?可人家三天都没出现,你是不是特别失望啊?”
望着小清一脸“我明白你就别装了”的表情,郝猛银牙暗咬。
“你小子,皮又痒痒了是吧?看来俺那天教训你教训得不够啊?!”说着吞下最后一口‘肉’包子,就要去拽小清的耳朵。
“哼!大哥你每次都这么说!”小清冷哼,随即“咻!”地一声便没影了。
郝猛气哼哼挠了挠头,“这小子,速度怎么越来越快了…”
这往后想教训那小子都不行了。看来,他也要尽快把速度提上去,否则他这个大哥,在两个弟弟面前可是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郝猛暗自打着小算盘。
“走了。”一旁萧清和李小力进了刑部大‘门’。
“二清子等等俺!”郝猛连忙追了上去。
萧清进了刑部大‘门’。
没想到郝猛与那褚将军倒‘挺’和得来,两人不仅脾气相投,且爱好相近,一遇见关于武器兵刃的事,便热衷得不行,甚至聊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这几日在别院,郝猛在她耳边唠叨得最多的,就是,“那个褚睿脾气意外得好啊!俺很中意他!”
“那个褚睿竟然也知道打造兵器时焊烧的火候最重要,而且连不同材质的兵器所用火候大小他都知道呢!不错啊!”
“褚老兄还说俺制作那些弓弩利器有一手呢!哈哈,老小子!有眼光!”
“褚老兄…”
到最后,称呼干脆由“褚睿”变成了“褚老兄”,可见,他真的与那个褚睿十分投机。
“嘿嘿,二清子,你今日有啥事尽管吩咐老哥俺!俺绝对第一时间替你办成喽!”
郝猛笑得那叫一个谄媚,萧清淡淡扫了他一眼,眉梢微挑。
&bp;&bp;&bp;&bp;几人进了大‘门’,朝主院走去。
整个刑部这几日处于水深火热的忙碌中。每个官员都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但看到萧清时,皆恭敬上前行礼。
“萧大人来了?”
“大人身子可好些了?”
“恭喜大人一朝成名!连破我大祁两桩大案,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恭维声,道贺声‘交’织一片,朝萧清涌来。
萧清眉梢微皱,望着将他围成一团的众人,诧异道,“哎?你们不知道?”
“什么?”众人被他的态度‘弄’得一愣。
萧清一脸认真,“萧某在宫中的所作所为,都是由朱尚书和曲‘侍’郎吩咐的。萧某到现在也‘迷’糊着呢,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朱尚书和曲‘侍’郎安排好的啊!不愧是咱们刑部的两大镇部之宝!真是太厉害了!”
萧清一脸地崇拜,眼中是不谙世事的纯然。
众人听闻顿时恍然。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外界传言不可信,刚入刑部没几天的黄‘毛’小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大本事?”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散去,边走边窃窃‘私’语,暗自瞥向萧清的目光透出一丝轻视。
“这群‘混’蛋…势利小人!”郝猛咬牙忿忿。
萧清脸上伪装尽褪,神情淡淡,“既然知道就无需为他们生气。”话落,徐徐朝前走去。
郝猛气呼呼鼓了鼓腮帮,跟了上去。
几人到了议事的主院,里面更加热闹!
“大人啊!这几日帝都百姓的沸议越演越烈,向户部投递的诉状也越来越多,都是要朝廷严厉处罚贪污受贿官员的状子,如今都被户部给压了下来,还未呈上御前。听说这几日沐老将军一直称病休朝,陛下又…因此,朝中一时无主政之人,积压的案宗无数,现在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大人,单单这次受牵连的官员就有数十名,其中二品以上大员就有三名,若全部处置了定会使朝局不稳啊!”
“确实啊…”
“大人,下官建议将受牵连官员从轻发落…”听着里面的议论声,萧清站在‘门’外,没有即刻进去。
“傻站这干嘛?还不进去?”曲晟从院外进来,身上官服凌‘乱’,脚蹬一双破‘洞’草鞋,脸上长出新的拉碴胡子,又变回了那副邋遢大叔模样。
“怎么又退化回去了?”
曲晟不在意地挠了挠屁股,“你管老子?”
那副粗野豪迈样,根本无法将面前这人,与几天前殿上的英俊男子想成一人。
“进去吧!”曲晟这么说着,转头便一脚踹开面前的大‘门’,“砰!”‘门’与墙面发出猛烈的撞击声。
室内顿时一片安静。
‘门’外的萧清嘴角微‘抽’。这人还真是随心所‘欲’。
众人愣愣望着踹‘门’出现的曲晟,一时忘了反应。
曲晟冷冷盯着其中一人,“被牵连官员中有人是你的亲眷?”
那人五官扁平,听到曲晟如此一问,顿时吓得直摆手,“没…没有!曲‘侍’郎这是什么话?”
曲晟面‘露’嘲讽,“那你听到牵连官员被处置‘激’动个什么?”
“这…下官并没有…”
&bp;&bp;&bp;&bp;“行了!本官不想听你嗦!朱老头,我有事找你!”
正中间的朱钧气定神闲地点头,周身一派儒雅。
“小萧也来啦?快进来,本官正要找你呢!”
萧清面无表情走进来,而曲晟绷着一张脸就那么直直瞪着那些在座官员。
“额…大人,下官先行退下了…”
“是啊是啊,既然曲‘侍’郎有事要同大人相商,我等就不在这里打扰了,下官告退…”
在座官员纷纷起身,行了礼后一窝蜂朝外涌去,那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在逃难一般。
“总算安静下来了…”
屋内只剩下萧清曲晟几人时,朱钧才放松靠在椅背上,‘揉’捏着眉宇间,面‘露’倦怠。
“这帮子人吵得本官头都大了…”
曲晟一屁股坐到一旁,冷嗤,“这些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定是那些受牵连官员给他们悄悄送礼了,否则他们怎会腆着脸为他们求情?”
朱钧眉宇拧成一个疙瘩,“不过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如今马上就是才子大会,诸多势力涌入帝都,若不尽早了解此事,定会给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机会,万一在都城引起‘混’‘乱’,就麻烦了…”
曲晟微微蹙眉,面上拢上一层‘阴’影。
“小萧,你身上的伤都养好了?”朱钧望向一旁萧清。
萧清淡淡道,“就算是没好,你也打算今日让人叫我叫来吧?”
“哈哈,你小子,真是敏锐!没办法,今日你要进宫向陛下呈上案宗,三日前陛下亲口吩咐让你进宫面圣,本官怎能违抗?”
萧清神‘色’淡淡。他知道,否则也不会先来刑部了。
“你们刚刚也看见了,陛下今日刚下的旨意,要将受牵连官员府眷通通流放贬黜,只是对沈博通、方瑞、范通等人的处置还未明示。这几日朝中人心动‘荡’,陛下对我等呈上的奏折一直无回应,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
转头望向萧清,“既然陛下亲开御口让你今日前去面圣,那你便对如何处置沈博通几人一事明确陛下,好快点将这件事完结归案。”
“陛下既然没有明示,那就等着吧。”萧清神‘色’淡淡。
朱钧蹙眉,“难道陛下另有打算?也是,此次案件牵连甚广,陛下也确实需要仔细思量一下。”
萧清面无表情开口,“陛下应该没闲心理会这等小事。”
“咳咳…”朱钧被茶呛着,抬头瞪眼,“小事?!”
此次牵连官员有近三十人,单是沈氏一族被查抄都足够天下人震惊了,这还是小事?!
萧清颔首,垂眸不语。
恐怕在那个男人眼里,这点动‘荡’,还真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朱钧眉梢微拢,须臾幽幽叹息,“既然如此,那便只能等待陛下的旨意了。你呢?近几日针对你的谣言也不少,你也要小心。”
自三日前,帝都便出了个有“‘阴’诡判官”之称的少年神探,据说就是前段时间被陛下亲封的刑部三品副掌史。也是他,不仅在落霞湖当晚识破凶犯的‘阴’谋,而且在短短三天中,连破两桩惊天大案!在无极殿中一鸣惊人,引得百官震撼!
流言一出,也在帝都掀起一阵飓风!神探萧清的名号立刻传遍整个帝都!若说之前落霞湖一事,只是让人们对萧清这个名字稍有印象,那么无极殿之后,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少年的名字!同时,也记得了他“‘阴’诡判官”的名号!
&bp;&bp;&bp;&bp;只是,也有不同的声音。
有人传言,这个新上任的萧清是受到无极帝君赏识,才破例升为三品副掌史。其实自身并无什么能力,而且传言似乎沐小王爷也对这个少年颇为看重,处处替他说话,为他打通关系,才有了这少年如今的地位。
也就是说,这少年并无什么真材实料,纯属是背景强硬。
人一旦有了名气,就会烦扰不断。正如当年那个少年才子亦风。
“这些谣言过几日便会散去,若你实在烦扰,去向陛下禀明情况后就回去吧,这几日在府中避避风头,不用来刑部任职了。”
朱钧不想因这些虚无的谣言,让这少年走上当年亦风的道路。锋芒太盛,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不是他想看到的。毕竟这小子,他很中意。
一旁曲晟懒懒开口,“朱老头,你别瞎‘操’心了!这小子滑着呢,那点破谣言怎么可能影响到他?”
朱钧皱眉,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那小子忽忽悠悠就把咱俩抬出去当挡箭牌了,心宽着呢,你就别嗦了。”
一旁萧清面无表情低着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身后的郝猛撇嘴。原来刚刚这小子看见了啊。
“方候言和沈浩冉两人找到了吗?”萧清抬头。
“还没,不知这方瑞和沈博通将两人藏哪去了。”朱钧蹙眉,他一直派人去周边州县查找,但一直没消息。
萧清起身,“去南阳郡那边看看,方瑞曾经做过南阳郡的郡令。”
朱钧目光一厉。确实,若是方瑞在那边还有人脉,藏匿一人的行踪并非什么难事。
“我先走了。”
朱钧回神,“马上要进宫了,你这是去哪?”
“大理寺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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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来到大理寺,出示了自己的官符,在守卫官兵诧异的目光中走了进去。
“二哥,你来大理寺干什么啊?”小清四处打量。
“来见两个人。”
“哦。”
萧清瞥了眼身后的三人,“你们这两天会不会跟我跟得太紧了?”
“这是为了二哥的安全起见嘛,你就别嫌东嫌西啦!”
萧清眉梢微扬,不再多说。
几人很快便到了大理寺天牢。
“你们是何人?”守牢官兵望着萧清四人问道。
萧清拿出官牌,递给那人。
“刑部副史,萧清?”官兵一脸疑‘惑’,抬头不停打量萧清。
这人就是最近名声大噪的少年神探?看他身量纤纤,稚气未脱的样子,会是那个侦破两件大案的刑部副史?
“你说你是刑部副掌史你就是?既然如此,为何没穿官服?”这官兵很明显是新来的,莽撞得很。
“你小子!俺家二清子还会骗你不成?没看见这官符上写着呢吗?”
“这也可能是你们仿造的啊!现在大理寺‘乱’糟糟的,我哪知道你们会不会是坏人,假扮成那个破案的萧大人,闯进来劫狱啊?”
萧清眨眼。
不得不说,这个小兵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郝猛就不乐意了,“你个榆木脑袋…”
“何人在此喧哗?!”忽然从背后传来一道响亮男声,萧清转身,一群官兵簇拥着一名玄紫‘色’官服的长须老者朝他们走来。
&bp;&bp;&bp;&bp;老者看着近六十,胡须泛白,但却身躯笔直,眼中微‘露’‘精’光,‘精’神矍铄。
“参见主簿大人!”
萧清眸光微闪。
这应该就是新调任的大理寺主簿,邱石鸿了。听说他原本是位居正一品的太傅,掌管官吏考核,是此次才子大会的三大监考官之一。
出身世家权贵,书香‘门’第,原本邱石鸿就是出自大理寺,后被提升为正一品太傅,才从大理寺调走。如今暂时接管了大理寺,身兼主簿与太傅二职,是朝中极有威望的一代老臣。
邱石鸿一双犀利的眸子,静静打量面前的萧清。
少年一袭竹青‘色’素布长衫,周身无丝毫装饰。五官普通,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幽深似潭,仿佛能瞬间看透人心。
青衫飞舞,宛如清风霁月,高洁傲岸,气韵天成。
“想必这位就是刑部的萧副史吧?”邱石鸿上前,轻捋胡须面带温和。
萧清朝他行礼,“萧清见过邱大人。”
“萧副史无需多礼。”邱石鸿笑眯眯扶起萧清,“老夫之前便听过萧副史的传言,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啊!”
“大人过奖。”萧清淡淡道,态度有礼却不卑不亢。
邱石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望了眼一旁已经吓傻了的护卫,道,“下次不要再鲁莽了,退下吧。”
“是…谢大人。”那官兵慌忙退下。
“这几日大理寺诸事繁杂,有失礼之处还望萧副史海涵。”
“邱大人客气了。萧某一向随意惯了,平日里也经常便装而行,大理寺之人不认识也属正常。”
“呵…都说新上任的萧副史恃才傲物,放肆狂妄,不将朝廷重臣放在眼中,老夫看倒并非如此啊!”
萧清面无表情道,“他们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萧某对待有礼之人自然以礼相待,对待无礼之人,那就放肆狂妄,气得他们吐血为止。”
邱石鸿一愣,随即笑呵呵捻须,“萧副史还真是个趣人啊…只是不知今日你来大理寺有何要事?”
萧清道,“我想去牢中见两个人,望邱主簿允许。”
邱石鸿点头,“萧副史是侦破此案的功臣,又是刑部副掌史,自然有权利来牢中审问犯人。不知萧副史要见的是何人?”
“魏统和魏腾两兄弟。”
邱石鸿微微蹙眉,萧清见他神情不对,眉宇微凝,“可是出什么事了?”
“这件事老夫还未来得及向陛下启奏,昨晚,魏腾和魏统两兄弟,在牢中自杀了。”
萧清眸子一凛,仿佛掀起汹涌漩涡,慑人生寒。
面无表情开口,“何时?”
邱石鸿望着少年不悲不喜的样子,道,“昨晚子时。”
一片窒息的安静。
“他们的尸首呢?”
“已经运到帝都城外安葬了。”
萧清垂眸,脸上看不出情绪。
“可否让人带萧某去他们所在地牢看看?”
“当然。来人,带萧副史去关押魏统和魏腾两人的牢中看看。”
“是!”邱石鸿身后两名官兵上前,朝萧清行礼,“萧大人这边请。”
萧清点头,转身望向郝猛三人,“你们就留在这里,我去去便回。”
&bp;&bp;&bp;&bp;三人点头。
萧清转身走进了地牢,背影纤瘦笔直,隐隐似透出一丝凛寒。
邱石鸿望着少年背影,脸上若有所思。
“三位去主院等着吧。”望向站在一旁的郝猛三人。
李小力淡淡道,“多谢邱大人好意,我等在此处等着便可。”
三人安静立在一旁,静静等候。只是眉宇间,流‘露’出无法遮掩的担忧。
呵…邱石鸿轻笑,了然于心。
“老夫失礼得问一句,萧副史似乎对这两兄弟颇为在意?”
这两人是重犯,但少年听到两人死后,似乎透出一丝怒意,还有有些莫名情绪,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郝猛和小清对他的话直接无视,只有李小力朝他这边瞧了一眼。
须臾,缓缓开口,“魏统和魏腾两兄弟并非是穷凶极恶之人,之所以走上这条不归路,一部分是因为心中的执念。他们对亦风的死耿耿于怀,自责和愤怒让他们选择了极端的报仇方式。还有一部分是因他人的‘诱’导和利用,让他们手上沾上了无辜人的鲜血。本来这两人所犯下的罪过,是不可饶恕的。只是,没人想过,他们从未真正想害过谁。”
李小力声音平静无‘波’,似在叙说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
“帝都公子失踪案,原本就是魏腾为了报复当年害死亦风的官员而计划的‘阴’谋。在将那些大臣们的公子掳走后,已经近三个月,他完全可以将他们杀害,报仇雪恨,但却一直留着那些人的‘性’命,没有动手。在他利用完东市的那些人,让他们替他传达讯息后,竟然没有将这些人杀死,甚至没有让他们离开帝都,若他真的只是一个嗜杀成‘性’的复仇者,他会将一切不利他的证据毁去,根本不会放任这些人还留在帝都。”
“落霞湖爆炸一案,真正的主使人是沈博通,而魏腾只是将火‘药’运到了各个船舶上。只是,他却将入水就失去爆破作用的火‘药’,安排到了最‘潮’湿,最容易浸上水的船槽底端。难道是因为他大意了吗?一个能在范通等人的眼皮下,将亦风的父亲护了七年周全的人会范这种错误?这一切只能说明,其实魏腾心底也隐隐希望有人能出来阻止他,不管是留下犯案的证人,还是火‘药’错误的放置位置,都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丝机会。”
李小力平凡的五官似拢上一层‘迷’雾,“而魏统却选择另一条道路。忍辱负重,在最恨的仇人面前卑躬屈膝,这样的抉择,恐怕才真的是最痛苦最艰难的。可是他仍然义无反顾,只因为他想为冤死的亦风平反,还有最主要的,就是保护他的弟弟魏腾。不管是为他的弟弟顶罪,还是故设‘迷’局,扰‘乱’查案者的视线,皆为了保护他最重要的人。”
“这两人从头至尾都没有真正杀害过一个人,或许他们的方法不对,就算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而走上了歧路,他们仍然触犯了律法的底线。只是,他们心中都已经接受了最残酷的惩罚。自责和痛苦已经毁了他们的骄傲和初心,而严苛的律法还要毁了他们最后的东西,仅有一次的生命。”
李小力目光望向萧清离去的地方,眼中忆起少年背影转身时一闪而过的悲凉,眼中的漆黑更加浓烈。
&bp;&bp;&bp;&bp;“律法是约束,同时也是毁灭希望的利器。若世间只有冰冷制度,而无人心,那不要这律法也罢!最珍贵之物,往往是无形的,而有形的,虽看得见‘摸’得着,却不能镌刻人心,流传千古。”
李小力缓缓转身,望向一旁负手而立,眸子沉静却隐现震惊的老者,嘴角微勾,“两天前我也曾经问过一人同样的问题,他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清风徐徐,落叶飘然。
吹拂在牢外几人身上。那是温和清澈,沁人心扉的凉爽和悠静。
正如那个少年,一颗明净纯澈的心。
**
当萧清从地牢出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牢外是三个静静等候的身影,守卫的官兵和邱石鸿早已离去。
“二清子,没事吧?”郝猛上前,面‘露’一丝担忧。
萧清摇头,面‘色’如常,“没事,走吧。”
几人一同朝大理寺外面走去。
“二哥,‘门’外就是马车,我跟大哥一同陪你进宫吧?”
萧清转身望向郝猛,“褚将军应该在城外的驻扎营,现在是辰时,若从这里去城外正好午时抵达,而午时褚将军会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郝猛一愣,随即嘴根咧开大大的弧度,银牙龇起,“嘿嘿,二清子,那…俺过去啦!回来了给你们带‘肉’饼哈!”
“恩。”萧清轻笑点头,望着郝猛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这个大哥,心思也太好猜啦!这几天老是坐立不安,还时不时朝院外张望,傻子都看出来他在等褚将军啦!今日跟二哥出来,他就一直‘欲’言又止的傻样,谁看不出他想去找褚将军啊?真是单纯。”
小清嘟嘴,“二哥,你说大哥是不是看上那个褚将军了,最近老是魂不守舍的。”
萧清弹了他一个指崩,“你这吃醋法还真是特别。”
小清咧嘴捂着额头,脸上微红,“小清才没吃醋呢…”
那哼哼唧唧的模样看得萧清一阵好笑。
“行了,你们也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去,别老像个黏屁虫似的跟在我身边。”
“那怎么可以?!二哥你又不会武功,而且还路痴,我们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进宫啊?”
“现在有马车,自然不用我找路。到了宫中也有人带路,回来仍有马车,你们不用担心。”
“可是二哥…”
“那你一个人小心。”一旁李小力打断小清的话,望着萧清道。
萧清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小清蹙眉转身,“小力,让二哥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
有隐在暗处的那人保护,不会让人伤到这个‘女’人。何况就算他们去帝宫,也进不了穹华宫,帮不了她什么,倒不如去…
“小清,你先回去吧。”
小清一把拽住转身要走的李小力,蹙眉,“我也要去。”
李小力挑眉望他。
“段叔还有红香院的柳儿不能置之不理吧?走吧!”
小清一马当先转身,李小力望着他眸光微闪,随即轻笑出声。
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朝大理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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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的马车在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帝宫东‘门’,下车,熟悉的内监总管此时正笑眯眯站在‘门’前朝他行礼。
“见过萧大人,大监让小的在此等候,请您随小的进宫吧。”
“有劳。”萧清淡淡道。
“大人请。”
进了东‘门’,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金丝楠木华贵马车。萧清望了眼跪在地上当踩桩的太监,面无表情手扶车棱,一个蹬地轻巧地跃上了车,姿势干练爽利。不理会面‘露’诧异的内监总管,打帘进了车中。
“走吧。”
“是。”内监连忙行礼,跳上车子,一旁太监很快朝着穹华宫方向驶去。
两刻钟后。
“萧大人,到了。”
萧清从车内出来,望了眼仍然跪趴在地上的太监,抬脚直接踩上那太监背上,面无表情走了下来。
那内监总管脸上更是诧异。
这个新上任的年轻刑部副史是怎么回事?原本他还以为这少年心善,不愿踩着他人的身子上马车。可刚刚又是怎么回事?他竟然毫不在意踩着太监的背下来了!
“有劳。”萧清淡淡望了眼一旁两人,径直朝不远处那座透着缥缈雾气的九阙帝宫走去。
“这个萧副史还真是心思诡异,年纪轻轻就得陛下如此重视,不可小觑啊!以后都给杂家眼睛放亮着点!别‘毛’‘毛’躁躁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否则小心杂家大刑伺候!”
内监总管尖细的声音满是倨傲,那太监诚惶诚恐行礼,“是,小的记住了。”
“恩,走吧!”内监总管满意点头,打过拂子,在一旁的太监搀扶下离去。
走远的萧清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走远的两人,眸中闪过幽光。
神‘色’淡淡,继续朝前走去,目光望向空旷一处,忽然开口,“你的名字?”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他沉稳轻缓的步伐。
须臾,空气隐隐出现‘波’动。熟悉的黑影蓦地闪现,幽幽站在萧清一丈远的地方,全身还是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似幽灵鬼魂。
“噬魂。”低沉毫无人息的声音从黑袍内传来。
萧清望他,“那日多谢。身上的伤好了吗?”那****被郭白打伤,应该伤得不轻。不管他是听那个男人命令也好,还是其他。至少那日,他是真的在以‘性’命在护她。所以,这声谢,是应该的。
噬魂包裹在黑袍下的脸看不出情绪,就那样安静立在一旁,沉默不语,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萧清嘴角微勾,继续朝前走去。
“平日里你都隐藏在我身边?”
噬魂也跟着萧清朝前走去,只是宽大的黑袍将他整个身子都罩住了,看着像是幽灵在飘‘荡’般。
“睡在哪里?树上?屋顶?还是房檐上?”
淡淡扫了眼始终沉默不语的噬魂,萧清眉梢微扬。
这人,还真是寡言少语,从他干枯的嗓音就可以听出,这是长期不说话所致。
萧清目视前方,淡淡道,“你不会连我如厕大便,洗澡换衣都看得一清二楚吧?”
步子一顿,面无表情转身,“你是变态吗?”
始终保持沉默,从未有情绪‘波’动的噬魂,在听到少年这句话后,也足足愣了好半晌。
变…态…?
望着周身微微呆滞的黑袍男子,萧清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恶劣。
“开玩笑的,‘交’流完毕,你可以飘走了。”随意朝他摆了摆手,留给噬魂一个莫名的背影。
噬魂面具下的脸闪过一丝‘迷’茫,转瞬即逝。望了眼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一个飘忽,便没了踪影。
萧清畅通无阻地直接进了穹华宫。
神圣庄严的主殿外,此时正站着神情冰凉的郭白。还是一袭白袍纹黑大氅,碧绿玛瑙镶嵌在描金纱帽上,泛着冷冷的光。只是他的脸‘色’却淡漠如常,没有丝毫‘波’动。
“萧副史,陛下在殿内,请萧副史进殿面圣。”郭白望向萧清淡淡道。
他平静的态度,似乎根本就没有前两天要杀他的冰寒凛冽,一切都仿佛没发生一般。
萧清淡淡望了他一眼,“谢过郭大监。”掠过他,径直进了穹华殿。
身后郭白脸上平静无‘波’,只是那双眸子却隐隐沁出彻骨渗人的冰凉。
萧清进了主殿,环顾四周,径直朝内殿走去。
殿内轩窗前的软榻上,一袭银白‘色’雪丝长衫的帝王正躺在软榻上小憩。长衫曳地,云袖银丝暗织的‘精’细‘花’纹,在透过轩窗洒落的缕缕阳光照耀下,闪烁华光。
男子鬓角的漆黑长发拢在肩后,用一根丝滑绸带随意系在身后,风卷起绸带,飘‘荡’似舞,扬起轻柔若魅的弧度。
半敞的轩窗外是血红妖娆的曼珠沙华,在丝丝日光折‘射’下,染上‘精’釉华美的光晕,透出摄人心魄的美。
眼前如画景象,清晰呈现在萧清面前。
&bp;&bp;&bp;&bp;“见过陛下。”萧清面无表情跪地。
榻上帝王纤长睫羽微敛,烙下神秘魅‘惑’的弧度。似昆仑山雪水般的肌肤上隐隐映上一缕华光,衬得面容如水如月华。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是不是朕不开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跪下去?”
帝王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眸子幽深似世间最冷的深渊,又似至高无上的云端‘迷’雾,令人生寒。
萧清盯着身下万金难求的雪云锻华毯,目不斜视,“陛下是这大祁帝君,威严无比,微臣不敢逾越。”
久久的沉默在殿内悄悄蔓延。
诡异,莫名,冰凉。
从榻上传来衣衫轻柔摩擦声,接着一双修长似‘玉’般的光滑双足出现在萧清眼前。
从不知道男人的双脚也能这么勾魂摄魄,魅‘惑’人心。
白得晶莹剔透,似被天山雪水浸透过一般,莹润光洁。又似鬼斧神工的匠手‘精’雕细琢般,棱骨分明。
不得不说,老天对待这个男人,真的是颇为怜爱。似乎要将这世上最美的一切,通通赐予他。
却唯独没给他最重要的东西。
萧清眼中思绪闪烁,蓦地下颌被一只修长的手捏住,缓缓抬了起来。
帝王冰雕‘玉’彻般的绝世容颜映入眼帘,眸子是最冷的湖水,冰凉莫名。
“逾越?”帝王语调微扬,眸子越发幽深,“你在走进这穹华宫时,便早已逾越。如今还要跟朕说不敢?”
萧清目光一瞬不瞬,直视男子,“既然如此,陛下为何还要给臣这个逾越的机会?”
帝王妖瞳微眯,闪出莫名寒光。
殿内空气染上一层寒霜。
“衣服脱了。”帝王声音毫无‘波’澜。
萧清眸光一闪,诧异望向面前男人。
“还是,让朕帮你脱。”帝王缓缓靠近,幽凉慑人的气息笼罩萧清全身。
抬起冰雕般纤长‘玉’指,抚上了萧清‘胸’前的盘扣。手指灵活一勾,盘扣松开,‘露’出了里面白‘色’内衬。手缓缓下移,却蓦地被一双带着湿意的手掌攥住!
萧清冷冷抬头,“微臣自己来。”
帝王嘴角勾起一抹兴味,收回手指,静静望向身前的少年。
萧清面无表情解开‘胸’前的盘扣,‘抽’出腰间的帛带,长衫散开,‘露’出里面暗绣青竹的白‘色’中衣,衬得少年的肌肤更加白皙。
将手中长衫随意扔到地上,淡淡开口,“是否要继续?陛下?”
少年毫无‘波’澜的声音让帝王双眼危险眯起。
萧清抬手抚向贴身的中衣,解开脖颈下的暗扣,‘露’出纤长细腻的肌肤。毫不在意继续向下,每解开一个暗扣,少年纤瘦白皙的身子就多透‘露’一分。
素衣如雪,秀逸非凡。似清风明月,不染纤尘。
帝王伸手,握住少年解扣的手指,眸子望着眼睑微垂,眉宇间却透出倔强的少年,声音低沉似古琴,“跟朕去个地方。”
萧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物当头罩下,遮住了视线。
腰上被一双手揽进一个幽凉熟悉的怀抱,身子瞬间腾空,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衣袍飞卷的猎猎声。
&bp;&bp;&bp;&bp;头被男子的手轻轻按在‘胸’膛上,力道轻缓,却让萧清挣脱不出。
耳边是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响彻在萧清耳边,清晰又真切。只是这个身体的温度却是冰凉的,孤冷的,若不是在沉稳的心跳,和腰间有力的手掌,萧清会以为面前的男人,是冰封千年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停,感觉脚踩上了实地。头上被罩着的东西拉下,视线清晰起来。
面前的帝王高大修长的身躯披着一件墨黑暗金朱华披风,宛如天人般的容颜被宽大的披帽遮住,只‘露’出似天山之巅一线天的‘精’致下颌,还有血樱般薄而冷冽的朱‘唇’。
而她身上则是一件银白‘色’披风,幽兰暗绣,银线流畅,与男人身上的墨黑披风样式极为相似。
萧清蹙眉,环绕四周。
他们是在一个近十丈高的楼阁中,雕梁画栋,彩绘斑斓,琼楼‘玉’宇。四周通透,紫‘色’薄纱轻舞,若隐若现。楼阁外远处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密林,层峦叠嶂,美轮美奂。
萧清眼中闪过异光。
在这里竟然有这个高的楼台,视野广阔,能将方圆百里的景象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这里是什么地方?”
萧清眺望远处的山林,还有绿树成荫的古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帝都十里外的山林。”帝王淡淡道,抬手将萧清披风拢了拢,在下颌处打成一个结。手指修长似竹,白皙如‘玉’,灵活翻飞的手指似舞动的蝶羽,优雅高贵。
“陛下,这样很热。”萧清微微蹙眉。现在这个天,穿什么披风啊?
帝王声音淡淡,“若你不想只穿着中衣站在这的话。”
萧清扬眉。这个男人,让他脱衣服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想不明白,便也不再深想。
“陛下为何带微臣来这里?”萧清淡淡垂眸。
帝王缓缓坐在亭内的沉香椅上,一旁桌子上是价值千金的紫砂茶具,热气飘散,白雾袅袅,瞬间一缕氤氲的茶香四溢而出。
幽香中带着一丝天池雪水般的清凉,还有沁人心脾的醇厚。
“过来。”
帝王淡淡开口,萧清眸光微闪,上前坐下。
面前的紫砂杯盏中,一片片青翠茶叶在水中翩跹起舞,宛如带着生命的灵魂,演绎出一曲茶之韵。
萧清面前被放置一个杯子,清幽的茶香隐隐传来,闻之让人身心舒畅。
静静执起杯子,轻抿茶水。入口微苦,随即伴着沁人心脾的清冽甘甜。不骄不躁,幽深淡然。似沉淀了许久的醇厚,让人回味。久违的熟悉感抚平了她微微躁动的心,缓缓流入的甘醇似洗涤了‘胸’口的压抑和沉闷,变得空宁静然起来。
蒸腾携带的茶香袅袅上升,微微浸湿她低垂的睫羽,将萧清白皙的面容浸染上一层氤氲。
“魏统和魏腾两人昨日在大理寺牢中自尽了。”萧清毫无‘波’澜的声音传出。
帝王修长手指执起杯盏,指甲似贝般明光莹润。
“我查看了他们所在的地牢,没有白绸,没有利器,也没有血迹,更没有尸体。他们仿佛是凭空蒸发般,没留下一丝痕迹。大理寺新上任主簿邱石鸿说,尸体已经运到帝都城外安葬了。”
&bp;&bp;&bp;&bp;萧清转头望向亭外,流纱飞舞,外面是一片碧绿,树影斑驳。
“安葬。邱石鸿说已经将尸体运到城外安葬。”萧清缓缓转头,静静望向面前帝王,眸子漆黑,“微臣不知朝廷重犯死后竟然可以安然下葬,大祁律法何时这么开明了?”
若是普通重犯自裁身亡,通常都会裹个席子随便找个地方埋了,怎会如此好心给重刑犯安葬?
那么,魏腾和魏统两人到底被运到哪里了?他们是真的死了吗?
牢中没有丝毫挣扎的和拖至的形迹,这表示犯人是在已经死亡或者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被人抬出牢中。若是两人自杀,牢中不可能无丝毫他们自杀的痕迹。若两人是被人杀害,那么犯人如何进入守卫森严的大理寺?
两方都很矛盾。
而且,牢中实在太过干净。
“城外,安葬,邱石鸿,消失的犯人,毫无痕迹的地牢。”萧清眸子直直盯着面前气息幽凉的帝王,“这些毫无头绪的线索加起来,让微臣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不知为何,下官总觉得此事与陛下脱不了关系。可以请陛下给臣解除疑‘惑’吗?”
清风吹进亭中,微微扬起帝王罩在身上的墨金披风,‘露’出那沧澜刀削般的鼻梁,宛如冰山一角,冰寒中显‘露’锋芒。
“哒哒…”忽然,亭外不远处的道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朝这边驶来。
一道勒马轻喝声,马车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普通打扮的汉子,掀帘对车里说了句什么,片刻,便有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跳了下来。
那是…!
萧清眸子一厉,起身几个抬步走到亭阁栏杆前,俯身望去。
一高一矮两个男子朝那汉子说了什么,神‘色’感‘激’。身上是粗布旧衫,却透出与往日不同的气息。
那汉子抱拳,又与他们说了几句,将车前两匹马其中一匹缰绳卸了下来,递给他们。
随后,又与他们低语了几句,便驾起马车折了回去,片刻就没了踪影。
安静的道路上只剩下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高个男子牵起马,徐徐朝亭子这边走来。
“小腾…身体…”
“没事…段叔…”
这些隐约不清的字样携着清风吹进楼阁中,让萧清眼中光芒更甚。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释然中带着一丝莫名。
下方高大男子似乎察觉到亭中的目光,蓦地转身望来!
在看到远处楼亭上倚着的纤瘦身影时,眸子陡然大睁!
少年还是似初见那般,淡然明净。风卷亭纱,少年衣袍猎猎飞舞,似要卷起漫天星光。
那双漆黑清澈的眸子,像极了记忆中那个温暖干净的男子。在他颠沛流离,孤独‘迷’惘中,带去无数希望和生机。
少年明净的脸庞在流光折‘射’下,熠熠生辉。正如他纯澈干净的心,不染尘埃。
男子嘴角蔓延上纯粹的笑意,带着感‘激’,怀念,期冀,等诸多复杂情绪。
朝萧清微微点了下头,眼底的温和不减分毫。
萧清嘴角微扬,缓缓转身背对亭外,脸上是宛如月华般的沉静柔和。
亭外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接着是男子的厉喝,畅快淋然,似冲破束缚的苍鹰,翱翔天际。
&bp;&bp;&bp;&bp;马蹄声渐行渐远,逐渐隐于无形。
亭内轻纱飞舞,只有隐隐的茶水流动声,和着清幽怡人的茶香,飘‘荡’在四周。
“多谢。”萧清声音多了些莫名,还有一丝复杂。
不明白,她并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为何这个男人还要饶了魏统和魏腾两人。并且将他们送出帝都,隐藏了身份。
亭内一片寂静。只听到茶水流动的声音。
须臾,定王淡淡的声音传出。
“你请求让朕宽恕这两人,是否算逾越?”
“你近朕三尺内是否算逾越?”
“你数次忤逆朕的意思是否算逾越?”
男子缓缓起身,华贵的墨黑披风拖曳及地,衬得身形更加修长似竹,宛如三界神君。
步履缓慢,却步步透出雍容。
缓缓靠近,淡然中是睥睨天下的威压,渐渐‘逼’近少年。
萧清微微蹙眉,望向近在咫尺的绝冷容颜。
“爱卿数次逾越,是什么让你以为朕会一次又一次饶过你?”帝王声音淡淡,却幽凉。
空气染上一层窒息。
萧清眸光闪烁,微微垂眸,脸上不‘露’情绪。
一道‘阴’影笼罩,萧清呼吸微滞。却感觉那手轻轻将垂在她身后的披帽,重新戴回她的头上,伸手揽过她,似雪气息近在耳侧,“走吧。”
揽过她,衣袍飞舞,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快速穿梭跃下十丈高的楼阁!
萧清披风下的目光隐隐看见,由四个圆形石柱支撑起的楼阁,静静耸立在郁葱茂盛的树林中。
碧绿一线天,孤影落霞端。
这样的景象离她视线越来越远,在她心中却未曾有一丝消褪。
**
萧清回到落霞湖别院时,夜幕已经低垂。
点点星辰忽隐忽现,在云幕遮挡下闪烁淡淡星光。
“二哥,你回来啦!”小清蹬蹬上前,一脸笑眯眯。
“恩。”轻轻瞥了眼小清,“你脸‘抽’‘抽’了?干嘛笑得那么诡异?”
小清嘴微撇,“什么‘抽’‘抽’了!二哥你可真不懂欣赏!”
呵…萧清嘴角微勾。
“二哥,今晚咱们出去吧!”小清一脸兴致勃勃,“听说今晚有西域杂技舞团进帝都哦!还有很多好吃的小吃美食!肯定特别热闹!二哥,咱们也别老闷在家里了,出去转悠转悠吧?!”
萧清胡‘乱’‘揉’着在她脚边兴奋蹦的汪仔的脑袋,玩得不亦乐乎。
“二哥!你听小清说话没?!”
萧清头也不抬,在和许久没有沟通过的汪仔进行“‘交’流”。
“握手。”
“汪!”
“敬礼。”
“汪!”
“撒泼!”
“呜汪!”
“学猫叫。”
“…”汪仔狗眼扑腾扑腾闪烁,疑‘惑’。
萧清一脸严肃,“汪仔,你虽然是一只狗,但却不能将自己狗的思维永远固定!要更加灵活些!若是你发现犯人,却在没有同伴赶来支援的情况下,被凶犯发现,那么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办?”
“呜汪!”汪仔似乎是听懂了萧清的话般,做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恶狠狠模样。像是在说跟那些凶犯拼了!
&bp;&bp;&bp;&bp;“啪!”一个巴掌毫不留情拍到它的狗头上!
“呜…”汪仔抱头痛呼。
“错!大错特错!在孤身一狗没有支援的情况下,你应该躲在隐蔽出,发出一声柔柔的猫叫来‘蒙’蔽敌人!这样敌人就会认为,只是一只无关痛痒的小宠,构不成大的威胁!而你,就可以衬着凶手大意悄悄撤离,将犯人的行踪快速传递给前来支援的同伴!这才是聪明的狗该有的做法!明白吗!”
汪仔:“…”
小清:“…”
“来,学声猫叫!”
“呜汪…”汪仔狗脸纠结。
“错!不要汪,要喵!”
“呜哇…”汪仔狗眼眯成一道缝。
“你那是便秘!再来!”
“啊呜。!”汪仔尖尖的嘴向前撅起。
“谁让你学发‘春’的狼叫了?再来!”
一人一狗就这样旁若无人诡异地“‘交’流”起来,一旁的小清一脸黑线。
二哥…这无与伦比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噗嗤…”忽然‘门’口传来一道闷笑声,两人一狗齐齐转身,发现院‘门’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俊逸非凡的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几日不见的沐轻尘。
此时他正一脸憋笑地望着蹲在地上扯汪仔狗嘴的萧清,“萧兄…你这又是在玩什么?”
萧清面无表情起身,眉梢微扬,“你这是要去参加香囊大赛?”
沐轻尘一袭宝蓝‘色’广袖华袍,将他衬得更加丰神俊朗。只是腰间的‘玉’带上挂满了香囊,发间还有几朵红粉‘花’瓣。
男子脸‘色’一僵,顿时哭笑不得。
萧清上下打量他,“主街上的西域舞‘女’很热情嘛,堂堂沐小王爷都招架不住?”
沐轻尘抿‘唇’轻笑,“萧兄怎么知道我是从主街来的?”
“今日靠近青‘吟’巷的主街据说有西域而来的舞‘女’表演。西域‘女’子狂野魅‘惑’,热情奔放。一旦有中意的男子,会给他戴上特质的‘花’环,且送上西域独有的水彩‘花’卉锦囊,以表爱慕。你头上的‘花’瓣,再加上腰上的香囊,难道还看不出?”
“呵呵…”沐轻尘忽然轻笑出声,转身望向一旁素布白衫的男子,“呐大哥,我说得没错吧!轻尘这个朋友是不是很有趣?”
一旁静静立而立的男子约二十五上下,俊美儒雅的五官与沐轻尘有五分相似,周身气息温润,与沐轻尘的张扬相反,是一种内敛成熟的沉静。
嘴角扬起如沐‘春’风的笑意。眸子温和似水,静静打量着面前的萧清。
面前少年看着应该尚未及冠,身量纤纤,五官平凡。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幽深似海,锋芒暗敛,宛如一汪古潭,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惊涛汇聚。
“大哥!他就是这两****常跟你说的那个萧兄,萧清。”沐轻尘几个跨步来到萧清面前,对沐轻远道。
“在下沐轻远,多谢小兄弟之前搭救之恩!听舍弟提过你很多次,一直都想见你一面,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了,呵呵…”沐轻远轻笑,声音温润如风。
“萧清也是受人所托,沐公子无需多礼。不过沐轻尘经常提起我?都说了什么?”萧清淡淡扬眉。
&bp;&bp;&bp;&bp;“额…”沐轻尘眉‘毛’一‘抽’,偷偷在一旁对着沐轻远直摇头。
沐轻远面容秀逸,“说萧兄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器宇不凡,‘玉’树临风…”
望着少年轻轻上挑的眉宇,沐轻远抿‘唇’,“当然,这些都是他让轻远讲的,真正的原话嘛,就是面瘫,‘性’子倔,不听人劝,命案狂,怪癖一大堆的…”
“大哥!”
还未等沐轻远说完,就被一旁的沐轻尘慌忙打断,转身望向面无表情睨着他的萧清,一脸讪讪,“萧兄…你可别听大哥‘乱’说啊!我可没这样对他说过…”应该是在一旁小声嘀咕被他听见了。
萧清望了他半晌,一脸认真道,“没想到你对我评价那么高…”
啥?
一旁小清无语,抚额叹息。
沐轻尘:“…”
“呵呵…”沐轻远轻笑出声。
李小力走进别院时,恰好看到这副有些古怪的画面。
“小力,你散完步啦?”小清望向举步走进别院的李小力,一脸惊喜,似看到了救星。
“恩。”李小力应声,望向院内的沐轻远和沐轻尘,朝他们淡淡点头。
“又见面了,这位小兄弟。”沐轻远望他。
李小力回应,“沐公子。”
他们之前在刑部衙‘门’见过一次。当时被解救出来的贵公子‘门’一个个狼狈不堪,情绪‘激’动。唯独他始终平静淡然,脸上是温润浅淡的笑意,似乎对被绑的遭遇无一丝惧怕和慌‘乱’。
心如止水,温润似风。
所以李小力对他有了印象。
“正好小力也回来啦!二哥,咱们一块出去吧?好嘛好嘛!”小清拉着二清子胳膊直晃‘荡’。
“你们要去哪?”沐轻尘问道。
“我们也想去主街上逛逛啦!只是还没决定好要去哪呢!你知道今晚有什么热闹的好去处吗?”
沐轻尘轻笑,“这你就问对人了!我跟大哥刚从主街过来,正好看到一群西域的商队在主街青‘吟’巷表演歌舞呢,吃喝玩乐,应有尽有,那一条街直到落霞湖人流都络绎不绝,热闹得很呢!”
小清越听越双眼放光,到最后干脆直直搂着萧清的脖子掉在她身上不下来了,“二哥二哥!去嘛!去嘛!去嘛…!”就差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萧清感觉身上仿佛挂了个树袋熊,怎么甩都甩不掉。面瘫表情渐渐龟裂,招架不住。
冷冷瞪向一旁抿‘唇’轻笑的沐轻尘,眼若利刀,直直朝他刺去。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若不是他说得那么详细‘诱’人,小清这家伙也不会死赖着他不松手了。
“呵呵…”沐轻尘嘴角扬起‘阴’谋得逞的‘奸’笑,转瞬即逝。
耳边是小清叨唠个不停地“去嘛”,脖子都要被勒断了,终于萧清认命投降,“那就去吧…”
“好耶!我去拿银子…!”身上的‘树袋熊’瞬间放过萧清的脖子,一溜烟便没影了…
萧清:“…”
**
帝都在经历了几天的流言蜚语后,今晚的帝都又迎来新的话题!
从千里外的神秘西域来了一批商贩,他们带来了许多西域特有的货物,并在今晚的主街青‘吟’巷有一场盛演。有妖娆魅‘惑’的舞娘,神秘悠扬的琴声,还有世间罕见的魔术。
&bp;&bp;&bp;&bp;机会绝有,千载难逢。
今晚长陵主街早就挤满了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两边琳琅满目的商贩人流不断,吆喝声,嘈杂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其中商贩中夹杂着很多异域打扮的人。袍服短褂,坎肩‘裤’裙,脚蹬皮靴,锦服图形呈现云彩,‘花’卉和飞禽等图案,款式繁多,‘色’彩斑斓。街边处处充斥着异域风情,令人感到新鲜奇特。
“哇!二哥你看那人!竟然在喷火!好厉害啊!快快,我们也过去看看!”小清一脸兴奋,拽着萧清和李小力便往喷火的围观人群里扎!
萧清被他拉得一个踉跄,黑着脸挤进了人堆里。李小力瘦弱的身子牢牢护在萧清身后,神情淡淡。
身后的沐轻尘‘玉’扇轻摇,轻笑,“这个小清,每次都能把萧兄整黑脸了,真是不简单。”
“呵呵…”沐轻远轻笑,望着被挤的少年,罕见‘露’出一丝恼意,笑意更深。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未及冠的瘦弱少年,会是拥有破案奇才之称的三品刑部副史。”想到他之所以能脱困,皆因这个少年力挽狂澜。他小小年纪,却有如此手段,承担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担,流言还有朝堂群臣的非议。
这让沐轻远不知怎的感觉一丝心疼。
十七岁…正是放‘荡’玩乐,无忧无虑的年纪。可这少年,却已经承担了他人无法承受之重。
“有时,我倒是希望萧兄能更加任‘性’一些,或者逃避那些纷争,这样也许会更轻松些。可是,他却默默一人承担下来,就算再困难也从未想过逃避。”
沐轻尘笑得有些无奈,“萧兄就是这样的人,倔得很,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所以,我希望能帮助他,不管是何时何地,只要他需要,我沐轻尘就会出现,且义不容辞!”
沐轻远静静打量面前的弟弟,须臾,叹息,“二弟,你变了。”
以前的他表面纨绔不化,实则是看透了世间冷暖,心变得愈发坚硬了。没有人能让他如此在意,更遑论是说出这种话来!
沐轻尘静静望着人堆里面无表情被挤来挤去的萧清,笑得柔和,“我知道大哥,但轻尘不后悔这种改变。”
沐轻尘俊逸的五官似拢上柔和的光晕,散发出清幽的光芒。
“所以,今日你才把正忙着晒草‘药’的我拉了出来,就是为了让这少年看见我平安无事,让他安心?”
沐轻远温润的眉宇轻扬。
“呵呵…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大哥啊!”沐轻尘笑得讨好,“没办法啊!因为这次事情,萧兄不方便来沐府,我又被爷爷的人看着出不去,只能趁着今晚爷爷不在,偷偷拉着大哥出来啦!萧兄之所以卷进帝都的纷争,皆是因为我拜托他寻找失踪的大哥的原因。如今你平安无事,我自然让萧兄知道啊!”
“再加上近段时间萧兄一直四处奔‘波’,忙于查案,没有好好休息过。既然今晚帝都有热闹,那就拉他出来放松一下啊,免得他又闷头待在无礼摆‘弄’他那些器官收藏。”
沐轻远嘴角微勾,“恩,不过经此一事,这少年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官场黑暗,他要更加小心了。何况因此案罢黜了这么多官员,怕这少年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啊…”
&bp;&bp;&bp;&bp;萧清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淡淡环‘胸’。
沐轻尘忽然神情一冷,淡而又淡地瞥了眼元婉盈,将她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拨下,毫无情绪道,“六公主,我不希望以后再从你嘴里说出污蔑萧兄的话,若再让我听到,别怪沐轻尘不客气。”
声音淡淡,却透出无尽冰冷,让人清楚感到他的怒火。
元婉盈脸‘色’一白。
她被愤怒冲昏天了!之前在落霞湖时她就知道,尘哥哥带这贱民不同,刚刚还在他面前说出这种话,尘哥哥当然会生气了!
“尘哥哥,盈儿并不是这个意思…盈儿只是见尘哥哥不理我,才会一时着急口不择言,你别怪盈儿了好不好?”
元婉盈小心翼翼望着沐轻尘,而沐轻尘依然冷着脸,不动分毫。
元婉盈轻咬朱‘唇’,转头,一脸泫然‘欲’涕望着萧清,“这位公子,刚刚盈儿只是一时心急才说错了话,还望你多海涵。”
美眸拢上一层雾水,梨‘花’带雨。若是平常公子早就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只是元婉盈却搞错了对象。
萧清面无表情垂眸,看也不看她,“萧某一介贱民,没这度量,不过既是公主相求,萧某就当被一只发‘春’的苍蝇给蛰了,一巴掌拍飞便是,不会放在心上。”
元婉盈脸‘色’一僵,瞬间青红‘交’错,霎是好看。
发‘春’的苍蝇…
沐轻尘和沐轻远嘴角忍不住抿起,恐怕这大祁敢说堂堂公主是发‘春’苍蝇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元婉盈狠狠瞪着萧清,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你…好。本公主记住你了。!”
“萧清从前自以为容貌平平,却没想到能让公主挂念,看来萧某还是太低估自己了,多谢公主垂爱。”
“呵呵…”一旁的元少泽也忍俊不禁闷笑出声,望着萧清一脸好笑。
这个人…还真是不吃亏的‘性’子。
元婉盈自小到大从没人被人这么对待过,美目圆睁,白皙的脸憋得通红,“你这个…”
“啊!”却不想身子被人从后面一撞,身子蓦地向前倒去。而原本站在她前方的沐轻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错开了身子。因此堂堂大祁六公主,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长陵主街,摔了狗吃屎!
“噗…”一旁有人的闷笑。
“啊!公…小姐!”悄悄跟在后面的一众丫鬟‘侍’卫呼啦啦上前,七手八脚慌忙将衣衫散‘乱’,狼狈不已的元婉盈扶起。
“小姐您没事吧!”一个绿衫丫鬟慌忙帮元婉盈整理仪容。
“贱婢‘混’开!”元婉盈大怒,一把推开那绿衫丫鬟,转头怒斥,“是谁?!刚刚是谁撞得本小姐?!”
四周人群见事情不对,慌‘乱’散开,谁还敢轻易靠近,元婉盈身边顿时空旷起来。
“谁!到底是谁?!”元婉盈狠狠扫过周边窃窃‘私’语的众人,一脸怒容。
“盈儿!今晚这主街本就人来人往,不下心撞到也属正常。何必在这争执不休?成何体统?!”元少泽皱眉。
“可是表哥…”
“行了!你们快扶小姐找个地方收拾下,衣衫不整得像什么样!”
“是,奴婢遵命。”绿衫婢‘女’连忙应道,扶着元婉盈到一旁整理衣着了。
“盈儿她一向被骄纵坏了,萧兄别介意。”元少泽望向这边,却发现已经没了萧清的身影了,“哎?萧兄呢?”
沐轻尘朝不远处扬了扬下颌,“在前面。”说着也朝前走去。
萧清正被小清拉着,左拐右拐四处溜达。
“哼!小清早就看这个六公主不顺眼了!上次她就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这次竟然还敢骂二哥!小清定让她好看!”
萧清淡淡望着一脸忿忿的小清,“所以你就故意撞她,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额…二哥,你生气了?”听二哥这语气。好像有点不高兴啊!
一旁的李小力也望过来。
萧清面无表情开口,“当然生气。”
“啊?对不起二哥!小清下次…”
“下次遇到这种事,应该‘花’银子雇一个人撞。若这次不小心被发现了,她一个公主,你无官无职,怎么能跟她对抗?”
小清:“…”
李小力僵硬转头。
他就知道…
这时,沐轻尘三人一同走了过来。
“萧兄,咱们去前面逛逛吧!青‘吟’巷此刻正热闹着呢!有很多西域商队带来的稀奇玩意,咱们看看去?”元少泽道。
“好啊好啊!二哥,咱们过去吧!”小清像打了‘鸡’血,兴奋异常。
萧清无奈望了他一眼,开口,“恩,走吧!”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青‘吟’街走去。
&bp;&bp;&bp;&bp;青‘吟’街此刻张灯结彩,歌舞翩翩。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热忱,还有欢乐。
粉红‘花’瓣,飘舞纷飞。缓缓落到下方人来人往的街道。清风徐徐,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丝怡人的芬芳。
青‘吟’街硕大的圆形高台上,一个个红绸薄纱的妖娆舞娘在热情扭动,身姿曼妙,杨柳细腰。肢体柔软而富有律动,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风情万种的双眸,‘迷’‘惑’人心。
白皙的纤腰左右扭动,脐上流珠闪烁,风情万种。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似落入凡间的妖‘精’,勾摄人心。
下方围着一众男子,呆呆地望着高台上的妖媚舞‘女’,嘴巴大张,一片痴‘迷’。
萧清一行人缓缓朝这边走来。
“二哥二哥!你看那边,居然有耍猴的耶!咱们去那边看看吧?!”
比起风情万种的西域舞‘女’,耍猴的商贩更吸引小清的目光。
“小清啊,上面的漂亮舞‘女’你不喜欢吗?”沐轻尘面‘露’揶揄望向小清。
“漂亮又不能当饭吃。”小清答得干脆利落。
“那耍猴就行?”
“笨啊!猴子能上蹿下跳,吱吱叫唤!上面那些搔首‘弄’姿的‘女’人行吗?”
小清神一般的逻辑,让旁边几个男人一脸黑线。
这是什么想法?
几人朝那边耍猴的商贩走去。
周围已经围着许多观众,那猴子在商贩指挥下,跳跃、翻转,耍宝,机灵讨喜的模样,惹得周围叫好声一片。
片刻后,商贩退下,缓缓走上来一个头戴布巾,脸‘蒙’黑纱的高大男子。走到人群中,将背后的一个用黑布遮挡的竹篓卸下,放到面前,随后盘‘腿’坐下。
从袖中掏出一把似萧似笛的东西,放到黑纱下的嘴边,幽幽吹了起来。
“这是西域特有的乐器埙笛,笛声质朴悠扬,委婉柔和,是西域比较普遍的一种乐器。只是…”
还未等沐轻远说完,就见男人身前的竹篓微微晃动。遮挡的黑布下似有什么东西向上探出,须臾,一个三角脑袋缓缓冒了出来,细长的眼睛在灰暗的灯光下,闪烁幽幽寒光。
“啊!”
“蛇!”
周围人冷冷‘抽’气,吓得惊呼出声!
沐轻尘神‘色’一紧,连忙挡到萧清身前。
周围的惊呼声似乎也干扰到了‘蒙’面男子的笛声,让冒出的眼镜蛇微微躁动,晃动着三角脑袋,尖利的牙齿下“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蛇身渐渐弓起,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周围人见状,惊慌得连连后退,就怕这眼镜蛇会忽然暴动咬伤人。
如此一来,就将萧清一行人凸显在前面。
笛声悠悠,眼镜蛇三角脑袋忽然一转,对向了萧清一行人。
“笛声是用来控制蛇的,这是西域一种罕见的独‘门’绝技,‘操’控蛇的人通常称为舞蛇人,从小就训练喂养这些蛇。可以用笛音来‘操’控他们,甚至可以用笛音控制蛇群来攻击他人。”
沐轻远淡淡道,微微蹙眉,“不过,一般舞蛇的人,都会将蛇牙拔去,以免它伤到人。只是这人…”
几人朝那龇牙泛着粼粼寒光的眼镜蛇望去,发现这条蛇蛇牙并未被拔去。蛇身随着笛声左右晃动,鳞片泛着冷冷的光。
&bp;&bp;&bp;&bp;“二哥…咱们回去吧,看着这蛇,好渗人啊…”小清微微哆嗦。
他可是最怕蛇了!要是让他知道这里会有耍蛇的,打死他都不过来!
“对啊,萧兄…咱们走吧!万一被蛇伤到了…”元少泽声音如常,只是若仔细看,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忽然笛声一扬,节奏加快,变得高亢起来。
缓缓晃动的蛇身一滞,气息渐渐浮躁。“嘶嘶”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长长的蛇身从竹篓中爬出,倒“”型朝这边爬来。
“啊!”周围人再次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这条眼镜蛇足足有六尺长,蛇身一点点靠近萧清几人,细长的蛇眼一瞬不瞬盯着他们,透出一丝危险。
“别动。”萧清毫无情绪的声音传来,制止要退后的小清,“不要‘乱’动,地面的震动会惊到它。”
小清一脸‘欲’哭无泪。
不是吧!不动的话他害怕啊!
将头埋到萧清后背,双手死死攥着他的长衫。只‘露’出右面一只眼睛,偷偷瞄着不到一尺远的眼镜蛇。
那蛇吐着蛇信子,微微晃动三角脑袋。蛇身一转,竟然来到元少泽脚下,蛇尾巴一绕缠上了他的脚踝。
元少泽脸已经白得毫无血‘色’,微微攥起的手掌表示他此刻紧张到极致。
眼镜蛇似乎找到了热源,蛇身诡异一绕,竟然沿着元少泽的身子一路爬到了他肩上。从他‘胸’前抬起三角蛇脑袋,蛇信子“嘶嘶”地吐着,几乎要碰到元少泽的鼻尖。
此时的元少泽脸‘色’已经白得渗人,连‘唇’上都染上了灰白,无一丝血‘色’。
身子微微颤抖,蛇身那冰凉的触感,即使隔着衣服,都让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近在咫尺的三角蛇头隐隐透出一丝腥气,泛着寒光的蛇眼直直望着他,这一切,都让元少泽开始失控,内心的惧怕渐渐累积,气息紊‘乱’起来。
盘在他身上的眼镜蛇似乎也感觉到身下人惶恐不安的气息,蛇身微微收紧,蛇头缓缓立起,直直盯着面前元少泽。蛇口不再吐信子,微微喷气发出“呲呲”的声音,前半身微微收缩,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蓦地,蛇身弹起,朝元少泽面部袭去!
“啊!”一旁的小清尖叫出声,吓得不敢再看!
元少泽只觉得一瞬间冰冷的腥气扑面而来,心跳瞬间停止!就要承受剧痛时,却见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以诡异的弧度捏住蛇头,使劲一扯便将缠在他身上的眼镜蛇拽了下来!
“嘶!”周围忽然传来冷冷的‘抽’气声。
接着,是少年毫无情绪的声音,“还‘挺’滑溜!西域的眼镜蛇就是不好捉!小力,拿个罐子来!”
萧清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蛇身七寸处,一双黑眸上下打量着不停扭动的蛇身,透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元少泽如同木偶般僵硬转头,看到少年手掌牢牢攥着蛇身,他“白皙”的手指根本不是肤‘色’白皙,而是他竟不知何时带了一双白‘色’手套!那手套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竟能让滑腻的蛇身无法逃脱,紧紧扣在少年手中!
看着面前诡异的一幕,元少泽觉得身上‘毛’发都竖起来了!
&bp;&bp;&bp;&bp;李小力不去看身边沐轻尘和沐轻远惊愕到极致的眼神,走到萧清身边,淡淡瞥了眼还在不停挣扎的蛇身,望向他,“罐子太小,这种西域眼镜蛇至少要一尺高的水缸才能装下,否则就不能完好保存蛇身了。”
萧清再次目测了一下蛇身长度,认同点头,“确实。那就去找一个水缸,带盖的那种。还有绳子,到时从外面将水缸牢牢固定,运送起来也方便。”
“恩。”李小力应声,转身离去。
周围众人一脸被吓傻的表情,呆愣着没了反应。
“等等!”沐轻尘声音‘激’动得都破音了,见萧清和李小力同时望向他,微微扯开嘴角,“萧兄,你不会是想把这…蛇,给带回别院吧?”
萧清眨眼,一脸“不带回别院那带去哪”的表情望他。
沐轻尘嘴角狠狠一‘抽’,“萧兄!这可是人家的…东西!”
眼神示意一旁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吹笛的西域‘蒙’面男子,意思就是说,这是人家的蛇,你不能带走。
萧清转头,望向那个垂首摩挲埙笛的男子,就这样抓着蛇缓缓上前。
“这蛇能给我吗?”萧清开‘门’见山。
“不能。”‘蒙’面男子回绝得毫不犹豫,声音低沉似大提琴。
萧清蹙眉,“这蛇是我逮到的,应该归我吧?”
“这蛇本就是我的。”男子盘‘腿’而坐,头也不抬。
“这蛇在攻击我朋友时,就不是你的了。既然我将他捉住,那就自然是我的。何况,你们西域人不是有个习俗,未拔蛇牙的蛇仍是自由的吗?这蛇显然是你为了练习御蛇之术捉的,还没有成功驯化它。既然你没有让他听命于你,而我现在又捉到了它,这条眼镜蛇自然归我,这才是道理,不是吗?”
萧清一脸认真,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看得一旁沐轻尘嘴角直‘抽’‘抽’。
“小清,萧兄这是怎么了…?”
他这一问,恰巧也问出了刚刚回神的元少泽的心声。
元少泽惨白着脸,微微稳了稳心神,转头也望向小清。
小清虽没有元少泽脸‘色’白得渗人,但也没多好看。
“二哥…老‘毛’病又犯了…”
“老‘毛’病?”三人疑‘惑’。
小清咽了口唾沫,点头,“恩。二哥有个怪癖,就是经常会捉一些青蛙,蛇,还有老鼠这些动物,用来做实验。尤其是蛇,还是带毒的那种,他会研究它们牙齿中的毒液,然后收集到各种瓶瓶罐罐中。二哥说这些毒中有什么酶类,脂肪,还有什么‘鸡’酸(此处指氨基酸),神经毒素等,不仅可以有贮藏防腐的功能,还可以治疗疾病,美容养颜。所以二哥对于有一种特别的执念…”
小清转过头,脸上是一副快哭的表情,“只要是出现在二哥视线中的蛇,通通都会成为它的囊中物,就算是追踪个三天三夜,二哥也会将那蛇捉回去,执念深的吓人。所以到现在为止,没有一条蛇成功逃脱二哥的魔掌。”
表情‘欲’哭无泪,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没有一条例外。”
“原本来到帝都这段时间,二哥因为一直忙着查案,就没顾得上去捉蛇。如今遇上一条现成的…”
&bp;&bp;&bp;&bp;小清‘欲’言又止,却让旁边三个男人齐齐变‘色’!尤其是元少泽,脸上是青了白白了青,仿佛是调‘色’盘。
想到少年一脸兴奋得穿梭在装着无数蛇的房间里,元少泽一哆嗦,狠狠打了个冷颤。
“既然你知道萧兄有这个怪癖,怎么刚刚不说话?!”沐轻尘瞪向小清。
早知道清清有这个怪癖。从一开始他就不会带她来这里!
“我忘了嘛!而且,我超级怕蛇的,一看到蛇话都说不利索了,哪还记得提醒你们啊!”小清委屈地瘪嘴。
沐轻尘无奈,转头望向还在跟那‘蒙’面男子对峙的萧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抚额不忍直视。
眼前那个攥着条毒蛇,一脸兴奋跟人讨价还价的,究竟还是不是‘女’人?!
有哪个‘女’人,会有这种石破天惊,骇人听闻的怪癖?!他沐轻尘自从遇见了这个‘女’人,真真是长见识了!
又深深叹了口气,似要将一年的叹息都通通挥发出来。
而另一边,萧清仍然毫不退让地跟席地而坐的‘蒙’面男子对峙。
“既然这条蛇是自由的,而我现在又恰好捉到了它。它自然就是我的了,而你刚刚用我朋友练习御蛇之术这件事,我便也不跟你计较了。毕竟若是你在帝都伤了人‘性’命,是要坐牢的。就算是你成功逃脱了,那么以后,想要再练习御蛇之术就没那么容易了。若你答应将这蛇给我,我就当刚刚没发生毒蛇袭击人事件,而你以后再练习琴音御蛇也就没了阻碍。这样如何?”
萧清一脸谆谆‘诱’导,却让一旁的元少泽默默流泪。
他还不如一条蛇…
‘蒙’面男子低头沉思半晌,随即缓缓起身。瞬间六尺高(近2米)的身躯清晰呈现在萧清面前。
原本离得远,他还没感觉。现在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个男人,个头不是一般的高,可能比郝猛都还高些。
男子低头俯视着萧清,“这条蛇是我主人的,我不能随意给你。”
萧清微愣,随即没有丝毫犹豫道,“那你带我去见你的主人,我亲自来跟他说。”
男子面纱微动,半晌,弯身拾起地上的竹篓背到身上,“跟我走吧。”
话落,转身离去。蓦地步子一顿,转身望向萧清,“小七先给我。”
小七…
萧清嘴角微‘抽’,他还给这条蛇起了名字?
抬手,将已经不再挣扎的“小七”递给了他,男子大掌接过,看也不看熟练地丢进竹篓里,迈步朝前走去。
萧清抬步毫不犹豫跟上,压根忘了身边那几个一脸哀怨的男人。李小力淡淡望了眼小清,举步跟了上去。
只留下小清四人相识一眼,不由自主同时叹息。
他们是真的不如一条蛇…
不再多想,也认命地跟了上去。
**
那‘蒙’面男子背着竹篓走在前面,步伐沉稳有力。
后面跟着萧清李小力,还有沐轻尘四人。
“少泽,你若受不住就先回去吧!若是萧兄再做出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来,可不是说笑的。”
沐轻尘望着面‘色’还有有些难看的元少泽,开口道。
&bp;&bp;&bp;&bp;“我想应该不会有比刚刚更骇人听闻的事了吧?之前那一幕少泽都受住了,其他的还算得了什么?”
那可不一定…
沐轻尘和沐轻远内心同时腹诽。
以那少年的‘性’子,恐怕没有骇人听闻,只有更骇人听闻。
这可别怪他们没提醒他,自求多福吧…
小清跟着‘蒙’面男子穿过热闹非凡的主街,络绎不绝的人群,华灯初上的坊市,越走越远离闹市,越走越偏僻安静。
周围景‘色’渐变,没有了亭台楼阁,碧瓦朱檐,一片片空旷的山野映入眼帘。
碧草丛生,‘花’香四溢。鸟语蝉鸣,漫无边际。
帝都竟然还有这种地方?仿佛是走进了世外桃源般。
萧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时,前面带路的‘蒙’面男子停下,转身望向萧清,“你,跟我过去。”
意思就是只有萧清一人能过去,其他人都要在这等着。
“二哥…”小清面‘露’不满。
“你们就在这等着吧,我去去就回。”萧清开口,转身望向‘蒙’面男子,“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不远处的一线天山坡走去。
沐轻远打量着面前恍若仙境的景‘色’,微微蹙眉。须臾,眼中亮光一闪,猛地转头,面‘露’惊喜,“轻尘,这里…!”
“恩。”沐轻尘嘴角微勾,一直透着疑‘惑’的面容终于缓缓舒展,扬起灿烂炫目的笑意,“是他回来了!”
声音透出一丝‘激’动和怀念,还有满满的憧憬和敬意。
这是一个少年内心无限的热忱,永不褪‘色’的记忆,只会随着时间的沉淀,越发醇厚幽沉。
**
萧清静静跟在男子身后,朝那座一线天坡顶走去。
脚下是绿草如茵,不时有一丛淡白或浅粉的小‘花’装饰点缀,为这单调的碧绿增添点点亮丽,又似黑幕中的漫天星光,彼此不可分离。
空气中弥漫着绿草的清凉和浅淡的‘花’香,和着一丝土的澄澈,编织出一副自然纯净,不染尘埃的优美画卷。
萧清‘唇’角微勾,脸‘色’缓缓蔓上一丝笑澄净意。
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鼻尖满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让他身体从里到外放松下来,舒爽惬意。
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来帝都短短十几天,内心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没有丝毫放松。像是一根拉紧了的弦,随时都会断裂。现在置身这个地方,像是远离了帝都一切烦扰纷争,整个心也变得格外轻松,愈发沉静下来。
一步步登上坡顶,似一点点靠近夜幕低垂的满天星光,帝宫琼楼。心境也愈发开阔,通透起来。
“到了。”前面男子沉厚的声音传出。
萧清向前跨了一大步,登上了那一线天的坡顶。抬头,入目的恍如仙境般的世界!
眸子陡然大睁,那是震撼和鼓动!
面前是一大片无边无垠的墨绿湿地,悠浅的碧水上是一片片绿得剔透的结缕草,隐隐有浅绿‘色’光晕散发着朦胧的光泽。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幽光闪烁,变幻莫测。
空旷无垠的湿地漫无边际,夜幕星光闪烁,点点倒映在碧水中,与那朦胧浅淡的幽光相辉映,如梦似幻。
&bp;&bp;&bp;&bp;清风徐徐,淡淡黛粉飘落,泛着浅浅光晕。接着是两片,三片,片片飞舞,翩然缤纷。
萧清眸光一转,定格。
那是一棵茂盛华美的黛粉落樱树,坐落在湿地中央一块凸起的地方。枝干粗大,托起层层淡粉‘花’瓣,在满天星光下,闪烁琉璃般光泽。
风起,‘花’落。像雪一般,纷纷扬扬。青旋起舞,似坠入凡间的‘精’灵,‘浪’漫唯美。
淡淡浅绿幽光,将****‘花’瓣照映,圈出一层‘精’美光釉,似‘精’灵头上的光晕,朦胧光泽。粉与绿的‘交’织,光与月的闪烁,勾勒出一副恍如梦境般的唯美画卷。
一夜清风,万千‘花’雨。碧水星穹,至美仙境。
萧清被眼前一幕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来。眼中是碧水华光,落英缤纷,与眸子深处光芒辉映,缭绕不停。
“过去吧。”‘蒙’面男子转过头,望向萧清,“但不要踩到小绿。”
不要踩到小绿?
萧清蹙眉,望向面前大片的墨绿结缕草。
这男人说得“小绿”不会是指这些草吧?
这满目的结缕草,要从这边过去,怎么可能不会踩到?
身边空气微动,‘蒙’面男子瞬间腾空,施展轻功朝对面飞去。衣袂翩飞,脚点碧水,几个起伏,身形越来越远。
身法飘然,恍若无形。似云雾初现,转瞬即逝。
萧清嘴角微‘抽’。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会轻功啊!她要怎么过去?
蹙眉,望着脚下浅浅碧水。眉梢一挑,闪过一丝狡黠。蹲下将鞋袜三俩下拔掉,扔在一旁。挽起竹青长衫,扁起‘裤’脚,直接伸出白皙的脚踩了进去。
“哗啦”水‘波’‘荡’漾的声音,碧水泛起浅浅涟漪,一阵舒爽的清凉从脚底传入四肢。
水深只到她小‘腿’处,脚底是软软的湿土,踩上去很是舒服。
萧清‘唇’角微勾。就这样着水一点点朝前挪去。
水声泠泠,碧‘波’‘荡’漾。脚边墨绿草叶从她‘腿’边划过,发出“刷刷”声响,为空气染上一丝清凉。
蓦地,一阵光影由远及近迅速而来,草丛微动,碧‘波’涟涟。浅绿透着幽黄的光晕似有生命般,环绕在她四周草丛内,神秘而梦幻。
萧清双眼微眯,气息微敛,身子悄悄朝那处光影靠去。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不发出丝毫声音。
忽然脚上一滑,身子一个不稳栽了下去!
“扑腾!”水‘花’‘荡’漾,整个身子扑进了水里!
瞬间,四周光影骤起!宛如繁星!
萧清眸子大睁!
一颗颗闪烁的幽光翩然飞舞,环绕四周!将幽暗的夜幕彻底点亮!
萧清眼底是忽起的华光!
点点幽光徐徐飞舞,缓缓来到萧清身旁。或盘旋,或游‘荡’,或附身落在碧草上。
原来这些幽光竟然是不计其数的萤火虫!
沉沉的夜‘色’里,周围寂静无声,只有流光溢彩的萤火仿佛在浅唱低‘吟’。俯首低看,碧草倒映水面,连墨‘色’的剪影里也是星星点点,让人有种亦真亦幻的感觉。
忽然头上风声吹过,身子被一个手掌轻松提起。萧清转头,是那个‘蒙’面男子!
&bp;&bp;&bp;&bp;男子话也不说,身影快如流光,几息就拎着萧清来到了岸边。毫不怜惜将她扔到地上,一个瞬移便没了踪影。
萧清嘴角微‘抽’,‘揉’了‘揉’摔得微痛的胳膊。
看来他是看不惯她踩到“小绿”才出手,否则怎么会这么好心带她飞过来?
缓缓起身,近在咫尺的就是那棵高大‘挺’拔的落樱树,‘花’瓣层峦叠嶂,吐蕊绽放,似要将一生的颜‘色’都用在此刻。
落樱树周边是一圈浅浅的碧水,将这片圆形“小岛”包围在中间。淡粉飘舞,落在地上,将暗黄土地铺上一层粉黛‘花’海,清幽弥漫空气中。
“这几日真是见了鬼了,怎么竟遇上这种离奇景象?”萧清望着头顶的簇拥黛粉,目光闪烁。
不管是这里的碧水荧光,还是帝宫的漫天冰雪,似乎都不是凡间该有的。只是…
这时脚边一阵“嘶嘶”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目光一转,发现那条三角眼镜蛇竟在水边冷冷凝着她。
萧清眼睛一亮,缓缓从袖中掏出那双特质手套,一点点戴在手上。
这次可不会轻易放过它了!
“嘶!”似乎听到动静,三角脑袋微转,身子缓缓朝他这边靠近,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萧清眉梢一扬,眸子犀利似鹰,在等待猎物上钩。
“今日定要将你带回去做成收藏品!”萧清一身污泥,却丝毫不影响她对面前这条蛇的恐吓。
蛇信子吐出,‘露’出尖牙威吓。似要将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给拆了,吞进蛇肚中。
一人一蛇冷冷对峙,在这个如梦似幻的场景中显得颇为诡异。
“呵呵…”
忽然,一道清雅悦耳的笑声传来,那声音,极清,极淡。似缥缈云雾,空谷幽兰中的一道琴筝,穿破层层山林,直摇夜幕。
萧清身子一滞,缓缓转过身。
那个男人出现在眼帘瞬间,周遭一切仿佛瞬间失‘色’,只余那一抹修长似仙的身影,飘然云端。
萧清一眼便望进了那双似包罗万象的深眸中。
那眼,似被最纯净的昆仑山雪水洗过般,干净,明亮,温和。再望去,却又似灵台前的佛陀,悲悯众生,大彻大悟。
宛如最明净的泉水,清澈见底。又仿佛悬于天际的明月,悠远深邃。
眉宇如画,惊现苍穹一瞥,流泻如水如月华。面容仿若三界神明‘精’心描绘的一笔,清贵高华,遗世独立。
这样的男子,却一身粗布素衫,头戴纶巾,身上白衫隐隐有一丝污迹,即使这样,也未曾将他仙人般的缥缈气质折损分毫。
温润,清华,超凡,脱俗。
飘然似雾,气度如云。
淡然而从容,超凡而孤高。似远离尘埃的九天谪仙,又似悲悯众生的清台神灵。
他独身立在碧水中,衣袖翻卷,手中是一抹仙草,周身隐隐降落点点幽光,衬得如画的眉眼,温和脱俗。
风起,卷起衣袍,似漫天星光遗落,熠熠生辉。
“咚”“咚”“咚”一声声律动,清晰传入萧清耳边。
那是她的心跳声。
男子缓缓靠近,白衣出尘,黑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清雅弧度。修长似竹的身影呈现眼帘,秀逸似空谷幽兰。
&bp;&bp;&bp;&bp;清新如雾,不含一丝杂质的淡雅气息浸染周边空气,隐隐飘来。萧清目光漆黑如幕,静静望着面前淡雅男子,眸子幽深似潭。
男子嘴边扬气一抹温和笑意,似云,似雾。与面前少年安静对望,眸子似卷起满天星光。
一种熟悉而朦胧的感觉在两人心中油然而生,那是不言而喻的默契。有些人,虽是初见,却仿佛已过万年。
“呵…”男子勾出动人清雅的笑意,转头望向一旁朝着萧清龇牙的三角眼镜蛇,“小七,不可造次。”男子声音温和,却让一旁凶悍的毒蛇瞬间变得乖巧安静。
一旁萧清微微扬眉。
“小七平日里其实很乖巧,只是有些认生,你别介意。”熟稔的语气似乎是对相识许久的好友般,自然亲切。
莹润如‘玉’的修长手指轻轻抚‘摸’小七的三角蛇头,动作温柔轻缓。小七在男子手心微微摩挲蛇脑袋,舒服得任由他抚‘摸’。
若是让元少泽看到这一幕,恐怕下巴都会砸到地上。
萧清嘴角微抿,面无表情道,“方才在街上,它还差点咬上我一朋友的鼻子。”
男子闻言,轻笑,“小七平日很喜欢墨绿的东西,看到这种颜‘色’就会缠上去。想来应该是你那朋友身上有绿‘色’的物件吧。”
萧清嘴角微‘抽’。这蛇还能“看”?话说蛇不是‘色’盲吗?怎么能辨别颜‘色’?
瞥了眼地上一脸乖巧的眼镜蛇。微微扬眉,毒蛇都能变成小白兔,能辨别颜‘色’又算得了什么?
又想起元少泽今日一袭翠绿‘色’长衫,而且还是绿得发亮的那种,内心暗自为吓得一脸惨白的他拘了把同情泪。
男子淡淡望了眼面‘露’古怪的萧清,眼中涌出一丝笑意。转头轻轻拍了拍小七的蛇脑袋,“以后不可那么淘气了,去玩吧。”
那神态,仿佛是在对待不谙世事的孩童般。
小七似得到认同般,晃了晃三角脑袋,冲一旁的萧清吐了吐蛇信子,那神情诡异得让萧清觉得它像在示威,随即一摆尾巴便没了踪影。
男子缓缓走到落樱树下,带着水渍的脚踏在铺满粉‘色’的樱‘花’上,黛粉衬着那白得耀眼的双足,清雅绝伦。
将手中的结缕草放到树下摊开的白布上,与其他草叶一同包成团放入怀中。转身,将卷起的衣袖缓缓放下,那动作淡雅到不染一丝纤尘。
“听小九说,你要把小七带走?”
小九…小七…这起名的水准能否再高些?
萧清看着男子就那样席地而坐,丝毫不在意地上的泥土会染脏身上的白衫。
“恩。小七既然还没拔掉蛇牙,就表示它还是自由的吧?之前我捉到了它,那它就应该是我的了。”萧清也上前,很自然地坐在了树下,将扁起的‘裤’脚和衣袖放下。
“小七很聪明,在蛇群中算是异类。当初我捡到它时,它被周围的同类蛇群咬成重伤,奄奄一息。后来我将它带回去给它治好了伤,痊愈后他一直‘精’神不振,长长盘绕在窗边向外张望。我想,他应该是渴望回到同伴身边吧。后来,我便将他放了回去,可是没过几日,它又带着一身的伤痕出现在我住处。那次它受的伤及其严重,差点要了它的‘性’命。我将它的伤治愈后,便时时带他去森林田野中游玩。但它最喜欢的,还是这里。”
&bp;&bp;&bp;&bp;男子‘唇’角微勾,温和的眸光泛起柔软光泽,“它一直是孤独的,同类蛇群排斥他,人类惧怕它,没有一处是它的归属地。若是将他的齿牙拔去,那它便如失去翅膀的苍鹰,失去了本‘性’。即使这个本‘性’是人们认为的恶,那也是上天给予的因果而已。他人并没有资格轻易剥夺。所以,我便一直没有拔去他的尖牙。因为我想,或许有一日,会有一个同类或人类,包容它的异样和本‘性’,真正地接受它,给他一个归宿。”
男子缓缓望向一旁,少年面容洁白纯净,眼中是‘波’澜不惊的淡然。那一汪黑眸似清泉般,在望向小七时,没有惧怕,厌恶,嫌弃,只有平静。
望着这样的少年,男子眼中泛起温润浅淡的柔光,“我想,它应该找到了。”
男子声音似悠远而沉静,似一抹浮云飘‘荡’,缓慢而纯净。
萧清望着面前男子,眨巴眨巴眼,“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男子‘唇’角勾起,笑意‘迷’人,“你说呢?否则你为何要将小七带回去?”
“必要时的食材,饭后的宵夜,美味的养颜圣品。”萧清面无表情道。
男子一愣,望着身旁一脸认真的少年,须臾,一阵清泉般叮咚悦耳的笑声蔓延开来!
笑颜舒展,似空谷幽兰绽放华光,透出慑人心魂的美。
男子侧颜完美而‘精’致,肌肤再星光下似被镀上一层浅淡光釉,‘精’美‘迷’人。
萧清淡淡瞥了眼笑得肆意的男子,眉梢微扬。
“开玩笑的。”萧清淡淡道,见男人停下笑意,转头望她,才缓缓道,“其实这是我的一个怪癖。看见蛇就想将它捉回去,尤其是带着剧毒的蛇。研究它们的毒‘性’,分析出成分是我的爱好之一。今晚在街上,正好看到带着剧毒的小七,你说我不捉它,是不是对不起它出现在帝都的缘分?”
“呵…是这样啊…”
萧清望他,“那个小九没跟你说?”
“小九回来跟我说,有个碍眼的家伙要见我,随后便丢下小七跑了…”
碍眼的家伙…萧清微微挑眉。
“小九不常去街市,今晚本想练习学习已久的音控之术,就带着小七一同去了街市。没想到恰巧遇上了你,既然如此,也说明你与小七有缘,那你便将它带回去吧。只是…”
男子缓缓转头,眼眸温和如清泉,“若你平时有时间,可以带小七多来这里玩耍,小七比较喜欢这里的水。”
“我可能带过来的是一件动物标本了。”萧清毫无情绪道。
“只要公子愿意,无论是什么。”男子轻笑,眉宇如画,漆黑的眼眸似繁星闪耀的夜幕,勾起的薄‘唇’如落樱般粉嫩‘诱’人,脱俗中透出一丝致命的‘诱’‘惑’。
片片淡粉落樱‘花’瓣撒在树下两个席地而坐的人影身上,似雪‘花’飘落,空气也染上了一层旖旎。
男子抬起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捻起飘落到少年头上的樱‘花’,勾‘唇’,“不早了,公子该回去了。”
萧清缓缓起身,抖落一身飘落的樱‘花’瓣。
步子忽然一顿,没有回身,“夏末的水很舒服,应该很适合两栖类动物。离动物冬眠时间不远了,而我近段时间又一直自顾不暇。既如此,小七就先放在这吧。等下次见面时,你再将它给我。”
徐徐转身,望向那个纤尘不染的男子,“在下萧清,姑且跟你说一下。”
将身上的长衫重新扁起,踩入碧水中,水‘波’‘荡’漾间转身离去。
没有问男子的姓名。
少年背影纤瘦,点点萤火幽光散落在他身旁,泛起淡淡幽光。映着少年的身影,朦胧氤氲。
风起,扬起落樱树下男子白衫,宛如落入凡间的谪仙。
淡雅如雾的星眸静静望着离去的少年,脸上是如清风明月般的柔和。
“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见到了呢…”
男子轻轻呢喃,声音极清也极轻,似空谷落雪般纯净低柔,悠悠盘旋在透着幽香的空气中,久久无法消散。
漫天星光洒落,映照在男子身上。如‘玉’般晶莹剔透,无一丝瑕疵。
正如这个男人带给人的感觉,脱俗而不染纤尘。
**
“二哥,你回来啦?诶?你…就这样回来啦?”小清一脸诧异望着两手空空回来的萧清。
怎么身上还都是泥印子?是谁竟然能让有捉蛇癖的二哥放弃一条带着剧毒的蛇?
“恩,怎么就你们两个?”萧清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只剩下小清和李小力两人,微微蹙眉。
之前就感觉沐轻尘有些怪怪的,那么远跟她来到这里,却又忽然离去,怎么想都觉的奇怪。
“恩,他们都先回去了,还让我告诉二哥,明日来别院找你。”
萧清点头,“我们也回去吧。”
“恩啊!二哥,你竟然没将那条蛇带回来?转‘性’子啦?”
“你觉得呢?”萧清淡淡道。
“呵呵,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若是二哥你真能放弃那些吓人的嗜好,肯定是再好不过啦!”
萧清淡淡扬眉,“吓人?”
“呵呵…”小清讪笑,“呵呵二哥,小清不是这个意思啦…”
李小力望着走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两人,面容温软。蓦地步子一顿,缓缓转身,望向远处隐隐泛着淡金幽光的一线天,连上闪过暗流。
转身不再停留,举步跟上前面两道身影,缓缓离去。
&bp;&bp;&bp;&bp;翌日。
萧清还‘迷’糊睡觉时,沐轻尘和元少泽便已经早早来到了别院。
“你们怎么这么早啊?二哥还没醒呢!”小清身上围着布裙,一手锅铲一手萝卜,带着大清早便神采奕奕的两公子进了院子。
沐轻尘容颜白皙,在清晨淡淡的日光中更显俊逸。
“萧兄昨日定是累了,现在时间还早,我跟小侯爷就先在这等她吧。”望了眼小清手上的白菜,“小清啊,你这是要做什么膳食啊?”
“萝卜枸杞猪肝当归乌‘鸡’汤。”
“…”一旁元少泽一脸古怪。
这么多东西加一块,那还能吃吗?
跟着两人进了院子,小心打量四周,微微咽了口唾沫,“小清啊…萧兄昨晚,有带什么东西回来吗?”
小清轻瞥了眼面容忐忑的元少泽,撇嘴,“放心吧,二哥昨晚没把那条眼镜蛇带回来。”
元少泽听闻,才缓缓松了口气。
幸好…
“不过,为了你好,你最好别靠近右面那个小院哦,那里面可是有很多二哥收藏的‘好东西’呢。”小清特意咬重了那三个字。
元少泽身子一僵。
“呵呵…小侯爷怕蛇我还是第一回听说啊。”几人进了屋,沐轻尘一脸调侃。
元少泽缓缓坐在红木圆凳上,笑得讪讪,“幼时被蛇咬过,自此就怕上了这东西。让沐小王爷见笑了。”
沐轻尘但笑不语。
“你们两人先坐会吧,我去给二哥做饭。”小清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渴了你们就自己倒水吧。”话落便出了屋子。
“呵,这个少年‘性’子还真是随萧兄。”
沐轻尘嘴角微勾,静静望着元少泽,“小侯爷一向不与朝中人接触,怎么对萧兄似乎有些不同?”
“这一点,小王爷应该更甚吧?”元少泽面容清秀,透出一丝书生气,“帝都中谁人不知沐小王爷纨绔狂傲,从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却为何对一个小小三品副史如此在意?小王爷可知,帝都中可是传言,萧兄是靠上了沐小王爷这棵大树,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在别人眼中,萧兄可能已经被视为沐氏一党。”
沐轻尘身子慵懒靠在椅背上,脸上是漫不经心,“那又如何?就是让我沐轻尘护萧兄一辈子,那也未尝不可!小爷我管那些人说什么!”
神态中透着满满的狂傲,目空一切。
“只是,沐老将军呢?他是小王爷的祖父,又是大祁手握重权的镇国将军。经此惊天动地一案后,萧兄已经彻底成为他的眼中钉。小王爷以为,你能从沐老将军手中保护萧兄,让他不受一丝伤害?”
沐轻尘神‘色’微敛。
“其实小王爷应该清楚,沐老王爷一直希望你能继承沐氏一族,统领镇国王府的十五万铁骑。少泽也希望小王爷能继承镇国王府,不为其他,就因小王爷承袭尊位,不会对我元氏旁系一族出手。而小王爷真的愿意为一人,舍弃近在眼前的权贵?若可以,少泽便无话可说。若小王爷仍无决断,那就要听少泽一劝,不要将萧兄卷日政权漩涡中。毕竟,他…”
“很像少年才子亦风?”沐轻尘神情淡淡,望着面‘露’复杂‘欲’言又止的元少泽。
&bp;&bp;&bp;&bp;“…果然瞒不过小王爷。”元少泽笑容微涩。
“七年前,我因身份局促没有帮到他,眼看着他卷入政治漩涡无能为力。如今,少泽不愿萧兄也走上同样的道路。”
这是他人生的遗憾,也是唯一的遗憾。但这一个遗憾,却已是难忘终身。这个萧清,比当年的亦风更加年幼,却已名扬天下,周遭凶险暗伏。一个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所以他不希望他身陷险境,这也算他对自己的一个安慰吧。
“萧清就是萧清,不是任何人。在沐轻尘眼中,他并不是一个处处需要保护的人。若他那么容易便屈服,那便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萧清了。但我曾说过,只要他需要,我沐轻尘必会尽心竭力,毫无怨言。现在也依然如此。所以,即使是舍弃某些东西,轻尘也在所不惜。因为我早已做好了决断。”
元少泽目光微滞。
望着面前神‘色’淡淡,却散发出不可抗拒气息的男子,缓缓轻笑出声。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萧清走进屋内,坐到桌前,缓缓给自己倒了杯水。
“还以为你要再晚点呢,没想到还算早。”沐轻尘望着面前仍带困意的少年,笑意温和。
萧清低头喝着水,道,“要不我再去睡会?你们再坐半个时辰?”
“呵…还是算了。既然萧兄已经起来了,我们何时出发?”
萧清放下杯子,“那便现在走吧。”
“啊?只是小清不是做了…”元少泽话未落,便被萧清打断。
“他自己会喝的。”直接起身,几步便走了出去。似身后有什么东西追赶一般。
元少泽蹙眉,望向一旁沐轻尘。两人面面相觑,疑‘惑’地走了出去。
“哎?二哥你怎么现在就出去?饭还没吃呢!”小清端着一个碗出来,正好看到要出‘门’的三人。
萧清不看他,步子不停,“恩,出去。”
“二哥!吃完饭再出去!小清特意给你熬了补血的汤!你怎么不喝就走?!必须喝了!否则不能出去!”小清横眉,一闪身拦住‘欲’出院‘门’的萧清。
萧清步子一顿,望着小清手中散发无穷怪味的汤碗,眉‘毛’拧成疙瘩。
“我不想喝。”某人面无表情道。
“不行!必须喝!前两****受了伤,内脏又多处受损。这些都是疗伤的食物,你吃了身子才能很快恢复。不管怎样,必须喝!”
小清脸上是不容拒绝。
萧清暗暗叹息,认命接过小清手中的汤碗,仰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片刻,随意用袖子抹了把嘴,将碗递给神‘色’满意的小清,淡淡道,“小清,下次不要再做这个了。这几天,你早中晚,外加一顿宵夜都是这个汤,再不换我就要吐了,你想让我以后看见这几种食物,倒头就吐吗?”
“额…”小清一噎,眨眼。
沐轻尘与一旁元少泽对视一眼,恍然。
怪不得萧兄那么着急要走呢,原来是在躲人啊。准确来说是躲这个补汤啊!
沐轻尘一顿,上前,“你受伤了?”内脏多处受损?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只是那日在无极殿,不小心受了点伤。”
&bp;&bp;&bp;&bp;“受了点伤?伤到哪了?”
“手。但已经无碍了。”萧清举起之前受伤的右手,摊开给他看。“已经好全了。”
沐轻尘望向少年白皙纤长的双手。他的手不似闺阁‘女’子般柔弱无骨,而是骨节分明的修长。所以,即使没有刻意伪装,也不会让人起疑,只是现在这双干净的手心却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烧痕。
沐轻尘眸子一滞。
萧清望了他一眼,“只是一点浅浅的疤痕,不碍事。”
确实,手掌上的伤并不严重。沐轻尘缓缓抬头,眸子深沉。可是,面前这个人是‘女’子,这世上有哪个‘女’子愿意在身上留下一辈子也消磨不掉的疤痕?
眼中闪过莫名,透着怜惜还有一丝隐隐的怒意。
一旁的元少泽扫了眼气息莫名的沐轻尘,眉梢微蹙。
萧清淡淡‘抽’回手,“有了伤疤不是显得更有男子气概?你说对吧小侯爷?”望向一旁的元少泽,缓缓勾‘唇’。
元少泽一愣,随即上前,“萧兄说得对。只是萧兄何时把小侯爷这个称呼改了直接称呼我少泽?”
萧清瞥了眼元少泽,淡淡道,“少泽。”
元少泽又是一愣,脸上笑意还未展开,就被萧清一句话堵了回去。
“既然我们都那么熟了,上次吃你的那顿馄钝,银子便省了吧!”
少年一脸认真模样,让元少泽哭笑不得。
手中‘玉’扇轻摇,笑得一脸和善,“就算是亲兄弟还有明算账呢,萧兄又是法度严明的刑部副掌史,定不会轻易赖账的,是吧?”
萧清嘴角微‘抽’。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温文尔雅的元少泽也有腹黑的一面。
“走吧,晚了就吃不到那家的馄钝了。”萧清淡淡道。
沐轻尘望着面容白皙的少年,内心闪过一丝无奈。
“走吧。”
三人一同出了别院,朝长陵主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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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是辰时,天‘色’微亮,帝都主街却已是人来人往,热闹一片。
百姓商贩四处奔‘波’,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萧清几人到达“李记馄钝”摊前时,摊前已经人满为患。
“不管何时,这里还真是热闹啊!”元少泽淡定望着面前人头攒动的人群,四处打量,半晌眼前一亮,“那边还有一小块空地。”
萧清望去,那边靠近街角处确实有一块空着的地方。
“过去吧。”三人朝那处走去。
“三位公子,吃点什么?”一佝偻老妪连忙上前,布满皱纹的脸上是岁月的痕迹。
“老人家,三碗馄钝,一碗加辣。”萧清话落,望向身旁两人。
“我们也一样。”两人轻笑。
“三碗馄钝,皮薄加辣,谢谢。”
“好好。公子们这边稍后,老身去给公子搬椅子。”老妪转身,走到摊位前,四处寻找散落的桌椅。
萧清三人出现没多久,便引来了摊前众人的目光。
三个气质不凡的公子,出现在这个街边摊前,本就是一件引人侧目的事。更何况这三人身上雍容卓绝的气势,实在非寻常人能有。
“当啷!”忽然一阵桌椅翻腾的声音。众人望去,发现是那老妪不小心打翻了凳子。
&bp;&bp;&bp;&bp;“哎呦!”老妪摔倒在地上,捂着‘腿’发出痛呼。见众人转头望来,慌忙道,“惊扰各位了!抱歉,抱歉。”边说边费劲地从地上爬起来,去捡周边散落的凳子。
周围窃窃‘私’语,“听说这老太的儿子前段时间在这被人打断了‘腿’?”
“你也听说了?据说好像是冲撞了什么贵人,被人拖过去狠狠打了一顿,‘腿’断了不说,好像以后都残了!”
周围顿时一阵唏嘘。
众人看着颤颤巍巍扶凳子的老妪,“而且听说,那汉子得罪的,不是一般的贵人,好像是某个大国的公主!那汉子冲撞了公主的马车,便被人打折了‘腿’,所以他的老母才会出来替他摆摊。”
“若那汉子得罪的真是一国公主,那我们来这会不会受牵连?”
“这还真不好说…”
周围是阵阵‘私’语,萧清望着蹲下身艰难搬凳子的老妪,眸光微闪。
“让几位公子久等啦!”那老妪艰难拎着三把凳子走过来,皱纹深深的脸上满是汗。将凳子放在萧清三人面前,道,“公子们稍等,老身这就帮你们准备馄钝。”
老妪微微喘气,一看便是累得不轻。但那双眼睛却‘精’神奕奕,即使是周围的非议声,也不减她眼中亮光分毫。
目光一转,发现有凳子却无桌子,便转身去寻。
“老人家。”正要离去的老妪被萧清喊住,转身望他。
萧清面容微闪,道,“您慢慢来,我与两位朋友正好在这有事商议,老人家一刻钟后再搬桌子过来吧。”
老妪一愣,随即笑容苍老和善,涌现感‘激’,“公子心善,便依公子所言。”转身,佝偻的身子似透着一丝沧桑和感‘激’。
萧清神‘色’不变,只是那双眸子却渐生‘波’澜。
“这老妪也倒可怜。”一旁元少泽缓缓开口。
萧清坐下,淡淡道,“别人看她可怜,老人家却未必这么想。”
这老妪眼中光亮不曾晦暗,表示她没有失去希望。别人觉得她可怜,她却抱持平静淡然的态度,不求怜悯,只求活的有尊严。
这份心境倒十分可敬。
沐轻尘望着面前少年‘波’澜不惊的面容,嘴角微抿。
一刻钟后,老妪搬着一台四方木桌缓缓而来。并将已经做好的馄钝摆到萧清三人面前,“让三位久等了,请慢用。”
萧清朝老妪点头,“谢过老人家。”
老妪粗糙的脸上透出些许红润,转身缓缓离去。
桌上三碗馄钝香气‘诱’人,三人拿起筷子缓缓吃了起来。
“味道果然不错。”沐轻尘头一次在这种地方吃饭,吃着碗中皮薄‘肉’鲜,别有一番滋味的小食,面‘露’新奇。
“呵呵,确实比我们平日用的膳食多一些清新之味,亏得萧兄你能找到这个地方。”
萧清口中吞下一块馄钝,含糊不清道,“来帝都这十几天里,小清和郝猛便将帝都的所有小吃美食尝了个遍。他们觉得味道不错的,都会给我带一份。所以我便知道了这个地方。”
两人恍然。
三人不再多说,低头专心吃了起来。
片刻后,三碗见底。那老妪给足了量,因此三人都觉得吃得正好,便起身准备离去。
&bp;&bp;&bp;&bp;“老人家,钱放这了。”萧清掏出三个铜板放在桌上,不多也不少,正好。
老妪缓缓走来,笑着对三人道,“公子们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萧清三人点头,转身离去。
“老人家,那处是你家的椅子吗?怎么滚到街边来了?”身后传来一人的疑问声。
片刻,老妪温和沙哑的声音传出,“是我家的椅子,谢过客官,若是放在街道上绊着人就糟了…”
老人声音隐约传来,萧清步子微顿,头微转。
见那老妪蹒跚着朝拐角处走去,而不远处正翻着一把凳子。
萧清了然。可能是方才老人帮他们帮椅子时,不小心翻滚到了街上。
望了眼去拾凳子的老人,转过头来。忽然,街角不远处似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人群的惊呼声,越发清晰。
萧清步子一顿,豁然转身!
目光一转,只见离老人二十尺外(不到十米),一辆华贵马车正朝那边极速驶来!周边的人慌‘乱’躲闪,嘈杂一片。
而那老妪似乎没有注意飞驰而来的马车,仍然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木椅上。
驾车的小厮手上是金‘色’尼锦马鞭,在空中扬起张扬弧度,脸上是跋扈的倨傲。望着不远处挡道的老妪,脸上是鄙视和嫌恶。不减速反而狠挥马鞭,将车速提得更快,直直朝那老妪撞去!
“啊!”
“小心!”
周围瞬间惊呼声一片!眼见那马车就要撞上老妪,血溅当场!忽然一道青‘色’身影扑过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老妪推到一旁!身子一矮,滚进马下!那马受到惊吓,高抬前蹄仰天嘶鸣,就要狠狠踏在那青‘色’影子上!
那青影险险躲过踏下的马蹄,惊险一幕让众人看得冷冷‘抽’气!
“刷”银光闪烁,血‘花’飞溅!青影手中薄刀闪电般划过前蹄,
“嘶!”那马凄厉嘶鸣一声,狠狠摔倒在地,后面沉香纱车受到‘波’及,也一个跟头栽倒在地,车上小厮惨叫着摔到一旁。
街上顿时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那小厮慌忙从地上爬起,看也不看这边什么情况,径直跪到车前不断磕头,声音惊恐慌‘乱’,“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公主?!众人诧异。
只是他话还未落,一根长鞭便毫不留情‘抽’了过来,狠狠‘抽’在他身上。
“啊!”惨叫声瞬间响起,众人望去,只见那小厮脸上竟然被‘抽’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狰狞可怖!
“****!怎么驾的车?!竟敢将本公主的马车给‘弄’翻了?!活的不耐烦了?!”
一道张扬跋扈的妖媚‘女’声传来,接着“砰”一声,华贵的纱帐马车竟然爆裂四散开来,一道嫣红身影拔空而起,鞭影闪过,径直朝那嘶鸣的枣红马身上‘抽’去!
“嘶!”马痛呼,身上被‘抽’出一道血红。
‘女’子缓缓落地,面容‘艳’丽,丹凤眼倨傲上挑,媚意天成。肤如凝脂,薄施粉黛,红绸罗缎华美纱裙下,是淡金百蝶短靴,隐隐透出一丝戾气。丹蔻手指下是一根赤金带着倒刺的兽鞭,在空气中泛着凛凛寒光。
&bp;&bp;&bp;&bp;“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那小厮脸上被‘抽’到血迹琳琳,却不敢呼痛,仍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啪!”又是一鞭狠狠落下,‘抽’在小厮另半边脸上!
“狗奴才!还敢求饶?!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将本公主座驾给‘弄’翻了?伤到本公主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小的之罪!小的知罪!只是是这贱妪横冲过来撞上马车,小的才一个不稳,‘弄’翻了马车,还请公主恕罪!”
“哦?”‘女’子细眉凌厉挑起,转头望去。只见旁边一个老妪颤巍巍在一个青衫少年搀扶下起身,面容是惊魂未定。
“贱民!竟敢冲撞本公主的座驾?!”那‘女’子满面怒容,手中长鞭一抖,朝这边狠‘抽’而来。
鞭声携着空气冷冷劈来,萧清上前挡在吓得面‘色’惨白的老妪身前,眸子锐利冰凉。
面上不动声‘色’,一动不动。周围众人皆以为这少年是被吓傻了,却不想就在鞭子要‘抽’到她面上时,忽然一双修长的手攥住赤金鞭子,一个面容俊美非凡的男子忽然出现,周身散发着慵懒却慑人的气息。
沐轻尘手攥兽鞭,扬眉望着一旁面无表情的少年,声音中隐隐透着一丝莫名,“萧兄是看不到轻尘就在一旁?”
眸子似黑曜,隐隐泛着汹涌的怒意。
萧清一怔。似乎第一次看到沐轻尘如此生气。
“抱歉,一时忘了。”少年面‘色’如常,声音却透出真挚的歉意。
这让一旁的沐轻尘心中恼怒中又透出一丝无奈。
“你是何人?竟敢出来多管闲事?!你可知我是谁?竟敢拦本公主的兽鞭?!”红衣‘女’子见两人彷若无人说话,丹凤眼恼意更甚。
沐轻尘懒懒转身,嘴角勾起一丝漫不经心,“我管你是谁?小爷我照拦不误!”
霸气却雍容的气势,让红衣‘女’子恼怒微滞,细细打量起面前男子。
这男人衣着华贵,气势不凡,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你是何人?”‘女’子凤眼微眯。
“你管小爷是何人?”
男子毫不客气的态度瞬间‘激’怒了红衣‘女’子,“不管你是谁,本公主奉劝你一句,莫要再袒护这些刁民!胆敢冲撞本公主的座驾,差点伤了本公主,绝不轻饶!”
凤眼望着那个面容普通的青衣少年和衣衫破败的老妪,眼中闪过不屑。
“小爷我若执意要袒护呢?”
“哼!”‘女’子冷哼,猛甩手中兽鞭,“那就别怪本公主不客气!”
“呵…”沐轻尘嘴角勾出锐利弧度,“小爷我还真想看看公主怎么个不客气法。”
“那就别怪本公主不客气了!”
‘女’子手中的兽鞭宛如游蛇般甩了过来,沐轻尘神‘色’不变,眸子锐利似鹰,轻松抓住‘抽’来的鞭子,几个闪身欺身上前,轻松打落‘女’子‘女’子手中鞭子,飘飘立在一旁,手中是‘女’子的赤金兽鞭,周身是漫不经心的闲适。
“你…”‘女’子一阵惊讶。她武功虽不是上乘,但普通人也休想在她手中走过十招。可这个人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之力便夺了她的长鞭!
“你竟敢对本公主无礼?!你可知我是谁?本公主可是鬼夷国的五公主!你们这些刁民不想活了?!”
&bp;&bp;&bp;&bp;‘女’子大怒,丹凤眼高高吊起,一派嚣张之‘色’。
“嘶!”周围是冷冷的‘抽’气声。
这‘女’子就是鬼夷国的五公主?传言五公主千染嫣颇受鬼夷国国主喜爱,又十分尚武,‘性’格跋扈,对待下人和奴隶残虐成‘性’,动辄打骂蹂躏,人人畏惧,因此就有了“鬼公主”之称。
千染嫣‘性’格嚣张,至今二十仍未出阁,只身一人,这让鬼夷国主对她更加怜爱,也就造成了千染嫣目无一切的嚣张‘性’格。
在鬼夷国人人见她,都退避三舍不敢招惹,如今竟有人敢如此无礼对她,这让一向嚣张惯了的千染嫣更是勃然大怒!
“你竟敢这么对本公主?!暗卫!出来!给本公主好好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
千染嫣已经恼怒‘交’加,没有丝毫理智可言。竟然出动了隐在一旁的暗卫,这让沐轻尘面‘色’微变。
凡事皇族贵胄,都会暗自培养一些血士或暗卫。只是不会轻易动用而已,一旦动用,就是刀光血影,不是简单的争斗可以了事了。
千染嫣话落,周围瞬间涌现一批黑衣男子,手握青龙弯刀,面遮黑布,蓄势待发望着对面沐轻尘。
一旁萧清目光扫过一旁,转身对惊慌失‘色’的老妪淡淡道,“老人家,馄钝摊可有人照看?”
突来的一句莫名话语,让老妪一愣,“这…并无…”
“那您就先回去吧。”弯身拾起倒在一旁的凳子,递给呆怔的老妪。
“可公子你们…”老妪望着对面一触即发的气氛,面‘露’担忧。
“回去吧。”转头望向疾步而来的元少泽,冲他点头。
元少泽面上忧虑一闪而过,随即搀着那老妪离去。
以沐轻尘的‘性’格,不会让人伤到萧兄。只是这‘女’子身份并非普通人,若处理不好,可能会引起两国矛盾。说不定还会让其他势力趁虚而入,挑起争端。
微微蹙眉,遂不再多想,扶着老妪快速离去。
“哼!区区贱民,敢在本公主面前嚣张?!你们,给本公主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千染嫣一脸怒容。
“是!”
几名暗卫持刀瞬间冲了上来,身上透出丝丝杀意,携着凉风朝沐轻尘和萧清冲来。
只是还未近身,便被忽然闪现的一道灰影踢飞出去,摔在了一旁!
“…!”众人一惊。
暗卫迅速‘挺’身而起,弯刀紧握,谨慎望向这边。
悠一袭灰衫静静站在沐轻尘身前,五官平凡透出难以捉‘摸’的气息,周身气息淡定,沉静而悠缓,这副大家武学风范模样另一众暗卫不敢轻举妄动。
“废物!都愣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本公主冲上去?!”
领头的低矮男子眼中凝重闪过,望了眼气势淡定而雍容的沐轻尘,面‘露’犹疑。
“公主,这人身手不简单,能瞬间将我们的人踢飞出去,不容小觑。且属下能感觉出此人内力深厚,绝对是个高手!不可冒进啊!”
“连区区一个贱民都搞不定,本公主要你们何用?!”千染嫣眼中戾气闪过,道,“不管怎样,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你们,全给本公主上,打不死打残了也行!”
&bp;&bp;&bp;&bp;“是!”所有暗卫将萧清三人团团围住,弯刀在亮光处闪烁寒光。
“上!”所有暗卫一拥而上,刀影闪烁,周围众人皆吓得四处逃散,不敢再过多停留。
这时,有两个暗卫持刀冲过来,朝一旁的青衣少年砍去!
萧清面无‘波’澜,身子一矮,便轻巧闪了过去。
“咦?”两个暗卫面‘露’诧异,本以为这少年不会武功,如今看…。似乎并非如此。
萧清缓缓将长衫塞到腰间,袖子扁起,两拳微微攥起,标准的格斗姿势显现。
望着少年怪异的姿势,暗卫微微蹙眉。
“好久没活动了,怕身手都退化了。既然有现成沙包,那就练练吧!”
其中一人还未搞清楚“沙包”为何物时,就见面前少年瞬间欺身而上,一抬‘腿’便狠狠踢在了旁边同伴腹上!
“…!”这暗卫一愣。
而少年身子不停,瞬间腾空,一个漂亮的回旋再次踹向了刚受伤的同伴脸上,那人顿时鼻血横流,眼冒金星!晃悠悠朝地上倒去!
“砰”声想去,惊醒一旁看愣的暗卫。
这…。!
望着面前瘦弱少年,那暗卫脸上轻视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慎重。
萧清淡淡转身,黑发在空中划过一丝张扬,眸中亮光锐利而深邃,宛如漆黑的星辰。
望着旁边的暗卫,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兴奋,“来吧!”
暗卫呼喊持刀冲来,萧清错身抬掌隔开弯刀,胳膊以肘狠狠拐向那人下巴,随即一个过肩摔便将身后暗卫摔飞出去!
耳后风声骤起,身子一矮右‘腿’旋飞而出,将偷袭之人扫趴在地,撑地起身肘部狠狠砸向那人腹部!
目光一转,弹地而起!身体闪过侧面砍来的弯刀,左手成八字掌向外捋抓那暗卫握刀的手腕,右手成爪一把掐住咽喉!右脚一别,“砰!”将歹徒摔倒在地,右膝顺势跪撞身下之人肋部!
“唔”闷哼响起,还有周围众人诧异的‘抽’气,顺势一个砍刀便砍晕那人。
缓缓起身,扭了扭手腕,抬眸望向一旁的暗卫,淡淡勾‘唇’,“打架时间发呆可以吗?”
暗卫面‘色’一变,还未反应过来,忽然眼前灰影瞬间闪过,‘胸’口,后颈,面部纷纷被人击中,那力道仿佛百斤之重,让他们眼前一黑,瞬间倒地不起!
悠身影闪现,神情淡定无‘波’,‘波’澜不惊。
沐轻尘优雅踹飞一个近身的暗卫,望了眼悠,嘴角微勾,“身手有进步,不愧是小爷的人。”
一直淡定的灰衣男子此刻却蓦地红了脸,耳根处都是淡淡的红晕,腼腆到令人诧异。
萧清缓缓上前,望了眼笑得恶劣的沐轻尘,淡淡道,“总这样逗‘弄’别人,小心以后遭到惩罚。”
“呵呵…”沐轻尘笑得浑不在意,随即懒懒望向对面已经气得发抖的千染嫣,“五公主,就算你身份再高贵,到了我大祁也要收敛收敛,否则,我沐轻尘看到了比小爷我更嚣张的,难免会一时不平,忍不住要灭灭她的气焰!”
“你…!”千染嫣漂亮的面容黑红‘交’错,随即面‘露’诧异,“沐轻尘?难道你是镇国沐府的沐轻尘?!”
&bp;&bp;&bp;&bp;沐轻尘但笑不语,周身雍容不凡的气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千染嫣修眉微蹙,沉‘吟’半晌,道,“别以为你是沐府的人,本公主就怕你!既然你伤了我的人,也不能就这么简单算了!但为了鬼夷与大祁两国友好,本公主便不与你计较!但是这个人,必须‘交’给我处置!”
纤手一指,直直指向对面一袭青衫的萧清!
若不是他,她的马也不会受到惊吓!她也不会在大祁街道上出尽了洋相!还损失了一批暗卫!若此事让皇兄知道了,那…
千染嫣眼中闪过一丝惧意,抬头,直直望向对面萧清。见他衣着普通,样貌平凡,便猜测他应该不是什么身份贵重之人,既然镇国沐府不能轻易得罪,就拿这小子开刀!
千染嫣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竟敢伤了本公主的爱驾,定要给我个说法!否则,本公主绝不罢休!”
沐轻尘眼中冷光闪过,刚要开口,便被一旁的萧清轻声打断,“你要我跟你走?”
“对!若你任由本公主处置,此事便作罢!否则,我定要皇兄亲自上奏你们大祁帝君,说你一介贱民,不仅尊卑不分冲撞本公主座驾,还打伤我的暗卫,到时,你们帝君为了两邦友好,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萧清面‘色’不变,淡淡道,“陛下会不会照你所说处罚萧某暂且不说,既然公主要让你皇兄替你呈奏陛下,处罚萧某,那便现在跟你那敬爱的皇兄说一声吧。”
现在…?
少年莫名的话语让千染嫣一怔,“你什么意思…?”
萧清面无表情望向一旁街角处,“这出好戏三皇子可看得过瘾?够了,便出来‘露’个脸吧。”
空气微微一滞。
须臾,一袭玄紫‘色’立领长袍的‘阴’魅男子缓缓走出。金银纹流云冠,广袖琵琶暗绣‘花’纹,简单又华丽,低调而奢靡。
细长丹凤眼挑起‘诱’人而‘阴’邪的弧度,透出浅浅锐利,令人心惊。
身后是两名高大异服护卫,发辫低垂,兽皮毡帽,腰跨红‘玉’弯刀,步伐稳健,气势内敛,一看便是高手。
千染嫣一看缓缓而来的男子,脸‘色’一白,慌忙上前嗫喏道,“皇兄…”
“啪!”一道掌风瞬间打在了她脸上,惊呆一众人。
“回去再收拾你。”看也不看嘴角滴血面容惨白的千染嫣,千凌羽掠过她径直望向对面的少年。
“呵呵,萧副史,真是许久不见啊!本王最近可是听到很多关于萧大人的传言啊…”男子透着莫名的‘阴’柔声音缓缓传出。
萧清神‘色’不变,“三皇子在旁边站了那么久‘腿’不酸,萧某看得眼都酸了,站了那么久,三皇子可看到自己想看的了?”
千凌羽细眉微挑,透出一丝妖媚,“呵,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萧大人啊!怪不得萧大人小小年纪,不仅连破帝都两桩大案,还得到堂堂大祁帝君的爱护,亲自召去穹华宫问话。这等敏锐的‘洞’察力,真是令人叹服啊!”
一旁千染嫣听闻脸‘色’更加苍白,一脸不可置信望向萧清。
这个看着平凡普通的贱民,竟是这几日在帝都传得沸沸扬扬的破案高手萧清?怪不得敢顶撞她,原来是…
可就算他是现在名噪一时的少年神探,也只是一介贱民出身,如何能与出身皇家的堂堂公主相比?!
“皇兄,是皇妹鲁莽了。只是此事确实是这个人引起的,若不是故意伤了皇妹的马车,害得嫣儿差点丢了‘性’命,嫣儿也不会如此愤怒,无意跟镇国沐府的小王爷发生了冲突,还望皇兄为嫣儿主持公道啊!”
千染嫣仍然以为是因她与沐轻尘有了冲突,才导致皇兄如此愤怒。若将所有冲突原因都引到这贱民身上,皇兄定会替她出这口恶气!
千凌羽听闻淡淡望了她一眼,“萧副史故意伤了你的马车?”
“是啊皇兄!她用武器划伤我的爱马,让我马车掀翻在地,嫣儿差点就有‘性’命之忧了!”
千凌羽目光一转,望向地上伤痕累累的马匹。
这马是鬼夷国特有的柏布马种,强壮,速度快,反应敏捷。可除了背上明显的鞭痕,马‘腿’还有着两道清晰的血痕,看形状应该是刀状利器所致。
若这两道伤口是这少年所致,那她的速度倒还真是迅捷!
目光望向对面五官平凡的少年,细长凤眸越发幽沉。
“萧副史可否解释一下,为何会伤了我皇妹的马车?”
千染嫣一滞,神情微微不安。
皇兄之前便叮嘱过她,让她收敛脾‘性’不要在大祁过于张扬。若是让皇兄知道她在帝都街上横冲直撞,还差点伤了人…
千染嫣望向对面青衣少年。
萧清脸上面无表情,淡淡道,“萧某看见一只嚣张跋扈的红‘毛’狐狸在长陵街上横冲直撞,差点撞到了人,一不小心,手中的刀片便割了上去,实在抱歉啊!”
嚣张跋扈的红‘毛’狐狸?
众人目光微微扫向一袭红衫的千染嫣,面容微滞。
&bp;&bp;&bp;&bp;“你个贱民!竟敢说本公主是红‘毛’狐狸?!”
萧清浅浅扫了眼勃然大怒的千染嫣,“请公主不要对号入座,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是公主令人在长陵主街驾马伤人,未果而恼羞成怒,污蔑萧某无故伤马,以泄‘私’愤。”
“你…”千染嫣脸上一阵红,一阵青,霎是好看。目光一转,对上千凌羽毫无情绪透着冰凉的目光,顿时一颤,慌忙道,“皇兄不是的…”
“闭嘴。”淡淡却透着一丝无限威慑的‘阴’柔声传出,让千染嫣脸‘色’一白,连忙息声不敢再辩解。
千凌羽转头,望向对面萧清,“本王皇妹一向不知礼数,还请两位能见谅,就当卖本王一个面子,如何?”
萧清垂眸,神情淡淡。
一旁沐轻尘见状,慵懒轻笑,“三皇子客气了。两位都是远到我大祁的贵客,自然应该以礼相待。那些不愉快的事便让它过去吧。但轻尘有言在先,若有人想背地里搞小动作,行报复之举,伤害轻尘身边的人,那就别怪小爷我不客气了。”
沐轻尘俊逸面容透出一丝犀利。目光静静望向对面两人,眉宇间是隐隐肃戾。
那是警告,同样是宣言。
千凌羽凤眸微眯,幽光闪过。
这个沐小王爷…
“呵,沐小王爷放心,本王说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千凌羽朝身后鬼修示意,鬼修立刻上前,对面‘色’惨白的千染嫣行礼道,“公主,请跟属下回去。”
态度虽恭敬,却是传达千凌羽毋庸置疑的命令。
千染嫣轻摇樱红‘唇’瓣,面‘露’不甘。
皇兄的旨意,她从来都不敢违背。只因皇兄其实才是鬼夷国手握实权之人,就连父王也只是听从他的命令行事而已。虽不甘,却也只能遵从。
眸子闪过一丝‘阴’毒,余光望向对面的萧清。哼!今日就先放过这个贱民!她千染嫣想置于死地的,没有人能逃过!
将手中鞭子收起,冲一旁的千凌羽浅浅施礼,随即转身离去!
“公主。”垂首的萧清忽然开口,叫住‘欲’离去的千染嫣。
“公主座驾伤人无数,可能连伤过之人的‘性’命也记不清了。但萧某想提醒公主一句,这是在我大祁,不是在你鬼夷。若公主还依然行今日之举,萧某不介意当一回猎人,捉了这红‘毛’狐狸做狐裘。毕竟大祁寒冬将近,没有一件御寒之物也着实不妥。公主若不信,便尽管一试。看看这红‘毛’狐狸究竟如何被萧清拔下,制成狐裘。”
空气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周围传来暗卫冷冷的‘抽’气声,还有千凌羽满含兴味的目光。
千染嫣眸子是汹涌的寒光,还有血‘色’的暴戾。杀意在眼中徘徊,须臾,冷冷道,“本公主记住了。”
不知是记住了他的话,还是记住了萧清这个人。遂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萧清目光幽深,透着毫不掩饰的冷厉。
一旁的沐轻尘微微蹙眉,望向一旁少年。
就算是想将千染嫣所有的怒意都转向他,不让她暗害那老妪。也不能以这种过‘激’的方法啊!微微叹息,想起馄钝摊前众人的议论,那老妪的儿子前段时间因冲撞某公主的座驾,被打成残废一事。再想想大祁如今这般嚣张,又有公主之称的人,谁是罪魁祸首便可想而知。
&bp;&bp;&bp;&bp;嘴角微抿,眸中一闪而过的,是经常因面前少年而出现的无奈。
既如此,那他便全力护她。就算将来是条凶险之路,那他也无怨无悔。
对面千凌羽望着沐轻尘,眸中疑‘惑’闪过,面上是若有所思。
“三皇子,既然误会已解开,那轻尘与萧兄就不多停留了。”沐轻尘转身望向一旁萧清,“萧兄,我们走吧。小侯爷还在那边呢。”
“萧副史且慢!”千凌羽出声打断沐轻尘的话,徐徐上前,“沐小王爷,本王还有些事要向萧副史请教,还望小王爷见谅。”
转头望向萧清,“萧副史,可愿到本王的驿馆一叙?”
沐轻尘蹙眉,“三皇子,萧兄还…”
“好啊。”萧清抬头直视面前千凌羽,嘴角勾起一抹奇异弧度,“萧某也正好想与三皇子叙叙旧,那便赶在今日一起吧。”
千凌羽双眸微闪,脸上‘露’出魅人浅笑,柔美惊‘艳’。
沐轻尘转头,剑眉拧成一团疙瘩,“萧兄,我陪你一块…”
“沐轻尘,你先回去,过两****再找你来吃李记‘混’沌。”萧清神情淡淡,却不容置疑。
沐轻尘一滞,眉宇中的忧虑不减反增。
“呵呵…沐小王爷无需担忧,事后本王会送萧副史安全回到住处。萧副史,请。”
萧清面无表情点头,在千凌羽领路下,缓缓离去。
沐轻尘望着少年倔强的背影,脸上是满满的凝重。
“能让小王爷表情如此大变的,恐怕也就只有萧兄一人了。”元少泽缓缓走来,站在一旁望向少年离去的方向,“萧兄年纪虽小,却极有主张。心思沉稳,不骄不躁。他这样做定有他的缘由,何况这是在大祁,就算是手握重权的鬼夷国三皇子也不能对萧兄怎样,沐小王爷也无需太过忧心了。”
沐轻尘眸子微闪。
这些他都知道,只是一旦事关萧清,他便总是不由自主担忧。何况,清清…是‘女’子。
她一个‘女’子伪装身份,在这些危险重重的势力间游走,可他却不清楚她内心真正想法,这点也让他极为不安。若是她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女’子身份…
沐轻尘蹙眉,望着已经没有少年身影的街道,面‘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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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不知萧副史竟会让大祁如此多手握重权之人拥护,还真是让本王惊叹啊。”
偌大的紫檀软香木梨马车上,两人分坐在红木桌案前。千凌羽丹凤眼静静打量对面的少年,‘阴’魅的面容透出浅浅兴味。
少年还未及冠,一头乌发用白带随意扎在脑后。一袭棉质青衣包裹瘦弱身躯,五官平凡,透出一丝淡淡的稚气。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少年,连番看破他的计划,拆穿帝都隐藏权利下的‘阴’谋,为七年前震惊天下的才子亦风平反,且让帝都诸多身份显赫之人,围绕在他身边为她鞍前马后。
沐轻尘,元少泽,朱钧,曲晟…这些都是在大祁颇有名气之人,却一个个甘愿帮助这少年。
千凌羽眸子逐渐幽深。最主要的是…
“听闻大祁帝君曾多次召萧副史去穹华宫?可有此事?”
&bp;&bp;&bp;&bp;萧清抬眸,目光淡然,“三皇子想知道什么?”
“呵…一向不近人身,冷漠无情的无极帝君,为何会对一个小小的刑部副史如此特别?本王很好奇呢!”
萧清神‘色’不变,“既然三皇子十分好奇,何不亲自去问陛下?想来陛下也会不吝赐教的。”
千凌羽眉梢轻挑,“世人谁不知大祁帝君从不让人近三尺之内,绝情绝‘欲’,冰冷无心。这样的人又怎会为本王解这疑‘惑’呢?”
“冰冷无心。”萧清眼中闪过莫名,“若对心怀不轨之人,冰冷无心是理所当然,就像三皇子对待胆敢背叛谋害你之人,铁血杀伐绝不手软一个道理般。”
千凌羽双眼微眯,“萧副史这是何意?”
“落霞湖被关押犯人,皆是你的人。可你却任由沐志乾的人将牢中犯人通通杀害,仅救了那个刀疤男子。以你安‘插’在帝都中的眼线,在得知被关押犯人即将被杀时,却未及时出手。一是想借他人之手,铲除有可能泄‘露’消息威胁到你的废子。再则,是为了探查清楚你的对手在帝都中的势力。也就是镇国将军沐志乾的势力。”
千凌羽眸中透出‘阴’冷的暗芒,幽幽盯着对面少年。
“不管是落霞湖爆炸案也好,还是帝都失踪案,鬼夷国在其中究竟起了什么作用,三皇子心中清楚。在搅‘乱’了这趟浑水后,不管是动摇了大祁民心,还是令朝纲‘混’‘乱’不稳,都对你鬼夷百利而无一害。只是萧某不知,几方势力共同搅动这帝都风云,企图引起‘混’‘乱’。若真如你们所愿,这些势力该如何平均谋划得来的利益?”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有人淡然隐在幕后,看帝都风云起。也有人充当一把利器,刀刃锋利,剑指所向,却仍逃不出被人‘操’控的命运。九州平静了近百年之久,如今已经渐生‘波’澜。天下本归一脉,在先人祖辈的征伐战争下,四分五裂,造就如今的诸国势力,隐地绝境。三皇子是想做这真正的搅‘弄’风云之人,还是被人‘操’控的利器?利器虽坚,终有破碎之日。三皇子凌霄之志,不会任由他人摆布,也不会任由帝都和漠北趁虚而入,不是吗?”
千凌羽深瞳幽光闪烁,嘴角勾出一抹漫不经心,“萧大人知道本王一向心狠手辣,对待敢威胁本王的人绝不心慈手软。”声音是隐隐透出一丝弑气,“萧大人只凭这两桩案子,便推测出隐在背后的势力,着实令本王惊讶。只是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命都不会长。萧大人既然知道了那么多秘密,本王是不是该现在杀了你,以绝后患?”
萧清眼眸漆黑似幕,“三皇子可以杀了我,但比起要了我的命,萧某的利用价值应该更高些,这不也是三皇子接近萧清的目的吗?”
空气蓦地一滞。
马车内隐隐流淌出一丝莫名的气氛,令人窒息。
千凌羽静静打量对面少年,“萧副史小小年纪,不得不说真的很聪明,一次又一次让本王惊叹。”若这小子不是敌人,他是真的想将他收拢到麾下。毕竟以这少年的惊世之能,定会对他们将来大业有所辅就。
只是…他却偏偏有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垂涎不已的利用价值。
&bp;&bp;&bp;&bp;“大祁无极帝君,对于九州天下是神一般的存在。呵…即使他已经久不闻朝政,他无上帝君的地位无人可撼动。十几年来,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帝王,冷漠淡然,无一丝缝隙可循。他身边的随‘侍’郭白,是天下鬼罗般存在,一把麒麟戟嗜血四方,从骷髅堆中血战而出的地狱使者,令天下魂飞魄散。这样一个人,甘愿臣服在那个男人之下,忠心耿耿,鞠躬尽瘁。这让无极帝君周身更是若铜墙铁壁般牢固,无丝毫漏‘洞’。”
“只是如今,竟然出现了一个意外,那就是你。”千凌羽黑白分明的双瞳望向面前面容普通的少年,“那个男人竟会让你靠近他身侧,单凭这一点,你的价值就足以震惊天下人!你是那个冰冷无心帝王的唯一特例,这么长时间以来,本王总算等到了那个男人有了情绪‘波’动的一天。你说,本王怎会杀了你这个足以动摇帝心的人?你的存在,是命中注定足以撼动整个九州,再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般价值连城。”
男子声音低柔,却冰凉,彻骨。
萧清眸中涌出汹涌的漩涡,越聚越深,就要冲出桎梏时却烟消云散。淡淡勾‘唇’,笑意浅浅似无。
“呵,没想到手握天下重权的你们,竟会如此惧怕那个男人。”
千凌羽漫不经心的气息忽然一凛,双眸杀意一闪而过。
“人类往往最容易相信他们眼中看到的,却不知,眼睛看到的,是最能‘蒙’弊事物本质的存在。那个帝王,心思诡谲莫测,就算是对某个人特别,为何要特意让天下人皆知?把自己的软肋光明正大的放在众人眼前,这似乎是在说,这个人是我的弱点,他可以动摇君心,结果,所有人都转移目光,望向那个被推出的棋子,自以为利用这颗棋子,就能竟那个帝王掌控。却不知自身才是最愚钝无知之人,被那个冰冷的帝王随意使出的障眼法‘蒙’蔽,轻松玩‘弄’在股掌之间。这便是你三皇子想要的?”
“呵…你以为那个男人会用这种方式来‘迷’‘惑’别人?你太不了解他了!”千凌羽嘴角勾出一丝讥讽,“那个男人从骨子里透出的狂妄,无人比拟。他若想对付一人,根本不屑用这种手段。他会悄无声息将敌人最重视的东西毁掉,身份,权利,地位,都会在那个男人弹指间灰飞烟灭。这样一个人,怎会使出你所说的障眼法来米或他人?他无情无心的地步,令人发指。怎会为了某个目的,而打破自己多年的惯例?”
萧清面‘色’不动分毫,“若真如你所说,那个男人高深莫测,心思难辨,你又如何知道他不会这么做?既然他都能打破自己多年年的惯例?又为何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事作风?九州风云渐起,有谁,哪方势力皆做了改变?若只有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掌控者不动分毫,那只有被取代的命运。新旧‘交’替,时事更迭,这天下风云巨变的序幕,是该掀起了。”
少年声音毫无‘波’澜,却仿佛有指点天下的淡然,令人惊异。
车内是长久的沉静,透出一丝莫名。直到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护卫的声音,“殿下,驿馆到了。”
千凌羽淡淡应声,转头望向少年,“萧副史,下车吧。本王带你去见一个人。”
&bp;&bp;&bp;&bp;萧清眸光微闪,随即跟着千凌羽下了马车,朝驿馆而去。
走过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还有重重的郁葱竹林,两人来到一栋久未失修的小院前。
院内破败了无人烟,院内几只孤鸟环飞而过,也不愿多做停留。
“进去吧。”一旁千凌羽道,缓缓走进院中。
萧清举步跟上,院内是两个异族护卫,见千凌羽走进,连忙向他行礼。
“你们退下吧。”
“是。”
两名护卫躬身退下,院内便只剩下千凌羽萧清两人。
“萧大人不想知道本王带你见的,究竟是何人?”
萧清面无表情,“从狱中被劫的刀疤男子。”
“呵…果然什么都瞒不了萧大人。只是萧大人可知他为何会被关进这里吗?”
萧清眉宇淡然,望他,“这不正是你带我前来的目的吗?”
“呵呵…萧大人请进。”
缓缓推开面前的大‘门’,一丝湿冷之气扑面而来,伴随着的是些许血腥气味。
萧清眸光微闪,透出一丝幽冷。
两人走进左边的屋中,干草铺满整个屋内,血迹斑斑的拖延痕迹出现在眼前。顺着痕迹望去,是一个高大男子。手脚皆被粗大绳索所缚,身上伤痕累累,衣衫破败。
听到有人走近,缓缓抬起伤痕累累的脸,已经血‘肉’模糊的面容让人看清楚他的长相。只是那左眼处深深的疤痕,依然沁出冷冷的狰狞。
他是牢中那个刀疤男子。
萧清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流光,转瞬即逝。
千凌羽勾‘唇’,目光‘阴’柔盯着狼狈不堪的男子,“暗一,本王带人来看你了。”
刀疤男子望着面前的千凌羽,眼中凶煞闪过,“你个‘阴’邪小人!要杀要剐随便!我是不会透‘露’任何关于主子的消息!”
“呵呵…暗一,你跟了本王十几年,本王也未曾想过,你竟然是别国派来的‘奸’细。漠北辽王,果真是一代英豪,手下能人无数,竟然培养出如此出‘色’的伪装者。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潜伏了十几年,本王竟毫无察觉?”
话尾语调蓦地一扬,透出浓浓的森寒!将不大的小屋完全笼罩,铮铮渗人。
辽王耶律烈!这个刀疤男子竟是耶律烈的人!萧清眸中掀起惊澜。
漠北辽王,是名震天下的一代枭雄。他统领北方二十多个部落,手下猛将勇士无数,靠牛羊牲畜为食,因此民风多彪悍,老少皆兵。是个跺一跺脚便震慑四方的人物。
只是近段时间有传言,已经年逾六十的辽王耶律烈病危,其下二十多个部落势力蠢蠢‘欲’动,都将目标对准了辽王这个王位。漠北表面相安无事,实则内部已经开始动‘荡’。从几个王子争褚,到部落为了争夺势力范围而勾心斗角,漠北已经渐渐四分五裂。
耶律烈费劲一生收复的部落,可能就要付之东流!
而没想到,这个刀疤男子是耶律烈的人!他无论是从长相、身手、还是习‘性’方面,这个人都毫无破绽!他竟然伪装了那么多年,未被任何人察觉!
只是,既然此人有能力伪装十几年不被察觉,又为何在此时‘露’出了马脚?让千凌羽察觉?
&bp;&bp;&bp;&bp;“暗一,你在本王身边伪装了十几年,原本已经取得了本王的信任,就要让你进入幽冥殿,而你却如此迫不及待,‘露’出破绽,让本王猜出了你的真实身份。此次落霞湖计划,你故意将倾城阁暴‘露’在众人眼前,已经犯了本王的大忌。而知道倾城阁与本王关系的,只有你和鬼修。鬼修是经过幽冥殿的血礼,不会是他。那么,就只有你。再加上你在此次计划中的古怪行动,本王便知道,你就是别国派来潜伏在本王身边的细作。”
“让你孤注一掷甚至冒着不惜泄‘露’身份的危险,也要破坏本王的计划,看来,漠北辽王病危的消息,十有**是准确的呢…”
“住嘴!你挑唆我漠北部落发生内斗,还暗自支持大王子争夺王位,却又与三王耶律硕暗自勾结!试图趁‘乱’夺我大漠北莽,你这个‘奸’佞小人!手法实在卑劣,令人愤恨!”
“说得好!本王确如你所说,只是胜者为王败者寇,失败者是没有资格言语的。而你知道本王那么多秘密,若是让你将消息透‘露’给漠北辽王,本王会很烦恼的。所以,你便老实待在这吧,本王不会轻易杀了你。敢欺骗本王之人,本王让其死得那么轻巧。”
千凌羽红‘唇’微勾,声音‘阴’魅却渗人。
一旁萧清眼帘微垂,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怪不得落霞湖爆炸一案中,倾城阁会那么轻易便暴‘露’出来。若不是有人故意为之,以千凌羽缜密的心思,怎会‘露’出这种破绽让她察觉?
一旁千凌羽余光扫过一旁的少年,面上闪过一丝莫名。
“今日本王过来,给你带来了一位帝都的名人。正是侦破此案的刑部副掌史,萧大人。本王想两位应该有过一面之缘,就不介绍两位认识了。”
千凌羽望他,“萧副史曾说本王为何要独独将此人从牢里救出,如今,萧大人是否有答案了?”
萧清面无表情,“敢与你作对的人,你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便是你今日找萧某过来的目的?”
“呵呵,萧副史果然聪明,不用本王明说便一清二楚。如何?萧大人做出决定了吗?”
“最简单的威吓,就是利用别人来起到震慑他人的作用。三皇子若真有诚意,便不应只是警告,最起码拿出一些真材实料给萧清,否则,这种程度,萧某看不上眼啊!”
淡淡瞥了眼一旁血迹斑斑的暗一,眼中毫无‘波’澜。没有惧怕,也无怜悯,只是如湖水般平静无‘波’。
千凌羽细眉高高挑起,讶异中又带着一丝意外,“都说新上任的刑部副史目空无人,猖狂至极,本王倒还不信。如今看来,倒真是确有此事啊。”
“萧某以为三皇子在落霞湖岸边就应该知道,萧某最不惧的,就是被人威胁。狂妄对萧清来说,不是手段,也不是本质。”缓缓抬眸,望向千凌羽,“三皇子会利用残忍手段来威慑他人,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是你的本‘性’。而萧某则是利用自己,来探查出想知道的结果和答案,这就是我们的不同。”
“你问萧某是否做出决定?很早便有了。”萧清眸光幽凉浅淡,望着面前男子,“道不同不相为谋。萧清与三皇子殿下,不是一路人,不能成为伙伴,只能是敌人。”
&bp;&bp;&bp;&bp;少年声音淡淡,却在千凌羽心中掀起轩然大‘波’!深瞳骤然一厉,杀意顿现!
那是真的血腥‘阴’戾的冰凉,要将面前少年置于死地!
空气一颤,蓦地一道寒光闪过,直直朝萧清‘胸’口袭来!
杀意携着屋内令人窒息的‘阴’冷,瞬间扑面而来!萧清负手而立,动也不动,眸中锐利锋芒似要撕裂天际!
“铿!”兵器相接,火‘花’四溅!萧清身边忽然凭空出现一道黑影,轻飘飘接住袭来的利刃。两方内力冲撞瞬间掀起一阵汹涌气风,将冷冷对峙的千凌羽和萧清两人衣衫吹得簌簌飞卷!
“砰!”强大气流瞬间掀翻破败不堪的屋顶!萧清身子一轻,隐隐有内力包裹她全身腾空而起,从破开的屋顶上直摇而上,落在了院中。
千凌羽缓缓走出,一张‘阴’柔漂亮的脸上‘蒙’上一层冰霜。
院内鬼修手中红‘玉’弯刀闪烁寒光,彪悍身躯紧绷,一脸谨慎望着忽然出现的包裹在黑‘色’斗篷中的男子,眼中闪过震惊!
这人竟然轻易接住他的全力一击!且此人内力惊人,绝非普通高手可以比拟!
这人究竟是谁?!
千凌羽细长的眼中闪过寒光,静静打量院内的噬魂。
院内之人全身似乎笼罩在黑暗之中,周身弥漫着地狱般幽冷气息,似噬人心魂的‘阴’曹使者,冰冷到毫无人息!
只是在屋内瞬间短兵‘交’接,他便知道,鬼修,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这人身上的气息,是真正从死人堆里厮杀出来的,不是刚经过血洗的鬼修能对付得了的。
目光一转,望向神‘色’淡漠的少年。难道,这人是在保护他…?
忽然,千凌羽眸光一滞,细长凤眼中满是诧异!
黑袍男子手中握着的,是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剑身漆黑隐隐透着神秘气息,剑刃刻着浅浅‘花’纹,长剑轻鸣,隐隐颤动,似有生命般,透出嗜血的低‘吟’。
千凌羽幽幽抬头,眼瞳是平静无‘波’,但深处似隐隐惊涛汇聚。
“天月黑刃,乌袍死神,地狱暗鬼,人间噬魂。”
千凌羽声音平静,却隐隐透出不可置信,“你是弑神谷中的人?有乌袍死神之称的暗鬼,噬魂!”
院内安静得诡异!
空气微微一滞,瞬间惊起飞鸟几只!
鬼修双目大睁,满脸惊骇!
此人便是天下第一鬼袍,噬魂?!
若他不知这人的名号,便白白生在在这九州之上!此人在三年前,凭借手中一把黑刃,阻挡了围攻穹华宫的千名暗卫死士!诡异的身形,慑人的气息,变幻莫测的剑法,所过之处,不见血影,剑剑封喉!千名死士仅一刻钟,全部倒地身亡,无一人生还!
当时无极帝王便坐在不远处的撵舆上,周围全是诸国前去拜访的使臣。
当晚血腥黑暗的一幕,吓昏了无数权贵大臣,众人心神俱散间,只有那翻飞的乌‘色’黑袍,还有隐隐低鸣的嗜血黑刃,在冷冷月光下,现出慑人寒光!
天月黑刃,人间噬魂的名号,便由此而生。
而那不远处闲散坐在撵舆上的男人,从千名暗卫死士出现后,脸上的神情未有一丝‘波’动,冰冷而孤寒,幽凉而睥睨。仿若三界神明,冷冷俯视世间苍生,淡漠无‘波’。
&bp;&bp;&bp;&bp;自此后,无极帝王的名号,成为世间人人畏惧存在,轻易不敢再提起。而那只身屠戮千人的长剑死士,也有了第一鬼袍的称谓,不再轻易现身与人前,从此隐匿了踪迹。
如今,他竟再次出现在人前!且还以这种方式!
“这真是令本王惊讶啊!令天下人闻之胆寒的第一鬼袍噬魂,竟会出现在这里!且还保护一个小小的刑部副史。恐怕此消息一出,定会引来天下诸侯和各国势力的震撼啊!”
千凌羽眼中凌厉更甚,深深望着不远处垂眸而立的少年,凤眸微眯,“本王确实错了。没想到,你竟然会让那个男人如此在意!竟会让噬魂跟在你身边保护你?!呵…哈哈哈…!”
千凌羽蓦地展颜大笑,笑声柔媚却透出一丝尖利,让人莫名生寒。
“本王是大错特错!原本还以为那个男人对你有一丝不同,或许会成为本王一个突破口也说不定。却不想,原来,你已经是那个无情无‘欲’的帝王的致命弱点!这世上,从未有一人能让那个男人如此对待!而你的出现,却完全颠覆了这一切!萧清啊萧清,本王真不知道,这到底是你的幸,还是你的祸。”
萧清漆黑的双眸仿若古潭,眸子深处似沉淀了千年,无‘波’澜。
千凌羽眼底微微一怔。
“三皇子,萧清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弱点,因为无心之人,没有拥有弱点的机会。今日萧某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声。”萧清眸中厉芒闪现,宛如利刃出鞘一霎锋芒,“不要再心存利用之心,也不要以为萧清会任由你们摆布。宝剑之所以令人垂涎又畏惧,不只因它的嗜血利刃,最主要的,是其未出鞘收敛的锋芒,随时都会划伤握剑者的手掌!”
缓缓转身,背影纤瘦却‘挺’直如松,“若三皇子不信,尽管一试。还有,不要再在萧某身边安‘插’眼线,殿下至今日起应该知道,萧清身边跟着的是什么人。”
话落,头也不回径直出了院子。一旁噬魂身影一闪,瞬间消失无踪。
院内的千凌羽静静望着少年逐渐消失的身影,凤眸中闪过深沉的‘阴’戾。
鬼修转身,“殿下,此人不除定成祸害!让鬼修…”
“你以为就凭你,能在那个噬魂手中走过几招?”千凌羽‘阴’沉着脸打断鬼修的话,“有那个第一鬼袍保护他,这世上没有几人能伤得了他,更何况是你。”
鬼修低头,眼中懊恼一闪而过,“那小子知道了我们那么多秘密,若是她说出去…?”
“原本今日若是他不答应本王的要求,便杀了他。却不想,那个男人竟然早有防备…”细长双眸微闪,随即嘴角勾起一丝‘阴’柔,“只是,今日本王的收获也不少呢。若是让别人知道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有了一个致命弱点,该是怎样有趣的一幕呢…”
声音柔和,却透着渗人的凉意。
千凌羽嘴角微勾,眼中是令人发寒的‘阴’狠。
**
萧清走出驿馆没多久,‘胸’口便微微传来痛意。
不动声‘色’拐到一旁的巷子中,扶墙轻轻咳喘。须臾,才缓过劲来。
看来,应该是之前的内伤还未好全。虽然有那个男人用内力帮他修复了受损筋脉,但也需要休养。如今又加上刚刚小院噬魂和高大男子内力的冲击,伤势可能又复发了。
&bp;&bp;&bp;&bp;萧清靠墙。
这个身子还真是虚弱啊,动不动就受伤。这些古人的内功还真是麻烦,要是有办法对抗内力…
微微蹙眉,抬头。
日光当头,有些刺眼。
是该回去了…
蓦地,空中闪过一道墨金黑影,眨眼间便出现在身侧,耳边是熟悉的幽凉冰雪气息。
“朕给你的簪子呢?”低沉宛如千年古琴的悦耳声传来,隐隐竟透出一丝怒意。
萧清转头。身旁帝王妖瞳深邃而幽冷,远山黛般的修眉微微蹙起,表示男人的极度不悦。宽大的墨金披风,将男子修长身影包裹,却包裹不住那令人颤栗的冰寒。
萧清眼中诧异闪过。
这个男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朕在问你话。”帝王气息‘逼’近,如雪般幽凉,可萧清却觉得有些灼热。
微微退后一分,淡淡道,“陛下怎会出现在这里?”
帝王凤眸危险眯起,墨袍一展,直接罩住萧清纤瘦的身躯。空气一动,便瞬间没了踪影。
安静的小巷似乎从未出现过两人身影,再次恢复了安静。
落英别院。
墨黑暗纹披风在空气中划过翩袭一角,蓦地出现在院内。披风下是帝王孤高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高贵清华的完美侧脸,仿佛是昙‘花’惊现。
萧清从男子怀中‘抽’离,径直走进屋中,到桌前倒了杯茶,仰头灌下。
“多谢陛下相送,微臣身子有些不适,就不远送了,陛下慢走。”
帝王缓缓将身上的墨黑披风解开,随意仍在一旁的榻上。身披一袭浅银便袍,袍角暗金纹绣,低调中是不‘露’声‘色’的尊贵高华。
淡淡转身,宛如天人的脸上不‘露’情绪,“朕给你的簪子呢?”
“丢了。”萧清头也不抬。
话落,空气中蓦地拢上一层冰寒。
男子幽凉气息缓缓靠近,萧清能感到头顶上有一道冰凉慑人的光芒在直直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
萧清微微蹙眉,抬头,“不小心‘弄’丢了。”
“爱卿可知欺君之罪,会受什么处罚?”帝王双眼危险眯起。
萧清面无表情,“微臣并未欺君,为何要受处罚?”
帝王妖瞳渐渐汇涌幽深的黑雾,云袖轻扬,一道浅蓝光芒挥出,那道光晕似带着生命般,游‘荡’飘舞,似一缕仙雾,缥缈无踪。
片刻,停留在竹青纱帐红木‘床’上,幽幽飘散,了无痕迹。
萧清望着这一幕,眉梢挑起诧异。
不是吧…!
帝王淡淡睨了眼惊愕扬眉的少年,冰雕般修长手指朝红木‘床’上一勾,幽蓝光芒一闪,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如‘玉’般手指上是一把仿若曼珠沙华雕就的‘玉’簪,幽蓝华光在男子手中熠熠生辉。
淡淡望了眼面前少年,“爱卿将它丢‘床’上了?”
“恩,不小心…嘶。”下颌忽然被一双冰凉无温度的手紧紧箍住,抬眸,面前是男子令人窒息的绝美容颜,那双幽暗深邃的妖瞳此刻正泛着冷冷寒光。
“陛下想听微臣如何说?因为这东西莫名的诡异,因此臣便对它敬而远之,正如臣对陛下一般,远离,才等得以安宁。”
萧清声音毫无‘波’澜,眸子却似刀刃般锋利。
“继续。”帝王淡漠冰凉的声音传出,妖瞳一瞬不瞬盯着面前少年。
萧清目光无丝毫躲闪,“陛下是高高在上的帝君,微臣只是大祁微不足道的小官。下官不清楚陛下为何独独选择臣做这个万众瞩目的人,陛下的所作所为已经成功引起各方势力的注视,也成功将他们的目标转移到了臣身上。只是,臣不愿做这个出头鸟,也不愿成为陛下万千棋盘中的一颗棋子。若陛下执意如此…”
少年黑眸似出鞘利剑,凛然生辉,“下官必穷极毕生,打破陛下的禁锢!”
帝王眼中是少年倔强坚韧的面容,妖瞳下深邃似无间冥渊。
&bp;&bp;&bp;&bp;缓缓松开锢着少年下颌的手,转身走到一旁的塌前坐下,“过来。”
男子声音淡然到毫无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冷寒,只有仿若沉淀千年的平静。
萧清微怔,犹豫半晌,还是走了过去。站在离男子一尺远的地方,微微蹙眉,“陛下有听到臣的话吗?”
男子眼睑下是魅‘惑’的‘阴’影,白皙手指把玩幽蓝‘玉’簪,淡淡开口,“肩上怎么回事?”
萧清一愣,转头望向肩膀处。发现肩上的青‘色’长衫已经微微破损,‘露’出里面的浅白‘色’内衬。
“走路摔的。”萧清反‘射’‘性’回答,随即眼中懊恼闪过,“陛下,微臣已经清楚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还望陛下允准。”
这男人惯会转移话题,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必须衬现在就将话讲清楚。
“坐下。”
帝王不看面‘露’不愿的萧清,直接伸手将她拉坐在软榻上。掀起他的长衫,直接将内衬也一同褪下,‘露’出里面白皙圆润却透着乌青的肩膀。
萧清眸子大睁,一脸不可思议望着男人。
这…这男人到底在干什么?!
帝王手中是一个晶莹‘玉’瓶,瓶盖掀开将里面透着‘药’香的琼脂凝‘露’抹在少年受伤的肩上。
男子透着冰凉的手指轻轻按压抚柔少年的肌肤,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灼热的痕迹,让萧清身子微微颤了颤,眉梢微蹙。
转身,直接抓住男子的手,脸上是面无表情的平静,“陛下喜欢微臣?”
男子手上一顿,妖瞳竟是罕见一愣。
这世上,怕是没有能让眼前冰寒帝王怔住的人了,而萧清却简单做到了,还尤不自知。
“陛下无情无‘欲’,是屹立在九天之上的帝王,天下众人都是这么认为。陛下对微臣的特别令众人瞩目,臣可能是这个无情无‘欲’的帝王唯一的软肋,有些人是这样告诉微臣的。”
萧清眸子漆黑,一瞬不瞬,“陛下处在这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不容一丝疏漏,否则一步踏错,就会万劫不复。微臣不明白陛下究竟如何想的,但臣不愿做逃避的人。”
少年眼中光亮似要灼伤一切,清亮慑人。
“所以,陛下的要求,臣答应。”
帝王凤眸微眯。
萧清神情淡淡,眼眸幽光闪烁,“三年。微臣会留在陛下身边三年。这三年时间里,微臣成为陛下的挡箭牌也好,磨刀石也罢,陛下的旨意萧清会听从,只是,臣有三个要求。”
帝王妖瞳似染上‘迷’雾,缭绕不清,看不出情绪,“说说看。”
“第一,三年后,无论结果如何,陛下必须放微臣离开,并发誓永不再将微臣卷进这是非之中。”
男人凤眸眯起幽凉弧度,冰冷渗人。
“二,这三年里,陛下不能强迫微臣做一些泯灭人‘性’,穷凶极恶之事。更不能以臣身边之人相威胁,强迫微臣。”
“三,不管是拿微臣做挡箭牌也好,还是扰‘乱’他人的棋子也罢,都请陛下将这一切明言。这世上人与人之间大多都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微臣不惧被人利用。只是,微臣不愿被利用了,仍毫无所觉‘蒙’在‘迷’谷中。所以,若陛下心存利用之心,还请相告。”
&bp;&bp;&bp;&bp;“这三点,若陛下答应。今日之约就此达成。如何?”
少年声音淡淡,话语却是足以震惊天下人的飓风,在不大的别院屋内汇聚。
面前的帝王妖瞳是深不见底的古潭,缓缓汇聚成汹涌的海水,翻涌动‘荡’,冰凉彻骨。
这种冷,是隐隐包含怒意的冰冷,是缠绕复杂与深沉的冰冷,在男子双瞳下泛起层层骇‘浪’,令人不敢直视。
红木轩窗外,梨‘花’轻舞,洒落纷飞。恰好遮住屋内那孤傲绝然男子轻启的‘精’致薄‘唇’。
飘忽落下,朦胧了屋内两道如画般对视的身影,缓缓搁置在窗檐。
风起,一夜梨‘花’落。
自此,帝都风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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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祁二百三十三年。因帝都失踪案和爆炸案,共查处了三名二品以上官员。大理寺主簿范通,吏部尚书沈博通及工部‘侍’郎方瑞。
三人府邸被抄,家眷流放为奴,族氏贬为庶民,永不回京。
同时罢黜了九名三品以下官员,以包庇陷害罪,撤去官职,永远流放千里之外的罪塔中。
而三名主犯,因陷害、贪污、以权谋‘私’、霍‘乱’朝纲等十七条罪名,三日后的七月二十八,在帝都青铜们被施以斩刑。
自此,沸沸扬扬的帝都失踪案和爆炸案就此落下帷幕。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对此事的沸议也在逐渐消弭。
而帝都另一件天下瞩目的盛事也悄然来临,那就是三年一度的才子大会,即将在八月十六日,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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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英别院。
红漆墨瓦,梨‘花’纷飞。
落英湖旁,是一人一狗两个身影。
“不许停,还有一圈,再偷懒,晚上的红烧‘肉’就没了。”
萧清乌发高束,一袭短衫,干净利索。身旁是累得呼呼直喘气的汪仔,此刻正耷拉着狗舌,左晃右颤,一副虚脱的样子。
“你小子,最近都好好锻炼过,看你的狗‘臀’和腰上都长了一圈‘肥’‘肉’了,你威猛高大的帅狗形象哪去了?”
萧清缓缓慢跑,脑后的马尾在空中左右晃动,看得一旁的汪仔狗眼更是犯晕。
“呜…”它是真的跑不动了…
“不许慢下来,否则小心你的狗屁股!”
汪仔狗鼻子轻哼,主人每次都这么威胁,结果从没真的踹过…
继续垂着脑袋偷偷晃悠着。
“明天的红烧‘肉’也没了。”
某汪撇嘴。那它偷偷去外面打野食去!
“以后饭后甜点也没了,正好让你减减‘肥’。”
哼,他是一只坚定不移的帅狗,怎能为这点‘诱’‘惑’而屈服呢!
萧清眯眼,打量一旁仍慢悠悠不肯跑起来的汪仔。看来近几日对他的训练松懈了啊,这小子对她的威胁都不上心了…
缓缓跑着,不再开口,也不再搭理一旁悄悄偷懒的汪仔。
某汪狗头一抬,黑尾巴呼闪成陀螺,暗自得意。嘿嘿,果然这招管用!大主子说得果然没错!
狗尾巴一扬,就要到一旁‘阴’凉处休息,却蓦地听见前面二主子凉飕飕的声音,“如果你敢偷懒去休息,那以后就别去找丁谷巷里的小胖玩了,听说最近那家正在给小胖找公狗配对,说不定等段时间你过去了,小胖的小狗崽都出来呢…”
&bp;&bp;&bp;&bp;某汪一根黑尾巴朝上直直竖起,全身一抖,须臾,“啊呜”一嗓子便开始绕湖跑圈。那速度,简直是快如闪电,伴随着呜汪呜汪的口号声,简直是打了兴奋剂般,哪有刚刚那萎靡样。
身后萧清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
“呵呵…”李小力缓缓走来,将一壶水递给这边正在做伸展运动的萧清。
望着兴奋绕圈中的汪仔,轻笑,“你怎么知道汪仔看上丁谷巷家的小胖了?”
前段时间,汪仔身上的伤势渐好,便经常出去溜达。后来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有时一天都不见踪影。小清纳闷,便偷偷跟上去看看。却未想正好看见汪仔屁颠屁颠跟在一只小白狗后面,那殷勤谄媚狗样,看得小清一脸汗颜,这才知道,原来是他家汪仔到了发‘春’期了…
只是,这‘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萧清灌了几口水,然后开始左右抻‘腿’筋,绕圈活动手腕,“用臭豆腐贿赂小清知道的。”
汪仔最近似乎到了叛逆期,没那么容易管了,昨日她就跑去小清最爱的那家臭豆腐摊买了臭豆腐给小清,便知道了。
李小力,“…”
被一块臭豆腐出卖的汪仔仍在呼哧呼哧绕圈中…
“你身上伤势怎么样了?”
“已经无碍了。”而且手中的伤疤竟然也莫名其妙消失了。没留下一丝痕迹。
萧清眼眸微敛,遮住一闪而过的幽光。
李小力神情莫名。
这‘女’人的内伤,竟然在短短不到七天便好了,未留下丝毫痕迹,不得不说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李小力眼中是淡淡浅雾,“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萧清停下手中动作,望他,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流光,“你知道我晚上偷吃韭菜的事了?”
李小力眉梢一‘抽’,“还有呢?”
“往你碗中加了辣椒?”
李小力神‘色’淡淡。
“偷偷穿了你最喜欢的藏青‘色’长衫?”
“拿走你那本《九州传记》忘了跟你说?”
“将小清每日煮的补汤偷偷倒进了你碗中?”
“那就是…”
“你与那个男人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李小力打断面前‘女’人的滔滔不绝,脸上毫无情绪。
萧清眉宇微敛,脸上玩笑神‘色’渐收。
“什么协议?”
“不告诉小清和郝猛,是担心他们冲动‘乱’来。难道告诉我,也不行?你不信任我?”
望着李小力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萧清内心暗自叹息。
果然瞒不住他,恐怕他很早就察觉出异样,只是一直没说罢了。
“三年之约。”
李小力微眯双眼。
萧清淡淡望他,“我与他三年之约,三年后,他答应放我离去。而这段时间,我必须留在他身边。准确来说,是听从他的旨意,任他差遣…”
“为何要这么鲁莽?!你可知那个男人有多危险?!为何不与我们商量便做决定?!”
李小力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激’动,慌张,担忧,还有莫名复杂‘交’汇其中。
望着有些反常的李小力,萧清眉梢微蹙。
&bp;&bp;&bp;&bp;“并非我不愿与你们商量,只是有些事,我想自己做决定。”
“难道你做的决定,就是将自己推入火坑中吗?‘女’人,你将来会后悔的。”
“小力。”萧清眸光浅淡,微勾‘唇’角,似温和‘春’风,“谢谢你担心我。”
小清一愣,内心那股无名的火瞬间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前‘女’人笑得柔和,平凡五官在阳光下泛起点点光晕,柔美奇异。
“但是,我决定了。”脸上笑意不变,只是声音却透出不容置疑。
这是她决定的事,所以没有人能改变。
李小力眼中闪过无数思绪,风涌而来,但最终都幻化成一声幽幽叹息。
这个‘女’人,惯会使用这种方式。每次都被她糊‘弄’过去…
脸上不动声‘色’的柔和,自己的怒火就似碰到一团软软的棉‘花’,轻易被弹了回来。
她简直是他的克星。
李小力神‘色’古怪又别扭,一旁萧清挑眉,面上淡淡,内心却微微吁了口气。缓缓转身,‘揉’着一旁已经累得四肢大开瘫软在地的汪仔,暗自庆幸。
耶律硕这件事,他应该还不知道吧?幸好…
“那个辽蛮三王子又是怎么回事?”
刚想到这,身后就传来某人冷冷的质问声。
萧清身子一僵。
额…果然瞒不住他。
这小子怎么会这么敏锐?仅凭几点蛛丝马迹,就猜出来了那么多,看来继续隐瞒不太可能啊。
“耶律硕怎么了?”萧清淡淡道。
“刚来帝都,他来过别院。”李小力冷冷道,“他当初将你绑走,后来又莫名其妙把你放了回来。我可不知一向以残忍著称的辽蛮并肩王有这种善心了?”
缓缓转到萧清面前,环‘胸’‘逼’视蹲地的少年,目光一瞬不瞬。
萧清被头顶‘逼’人的目光‘弄’的头皮发麻,须臾,抬头,眸子漆黑,“跟耶律硕,有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替他完成三件事。”
李小力嘴角抿成凌厉弧度,“哪三件事?”
“帮他探查穹华宫,这便是第一件事。”
李小力周身气息一滞,“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剩下两件事他还未言明。”
李小力面‘露’深思,一旁萧清淡淡垂眸,遮住一闪而过的心虚。
“他以什么要挟你?”
来了!
萧清顺着汪仔的黑‘毛’,“各取所需罢了,何来要挟一说?”
李小力眸子幽沉,“当时你从耶律硕手中回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脸‘色’苍白,气息不稳,身上却没有丝毫外伤痕迹,那导致你虚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不是外伤,也并非劳累过度,更不是生病,那究竟是何原因?”
萧清微微撇嘴,“或许是我‘女’子之身,实在太娇弱了…”
“一个能提起两桶水毫不费力走十里路的人跟我说虚弱?你当我脑袋被驴踢了?”
萧清嘴角微‘抽’。定是小清郝猛这两个叛徒说的!自从李小力跟在她身边后,她就没有这个增强体力的训练方式了!
“也或许是我受惊过度…”
“一个面不改‘色’抓蛇捕蟾,为了将一个残忍连环杀人犯揪出而以身犯险的家伙,会因被人掳走惊吓过度,而导致身体虚弱?说出这种烂借口是因为你最近脑子被小清的汤‘药’补傻了吗?”
&bp;&bp;&bp;&bp;萧清嘴角再次一‘抽’。是谁说她毒舌来着?比起面前这人,可是小巫见大巫。
“是毒?”
忽然李小力虽是问句却极为肯定的声音传来,萧清身子一滞,抬头,眸子幽深,“对。”
李小力却是一怔。没想到她承认得那么干脆。
萧清淡淡垂眸,“我确实被耶律硕下了毒,”
“何毒?”
“七绝散。”
空气蓦地一冷。
“漠北三王耶律硕擅于制毒,而他最为‘精’心的得意之作,便是有蚀骨之痛称谓的一种毒‘药’,七绝散。”李小力眼眸中的冰凉无穷无尽,似要将一切吞噬。
“解‘药’呢?”
“有一颗。”萧清淡淡道。
李小力一顿,随即双眼微眯,“你不会是想过把解‘药’给扔了吧?”
萧清‘唇’角勾起,笑得灿烂,“怎么会呢?这可是我救命的‘药’啊!就算是再怎么厌烦那个卑鄙男人的东西,想将它干脆扔了,然后再去鬼谷子那里寻求解‘药’,但后来还是决定将它留了下来,呵呵…”
“…”李小力额头划过一道黑线。这个‘女’人,有时还真好懂。
“解‘药’给我,我来保存。”
“哦,忘了,可能是放在某个角落里了吧。”
李小力眉梢一抖,“那么重要的东西,你竟然忘记放哪了?”眼中透出一丝危险,“现在,立刻,去给我找!”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那模样,似要将面前‘女’人给拆了。
“哦。”萧清听话应声,拍了拍地上的汪仔,“胖墩儿,回去了!该吃午饭了!”
话落,一直瘫软在地上的某汪一秃噜起身,尾巴摇得像只陀螺,完全忽略了它又有了一个新称呼。
两人一狗朝着别院而去。刚到院‘门’口,正好遇上骑马而来的沐轻尘和沐轻远。两人看到萧清,下马走了过来。
“这是去干吗了?”
两人望着萧清一袭劲装短衫的打扮,英姿飒爽,不由眼‘露’赞叹,“萧兄今日很是不同啊,这件短衫很适合你,看着着实干练爽利!”
萧清扬眉,望向开口的沐轻尘,“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否则今天嘴上怎么嘴上抹蜜了似的。
“额…”沐轻尘一噎。
“呵呵,萧兄,这套衣服很适合你是真,轻尘做了一件可能让你生气的事,倒也不假。”一旁沐轻远轻笑。
“哦?说来听听。”
沐轻尘面‘露’讪讪,“前几日,我去了倾城阁,那日倾城阁正在举办诗会,奖励给夺得头筹的人一把碧‘玉’萧。此萧通体碧绿,光泽莹润,箫声悠远轻扬…”
“说重点。”萧清面无表情道。
“呵呵…其实,这把碧‘玉’萧是九州有名的‘绝世十乐’之一,我一直很想要它。但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表明自己的身份,情急之下,便报上了…萧兄的名字。”
萧清眉梢一挑。
“结果,我夺了当晚的诗会头筹。但…倾城阁中人说,必须是当时呈报上姓名的本人来领取奖赏,否则视为无效。轻尘没办法,只能…”边说边望向萧清,脸上带着讨好之‘色’。
“不去。”萧清毫不犹豫一口拒绝,转身领着汪仔进了别院。
&bp;&bp;&bp;&bp;“哎…等等萧兄…”身后是蹬蹬的脚步声,沐轻尘几个跨步赶上萧清,俊逸的脸上笑得灿烂,“萧兄,轻尘看你这几日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别总闷在别院离,正好出去转悠转悠!倾城阁最近很是热闹,不仅有诗会,西域而来的歌舞,还有魔术哦!且奖赏也很多呢,你不是想要一些稀奇古怪的…动物吗?说不定今晚就会有哦!”
萧清淡淡睨了他一眼,刚要开口,便被刚进院子的郝猛粗声打断,“二清子你就去吧!这几日除了去刑部,其余时间你都几乎窝在院子里,再不出去溜达溜达,就要发霉啦!”
“是啊二哥,我们去看看吧!小王爷,倾城阁里有什么好吃的吗?”从灶房里出来的小清一脸兴奋望着一旁沐轻尘。
“那是当然!倾城阁里的美食可是帝都一绝呢!美味得很!凡是来帝都的人,都不会错过倾城阁的美食呢!”
小清越听,眼中光亮越甚。随即转头,直直盯着一旁萧清。眼中的电‘波’仿佛有千万伏特,充斥着强烈的念力。
答应…答应…答应…
火热的目光似涌出一团熊熊烈火,让人不敢直视。
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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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帝都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尤其是在热夏未完全过去之际,帝都之人都愿在夜晚出来纳凉游玩。
湖上泛舟,亭阁纳凉,还有就是倾城阁。
倾城阁可谓是帝都一绝,无时无刻吸引着众多富贵名流,权贵阀胄之人纷涌而来。每日可谓是座无虚席,人满为患。
萧清在小清几人拖拽下,抱着说不定能碰上某个心仪动物的念头,木着一张脸来到了倾城阁。
阁内绿萝雅间。
“大哥,你怎么也跟着来了?这几****不是都去找褚大哥了吗?今日怎么没去?”小清咬了口做工‘精’致的糕点,含糊道。
“哼!别说了!最近营里一直有人闹事,把褚老兄是忙个团团转,整日饭都顾不上吃!‘奶’‘奶’的,要是让俺知道是谁在营子里捣‘乱’非削了他不可!”
郝猛猛灌了几口茶,龇牙咧嘴。
沐轻尘微微蹙眉,“我也听到了一些消息。近几日城外驻扎营里似乎传出一些不好的谣言,一些士兵白日表现正常,可到了晚上就像被鬼魂附身一般,四处飘‘荡’,被许多营里的巡营兵撞见过。可第二日,那些夜晚游‘荡’的士兵根本不记得他们晚上曾经做过什么。一个如此也就罢,可十几个都如此,这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营里渐渐传出一条流言,说是战死沙场的冤魂附身在士兵身上,前来讨债了。此消息一出,顿时让驻扎营中人心惶惶,动‘荡’不安。褚将军可能就是在发愁这件事吧。”
“对!俺也去营里查探过,可那些个小兵是真的不记得昨晚干啥了!你说这真是邪了‘门’了!俺看那些个兵都个个老实得很,根本不像说谎的人!可要是他们说得是真的,那好多巡查兵看见的又是谁?这讲不通啊?难道真是鬼魂附体了?”
萧清淡淡道,“一切鬼神之说都是从未解之谜中引发而来的一种谬论罢了。当事实的真相被揭‘露’时,就会发现这只是某些人为了某种目的而制作出来的无形产物而已。”
&bp;&bp;&bp;&bp;谬论?产物?啥玩意?郝猛一脸不解。
萧清头也不抬,“让褚睿从他们的饮食和接触过的人身上查起,应该会有些发现。”
郝猛眼睛一亮,“难道是他们吃的东西里被人做了手脚?行!俺现在就去告诉褚老兄!”二清子这样提示肯定没有错!说不定还真能帮到褚老兄!
说罢便猛地起身,就要离去。
“大哥!你现在就过去啊?!城‘门’都已近关了!”
郝猛身子蓦地一顿,转身讪讪挠头,“这…俺一着急给忘了…”
小清撇嘴。大哥还真是急‘性’子!
“知道你担心褚大哥,但褚大哥也不是吃素的,这点事不会难道他的啦!等明日了小清再跟你一块过去,免得你又跟守营的大哥吵起来了!”
“哼!俺就是看不惯那白脸小子嚣张的样子!不是就比俺多当过几年的兵嘛?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俺看了就来气!”
“大哥你啊!脾气就是太犟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絮叨,一旁萧清和李小力静静喝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萧兄,你这两兄弟跟那个褚将军倒还真‘挺’和得来。听人曾言,那个宣武将军一向待人平淡,看似很好说话却难亲近。如今与郝猛小清两人如此要好,倒真是难得。”
萧清望了眼还在讨论明日何时出发的郝猛两人,“应该说反了。郝猛和小清才是脾‘性’比较怪的一对,若不是他们喜欢的,就算身份再高,也不屑一顾。郝猛也就罢,一向机灵古怪的小清都十分喜欢这个褚睿,看来此人必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在短短几日便拿下这两兄弟,倒还真不简单。”
微微蹙眉,若有所思,“这两人‘性’情到底随谁?竟然这么挑剔?而且贪吃,贪睡,怪癖一堆,什么样的人能生出这两个怪人?”
郝猛和小清这两人在封建制度森严的古代,绝对算两朵奇葩!还偏偏都让她给碰上了,这是走了什么****运…?
一旁李小力和沐轻尘垂首,同时暗自腹诽。
这两人如此怪异,当然是受了你这个世间罕见的至尊无敌怪癖‘女’的熏陶了!
萧清不知身旁两人心中所想,从雅间雕窗中向下望去。
偌大的水榭楼台下已经坐满了人,一片热闹嘈杂的氛围。四层雅间轩窗纷纷敞开,间内不时有人影探出。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沐轻尘望了眼等得快没耐心的萧清,轻笑道,“快了,萧兄稍安勿躁。”
萧清蹙眉望着下面,道,“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回来。”
起身走出了雅间,从三层护栏向下望去。感觉身后有人靠近,转头,随即扬眉,“你怎么也出来了?”
李小力走到萧清身旁,淡淡道,“我怕某个路痴会在这不大的倾城阁中‘迷’路,找不到回来的路。”
萧清,“…”
他有那么路痴吗?而且,他怎么觉得,最近这小子对他似乎看的越发紧了?几乎他到哪他贴身不离地跟着。这样下去…
萧清蹙眉,望他,“你这样下去不会成为第二个小清吧?”
千万不要再出来一个嗦管家婆和贴身跟屁虫了啊!
李小力眼眸淡而又淡地望了他一眼,道,“你这话,说不定哪****突发奇想,就会告诉某人。”
萧清嘴角微‘抽’。
初见的那个老实憨厚的少年哪去了?!应该说这小子的伪装技术简直是世间罕有!如此腹黑一人,竟能伪装成那么憨厚的人,简直是逆天的反差!
转身,打量了眼四周,道,“随便转转吧。”
“恩。”
两人一同在三层雅间倚栏过道上随意闲逛。
“酒水和熏香都换了,看来今日应该不会出现琴声‘惑’人的情况了…”李小力若有所思道,“而且,之前郝猛和小清中了西域魔音后,第二日几乎记不得昨晚发生的事了。看来这西域魔音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
那奏琴之人还未用上内息便已有这种效果,若是将魔音发挥到极致,那该有多惊人。
“倾城阁能屹立帝都十几年,定然背后有人在支撑。否则如此招摇的行事之风,不会安然无事至今。”
萧清淡淡垂眸,不语。
忽然一旁的李小力停下脚步,萧清转头望他,随即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
一个雅间‘门’前,一群富贵的公子哥将一人堵在过道上,神情讥诮,时不时传来一阵嘲讽的哄笑声,而被堵在过道上的人,正是沐轻远。
&bp;&bp;&bp;&bp;哟,沐公子,你竟然还有时间来倾城阁闲逛?马上就是才子大会了,你不待在府里专心读书,跑到这种地方干什么?“
沐轻远一向温和的脸上此时却透出冷漠,”这是轻远自己的事,关你们何事?“
”沐轻远,你别那么嚣张!我告诉你,若不是你动用沐府在大祁的权利,就凭你这个出身卑贱之人,何以顶替了本少爷参加才子大会的机会?!定是你在中间使绊子,才让我失了这唯一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你这个贱婢生下的孽种,本公子跟你没完!“
沐轻远周身散发着无尽的冰凉,”夏明辉,你侮辱我可以,但我不允许你侮辱我娘!若你再敢古言‘乱’语,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哈哈哈!就凭你?!还敢对本公子不客气?真是笑话!“夏明辉刁钻的脸上满是嘲讽,手指挑衅地戳着沐轻远‘胸’前,”本公子就说了怎样?不单说本公子还敢动手呢!你以为我不知道?若是参加才子大选的士子在大选前发生斗殴事件,那可是要剥夺士子资格的!呵呵…沐大公子若是不想参加这千年难逢的才子大选,那就尽管出手啊!你出手啊!哈哈,有心没胆的怂货!“
沐轻远垂在袖侧的两手紧攥,脸上是压抑至极的愤怒。两腮紧绷,银牙紧了又送,松了又紧,最终两侧紧攥的手,缓缓松了下来。
他不能…
”哈哈!本少爷就知道你这怂蛋不敢!怂蛋!孽种!卑贱…砰!“
夏明辉正得意洋洋至极,蓦地从旁边挥来一道凛冽拳风,狠狠砸在他脸上!
”咚!“夏明辉头一偏,正好撞在雅间‘门’上,顿时头破血流!
”啊!哎哟,我的头!我的头!血…啊!流血了!“夏明辉惨呼,手一‘摸’竟然一脸血,顿时慌‘乱’不已!在周围公子七手八脚搀扶下,起身望向这边,”谁?!竟敢偷袭本公子?!“
萧清面无表情转着手腕,眼中冷芒闪烁,”这个猪脑袋还真‘挺’硬,打得我手都酸了。“
一旁李小力毫无情绪道,”谁让你亲自上手的?直接拿个棍子,一帮子给敲晕得了!这种牲畜,用得着亲自动手吗?“
萧清认真点头,”确实,只是看这头另类的猪在这耀武扬威,猪脑袋不停‘乱’晃,猪蹄子不安生待着,就一不小心出拳想砸了残他这个畜生脑袋!“
”别侮辱猪了,猪都比他可爱,这家伙就是披着人皮的牲畜,哪能跟哼哼可爱的小猪相提并论?“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简直惊傻一旁众人,半晌,众人才悠悠回神。
夏明辉捂着不停流血的脑袋,脸上青红‘交’错,”‘混’蛋!你竟敢打我?!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本公子是…“
”老子管你是谁?只要惹了不该惹的人,老子照打不误。“萧清看也不看他,走到脸‘色’‘阴’沉的沐轻远身旁,”公子,您平日里就是太好‘性’子了,不跟这些牲畜们计较。所以二公子才将小人们派到你身边保护你,若是以后再有不长眼的东西做出不长眼的事,二公子便令小的拔了他的舌头,丢进腌窝里喂狗!若还不长眼,削耳,挖眼,割鼻,分尸成块,剁成‘肉’酱,再扔进粪坑里当饲料!想来这种方式,定然很有趣。“
&bp;&bp;&bp;&bp;萧清说着,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却让一旁的众公子齐齐打了个寒颤。
夏明辉脸‘色’惨白,但还是维持着表面镇静,哆嗦道,”你说的…二…二公子…莫非是…“
”当然是有帝都嗜血小霸王之称的沐小王爷了,小王爷一向敬重他这个大哥,他知道帝都中总有一些不长眼的牲畜在公子身边‘乱’窜,便让我等在护卫在公子身旁。不过今日还真巧,我都没去找你们,你们便先送上‘门’了…“
一旁沐轻远微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温软。
萧清面无表情转头,银牙桀桀,”要不现在就试试小王爷说的那些方法…?“
公子们都不经吓,面‘露’惊慌,”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沐大公子,我们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沐轻远脸上冰冷不变,没有开口。
众人表情讪讪,随即三两人成群慌忙离去,只剩下满头是血的夏明辉。
”你以为本公子是吓大的?若沐小王爷真的重视他这个大哥,怎会任由我等欺负他这么多年而不言语?“
萧清双眼一厉,缓缓眯起,”欺负这么多年?“
声音淡淡却透出莫名的寒意。
”额…“夏明辉一噎,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脸上顿时闪过慌‘乱’。
萧清脸上面无表情,眼中却渗出无比寒意,毫无情绪的声音传出,”小力。“
李小力缓缓上前,”夏明辉,其父是刑部副二品右‘侍’郎,位居正二品‘侍’郎曲晟之下,听闻马上就能升职为二品左‘侍’郎。夏明辉正是他的幼子,平日里颇为宠爱。“
”哦?“萧清眉梢淡淡挑起,”刑部…右‘侍’郎?“声音淡淡,却透出一丝莫名,令一旁的夏明辉兀地打了个寒颤。
萧清嘴角微勾,缓缓上前,轻轻拍了拍面‘露’惊慌的夏明辉的脸,”原来是刑部右‘侍’郎的爱子啊…果然不错,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夏明辉一愣,脸上疑‘惑’闪过。
萧清俯身,轻声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随即浅笑望着脸‘色’大变的夏明辉,再次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麻烦夏公子了,一定要将此话带给夏左‘侍’郎啊…“
”你…“夏明辉脸上惊恐‘交’错,随后猛地转身,捂着血迹斑斑的额头慌忙下了三层。
沐轻远面‘露’疑‘惑’,”你跟他说什么了?让他这么惊慌?“
萧清道,”我只是跟他说,前段时间流放的某官员给他父亲送的价值千金的重礼可还在?若在,明日便让右‘侍’郎在府上等着,会有刑部官员前去一观。“
望着一脸恍然的沐轻远微微耸肩,”不管我说得是不是真的,夏明辉若知道他父亲曾收过罪臣的贿赂,定会匆忙回府上报信,哪还顾得是真是假?“
”不过,这消息确实是真的。“萧清淡淡勾‘唇’,”夏‘春’候确实是收了这次流放官员送去的千金重礼,在知道事态已经无法挽回后,立刻改口要求重判受牵连官员,完全是拿了礼却出尔反尔的小人。在这次大的官员调动里,抢功游说刑部各个官员,皆因他对刑部‘侍’郎的位置垂涎‘欲’滴许久的缘故。“
”嘛,不过今晚之后,刑部左‘侍’郎的位置‘花’落谁家,那可就不一定了…“
&bp;&bp;&bp;&bp;少年悠悠清冽声音缓缓传出,清浅淡然中却透出一丝冷厉,扰‘乱’人心。
而第二日,似乎要验证少年所说的话般,刑部夏府宅中搜出千两白银,名贵古玩字画无数等价值千金的赃物。而夏‘春’候也以暗收贿赂,以权谋‘私’等罪名撤去官职,没收了府上所有财产。这一切瞬间将还沉浸在升职喜悦中的夏‘春’候打入地狱。而其府上幼子夏明辉也被人状告曾伤人‘性’命,强抢民‘女’,横行霸道等多项罪名,后被流放出帝都。
而在刑部地牢中关押时,不知为何一向疼爱夏明辉的夏‘春’候,竟将其打成重伤,直到被牢外的劳吏拼命拉开才作罢。只知道夏‘春’候边打嘴里边模糊叱骂,”不孝子…偏偏去招惹那个人…那个萧副…老子都不敢得罪…你这不孝子…老子打死你…夏府都被你给糟蹋完了…“
让原副二品右‘侍’郎夏‘春’候都不敢招惹之人,顿时在刑部官员见引起一阵猜疑。萧姓的,不敢招惹的,此线索一出,究竟是谁是不敢招惹的,答案呼之‘欲’出。
自此在刑部,萧清所过之处,官员瞬间轰散,道路一片安静。让郝猛和小清很长时间都‘摸’不着头脑。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这边萧清与沐轻远一同回绿萝雅间,李小力悠悠在后面跟着。
”萧兄,方才之事,别告诉轻尘,我不想让他担心…“沐轻远望向一旁的少年,神情既复杂又踌躇。
”沐大哥,一味的退让只会让某些人得寸进尺。“萧清面无表情开口,”有些人若不狠狠敲打,只会越发猖狂。只有给他们演一出杀‘鸡’儆猴的好戏,他们才懂得收敛。“
沐轻远面‘露’无奈道,”我明白,但…“
”方才之事,我不会告诉沐轻尘。“
沐轻远一愣。
”你之所以那么长时间不告诉沐轻尘你受人欺辱,是不想他为了你与这些公子们发生冲突,之后传到沐志乾耳中候,惹得他们二人不和。毕竟你知道沐志乾一向不看重你,更不喜沐轻尘为了你而与朝中权贵为敌,所以为了沐轻尘,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默默承担这些,从未反抗。“
望着一旁面‘露’复杂的沐轻远,萧清眸子漆黑,”就连这次你失踪一事的真相,都未曾告诉沐轻尘,这就是你选择保护他的方式?“
沐轻远神‘色’一闪,脚步停了下来。望着面前仿佛‘洞’察一切的少年,惊异,”你…“
”你此次失踪不是被沐府的林管家撺掇的吗?否则一向不常出‘门’的你,为何偏偏在失踪前几日多次出府?沐志乾知道魏腾的绑架计划,便将你叫去,跟你说有一个让你彻底消失的办法。就是你假装被绑,然后在一个恰当时机将你救出,再送出帝都,让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让这个不受他喜爱的孙儿彻底消失在帝都,还能让沐轻尘专心参加才子大选,进入大祁官场之后接管沐府十五万铁骑,一举两得。不得不说,沐志乾确实老谋深算,打的一手好算盘。可却没想到最终却棋差一着,功亏一篑。“
若没有人将这场‘阴’谋拆穿,恐怕沐志远如今已经远在帝都千里之外了。
&bp;&bp;&bp;&bp;萧清走到倚栏处,目光不看身旁的沐志远,”你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你知道沐轻尘因为你,曾多次与沐志乾发生冲突。你太了解他了,沐轻尘一直认为该接管沐府的,应该是你这个长子,而不是他。他认为他若接管沐府,便是抢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所以,他行事纨绔,越发猖狂不羁,这一切都是想让众人知道,沐府次子顽劣,不堪授以重任。这样或许沐志乾还会将你,作为未来的接班人来培养。此次才子大会,一向不重视你的沐志乾却让你去参加,就这点便十分可疑。每个当朝官员只能三年推荐一个士子人选,但若有士子病危或因某种原因无法参加,自然可以再推举出一个人选。这也是沐志乾很早就想好的。为了让不愿参加才子大选的沐轻尘妥协,他便通过这个办法,让他认为是代替你暂时参加的。等到将你彻底送出帝都,便找个由头说你已经死于非命,为了沐府的将来,沐轻尘肯定不得不担下这个重任。“
转身,望向一脸震惊的沐轻远,”而你,为了这个一向疼爱的弟弟,甘愿被沐志乾‘操’控,听从他的命令。就算是远离这个生你养你的帝都,还有牵挂不下的弟弟,依然选择离去。沐大哥,你以为你所做的这些,沐轻尘会不知道?“
沐轻远身子一震,眸子大睁,”你说什么?轻尘…他怎么可能知道?“
萧清眸子漆黑,”这次,他拜托我来调查你失踪一事,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觉得你失踪一事事有蹊跷。他在帝都认识破案能人无数,为何要不远千里将我找来帝都?怕是他很早就知道,若让帝都中人调查此案,定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沐志乾会让所以查出线索的官员通通闭嘴。只手遮天的镇国将军,绝对有这个能力。沐轻尘是提前想到了这点,才会将我请来帝都,一是因为,我并非朝中在职官员,就算调查此案,也不会太过引人注意。二则是,他了解我,就算是面对身份再贵重之人,都不会改变初心。一旦答应他的事,定会给他一个结果。这是三年前他就知道的事,所以,我才来到了帝都。“
”而随着我给他的提示越多,他心中隐隐的猜测也越发肯定。这次,他一反常态决定参加才子大选,就是想告诉沐志乾,他愿意答应他的要求,希望这样一来,沐志乾能放过你,不再将你视为眼中钉把你送出帝都。他逃避了那么长时间,用自认为对的方式来维持与你之间的兄弟之情。却发现到头来竟害了你,让你有家不能回,甚至还要隐姓埋名,流落他乡。经过这一系列的变故,他明白了,就算是让你误会,以为他要夺走属于你的东西,也不能再逃避。只有手中拥有了权利,才能让你不再受沐志乾的摆布,这便是沐轻尘考虑了那么久的决定。“
空气微微凝滞。楼下欢声笑语、丝竹雅乐不断,却无法传入沐轻远耳中。听闻萧清这一番话后,他脑中一片‘混’‘乱’,震惊讶异。
一旁萧清就这样安静立在一旁,目光望着下面热闹的场景,脸上神情莫名。
须臾,沐轻远透着一丝低哑的声音缓缓传出,”我与轻尘虽不是一母所生,但却亲如手足。轻尘自幼就十分粘着我,那时的他还是个动不动就哭的鼻涕满脸的孩子,对其他人一副扯高气昂的贵公子模样,在我面前却温顺得不行。常常在我的书房缠着我陪他出去放纸鸢,一缠便是一整天。他那时只有七岁年纪,别人都以为他少不更事,我却知道他之所以这么粘着我,是因为他没有地方去,也没人说话。“
&bp;&bp;&bp;&bp;萧清见沐轻远脸上闪过一丝疼惜,随即继续道,”轻尘的母亲是承乾帝第三个‘女’儿,是当时帝都有名的才‘女’。饱经诗书,贤德敏惠,是天下公子爱慕的对象。但在二十多年前,他却与大祁一名小官家的公子相爱,承乾帝知道后龙颜震怒。罢黜了那四品小官,并下旨将他们赶出了帝都,却不想那家人在途中遇到流寇,全家被杀无一生还。而三公主爱慕的那个公子,也英年早逝,死于非命。公主听闻后伤心‘欲’绝,却不想承乾帝为了平息皇家丑闻,竟将三公主嫁给了当时刚力战功的二品将军之子,也就是现在的镇国将军之子,我的父亲,沐文扬。“
”不久后,公主便有了身孕,十月临盆,产下一子,那便是轻尘。可公主却对轻尘十分冷淡,二十几年来一直怨恨不顾她心意将她强行嫁给别人的承乾帝,还有沐府所有人。尤其是轻尘,自幼她便没有抱过他,甚至连一声温软的话都没对轻尘说过。而当时还未封侯的父亲和爷爷都常常征战在外,府内一切都有林管家打理,公主更是将轻尘丢给了‘乳’娘,由他们全全照顾,而她自己一直潜心礼佛,不再问过问府中之事。年幼的轻尘由‘乳’娘带大,几乎没见过几次自己的亲生母亲。他身后总是围绕着一堆人,却没有一个能同他说话的。不管他去哪,干什么,永远都只有一群奴仆跟着他,再没有第二人。轻尘很小便知道何为孤独,所以,在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年纪相当的大哥时,才会时时缠着我,待在我不大的院中不愿离开。“
”我的娘亲是沐府中一个身份低微的下人,但她却是世上最温柔的母亲。她将轻尘视为己出,悉心照料,关怀备至,教他善待他人的道理,对年幼轻尘的关爱甚至超过了对我的爱护,当时还一度让我感到嫉妒。呵呵…“
说到这里,沐轻远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笑意,充满怀念。
”直到有一次,我亲眼看到轻尘的母亲发病,将年幼的轻尘吊在房檐上用鞭子狠狠‘抽’打,那时我才知道,一向调皮捣蛋,笑得灿烂的轻尘,竟然一直默默忍受来自亲生母亲的虐待,还若无其事笑得灿烂来到我院中,求我带他出去玩…也知道了母亲为何这么疼爱他,时时惦念着他…“
话语微顿,须臾,缓缓叙说,”我不顾一切冲了进去,将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轻尘放了下来,林管家闻询赶来,令人将病发而疯狂‘乱’蹿的公主给拖回房中,趁这个机会,我便偷偷将轻尘抱回了我与母亲所在的院中。当时轻尘已经神志不清,而母亲虽出身卑微,却医术高明,整整照顾了轻尘一天,为他处理伤口,守在他身边以防他伤口感染,引发高烧。就这样直到后半夜,轻尘才悠悠转醒,却一声不吭,不哭也不闹。在寻来的林管家带领下,安静离去。后来有好几天轻尘都没有出现,母亲担心便让我前去寻找。当时帝都正下着磅礴大雨,我找遍了这个沐府,终于在一座破败的小院前找到了他。七岁的轻尘蜷缩在蛛网丛生的墙角,浑身湿透,嘴里不停呓语着,“‘乳’娘,好疼,小尘好疼…”
讲到这里,沐轻远眸子渐生‘迷’雾,“这世上,若还有一人是真心疼爱轻尘,就是刚去世不足一年的轻尘的‘乳’母孟氏。看着不断呓语做噩梦的轻尘,不再多想连忙将他抱了回去。我和娘亲寸步不离地照顾他,轻尘醒后,仍然不哭不闹要回去。当时年幼的我还不懂得什么叫心疼,只觉得面前那小子一直绷着不哭不闹的样子让我极度不爽。便上去狠狠揍了他一拳,揪着他的脸恶狠狠地说,‘就算你是男子汉,在我和娘亲面前也能哭鼻子!我们不会笑话你!如果你再绷着一张死鱼脸,我就狠狠‘抽’你的屁股,把你丢进院外你最怕的小湖里去喂鱼!’”
&bp;&bp;&bp;&bp;“呵呵…”沐轻远低笑,眉宇间满是温柔,“当时我还是个刚满十岁的小鬼,哪懂得如何安慰人,便用了这种孩子气的方式想要鼓励变得没有生机的轻尘。却不想,被我揍了一拳的轻尘,在愣了好长时间,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那哭声,简直可以用鬼哭狼嚎,撕心裂肺来形容!声音响得几乎整个沐府都颤了几颤。”
望着眼前脸上满是宠溺的沐轻远,萧清嘴角微勾。
“自此之后,轻尘便更是粘着我跟娘亲,开始在我们面前撒娇,任‘性’,淘气,逐渐变得有七岁小孩子的样子了。而从那件事后,我也暗自发誓,定要成为轻尘的好大哥,终生护他,爱他,不让他受丝毫委屈,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他!这个念头,在我十四岁娘亲去世后,就更加强烈。那时十一岁的轻尘和我,守着娘亲的尸首三天三夜,最后轻尘被林管家派来的人强行拉了回去。几日后,安葬了娘亲,轻尘的婢‘女’前来告诉我,轻尘不停哭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饭,林管家无奈,只能将我叫过去,希望我能劝导一下轻尘。我进了院子,在屋内一个黑暗的角落找到了蜷缩的轻尘,当时他已经饿得没有丝毫力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让人端了些稀粥进来,然后全灌进了他口中。跟他说,要是他再不好好吃饭,我便不要他了。”
“没想到他一听,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还边死死扯着我的袖子,说,‘大哥,你可不要死…’,那小子从以前便一直直呼我姓名,没大没小的。不管我怎么说他都不改,可就是从那时开始,他便改了口,称我为大哥。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觉得叫我大哥,我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他了…呵呵,小孩子的想法真的很难懂…”
沐轻远转头望向一旁的萧清,温和的目光此刻却透出汹涌的漩涡,“因此,就算是让我放弃自己的名字,荣华富贵,甚至是我的‘性’命,都在所不惜。因为,他是这世间唯一承认我存在的亲人,是我唯一的弟弟。”
男子声音似风,轻柔浅淡,却温和,沁暖。徐徐飘‘荡’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那是不会随着时间而消逝的刻印,无形却隽永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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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萧清和李小力回到绿萝雅间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怎么才回来?大哥呢?他去哪了?”沐轻尘望了眼萧清身后,没发现沐轻远的身影,顿时蹙眉。
萧清坐下,“你是沐大哥的跟屁虫吗?怎么一会见不到他就四处探脑袋?他先回去了,说是忘记院子里晒的草‘药’了,让我跟你说声。”
沐轻尘微微挑眉,“大哥还真是个‘药’痴,竟然说也不跟我说下,就把我丢在这了。哼…”
望着一旁有些忿忿的沐轻尘,萧清大概能想象出小时候寸步不离粘着沐轻远的某人是什么样了。
这么想着,眼中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不过你怎么出去那么长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清淡淡望了眼疑‘惑’的沐轻尘,须臾,缓缓勾‘唇’,“这个嘛…听了一个好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沐轻尘眼中闪过疑‘惑’。看着萧清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便没再问。
“二哥
小力,你们回来得太晚了,楼下的歌舞都快完啦!”小清嘴里塞满了美味点心,看也不看已经回来的两人。
萧清望他,嘴角微‘抽’。
这小子从他们出去吃到现在了吧?这小身板怎么装的下这么多东西?
“我跟小力在外面倚栏处看了,倒也不妨事。”都是丝竹管乐,柔美舞妓,倒也并无特别吸引的他的。
一旁沐轻尘道,“那些不管也罢,马上就是颁布诗会前三甲的时候了,碧‘玉’萧也就立刻出来,到时就拜托萧兄一定要将此萧拿到手啊!”
“恩,好。”萧清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一旁沐轻尘一愣。
怎么回事?萧兄被他们拖来,本就不太乐意,怎么现在答应得这么爽快?还未细想,下面乐声渐息,舞妓尽散,众人期待的环节终于来临。
须臾,一把红木长桌被抬了上来,桌上放着三个黑布遮挡的不知名物件。虽未言明,但大多数人都知道那是诗会前三甲的奖赏。
“让诸位久等了,今晚将要揭晓倾城阁诗会前三甲所得奖赏,‘玉’娘在此刻将给诸位一一揭晓!”
一袭绯‘色’锦缎薄衫的淡雅‘女’子在台上款款行礼,优雅的神态仿佛是受过严格教导的名‘门’淑‘女’,仪态端正无比。
倾城阁中的‘女’子变幻万千,妖娆,淡雅,‘迷’人,活泼,魅‘惑’,而台上的‘女’子,此刻显现出的,正是合情合景的端庄。
“首先,‘玉’娘先公布诗会第三名,所获奖赏是…”说着,素手一掀,便揭开了靠近她拿出的帘布!
一盏五彩斑斓的华美瓷器出现在众人眼前!
下面顿时一阵哗然。
“这是出自江南一带瓷器大家誉大师的曜变天目茶盏,通体以黑釉凝塑而成,耀斑呈晶状褐‘色’圆点,外圈围银蓝光晕,整体呈现金、蓝、绿、紫等‘色’彩华丽的颜‘色’,使得原本沉闷单调的黑瓷更加缤纷…”
‘玉’娘熟练又简单的介绍台上出现的奇宝,周围众人纷纷伸长脖子,朝那处望去。
“这便是诗会第三名所得奖赏,现在,有请获得此奖赏的刘景公子。”
一个一袭简单湖绿锦服的年轻男子上台,打量着眼前的宝物,面‘露’赞叹。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瓷瓶捧在怀中,颤悠悠走了下去。
须臾,‘女’子继续介绍第二件赏赐。那是一方珍贵的荆南暗纹雕芙蓉‘玉’,外观华美‘精’致,被一个中年华服男子得去。
如今只剩下第一名奖赏未被揭晓了。
“下面,‘玉’娘揭晓获得此次诗会头筹的宝物。”
掀开最里面透着神秘气息的黑‘色’纱布,‘露’出一个通体碧绿散发着莹莹光辉的‘玉’箫。月牙‘色’浅淡流苏,碧珠连接,萧身在倾城阁挂灯映照下,闪烁幽幽碧光,似镀上一层浅淡光釉,晶莹剔透,‘精’美华耀。
“嘶!”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难道,这个真是有九州“绝世十乐”之称的人间天籁碧‘玉’萧?
&bp;&bp;&bp;&bp;虽已经得到消息,倾城阁此次的头筹奖赏,是百年难得的珍品,九州碧‘玉’萧。但毕竟“绝世十乐”分散在九州各地,有些皆已经了无踪迹许多年。而这个碧‘玉’萧更是在十几年前便已经没了音讯,如今倾城阁竟将它找了回来,不得不让人诧异。
“此萧是我倾城阁无意得到的至宝,阁主决定将其作为此次诗会头筹的奖赏。只是,拔得头筹之人需亲自面见阁主,回答阁主几个问题才可将碧‘玉’萧拿走。那现在就有请诗会第一名,萧清萧公子随奴家去面见我倾城阁阁主。”
“萧清萧公子?怎么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众人一听拔得头筹之人的名字,瞬间议论纷纷,皆觉得熟悉异常。
“这个萧清难道是前几日盛传的破案高手,刑部副史萧清?”一中年锦服男子开口。
“啊!不是吧?这个萧清不仅有办案之能,难道还诗书皆通?”
“果然是不同凡响啊!小小年纪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下面一派恭维之词,却让绿萝雅间里的萧清瞬间黑了脸。
一旁小清笑得幸灾乐祸,“哈哈哈,‘精’通诗书?二哥书房里放的几乎全都是有关尸体解剖,‘药’草医学,动物习‘性’这类的书,连一本诗书都找不到,还‘精’通诗c书盟…”
郝猛抠了抠耳朵,“二清子平日里看得最多的就是案件卷宗了,你若让他说出哪年哪月何处发生了什么案件,他想也不想就瞬间说出来。你若让他作诗,七天能憋出一句来都算不错的了。”
“噗…”一旁的沐轻尘忍不住闷笑出声,却在萧清冷冷一瞥下慌忙息声,“这个…萧兄啊,我不是在笑啦…”
“那你刚刚是在放屁?”萧清凉凉道。
“额…”这个‘女’人,真是不懂得何为温婉贤淑,轻笑,带着一丝讨好,“萧兄,拜托了…”
萧清起身,“以后去吃李记‘混’沌你就全包了吧。”
望着走出雅间的少年,沐轻尘轻轻咧嘴,“好啊,就当给萧兄赔罪了。”
萧清径直出了雅间,向外面守着的小厮报了姓名,便在他的带领下,上了四楼。
四楼‘玉’柱雕‘花’,‘精’致不凡。一盆盆‘色’彩斑斓的盆景摆放朱红檀木地板上,千姿百态,淡雅怡人。游廊环绕,粉黛轩窗,镂空木‘门’,高雅奢靡。
萧清淡淡打量着眼前的景象,在那小厮带领下,穿过九曲回廊,来到了一个金‘花’点缀的深红紫檀房前。
‘门’口是四个身穿鹅黄‘色’薄衫的美‘艳’‘侍’‘女’,还有一个端庄淡雅的‘女’子,正是方才出现在楼下的‘玉’娘。
见萧清走来,朝他款款一礼,声音似黄鹂般动听,“是萧公子吧?阁主在里面,您请进去吧。”
两边‘侍’‘女’替他推开房‘门’,萧清点头,举步走了进去。
身后房‘门’悠悠关上,抬眸,面前是散发紫檀熏香的房间。
房间四角立着汉白‘玉’地柱子,四周墙壁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黄金雕成地兰‘花’在白石之间妖‘艳’绽放,雍容华贵。
面前是镂空芙蓉锦绣屏风,萧清举步饶过屏风,朝里面走去。
&bp;&bp;&bp;&bp;倚在雕‘花’金窗前的男子,一袭暗紫‘色’云翔符蝠纹长袍,靛蓝长袍领口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滚边,腰间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衬得五官越发‘精’致‘诱’人。
只是那‘精’美脱俗的五官此刻却拢上一层冰冷,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晶莹‘玉’润,面如秋霜。
萧清嘴角一‘抽’。
不是吧!冤家路窄竟然碰上他了?!阁主…他早该想到是他,却被沐轻远跟他说过得话干扰,‘迷’‘迷’瞪瞪就过来了!
没错,面前的男子,正是萧清第一次来倾城阁时,不小心“调戏”过的天下第一公子,华茂。
华茂缓缓转身,乌发束冠,衬得面容白皙如‘玉’。修长眼眸微微眯起,“又是你?”
声音似风铃,却带着一丝莫名杀意。
那次不愉快的经历,萧清可还一直记得。若不是那个男人出手,他恐怕当时就要‘交’代在那了。
“在下萧清,来领取碧‘玉’萧,请阁主提问吧。”赶紧完事赶紧撤,待在这时间越长,说不定这个妖男又发神经,要让他一命呜呼。
“你是参加诗会拔得头筹之人?”
“是。”
华茂流苏‘玉’扇有一下没一下悠悠敲着窗沿,发出“噔噔”的声音。须臾,缓缓道,“萧大人与沐小王爷关系匪浅啊,小王爷在参加诗会时,报的名字都是萧大人的。”
萧清眉梢一挑。果然,以倾城阁的能力,不会不知道当日参加诗会的,是沐轻尘而非他萧清。
“沐小王爷因一些原因,不能亲自前来,便让萧某代替他将碧‘玉’萧拿回,还望华阁主允许。”
“若本阁主不允呢?”华茂欣长身影一动不动,侧脸秀丽‘诱’人。
萧清眉梢一挑,面无表情道,“什么原因?难道就因为萧某上次不小心‘摸’了华阁主的‘胸’?华阁主到现在仍心存芥蒂?”
空气蓦地一滞,男子身上冰凉似乎将整个屋子都浸染上一层霜气。
华茂徐徐转身,紫袍与轩窗划过簌簌声响,桃‘花’眼危险眯起,举步缓缓靠近萧清。
步伐缓慢而优雅,却带着‘逼’人的气势。
站定,褐‘色’眼瞳打量面前五官普通的少年,面‘露’一丝讥诮,“萧大人就是这样让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对你另眼相待的的?甚至不惜动用噬魂跟在你身边?样貌平平无一丝出众的萧副史,是如何做到的?”
萧清眸中暗光闪过,淡淡扬眉,“华阁主是天下第一公子,身份贵重,又为何对萧某的事这么感兴趣?你是断袖?”
华茂眸子一厉,抬掌蓦地朝萧清脖颈处袭去!却不想少年身子诡异一扭,轻易避了过去。
“哦?”华茂悠悠收手,拂袖而立,桃‘花’眼中毫无‘波’澜,“看来,还是还是有点用处,只是,本阁主最厌恶的,便是你这种人!”
“华阁主仅见过萧清两面,便说厌恶萧清这种人,那华阁主厌恶的到底是哪种人?”萧清淡淡挑眉。
华茂冷冷道,“傲慢无礼,胆大妄为,执‘迷’不悟,最主要的是,狂妄至极!”
“啪啪”两下掌声后,萧清懒懒勾‘唇’,“华阁主不愧是天下第一公子,会的成语还真是不少。”
&bp;&bp;&bp;&bp;眸子漆黑而犀利,“但在萧某看来,华阁主才是真的目中无人。阁主明知萧清身边跟着何人,仍然肆无忌惮出手,这难道不是狂妄至极?陛下曾经警告过华阁主,不要对萧某出手,阁主仍肆无忌惮方才想要杀死萧某,这难道不是胆大妄为?”
萧清目光一瞬不瞬,透出犀利,“这次落霞湖爆炸一案,倾城阁牵扯其中。而这起‘阴’谋中贵阁究竟起什么作用,华阁主心中通透了然。不仅光明正大以琴声‘惑’人,而且还与别国势力暗中勾结,萧某不知该说倾城阁是傲慢无礼呢,还是执‘迷’不悟?”
“萧某的狂妄,傲慢,是打破故步自封,迂腐封建思想的利器!可阁主的狂妄傲慢,却是在谋划自身的利益,地位,权势!而这些,都是建立在他人的‘性’命与痛苦之中。所以,比起阁主的傲慢,萧某,自愧不如!”
少年五官毫不出众,可在此刻却散发出犀利锋芒,宛如出鞘的绝世宝刀,凛凛生辉。
华茂双眼眯起诡异弧度,似某种未知生物散发出危险嗜血般气息,瞬间锁定眼前猎物,就要将他撕碎拆入腹中。
空气莫名的令人窒息。
“咚咚”屋外忽然传来轻缓的敲‘门’声,打破屋内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氛。
华茂瞬间收拢身上的暴躁气息,缓缓坐在紫檀木桌旁,漂亮的脸上毫无情绪,“何事?”
屋外传来‘玉’娘的声音,“阁主,有人闹事。”
华茂脸上神情不变,“轰出去。”
“此人武艺高强,阁内中人…拦不住他。”
“哦?”男子声音透出一丝意外,缓缓站起身,看也不看面前萧清,径直走了出去。
萧清听见‘玉’娘和华茂隐隐的对话声,须臾,声音渐消,屋外没了动静。
内心暗自吁了口气,环顾四周,对着空气面无表情道,“我说,刚刚那妖男的手就要掐到我脖子了,你怎么不出来阻止?不会是睡着了吧?”
四周一片安静。须臾,一道干枯的声音幽幽传出,“你不需要。”
萧清撇嘴,“谁说我不需要?万一他真掐到了我脖子,这回可就没那么容易逃脱了,你这是失职。”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萧清蹙眉,随即也转身出了屋中。
楼下圆形高台上正一片‘混’‘乱’,一道高大无比的黑‘色’身影此刻正与一群倾城阁小厮对峙,准确来说,是男子进一步小厮们后退一步,地上还横七竖八躺着哀嚎的阁内护卫。
台下皆是一脸莫名的客人,整个倾城阁四层的人都在倚栏处,不停朝下张望。
萧清走到三层倚栏处时,正好看到这副场景。
目光一转,望向那个黑‘色’高影。黑布遮面,背上竹筐,那熟悉的声音,还有背影,让萧清眉梢高高挑起。
今天还真是遇见熟人的日子。
身后雅间‘门’打开,沐轻尘一行人走了出来。
“哎?二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清几个跨步走了过来。
萧清点头,望向一旁蹙眉的沐轻尘,“怎么回事?”
“好像是倾城阁得到的这碧‘玉’萧,是他人遗失之物。现在自称是碧‘玉’萧主人的男子找了过来,要拿回碧‘玉’萧。”沐轻尘脸上疑‘惑’闪过,须臾,惊道,“这个‘蒙’面男子不是前段时间我们在青‘吟’街遇到的舞蛇男子吗?”
&bp;&bp;&bp;&bp;“还真是哎!”一旁小清诧异,“他是碧‘玉’萧的主人?!”
沐轻尘脸上闪过无数思绪,“我们下去看看!”
转身,下了三层。萧清眸光微闪,随即也走了下去。
“是何人在我倾城阁捣‘乱’?”华茂一袭幽兰白纱遮面,紫袍在雕‘花’楼梯上拖曳,步伐悠缓而高贵。纱巾上眸若冰霜,仿佛是高傲的水中冰莲。
‘蒙’面男子望他,“来拿小萧。”
额…不远处萧清一脸黑线。
这人取名是不是永远都要在前面加个“小”字?
华茂走到男子面前,声音毫无‘波’动,“这碧‘玉’萧是我倾城阁之物,如何能随意给你?”
这一黑一白两个面纱,还真是鲜明对比。
“小萧是我的。”黑衣男子木木的声音传出。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这把碧‘玉’萧是我倾城阁无意中得到的无主之物,又怎会忽然今日出现一个碧‘玉’萧的主人?”
“是小七给叼走的,然后‘弄’丢了,小萧有小七的味道。”
这莫名其妙的话,听得一旁众人云里雾绕,满面不解。
“小七?”华茂眉宇也闪过疑‘惑’。
蓦地,黑衣男子后背上的黑布微动,接着让萧清熟悉的三角脑袋‘露’了出来,带着一丝恶劣地朝一旁被吓到的众人吐着蛇信子。
“嘶嘶”晃动三角脑袋,竟感觉隐隐透出一丝得意。
“啊!有蛇!”
“天啊!还是毒蛇!快离他远点…!”
就如上次青‘吟’街一般,众人一看到眼镜蛇的小七出现,顿时一轰而散,此刻也同样如此。
阁内的人‘乱’糟糟瞬间退出好远,一脸或防备,或害怕,或厌恶望向台上。
萧清眸光闪烁,淡淡环‘胸’,一言不发。
华茂望着对面男子身后的毒蛇,冷眸依旧。一旁‘玉’娘却是微微白了脸,“这位公子所说的小七,难道就是这条蛇?可蛇怎会将‘玉’箫‘弄’丢?公子切勿在此处胡言‘乱’语啊!”
“小七喜欢小萧,玩时‘弄’丢的。”
听到这里,身后的小七吐了吐蛇信子,似在回应。
‘玉’娘脸‘色’渐渐恢复如初,望着男子巧笑嫣然,“这位公子真会说笑,一条蛇怎会跟一把‘玉’箫玩耍,公子莫不是病了?”
周围传来一阵窃窃低语,“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竟然说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话来?”
“别看他,万一他发起病来,让那条蛇咬咱们怎么办?快离远点!”
众人望着黑衣男人仿佛是洪水猛兽,皆避而远之,唯恐受到牵连。
“我要把小萧带走。”男人声音毫无‘波’动,似僵硬的木头,“谁阻拦,杀了他。”
空气蓦地一冷。
众人冷冷‘抽’气。这个人…说什么?!
“好大的口气,竟敢在我倾城阁放肆,来人。”华茂冷冷的声音传出,周围瞬间出现一批暗红劲装的护卫,身上隐隐透着一丝煞气,与台上男子对峙。
‘玉’娘望着忽然出现的红衣护卫,脸上满是诧异。
阁主竟然出动了阁内红衣卫?为何?只是区区一个闹事之人,需要动用阁中最强的护卫吗?还是,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地方让阁主忌惮?
&bp;&bp;&bp;&bp;眼中深意闪过,上前朝阁内慌‘乱’的众人行礼,“今日倾城阁要提前清场了,还请各位多担待。诸位的一切酒水皆免费,现在请贵客们先行离去!”随即朝一旁的小厮示意,阁内小厮开始清场。
萧清一行人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那些小厮们是认识沐轻尘的,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却被一旁的‘玉’娘以眼神制止了。
碧‘玉’萧是这个萧副史所得的奖赏,自然会继续留在这里。只是…
转头望向台上的男子,只是这个男子既然能让阁主出动红衣护卫,就表示绝不好对付。这把‘玉’箫是否能安全送到萧副史手中,还真不好说…
台下众人逐渐被小厮清空,但楼上雅间的都是阁内的贵客,小厮不敢打扰,便也在‘玉’娘的默认下,没有前去打扰。
阁内一层就只剩下台上的黑衣男子,华茂等倾城阁众人,还有一旁萧清一行人。
“这位公子,奉劝你一声莫要在我倾城阁内惹事,否则华茂只能按阁内规矩办事了。”
“我要小萧。”
仿佛是一个大人在跟一个固执的孩子讲道理,完全讲不通。
华茂双眼微眯,朝身后红衣护卫招手。护卫得到命令,气息一震,挥刀上前。
“嘶嘶”,男子身后的小七仿佛察觉出气氛的不对,从竹筐里蜿蜒爬出,在台上弓着身子朝对面的红衣卫狠狠龇牙。
“小七回去。”身后男子道。
小七三角蛇身一扬,勾起蛇身爬进竹筐。却蓦地一顿,似感应到了什么,三角脑袋直直朝萧清这边望来!
萧清一愣。
哎?这蛇…是在“看”他这边?
一旁的郝猛和小清也满脸不解,望了眼那蛇,又望了眼一旁的萧清。
“二哥,这蛇…不会是在看你吧?”微微咽了口唾沫,小清感觉很震惊。
一旁郝猛纳闷,“二清子啊,你这不会又老‘毛’病犯了吧?难道你之前曾把这条蛇怎么着过?”否则他怎么一直盯着你?
那语气,完全就是在替一身剧毒的某七抱不平。
萧清面无表情道,“恩,既然又见了,今晚就给带回家吧。”
郝猛一听,顿时摩拳擦掌,“俺好久没吃过蛇羹了,要不今晚尝尝?”
李小力淡淡道,“你若不想未来三十日没‘肉’吃,最好不要打这个主意。”那‘女’人是要保留蛇身做研究的,你把这条蛇炖了,她不得跟你急。
这边一搭一搭地聊天,那边众人愣愣地看着那条蛇,竟然脑袋一扭,朝着萧清几人身上蜿蜒爬去!
几人声音一顿,停了下来。
“二哥…这蛇怎么过来了?”小清又再次躲到萧清身后不敢出来了。
萧清眉梢微蹙,“这可糟了…”
几个男人有些意外,难道二哥(二清子)今日转‘性’了?
萧清‘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今日忘记带手套出来了…”没装备可不好抓这条‘奸’诈的蛇啊…
一旁几人一脸黑线。
他们就知道…
整个阁内众人皆齐齐望着那条蛇爬到萧清跟前,三角脑袋一绕便缠上少年脚踝。顺势左拐右绕爬了上去,看得一旁的小清身上汗‘毛’直立。
&bp;&bp;&bp;&bp;“大哥…怎,怎么办?蛇,蛇爬上二哥…身上了…”
郝猛摩挲这下巴上的胡茬,“这小子抓蛇技术没退步吧?这种程度的毒蛇比起漠北的大蟒,应该小意思…”
一旁沐轻尘望着面无表情与缠在身上的三角蛇对峙的萧清,也不由替他捏了把冷汗。
再次对面前‘女’人的怪癖狠狠‘抽’了‘抽’嘴角。
“嘶嘶”三角蛇吐着蛇信子,发出轻微的嘶鸣。
萧清微微蹙眉,“离远点,口中的腥味都喷到我脸上了。”
小七嘶鸣声更高了,似不满萧清一副嫌弃模样。
“不老实待在湿地,跑这里做什么?”
蛇头转向圆台,蛇眼轻眯。
“也就只有你这条绿眼蛇,才会见到绿‘色’东西就一秃噜拱上去。好好的碧‘玉’萧都被你糟蹋丢了,活该被某人拧成麻‘花’塞进竹篓里。”
“嘶…”蛇头蓦地凑近萧清,蛇信子几乎要碰到白皙的脸,这让一旁沐轻尘心瞬间提起。
“你想以后做成蛇羹吗?再靠近一个试试。”萧清淡淡瞥了缠在自己肩上的小七,眼带刀光。
蛇尖蓦地一顿,竟颤悠悠收了回去。
阁内众人一脸不可思议望着一人一蛇旁若无人的“对话”,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这…这人竟然能驯服这条…毒蛇?这少年究竟是何人?!
对面华茂望着萧清与缠在身上的蛇一副熟稔的样子,眼中讶异闪过。
这条蛇,是西域眼镜蛇,难以驯服的桀骜品种。就连他运用魔音也无法轻易将其驯化,可面前这人,不仅让这条蛇听从他的命令,甚至不用任何魔音便将其轻易驯化。这副诡异场景,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这边的萧清并不知众人心中的惊异,兀自蹙眉望着小七,“听说你曾经把碧‘玉’萧叼走过?”
小七歪了下三角脑袋。怎么了?它是刁过啊,它又不想普通动物有爪子,肯定只能叼啊!
萧清面无表情转头,望向一旁沐轻尘,“你确定还要那个被这条毒蛇刁过的‘玉’箫?可能吹上一口,不出半刻就‘抽’‘抽’身亡了。”
沐轻尘脸‘色’一僵,咬牙道,“要。”
萧清扬眉,就这样带着死死缠在他身上的小七,走到高台下,仰头望着上面‘蒙’面男子,“这‘玉’箫,我要了。”
“不给。”想也不想,黑衣男子直接回绝。
他跟这小子有仇,每次见他,他都跟自己抢东西。小七,主人答应要给他了,现在还来抢小九,简直是个讨厌鬼!
萧清嘴角微勾,似早料到他如此回答,纤手一指,面上浮现出一丝恶劣弧度,“你若不同意,我就将它煮了做蛇羹。”
纤手指的方向,正好对着不停眨蛇眼的小七脑袋上。
“嘶嘶”小七听闻,立刻不断吐蛇信子,似在抗议。
萧清淡淡瞥了它一眼,眸中闪过莫名光芒。小七一顿,转过蛇脑袋,望向对面的‘蒙’面男子,蛇眼中满是可怜兮兮。
台上男子眉头一拧,浅浅褶皱出现在眉间。好半晌,才缓缓开口,“这个碧‘玉’萧不能给你,因为…”
“是你主人的?那正好,带我去见他,有关小七的归属权,是该‘交’接一下了…”
&bp;&bp;&bp;&bp;黑衣男子愣住,呆呆的模样让对面的小清一脸不忍。
这家伙呆头呆脑的,连中了二哥的‘奸’计都不知。二哥好不容易逮到了一条稀有品种的毒蛇,研究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把它炖了做蛇羹喝啊?再说,这‘玉’箫一看就不是他这种粗俗呆傻人的东西,肯定是他之前口中说的那个主人的啦!
这些连他都能猜到,二哥这种探案狂怎么可能不知道?
台上的男人望了眼笑得温和的萧清,脑袋微撇。
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两位似乎忘了,这碧‘玉’萧,是我倾城阁的东西。”
一旁华茂冷冷的声音传来,紫‘色’华袍在灯光下闪烁幽光。
萧清望他,“这‘玉’箫你们是从何处得到的?”
华茂不语,一旁‘玉’娘望了眼身旁的阁主,转头回道,“此萧是从城郊树林中发现…”
“小七常在城郊附近的树林还有湿地四周活动,若说是它不小心遗落让你们捡去,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玉’娘蹙眉,“可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此萧就是这位公子的啊!”
萧清迈步上前,却发现身上缠着的这条东西实在让他行动很不方便,面无表情睨了它一眼,“太重了,下去。”
小七一歪蛇头,朝他眨了眨蛇眼。
“还是我亲自扯你下去?”
小七蛇身一僵。想起第一次见面前这人,便被他掐住了命脉差点一命呜呼,顿时蛇身一松,一哧溜便滑了下来。
望了眼脚边仰头望他的小七,萧清直接一跃上了高台,朝放着碧‘玉’萧的青龙案前走去。
‘玉’娘望着要拿碧‘玉’萧的萧清,就要上前,“萧公子…”却被一旁的华茂以眼神制止,只能看着台上的萧清用黑布将碧‘玉’萧包裹着,拿在手中左右翻看打量。
“萧副史看出来这碧‘玉’萧的主人了吗?”华茂冷眸透出一丝嘲讽。
萧清还是仔细观察着萧身,回都不回他。
华茂双眼微眯,不再开口。
片刻,萧清才幽幽开口,“好好的碧‘玉’萧,被你这条暴殄天物的蛇给糟蹋了。”缓缓踱步走了过来,手持‘玉’箫冷不丁直接敲上地上的小七三角脑袋上!
顿时阁内传来一阵‘抽’气声!
萧清望着狠狠龇着毒牙的小七,“这碧‘玉’萧原本光滑晶莹,却被你这条死蛇叼进了嘴里,萧身都被你那牙齿磨到有瑕疵了!看这里,出现两条细痕,这距离,长度,不是你蛇嘴里的蛇牙叼的,还能是什么?!”
一旁‘玉’娘面‘露’诧异,连忙上前,“公子将碧‘玉’萧给‘玉’娘一看可好?”
萧清把萧递给了她,“用布包上,免得被小七蛇牙中的毒沾上了。现在还说不好萧上是否沾了毒,还是保险起见为好。”
‘玉’娘一怔。这萧是他们前几日所得,在找到此萧后,都是她一直小心保存在锦盒中,平常查看时都是用丝巾包裹,以免有损萧身。并不知晓此萧上还有毒。若真如这少年所说,此萧有毒,那他们阁中最先找到此萧的人,说不定就用手接触过毒物…
萧清望了他一眼,“碧‘玉’萧只是少部分沾到蛇毒,且他们都只是用手接触过毒,应该不会致死。之后我身后这‘蒙’面男会给你们解‘药’,你将解‘药’给那些最近身子不适,头晕恶心的人服下,想来有这种症状的,应该就是中了些许蛇毒的人。”
‘玉’娘脸上闪过一丝感‘激’,随即道,“‘玉’娘谢过萧公子。方才我看了这碧‘玉’萧,发现萧身确实有些许磨损痕迹。”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因为那两道细痕颜‘色’呈浅碧‘色’,跟碧‘玉’萧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不知道,会以为是碧‘玉’萧原本的颜‘色’就是这样。
“只是,虽是这样…”‘玉’娘话未说完,但意思也很明显。就是还是不能任由萧清他们拿走碧‘玉’萧。
台上的某人耐‘性’已经用光,身影一闪,直接拿过‘玉’娘手中的碧‘玉’萧,随意往腰上一别,就要转头离去。
“站住。”一旁华茂淡淡开口,声音冰冷没有情绪。
他出声瞬间,所有红衣护卫蓦地截住‘欲’离去的‘蒙’面男子!身上蓄势待发警惕盯着他。
华茂美眸微垂,遮住一闪而过的冷芒,“我倾城阁的东西,没有人能随意带走。红衣卫,将碧‘玉’萧留下,其他人,若反抗者,杀!”
话落,所有红衣卫瞬间飞身而来,手中长剑携着寒光呼啸而来!
萧清眸子一厉!猛地望向声音透出杀意的男子!
这个男人…竟然动了杀机?为何?难道他的目的并非碧‘玉’萧…?!
他究竟对谁动了杀机?!若是她,方才在四楼雅间,他便会动手了,而且他不可能不知道她身边有噬魂跟着,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那他的目标究竟是谁?是沐轻尘?还是…这个‘蒙’面男子?!
&bp;&bp;&bp;&bp;只是,为什么?!!这男子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他忌惮?还是。
萧清眼中闪过无数思绪,眼睁睁看着无数红衣卫瞬间朝‘蒙’面男子袭去,气息透着凛冽的杀意!
男子手一伸,将一旁不停龇牙的小七扔进竹篓里,身子左躲右闪轻飘飘躲过袭来的红衣卫。步伐飘忽不定,身影似云又似雾,缥缈无踪。
一旁华茂桃‘花’眼微眯,望着中间身法奇特的‘蒙’面男子,眼中暗光闪过。
萧清眉头微蹙,望着一旁的华茂,眼中厉芒闪过,“华阁主究竟什么意思?”
“本阁主只是按规矩办事。既然敢在我倾城阁,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华茂面容冷若冰霜,声音无一丝情绪。
“华阁主究竟是不是按规矩办事自己心中清楚,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碧‘玉’萧,是这个男人!”伸手一指,径直指向身法飘忽不定的‘蒙’面男子,“你想杀了他?”
华茂目光一转,望向面容犀利的萧清,须臾,眼中杀机闪过,“红衣卫。”
瞬间,十几名红衣卫朝他袭来,萧清一动不动,千钧一发,两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奶’‘奶’的,竟敢当着俺的面前伤二清子?你们活得不耐烦了?!”郝猛一掌拍飞一个红衣卫,声势惊人。
一旁小清速度极快躲闪四周袭来的拳影,仿若闪电般的速度,让一旁的红衣卫皆一脸诧异。
华茂目‘露’冷寒,紫影一闪,仿若流光,竟瞬间朝萧清这边袭来!而郝猛和小清却被红衣卫缠住,一时脱不开身!只是眨眼功夫,紫影便携着惊人的杀意,瞬息而至!
“二清子!!”
“二哥!!”
就在一刹那,一道温润悦耳男声悠悠传来,“华阁主。”
声音出现瞬间,整个倾城阁仿佛静止,天地间只剩下那道悠远似云,缥缈似雾的声音,仿佛远离尘世入凡间的谪仙,清雅淡然。
华茂动作蓦地一顿,须臾,缓缓转头。
那个男人出现瞬间,周围一切都黯然失‘色’!
风卷白衫,墨发如瀑,欣长身影似碧水长天一抹惊鸿,空灵而俊秀。面容似被天山雪水洗过般,澄净而白皙,透着怜悯众生的慈悲。缓缓而来,素衫飞舞,似卷起漫天星光,飘逸出尘。
乌发束着白‘色’丝带,在空中翻飞若舞。白皙面容上,那双钟天地之灵秀的双眸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似世间最澄净的湖水,又似灵台前俯瞰世间的天人,神圣而高远。
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光晕淡淡打在那似雪莲般的面容上,为他镀上一层浅淡光釉,似天上之巅神圣的池水凝就。
整个倾城阁众人皆愣愣望着那个忽然出现的仿若天人般的男子,面容呆滞,眼眸大睁,内心流‘露’出无限敬仰之情。回神后连忙低头,仿佛是怕自己的目光亵渎了这纤尘不染的男子。
阁内的争斗停了下来,红衣卫也愣愣望着缓缓而来的男子,见他飘然似仙般的身影徐徐经过,竟毫无反应。
华茂双眼眯起,静静望着朝这边走来的男子,眸子深沉似海,“是你。”
莫名的话语一出,让一旁的萧清眉梢微蹙。转头,望向缓缓靠近这边的男人。
&bp;&bp;&bp;&bp;这个男子,正是他在墨绿湿地见到的那个小七的主人,那个温润似仙的男人。
“有消息说,你回到帝都了。看来,是真的。”华茂语气透着一丝莫名,还有忌惮。
萧清微微蹙眉,眸光微闪。
“在外游‘荡’了几年,也该回来了。华阁主,许久不见一切可好?”男子眼眸温润似水,语气仿佛是许久不见的好友。
华茂冷眸犀利,“呵,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了,你竟然又回来了?怎么?你也是为了回帝都搅‘弄’这一池浑水?”
“水至清则无鱼,华阁主应该明白。何况,这帝都中的水已浑,何须再搅‘弄’?”男子眸光温润如‘玉’,转头望向不远处的‘蒙’面男子,“小九,你又偷偷跑出来。”
虽是责怪的话,却仍然让人如沐‘春’风,听不出丝毫责怪的语气。
‘蒙’面男子缓缓走来,周围的红衣卫不由自主分开两侧,走到男子身后站定,“小萧不见了,我出来找。”
男子面如和风,“就算小萧不见了,那也不能随便‘乱’跑。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那语气仿佛是在叮嘱未满十岁的孩子。
‘蒙’面男子点头,“小九知道了。”
一旁萧清嘴微‘抽’。
就他这样还遇上坏人?就算遇上坏人有谁能奈何了这个武功高强的男人?
“嘶嘶”忽然小七从竹篓里爬出来,三角脑袋望向白衫男子,一溜烟便爬到他脚边。不停吐着蛇信子,似十分兴奋。
男子‘摸’了‘摸’小七的脑袋,“定是你淘气才把碧‘玉’萧给‘弄’丢了吧?否则小九也不会无故跑到这里。”
“嘶。”小七转了转脑袋,表示很委屈。
郝猛和小清来到萧清身旁,望着中间温润似仙的男子,一脸诧异,“二哥,这人是谁啊?怎么他一出来那个什么阁主一副忌惮的样子?”
萧清蹙眉。
他跟他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清楚华茂为何对他这样,似乎心存顾虑般。只是,华茂今晚是真的对那个‘蒙’面男子动了杀意。只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他是九州闻名天下的神医,是缥缈山灵隐宗的宗主,同时也是大祁唯一的丞相,陛下的御用太医,世人赞称‘缥缈仙医“的素衣卿相,梵君华。”李小力缓缓走来,脸上毫无情绪,只是眼眸却透出深不见底的幽暗。
萧清一怔,眸子漆黑如幕,望着中间如画的男子,幽深莫名。
“云山雾海,缥缈仙林,如‘玉’谪仙,冠绝天下。”
“行如神隐,飘忽不定,素衫墨发,名动九州。”
“这个男人,就是十三岁便名动天下的绝世才子,无双国相,世人敬仰的公子华。世人有言,他的才华百年罕见,千年凝就,是治国安邦的良臣,平定天下的贤士,万人敬仰的国相。”
李小力的声音轻悠浅淡,却在寂静的倾城阁卷起一股巨大的风‘潮’,似要吞噬一切。
“只是这样一个男人,却在六年前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踪,毫无踪迹可循。有人说他周游天下,为大祁帝君访遍天下名士。也有人说,他身患重病,命不久矣,因此才会从大祁朝堂上消失。只是未想到,六年后,他又出现在了大祁。”
&bp;&bp;&bp;&bp;华茂定定望着中间素衣长衫的男子,薄纱下的面容看不出情绪,“你为何又回来了?”
梵君华轻笑浅然,“该回来了便回来了,哪有为什么?只是华阁主比六年前更加风姿卓然了,让君华都不认识了。”
男子声音温和似六月‘春’风,令人听着倍感舒心。
“哼!你莫要在本阁主这里打哑谜,谁人不知当年你凭借一张巧舌,破了攻打大祁的五方合并诸侯,名扬九州。如今你回来了,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你究竟有何目的?”
梵君华微扬‘唇’角,笑容清雅淡然,“只是想念在大祁的徒儿,还有好友罢了。”缓缓转身,望向不远处俊逸雍容的男子,面容柔和,“小尘,你长高了。”
萧清一愣。
徒儿。小尘。
想起沐轻尘曾提到的,那人快回来了,再加上之前去墨绿湿地时他的古怪表现。
眸中万千思绪瞬间闪过,接着便一切了然。
“师傅。”沐轻尘声音微哑,缓缓走到男子面前,面容是从未有过的‘激’动还有怀念,“你终于回来了。”
梵君华抬起修长的手指,轻抚沐轻尘脑袋,“恩,回来了,你长高了,也更壮了。”
沐轻尘面容微赫,“师傅,我都这么大人了,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老爱‘摸’我脑袋啊?”
“呵呵,再大也是我徒儿啊。小远呢?还一直研究那些草‘药’不理你?”
“大哥那个‘药’痴怎么可能一天不摆‘弄’那些草‘药’呢?就期待师傅回来求你教他医术呢!不过师傅,你既然早就回来了,怎么不去找我啊?要不是那日。”
话到这里一顿,然后望向一旁萧清,脸上恼意闪过。
糟了,让萧兄看到他这个模样了。
“师傅,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的好友萧清,这是萧兄的兄弟郝猛,小清,李小力。”沐轻尘一一为身旁的男子介绍。
“不过,师傅应该跟萧兄见过吧?那次因为这条眼镜蛇。”目光瞥向一旁乖巧温顺的小七,面‘露’古怪。
梵君华静静望向面前的少年,青衣长衫,秀眉修目,那双清亮的双眸依旧神采奕奕,仿佛能瞬间‘洞’察人心,只是面上却无一丝表情。
“又见面了。”男子嘴角勾起柔和弧度,笑容似暖阳温和。
萧清蹙眉望他半晌,蓦地开口,“你多大?”
众人一怔。
哪有人上去就问别人多大的?
梵君华面上笑容不变,“二十有八。”
萧清转头,“你呢?”
沐轻尘反‘射’‘性’回道,“二十二。”
萧清眨眼,面上闪过疑‘惑’,“二十二的你叫二十八的他师傅?”
一旁李小力嘴角一‘抽’,缓缓转头,似不忍直视。
沐轻尘哭笑不得,“萧兄,难道你不知道,只要曾获得大学士以上学位的,不论年纪大小,都可以开府收徒的吗?师傅曾经是大祁的一品太傅。”
大祁文官中,三品大学士以上,分别是少卿,少史,少傅等二品学位官员。再往上便是太保,太傅,太师等一品文官职务。而萧清刚入朝堂没多久,这十几个品级官级,上百个帝都官员和上千的地方官吏,压根就没搞清楚。哪知道,原来收徒不是根据年龄,而是看学士品级高低。
&bp;&bp;&bp;&bp;萧清再次眨眼,然后面无表情点头,“哦,这样。”
糟了,晚上回去肯定要被小力‘逼’着背大祁官职品阶的书了,他记得那本书足足有近一尺厚,重的都能砸死人了。这要是将里面的内容全记下来,他要好多天摆‘弄’不了他的收藏了。
目光一转,望向脚下的小七,随即抬头,“既然今日又碰上了,就把小七‘交’接一下吧。正好我这几日空闲,就研究一下烹制蛇羹的方法。”
“嘶嘶。”小七一摆蛇尾,三角脑袋直往男子身后钻。
“呵呵,小七还小,别老吓唬他。”梵君华声音轻柔,“也好。小七这几日总是‘乱’跑,应该是临近冬眠期了,‘性’子有些暴躁,你小心些。”
萧清点头,随即望了眼一旁的黑衣男子,“这位兄弟,把你竹篓借我使使。?”
“不给。”‘蒙’面男子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
“不给也行,那我就将小七‘揉’搓捏扁成一团,装进麻袋里带走吧。毕竟它这副蛇样,会吓到小朋友的。”
“。”直接一言不发将竹篓递给萧清的某男。
萧清嘴角微勾,接过竹篓,淡淡道,“长陵主街向右拐有一个丁谷巷,左拐穿过一片桃‘花’林,湖边有座别院,你有时间可以去那逛逛,风景不错。”
男子手一顿,默默收了回去,目光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呵。”梵君华望着蹲地朝他‘腿’边直往后缩的小七勾手的少年,轻笑出声。
华茂冷眸染上一层霜气,朝一旁‘玉’娘示意,‘玉’娘点头退下,随即吩咐小厮上雅间安排清人事宜。
二三层的都是帝都有权有势之人,若轻易得罪也不好办。阁主现在无法出面,只能由她来处理这些事。只是。
‘玉’娘微微转头,望向楼下那个飘然出尘仿佛画中走出的男人。
他就是有“缥缈仙医”之称的男人啊,怪不得阁主对他如此不同。
只是,听说这个男人并无丝毫武功,这样一个人,为何会让阁主,甚至天下诸国势力忌惮?
‘玉’娘微微蹙眉,随即敲响面前雅间的房‘门’。
下面的华茂负手而立,紫袍微微晃动。伸手朝一旁示意,阁内的红衣卫缓缓退下,只剩下萧清一行人在堂中。
望了眼中间的男子,不发一语径直转身离去。
“华阁主。”梵君华温和的声音淡淡传来。
华茂步子一顿,站在雕‘花’楼梯口处,却未转身。
“改日君华再来阁中与阁主一叙,到时还望阁主不要将君华拒之‘门’外啊。”
华茂紫‘色’长袍浮现浅浅光晕,“随时恭候大驾。”话落,便朝四层雅间而去。
萧清望了眼离去的华茂,目光一转,望向在跟小七“‘交’流”的‘蒙’面男子,眼中是若有所思。
“这个华阁主究竟怎么回事?方才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怎么现在不发一言就撤了?”小清疑‘惑’。
萧清望了眼正在同沐轻尘讲话的男子,淡淡道,“或许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吧。”
“目的?什么意思?”小清更是不解。
“你小子,哪那么多为什么?行了,天也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郝猛目光一转,望向地上的小七,“二清子,把它带回去?”
&bp;&bp;&bp;&bp;萧清点头,“恩。你把它‘弄’进竹筐里,然后背着带回别院去。”
“哦。”郝猛走过去,小七看着过来的陌生人,顿时发出“嘶嘶”威吓。
“你叫啥?要不是二清子要你,俺早就将你捉了做蛇羹了!”
大掌直直朝它捉去,却被半道伸来的一双手给拦住,郝猛抬头,“你小子干什么?”
“别碰。”小九木木的声音传来。
“哈??俺不碰它怎么给它放竹篓里?用看的啊?你让开!”
“不。”
“让开!!”
“不让。”
郝猛额角一‘抽’,狠狠龇牙,“你小子!!皮痒痒了!!”边说边一巴掌拍了过去,而小九几乎毫不费劲便躲了开,手中紧攥的掌心仍然不松分毫。
郝猛一看,顿时也不抓蛇了,直接开始跟面前的人比划起来!
“好小子!!刚刚站在一旁看你这身法,俺早就忍不住要跟你打一架了!!现在正好!!来吧!!”
顿时你来我往,拳影‘交’加,风驰电掣,互不相让!两人就在这偌大的倾城阁中‘交’起手来。
“你小子这是什么步子?怎么这么古怪??”
“哎呦,‘奶’‘奶’的!!差点被你打断肋骨!‘混’小子!!再来!!”
“娘的!!你这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吭也不吭?!!”
。
除了拳掌‘交’接的声音和簌簌的衣衫声,就剩下郝猛哇哇‘乱’嚷的叫骂。
梵君华望着你来我往的两人,轻笑,“你这个兄弟身手不错。”
萧清点头,“是不错。但还是不敌‘蒙’面男。”否则以他的诡谲的身法和轻功,郝猛不会跟他打那么长时间,还不落败。
“难得小九碰上一个能跟他较量的人,当然想多比试一番。”
萧清望了眼身旁温和的男人,“若是某人知道他没尽全力,怕是会天天追着他要比试呢。”以郝猛这个倔脾气,肯定会时时缠着‘蒙’面男跟他比武。
梵君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彼此彼此,小九其实也是这样。”
两人相视一眼,脸上同时闪过无奈。
萧清目光微垂,须臾,望向对面雅间四层,“碧‘玉’萧是你的东西?”
“恩。我从一个小贩手中无意得到的,没想到竟会是碧‘玉’萧。”
“是在何处找到的?”
“帝都城外一个集市中。”
“何时?”
“一个月前。”
萧清垂眸,须臾,抬头望向身旁男子,‘欲’言又止。
“是倾城阁的人。”
男子平淡无‘波’的声音传出,萧清一愣。
梵君华缓缓转身,面容似流泻而出的月华,皎洁生辉,“有人用碧‘玉’萧引我出来,那个将碧‘玉’萧卖给我的小贩,十有**是倾城阁中人。”
萧清微微蹙眉,“只是后来,他们如何让小七将碧‘玉’萧偷出?”
“江湖上有一种草‘药’,无‘色’无味,却能刺‘激’蛇虫的嗅觉,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小七就是被这种‘药’味吸引,才将碧‘玉’萧卷走。”
萧清眸光漆黑。
那么若用同样的方式,将小七吸引到附近的丛林,那么将碧‘玉’萧拿走就并非难事了。只是。
&bp;&bp;&bp;&bp;“你都知道?”
望着面前仿佛‘洞’悉一切的男人,萧清面容透出莫名。
“本来就打算返回帝都,既然如此,顺其自然便好。”
男子声音温雅似水,却又缥缈如雾,令人琢磨不透。
萧清眸子闪烁幽深。
倾城阁的目的,是小九?还是这个男人?看华茂对他的态度,既防备又忌惮,却在他出现瞬间,停下了一切动作,仿佛只为了确认什么一般。
确认什么?
萧清脑中闪过无数思绪,搅成一团‘乱’麻。蹙眉,上前拎起正看着空中打的正‘激’烈的小七,直接扔进了竹篓中。
把黑布固定好,警告‘欲’再钻出来的小七,随即将竹篓背到身上,望向一旁的沐轻尘,“我先回去了,有事去找我。”
转头瞧了眼一旁的梵君华,想起自从遇到他后种种诡异不解的事情,眉稍拧起,转头小声嘀咕,“奇怪的人。”
背后传来一阵古琴般悠扬悦耳的笑声,似云山雾雨中的一缕光束,冲散束缚洒落天地。
萧清步子一顿,遂不再停留,径直走了出去。远远传来少年毫无情绪的声音,“再打晚上的红烧‘肉’通通喂给汪仔,一块不留!”
“砰!”是某人不小心被踢翻在地的声音。接着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吼声,“暂停!!今日先不打了!!另约时间!!”
猴子打滚似都爬了起来,追了出去,边跑边喊,“二清子!别动俺的红烧‘肉’。!!”
沐轻尘只能看到郝猛着急忙慌的背影,和两道无奈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两人。
“二哥真是的,总是用这招威胁大哥。”小清嘟嘴。
“总是用这招,仍然百试不爽。”李小力毫无情绪的声音传出。
“二哥偏心,从来都没用这种招式威胁过你。”他们家汪仔都被威胁过的说。
“那是因为我不贪吃,不贪睡,不发‘春’,不怕墙,他还能威胁我什么?”
小清,“。”
阁内沐轻尘嘴角微勾,眸子‘波’光闪烁,透出温软,似碧‘波’柔水轻‘荡’。
“小尘也‘交’了许多有趣的朋友呢,这样师傅也就放心了。”梵君华面容白皙如‘玉’。
“恩,郝猛,小清,小力都是很有趣的家伙。最主要的是。”沐轻尘笑容透出一丝奇异。
梵君华望了眼那纤弱少年离去的方向,想起与少年的初次见面,纯净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却不知为何,竟让他觉得透出些许忧伤。
微微垂眸,睫羽描绘出一道似悠远淡然的弧度,仿若远离尘世的谪仙。
“师傅,走吧,小尘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恩,把小远也叫上吧。”
转瞬,倾城阁中便恢复了安静。
四层雅间镂空金雕轩窗前,一袭紫袍的华茂懒懒望着外面的灯火通明的街道。
商铺林立,人群熙攘。帝都的夜晚永远是不息的,躁动的,霓虹闪烁。
轩窗隐隐传来一声呢喃,“还有三年吗。”
似踌躇,似呢喃,似轻泣,幽幽飘‘荡’,吹散在空气中。
&bp;&bp;&bp;&bp;萧清静静走在回别院的路上,连背上的竹篓什么时候被郝猛拎过去都不知。一旁李小力望了他一眼,道,“在想什么?”
“在想做蛇羹的七七四十九种方法。”萧清回得毫不犹豫。
李小力淡淡挑眉。
郝猛摩拳擦掌,“果然还是钝的好吃吧?不过要是天冷了,咱们也可以做个蛇‘肉’火锅,俺好久没吃了…”说着还毫无形象地抿了抿嘴,一副馋的不行的模样。
话落,他身后的竹篓动了动,里面的某七似乎很不满他们的对话。
“大哥你怎么这么笨?二哥才不会炖了这家伙呢,肯定是想带回去做研究!”一旁小清鄙夷的撇嘴。
“臭小子敢说你大哥笨?皮又痒痒了吧?”郝猛银牙狠龇,大掌一伸就要捏小清的耳朵。
“大哥你又这样,小清耳朵都被你扯成招风耳啦!哼!”话落一溜烟向前跑去。
“臭小子还敢跑?站住!”
望着一前一后玩“追逐游戏”的两人,李小力上前,眸子浅淡,“在想华茂为何要对‘蒙’面男子出手?”
“我以为华茂的目的是小九,可梵君华出现后,我又感觉似乎并非如此…”萧清微微蹙眉,“这个倾城阁对那个男人是忌惮,又似乎与他有其他复杂关系,这些不明因素阻挡我的分析,搞不清楚他们的真正目的。”
李小力淡淡望他,“既然想不明白那就暂时不想吧,或许时机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余光瞄向‘女’人,夜晚的灯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柔和‘精’美。
微微垂眸,遮住一闪而过的幽光。他不希望她牵扯进这些错综复杂的斗争中,何况,他身边的几个男人都绝非善类,是九州大陆动辄便能掀起浩瀚风云之人,他不希望她也卷入其中。
若无法逃离这风暴的侵袭,他也希望这个‘女’人不要过早牵扯其中。这多方势力的争斗,势必会越演越烈,太早介入,只会沦为被被牺牲的棋子。
北莽耶律硕,鬼夷千凌羽,再加上帝都实力莫测的倾城阁还有隐匿于暗处的多方势力,最主要的是…
飘渺仙医。
一直销声匿迹的男人,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回到帝都?看来这九州变化的‘浪’‘潮’真的要起了。
但愿…
抬眸,竟发现一旁已经没了‘女’人的身影。微怔,目光一转。
“大婶,再来四份小炒热干面,黄‘花’豆腐,还有四份卤蛋…”
一个小吃摊前,他方才还担忧的‘女’人,此刻正一脸馋相望着煎得黄兹兹的蛋饺,身旁是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郝猛和小清,脸上的表情和一旁‘女’人的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大婶儿,三份要辣,一份别放辣撒,还有多给‘弄’点香菜,谢谢啦!”小清秀气可爱的面容,顿时让正挥舞着铲子的粗壮大婶母爱泛滥。
“好嘞,小伙长的真白净!婶儿再给你多加两个蛋!”大婶爽快道。
“哇!谢谢婶儿!”小清顿时喜笑颜开,随即望向这边,朝李小力猛挥手,“小力小力,快点过来!这边有好多好吃的!咱们打包点回去晚上加餐!”
李小力微怔。
&bp;&bp;&bp;&bp;夜幕深深,幽幽灯光打在那不远处的小摊上。一脸兴奋的少年,嘴里塞得满满的大汉,还有那侧脸淡雅恬静的‘女’子。
‘女’子微微转头,平凡的五官映上浅浅光晕,淡淡朝他微勾‘唇’角,华光绽放,似水月浮影,清幽涟漪。
这一幕,似定格。周围的一切喧嚣戛然而止,变得不复存在。
望着朝他不断招手呼喊的三人,李小力脸上绽出一抹奇异而动人的笑,从‘唇’角慢慢弯起,缓缓染上脸颊,最后再蔓延到眼底。
眸子也因此似落了月光,渐次点亮,璀璨明丽,像雨后刹那的一线惊鸿,摄人心魂。
对面三人顿时一愣,呆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额…大哥,小力晚上没吃韭菜吧?否则怎么笑得这么诡异?”
“俺也不知道啊…难道是怪咱们吃好吃的了,把他晾在一旁的原因?这小子,心眼忒小!”
“不…”一旁萧清一脸严肃打断,眸中是幽深似潭的光泽,让缓缓走来的李小力微微侧目。
“那是福尔摩斯找到关键‘性’证据时流‘露’出的势在必得的笑意!神圣而伟大的光晕!”脸上透出无与伦比的虔诚与憧憬。
某人顿时一个踉跄,笑脸顿时便黑脸。须臾,淡淡扬眉,“你们吃好,我先回去了。”话落,看也不看三人,转身离去。
“他是不是生气了?”小清接过摊前大婶打包好的一堆小吃,望着李小力离开的方向疑‘惑’眨眼。
“回去多给他留点吃的不就行了,这小子…”郝猛口齿不清地嘟囔。
摊前大婶望着面前三人,一脸笑眯眯,“谢谢客官光临,一共三十二个铜板。”
“小清,给钱。”萧清面无表情啃着手中的‘鸡’蛋卷,淡淡道。
“哦。”小清掏兜,忽然动作一顿,“哎?我钱袋子呢?”接着‘摸’向另一边,“也不在这里…”
接着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发现钱袋竟然不见了踪影!
“这…我明明出来放在兜里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你小子!干啥呢钱袋都能‘弄’丢?!”郝猛虎目圆睁。
一旁萧清微微蹙眉。
“没啊!我方才还‘摸’到钱袋子呢,小力过来时钱袋…额…”蓦地,声音一顿,身子顿时一僵。
一旁郝猛咬‘肉’饼的嘴也忽然停住。
须臾,一脸呆滞的小清,“不会是小力…”
“把钱袋子顺走了吧…?”郝猛僵着脸接话。
萧清,“…”
不大的小摊前刮过一阵冷风,将摊前三人瞬间冻成冰疙瘩。
身后的大婶目光犀利似剑,冷冷扎向摊前三人。
须臾,清凉的空气中传来两声惊天怒吼,“臭小子!你给我滚回来!”
那吼声震耳‘欲’聋,惊天动地!瞬间惊起路边树上飞鸟几只,扑腾着掉下几根鸟羽,蹿向夜幕,片刻便消失无踪。
远处悠悠闲逛在街道上的某人抛了抛手上的钱袋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现在去买某人喜欢吃的‘精’品阁点心,还有某人最爱的‘肉’饼吧,正好我现在也有点饿了。顺便再把某人明天要实验的管子给藏…额,好好保管了,免得被汪仔又叼走玩了,呵呵…呵呵呵…”
&bp;&bp;&bp;&bp;一串诡异莫名的笑声飘‘荡’在街道上,引得一旁正忙着收摊的某大爷忽然一个哆嗦。搓了搓胳膊,嘟囔着,“怎么感觉有股子‘阴’风呢,看来这天真要变冷了…”
迅速收好了摊子,拎起一个酒壶晃悠悠地离去。
街上再次恢复宁静,夜幕低垂,星光烁烁,似水般细润无声,却静谧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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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某人黑着脸,顶着一头鸟窝冲到正在悠闲浇‘花’的李小力旁,“我管子呢?”
“不知。”某人头也不抬。
“你怎么可能不知?有谁能清楚知道我实验道具的所在地,还能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锁着的箱子给撬开?除了你还有谁?”萧清一脸不信。
“可能飞云,可能流雾,也可能昨日你口中说的某个大神探,什么赴死的,都有可能。”
萧清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是福尔摩斯。”
“哦哦,对,也可能是他。”李小力悠然地浇着‘花’,随即从一旁拿起剪刀,彷若无人地修剪起‘花’枝来。
萧清一脸黑线,眸子死死盯着面前的某人。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面前这人竟然如此腹黑,而且还这么小心眼!
“必须要管子,否则今天的实验做不成了。”
李小力手中剪刀发出“咔咔”的声音,一言不发。
萧清撇了撇嘴,“以后不再偷偷往你碗中放小清钝的补‘药’了。”
某人继续忙着手上的事。
“你一直找不到的藏蓝鞋履,是郝猛偷偷拿走训练汪仔去了…”某清出卖得毫不犹豫。
李小力头也不抬。
“你最爱的那盆紫菊,前几日被小清不小心踢翻,后来钝成补汤了。恩…就是那****将补汤倒进你碗里,你还面不改‘色’给通通喝了下去那次…”
某人额角一‘抽’,“咔”一声,好好的‘花’枝瞬间断裂。
“还有,你最爱喝的江南竹尖茶被我拿去做实验了,后来被汪仔给叼走不小心掉进湖里了…”
某人脸‘色’渐黑,开始濒临爆发。
萧清面无表情,再加一‘棒’,“你一直找不到的《八卦奥义》被我拿去垫桌角了,因为我做实验那个桌子,总是摇来摇去,就顺手拿了那本书垫了上去,后来小清帮我把桌子修好,就顺手将那本书当柴烧了…”
“在我屋中右边桌上最里面的匣子里的第三层。”
李小力毫不犹豫打断萧清的滔滔不绝,他怕再听下去,会真的忍不住将面前的‘女’人扔进外面的湖中。
“哦。”萧清瞥了眼某人拿剪刀不停抖的手,还有他手下已经被摧残的萎靡凋零的盆栽,面无表情转身,蹬蹬离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露’着‘奸’计得逞后的得意。
不得不说,这些人能聚在一起,骨子里的“邪恶”是何等相似。
风水轮流转,一刻不停息。
短暂风‘波’后,是午饭时间。吃完饭后,萧清准备去趟刑部。刚出‘门’,便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额…”萧清步子迈了回来,眨眼望向来人,“你…‘迷’路了?”
一旁小清顿时黑线。
你以为谁都跟二哥你一样是路痴啊?
&bp;&bp;&bp;&bp;‘门’口来人正是昨晚跟郝猛打得‘激’烈的‘蒙’面男,某人“爱称”小九。
小九同样黑布遮面,看不出丝毫情绪。
“没‘迷’路,随便逛逛。”
从偌大的城郊逛到城中央的落霞湖边?这“随便”一逛,是不是逛得有点远?
萧清嘴角微勾。刚准备说话,就被闻声赶来的郝猛兴奋打断,“你小子怎么来了?!正好,昨日打的不过瘾,今日再来!”说着扁了袖子就准备开打。
萧清淡淡道,“打倒是可以,但点到为止。还有,小七也该出来放放风了,你把它提溜到外面湖里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吧走吧,俺知道了…”目光一转不转,直直盯着‘门’口的小九,似乎怕他会跑了一样。
小清瘪嘴。二哥可真是的,一大早上跟他去了城外军营一趟,跟褚大哥偷偷说了会话,中午回来就跟啥事都没有了似的。
什么情况?
望了眼已经打得噼里啪啦的两人,小清转身朝前面的萧清追去。
“二哥你等等我!”
“快点,否则就丢下你了!”
“丢下我你连去刑部的路都找不到!”
两人畅通无阻地进了刑部,径直朝曲晟的院子走去。
院内大‘门’紧闭,‘门’可罗雀,连一个守兵的人影都不见。
萧清见怪不怪,直接抬脚踹‘门’而入,屋内地板上一坨不明物正睡得口水横流,却被猛地撞击声给一个‘激’灵‘弄’醒,满身低气压望向‘门’口。
“你小子就不能正常进我屋子?”声音是浓浓的鼻音,表示某人还处在半睡半醒中。
萧清熟练地绕过地上一张张的案卷“障碍物”,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跟某人学的。”
曲晟瞥了眼凳子上的某人,随即耙了耙脑袋上的一窝‘乱’‘毛’。
“今日怎么来了?”
萧清起身,将地上散落的一张张案宗拾起,“恩,有点事。”
“快说。”说完赶紧滚。
萧清默默整理着手掌的案宗,“这次官职调动你负责?”
曲晟挑眉望他,“你有兴趣?”
“恩。对此次升职的某个叫蠢猴的感兴趣。”
曲晟腌胡下一脸黑线,“你说的是夏‘春’候吧?”
“恩。”
“你对他感兴趣?”曲晟眉梢挑起诧异。
“若说他收了此次被查封官吏的数量白银还有诸多珍贵古玩字画,以权谋‘私’为其外甥在帝都不远的阜县买官,且他的儿子还暗害了柳荫街张家老太的‘女’儿,这样的人还能升上刑部左‘侍’郎,那我还真对他的惨绝人寰的背景和高深莫测的遮掩手段,十分感兴趣。”
屋内空气微微一滞。
曲晟嘴角‘抽’了‘抽’,“你想说什么?”这家伙,就不能直截了当地说。
萧清微微蹙眉,望向盘‘腿’坐在地上的曲晟。见他双眼懵懂一副“我就是不知道你说的意思”的样子,淡淡环‘胸’,“意思就是,我看不惯那个死老头,将他撤了,发配到千里之外的北疆去。这样,是你想听到的?”
望着少年面无表情的脸,曲晟嘴角微抿。
“砰”蓦地一声砸地声打断两人的对视,转头望了过去,发现遮挡光线的布帘杠竟掉到了地上,似乎是钉子松了。
&bp;&bp;&bp;&bp;曲晟一看,顿时横眉,“你小子!让你每次进来都踹‘门’,把我的窗边的钉子都给震掉了吧?!”
萧清挠了挠脖子。就以这种程度的震动,怎么可能会将钉墙的钉子给震掉?
“早就跟你说了把你屋内的物件修一修,你不听。上次朱老头过来,刚坐你那把椅子便摔了个四脚朝天,那把椅子竟然只有三条‘腿’,真不知你是怎么将它安稳立在地上的。”
萧清边说边走到窗边,将帘布踢到一旁,拾起下面的纸张,“还有,这布帘该换了,都臭了,跟你身上一个味。”
“你小子…”
“偶尔出去转转吧,小纯会很高兴你带他去街上的衣铺买几身新衣服的,毕竟他的衣角和鞋子都已经有了磨痕。”
曲晟一怔。
萧清将手中的一沓厚厚的案宗递给发愣的某人,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
曲晟眸子变得幽沉。窗外阳光洒落,一缕光束恰好打在他的脸上。除了凌‘乱’不常打理的随意,却衬得五官越发棱角分明,多了一分野‘性’不羁。
光影渐移,洒在左眼深邃的瞳孔上,泛起了点点光斑。瞳孔竟似奇异地变成了碧‘色’,与一旁深褐眼瞳形成强烈反差!
那眼眸的碧,似被清泉洗过般明净透彻,似长空一线天的澄澈自然。
萧清眼中讶异闪过,“你…”
曲晟一怔,脸上蓦地涌现一袭慌‘乱’,转瞬即逝。随即淡淡转身,阻隔照在身上的光束,也似阻挡了某人的视线,身上透出一丝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然。
萧清眸光微闪,望了眼男子略显僵硬的后背,面无表情道,“你鼻孔里有鼻屎,嘴角处还有口水的痕迹。可不可以不要每次我来见你,你都这副光辉亮丽的形象出现在我眼前?”
曲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头也不回,“谁请你来了?没事赶紧滚!老子还有事!”
身子逐渐松弛下来,语气是惯有的嚣张霸道。
萧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小纯还小,别让他跟你学了去。否则毁三观外加毁一生啊!”边说边悄悄朝‘门’口挪去。“滚!”身后是某人咬牙切齿的声音,萧清熟练躲过飞来的草鞋,晃悠悠朝院外奔去。
进了隔壁自己的小院,小清正在帮他打扫屋子。
“这屋子不用每天都扫吧?”她记得昨日他也过来收拾了。
萧清翻腾着案前摆置得特别整齐的书,片刻,就将某人刚收拾干净的桌子捣腾得一片狼藉。
“啊!二哥,你怎么把我刚收拾的桌子翻成这样了?!”小清噘嘴,瞪着从桌前转移到书柜前翻找的某人。
“恩,找个东西。”萧清头也不回,继续扒拉中。
“二哥你要找什么?小清帮你找,否则你又要跟曲‘侍’郎一样,把我好不容易收拾的屋子瞬间变成狗窝了!”
萧清动作一顿,转身,嘴角狠狠‘抽’了‘抽’,“我要找《大祁官吏品阶录》。”
小清眉头一拧,瞪了眼面前的萧清,指着窗边一盆明绿‘色’盆栽,“前几日,你不是说这盆绿松盆底下裂了漏水,又没时间换吗?就拿这本书垫盆地了。”
萧清转身,望向在窗边开得正茂盛的绿松,还有盆底下已经被阳光和浇过的水“蹂躏”得不成书形的某官场权威之物,淡淡眨眼。
&bp;&bp;&bp;&bp;走过去,将有一尺厚的典册‘抽’出来,拿一旁的帘子擦了擦封面的污渍,走向桌前。
“啊!二哥!你竟然用小清刚洗好的帘子擦!”小清大声嚷嚷。
萧清坐在桌前,抬‘腿’搭在桌上,靠在椅子上翻看着书录,“既然有人说我像曲‘侍’郎一样,我不做点表示岂不对不起那人?”
小清顿时一脸黑线。
二哥…报复心好强…
果断迅速收拾了屋子,很有眼‘色’地不再嘟囔某人不雅的坐姿,迅速退离了静默的怒火圈。
屋内只剩下萧清的翻书声,一声又一声,作响。只是不到片刻,声音就变了,微微的鼻鼾声隐隐传来。
再望去,方才那幕少年捧书的美好画面已经变成了某人昏沉睡去的滑稽景象,双‘腿’搭在桌上,一手耷拉在一旁,一手还保持着捧书的姿势,而本应握在手中的书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上,在默哀自己悲惨的命运。
头外在一旁,半吊在空中,浅浅的鼾声从少年秀气的鼻中发出,显示出此刻的好眠。
屋内一片安静。
光影微斜,树影斑驳。一道孤高清华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悄无声息地靠近桌前睡得正酣的少年。
望着少年豪爽不羁的入睡姿势,一丝轻微浅淡的悦耳笑声轻轻流淌在屋中,转瞬即逝,仿佛方才的声音只是幻觉。
缓缓俯身,浅银‘色’暗纹长袍在地上拖曳出高贵弧度,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拾起地上掉落的典册,褶皱破损的典籍落入男人深邃的妖瞳中。
侧脸似神斧雕刻般棱角分明,线条流畅,似沧澜‘玉’彻般慑人心魂。多一分太硬,少一分太柔,如此这般,恰如神明最偏宠的眷顾。完美无缺,孤绝画卷。
“汪仔你臭爪子压我脑袋了…”凳子上睡得正香的少年喃喃,微微动了动脑袋,继续陷入沉睡。
帝王妖瞳微眯,淡淡扫了眼凳子上的萧清,幽深的眸子落在手中的书上。
一张一张翻开着,速度比少年的快得不只一星半点。
空气中淡淡弥漫着一丝纸张的霉气,却渐渐被男子身上似雪的幽香气息所掩盖,消失无痕。
梦中的萧清似乎又闻到了那熟悉的气味,在他鼻尖萦绕徘徊,久久不散。
原本还梦见跟汪仔探讨如何攻击敌人弱点部位时,忽然面前景象一换,变成了熟悉的院落。
轩窗半敞,梨‘花’飘落。梦中的男人还是一袭简易银袍,孤绝傲岸的身影。
宛如神君般的容颜如仙似魔,幽冷深寂。
他身前的少年衣衫微‘乱’,目光直直盯着他,一瞬不瞬,“今日之约就此达成,如何?”
少年声落,男人身上似掀起惊天怒意,转瞬隐于无形。
缓缓凑近少年,男人眸中双瞳泛起浅浅蓝光,似冰雪滴就而出的晶莹,又似深海幽不见底的冥境。
“三年后放你离开?”声音仿若千年冰晶,冷寒渗人。
“对…”下颌蓦地被某人捏住,冰凉彻骨的触感从指尖幽幽传来,将她肌肤渐渐染上一层霜冷。
男人目光似世间最危险的毒‘药’,一旦陷入便无法自拔。
幽深,冰寒,虚无,空寂,却又带着一丝凛然的怒意,和莫名的情绪。虽不知那是什么,但是萧清却清楚得知道,那是致命的毒,一种沾上便会万劫不复的毒。
眸子陡然一厉,萧清蓦地后退,却被男子那双修长的手轻柔捧住。
温软缠绵,至死不休。
仿佛那力道捧住的,是时间最美好的珍宝。也是最不愿轻易放手的东西,就像最温柔的禁锢。
萧清整个身子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男人仿若天人的面容一点点靠近,冰雪气息幽幽打在他的鼻尖,脸颊,双‘唇’,气息‘交’缠,呼吸缭绕,他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跳的律动声。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有力地跳动,不知究竟是自己的,还是面前男人的。
冰雪般樱‘唇’就要贴上的前一寸,却蓦地一转,湿润气息直直印在了萧清嘴角,最靠近‘唇’的地方。
萧清连指尖都似僵住。
嘴角湿热气息微顿,随即缓缓移动,在脸颊处留下一串湿热气息,缓缓靠近耳侧,接着是帝王幽凉却慵懒的声音,“这是烙印,三年之约就此达成。”
男人何时起身,何时帮她拢过微‘乱’的长衫,又是何时离开,萧清都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嘴角和脸颊处灼热的气息,如男子口中所说一般,渐生烙印。
梦中的萧清微微蹙眉,眼中是一片片飘舞的雪白梨‘花’,模糊了视线,遮掩住动摇的心,也同样给了他不再深究的借口。
缓缓睁眼,面前是熟悉的屋子。‘揉’了‘揉’太阳‘穴’,缓缓起身,蹙眉。
怎么做了这个梦?在梦里这个男人仍然缠绕不清,真是没办法安生了…
“做了什么梦醒来这副表情?”忽然一道淡淡的声音传出,却让萧清身子一顿,缓缓抬头。
面前不远处的软榻上,那个男人一袭浅银长袍,在点点光束下,泛着清幽的光辉,折‘射’到他孤绝清雅的容颜上,晕出浅浅光釉。
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他冰雕般如‘玉’的手指间,绽出最美的篇章。
正是她用来垫盆栽的《大祁官吏品阶录》。
&bp;&bp;&bp;&bp;“陛下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忽然出现?尤其是在臣睡觉的时候。”萧清脸‘色’微沉。
回答他的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做什么梦了?”帝王淡淡问道。
“梦见一个讨厌的人。”萧清面无表情开口。
“朕是很讨厌的人?”男子声音浅淡无‘波’澜。
萧清一怔,“臣没说过梦见的那人,是陛下。”
“你方才叫了朕。”
萧清想也不想回道,“不可能。”
帝王缓缓合上书,转身,眉宇似画,“哦?为何?”
“因为微臣压根就没梦见陛下。”
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少年,帝王淡淡扬眉,眸子是浅淡幽光。
“陛下来微臣这里有何吩咐?”
帝王静静躺在软榻上,望着外面屋檐遮掩的碧空一线天。
身影欣长似沧澜一线天,暗银纹绣长袖微动,飘若似舞。
须臾,就在萧清以为榻上的男人睡着时,幽幽传来男子的声音,“这几日,不要‘乱’跑。”
语气似乎是在吩咐三岁的孩童。
萧清蹙眉,静静望着面前周身似拢在黑雾中的男子,没有开口。
“有事让。”
“微臣不是陛下的宠物。”萧清面无表情打断帝王的话,眸中是‘波’澜不惊。
空气蓦地一滞。
榻上的男子身形一动不动,银白‘玉’冠在光影下泛出浅浅光晕,‘精’美润泽,却泛出微冷的苍白。
缓缓起身,银袍在空中动漾,撩起魅‘惑’弧度。
“通常听话,乖巧的东西,朕一向不喜。因为太过脆弱,易夭折。”男人声音低沉似幽脆古琴,诡冷莫名。
手中幽蓝一闪,掌心瞬间出现一物。
冰蓝‘欲’滴的曼珠沙华凝就,在男子洁白莹润的指尖闪过华光,妖娆绽放。
那个雕刻着曼珠沙华的冰簪。
萧清眸光微闪,抬头。
男子目光淡淡,抬手朝萧清漆黑的长发抚去。
萧清下意识朝后退去。
“别动。”男子淡漠却透着威慑的声音传出,萧清眸光微动,眼帘微垂,立在了原地。
鼻尖是男子宽阔的‘胸’膛,还有冰雪般的气息。
男子白皙的手指将少年音午睡而‘弄’‘乱’的发朝后拢起,黑与白的‘交’织,简单而透出一丝魅‘惑’。
发丝缠绕指尖,柔软而光滑,一丝浅微的发香淡淡传来,与空气中幽凉似雪的气息‘交’缠,缭绕不清。
指尖翻飞,似蝶飞舞。不出片刻便在萧清脑后重新绾成一个髻。将手中的发簪别在发间固定好,嘴角浅浅似有若无的弧度,“不要拿下来。”
萧清扬眉,面无表情道,“微臣出入的地方都是尸房实验室,用丝带直接绑上更方便些。”最主要的是,用簪子还要绾发,这对于起‘床’都懒得梳头的他来说,实在是麻烦。
“不准拿下来。”帝王妖瞳危险眯起,声音仍然淡漠,却是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萧清嘴角一‘抽’,微微垂眸,随即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微臣记得了!谢陛下赏赐,臣必定时刻戴着,不会轻易离身。”
但若是被人偷了,或者不小心‘弄’断了,那可就不怪他了。
&bp;&bp;&bp;&bp;男子淡淡睨了眼目光闪烁的少年,声音幽凉,“这簪子以朕内力凝就,丢了或损坏,皆可修复。”
不是吧?这么牛?
蓦地一怔,望向男人,“以你的内力凝就?为何?”
难道跟普通的簪子有什么不同?
帝王眉宇清雅绝然,简易的浅银长袍将他身上高高在上的慑人之气减弱几分,多了几丝淡雅
高贵。
淡淡望了眼面前少年,眸子似笼罩在一层‘迷’雾中,让人看不出情绪。随即身影一闪,瞬间没了踪影。
屋内空气之残留丝丝幽凉气息,证明那个男人曾经来过。
萧清微微蹙眉,眉宇敛起一道疑‘惑’弧度。
***
第二日。
在夏府莫名其妙被抄的消息中,天还未亮,睡得晕乎乎的萧清便被郝猛从‘床’上拉了起来。
“二清子!!快别睡了,跟我去城外军营去!!”郝猛大掌拖着萧清昏昏‘欲’睡的脑袋,“二清子,快醒醒!!”
回答他的仍是某人熟睡的呼吸声。
‘门’口李小力环‘胸’靠在‘门’檐上,“现在这个点你是叫不醒他的。昨晚他在小院跟小七‘玩’了一夜,兴奋地‘上蹿下跳’,似乎从小七毒牙里得到了某种新型毒‘药’,高兴地忙活了一晚上,到天亮才睡。现在还不到辰时,只睡了一个时辰的他你怎么叫得醒?”
李小力淡淡垂眸。昨晚为了提取小七口中的毒液,可谓是折腾了一晚上,体力脑力尽支,就算是睡个一天一夜也有可能。
郝猛一听,顿时急了,“那可不行!!这可是火烧眉‘毛’的事,只有二清子才能解决,哪能再等啊?!!”
李小力挑眉,悠悠上前,“也不是没办法叫醒他。”
“小力你有招儿?”郝猛眼睛一亮。
“只是,我为何要帮你?”
“额。”这小子,忒市侩了。郝猛暗自腹诽。
李小力淡淡瞥了眼小声嘀咕的某人,声音毫不在意,“既然不用我帮忙,那就算了。正好去浇‘花’。”话落,转身就走。
“哎等等。!!”郝猛一把扯住李孝利的额胳膊,拧眉,“你想让俺做啥,说吧!”
李小力淡淡道,“任何事都可以?”
“可。恩,但先说好,不能是超出俺能力范围之外的事,否则可不行!!”
“放心,我不会让你将书阁中全部诗书典籍给背下来的。”
郝猛身子一抖,脖子后蓦地生出一阵凉风。
要让他将那些劳什么玩意背下来,还不如杀了他呢。
李小力淡淡开口,“将我的藏蓝鞋履找回来,之后一个月就别带汪仔出去溜达了。”
他唯一一双穿着最舒服,最耐磨的鞋,被面前这家伙给糟蹋了,绝不罢休!
郝猛嘴巴大张,一脸黑线。
这。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李小力似乎知道他的疑‘惑’,淡淡扬了扬下巴,对象睡得稀里糊涂的萧清,“自然经过某人的提示。”
郝猛额角顿时一‘抽’。
这二清子,简直是欠‘抽’!!
“现在还要我将他叫起来吗?”
郝猛暗自咬牙,“叫!!”
&bp;&bp;&bp;&bp;李小力扬了扬眉,上前深吸一口气,面上神‘色’不变。
就在郝猛认为他要放什么大招时,却见李小力一秃噜不带喘气地说出一串话来。
“帝都坊市发生谋杀案中的一名目击者带着尸体和现场证物来到这里请求福尔摩斯查案了。”
这莫名的话语出来,让一旁的郝猛眉头拧成疙瘩。
这是什么叫人方法?
可瘫软在‘床’上陷入昏睡的某人却蓦地身子一颤,须臾,晃晃悠悠起身,抬起一副睡意朦胧带着浓重黑眼圈的脸,嘴中念念叨,“谋杀案,目击者,尸体,现场,证物。福尔摩斯?”
边说脸上的睡意也在逐渐退却,眸子闪烁着热切的光芒,一把拽住‘床’边的郝猛,“这些东西都在哪?!!”
脸上的灼灼光彩简直强烈到渗人,哪有方才那股萎靡不振的模样。
郝猛抚额,转头,一脸不忍直视的悲壮模样,嘴中不停喃喃,“这小子没救了。这小子没救了。”
一刻钟后。
萧清黑着脸坐在去城郊的马车上,身旁的郝猛小清,还有大早上便将他折腾醒的罪魁祸首。
“二哥,你还在生气啊?谁让你昨晚要跟小七玩到那么晚?怎么让你去休息你都不听,结果天都亮了你才晃晃悠悠去睡觉,所以才会早上起不来。跟你说了,二哥你这种作息习惯不好!!这样长时间下去会伤身体的,尤其是。”
耳边是小清从上了马车就不绝于耳的唠叨声,萧清脸上的‘阴’沉在渐渐加剧。
“二清子,你小子竟然把俺偷偷拿走小力鞋的事告诉他?怎么能背叛大哥呢?太不讲义气了!!俺告诉你,这次你必须补偿我,因为这个,俺一个月都不能出‘门’溜汪仔了!!还要给这小子将早都不知丢哪去的破鞋给找回来!!给他再买一双新的都不行,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怪癖。”
郝猛粗声粗气的愤愤声回响在不大的马车,让一旁的萧清脸上的黑沉瞬间爆棚。
微微垂首,轻轻呼了口气,抬头,蓦地身子栽倒在马车一旁,脸上皱成一团,嘴‘唇’紧抿,满是痛苦表情。
“二清子,你干啥呢。?”郝猛声音一顿,望向倒在锦塌上的萧清。
“额。胃。”萧清艰难开口。
一旁小清脸‘色’一变,“难道是二哥胃病又犯了?!!”
话落,顿时郝猛脸‘色’也是大变!!
“你小子!!最近不都有按时吃饭吗?怎么胃病又犯了?!!肯定是昨日下午你一回来就钻小院里,到现在都没吃饭的缘故!!”
“怎么办大哥?赶紧将二哥送医馆吧?”
“哎行!!”
惊慌的两人压根没看到一旁懂医术的李小力始终淡淡坐在车内一角,身子动也不动。
“小清,将二清子扶起来,‘弄’到我背上!!外面的马车停一下!!”郝猛朝外面吼道。
“吁!!”车夫轻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小清伸手,将捂着胃的萧清从榻上扶起。搀到一旁郝猛的背上。
蓦地,肩上搭上一只白皙的手,小清望了眼,一脸关切,“二哥,痛得很厉害吗?”
&bp;&bp;&bp;&bp;郝猛脖颈搭上另外一只手,“二清子,忍一忍,俺背你用上轻功,不出一会便能到医馆了,你别害怕啊!!”
“恩。其实不用去医馆也行。”手一转,分别点向两人的檀中‘穴’!!郝猛和小清顿时身子一僵,在二人没反应过来之际,萧清一踹一掀轻松将两人扔出了马车!
“砰!”
“咚!”
两道一轻一重的落地声清晰传来,马车内的萧清淡然拍了拍手掌,掀帘望向地上已经摔懵了的两人,“既然你们有那么多的力气唠叨,那便走去城外吧,消耗一下你们天天用不完的体力。小哥,我们走吧。”
那车夫一脸诧异望着忽然摔出车外的两人,再瞧了眼探出头面无表情的少年,直叹今日真是接了个怪活。
随即一声吆喝,马声嘶鸣,车轮滚动继续朝城外驶去。
后面摔在地上的两人吃了口呛人的灰,额角一‘抽’,顿时反应过来!
二清子(二哥)竟然耍他们?!!
“二清子!!!你小子给俺回来!!
“二哥你太过份了!!!”
坐在车上的萧清清晰听着身后两人的怒吼,脸上面无表情。懒懒靠在马车上,望向对面直直盯着他的李小力,扬眉,“干嘛?难道也将你给踹下去,我才能安生?”
“脸‘色’苍白,脉象虚浮,紊‘乱’无章,眼带血丝,嘴‘唇’干裂,透出淡淡青‘色’。你这只是简单的睡眠不足?”李小力双眼微眯,透出一丝犀利。
萧清瞥了他一眼,“当然还有被某人强行叫醒的不满,亏得你竟然以那种方式欺骗才睡了不足一个时辰的我。”
微微冷哼,转头不看他。
马车内一阵安静。
片刻,传来李小力幽幽的叹息声,“就算不想让郝猛和李小力他们知道你中毒一事,用这种方式遮掩会不会有点。”
“你应该知道郝猛的脾气。若让他知道我被耶律硕下了毒,就算强行闯入漠北也要给我寻来解‘药’。”萧清打断李小力的话语,眸子漆黑,“暂时先隐瞒一段时间,解‘药’只能在当日毒发前一刻钟服下,这几****会呆在房内。”
说到这里,萧清蓦地一顿。
“怎么了?”
李小力望着脸‘色’忽变的萧清,眉梢蹙起。
萧清眸子幽深,想起昨日那个男人去他院中说的那句话,缓缓抬头,神‘色’淡淡,“没事。”
这几日,不要‘乱’跑。
那个男人不会莫名其妙便说出这句话,说不定他已经知道她中毒的事了。以那个男人的能耐,必定连毒的种类和耶律硕的目的都一清二楚了。
只是,他既然早就知道,为何没丝毫反应?
望着面前一脸若有所思的少年,李小力双眼微眯。
这个‘女’人。
“你不会又有什么事隐瞒我吧?”
萧清神‘色’不变,“昨日我提取了小七牙齿上的毒,发现它身上的毒素成分,竟是罕见的金属物毒素和神经毒素的综合体。”
李小力眉头紧皱。
萧清淡淡道,“简单来说,小七并非是普通的西域眼镜蛇,它是属于变异体质。它身体内所含的金属物毒素,其中百分之八十五是含有大量的汞,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水银。这种毒素与眼镜蛇特有的神经‘性’毒素融合,产生一种新的毒素。而这种毒,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比起鹤顶红或漠北剧毒,有过之而无不及。”
&bp;&bp;&bp;&bp;“若是倾城阁中的人,当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碰到了沾有小七剧毒的笛子,即使只是一点点,也会死于非命。而我观倾城阁里‘玉’娘的神情,发现当我提到有人出现昏‘迷’目眩都症状时,她的样子似乎并不知情。由此可以推论,要么,此次寻找碧‘玉’萧一事她完全不知情,要么,是倾城阁中根本无人中毒。因为他们从一开始便知道萧上带有剧毒,做好了防护措施,所以才能幸免于难。”
“你说他们提前知道碧‘玉’萧上有毒?”李小力目光一凛,眼中瞬间闪过万千思绪,须臾缓缓道,“难道是他们将碧‘玉’萧放出去,为了引起缥缈仙医的注意?”
“恩,很有可能。沐轻尘自幼在沐轻远的娘亲身边长大,对她的深厚感情连亲生母亲都无法比及。他知道颜氏最爱的器乐,便是萧。所以,十几年来,一直在暗自打听碧‘玉’萧的下落。身为最宠爱这个徒儿的师傅的梵君华,若知道了碧‘玉’萧的下落,十有**会前去查探。如此一来,倾城阁想通过碧‘玉’萧引他出来的计划也就达成。只是,我不明白,倾城阁为何要这么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李小力眼眸微垂,须臾,淡淡开口,“倾城阁在六年前,曾经遭受过一次灭顶之灾。无数小厮乐妓死于非命,阁内被人纵了大火,毁于一旦。那次,可谓是倾城阁有史以来遭受的最大创击。恰巧,六年前,缥缈仙医忽然消失了踪迹,朝堂中热议不断,流言蜚语,最终,都在无极帝君一声淡淡的‘保留丞相之位,大权暂‘交’沐志乾’的旨意下,热沸渐消。虽不知梵君华的离开与倾城阁的一朝毁灭有何关联,但是如此恰巧的时间,也确实不得不令人深思。”
萧清微微蹙眉,眼中是寂静的幽深。
车内一片安静。
须臾,马车渐停,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两位公子,到了。”
萧清起身,“下去吧”
“恩。”
两人下了马车,在车夫的提示下,朝远处那方偌大的营地走去。
三年一度的才子盛会,让多方势力涌入大祁。同时马上就是中秋佳节,所以前来参加一年一度帝都夜宴之人,也都齐聚长陵。因此,兵部商议,需在城外多安札守城兵,一炷香一换岗,中间不得间隙。同时,在城外十几个巡查点安‘插’巡逻兵,提防有人趁机作‘乱’。
所以,城外十里处,便安札了诸多营地,由二品宣武将军褚睿进行如常练兵和巡查事宜。
远远看见身穿大祁兵服的守城官兵列队整齐,在侦查和巡视。高高的探查台上,值岗的是四名哨兵。四处望,隐隐瞥见萧清和李小力正在朝这边走来。
萧清见那哨兵朝下方的‘门’哨说了些什么,随即便见守营的几个官兵朝他们这边走来。
“你们是何人?军营重地,严禁外人随意进入,快快离去吧!!”
其中领头的一个官兵五官硬朗,粗黑的脸上严肃异常,声音透着一丝干哑,身上军人的肃穆和方正展‘露’无遗。
萧清眼中闪过赞叹。
从这一丝不苟的守兵身上,便可看出褚睿带兵的严谨。
“我们受人之拖,前来拜访褚将军。”还不知郝猛和小清什么时候能来,就先进去吧。
&bp;&bp;&bp;&bp;“你要找将军?”男子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年。
看这少年还未及冠样子,身量矮小瘦弱,他找将军干嘛?难不成想要参军?
“你是受何人所托,找将军又有何事?”
萧清蹙眉,须臾,缓缓道,“也罢,我就先在这等着吧,打扰了。”
转身,走到旁边一颗柳树下,随意靠在了树上。
官兵奇怪地看了萧清一眼,随即也走回营前继续值岗起来。
太阳渐高,身旁的树影也在慢慢变小。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还不来?”李小力蹙眉。
“再等等吧,最近出城排查得严。”萧清闭目养神,光束穿过树影斑驳地打在他脸上,随着清风悠悠晃动。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萧清睁眼,只见一队身穿兵服的巡查兵骑马朝军营而来。
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白得似被牛‘奶’洗过的面容,五官秀丽漂亮,只是那双眼却泛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还有高傲。
深蓝兵服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光,一队人骑马从萧清两人面前经过,前面的男子转头看了眼靠在树下的萧清,随即朝前行去。
“林副校尉,您回来了!!”之前与萧清搭话的那个官兵上前牵住男子的马,男子翻身下马,朝里面走去。
副校尉,从四品武官,以这男子的年纪,倒真是少见。
萧清眸光微闪,望向朝里走的男子,却见他蓦地步子一顿,转身望向这边,“他们是谁?为何会在营地外徘徊?”
“这。他们说来找。将军的,就在外面等着了。”一旁那个官兵回道。
“找将军?”男子眉宇‘露’出疑‘惑’,缓缓朝这边走来,“你们找将军?”
目光从上而下打量树下的两人,随即细眉微蹙,“这里不是你们你们任意玩乐的地方,军营重地,不要在此过多停留,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萧清缓缓抬头,“找褚将军有事相商,若副校尉方便,麻烦传个话,就说萧清请见。”
男子细长双眼闪过疑‘惑’,随即缓缓道,“这几日将军事物繁忙,不便见外客。两位还是请回吧!”
萧清微微蹙眉,“既然如此,我等在这再等会吧!”
这郝猛,是蜗牛附身吗?这么慢?
却不想面前男子神‘色’一冷,“军营方圆十里内,不得有闲杂人停留,你们赶紧离开!!”
萧清内心叹息。怎么总有人找事?这态度语气,跟吃了炸‘药’似的!
面无表情开口,“我要是不离开呢?这位军爷是不是还要将我们绑去大牢啊?”
“哼!你试试便知。”男子脸上白皙依旧,只是那双眼睛却冷冽莫名。
萧清一动不动,随后直接转身,只是目标却不是离开的路,而是军营的大‘门’。
“站住!!你做什么?!!”男子面上诧异。
萧清头也不回,“如军爷所说,试试看。”
男子目光一厉,“来人!!将这个擅自闯营者给我拿下!!”
瞬间,从周边围上来十几名巡查兵,将萧清李小力二人困在中间。
萧清扬眉,“副校尉连问都不问我等来这里的原因,便要将我们拿下?”
“小小稚子,手无缚‘鸡’之力,来军营能有什么事?”
萧清缓缓转身,目光淡淡望向面前男子,“副校尉也应该最讨厌别人以貌取人,毕竟军营多粗旷面孔,柔弱白面书生,在这里应该算罕见吧?”
周围顿时传来冷冷的‘抽’气声。
这小子还真敢说,林副校尉最厌恶别人说他‘柔弱’‘白脸’了,现在竟然被当着众人的面遭受“侮辱”,这小子今日死定了!!
林副校尉白皙的脸上滔天怒意,“小子!!你找死!!来人!!将他们押下去,以扰‘乱’军营治安罪重打三十大板!!”
“我看谁敢?!!”蓦地一声粗喝传来,打断男子的怒火。众人转头,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快速朝这边奔来。
“这不是郝大哥吗?今日怎么也过来了?”有一官兵认识高大的身影。
郝猛看也不看众人和一脸怒意的林副校尉,径直走到萧清面前,“二清子,让你将俺们踹下马车,现在好,进不去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疑‘惑’望向萧清。
难道这人跟郝大哥认识?还有。踹下马车?这瘦弱少年?将一六尺大汉踹下马车??
众人面上是匪夷所思。
“早知道守营士兵也认识你,我就不用在太阳底下晒了。”萧清抹了下额头上的薄汗。
一旁小清嘟囔,“二哥你还嫌小清唠叨,本来身子就弱,还在外面暴晒。赶紧进去吧!”
要不是刚刚一群外来陌生商队进城耽搁了时间,他们也不会那么晚才过来。
望着就要进去的萧清四人,林昊冉怒斥,“站住!”
郝猛回头,面上是不耐烦,“小白脸,你又想怎么着?!!”
林昊冉脸上青红‘交’错。
自从这个郝猛来了之后,他就没一天安生!最厌恶别人叫他小白脸了,偏偏又打不过这家伙!
“你进去可以,但是他们得留下!”林昊冉指着萧清和李小力。
“这是俺家二清子和小力,凭啥不让进?”
“你们是将军带进去的人,而且将军也吩咐过,你们可以自由出入,这我管不着。但这两人,并未得到允准,所以,禁止进入营地中!”
“你小子!!故意找茬是吧?!!他们都是俺郝猛的兄弟,这次是俺拜托特意过来查探营地闹鬼的,你竟然拦着不让进?!!”
“就凭他们?”林昊冉面‘露’讥诮。
一个瘦弱平凡,一个呆板迟钝,就凭他们两人,还来查案?开什么玩笑?
“臭小子!!”郝猛青筋爆‘露’,就要上前。旁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将军来了!!”
&bp;&bp;&bp;&bp;顿时四散开来,朝缓缓而来的褚睿行礼。
一袭宽松褐‘色’单衣,简单干练,周身透出军人的刚硬,望着一旁的林昊冉,面容严肃,“怎么回事?”
“将军,有人擅闯营地。”
“胡说!明明是你故意刁难!”郝猛粗生粗气道。
“将军,郝猛‘私’带外人进营中,并未得到将军的同意,因此属下才会阻拦。”
外人?褚睿微微蹙眉。
“褚将军,许久不见。”萧清从郝猛身后走出,朝着不远处的褚睿微微行礼,“想见一面将军还真是不容易,下次可一定要提前几日预约才行。”
褚睿虎目蓦地大睁,“萧大人?!”声音是说不出的诧异,让一旁众人微微侧目。
林昊冉眉宇微蹙。
褚睿三步跨成两步,走到萧清面前,一脸惊讶,“萧大人怎么来了?”
萧清望了眼身旁郝猛,“受某人所托。”
褚睿望向一旁的褚睿,“郝兄弟把萧大人找来的?”
“这营里一日不安生,你就一日没办法跟俺好好研究新兵器,所以俺就把二清子给带来了!”
萧清面无表情望他,“所以为了你口中的新兵器,天还未亮便将我从‘床’上拉起,将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我扯进马车,饭都没吃赶来还在这等了大半个时辰?”
“额…”郝猛顿时讪讪。
“萧大人见谅,郝兄弟也是担心我,才不顾萧大人心意强行将你拉来…”
“进去吧,总不能一直站在这说吧?”萧清打断一脸歉意的褚睿。
褚睿一怔,道,“褚睿失礼了,萧大人里面请。”转头望向一旁的众人,“都散了吧!各干各的事去!”
众人行礼后四散而去,褚睿望向一旁林昊冉,“以后不要如此莽撞了,行了,下去吧。”
林昊冉欠身,“属下遵命。”
望着跟褚睿一同走进营内的少年,林昊冉眼中闪过疑‘惑’。
这人究竟是谁?将军似乎对他格外在意。
一旁传来两个小兵的嘀咕声,“这个萧清,我好像在哪听过啊…”
“是啊,我好像也感觉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了…”
“啊!我想起来了!难道他就是前段时间,帝都盛传的破了两个惊天大案的刑部副史萧清?!”
“嘶…”另一人冷冷‘抽’了口气,“好像还真是,听说那个萧大人还未过及冠之年,五官平平,身材瘦弱,跟刚刚那人正好符合啊!”
“看来,那人真的是名噪帝都的萧大人了,只是怎么跑咱们军营里了…”
身后两人的议论声渐渐听不清,林昊冉漂亮的脸上不停闪烁,随即快步走进营中。
他就是刑部新起之秀?年纪轻轻的神探,帝君亲封的三品副掌史?
看他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模样,就是他将朝中的许多贪官污吏送进的牢中?而且还为七年期被冤才子亦风平反,恢复了名誉?
林昊冉步子一顿,眸中闪过异样。须臾,步子一转,朝不远处最大的一间营帐走去。
萧清一行人很快便到了褚睿的营帐前,“萧大人请进。”
“将军直接叫我名字便可,萧某只是一个三品小官。”
&bp;&bp;&bp;&bp;“呵呵,行。那我就叫你小萧兄弟了,几位进来吧。”
能不能把前面的‘小’字给去了?
萧清面无表情腹诽,随即走了进去。
营内极为简单,只有一张塌,还有一方长桌,书架,及必要的生活用品。
“营内简陋,几位见谅。”
郝猛一屁股坐在桌旁,“行了,你就别客套了!究竟怎么回事,你跟二清子说一下!”熟练地拎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灌进嘴里,随后又分别给几人倒了水。
褚睿点头,面容微肃,“那我便直说了。前几日营内发生的古怪事件想必郝兄弟已经告诉你了。我查了平日里他们所用的饮食,还有接触过的人,发现他们都会在晚膳后到不远的林子里。那有条小溪,可以在那处洗衣物,所以很多士兵都会在晚间不值岗的时候过去。这本不奇怪,但这些出现夜游的人,都误食了一种果子。”
褚睿将放在一旁塌前案上的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用粗布包裹的东西。
将粗布摊开,‘露’出里面娇‘艳’‘欲’滴的红果,“这个果子长在林子深处,是一种叫红石莓的果实。据营中大夫所说,若误食这类果子过量,会产生幻觉,且‘精’神恍惚,会偶尔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那些去过林中的士兵,皆是吃了这种带有毒素的果实才发生夜游的症状。既然已经找到了事情缘由,本来我以为这件事也就了了,没想到,昨日将近子时竟在林中发现了一具尸体。正是前几日误食红石莓的夜游士兵。”
话落,营内一阵安静。
萧清打量着手上的果子,片刻,缓缓道,“尸检结果呢?”
褚睿蹙眉,“城里请来的仵作说,是红石莓毒素食用过量,才导致中毒而亡。可是,在几日前,我便明令禁止营内众人再食用那种果实,并将这一切告知了他们。这个死去的巡查兵不可能明知有毒还仍然去林中采摘。我觉得此事有蹊跷,再加上近几日军营里人心惶惶,便只得说,死去的巡查兵是吃了过多的红石莓,毒发身亡,让营内所有人警醒…”
一旁郝猛接话,“然后他便从昨晚不吃不喝在林子里一直‘乱’逛,满脸的凝重。只是到了天都快亮了还没丝毫发现,我实在看不过去了,就跑回别院将你拉过来了!二清子,你帮帮褚老兄吧,他那副样子俺实在看不下去了!”
萧清望了眼褚睿,仔细看,发现他眼下有些乌青,只是不仔细看还真察觉不出。
“郝兄弟,你太夸张了!行军打仗常常几天几夜都不能合眼长提跋涉,才一个晚上而已,能有什么事?”褚睿虽一夜没休息,‘精’神倒丝毫不差。果然是军旅之人,铁骨硬朗。
“小萧兄弟,如今在营中发生了命案,已经引起人心不安。只是我还担心一点…”
“你担心此事另有蹊跷,死者并非是死于中毒,而是他杀?”萧清淡淡开口。
褚睿脸‘色’微沉,随即点头。
“是。我总觉得自从回到帝都后,军营内一直风‘波’不断。像是有人故意制造事端,引起‘混’‘乱’。所以,我很担忧有人会故意生事,借此来动摇军心,那后果就不好收拾了…”
&bp;&bp;&bp;&bp;萧清垂眸,须臾道,“先让我看看尸体吧。”
褚睿点头,一行人出了营帐,却见外面林昊冉正守在账外。
“怎么是你?今日不是小石值守吗?”
林昊冉望着走出来的萧清,垂首道,“小石有些不舒服,我便让他先回去了。”
不舒服?方才不还好好的吗?
褚睿蹙眉,也没多想,转头,“小萧兄弟,这边。”
萧清淡淡瞥了眼静静立在一旁的林昊冉,随即跟着褚睿离去。
郝猛几人也迅速跟了上去,片刻发现身后不远处林昊冉正慢悠悠跟着。
“你小子跟着俺干啥?”
“谁跟你了?我是跟着将军。”林昊冉高傲的扭过头不看他。
“你装个啥?好奇就说好奇,还跟着将军,瞧你那德行!”郝猛冷哼。
林昊冉顿时听闻恼羞成怒,“谁好奇了?他一个还没我大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像传言里的轻易就将案件破了?”
“哦…俺说过你好奇什么吗?你小子这不是不打自招吗?”郝猛一脸“我知道你别再辩解”的表情。
林昊冉一顿,脸‘色’由红转青,冷哼一声,加快步子径直朝前走去。
郝猛笑得‘奸’诈,“这臭小子,真他娘别扭,一点都不老实!”随即也举步追了上去。
萧清几人走进停尸的地方,只是临时搭的简陋帐篷,四处不透风。几人掀帘进去时,迎面扑来一阵尸臭味,刺鼻难闻,让后面的林昊冉秀眉微皱。
萧清淡淡从袖口拿出手套和口罩戴上。
“哎?二清子,你啥时候把这些都带上了?”这小子一直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上马车还是他跟小清抬他上去的,哪有时间拿得这些东西?
“你们去叫马车的时候。”萧清戴好面罩,拿出白‘色’带子,刚想把头发绑上,却蓦地碰到一个冰凉物。
幽幽的凉意从指尖传入掌心,萧清眸子微垂,随即将下面披肩的长发用发带捆成一股,随意垂在肩后。
一旁李小力微微蹙眉,望了眼‘女’人发间熟悉的冰蓝,眸子幽光一闪,隐于无形。
萧清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掀开,‘露’出一张泛着乌青的毫无声息面容。
平凡的五官,放在人堆里也找不到,此刻却静静躺在这里,无人吊唁,无人悲伤,更无人会想起他。
仿佛是世间尘埃一粟,风一吹,便轻易散去。
林昊冉望着面前神‘色’莫名的萧清,微微蹙眉。
“死者面‘色’乌青,角膜‘混’浊,眼结合膜出血。口‘唇’紫绀,口鼻腔及双侧外耳道有异常污物,颜‘色’为暗黑,应该是污泥。嘴内有暗红之物,粘稠块状,透出些许腥味。衣衫整齐,四肢僵硬,指甲内有泥污。”
目光一转,伸手将穿在身上的兵服扒开,一处处按压死者的肌肤。须臾,停在一处,那处的肌肤上泛着青黑,隐隐带着淤血。
“此处有淤青,按压触感微硬,表示里面有血块,在之前肝脏出现过损伤,导致大量出血,才会在死后‘胸’腔下的位置出现青黑尸斑。”
手渐渐下移三寸,“此处也有同样的尸斑,且表层有浅浅淤痕,初步判断死者生前这个部位曾遭受过重击。”
&bp;&bp;&bp;&bp;“等下!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人杀害的?”林昊冉面‘露’诧异。
萧清一顿,转头望他,“我只是根据死者遗留下的信息做初步推断,并不能说脾脏处的伤是致命伤。既然在军营,平日里也有训练,身上出现这种伤口也很正常,并不代表他是被人杀害的。”
“还有,等我说完再提问,否则会打断我思路。”
少年面容肃然,语气毫不客气。眼中透出锐利,仿佛是出鞘的宝剑,让林昊冉微怔,随即讪讪不再开口。
萧清转头,随即又检查了死者其他部位,才缓缓起身。
褚睿上前,“怎样?有什么发现吗?”
萧清眸子漆黑,“此人是被杀害,致命伤是脑后一‘棒’重击,所用武器应该是石块一类的硬物。且身上多处承受过打击,你去询问一下跟他同住的人,最近死者是否有训练受过伤的经历,便能知道‘胸’口的两处重击究竟是犯人所为,还是其他原因。”
“再则,他身上的衣服没有丝毫折痕,且略微宽松。这表示,死者身上的兵服可能并非他本人的。若死者是因服用过多的红石莓中毒身亡的,那么在他毒发时,定会出现挣扎,身上的衣服不会如此平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指甲内皆是泥土,若是因服用过量红石莓毒发的,为何只有嘴中有残留的果‘肉’,而手上没有?这说明,是凶手故意将红石莓塞进死者嘴中,制作出死者食用红石莓过量而死。”
“这几点都表示,死者并非有计划杀人,而是仓促间起了谋害死者的想法。原因可能是死者发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威胁到了凶手自身,才会让其对他起了杀意。与其一翻纠缠后,被凶手从身后以利器砸中头部,死于非命。依据就是,此人左脚鞋跟上皆是污泥,且沾有林中的叶子。而右脚鞋上却干净如常,右脚上的袜子却不翼而飞,也定是凶手发现了袜子上残留的污迹,匆忙之下将袜子脱去换上了一双新鞋,伪装成正常死亡的模样。”
“通过以上线索,可以分析出凶手的初步画像。凶手是营内士兵,巡查兵的可能‘性’最大。且身材中等,只能说这个凶犯杀人时十分慌‘乱’,才会导致他如此粗心大意,留下诸多证据。再则,身手一般,但力气很大,能够一击便将死者杀害,要么就是一时之愤,要么就是力气惊人。而且,死者身上的衣服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的,所以,凶手身高应该在五尺到五尺三之间,身材中等,且少了一件兵服,属于巡城兵,昨日申时(下午三点)到晚上亥时末(晚上十点)期间,不在岗或者未在营帐内。并与死者右脚上相同尺码的人,同时符合以上几点中的三点,很有可能就是凶犯。”
微微吁了口气,将手上的手套和口罩摘下,转身。
望着已经一脸呆怔的林昊冉,蹙眉,“听见我说得话了吗?将符合以上三点的人通通带过来!快去!”
“哦,哦…好…”林昊冉愣愣转身,掀帘便冲了出去。
一旁是面‘露’诧异的褚睿,望着萧清的目光透出古怪。
这小子,真的只有十七岁吗?
“哼!臭小子,让他以后再在俺面前得意!这下知道俺家二清子的厉害了吧?!”郝猛咧嘴,笑得颇为得意。
&bp;&bp;&bp;&bp;萧清瞥了他一眼,“等你能断案的时候,再得意吧。现在先出去吧。”
长时间呆在尸体停留的空间,对没有口罩遮挡的人来说,易引发感染。
几人出了营帐,不到片刻便听见不远处集合的钟鼓。萧清转身望向褚睿,“发现死者的林子距离营内有多远?”
“大约三里。”
“过去看看。”随后转身望向小清和郝猛,“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起。”李小力淡淡道。
萧清望他,点头。
三人一同离去。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小力有点怪啊?”小清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面‘露’沉思。
郝猛走到一旁,一屁股坐在地上,“哪里怪了?俺怎么没发现?”
“小力以前常常不见踪影,一天都不知道他去了哪。现在不但时常待在院中,而且二哥去哪他都要跟着。这点确实有些奇怪啊!”
还有二哥,喝了他那么多的补汤,怎么脸还是惨白惨白的?难道他又偷偷将他熬的汤‘药’给倒了?不应该啊,大部分都是他亲眼看着二哥把补汤给喝下去的啊。
一旁郝猛皱眉,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转身望向一脸疑‘惑’的小清,手搭在嘴边,“你说小力是不是看上咱家二清子了?毕竟那俩人好像‘挺’聊得来的…”
望着郝猛一副“我知道”的八卦脸,小清狠狠翻了个白眼。
大哥你还真逗,以为二哥那榆木疙瘩是香饽饽啊,谁都喜欢。再说了,小力根本就是“萧氏毒舌”的二当家的,要真让这两人成一对…
小清蓦地打了一个哆嗦。
想都不敢想他以后的日子会有多悲惨!让这两人成一对,绝对不同意!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半个时辰后,便见萧清三人缓缓走了回来。
“二哥!你…掉坑里了啊?!”
小清一脸不可置信望着走时还衣衫干净,回来却灰不愣腾的萧清!
郝猛上前,“二清子,你又想事情没看路?”从他脑袋上摘下一片叶子,扔到地上。
一旁褚睿面‘色’古怪,李小力干脆扭头不看这边。萧清脸‘色’微黑,面无表情道,“一不小心…”没看见脚下的树藤,绊了个狗吃屎的事,他实在说不出口。
而小清和郝猛一副“你不用说我们都知道”的表情,让脸‘色’微黑的萧清彻底变成黑炭。
简单收拾了一下,须臾,方才离去的林昊也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三名身穿兵服的巡查兵。
走到褚睿面前,望了眼一旁长衫皱了吧唧,还有黑泥的萧清,脸上疑‘惑’闪过。
这是怎么了?
目光不动声‘色’收回,朝褚睿禀告,“将军,这三人都符合方才萧…大人说的几点,属下便将他们带来了。另外,死者近几日并未在训练时受过伤,营内同住的巡查兵也未见他擦过伤‘药’,所以死者的伤口应该是凶手所为。小蒋,周利与死者同属一营,王文则是旁边营帐的人…”
林昊冉简单将三人的情况介绍一下,便走到一旁。
褚睿点头,上前望向面‘露’拘谨的三人,“今日找你们来并无他事,而是有关昨日在河边发现死去巡查兵一事,有些疑点想问问你们。你们只需老实回答问题,若有一丝隐瞒或不实之言,军规处置。”
&bp;&bp;&bp;&bp;三人顿时面‘露’惶恐,行礼,“谨遵将军吩咐。”
褚睿转身,朝萧清点头。
萧清上前,并未直接开口询问。而是缓缓绕着三人旁边走过,淡淡打量。
“你。”指着那叫王文的巡查兵,“可以走了。”
“啊?”续着两撇小胡子的王文顿时一愣,眨了眨不大的鼠眼,面‘露’踌躇。
“你先回去吧。切忌,今日之事,不要在营内声张,否则军规处置。”褚睿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让他先回去。
“是,小的遵命。”话落,便迅速离去。
一旁林昊冉秀眉微蹙,望了眼身材瘦弱的少年,没有开口。
萧清不动声‘色’,继续打量着剩下的两人,脸上看不出情绪。
“你是哪里人?”
忽然一道莫名的问题,让站着的周利与小蒋一愣。面‘色’黝黑的少年抬头,才发现眼前林副校尉口中的“萧大人”,在跟他讲话。
小蒋慌忙道,“回大人,小的北安县人。”
“是在大祁边境,靠近北漠的那个北安县?”
小蒋眼中闪过诧异,“回大人,正是。”
平常可没人听说过这个地方的,怎么眼前这个人竟如此清楚?
还没细想,忽然面前袭来一阵拳风。小蒋下意识朝旁边一躲,一个擒拿便使了上去。却没想到对方竟迅速闪过,以古怪的角度再次袭向他下盘,小蒋一个不备,被瞬间的脚风扫趴在地!
手撑地,一个猴子空翻迅速爬了起来!目光一凝,动作一顿。因为他发现出手的,竟是那个问话的萧大人!
“小的失礼,望大人见谅!”
萧清嘴角微勾,“身手不错。只是轻巧有余,力道不足,平日里的体力训练最好不要懈怠。”
少年一愣,连忙躬身,“谢大人指点。”
他体力不行,力量不足的缺点,林副校尉便曾经告诉过他。没想到只是通过方才一试,面前这个年轻的萧大人就轻易看出,难道是林副校尉告诉他的?
一旁的林昊冉眼中闪过诧异,随即隐于无形。
“你也可以走了。”萧清望向少年淡淡道。
“是,小的告退。”
最后只剩下一人。
五官平凡,鼻子微塌,脸上还长着一些雀斑,绿豆大小的眼睛显得有些呆板,让不出奇的五官显得更加木讷。
萧清神‘色’淡淡,“你的名字?”
“回大人,小人名叫周利。”
“昨日申时后你在哪里?”
“小人昨日闹肚子,便一直在营外的小林子里。后来去火营吃了晚饭,便回到营内休息了。”
“何时回得营帐?”
“在酉时过后。”
“何人可以证明你在这个时间回到的营帐?”
“小人回到营内时,有十几个巡查兵皆看到小人回去过,他们可以给小人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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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军鞋为何少了一双?”
“前几日小人将它洗了,晒在营帐外,回来便发现没了踪影。”
“你与方才那个小蒋属于同一营帐?”
“是。”
“听说他也丢了一套军服,就在昨日?”
“对。”
“你方才是从何处过来的?”
“小人从营外回来,听到集合的鼓声,便立刻赶到了校场。”
萧清点头,须臾,蓦地开口,“你身上有股‘药’膏的味道,可是受伤了?”
周利身子忽然一僵,随后道,“恩,训练时不小心伤到了。”
“可看过军医了?”
“谢大人关心,小人家中祖传一种伤‘药’,效果奇特,抹上几日便好。而且气味不刺鼻,很管用。小人就不麻烦军医了。”
“哦?此‘药’是用什么成分制成,竟有这种奇效?”
“是用小人家乡特有的讯草,八棱麻,红‘花’等草‘药’制成的。”
“其他倒不说,这个八棱麻我倒是听过。应该是长在江北一带的山岭,味道清幽,有股特别的香味,对于治疗内伤和外伤皆有功效。”
“大人英明,确实如此。”
萧清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犀利,转瞬即逝。
“死者是与你同营帐的名叫郑海的巡查兵?”
“是的。只是小人平日里并不怎么跟他接触,不清楚他为何会忽然被杀害。”
萧清扬眉,“他被人杀害,发现时已经咽气。只是,在他手边的写着有关凶手的线索。”
周利面‘色’一闪,眼中‘露’出莫名。
萧清眸子漆黑,“那个线索正好指向你。”
“小人冤枉啊,小人昨日虽到过林子,但根本就没有去过河边!更不可能将他杀害啊!”
“哦?那你为何今日进了林中?”
周利一怔。
萧清目光下移,“你的鞋子够干净,根本看不出半丝污点。巡查兵****巡视城郊四处,就算再怎样小心都会沾上灰尘,尤其是城西一面,有大片的湿地,而据我所知,你们巡查兵方才刚换的值,你从城西回来,鞋子竟然干净如初,难道你又新换了一双?就在这不到一刻钟时间里?或者…你特意将它擦干净,为了掩盖某种痕迹?”
周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小人平日里就素爱干净,因此会经常将鞋上的污渍擦干净。”
“那你兵服袖上那泥点呢?怎么没擦干净?”
周利望向袖口处。
“你袖上有很深的褶皱,说明你曾经将袖口扁起过,但泥点却出现在袖子外侧,说明一开始你是将袖子放下的,发现沾上了某种痕迹,才会将它扁起。你指甲中有黑‘色’污泥,且部分已经劈开,流出污血,手掌心也有一些细微擦伤,这些都表示,你曾经去过林中,并匆忙下挖过泥土,这才导致你手部出现伤痕还有污泥。再加上你发髻上有林子深处特有的红石叶,还不能证明你曾经去过林中吗?”
少年声音淡淡,却清晰似钟鼓,让周利身子一僵,脑中一片空白。
&bp;&bp;&bp;&bp;转头,望向一旁。李小力上前,将手上用布包裹的东西丢在地上。
“这便是死者身上穿着的兵服,从发现尸体百尺之外的一个隐蔽树下找到的。大祁的林地土质松软,尤其是这种湿润土地,一旦有人经过,必会留下痕迹。只身一人,脚印大小与死者左脚所穿鞋子尺寸相同,再加上凌‘乱’的步伐,便很好找出林中哪个是凶手留下的痕迹了。顺着这条印记追踪,直到那颗红叶莓果树下,正好看到有一块土地是新翻出的,与旁边泥土颜‘色’微微不同。将土翻开,便发现了带着血迹的死者的兵服。”
萧清带上手套,将地上的布摊开,‘露’出里面的兵服。
“凶手之所以将死者的兵服换了,是因为死者在生前曾与凶手有过‘激’烈的争斗,身上兵服在打斗中留下了痕迹。而凶手为了将死者伪装成自杀,便将他的兵服脱掉,又从营帐内偷出了一套,给死者换了上去。而这套被埋在土里的兵服,才会有折痕和死者的血迹。”
周利神‘色’惊慌不已,望着面前仿佛已经‘洞’悉一切的少年,哆嗦道,“就算是…我去过林子,也不能证明我就是杀他的凶犯啊!今日回营后,我感觉肚子不适,才会去了林中。头上的叶子,可能是我不小心沾到的,并不能代表什么啊!”
“这么巧?难道不是你回营后听到集合的钟鼓声,察觉出不对,便将原本藏于营帐内的兵服给埋到了林中,后来急忙赶到校场,才匆忙间只将鞋上的泥土擦干而忘了袖子上的泥点?而你却不知,死者身上的兵服已经彻底暴‘露’你的真面目。你在与死者打斗时,也受了伤,因此回到营中后用了某种膏‘药’,而你却不知,这种味道同样沾到了死者的兵服身上。”
“而我今日找出的这件兵服上不仅有血迹,还有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我闻了闻这种味道,竟然发现与你身上‘药’膏的味道一模一样,难道之前你曾经借过死者的兵服?或者是也将‘药’膏借过他?只是很奇怪,为何尸体身上没有这种‘药’草味,而衣服上会有?且照这种浓烈的味道来看,此物定然与‘药’膏距离很近才会被染上,所以,凶手定然是将兵服放在了搁‘药’膏的柜子里或者匣子附近。试问,这营中谁有这种‘药’膏,且恰好方才又去了林中,莫名丢失一双军鞋,又正好受了伤?符合以上所有因素的,只有你,周利!”
“你手上的厚茧还有粗壮的胳膊,皆可看出你应该臂力强劲,力气庞大。而凶手脑后那致命一击,若不是力气强劲之人,根本无法做到一击毙命!”
“而方才在我说死者留下了指证你的线索后,慌忙下便说没有去溪边杀害过死者。然而褚将军在发现死者后,便立即封锁了消息。除了副校尉和几个副官,几乎没有人知道死者死去的地方是在溪水边。你一个巡防营的士兵如何知道此事?那只能说明,你就是杀害死者的真凶!”
“到现在,难道你还不认吗?是不是要让我去营内搜出沾有死者血迹的柜子或者被褥,你才罢休?”
空气蓦地一滞。
“啪”周利身子一软,便跪到了地上,“小的知罪!大人饶命!将军饶命啊!”
&bp;&bp;&bp;&bp;这副惊慌失措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褚睿面‘色’‘阴’沉,“说!为何要杀害同营的人?!有无人指使你?!将你杀害郑海的所有经过通通说出来!敢有一丝隐瞒,决不轻饶!”
“小人…小人…”周利支吾着不肯开口。
一旁萧清淡淡道,“应该是死者无意中发现他什么秘密,因此才被灭口。从这种粗糙的作案手法便能看出。”
林中错‘乱’的作案现场,清晰的线索,还有明显的痕迹,都可以看出,这起案件并非是蓄谋已久,而是临时起意。
周利哆嗦道,“几个月前,有人找到小人,让小的将褚将军及…营内的异动,暗自传消息给他,并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否则,就要了小人的命!小的实在害怕,便…便只能听从…而几日前,小的去林中给那人报信,正好让郑海撞见,小人情急之下,便失手…杀了他…”
“你说你暗自向外人传递军中消息?!”褚睿脸‘色’一沉,周身是慑人的凛寒!
“是…”
一旁林昊冉早就按捺不住,上前一脚将跪在地上的周利踹趴到地上,漂亮的脸上满是怒意,“好你个孬种!身为大祁的士兵竟然为了自己‘性’命而出卖同伴!你可知,你的一个消息,就有可能将几千名战士的‘性’命送入刀口!甚至会连累整个大祁!”
“小人只是将平日里巡营的情况告诉他,并未透‘露’其他重要的信息啊…”
“‘混’蛋!难道这还不够吗?若敌人知道了我们换防值守的时间,想要突破我们的侦查进入营内,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若他们的目的是要暗杀将军或者是其他机密要事,有了这个空隙,会造成什么后果难道你不知道?!”
“小的…小的…”周利已经六神无主,慌‘乱’得完全失去判断。
“那人的样貌身形你可看清?”一旁的萧清蹙眉道。
“那人每次都‘蒙’着脸,小的…并未看清。只是知道,那人长得特别高大,说话口音不像是大祁中人…”
萧清眸子一厉,“还有呢?你们通常都是约的什么时间见面?地点?暗语?通通说出来,一字不准漏!”
“每次都是由他提前通知我,大约是七日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都会写在纸条上,放入我‘床’榻的枕下。”
“你说…会有纸条放到你枕头下?”
“是…”
一旁褚睿与萧清对视一眼,眸中同时闪光寒光。
褚睿上前,“还有什么?”
“小人会根据纸条上的内容去相应地点见他,并无什么暗语,每次都是小的先到地方,然后那人片刻后才出来。”
褚睿皱眉,一旁萧清眸光微闪,“你为何不将此事告之上级?”
“小人被那人喂了毒,若不听从他的命令或将此事告诉别人,小人就只有死路一条!小人完全是迫不得已啊…!”周利脸上满是绝望,心知事情一旦暴‘露’,他这条小命定是保不住了。
“什么毒?”一旁林昊冉蹙眉。
“小人不知,只是知道一旦毒发,身体痛的要命,头好像要裂开般,只有吃了那人给的解‘药’才能缓解。”
周围一片寂静。
&bp;&bp;&bp;&bp;褚睿脸‘色’‘阴’暗,宛如在酝酿惊天怒意。须臾,缓缓开口,“林副校尉,将他带到我的营帐中严加看管,没有本将的命令不允许他走出营地半步!”
“是!”林昊冉将瘫在地上的周利拉起,迅速离去。
褚睿眉宇一片凝重,转头望向萧清,“今日多谢小萧兄弟,只是没想到刚知道凶手真面目,却又再生风‘波’,恐怕最近几日都不得安生了。”
“既然那人能旁若无人将信件放在周利枕下,营地中定然还有他的同谋。若不将这些人连根拔除,营内的一切仍会在那人的掌控之中,危机不会轻易解除。”萧清淡淡道。
“若是七日之期,那么下次约见时间就是在下个月初五,在这之前,必须要将那人安‘插’在营中的眼线揪出,否则…”
“褚将军。”萧清身子背光,面容在‘阴’影出晦暗不清。
褚睿转身,少年淡淡抬头,眉宇在阳光下泛着浅浅光晕,眸子漆黑如幕,似最深的古潭。
褚睿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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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就这样走真的没事吗?”
萧清跳上马车,掀帘走进车内,“不相信你褚大哥的能力?”
小清一愣,也坐了进去,撇嘴,“才不是呢!就是褚大哥这人,责任心太强,把所有事都抗身上,不对别人说。一个人默默承受着…”微微瞥了眼一旁的萧清,小声咕哝,“就跟某人一样,总爱逞强。”
萧清神‘色’淡淡,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须臾,马车传来一声嘶鸣,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萧清睁眼,眸子中流光浅淡。“并不是爱逞强,只是有些事,只能一个人承受,因为那是他选择的路,踏上了就不容回头。”
翌日。
帝都天空‘阴’云密布,渐起狂风。有种说不出的干燥和闷热,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萧清站在别院前,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眸光闪烁。
“噬魂。”萧清声音浅淡。
院内瞬间出现一道身影,黑袍铁面,气息幽冷,似人间勾魂的地狱暗鬼,‘阴’寒无人息。
萧清长衫被风吹动,衬得身影更加纤瘦,隐隐透出一丝莫名。
“麻烦你替我去找一趟沐轻尘,让他来别院一趟,我有事要同他说。”
噬魂黑袍笼罩下的身影看不出情绪,须臾,干枯声音幽幽传出,“噬魂的职责是确保你的安全。”
萧清声音不变,“你将他寻来就是在保护我,拜托了。”
院内只能听见隐隐的风声。须臾,空气一动,再望去已经没了噬魂的身影。
萧清抬头,乌云在天际渐渐卷起汹涌的漩涡,而那个方向,应该是在帝都。
微微蹙眉,眸光在风中闪烁‘波’动。举步走出院子,背影似竹,纤瘦却笔直。
清风楼,位于落霞湖岸边不远处的东面街道,是大祁有名的五楼之一。大祁权贵,名流雅士的聚集地。
马车停在清风楼前,萧清走下车,缓缓走进去。
古琴悠悠,茶香四溢。穿着富贵的名流坐落其中,举止优雅,谈吐不凡。
假山流水,名贵‘花’草,古器珍玩,轩室雅间。浅碧‘色’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珍贵的画像,高山流水,百‘花’争‘艳’,空谷幽兰,映日荷‘花’,每一副都是大师的真迹,令人惊叹。
&bp;&bp;&bp;&bp;萧清目不斜视在小厮的带领下,径直穿过水榭游廊,朝三楼雅间而去。
“客人,您要找的人就在里面,请进。”
‘门’缓缓推开,发出轻微的响声。萧清缓缓走了进去,屋内金雕香炉袅袅吹烟,金顶石壁,绘制着‘色’彩斑斓的图案,百鸟齐鸣流光缎绣地毯,淡雅中透出无限奢靡。
屋内视线晦暗,萧清却能感觉出有一道苍劲身影正立在窗边。
“将我叫到这个地方,不会要黑着光说话吧?还是近段时间不见,二王子形象变得更吓人,所以不敢轻易示人了?”
布帘缓缓拉开,光线透过轩窗透进来,窗前的男人苍劲的身影仿佛一头孤狼,桀骜不羁。锐利的双眸森森望着面前少年,透出凛凛寒光。
耶律硕缓缓转身,银牙桀桀,“多日不见,你倒是没变。这嘴上的功夫可是一点都没退步啊!”
“彼此彼此,你说话龇牙的‘毛’病也一样每变。”跟某种带‘毛’动物似的。
耶律硕目光一凛,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怎么?今日你似乎有些情绪不稳啊?是因为常常跟在你身边的那个什么鬼袍不在的原因?”
“多日不见你的人影,是因为畏惧常常跟在我身边的什么鬼袍的原因?”
望着少年面无表情的样子,耶律硕轻笑出声,幽幽回‘荡’在安静的屋中。
“将我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
耶律硕缓缓坐到一旁桌前,藏蓝锦缎华衫不羁的随意披在身上,辫节发上是朱红宝石,衬得蜜‘色’的肌肤光泽莹润,将他狂野的外表衬得更加野‘性’。
左耳三颗宝石与男子锐利桀骜的目光相辉映,闪烁幽光。
“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来的目的。”耶律硕声音厚重磁‘性’。
萧清缓缓上前,倚在窗边,远眺外面碧‘波’微动的落霞湖,在愈渐汇聚的乌云下,仍浅淡悠‘荡’,不动声‘色’。
“既然能将自己的人打入帝宫内监中,为何就探查不出穹华宫的布防?那个内监伪装毫无纰漏,轻易便得到了内监总管的重用,这等出‘色’的下属二王子也舍得将他送入宫中,真是大手笔。”
那次入宫,内监总管身旁的小内监就是耶律硕的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最重要的是,他的伪装几乎完美无缺。若不是他的眼睛太过平静,没有丝毫情绪,也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轻易地在身旁内监总管的眼皮子底下,将带着耶律硕信息的纸条投入马车中。
八月初一,清风楼雅间一叙,记得带上本王要的东西。
龙飞凤舞几个字,不拘一格,桀骜肆意,正如屋内这个男人。
“既然想要某样东西,不付出相同代价是不可能的。何况,这个东西,还是这世间最危险的。”耶律硕话语沉稳莫名。
“二王子想得到的是什么?权利?名声?还是无上的地位?或者是…这个大祁?”萧清眉宇淡淡,“即使是与千凌羽这样野心勃勃的人合作,也在所不惜?”
“呵…论野心,那个千凌羽怎么可能与本王相比?他终归也是一颗被人‘操’控的棋子罢了!最后也只有被丢弃的命运!”
&bp;&bp;&bp;&bp;“究竟谁是棋子,谁才是那下棋的人,不到最后,谁都说不好,不是吗?”萧清声音清冽莫名,却让桌前的耶律硕缓缓转身,目光透出似狼般的锐利。
那仿佛是捕捉猎物时的兴奋和蓄势待发。
“你呢?被大祁帝君玩‘弄’于鼓掌之中,仍然认为自己有机会从棋子变成下棋的人?呵…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耶律硕面上闪过一丝讥诮。
萧清转头,微微勾‘唇’,“这种事不试如何知道不行呢?况且…”眸中目光漆黑似潭,“比起下棋的人,或许一颗逆袭的棋子,更让人期待,不是吗?”
耶律硕微微一怔,眼中光芒逐渐深邃。
“毒发时间,快到了吧?”
萧清淡淡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若今日本王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你就只有一个月时间了。”
望着窗前沉默不语的少年,耶律硕眉头微动。缓缓起身,走到萧清身旁,“告诉本王…”
“无尽‘迷’宫,八卦机关,竹林阵法,还有空‘荡’无人的穹华宫,欢迎二王子随时前去观赏。这个答复,二王子可满意?”
耶律硕脸‘色’一沉,“你是在跟本王开玩笑吗?”
萧清面无表情,“萧某从不开玩笑。”开的话也是冷笑话,能瞬间冰冻所有人。
“本王让你探查出穹华宫的暗卫布防,破解机关密阵的方法,还有穹华宫内的疏漏,不是让你说一些世人都能猜得到的无用玩意!”
“我说了,宫内空无一人。”
“你当本王傻吗?穹华宫是九州大陆最难闯的三大绝境之一,怎么可能无一人守卫?本王耐心有限,你再开口可要更加谨慎了,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让一个不会内力心法,不懂八卦布阵,甚至还有路痴的人来帮你探查穹华宫,萧某不得不说,二王子可能确实是傻了。”
蓦地肩上攥上一只宽大的手掌,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是要捏碎骨头的力道。
疼痛,有时可忍,有时却只能忍。
萧清面无表情望着面前一脸‘阴’沉的男子,“耶律硕,你应该知道,我萧清并非轻易妥协之人。当日你找上我,无非是认为我可能会为你将来的霸业,有所助就。但我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接受你的摆布。三件事,不干政事,不涉军务,不害人命,若你触犯这三点,那萧我们间的‘交’易就此破裂,这便是萧某的规矩,还望二王子谨记。”
“哈哈…规矩?!”耶律硕眉宇猎猎,凶煞之气尽显!手中力道蓦地加剧,“你竟然敢跟本王谈规矩?萧清,你别忘了,你的命还握在本王手中…”
萧清感觉一阵剧痛从肩膀处袭来,脸上面容微微泛出苍白,只是神情依然无‘波’,“对萧某来说,最无力的威胁,便是以命相迫。二王子可以尽管试试。”
“你以为本王要了你‘性’命后,你身边那些个兄弟我会轻易放过?”
“二王子,你并非第一个想从萧某这里达成某种目的之人,只要你们仍存有搅‘弄’风云的心,有你这个想要我‘性’命和我身边‘性’命的人,自然也会有不想让我死,也不会让我身边人死的势力存在,不是吗?”
&bp;&bp;&bp;&bp;耶律硕狼眼微眯,闪烁幽光,“你不会那么天真的认为,除了本王外,还会有别人能对你这般纵容吧?”
“若二王子所说的纵容就是以‘性’命要挟,漠北剧毒七绝散相控制,以武力胁迫,那二王子的纵容还真是与众不同。”萧清眸中平静无‘波’,“萧清承受不起。”
“本王所说的,是一次又一次没有对你赶进杀绝!你以为,凭你的百般忤逆,能活到现在是本王对你无可奈何,没有办法?萧清啊萧清,你是否太自视过高了?不要让本王对你下了狠心,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是什么让你以为,你的这点要挟我曾看在眼中了?而你所谓的赶尽杀绝,就真的让我绝望到极致,不可反转了?究竟是我自视过高,还是你太过狂妄?耶律硕,不要以为人人都能成为你手中掌控之物,想要威胁我,你还不够格!”
萧清嘴角勾起冷冷的讥诮,目光是淡漠到虚无,仿佛是深不见底的幽渊,像极了某个人。
耶律硕微微一怔,狼眼中闪过无数思绪,汇聚成涛就要破堤而出,却蓦地烟消云散,勾起一抹邪佞。
“你不愿泄‘露’穹华宫内的布防,不会是因为那个男人吧?”
萧清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微微凑近萧清,狼眼中染上一层‘淫’邪,“天下人都说无极帝君冰寒寡‘欲’,不近‘女’‘色’。登顶帝位十几年来,后宫空无一人,从未见他对任何‘女’子倾心,绝情到令人发指。可如今他却让一个男人进入他的穹华宫,而且,还让你近他的身,甚至还抱过你…”
静静打量面前五官平平的少年,“你说,这个高高在上的帝君不爱美‘色’的原因,是否有断袖之癖?而你成了他的********后,是否忠心听命于他,因而不愿泄‘露’他的秘密?”
“二王子的想象力可真丰富。若那个男人当真有这种癖好,二王子何不自己去当那********,说不定直接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呵…本王自知没有这个能耐,只有像萧大人这般细皮嫩‘肉’,光滑水润的人,才能引起那个男人的注意…”手渐渐伸向萧清的脸侧,望着少年漆黑如幕,似黑曜般闪烁幽光的眸子,眼眸渐渐加深。
萧清目光一厉,出手直接袭向耶律硕‘胸’口,却被男人轻松挡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萧清不退反进,另一手成勾直袭他咽喉,‘腿’弯起朝男人胯下狠狠顶去!
耶律硕面‘色’一沉,攥住萧清手腕的掌心一松,抵住袭来的‘腿’风。却不松手,紧箍她的‘腿’朝自己这边一拉,萧清身子不由自主上前,瞬间失去平衡。
耶律硕面上勾起‘淫’邪,掌心纤细的触感让他心中疑‘惑’闪过。却不想,对面的萧清双手撑在他肩膀,一个起跳跃到他身上,在他怔愣的瞬间,感觉肩膀处被人狠狠一蹬,朝后倒去!
“砰!”偌大的雅间发生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片静寂。
耶律硕双眼微眯,危险得盯着身上用薄刀抵在他咽喉处的萧清,眸中发出森森寒光。
萧清左‘腿’膝盖抵在耶律硕‘胸’口,右‘腿’踩在他右掌,左手压制左胳膊出,而右手上的薄刀,此刻散发着冰冷锋芒。紧紧贴在耶律硕颈项,似乎下一秒便要割破他
的喉咙。
“不是每次,我都会让你为所‘欲’为的,耶律硕…”薄刀再次贴近脖颈,划出一丝猩红,萧清声音清冽冰冷,“若是以后你再‘毛’手‘毛’脚,我便将你的手砍下来,去喂狗。”
屋内空气顿时一滞,幽冷莫名。
敞开的轩窗被大风扫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回响,尤为清晰。
耶律硕眯眼望着身上毫无情绪的萧清,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甚,须臾,蓦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本以为我耶律硕无意中发现的,是一只会挠人的猫崽,如今却发现,竟是一只蛰伏隐匿锋芒的狼!本王还真是看走眼了!”
耶律硕肆无忌惮的大笑,毫不在意脖颈处抵着的薄刀,须臾笑声渐低,隐隐有莫名的气息透了出来。
“但…本王最喜欢的,就是折了这头骄傲的狼的利爪,让他彻底臣服!”
一阵凉风忽然从萧清脑后袭来,紧接着肩膀处被人狠狠一击,手中的薄刀差点拿不住。萧清咬牙,忍住剧痛躲开再次袭来的脚风,身子一滚,快速望向对面。
屋内蓦地出现一个壮硕身影,头戴毡帽,发节辫绑,粗壮的四肢肌‘肉’横‘肉’,在薄褂中尤显突兀。脚蹬一双薄靴,金丝兽纹,面上横‘肉’,小眼厚‘唇’,看着十分丑陋,这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凶悍吓人。
耶律硕慢吞吞站起,出声阻止要继续攻击的粗壮男子,“住手古哈,退下。”
古哈退到一旁,耶律硕抹了把脖子,手指出现一丝猩红,狼眼闪烁幽光,直直望向对面的萧清。
气息越发噬血,缓缓朝萧清走去,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本王说过,最好乖乖听话,这样也就不会受伤了,嗤嗤,真是的,为什么总要忤逆本王的意思呢…?”站在萧清面前,目光扫过萧清左胳膊,“不好好听本王话的后果就是这样,若是以后你再犯同样的错…”
声音渐渐低沉,似有若无,眸子里闪过残忍血光,“本王便杀了你。”
嘴角勾出邪肆,带着血丝的手指放到嘴边,伸出舌头一点点‘舔’过,目光却一瞬不瞬直直盯着面无表情的少年,嗜血又‘阴’寒。
萧清脸‘色’透出不正常的白,只是那双眸子却渐渐汇聚漩涡,似拢上一层深雾,幽沉模糊。
“萧清,别妄想逃出本王的手掌心,老实呆在我身边,说不定以后本王还会好心,放你一马。”缓缓凑近萧清耳边,“我再给你半个月时间,本个月后,你若是再给不了本王想要的…本王就亲手杀了你。”
耳边气息‘阴’冷渗人,却比不上萧清眸中毫无‘波’澜的幽沉。
似深不见底的千年冰海,寂静,冰凉,彻骨。
须臾,屋内恢复了寂然,只有一抹削瘦身影安静地立在窗前,屋外狂风瑟瑟,吹动人影灰‘色’长衫,遮住那闪烁着慑人光芒的深眸,就要撕裂天际,直摇苍穹。
风,不止。人,不息。
乌云汇聚,狂风作‘乱’。暴风雨,就要来了。
&bp;&bp;&bp;&bp;帝都城中,此刻正狂风密布,雷霆闪烁。整各天空都变得灰沉幽暗,透出一丝压抑。
街上商贩小肆都渐渐没了踪影,偶尔能看到几道狂奔的身影,在空‘荡’的街巷来回穿梭。
须臾,雷鸣般轰响后,一阵倾盆大雨蓦地洒落帝都。伴着狂风,雷电,这场似乎已经积压了许久的暴雨,总算降临。
街上,两道慌‘乱’的身影正在捡被大雨冲唰,四散在路上的木碗。
“老婆子,快别捡了!赶紧回家去!这雨那么大,淋坏了可怎么办?”一白发苍苍的老人拉着一佝偻老‘妇’,苍老的面容上透出焦急。
“这碗可是咱孩子留下的,哪能说不要就不要啊?老头子,快!你也来帮忙!”
说着便颤巍巍走到路边,继续捡着,连浇在身上的大雨都恍若未见。
那老头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慌忙走到摊前,拿过一套蓑衣雨帽,回身快步跑到老‘妇’跟前给她带上。随即二话不说,就开始拾起地上的碗来。
偌大的街上只剩下这两道身影,在暴雨中来回走动穿梭。
“‘奶’‘奶’的!总算让老子找到你们了!”
蓦地,一道厉喝从雨中传来,紧接着一阵噼里哗啦的翻滚声,两个老人转头,发现一群地痞直接踢翻他们的摊位,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
“刘…刘三爷…”那白发老头连忙挡在老‘妇’身前,惊慌地望着最前面的一个‘肥’胖男子。
“死老头!怪不得这几日找不到你,原来是跑这来摆摊了!呸!谁给你的胆子不吭一声就走了?!‘奶’‘奶’的,欠老子的摊位费还没给呢,就想跑?!”
老头听闻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面‘露’惶恐,“三爷,不是我们不给啊!而是您一个月收三百个铜板,我们实在是负担不起啊!”
“少给老子装可怜!我告诉你!今日你们要是不连本带利给老子一千个铜板,就甭想走了!来人!把他们的东西通通给我砸了!一个不留!”
身后的‘混’‘混’顿时四散开来,将两个老人翻倒在地上的锅碗瓢盆通通砸碎!碎裂声与吆喝声与街上的大雨‘交’织一片,回‘荡’在空旷的街上。
“别砸了!别砸了!我的碗!我的碗啊!”那老‘妇’眼睁睁看着地上的碗一个个被砸碎,呼喊着扑了上去,拉住那刘三爷的的蓑衣,跪在地上不断哀求,“求求你别砸了!那可是我过世的儿子留下来的东西啊!求你们别砸了…”
“老东西!给我滚开!”刘三爷猛地扯开被拽住的蓑衣,抬脚便将跪地的老‘妇’给踹飞!
那刘三爷很明显是练家子,他毫不留情的一脚,让老‘妇’飞出好远,口喷鲜血后倒地不起。
“老婆子!”老头凄厉的呼声传来,慌忙择路奔去,跪到在老‘妇’身侧不停呼喊她的名字。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还真是感人啊!哈哈哈!”
“两个老东西,竟敢欠三爷的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东西!”
讥讽声,怒骂声,不屑声‘交’织一片,回‘荡’在街上。而跪在地上的老人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嘴里不停念叨着老‘妇’的名字,瘦骨嶙峋的手拂过老‘妇’带着血迹的脸,面容呆滞。
&bp;&bp;&bp;&bp;“臭老头,老子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刘三夜面‘色’微沉,缓缓走到老人面前。
而老人则神‘色’悲凉,只是搂着已经没了气息的老伴的身体,不停地嘴里嘀咕着什么。
“死老东西,这是给你的教训,若你识相,三日后就给我凑足一千个铜板,否则,爷爷我要你的老命!我们走!”
跪在地上的老人一脸绝望。
儿子死了,现在老伴也没了,就剩下他一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了。他还有什么盼头?还有什么希望?干脆将他的命也一起收走吧!不要再让他活在这个地狱中了!
暴雨依旧,冲唰着地上的血腥痕迹,似要抹去这悲凉的一幕。
刘三夜‘肥’胖的脸上满是嘲讽,不再看两人,转身离去。
大雨倾盆,渐渐阻挡人的视线,飘起一层雨雾。须臾,隐隐一道纤瘦身影出现,在大雨磅礴中渐‘露’端倪。
隐隐绰绰,清幽似竹。
消瘦的身形,惨白的面容,湿透的衣衫,唯有那双漆黑闪烁幽光的深邃眼眸,在雨幕中凛凛生辉。
“你是谁?竟敢拦你刘三爷的路?活的不耐烦了?!”‘肥’胖男子厉斥,望着面前灰衫少年,冷嗤。
少年一声不吭,只有那双眸子却泛着冰冷的光。
“小子,难道你是哑巴?怎么不说话?”
“哈哈!三爷,看来这小子还真是个哑巴!可惜了这么好的皮肤和身段了…”一旁男子面‘露’猥琐,凑到刘三爷跟前,“三爷,我看这小子脑袋也有‘毛’病,否则这大雨天儿怎呢一个人出来溜达?不如咱们将他绑了,卖到勾栏院去做男妓,定能大赚一笔!”
“哈哈,好!正合我意!来人!将这小子绑了!卖到勾栏院去!他若是敢反抗,就跟方才那个死老婆子一样,宰了…额…”
正说到一半,声音蓦地一顿,身旁‘混’‘混’疑‘惑’望来,却见刘三爷脖颈处蓦地喷出一道长长的血光,了一旁猥琐男子一脸。
猥琐男子一呆,愣在原地没了反应。
空气诡异的凝固。直到一声“砰”的倒地声,才惊醒所有怔住了的‘混’‘混’。
“啊!”雨中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三爷!”
刘三爷脖颈处正‘插’着一把薄刀,刀刃在雨的冲唰下,泛着冷冷的光。
“哒”“哒”“哒”。
身后传来幽幽的脚步声,‘混’着地上浅浅的雨水,发出声声脆响,却恍如夺命的鬼魂。
众人身子蓦地一僵,惊恐转身。
少年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漆黑的长发紧贴在脸侧,竟诡异地透出‘阴’冷。一步步走来,步伐轻缓,却让对面众人惊得慌忙后退一步,一脸防备。
少年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眼睛大睁死不瞑目的刘三爷旁边。抬脚踩在他‘胸’口,缓缓俯身将脖子处深深‘插’着的薄刀猛地‘抽’出,竟诡异地没有溅出一丝血。
将沾了血的刀刃随意在尸体身上抹了抹,修长白皙的手指下,薄刀正泛着冰冷的光,起身看也不看一旁面‘露’惊惧的众人,一句话也没说,朝前走去。
“你…你是人是鬼?!”那个猥琐男哆嗦着望着那抹显瘦的身影,惊恐喊道。
&bp;&bp;&bp;&bp;前面纤瘦人影仍然继续朝前走着,一言不发。
“老子问你话呢!”
蓦地,人影停了下来。须臾,一声清冽透着喑哑的声音幽幽传出,“对害人‘性’命者,我便是勾人‘性’命的鬼魂。既然有人愿意上钩,我便收了他的这条狗命,正好抵那老‘妇’的命。”
什么?!众人一怔。原来面前的不是什么鬼啊!所有人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你是为了那老‘妇’报仇的啊?!怎么,你是那两个老不死的亲戚?”
萧清眸子漆黑如幕,“报仇倒是谈不上,我不喜欢这种目的杀人。若是必须要一个理由…”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幽凉弧度,“就是,我看这死东西不顺心,想要将他宰了铺地当石板路,这个理由如何?”
“‘混’蛋!臭小子,竟敢这么猖狂?!兄弟们,给我好好教训他!”既然知道面前的人不是鬼,那自然就好办了!
众人一哄而上!呼喊声在空‘荡’的街巷尤为清晰。
萧清脸‘色’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颤抖的身子可以看出他并不像表面那样无事。
左臂一直传来的剧痛从未停歇,再加上淋雨…
眸子一厉,一脚踹飞前面飞奔而来的人,右手握拳袭向另一边,勾拳,出掌,旋踢,横劈,各种格斗技术接连使出!
拳影,脚风,吆喝声,痛呼声,惨叫声‘交’织一片,在磅礴大雨中清晰回响。
不远处跪地的老人抬起朦胧双眼,隐约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在众多‘混’‘混’的围攻中来回穿梭,所过之处倒地声一片。眼前渐渐模糊,随即便晕了过去。
大雨毫不留情浇灌整个帝都。
萧清觉得气息越发沉重,脸上身上全都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感觉及为不舒服。眼前有些恍惚,一个不慎,嘴角被人击中,一丝猩甜传入口中,微微后退拉开距离,面无表情‘摸’了‘摸’嘴角,目光越发幽沉。
“这臭小子,真是耐打!不过他左臂应该是受伤了,兄弟们,攻击他左侧!我就不信打不死他!”
萧清双眼微眯。
看来,今日不挂点彩是没那么容易脱身了。也好,来到古代,他从没畅快得打过一架。今日,就好好松松筋骨!
右手缓缓伸到左肩,轻轻握住胳膊处,面无表情往上一送,忽然一双手轻飘飘握住他的右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萧清一愣,诧异转身。
头上不知何时遮上了一把硕大的竹青伞,挡着了苍穹暴雨的侵袭。
伞下,男子宛如谪仙般温润淡雅的面容映入眼帘,如云似雾般的双眸此刻却拢上一层淡淡的暗沉,缥缈得令人恍惚。白皙的额角微湿,一缕黑发散落在鬓,为如仙般的容颜增添了一丝凡息。
青衫在风雨中飘舞,衬得欣长的身形似幽兰独立,姿丽秀雅。棱骨分明的手指握在伞柄上,衬得似‘玉’般洁白无瑕。
“别动。”梵君华眉宇微蹙,将萧清右手温柔拉下。
触手一个冰凉,一个温润。轻微接触后,随即分开。
“是你。”萧清眸中讶异闪过,余光望向雨中一身黑衣‘蒙’面的小九,黑影飘忽迅速闪过,动作快如闪电。
“啊!你是谁…砰…!”
&bp;&bp;&bp;&bp;“救命…”
周围传来‘混’‘混’们的惊恐声,须臾就见那些地痞全部倒在地上,没了声音。
“你的左肩脱臼了,不及时治疗,会废的。”
萧清身子微微晃了晃,男子纤长的手小心的扶住她。
两人顿时一愣。
因为顾忌萧清受伤的左臂,所以梵君华并没有碰触她的肩膀,却不想一不小心扶上了萧清的腰。
少年浑身湿透,衣物紧贴在身上,衬着腰部线条更加纤瘦。腰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仿佛带着一丝炙热,让她微微一颤。
梵君华眸光一闪,缓缓松开手掌。目光望向面前的萧清。
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左臂脱臼,除了这些外,似乎还有别的…
眉宇间闪过一丝凝重,“你需要及时治疗。”
萧清眼皮越来越沉,模糊中只能看到面前男子如画的容颜,在竹伞下越发悠远沉净,似云雾山巅淡然独立的白莲,缥缈遗世,不染纤尘。
接着就是一片黑暗。
竹伞瞬间倒在一旁,被风吹向空中。
梵君华双手接住忽然倒地的少年,单膝跪地。雨水浸湿了他的白衫,黑发,眉间,那双温润澄净的眸子定定望着怀里的萧清,闪烁不明光芒。
头上出现一道黑影,小九手持竹伞站在旁边,为两人遮挡风雨。
“小九,我们回去。”
起身,将少年横抱起,感受到怀里人纤弱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如‘玉’的面容微滞,随即缓缓离去。
磅礴的大雨渐渐模糊了那道欣长淡雅的身影,渐行渐远,须臾便消失在一片雨幕中。
大雨冲唰地面,将一切痕迹抹去。风卷乌云,汇涌齐聚。雨声哗哗,沉重而清晰洒落整个帝都。
空旷的街道再次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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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醒来时,发现左臂脱臼的胳膊已经被接上。只是用夹板固定在脖子上,表示他此次受伤着实不轻。
萧清蹙眉,犹豫着要不要把布带解下,否则,这副样子若是让小清跟郝猛看到了,恐怕会是一场口水灾难。
‘门’外走进来一道欣长身影,白皙的素布长衫,头戴纶巾,修长的手指捧着一个碗缓缓走来。看到萧清醒来,温润淡雅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你醒了,先把‘药’喝了吧?”
将手中的碗递给萧清,白皙的手直接抚上萧清的额头,“还有一点烧,吃完‘药’再休息一会吧。”
萧清一愣,点了点头。右手端起碗喝了起来。刚抿一口,眉梢微不可微地一抖,随即面无表情地将整碗汤‘药’全都灌进口中。
若是小清在一旁,看到萧清将这碗‘药’通通喝下,恐怕下巴都会掉地上去。
“多谢。”将碗递给身旁的男子,萧清才注意到周边的环境。
青翠的竹子搭建的小屋,并不大,却五脏俱全。屋内透着淡淡的竹香,简单而雅致。中间是一方小桌,白‘玉’茶具,其他地方都铺着一些草‘药’,隐隐有一丝‘药’香携着竹香幽幽传来,沁人心脾。
身下是柔软的被褥,隐隐有一丝清凉透出。身上盖得是银白‘色’薄被,轻软光滑。素‘色’纱帐,在‘门’口的飘来的风中缓动。
&bp;&bp;&bp;&bp;外面依然是哗哗的雨声,打在竹屋上,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让人仿佛置身雨幕中。
“外面还在下…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
萧清眉梢微蹙,“这里是哪里?”
“是城郊湿地旁的竹屋,我的住所。你晕倒了,我便将你带了回来。”男子声音温和,“你左肩脱臼的地方已经重新接了回去,但是还需静养一个月,才能活动。”
静养一个月?不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吗?怎么一个月就能好?
“多谢你出手相助,只是,我现在需要赶快回去。”他一天都不见踪影,可能别院已经一团‘乱’。
“我已经让小九去了趟别院,告诉他们你在我这里,明日回去。”
萧清一愣,随即面带一丝感‘激’,“多谢。”
他现在嘴角带着伤,左肩脱臼,又淋了雨,恐怕面‘色’绝不会好到哪去。若是让小清他们看到了,恐怕要炸了锅了。
梵君华轻笑,面容温和如‘玉’,似三月‘春’风,轻柔沁暖。
“你再休息一会吧。”
萧清点头,重新躺了下去。男子替他盖好被子,端起一旁的‘药’碗,缓缓走了出去。
“你知道了?”身后忽然传来萧清的声音,透出些许莫名。
男子步子一顿,须臾,缓缓转身,面容绝美清雅,却透出一丝无奈。
萧清转头,望向‘门’口白衫飞舞,周身似拢在一片‘迷’雾中的男子,眸子漆黑深邃,“可以替我保密吗?不管我的身份,还是…毒。”
恐怕以这个男人的能力,在替他把脉时就知道他中毒了。还有…他‘女’子的身份。虽然她并未在他面前刻意遮挡过,因为这个男人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所以,在他面前,她没有刻意伪装。
“不行。”男子淡淡的拒绝声传来,让‘床’上的萧清一愣。
梵君华温雅的面容仿佛泛起浅淡柔光,“除非你能答应我,三日后来我这里重新换‘药’,我便答应替你保密。”
望着男子如‘玉’般温和的容颜,萧清嘴角微勾,“好。”
两人相视一笑,莫名的熟悉再次油然而生。
“休息吧。”男子带上‘门’走了出去,‘床’上的萧清缓缓闭上了眼,周身传来的竹香和‘药’香让她十分安心,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夜幕降临。
天际乌云笼罩,遮住悬于天际的月光,将竹屋外的墨绿湿地罩上一层朦胧暗纱。
大雨下了一整天,到夜晚时稍稍减弱。淅淅沥沥滴落在竹屋,草丛,浅水中,奏出动听的乐章。
萧清就是在这样的声音中悠悠醒来。
‘摸’了‘摸’额头,感觉并不是那么烧了,缓缓从‘床’上坐起。
透过竹窗,发现外面已经一片黑沉。感觉肚子有些饿,从‘床’上起身。走出竹屋,映入眼帘是一片熟悉的墨绿草丛,不远处一片弧形高地上,黛粉落樱飘然若舞,在雨中纷纷落下,仿佛一场盛大的‘花’雨。
隐隐有一缕琴声传来,悠扬低沉,缥缈似浮云,悠悠回‘荡’在夜‘色’中。仿佛汨汨流水,又似高山云雾,缭绕婉转。清风拂过,落樱幽香氤氲缭绕,琴声却蓦地一扬,变得高昂空阔,透出淡淡的悲悯和‘洞’悉世间一切的淡然,仿佛与世隔绝的谪仙,坐落仙雾缭绕的云端,奏出宛如天籁的仙音。
&bp;&bp;&bp;&bp;萧清静静望着落樱树下一袭白衣的男子。
席地而坐,周身是缓缓飘落的‘花’瓣,悠悠洒在他的发间,白衫,琴上,随着悠扬的琴声,飘然若舞。
泠泠的雨声和着婉转的琴声,如仙的男子,还有纷飞的‘花’瓣,‘交’织成一曲唯美仙境的乐章。
只是,那琴声却太过空阔,温柔中透出一丝空寂,让萧清莫名地感觉一丝忧伤。
眸光微闪,环顾四周,在看到一处凸起的长长小径时,眼睛一亮。举步上前,沿着那块高地径直朝琴声之处走去。
一步又一步,琴声越来越清晰,粉黛‘花’瓣落到萧清发间,还有绵绵的细雨,一同洒落。
琴声蓦地一顿,梵君华缓缓转头,“怎么出来了?是吵到你了吗?”
萧清摇头,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打量他‘腿’上的七弦琴。
“黑漆面,有细密流水断,线条流畅,凤沼长方形,琴身左侧刻着‘流云’二字,再加上悠扬透澈,飘逸的琴声清雅的琴声,这应该是‘十大名器’之一的流云琴了。”
梵君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你还懂乐。”
萧清眉梢微扬,轻轻抚‘摸’琴身,眼中透出莫名光芒。
梵君华‘唇’角微勾,“要不要试试?”
萧清望了他一眼,直接坐在了地上。手撑在下巴上淡淡道,“还是不要了,这么名贵的琴,万一给‘弄’坏了怎么办?而且我就一只手。”另一胳膊还吊着白带。
“我在一旁,没事。”男子声音柔和,将‘腿’上的流云琴放到萧清‘腿’上,面上是温和的笑意,“试试。”
萧清眉梢挑,眸子淡淡望他,“你确定?”
梵君华但笑不语。
“好吧,既然你想听,那我就为你演奏一曲罢。”
将琴身摆正,微微活动了一下右手,轻轻抚在琴上,随意拨动琴弦,顿时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出。
“果然是好琴。”萧清眼中亮光更甚。
对面男子静静望着面前少年微微垂首的面容,在幽暗的夜‘色’下透着不正常的白。眉宇间一片认真,似乎手上捧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微微吸气,气沉丹田,周身流‘露’出淡然宁静的气息。
右手轻轻抬起,袖衫随风轻轻扬起,多了一分飘逸。缓缓落到琴弦上,梵君华微微勾‘唇’,笑容淡雅而出尘。
空气中充满宁静。
蓦地,一阵噼里啪啦的狂魔‘乱’音倾泻而出,声势浩大,气焰惊人。对面的男人嘴角上优雅的笑意顿时一僵,愣愣地望向面前的少年。
萧清一脸严肃认真,右手不停地在琴上来回划拉,脑袋时不时一点一点,“呲”一声刺耳的声音扫出,脑袋有节奏的晃一下,“叭”一声卡弦的声音,面无表情‘抽’出被卡住的手,旁若无人地继续演奏。
仿若魔音催耳,周围瞬间无一丝鸟影。一‘波’‘波’刺耳的音‘浪’冲击湿地,让原本悠闲蛰伏在草丛间的萤火虫惊吓弹起,像只无头苍蝇般‘乱’窜,‘精’彩地表演了一出“野蜂飞舞”的景象。
惊天动地,气势磅礴,汹涌澎湃,铺天盖地。这仿佛排山倒海般的浩大琴音彻底打破湿的悠闲宁静。湿地中安然生活的动物似不堪忍受这惊天地泣鬼神的魔音,吱吱惊叫着到处‘乱’窜。偶尔有遗漏的林鸟飞过,瞬间被撕裂的琴音击中,晃悠悠砸进了湿地。
落樱树上,一对被魔音近距离摧残的尾莺,不停啾啾‘乱’叫。扑闪着翅膀,艰难地冲破层层阻碍,盘旋在萧清头上,口中不停发出抗议。可这都没办法阻止树下少年认真陶醉的盛大演奏。
终于,某莺急了,憋了半天劲,从俏丽的尾巴末端挤出一溜糊状物,准确地砸到下面不停晃动的某人脑袋上。
瞬间,世界安静了。
天地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宁静,‘乱’窜的萤火虫不再惊慌,悠闲飞舞几圈,再次缓缓落入草丛间。动物犹豫着冒出脑袋,四处探查一番,随即一溜烟又钻进了‘洞’中。
而盘旋在某人头上的尾莺,发现魔音被它的某物成功阻灭,顿时得意得发出几声莺啼,晃悠悠飞回了落樱小窝。
树下的萧清愣了足足有一刻钟,终于缓缓抬起右手,朝额头湿润带着一丝臭味的地方抹去,放下手摊开,手指上那坨黄白糊状的东西,大喇喇出现在眼前。让某人脸‘色’是是青了又黑,黑了又青,再青,再黑,宛如一张调‘色’盘。
对面梵君华脸上的表情古怪至极,似忍受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嘴角抿成一道诡异的弧度,身子微微颤抖,身侧的手掌轻轻攥起。
萧清脸上已经黑成焦炭,那抹到排泄物的手指微抖,额头上青筋直‘露’,似压抑着惊涛骇‘浪’,越来越强,越聚越涌,终于,冲脱束缚,崩裂而出!
某人瞬间弹地而起,仰天怒骂,“你个死鸟!竟敢在我脑袋上拉屎!你下来!老子要把你烤成‘乳’猪去喂死鱼!”某清已经气炸,各种动物扑腾而出。
“哈哈哈…。”忽然一串如清泉般肆意的笑声传出,悠悠回‘荡’在安静的空气中。
萧清面无表情低头,额角狠狠一‘抽’,“你,是,在,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出,狠狠瞪向面前这个捧腹大笑的男人。
白皙如‘玉’的脸上染上一层浅绯,如画的眉宇间完全舒展,纯粹得洋溢着耀眼似太阳的笑意。并非温和淡雅的笑,也不是从容疏离的笑,而是仿佛穿透云层般,璀璨明亮,光彩动人的笑容。似一线惊鸿,掠过最高的山巅,闪烁‘迷’人绚丽的光芒。
萧清微微一愣。
&bp;&bp;&bp;&bp;萧清微微一愣,竟忘了怒意,怔怔望着面前的一袭白衫的温雅男人。c书盟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梵君华轻咳微抿双‘唇’,“额…抱歉,一时失礼了。”
抬眸望向少年青黑的面容上方,那坨黄白糊状物大喇喇仍然盘踞在少年额头,嘴角再次不由自主轻抿。
萧清嘴角一‘抽’,眼刀飞来,梵君华微敛笑意,缓缓起身。‘抽’出袖中雪白绸卷,轻柔地替她擦着头上的脏东西,眼中再次闪过笑意。
“想笑就笑吧,别憋坏了身子。”萧清毫无情绪的声音飘出。
“呵呵…没想到你的琴音,竟然…这么有破坏力。”男子声音是忍俊不禁。
萧清微微撇嘴,“难以忍受,不堪入耳,仿佛是魔音摧残,撕心裂肺,你是想说这个吧?”
梵君华轻笑不语,笑声似风铃般悦耳。
“我一直都是个音痴,自从小清他们见我唱歌吓晕了一个路过的老头后,就再也不让我唱了。领教我狂魔‘乱’舞的乐曲后,我屋内的琴筝就突然不翼而飞。所以,我刚刚才问你,真的确认让我弹吗?既然你确定,那我就只好表演一下了,不过,若你受到了惊吓,或出现心悸后遗症什么的,就别怪我了啊。”
有些心虚的眨眨眼,微微垂了垂脑袋。
“别动,还没擦干净。”男人清雅似竹的气息打在萧清额头,脸侧被一双温润的手轻柔抬起,一股清新带着一丝‘药’香的气息,从男人身上幽幽传入她的鼻尖。
萧清微微一怔。望着近在咫尺宛如谪仙般的男子,还有脸侧温和的触感,眼帘微垂,遮住一闪而过的暗光。
“你轻易便认出这把琴,所以我很难想象你不会弹。”
“那是因为我曾经翻阅过九州大陆所有关于绝世珍宝的典籍,将它们的模样,特点都记得一清二楚。”
“哦,为何?”
“因为这些东西能卖很多钱。”
额头上的手蓦地一顿。
“一把像这样的流云琴价值上万两白银,还有碧‘玉’萧,焦尾筝,月牙埙,名人字画,稀世宝物,这样一个卖出去,还不是白银哗哗的来。所以将模样记熟一些,免得将来不认识,错过了赚钱的机会。那以后的‘肉’饼跟馄钝,可就没钱买了。”
那郝猛跟小清那两个吃货还不得跟他急。
少年一脸认真地模样,让梵君华顿时哭笑不得。原来方才他看到这把流云琴眼中放光,都是因为这把琴很贵的原因…
无奈的轻笑出声,将少年额头最后一丝污迹擦干净,“若是让天下人知道,有人将价值万金的流光琴卖掉,是为了买‘肉’饼跟馄钝,那得引起多大的‘混’‘乱’…”
萧清直勾勾望向男人,“你…不会那么小心眼吧?就因为我给你弹了首魔音,你就将我出卖了让天下人围攻?”
梵君华眉宇间是浅淡的柔和,嘴角微勾,“就算天下人都知道,你会在意?”
萧清眉梢一挑,一副“你还真了解我”的表情。
“好了,脸上已经干净了。”梵君华低头,抬起萧清的右手,将指尖上的污迹仔细得擦干净。
男子眼眸微垂,长长的睫羽在眼睑下烙上一层‘迷’人的绚影,白皙如‘玉’的肌肤似被牛‘奶’浸泡过般,光滑到毫无瑕疵。萧清近距离看着他认真的脸,发现这个男人皮肤好得都看不到‘毛’孔,脸一颗痘痘都没有。
&bp;&bp;&bp;&bp;白得亮眼,隐隐散发一丝浅浅光晕,衬得皮肤仿若月华般釉润。c书盟
萧清嘴角微撇,面无表情嘀咕,“用的什么护肤品,效果这么好…”
“自然天生,不用什么护肤品。”
萧清一怔,“你知道什么是护肤品?”
梵君华抬头,嘴角上勾起一抹戏虐弧度,“让你额头某处瞬间变香的东西?”
萧清顿时一脸黑线。这…这个男人…!
看到少年瞬间垮下来的脸,梵君华再次轻笑出声。
黑发在空中微微动漾,扬起一丝绝美弧度。淡雅的容颜此刻却带着一丝孩子气,干净纯澈,不含任何杂质。仿佛是世间最美的璞‘玉’,莹润透亮,绽放出遗世的华光。
黛粉‘花’瓣在男子周围飘‘荡’轻舞,宛如为他绝世容颜倾倒的蝶,环绕着不肯离去。
“在看什么?”声音柔和,似飘来的清风。
“看你。”萧清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一转,“…的脸。”
额…还不如不加…
萧清眉宇微蹙,面无表情低头,“看你的脸怎么长的这么绝世芳华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天生丽质出尘脱俗…额…”
蓦地一顿,停了下来。须臾,在男子疑‘惑’的眼神下,可怜兮兮抬头,耷拉着脸,“咬到舌头了…”
梵君华微微一愣,随即空气中再次传来清泉般悦耳的笑声。
雨不知何时停止,乌云渐散,月光穿过云层幽幽洒落湿地,一缕光束打在不大的高地,在男人洁白的长衫镀上一层‘精’美光晕。仿若飘飘‘欲’飞的谪仙,出尘高贵。
那双黑得似被泉水洗过般的眸子,此刻正柔柔的望着她。眼底的光辉似落了漫天星辰,璀璨夺目。嘴角噙着一丝动人的笑,将整个面容染上一层致命的‘诱’‘惑’,令人心跳加速。
清风徐来,卷起两人衣衫,空气中渐渐充斥着一丝莫名的气氛。
“咕——咕——!”忽然一声长长的肚鸣声打破安静的空气。
“呵呵…”男人轻笑声传来。
“肚子饿了打咕噜,人之常情。有什么好笑的?”萧清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僵。
今天丢脸真是丢大了…
“呵呵,走吧,小九应该也回来了…”转身,将一旁地上的流云琴拿起,在某人炽热的眼神下,嘴角微勾,“为了你不被天下人围攻,这把琴就依旧放在我这里吧。”
萧清撇嘴,不看男人带着戏虐的目光,转身朝竹屋走去。
男人悠扬的笑声飘‘荡’在湿地,远远竹屋旁的黑衣男子静静望向那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光。
两人回到竹屋时,小九正端着乘汤的碗来回穿梭。
“你,还会做饭?”萧清诧异的声音。
“小九做饭很好吃呢,坐下尝尝。”
萧清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这个近二米的身躯,再想象他穿着围裙一副居家模样做饭的情景,顿时一脸古怪。
三人坐了下来,桌上是简单的四菜一汤,透着淡淡香味。
“多吃点。”梵君华夹了一小碟菜放到萧清碗里。
萧清点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入口咸淡适中,油而不腻,甘脆爽口,真的不错。
&bp;&bp;&bp;&bp;萧清淡淡瞥了眼一旁一声不吭的男子,蓦地眼睛一亮,直直盯着他。(c书盟最稳定)准确来说,应该是男子遮着脸的黑‘色’布巾。眼中透出一丝兴奋。
吃饭了,该摘了吧。这家伙,五大三粗,闷油瓶一个,面巾下会长着一副什么样的脸?
厚‘唇’?额…
凸牙?饶了她吧…
尖脸?感觉好猥琐…
萧清脑中转换了无数种面孔,皆被她一一否定。面上不动声‘色’地扒着饭,只是那双眼睛却一直悄悄盯着旁边。
梵君华望着萧清躁动中透着一丝兴奋的脑袋,眼中笑意闪过,一言不发。
小九夹了一筷面前盘里的菜,缓缓抬起胳膊。
萧清眸子大睁,动也不动直直盯着他的动作。
摘下来…摘下来…摘下来…
某人心中的暗念正在兴奋地叫嚣。
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忽然黑影闪过,小九脸上的黑巾微动,而筷子上早已空无一菜。
萧清双眼陡然大睁。
不是吧!
须臾,“咻”盘中一侧竹笋没了。
“咻”一旁的素丸子没了。
再“咻”最远处的清蒸鲈鱼少了个头。
…
萧清嘴角‘抽’了‘抽’。这家伙,是在变魔术吗?!
就这样,在萧清的暗诽,梵君华的悠闲和某人的魔术中,一顿饭便很快过去。
“既然你这个丞相回来了,恐怕朝堂上某些人要着急了。”饭后,萧清右手撑在下巴上,梵君华正在帮他固定左手的布带。
“可能。”手指熟悉地将白带在萧清胳膊处打了个结,然后到一旁,倒了杯水给萧清。
接过水杯,萧清眼睑微垂,“倾城阁的华茂,你们认识?”
“恩,他之前是大祁翰林院学士,后升为二品监察史,主管朝堂官员弹劾,纠察官员过失一事。”
萧清手一顿,讶异挑眉,“那个华茂…从前是二品监察史?”
那个妖男?那个因不小心被人碰到‘胸’就要杀人灭口的变态男?!
“恩。”
“那为何现在做了倾城阁的阁主?”
“当年华茂是官场新晋之秀,二十二岁便坐上了三品监察史一职,引起朝廷大臣的侧目。华茂十分有能力,短短一个月时间便将朝中成百上千的官吏名册做出,并对各个官员进行侦查,向上层进言各官员的疏漏和不足,对当时的朝纲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只是,他手段雷利风行,却太过刚硬,有些宁折不弯的倔脾气,因此得罪了很多朝中大臣。后来,不知是何原因,他主动请辞,回到了翰林院。却因当年的文字狱风‘波’,被卷入其中,罢免了翰林学位,离开了帝都。”男子轻柔的声音娓娓传来。
“三年后,他渐渐在江湖上有了名气。才识渊博,见识不凡,得到了许多江湖上的隐士侠客的称颂,因此有了天下第一公子之称。但是他似乎对这些并不热衷,只沉‘迷’于靡靡乐音之中,后来不知为何,他又重返帝都,接手了倾城阁,做了这倾城阁阁主。”
萧清眸子幽深。须臾,望向身旁的男子,淡淡道,“他对你似乎很…不同?”
梵君华缓缓倒了杯水,眉宇微凝,“因为我曾是他的上级,八年前,我曾是翰林院的一品太傅。而他,正吏属于我‘门’下。”
&bp;&bp;&bp;&bp;“你收了他为徒?”
“并没有。除了小尘和轻远,我没有正式收过其他弟子。”
“那为何…?”
梵君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的父亲,曾是朝中二品禁军统领,在一次刺杀事件中,为了护我被刺客杀害。从那以后,华茂便辞去了监察史一职,回到了翰林院。后来又因为文字狱一事,华氏一族受到牵连,日渐凋零,最终只剩下他一人。若不是他父亲为了救我而死,恐怕华茂还有他们一族也不会就此覆灭。这或许就是他一直恨我的原因吧!”
萧清眸光微闪。原来他与华茂见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只是,当年的刺客从何而来?竟然能突破帝宫的重重禁军,在夜宴上刺杀当朝丞相?而华氏一族真的是因为文字狱而灭族的吗?华茂又是如何能独善其身,在江湖飘‘荡’三年中,回到了帝都接管了倾城阁?若说这个华茂背后没有一丝倚赖,根本不可能。
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孤绝的男人,想起他曾对她说过的话。
双眼微眯,眼中的光芒初现,“倾城阁究竟是谁的势力?”
梵君华执杯的手微乎其微的一顿,随即淡淡开口,“为何这样问?”
萧清望他,“倾城阁能屹立帝都十几年不倒,其背后的势力定然不容小觑。表面上华茂虽然是倾城阁的阁主,但他在未接手前,倾城阁就一直存在于帝都。而他,只能说是倾城阁表面的主人。”
“此次爆炸一案,我查出倾城阁与鬼夷国的三皇子还有脱不了的干系。可千凌羽远在千里之外的国境,如何能掌管远在大祁的倾城阁?既然我能察觉倾城阁与千凌羽的关系,陛下如何不知?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继续放任别国的势力存在帝都?”
何况,他曾在落霞湖爆炸当晚,在小丘上听到千凌羽同鬼修的谈话,那个他们口中的“幽主”,到底是谁?总让他感觉莫名的…
梵君华望着面前若有所思的少年,如画的眉宇似拢上一层云雾,“丫头,有些事你越是想要探究,反而越困‘惑’。不如做好现在,先把病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萧清淡淡望他,“这果然是一个医者会说的话。”
“呵…就算不是作为医者,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毕竟,你身边有很多人都很关心你。”
男人面容清雅似风,透出温和的暖意。
萧清轻勾‘唇’角,微微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是闻名天下的神医,病人的一个小小要求你应该能够满足吧?”
梵君华望她,“你说。”
萧清面无表情道,“能否将你那苦死人不偿命的‘药’稍微调剂一下?毕竟作为一个正常人来说,实在难以接受。”
梵君华顿时哭笑不得,“良‘药’苦口,哪有‘药’不苦的?”
萧清扬眉,“谬论。谁规定‘药’就必须是苦的?你不是神医吗?就开个先例,制出功效奇特且味道甘甜的‘药’,有何不可?”
梵君华无奈道,“看来我这个神医还真是不好做呢,要不干脆隐姓埋名得了。”
“若你不想我被沐大哥打死,最好别那么做。”萧清瞥了他一眼。
&bp;&bp;&bp;&bp;以沐轻远医痴的名号,若知道面前男人因她不做神医,恐怕会第一个跳出来找她算账。c书盟
“呵呵…”梵君华抚额轻笑,“不过,倒是可以一试呢…”
萧清望他。
男子‘唇’角的笑意似天际悬挂的月光流泻,浅淡柔和,“试着给你调制出不苦的‘药’,这样你以后再生病,就好得快些了…”
萧清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这句话,似乎在许多年之前,曾听人说过。那么熟悉,自然,仿佛恍若隔世般。
“怎么了?”
感觉到少年有些异样的气息,梵君华抬手抚向萧清的额头,“是又发烧了吗?”
萧清淡淡将额头上的手拉下,“我又不是水做的。”哪那么娇贵。
男人嘴角勾起无奈。
这丫头似乎根本就忘了自己是‘女’子的事情了。想起今日在街上看到她时,浑身湿透,脸‘色’是渗人的白,气息紊‘乱’摇摇‘欲’坠,丝毫不在意受伤无法动弹的左臂。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恐怕这丫头就要自己将脱臼的胳膊接上去了。
那种疼痛,连男子都无法忍受,她一个才十七岁的‘女’子,竟然做的那么平静。仿佛这样的事,她经历无数次…
梵君华眼中闪过一丝流光,转瞬即逝。
“很晚了,休息吧。”
萧清点头,“不过,明日我这布带可以拆吗?”这样回去,虽然脸上的伤没那么明显了,但小清他们看到她这幅吊布带的样子,肯定会炸锅的。
梵君华缓缓起身,“三日后再拆,三日内,不可以。”话落,不容萧清拒绝,便悠悠走了出去。
背影欣长,墨发披肩,宛如画中的谪仙,不染纤尘。
萧清望向男人背影,很想再问一句,你晚上睡哪?但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既然这里是他的地方,肯定能找到休息的地方。缓缓走到‘床’边躺下,悠悠闭上眼睛。
屋外夜幕低垂,天际在经历了一整日雨的洗涤,更加幽沉深邃。繁星闪烁,月光忽隐忽现,将湿地拢上一层薄纱。
梵君华悠悠坐在竹屋外的软榻上,不远处是正给湿地里的松鼠喂食的小九。
“去见过小七了?”
“恩。”
“小七在那玩得开心吗?”
“腰粗了点。”缠在他身上时感觉比以前重了。
“你呢?还开心吗?”
“恩。”每日有人陪他练武,比在灵隐宗时好玩多了。
“呵呵,那就好。”
屋外又恢复了平静,清风徐徐,吹拂偌大的墨绿湿地,透着暗黄斑点的草丛似夜幕般闪烁幽光,恍若世外桃源。
蓦地,空气一顿,一道白影瞬间闪过。不远处的小九电‘射’而出,掌风化为光影朝黑影袭去!
“小九。”梵君华淡淡的声音传出。
小九身子一顿,瞬移出现在梵君华声旁,目光警惕地望着来人。
“许久不见了,这些年还好吗?”
屋外的人影黑底白密纹绣袍,麒麟暗纹锦锻披风,蟠龙官帽下正是郭白冰冷的脸,在夜幕下似拢上一层寒霜。
郭白身子罩在披风下,身上透出一丝凛冽。
“丞相大人,我来接你入宫。”声音隐隐透出一丝喑哑,还有莫名的情绪。
&bp;&bp;&bp;&bp;四周一片宁静,只能听见夜莺偶尔的低鸣。(c书盟最稳定)
须臾,传来梵君华幽幽的叹息,“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啊…”
缓缓起身,衣衫在竹椅上划过悠缓声音,片刻,传来梵君华温和清雅的声音,“小九,我去去就回,你就留在竹屋等我回来。”
小九黑布下的面容看不出情绪,须臾微微点了点头,“恩。”
梵君华‘唇’角微勾,转身望向郭白,“走吧。”
郭白转身,余光淡淡瞄向竹屋内,眼中闪过暗沉。随即施展轻功,携过一旁的梵君华,瞬间飘远。
小九望向梵君华白‘色’身影在空中渐行渐远,逐渐消失无影。才缓缓转身,走到一旁,继续喂食竹屋旁的松鼠,周身看不出丝毫情绪。
竹屋内,萧清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漆黑,似深不见底的古潭。
片刻,又重新阖上双眸。
屋内是一片静寂,外面清晰的虫鸣幽幽传来,在安静的湿地尤为清晰。
夜,很快过去。
**
萧清醒来时,竹屋外已经透出浅浅亮光。
缓缓起身,下了‘床’。将那件已经干了的灰‘色’长衫随意披在肩上,走出竹屋。
此刻的湿地一片透亮明朗,与晚上的幽暗沉寂不同,充满了无限生机。光束穿透云雾洒落在湿地上,碧绿的草丛透出浅浅光晕。清晨的‘露’珠折‘射’出浅浅光影,将整片湿地拢上一层五彩光圈,耀眼‘迷’人。
萧清微微吸了口气,干净纯澈的气息满满涌入身体,让她感觉从未有过的舒爽。
这个地方,真不错啊…
微微勾‘唇’,‘露’出一抹纯净笑容。
旁边忽然出现一道高大身影,接着是小九木木的声音传来,“吃饭。”
萧清转身望他,“我还没洗漱。”
小九手一指,只见竹屋外已经摆好了洗漱所用的一切东西。
萧清挑眉,淡淡瞧了眼小九走开的背影,“小九,你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贤夫良父的。”
不再看小九瞬间僵住的背影,萧清嘴角微勾,走到一旁洗漱起来。
片刻后,两人坐在竹屋内。
旁边没有那抹温和淡雅的身影。
萧清没有开口,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着吃完早饭,出了屋子,朝帝都城内而去。
落英湖别院。
屋内的小清咬着筷子,眉头拧成疙瘩,一脸凝重表情。
“臭小子,你到底吃不吃啊?饭都要凉了!”郝猛咬过一口‘肉’包子,口齿不清道。
小清狠狠白了他一眼,“大哥,二哥昨晚没回来哎,你怎么都不担心啊?!”
郝猛咕咚咕咚灌下一碗‘玉’米汤,“昨日小九不是过来说了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讨人厌的家伙,跟主人在一起。’昨日那个叫小九的家伙忽然出现,莫名其妙抛下这句话就消失了!解释的话一句都没有,二哥昨日又一夜没回来!他那个路痴,再加上二哥身边每个照应的人,万一出了点事,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小九怎么没说清楚?‘二清子有些事,所以暂时去了湿地,那个什么神医也跟他一块,所以我们不用担心。’说得这么清楚,还担心个啥?”
&bp;&bp;&bp;&bp;小清嘴角一‘抽’。(c书盟最稳定)
二哥这是什么理解方式?竟然能将那句莫名其妙的干硬话翻译成这样?也真是没谁了!
目光望向一旁始终沉默吃饭的李小力,“小力,你都没什么要说的吗?”
“那个‘女’人的事,与我有何干系?”冷冷的僵硬语气幽幽传出,快速啪啦两下碗里的饭,起身,径直朝外面走去。
屋内两人望着李小力的身影,一脸古怪。
“大哥…”
“恩…”
小清缓缓转头,眨了眨眼,“看来小力是真生气了…”
郝猛点头,为一夜未归的某人默哀。
“还有…小力的长衫都穿反了,难道他没发现吗?”
屋内是一片安静。须臾,传来两人的喷笑声。
“哈哈哈,那小子,也有这一天,让他天天对俺使坏心眼!哼!”
“小力看来是真的担心二哥,不过二哥之前也一直因为某些事失踪没影,这次小力怎么这么担心啊?”心细的小清微微察觉不对,眉梢微蹙。
二哥前几日也有些古怪啊,脸‘色’一直都不太好,难道…
还未细想,就见一旁的郝猛放下手中的包子,蓦地蹿了出去。
“哎大哥,怎么了?”
小清一脸疑‘惑’,随即也跟了出去。
院外,两方人正在对峙,小力…还有二哥?!
等等!二哥那胳膊…!
萧清刚进院子,本想悄无声息回到屋里休息,没想到抬头就看见某人冰冷无温度的脸。黑沉着脸立在院内,眼神似刀朝他‘射’来!
萧清心脏一‘抽’,自然地朝他招手,脸上毫无情绪,“小力,我回来了。去梵君华那里逛了一圈,跟他打听了点事。你吃早饭了吗?你跟郝猛不是应该待在…”
“你今天话还真多。”李小力冷冷的声音打断某人的絮叨。
萧清一‘抽’嘴角,讪讪闭嘴。还未解释什么,就被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声打断。
“啊!二哥,你的胳膊!”
小清一溜烟闪到萧清面前,捧着萧清受伤的胳膊,嘴中慌不择言,“啊…这,怎么,怎么回事?二哥你怎么‘弄’的?!”
边说便不停打量萧清其他地方,发现没有其他伤口才微微松了口气。
“二哥!你一晚上没回来,到底去干什么了…!”
“二清子。”郝猛缓缓走来,粗旷的脸上透出一丝严肃,“没事吧?”
只是一句简单的话,没有再追问别的。
萧清望他,须臾,缓缓勾‘唇’,“没事。”
郝猛听闻,终于眉宇舒展开来,“那就好。”
一旁小清不满,“大哥,你怎么都不问问二哥为什么受伤?!你都不担心吗?!”
郝猛转头给小清一个板栗,“二清子又不是小孩,担心个啥?行了,俺也该走了…”望向一旁的小九,“这几日俺有事,初六咱们再约战!有时间不?”
小九脸上布巾微动,声音隐隐传来,“随时恭候。”
话落,空气一动,便没了身影。
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bp;&bp;&bp;&bp;一旁李小力一直望着面前萧清,须臾,缓缓开口,“营里的事你放心,我会安排妥当。这几日在家好好养伤。”
话落,便走了出去。
“哎?连小力也这样?!”小清一脸纳闷。
郝猛望了眼萧清,嘱咐了一句,便也追了出去。
几步追上李小力,大掌一挥拍上他肩膀,望他,“你小子,不会还郁闷吧?二清子他就那脾气…”
“我知道。”李小力轻声打断他的话,眼中眸光黑如曜石,“既然无法阻止她,也没办法改变他,那就拼劲全力护他,让他没有一丝后顾之忧。这才是对她最好的。”
那个‘女’人,并非普通‘女’子。有着连男子都不能匹敌的赤子之心,倔强,隐忍,坚韧,还有这世间含见的头脑。若把她当普通‘女’子对待,是对她的束缚。只有真正了解她,才明白,她需要的,不是安慰和劝解,而是共度风雨的决心。
一旁郝猛一愣,望着缓缓走在前面的瘦瘦身影,微微咧嘴,大步跨前,猛得一巴掌拍上李小力肩膀,“你小子…哈哈!”
笑声爽朗肆意,带着无限的愉悦,清晰回响在空气中。
一旁李小力被拍的一个踉跄,黑着脸起身,“你这家伙又犯病了?”
“嘿嘿…你小子也不错嘛!不错不错…”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徐徐向前走去,时不时传来的郝猛的“不错”声和某人傲娇的冷哼声,渐行渐远。
别院内,萧清望着‘门’外,‘唇’角微勾,转身望向小清,“昨日有谁来过吗?”
“二哥你不说我都忘了!昨日小王爷来了,知道你不在别院,脸‘色’不好的走了。后来晚上又来了一趟,我跟他说你去了湿地,他才放心离去。说等你回来让我告诉你,他午时过后来别院找你。”
萧清点头。无奈地瘪嘴。
要应付的人又多一个。
之后跟小清简单‘交’代了下伤口,便在他强行要求下,躺到了‘床’上“养伤”。
晕晕乎乎又睡了过去,再睁眼,屋里多了一个人。
“就算你跟我很熟,也不能随意进入我这个‘女’子的闺阁吧?”
萧清缓缓起身,望向屋内桌前的沐轻尘。
“你还知道你是‘女’子?”沐轻尘俊逸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声音却透出冷意。望向‘女’子裹着白带的胳膊,眸中隐隐透出疼惜,还有一丝怒火。
萧清认真点头,“或许真的忘了。”
屋内一片寂静,隐隐透出一丝古怪的莫名。
沐轻尘眸中闪烁无数情绪,恼怒,不解,惊异,都在看到萧清受伤的手臂时,化为无奈叹息。
“手臂,还疼吗?”起身来到‘床’边,打量她的胳膊。
萧清望他,“你最敬重的师傅帮我包扎的,你还不放心?”
沐轻尘轻挑剑眉,“你怎么到师傅遇那去了?”
萧清淡淡道,“有些事想问他,再加上受了伤,就顺便让他帮我治疗一下了…”
“有些事?”
“恩,关于倾城阁的。”
沐轻尘脸上‘露’出若有所思。须臾,缓缓开口,“清清,你跟帝君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清望向面前一脸凝重的男子,眸光微闪。
&bp;&bp;&bp;&bp;“昨日,为何会是帝君身边的那个…人来通知我?还有,你昨日究竟去做什么了?你的目的,是为了将他从你身边支开不是吗?不能让他知道,不得不去做的,又让你一身伤的回来的事,究竟是什么?”
萧清面‘色’不变,淡淡道,“沐轻尘,你是沐府的小王爷,不要再因我而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中。你有你的目标,若是为我而失去所拥有的一切,并非我所愿,这也是将你作为好友的我,对你的忠告。”
沐轻尘嘴角微抿,扬起一抹苦笑。
好友…吗?
“清清,是我将你牵扯进这一场漩涡中,事到如今,又怎么能不闻不问‘抽’身退出?若我现在拥有的,若是要以放弃你来换取,那我还要这些虚妄的东西作何?这也不是我沐轻尘的‘性’格,你应该明白的。”
“我来帝都并非是你的缘故。就算不是你,我也会想法设法来到长陵中。卷入其中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你无需为此自责。”
“那你与陛下呢?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日,当一身黑袍的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便更加确定了一直以来的猜测。诡异的身法,捉‘迷’不透的身形,还有周身仿佛从地狱中历练出的黑暗气息,再加上一身黑袍,他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那个名震天下的第一鬼袍,帝君身边神出鬼没的贴身血卫,几年前凭一己之力屠杀千名刺客的噬魂。
无极帝君身边除了贴身‘侍’从郭白外,最令人惧怕的就是这个有第一鬼袍之称的噬魂。从几年前边销声匿迹的他,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清清身边?帝君究竟在想什么?
萧清静静望向面前的沐轻尘,眸子漆黑,“我与那个男人,并非一两句能说清楚的。若你一定要知道,那就只有一句话。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轻易开玩笑,希望你能理解。”
沐轻尘望着面前明显不愿多说的萧清,缓缓垂眸,身上透出黯淡的‘阴’影,“我真的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萧清微微蹙眉,“沐轻尘…”
“我喜欢你。”
萧清一愣。
沐轻尘缓缓抬头,眸子深邃似海,“我喜欢你,清清。”
萧清眸子渐渐幽沉,看不出情绪。
沐轻尘面容俊雅,脸上勾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直直望着面前一言不发的萧清,“我喜欢的人,是一个古怪至极的‘女’人。三年前,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奴隶,甘愿赌上自己的‘性’命,只为了替死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让死者生灵安息。三年后,她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那双澄净的目光依然没变。反应迟钝,生活能力差,走路经常不看前面,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出‘门’常常忘记带银子,还有路痴的‘毛’病,动不动就会‘迷’路。”
眼中清晰倒映出‘女’子纤弱的身影,脸上笑容温柔,“毒舌,木楞,迟钝,倔强,不听劝,面不改‘色’抓蛇,没事便抱着骷髅头,蛤蟆‘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关在屋子里摆‘弄’那些吓人玩意,古怪癖好一大堆…不温柔,不贤惠,没有一丝‘女’人的乖巧…”
“可这样一个‘女’人,却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妇’,以身犯险,不顾自身安危将她从马蹄下解救出来。这样的‘女’人,会悄无声息给那个老‘妇’送去银两,只因她知道老‘妇’孤身一人,她的儿子被人打断了‘腿’,卧病在‘床’没有钱诊治。这样的‘女’人,会不动声‘色’抗下所有危险,艰难,痛苦,只为了能不让身边人受到‘波’及,担心。”
&bp;&bp;&bp;&bp;沐轻尘眸中光华闪烁,璀璨慑人,“我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就算她不贤淑,不漂亮,倔强迟钝,我依然喜欢他,因为这样的她,就是那个让我心动的‘女’人,那个我愿意拼尽全力帮她护他的‘女’人!哪怕我失去现在所有,我现在的一切,我沐轻尘也甘之如饴,不怨不悔!”
屋内男子声音轻柔淡然,悠悠飘‘荡’在空气中。
窗外清风徐徐,卷起轩窗纱帘,飘然若舞。一丝梨‘花’香气隐隐飘来,将屋内染上一层恬静。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
而屋内此刻已经没有男子的身影,只剩下那静静坐在竹青‘色’‘床’榻上的‘女’子。
萧清缓缓靠在‘床’上,神‘色’如常,微垂得双眸遮挡一切情绪。缓缓抬眸,眼中漆黑一片,深处透出一丝浅淡光芒。
幽静似古潭,深不见底。
**
翌日。
萧清缓缓走在湖边,目光望向远处的湖水,隐隐能看到小舟和船舶,在‘波’光粼粼的湖面轻轻飘‘荡’。
萧清神‘色’淡淡,须臾,缓缓开口,“噬魂。”
空气中久久没有声音,只余微风吹拂的浅浅声音。
微微蹙眉,停下了脚步。
从昨日起,噬魂似乎就没有回来,否则,以他的速度,昨日应该就出现在竹屋了,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有踪影。
难道…
“二哥!”小清小跑着走来,打断萧清的思绪。
萧清望向面‘露’喜‘色’的小清,淡淡开口,“抓到了?”
小清几步来到她面前,脸上透出兴奋,“抓到了!营里有人来了,说储大哥让咱们过去呢!”
萧清点头,两人相携着快步朝别院而去。却没想到,军营里来的人,竟然是林昊冉。
萧清淡淡挑眉,“储将军身边的人又病了?”
林昊冉漂亮的脸微赫,随即秀眉微蹙,望向萧清吊着的胳膊,“萧大人这是…”
萧清望了眼手臂,缓缓道,“哦,吊着玩得。”
林昊冉嘴角一‘抽’,脸上明显是不信。有谁没事会吊这个玩啊?只是怎么两日没见,他怎么就受伤了?
萧清望向他身后,“你怎么过来的?”
林昊冉道,“骑马过来的。”
萧清蹙眉,转头望向小清,小清认命离去。
林昊冉疑‘惑’。怎么了吗?随即望向萧清,“萧大人,人已经抓到了,将军让我过来请你过去一趟。”脸上渐渐浮现凝重,还透出一丝莫名情绪。
萧清望他,淡淡道,“等会,小清去叫了马车。”
“马车?我特意牵了一匹马出来,你与小清一同…”说着声音一顿,一脸愣愣望向对面萧清,“你…不会骑马?”
萧清面无表情道,“我何时说过我会骑马了?”
林昊冉一噎,不再开口。
虽然大祁之人多风雅,但既然是大祁三品武官,怎么能不会骑马?何况看他年纪轻轻,应该正是多动的年纪啊。
林昊冉有个跟萧清同岁的弟弟,颇为好武。平日里舞刀‘弄’枪,爬树赛马,极其好动。跟面前这个少年…还真是不同。
只是,弟弟林学之平日里会捣蛋,会闯祸,会向他这个大哥撒娇。有十七岁少年应该有的样子,而面前这人,已经抗下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重担。刑部副掌使,对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会不会太沉重了些…
&bp;&bp;&bp;&bp;林昊冉内心闪过无数情绪。
“萧大人,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萧清进了院内,“进来说吧。”
林昊冉眸光微闪,同她一起进了院子。
院内是简单地布置,盆栽‘花’草,梨‘花’飞舞,假山小径,弧形池塘。淡淡透着一丝温馨。
蓦地,隐隐传来一道“嘶嘶”的声音,林昊冉身子一紧,手中的刀下意识便拔了出来!
什么东西?林昊染身子紧绷,一脸防备环顾四周。
萧清淡淡转身,面无表情道,“小七,你要是敢咬下去,今日我便将你炖了做蛇羹。”
小七?谁?林昊冉一愣。
蓦地,感觉身侧有一丝冰凉的腥气传来,林昊冉转头,看到一条三角脑袋的眼镜蛇缠绕在一旁的梨‘花’树上,在朝他微微龇牙。那红红的蛇信子只离她的脸一寸距离。
“啊!”林昊冉吓得大叫出声,猛地蹦出好远。
萧清奇怪地望了眼林昊冉,微微蹙眉,“鬼叫什么?”
“蛇…蛇…”林昊冉手抖啊抖地指着小七,口齿不清支吾着。
萧清转头,朝树上的小七招手,“下来,最近你胖了好多,别把小力辛苦养的梨‘花’树给压坏了,否则小心他将你拧成麻‘花’扔进湖里去。”
“嘶嘶”小七顿时出声抗议,似在说它才不胖!你才胖呢!
身子一扭,灵活地滑了下来。一绕一绕来到萧清面前,三角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一副乖巧的模样。
一旁的林昊冉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漂亮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你…”难道这蛇…是他养的?!
萧清‘摸’了‘摸’小七的三角脑袋,“他叫小七。”然后便没了其他解释。
林昊冉嘴角直哆嗦,望着跟那条一看便是剧毒种类的蛇如此亲近的萧清,只觉得面前的少年实在太诡异了!
“你这家伙,又去我实验室转悠了吧?身上还沾着我试验室里消毒液的味道!”边说着一巴掌狠狠拍向小七脑袋。
林昊冉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这人究竟知不知道面前这个…是条凶残无比的毒蛇啊!
小七“嘶嘶”地叫唤,似在抗议不准打他脑袋!
萧清面无表情环‘胸’,“抗议无效,今日你的晚饭没了。去一边墙角待着去!”
小七一听,顿时脾气上来了。尾巴一扭,压根就不搭理萧清了。一晃一晃朝院外爬去。
它要去告诉大哥,让大哥替他报仇!身后传来萧清冷冷的声音,“汪仔去找丁谷巷小胖了,不在。”
小七身子一僵,须臾,一哧溜便没影了,那速度别提有多快。
萧清蹙眉。小七在别院里适应得倒是‘挺’快,只是通常还是不愿意出去。经常在院子里‘乱’逛,而自从那次让它进了实验室后,这家伙平日里没事就爱跑去那里折腾。实验室里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碰不得,看来,得在实验室的‘门’上和窗上加把锁了。
萧清暗自思索着。一顿,望向一旁面‘色’极为古怪的林昊冉,“对了,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林昊冉打量面前的萧清。
这个人,决不能轻易得罪!否则万一哪天他这这条蛇给他偷偷放个毒什么的…想想蓦地打了个哆嗦。
&bp;&bp;&bp;&bp;于是,林昊冉成功成为‘怕蛇俱乐部’中的第三名成员!见对面萧清面无表情望他,轻咳一声,脸上的惊慌逐渐褪去,恢复成平日里的冷傲。
“你那日,为何知道小蒋跟王文不是犯人?”
那****将小蒋,王文,还有周利带过后,这个人只是看了眼,几乎没问什么话,就让小蒋跟王文两人回去了,这是为何?
萧清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淡淡道,“其实很简单。那个有两撇小胡子的脚上有旧疾。现在是夏末,气温燥热,营里的巡城兵通常都需训练和巡查值岗,所着兵服内都是轻薄之物。而他脚踝处却绑着厚厚的布带,又未闻到他身上有‘药’膏的味道,因此我判断他是之前脚踝处受了伤,所以才习惯‘性’用布带护着。”
“而通过死者的伤口可以看出,凶手在死者身上留下的伤痕,皆是踢打造成的。尤其是腹部的位置,那里的伤口周围有一圈浅浅的淤青,形状是长弧状,再加上搜查出的兵服上有凶手的脚印,所以我认为凶手是下盘稳健,身轻力壮之人。而王文他走路时刻意保护脚踝,脚上还有旧疾,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与人争斗时,用上最易损失的部位呢?”
“而小蒋,之前在试他身手时,发现他底盘不稳,力道不足。而有功夫的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攻击,下意识就会将自己的真实身手表现出来,除非他有防备之心。只是第一他不是凶手,根本并不清楚我会忽然对他出手。第二他确实在阻挡我进攻时,因未想过我会对他出手,才会不慎被我一个扫‘腿’扫趴在地。从这两点可以看出,他练武多注重身法招式,而体力耐力及力道有待加强。”
“同时看他的年纪,以及身法和招式,他并非是从小就经受训练。而据悉大祁北境在一个月前,再次加入了一批新兵。而那些新兵大多数来于北境周边一带的县城。小蒋是北安县人,应该也是这次新加入的兵。所以在这几个月训练中身法和招式得到了加强,只是耐力和劲道并非一朝一夕练就,因此他才会只有速度而力道不足。”
“而凶手之所以将死者杀害,是因其看到了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我猜测,若是新兵,在入军前三个月间训练度极强,且是教官们看守最严的时刻,同时也是对他们的身份,底细排查最严之时。就算是有不怀好意着加入大祁兵队,在第一个月时便冒险行事,实在并非明智之举。再加上我知道北安县靠近漠北,民风也在一定程度上受辽蛮人影响,以打猎为生。身手矫捷,速度奇快,且对四周的异动十分警觉。小蒋既是土生土长的北安县人,以他长期训练的敏锐,会在杂草丛生的林中察觉不到有人靠近?既然能察觉有人靠近,以他的速度定能轻易躲过,还为何会被死者看到?”
“因此,我就排除了这两人犯案的嫌疑。还有一点是…他们三人在走过来时,小蒋跟周文都是先看的褚将军,因为褚将军身份最为贵重,又是营里人人敬仰的领袖。而周利最先看的,却是一旁默不作声的我,随即脸上闪过若有所思。”
萧清缓缓转头,望向一旁的林昊冉,眸子漆黑似幕,“若是普通的士兵,怎会先注意一旁出现了什么陌生人?而忽略了最高统率者?恐怕还有一点他注意到我的原因,应该是我身上沾有林内的泥土痕迹,而他方才也恰好去了林中,才会对我特别警醒。这不多的端倪加在一起,足以让我注意到他了,因为从尸体上的线索,疑点,还有林子里的痕迹,让我对这个犯人有了初步心理画像。那就是,他并不是高智商的犯案者,小聪明有却大才智无,胆大却并不心细,狠心却并非天生毒辣,这样的人,在营内并不突出,却是作为他人棋子的最好选择。容易把控且不会轻易引起他人注意,若真有幕后之人,那么此人或者此人身边定然对营内一切了若指掌,很有可能就是你们身边的人。”
&bp;&bp;&bp;&bp;一旁林昊冉脸上满是震惊!
诧异,疑‘惑’,敬佩在他眼中‘交’织,翻涌出惊涛骇‘浪’!
这个人,当真只有十七岁吗?!不只是之前王文,小蒋两人的旧疾,身手说得分毫不差!竟然连凶手周利他的‘性’格特点都分析得**不离十!而且最让他震惊的是,他竟然猜出了潜藏在营内细作的身份!他并未告诉他今日在营内,他们抓到的‘奸’细是谁,这个人竟然只是通过那日的些许线索,便猜出了那么多!
林昊冉眼眸大睁,不可思议望着对面的萧清。不只是震惊,这个少年真的是让他觉得匪夷所思了…
萧清双眼微眯,看到对面林昊冉的表情,看来他的猜测应该没错。缓缓起身,朝院外走去。
他已经隐隐听到了马蹄声…
垂眸暗自思索。既然有人能在营内安‘插’进身份不低的探子,这表示这是一种预谋了许久的事情。他们能在褚睿营下安‘插’眼线,就能在大祁别的军营内安‘插’势力,若边境百万军队中,都被安‘插’了这些负责传递消息的眼线,那么…
虽说诸国势力都会在各国暗自培植自己的实力,只是如今帝都多国势力汇聚,此刻若军中发生变故,那定会让多方势力蠢蠢‘欲’动。幕后之人,究竟想干什么?
蹙眉思索的萧清径直朝院外走去,压根没看脚下的路。一旁林昊冉刚想开口,就见萧清一不小心绊到地上石砖,“砰”一声狼狈摔在地上。
林昊冉身子一僵,瞪眼,“…”
萧清右手撑在地上,淡定站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继续旁若无人得朝院外走去。
刚刚想到哪里了…暗自嘟囔的萧清压根忘了院内还有一人的事情。
冷风飘过,将院内的林昊冉瞬间冻成冰疙瘩。一脸古怪地望着萧清离去的方向,漂亮的秀眉拧成疙瘩。
须臾,一阵轻笑声蓦地传来,带着愉悦和轻松。
林昊冉牛‘奶’般白皙的脸上,冰霜渐渐消融,透出一丝暖意。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院子。
**
半个时辰后,三人便迅速来到了城外营地。
“林副校尉!”营地两旁的的守兵朝林昊冉行礼,随后好奇地打量一旁的萧清。
瘦弱小子,长得平凡,脸上没表情,难道这就是营里的兄弟提到的那个萧大人…
林昊冉瞪向不停朝一旁萧清望去的两个守兵,“看什么看!好好守营,敢出纰漏,就绕着校场跑一百圈!”
“是!属下遵命!”两人立刻收回好奇的目光,立正站好,一脸严肃。
“走吧。”林昊冉朝身后萧清道,三人迅速朝营内而去。
褚睿账内,此刻正跪着一个身穿兵服的中年男子。如今却面如死灰,脸上毫无血‘色’。而看他的兵服颜‘色’和衣领,地上跪着的男子,是正四品校尉。
账内除了一脸‘阴’沉的褚睿,一旁的郝猛,静静坐着的李小力,还有十几名一身军服的士兵。
营内气氛凝重而压抑,直到萧清三人掀帘走进来,才打断一室的沉重。
“小萧兄弟。”褚睿朝萧清点头,随即起身朝一旁众人道,“这便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刑部副掌使萧清萧大人,这次能抓到细作,多亏他的帮忙。”
一旁十几名年纪不一的兵士皆一袭深蓝兵服,腰跨佩刀,足蹬跨靴,身上透出铁骨铮气。眼中或怀疑,或谨慎的目光打量面前的萧清。
萧清对他们的目光仿若未闻,朝他们简单问候一句后,便走到了一旁。
望向坐着的李小力,微微蹙眉,“受伤了?”
李小力朝她淡淡勾‘唇’,“没事,只是小伤。”
一旁郝猛怒视跪在地上的男子,面上透出‘阴’沉的煞气。
“小萧兄弟,这次多亏了这位小兄弟,若不是他拼命缠着这细作,拖延时间,我们还真是差点让他跑了。只是,这位小兄弟腹部挨了一刀,伤口还‘挺’深。我让他回去休息,他却说不碍事,没办法就只好等你过来了。”
褚睿望着那个坐着的少年,面上透出一丝敬意。
直‘挺’‘挺’挨了凶手一刀,竟然仍缠着那人撑到他们赶来,而且这么深的伤口,他竟然一声不吭,叫也不叫。这种伤就算放在十几年的老兵身上,都无法面不改‘色’‘挺’到现在,这少年却做到了,不得不说,实在令他诧异,也着实敬佩。
萧清神‘色’静然,只是眼眸却越发的幽深。缓缓靠近李小力,淡淡道,“辛苦了,剩下‘交’给我吧。”
语气平静如常,却透出令人信服的力量。
李小力有些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虚弱笑意,缓缓点头,在一旁郝猛的搀扶下走出了营帐。
萧清缓缓转身,这才将目光望向中间跪着的男人,眼中的幽深漆黑似渊,深不见底,透出冷寒的冰霜。
&bp;&bp;&bp;&bp;地上跪着的男子身上四处是伤,一身官服也破烂不堪,身材结实,五官硬朗,此刻已经渐渐冷静,神‘色’恢复淡然。
“将军,不知您为何要将卑职带到这里?”男子声音粗沉。
“吴刚!你还不认罪?!亏我们几个把你当兄弟!你竟然背信弃义,出卖将军,你还有没有良心?!”一矮小校尉一脸愤怒,若不是旁边有人拉着,早就冲上去跟地上的男子拼命了。
吴刚面无表情,望向那校尉,“我还要问问你们是怎么回事呢!我只是去营账内视察,却不知为何那位小兄弟突然对我兵刃相待。这几日军营动‘荡’,我误以为他是‘奸’人,才会以刀相向。却未想你们忽然冲出去,二话不说便对我动手,吴刚也是一时错‘乱’,慌了心神,才会生了反抗之心,对你们出手。只是不知为何你们要将我绑来这里?难道是在戏耍吴刚?只是这玩笑也开得太大点了?!”
“你还狡辩?!明明是你…”那校尉气得脸通红。
“孙舟,稍安勿躁。”一旁褚睿打断他的焦躁,望向吴刚,“吴刚,现在事实已定,你无需狡辩。两日前我们便已经知道营内暗藏‘奸’细,只是还未确定是谁。方才那位小兄弟擅长易容之术,这两日都是他扮作周利的模样,待在营帐中,目的就是为了要引你出来。而本将也令人特意在营内放了消息,就是林内发现的尸体并非死于意外,而是他杀。虽不知凶手是谁,但已经出现目击证人,证明是何人将死者杀害。”
望着跪在地上的吴刚,褚睿继续道,“一旦细作听到这个传言,不管是真是假,都会前去探查一番。若周利真的暴‘露’,说不定会泄‘露’一些秘密,无论如何,细作都会暗自到周利营内查探或者悄悄接近他,一探虚实。”
“这几日,除了小力兄弟扮作了周利,其实他营内的其他巡查兵都是由本将安排的人伪装成的,就是为了观察有哪些行迹可疑之人特意接近周利。而令我没想到的是,那个人,竟是你。本将虽然怀疑过身边的人,但我却从未怀疑过你。你待在我身边已经三年之久,一直忠正不阿,令人信任,所以我褚睿从未想过,出卖北境军的,竟会是你。”
吴刚垂首,脸上情绪捉‘摸’不透。
萧清静静打量他,双眸暗光闪烁。
褚睿收敛情绪,继续道,“因没想到是你,所以你轻易支开了小力身边跟着的人。你让一个巡查兵特意接近小力,让我们误以为他是嫌疑人,在我们所有人目光转移跟踪那个巡查兵后,你便悄声出来想要将扮成周利的小力杀了灭口。因为你知道,他已经暴‘露’了行踪,若再留他‘性’命,定会被人查出蛛丝马迹,因此你就起了杀心。却不想,小力身边的郝猛兄弟察觉不对,慌忙赶了回去,阻止了‘欲’杀小力的你。”
吴刚垂下的眸子里闪过戾气,转瞬即逝。
褚睿眉宇透出铁血铮铮,双眼似刀直‘射’吴刚,“你究竟是何人?这几年你跟在我身边,一直都隐藏自己的身手,若不是郝猛兄弟及时赶了回去,小力兄弟就惨死在了你刀下!”
他们察觉出不对赶回去时,发现与郝猛打在一起的,竟是吴刚!一旁的李小力倒在一旁,血已经湿了衣衫。孙舟他们根本就不敢相信那个人是吴刚!凛然的杀气,矫捷的身手,深厚的内里,根本就不是吴刚素日来的表现。
&bp;&bp;&bp;&bp;若不是他斥醒了一旁呆愣的众人,一拥而上将吴刚制住,以郝猛兄弟的身手,都无法轻易将他拿下!
“说!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潜入我军营,主使你的人究竟是何人?!”
营内一片安静。
蓦地,只见吴刚身子微颤,发出莫名声音,褚睿眸子一厉,猛地大喝,“糟了!他要服毒!快拦住他!”
话刚落,忽然面前一道白影闪过,一脚狠狠踹向吴刚的下巴,那力道仿佛携了雷霆之势,瞬间将吴刚踹趴在地上!
“噗”一口血喷出,还夹杂着几颗断牙。
一旁正‘欲’上前的孙舟几人顿时愣在原地。
一袭素布白衫的萧清面无表情蹲到地上,从袖口中掏出塑胶手套戴上,拾起血污中的几颗断牙,淡淡望向地上的吴刚,“你们这些死士有时还真是一根筋,就知道将自尽的毒‘药’塞进牙齿里,也不知换个地方。”
将断牙放进特质的袋子里,递给一旁面‘露’不满的小清。
小清撇嘴。二哥伤都没好,怎么就愣是冲上去了?
一旁的孙舟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这人竟然会武功?这身材?这个头?还竟然有那么快的速度?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
营内众人皆一脸不可思议望向中间的人影。
萧清微微倾身,直接伸手扭过吴刚的脸,双眸幽深似潭,“五官轮廓宽平,却并不突出,眼眸为褐‘色’,肤‘色’偏黑。鼻低,颧骨较为突出,最主要的是耳朵,没有耳‘洞’,但上方外耳骨处却有一大片旧的伤痕。手脚粗壮有力,肌‘肉’发达,而脖子却稍微细长…”
一旁孙舟满脸疑‘惑’。这是在干嘛?
萧清缓缓起身,“我知道在漠北有一个部落,他们是属于部落中最低等的种族。因他们的祖先是别国奴隶,后因战‘乱’被掳到漠北,便作为其他部落的劳动力留在了那里,进而一代代繁衍生息。而他们的子孙,也被视为辽蛮部落中最为低下的一族,通常有权势的贵族,会从这些人中挑出自己中意的奴隶,用铁链拴住他们的脖颈,来表明归属权。当然,也有一部分人会挑选出身强力壮的奴隶,来进行训练,培植出自己的势力,而这些人通常都是那些有权有势之人的死士,替他们做一些隐秘见不得光的事。”
望着气息越来越暴躁的男子,萧清脸上越发没有情绪,“一旦成为隐匿在黑暗中的死士,对于漠北的人来说就如同不存在。因此,他们会在死士身上某处烙下痕迹。辽蛮习俗,成年或而立,及身有功者皆可在耳朵处留下一个印孔,这代表诞生及荣誉。而漠北的奴隶,并不被漠北神明庇佑,他们的存在是不被承认的。而一旦成为死士,或者漠北的勇士,身有功名,就会在耳骨处留下印孔,这是辽蛮种族对他的肯定,同时,也是警告。”
萧清嘴角勾出冰冷的弧度,“不要忘记你的这条命是谁的,看到耳朵上的烙印就要谨记,你永远是辽蛮族人忠实的奴仆,时刻铭记,就算牺牲‘性’命,也永不能背叛,否则死后的亡灵永远无法脱离辽蛮神明的束缚。”
“这便是你宁死也不愿开口的原因?还是你真的认为你的主子在知道你暴‘露’后会前来救你?或者你已经完全没了反抗的意识,只剩下了屈服的奴‘性’?”
&bp;&bp;&bp;&bp;“闭嘴!再说我杀了你——!”吴刚猛地从地上冲来,还未到达萧清面前,便被一旁的小清一个瞬移给踢飞出去,这一脚,颇有方才萧清那脚的影子。(c书盟最稳定)
看到吴刚一反常态的‘激’动模样,孙舟等人连忙上前将他制住,疑‘惑’望向萧清。
“小萧兄弟,难道吴刚是漠北中人?”褚睿脸‘色’微沉。
萧清淡淡点头,“准确来说,他应该是漠北的奴隶一族后人。他之所以手脚粗壮而脖子纤细,是因为从出生后脖子上便一直带着锁链,因此导致颈部与四肢发育不成比例。而他的五官并不像漠北中人深邃棱角分明,而是稍微宽平,但他的褐‘色’眸子与凸起的颧骨,都似辽蛮人的外表特征。应该是历经长年的繁衍,有了种族融合,才会让他们的容貌发生了变化。而他既然能潜入大祁军营,同时有高深的武功,就表示他身后定有谋划者,且可能身份不低,否则不可能有这个能力将此人安‘插’进来。”
营内一片安静。须臾,褚睿肃沉的声音传来,“吴刚,说出指使你的人,否则,本将只能按大祁叛兵律法来处置了。”
大祁对待叛军逃兵,一律施以腰斩,将头颅悬于军营三日,以示威赫。
吴刚听闻丝毫不为所动,嗤笑,“哼!你以为我吴刚会怕?左右不过一条烂命而已,死与不死,有何区别?”血迹斑斑的面容暗淡无光,毫无情绪。
“即使是自己族人的‘性’命,你也不在乎?”萧清淡淡道。
吴刚身子一滞,须臾,冷笑,“我们生来就是那些人的奴隶,生杀大权皆掌握在他们手中,何时由我们决定了?我若死了,也算是为我们族人争得一条生路,最起码,他们会善待我的族人…”
“不。”萧清眸子漆黑,声音幽凉,“你若死了,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你胡说!”
萧清靠近他,“你们是奴隶,他们用毒‘药’控制你们,但唯一让你们绝对服从的,不是毒‘药’,而是你们族人的‘性’命。在你成为死士那刻,你的家人生活不再贫困,有了充沛的食物和衣物,但同时意味着,若没了你,他们便没了利用价值,到那时,你觉得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少年声音冰冷而渗人,虽寥寥几语,却仿佛看透了一切般,理‘性’又残酷。
一旁褚睿望了眼身旁萧清,眼中闪过一丝莫名。
萧清的话让吴刚脸‘色’一白,不断摇头低喃,“不会的,不会的…那人曾经说过,只要我替他好好办事,就不会亏待我的家人!他说过的!他说过的!”
到最后,已经是嘶吼出声。
“我不相信你!你们都是祁人!都是一群只会蛊‘惑’人心的骗子!我是辽人!我相信我的族人不会欺骗我!”
“吴刚你个‘混’蛋!亏我们还把你当兄弟那么多年!***,老子真是瞎了眼了!摊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忘了两年前边境动‘乱’,蛮子偷袭我大营,你身陷险境,若不是将军挨了一刀拼命护住你,你这条命早就被你那些同族的龟孙子们给收了,哪还有现在?你居然还说我们祁人是骗子?娘的老子砍了你个忘恩负义的龟孙子!”
&bp;&bp;&bp;&bp;孙舟“唰”一把拔出刀,怒骂着就要砍来,一旁的人连忙呼啦啦冲上前将他拦住,拼命把他拖了回去。
“你们拦我干啥?这种人就应该砍了他!还留着他作甚?!”说罢又要冲上来。
“舟哥你别冲动啊!将军还未发话,怎能轻易杀了刚哥?”
一年纪不大的小兵死死拖住孙舟的腰,不让他上前。
“‘混’蛋!他哪是你刚哥?!从他将我们出卖给辽人后,就不再是我孙舟的兄弟!我也不会再认他是我兄弟!因为他根本不配!”孙舟怒火中烧。
“呵…你们也真可笑。”吴刚脸上浮现嘲讽,“我吴刚从未将你们当兄弟,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你们更信赖我,从而获得更机密的消息罢了!你们祁人还真是傻得可以!以为我把你们当兄弟?祁人和辽人如何成为兄弟?!真是笑话!”
“你…!”孙舟愤怒到极致。
一旁那小兵面容微暗望向吴刚,脸上是伤心和不敢置信,“刚哥…”
“通通闭嘴!”褚睿脸‘色’‘阴’沉打断营内的‘混’‘乱’,账内顿时安静下来。
褚睿眉头紧蹙,笼上一层深黑‘阴’影。
若无法从吴刚这里找到突破口,那么不仅营内的‘奸’细会继续肆意下去,可能还会牵扯出别的动‘乱’来!尤其是在这个多事之秋,一旦帝都内发生动‘乱’,那…
褚睿脸‘色’越发凝重,须臾,缓缓道,“将他带下去…”
“将军。”一旁萧清忽然开口,“稍等。”
褚睿一顿,疑‘惑’望他。
萧清停顿半晌,径直朝吴刚走去,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
缓缓蹲到他面前,直直望着面前中人,眼眸似深海‘迷’雾,缭绕不清。
“你的主子,是辽蛮部落中人?”
吴刚神‘色’不变。
“是首领还是族长?”
吴刚面‘露’讥讽,嗤鼻以答。
萧清脸上神‘色’不变,仍继续问道,“你是如何潜入营中?有人接应?身份伪造还是牒作假?”
“营内是否还有其他内应?是巡查兵?守兵?还是…新兵?”
“你们除了打探消息外是否有别的目的?有关城防部署?边境防备?还是帝都盛会?”
萧清每问一个问题,目光都没有移开吴刚片刻。眼底目光犀利似鹰,透着神秘的光。
而吴刚的面容始终不变,只是眼底的眸光微微闪动,隐隐透出莫名。
须臾,萧清终于问完,缓缓站起。
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的人,脸上神‘色’越发幽深。
就在吴刚微微松一口气时,头顶蓦地传来少年淡淡的声音,“你的主子,是耶律扈?”
吴刚蓦地抬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面‘色’灰白!
萧清双眼微眯,直直望向他,再次开口,“你的主子,是耶律扈。”
这次不再是问句,而是肯定。从他一霎那动摇的心智和仓皇的神‘色’,就能知道,他猜对了。
营内空气瞬间一滞,透出死寂。
“耶律…扈?”一旁孙舟喃喃,随即猛地瞪大眼睛,“耶律扈?!漠北的大王子?!”
褚睿神‘色’一冷,上前,“小萧兄弟,此话当真?!”
&bp;&bp;&bp;&bp;萧清神‘色’不变,“漠北有几人能有这个实力在帝都军营内安‘插’眼线,同时有这等身手的属下?若不是是身份贵重之人在背后暗自‘操’持,凭他们怕是连大祁的边境都进不了。”
“方才,在我问他如何潜入军营时,他神‘色’没有过多变化,但通过一些细枝末节还是能推测一二。你是通过牒作假潜入军营,因为当我提到这里时,你垂下的眼皮微微一动,这种反应一半以上,是心虚。再则,当我提及营内其他细作身份时,三个你都没有丝毫反应,是不是你在告诉我,你们的人,是这三类以外的士兵?”
“漠北如今内忧重重,耶律扈虽是嫡长子,但却凶戾残暴,嗜虐无度,并非明主之选。辽王耶律烈一直对他并不宠信,有意培植耶律硕与他抗衡。这让耶律扈更是大力培养自己的势力。而他如今虽有近半的部落支持,手中却并无兵权,漠北最凶悍的铁骑仍握在辽王手中。而据闻他母氏一族的远亲乌海部的族长乌梁吉是漠北的二怀化将军,虽是二却并不得到辽王的重用。但,若是耶律扈送他一个大祁边境部署的详略,或在大祁营内制造‘混’‘乱’给他一个攻打的良机,这样的军功足以让乌梁吉在漠北站稳脚跟,得到辽王的重用。只是你说这份恩情,那个怀化将军会如何报答呢?”
说到这里,一旁的褚睿眼中‘阴’沉闪过,汹涌渗人。
萧清望着一脸震惊的吴刚,缓缓靠近他耳边,“耶律扈现在应该在大祁?毕竟他最恨的耶律硕在这里,他怎么能轻易放过这个杀他的机会?”
吴刚眸子陡然大睁,面‘露’惊恐,“你…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萧清面无表情,眸中闪烁漆黑光芒,“这些事人尽皆知,只是有的人会下意识分析出关系利害,毕竟不知何时,就会用到,不是吗?”
从与耶律硕做那场‘交’易开始,他便已经开始了。从他们的部落,习俗,有名人物,到他们之间的关联,利害,渊源。从而推测出他们的想法,目的,计划和想要的东西。若说那段时间,他除了四处查探爆炸案与失踪案外,其余时间都在做的,就是翻阅有关的典籍书目,还有就是让鬼谷子替他打探漠北部落的一切异动和消息。
毕竟,要与耶律硕这种人周旋,若不打探清敌方虚实,很难有胜机。
“你以为耶律扈会真的照顾你的家人?错了,像他那样的人,只会杀戮,根本不会对任何无用之人产生怜悯之心。你只是他为达到目的轻易丢弃的一颗棋子罢了。”
“不!主子不会那么对我的!就算是这样,我也心甘情愿!是主子将我从最低贱的奴隶堆中拯救出来,吴刚这条命就是主字的!绝无二心!”
“吴刚你简直是疯了!竟然认那个丧心病狂的耶律扈为主子!难道你不知他为了攻下一个部落,将部落里的老人孩子通通都掳去当人质,最后在部落投降后,竟屠了上千名老幼‘妇’孺!血流成河!这种丧心病狂之人天下人人得以诛之!你竟然还听命于他?!你简直是无‘药’可救!”孙舟青筋直爆,满面怒火。
“你知道什么?屠杀部落并不是主子的命令,而是那些手下自己贪功好利,为了领到更多赏赐,没有听从主子的命令,擅自屠的部落!这关主子何事?你不要血口喷人!”
&bp;&bp;&bp;&bp;“哈!我血口喷人?!耶律硕那种暴虐无度之人,若不是他纵容,哪有人敢擅自违抗他的命令?!我看你是完全被他给‘蒙’蔽了!你…”
“行了孙舟,不要在说了。”褚睿沉声打断孙舟的怒语,转头望向吴刚,面‘色’肃沉,“吴刚,无论如何,你的罪是逃不了了。本将只能以大祁军法来处置你,再上奏兵部消了你的一切职务。只是我希望你不要被一些偏执‘蒙’蔽了头脑。若你不想看到曾经与你一同浴血奋战的兄弟们惨遭祸害,就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若你仍选择不言,本将也无话可说,这是你选择的路,既然要一意走下去,去了阎王殿也不要后悔。”
深深望了眼吴刚,褚睿转头,“林副校尉!将他暂且押下去,听候本将处置!调集三十甲兵前去守着,没有本将的命令,不要放一个人进去!”
“是!”林昊染几人上前,将地上的吴刚拉起朝外走去。
“吴刚。”身后有人叫他名字,吴刚步子一顿。
萧清站在原地,眸子沉静,缓缓开口,“漠北有种毒草,名陀罗散,此草与其他‘性’质刚烈的毒草相和,制造出一种毒粉。此毒粉一旦被人食用,则会产生幻觉,神情恍惚,晕眩失忆之症。而一旦开始固定慑人此毒,中毒者不出三日,就会全身器官破裂,吐血而亡。而这种毒‘药’最开始的症状,与营内前几日发生的红石莓果子中毒案的症状完全相同。吴刚,这并非偶然,而是人为。耶律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若你已真正做到无心,就不该在这件事上犹豫踌躇。”
萧清眸子幽深,宛如深不底的古潭,“好自珍重。”
一旁的林昊染深深地望了眼萧清,随后携着吴刚出了营帐。
“将军…”孙舟等人望向褚睿,面‘露’踌躇。
“你们无需多言。吴刚死罪在所难逃。大祁军法严明,绝不会有所偏‘私’!你们都下去!”
“可是吴刚大哥…”那个年幼小兵仍想说什么,却被孙舟猛地拉住。
众人行了礼,一一退出了营帐。
“我做梦都没想到,将军所说的内‘奸’,竟是吴刚大哥。”那小兵默默低头跟在孙舟身后,暗自伤神。
走在前面的孙舟脸‘色’‘阴’沉,“小石,以后不要再说他了,尤其是当着将军的面。他以后也不再是你的吴刚大哥了,他只是一个别国派来的‘奸’细。”
“可是大哥,刚哥他…”
“我说了以后不要再提他!”孙舟猛地转身,双眼赤红,“他是辽蛮人,还是大祁人,我都无所谓!曾数次救过我们兄弟,却从不多言,忠肝义胆,侠义心肠。这才是我看重的吴刚!而现在这个任意残害他人‘性’命,狼心狗肺的家伙,老子才不会认他!”
“哥…吴刚大哥他不是那样的人…”孙石眼泪朦胧,不断‘抽’噎,“吴大哥人真的很好,他会悄悄给受伤的小石上‘药’,还会给小石带帝都里的新鲜玩意。昊冉大哥那次被流寇砍下了马,也是吴刚大哥不顾‘性’命将他从流寇刀下救了出来,吴刚大哥这么好的人,怎么…怎么可能是坏人?”
望着自己的小弟哭得伤心‘欲’绝的脸,孙舟暗咬腮帮,须臾,缓缓上前,‘摸’着孙氏的头,幽幽叹息,“小石,你还小,还不知道人心险恶。有些人,并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他们或许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却伪装成一幅善良柔弱的样子,这样来欺骗身边的人,达到他们的目的。吴刚他…终究难逃死罪,将军如今处境艰难,我们不能再为他多添困扰,你明白吗?”
孙石轻声‘抽’泣,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可,可是大哥…吴刚大哥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吗?就…就不能打他个几十军杖,再把他赶出大祁吗?这样的惩罚也够了?毕竟吴刚大哥也为咱们北境军立过很多功劳啊…”
“小石,军令难违。更何况,这些事,不是我们能做的了主,就算是将军,也不能随意赦免犯下这种大罪之人。”孙舟望向神‘色’瞬间黯淡下去的孙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只是无名无权的小人物,根本无力改变什么。我只是希望,他能走得快些,不要受什么罪,哎…”
幽幽叹息,神‘色’暗沉而疲倦,转身,携着一旁的孙石缓缓离去。
夕阳渐沉,照在两人背影上,拉出长长黑影。让人莫名得感到一丝的无奈与伤心。
&bp;&bp;&bp;&bp;营帐内。c书盟
褚睿神‘色’笼在‘阴’影中,透出一丝莫名。
“小萧兄弟,你方才那话的意思,难道是说这次红石莓一事,是有人在营里饮食中下了毒的缘故?”
萧清点头,“其实,红石莓的毒‘性’非常弱,就算是吃了整个树上的果子,也只会有些许恶心犯晕的症状,不会出现夜游甚至是失忆的现象。因此我推测营内人的中毒,可能并非是红石莓所致。而恰巧有人曾跟我说过,漠北有一种陀螺散的毒,服用后的症状与营内中毒者的相似,我才会有此猜想。”
褚睿听闻,面容微凝,迟疑道,“这毒。难道也是吴刚。?”
萧清望他,“我对漠北的毒并不十分了解,这次下毒一事究竟是谁做的我也不清楚。”
“那你为何方才。?”方才特意叫住了吴刚,似乎在说这毒是他下的一样。
“我只是在赌。”
“赌??”
萧清眸子漆黑,“就如我说的,漠北的陀罗散毒‘性’强烈,若每日服用,不出三日必死无疑。而从你发现中毒一事到现在有多长时日了?”
褚睿微微蹙眉,“已经有五六日了。”须臾蓦地抬头,神‘色’讶异,“难道说,下毒之人并未每日下毒?所以营内巡查兵中毒症状才会一直停留在初期?”
萧清缓缓点头,“下毒之人既然有能力在食物或水中下毒,却并未用足分量,这一举动表示,他似乎并未想要置人于死地。或许只想在营内引起‘混’‘乱’,趁虚而入达到目的。”
褚睿沉默。
“所以你认为下毒之人,可能是吴刚?就因为他曾经跟了我三年?”
萧清望了他一眼,“再高明的潜伏敌人,也很难将自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除非他已经呆在那个地方很久。而从知道吴刚是细作后,你的那些属下几乎没有没有人相信,而就算事实摆在那里,他们也不希望你将吴刚处死。能得到这些人的完全信赖,若是说那个吴刚没有一丝真心,全是演技,那我还真的‘挺’佩服这个人。若说他还心存犹豫,不愿对你们下狠手,或许他会是我们揪出营内暗藏眼线的一个契机。”
“所以,你在赌吴刚是否愿意帮我们?”
萧清转身,目光深邃,“不,我是在赌耶律扈一旦知道吴刚的所作所为,是选择杀人灭口,还是放任不管。若他是前者,那么这次便是我们的机会。”
褚睿眸子一震。
望着萧清深沉不见底的目光,褚睿心中是震撼。没想到这少年已经想到那么远。
微微蹙眉,眼中闪过疑‘惑’,“小萧兄弟,单凭乌梁吉这个人,真的能断定幕后黑手便是耶律扈?毕竟漠北有权势之人,并非他一个。那个二王耶律硕。”
萧清眸子微垂,“确实,若是单凭用毒这点,耶律硕这个制毒高手应该更有嫌疑。只是耶律硕的母亲,也是他国奴隶,并非漠北中人。耶律硕最恨的便是自己不纯的血统,也恨奴隶出身的母亲。这样一个人怎会将身为奴隶的吴刚解救出来?”
何况,以那个人嗜血张扬的作风,根本不屑用这种手段。如今他在帝都,直接派人杀死营内的人引起‘混’‘乱’便可。何必派人三年前便潜入军营?况且耶律硕有辽王的重视,被封一字并肩王,手握十万铁骑。根本没必要冒这个险。
&bp;&bp;&bp;&bp;只是,若耶律扈也出现在大祁,那。c书盟。
蓦地想到什么,萧清双眼微眯,望向褚睿,“褚将军,那个验尸的仵作,是何人请来的。”
“是一名巡防兵。难道。?!!”褚睿蓦地想起,那个仵作曾言红石莓会让人头晕目眩,出现幻觉,食用多后会毒发身亡,这分明是在误导他们!!
“难道这仵作是他们的人?”
“不一定,也可能是受人胁迫。那名巡查兵是谁?是他去找的仵作?还是你们告诉他让他去找的?”
褚睿蹙眉,转身对营外的守兵道,“去把林副校尉叫来!”
“是。”营外一名守兵迅速离去。
“二哥,你伤还没好,不要多劳心伤身,先休息一会吧。”一旁小清望着萧清的胳膊,面‘露’不满。二哥在来的路上,竟然不听他劝‘私’自将吊着的白布给解了,还说这样行动不方便。也不想想,万一这胳膊真有什么闪失,那才真是一辈子都行动不便了!
褚睿听闻,目光望向萧清,“小萧兄弟受伤了?”
萧清淡淡道,“一点小伤。”遂不再开口。
一旁小清蹙眉。脱臼也算小伤?二哥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
褚睿瞧了眼面‘色’不愉的小清,眸光闪烁。
片刻,林昊染掀帘走了进来。
“将军您找我。”
“恩,前几日营内请来的仵作,是何人去找的?”
林昊染面‘露’回忆,“回将军,是三营的巡查兵许杰。”
“那仵作是你们让他找的?还是许杰亲自去找的?”
“回将军,那仵作在帝都也算小有名气,因此营里才会让人将他请来。”
褚睿喃喃,“看来,应该是那仵作自身的问题了。昊冉,你立刻带人将那仵作带来,不要声张。”
林昊染虽疑‘惑’,却也并未多问,“属下遵命。”
一旁萧清神‘色’淡淡,“若带不回那仵作,就将将他的尸首带回来。”若那仵作真的是受他人威胁才做出假的证词,很有可能已经被耶律扈的人灭口。
林昊染顿时一怔,望向褚睿。褚睿朝他点头,遂迅速离去。
萧清望他,“褚将军,今日之事,已经打草惊蛇。虽然你已全力封锁消息,避免走‘露’风声。但也定会引起隐在暗处之人的警惕,你要做好准备了。”
褚睿点头,面‘露’沉肃,“小萧兄弟,初五之时便是周利所说的传递消息之日。耶律扈的人定会前来一探究竟。既然小力兄弟已经受伤,就让他好好休息。我会让信得过的人伪装成周利的模样,前去与那人接触。只是,还要麻烦小力兄弟帮我的人易容一下。”
看到李小力装扮的周利他才知道,那少年的易容之术简直是不可挑剔,很难看出纰漏。这样的伪装术不只是他,就连周利身边的人都察觉出来!这足以说明,他的易容术足以瞒他人。
萧清点头,转身望他,“人选上我倒是有一个人。”
***
萧清掀帘走进来时,李小力正在上‘药’。
白的似雪般的肌肤上有道深深的伤口,此刻正流着汨汨鲜血。红得妖娆的血衬得皮肤更是苍白的近乎透明。
&bp;&bp;&bp;&bp;萧清微微挑眉,“郝猛呢?”竟然放着伤员不见踪影?
“让他帮我打水去了。(c书盟最稳定)”李小力淡淡垂头。
萧清走来,打量李小力‘胸’前的伤口。边缘血‘肉’翻卷,狰狞可怖,伤口上有些稀碎黑物,应该是伤口粘到衣服上撕扯下来的不小心留下的渣物。
“你靠的太近了。”李小力轻轻推开萧清近处打量的脑袋,拿起旁边的额长衫披在身上,遮住‘胸’前的伤口。
萧清坐到一旁,“吴刚应该是耶律扈的人,他现在就在帝都。”
“你如何知道?”
“猜的。”
李小力神情淡淡,“然后呢?”
萧清转头望他,“帝都失踪案,爆炸案,到如现在的军营中毒案,短短时间内,便发生这么多‘波’澜,这次帝都恐怕不太平了。而且还有一件我在意的事,所以今晚我要进一趟宫。”
李小力蓦地望向他,“你要去见那个男人?”
“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而已。”萧清声音毫无‘波’澜,“而且,我需要将营内的事告诉他。若耶律扈真的在北境军中安‘插’了眼线,那么现在驻守大祁北境的士兵中说不定也有他的人。如今褚睿被调回帝都,那么北境现在正处于防守薄弱时机。一旦营内发生暴动,那么边境防备就会溃散,此刻若有人偷袭,北境周边的城县定会发生‘混’‘乱’,或许是我多心也好,我必须进宫一趟。”
李小力眸子深邃,“这些都不关你的事。”
“若北境失守,褚睿定会遭到牵连,再加上这几日营内发生的事情,他处境可能会更加危险。而以郝猛的‘性’格,不会置之不理。他会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营内顿时一阵安静。
萧清脸上神情不变,李小力双眼微眯。
忽然郝猛打帘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盆水,脸上神情有些古怪。
将水放到一旁,转身,犹疑再三才开口,“二清子,你都知道了?”
萧清面无表情环‘胸’,“知道什么?”
郝猛眉头拧成一团,面带着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知道俺。俺。”
望着郝猛快皱成一团的五官,萧清接口,“知道你前段时间偷偷报了名要从军?还是知道你让小清隐瞒你要从军一事?”
郝猛一愣,有些傻眼,“二清子,你,你咋都知道?”
“先给他清洗伤口。”萧清眼神示意一旁的李小力。
郝猛虽心存疑‘惑’,但知道李小力受伤不轻,遂不再开口连忙帮他处理起伤口来。
营内偶尔传来水声和衣衫窸窣声,却没有一丝痛呼声,片刻后,郝猛便帮他包扎好。
起身擦了把头上的汗,“你小子身子怎么跟白斩‘鸡’似的又白又瘦?没一点男人味!看俺身体壮实,黑乎乎得多健康!!你小子该多吃点了,否则就这身板,将来咋娶媳‘妇’?
李小力缓缓将长衫穿上,脸上神情淡淡,“你现在该担心的应该是怎么解释从军一事,而不是我的身材。”
“额。”郝猛一顿,缓缓转身望向一旁。
萧清静静坐在案前,手托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二清子啊。俺。”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你别怪小清,是我让他瞒着你的。那几****脸‘色’一直不太好,所以我便没让他告诉你,想再过段时间再跟你说,没想到你现在就知道了。”
&bp;&bp;&bp;&bp;眉头微拧,脸上是稍有的严肃,“二清子,从军这事俺想了很久,俺觉得老爷们就该去军营里练练!这次跟褚老兄一同在军营这段时间,俺从军的念头更是确定了!俺亲人很小就没了,都死在战‘乱’中。俺爹为了护我,被那些蛮子给捅死了,要不是俺娘拼命带俺逃进枯井里躲起来,说不定早就没俺郝猛的影了。认识小清也是在逃难中,他全家都被流寇杀了,俺遇见他时,他正被几个流民虐打。那时俺就知道,打起仗来其实最苦的就是老百姓!俺从小就想从军上战场,把那些蛮子流寇通通打得不敢再来捣‘乱’!听褚老兄说,大祁一年一招兵,今年正好在帝都。听说一个月前,兵部就正在招兵,俺就去报了名!不管最后去了哪,只要能让俺从军,俺都愿意!二清子你要是生气,打俺一顿都行,只是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小子整日。”
“打住。”萧清忽然开口,阻断郝猛接下来的滔滔不绝。
“因为你放心不下我,所以你去拜托过沐轻尘,让他照顾我?”
郝猛脖子一缩,暗自咬牙,“这个沐小王爷,跟他说了别告诉你,没想到那家伙还是说了,真是太可恶了!!”
萧清神‘色’淡淡,“你都跟他说了什么啊?”
郝猛悄悄打量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道,“也没说啥,就是让他好好照顾你。还有就是,你平日里的喜好习惯,叮嘱他以后多忍让包容你些。其他的。也没啥了。”
萧清脸‘色’微黑。怪不得那日沐轻尘忽然跟他说那些话,原来面前这家伙是头功啊!
郝猛偷偷望了眼萧清,“二清子,你生气了?”
“莫名其妙被人托孤似的‘交’给别人,你觉得我是该高兴?”
“二清子,俺也是担心你。你虽然身上也有点功夫,但却不会内功。一旦遇上真正的高手,你就只能嗝屁了!不是俺说你,当年那老头要你学习心法,你就顾得天天捯饬你那些收藏品,要么就是跑山林里没影了,气得老头上蹿下跳去捉你。结果还被你那些实验的破玩意炸得胡子焦黑。你说你要是当初老老实实学功夫,俺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担心你了。”
萧清面无表情,“有你跟小清两个徒弟,就够他乐的了,若我也跟他学功夫,那老头胡子都该翘上天了。说不定哪天走路一不小心摔个狗吃屎就呜呼哀哉了。所以为了他安全考虑,还是免了吧。”
“你小子咋就跟老头脾气一样倔呢?哼!总之,俺这次从军一事,你可别跟那老头提啊,否则他肯定要杀来长陵,把俺提溜回黑山谷了。”
萧清神‘色’淡淡,没有开口。
郝猛望他,猛地蹿过去,“你小子!!不会已经跟那老头说了吧?”
萧清歪了歪脑袋,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笑意。
郝猛一看,顿时抱头‘乱’蹿,“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我得赶紧走!可是。好像一个月后才会出分派新兵名单,这,这可咋整啊?!!”
一旁李小力望向这边,眼中闪过淡淡疑‘惑’。
这时帘子再次被掀起,林昊染大步走了进来,随后跟着的还有小清。
&bp;&bp;&bp;&bp;“萧大人,将军让我来找你去趟他的营帐。(c书盟最稳定)”
萧清点头,望了眼一旁挠头的郝猛,道,“我今日有事,会晚点回别院,你们跟小力先回去。”
“哎二清子。”看着快速出了营帐的萧清,郝猛一脸纳闷,“这小子,到底是同意还是没同意啊。?”
“大哥你是说什么呢?”
“我从军的事情啊!!二清子竟然知道了!!啊。不会是你小子说得吧?!!”
小清撇嘴,“大哥拜托!就凭你那漏‘洞’百出的表现,二哥那个火眼金睛看不出才怪呢!”
“俺怎么漏‘洞’百出了?!!俺这段时间表现的很自然啊!!”
小清走到李小力身旁坐下,看了眼他的伤口,才转身回了句,“要是不想让大哥发现,就别把你拿到的新兵牌子放在桌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二哥你从军了嘛!”
“俺啥时候放桌上了?俺一直藏在兜里。啊!!”郝猛像是想到什么,猛拍大‘腿’,“汪仔那个死小子!!肯定是他给刁出来的!!俺当时藏牌子时就只有它看见了,除了它还有谁?这家伙回去再收拾它!!”随即又想到什么,脸又皱了起来,“哎,二清子知道也就知道吧,反正迟早得告诉他。只是。”
望着愁眉苦脸的郝猛,小清起身,“只是什么啊?二哥明知道你去从军,也没开口说什么,更没拦你,他什么意思难道你看不出来?“
郝猛神‘色’顿时一亮,“难道你是说二清子同意?可是,咱们走之前,二清子不是答应老头,绝不会让我从军的吗?”
“笨!二哥答应的是绝不让你上战场打仗,没说不让你从军啊!”
郝猛一听顿时乐了,“哈哈!!二清子好样的!果然聪明!!”
小清望着兴高采烈的郝猛,翻了个白眼。
随后微微垂眼,眼中光芒略黯淡,“大哥,你真的要去啊?你虽然武功不错,可离开了我们万一你冲动的老‘毛’病又犯了怎么办?到时。”万一受了伤,谁照顾你?况且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不小心就会‘性’命不保,他真的很担心。
“啪”头上袭来一掌,郝猛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你小子瞎担心啥!!俺才担心你们呢,一个路痴,一个怕墙,一个白斩‘鸡’,到时有了危险谁保护你们?尤其是二清子,他总是一个人‘乱’来,你跟小力可要看好她了,知道不?”
一把捞过小清,凑到李小力眼前,一脸神秘的样子,“我跟你们说啊,那个沐小王爷啊好像对咱们二清子有点不同啊,虽然俺看他还可以,但也不能绝对放心!你们可要好好看着那家伙啊!还有别让其他的男人随便接近二清子,毕竟二清子是个‘女’的,还长得‘挺’白净的。额,小力没见过二清子的真样子吧?”
一旁李小力扬了扬眉,脸上神情不变。
郝猛跟小清对视一眼,笑得‘奸’诈,一同转头望他,“嘿嘿,小力啊,你想不想看看啊?”
“二哥的原本模样可是很惊人的哦。”
李小力缓缓起身,瞧也不瞧身旁两人,径直走了出去,“没兴趣。”
“怎么可能?小力你就别不好意思啦!!我跟你说说?”
&bp;&bp;&bp;&bp;“小力你走那块干啥?腰上伤口裂开怎么办。(c书盟最稳定)。?”
账内两人嘟囔着,一前一后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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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经低垂,天际繁星点点,幽暗深邃。
此时已过戌时,一辆马车匀速朝帝宫驶去。车内的萧清静静垂首,脸上拢在一片‘阴’影中,看不出情绪。
一个时辰前,林昊染从帝都城中运回了那名仵作的尸体。据闻他们闯入这个叫关郎的仵作家时,他已经死了。因无妻无子,至今还未被人发现尸身。林昊染令人通知京兆衙‘门’,让衙‘门’中的人去城外军营领尸体,他们就先将那仵作的尸体运了回来。
萧清查看了尸体,一剑封喉,无丝毫其他痕迹。可以看出行凶者武功高强,手法利索。想来也是,若是耶律扈想要灭口,根本不会留下痕迹。
萧清眸子在影绰的月影下越发晦暗不明。马车一个时辰后便到了帝都。
下了马车,犹豫片刻,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守宫禁军。
黑沉的夜‘色’下,那是一方紫墨翔龙金牌,两边蟠龙缠绕,腾云驾雾,凛寒生威。中间刻着两个字“无极”,在夜幕下绽放出华贵。
只是这两个字,却似乎蕴藏着令人心颤的威严。让人瞬间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无冕神君,无极帝。
守城兵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望了眼面前萧清,慌忙跪地,行叩拜大礼,“帝君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清晰回响在安静的帝宫‘门’外。
萧清眸子微闪,淡淡道,“萧某请见陛下,还望诸位能让我进去。”
“是,卑职遵命,大人请进。”众人起身,匆忙让开道路。
萧清点头,收好金牌,转身上了马车,马蹄嘶鸣,迅速朝宫内驶去。
望着渐渐远去的那个不起眼的马车,禁军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这人究竟是谁?竟然有帝君御赐的金牌?传闻这个刻着陛下帝号的金牌世间只有一个,拿着他就相当于帝君驾临,所过处群臣跪拜,叩首相迎。只是我从未见过有人使用,没想到今日竟然。”
另一禁军开口道,“你刚调到守‘门’禁军你不知道,这人是这段时间颇受帝君宠信的刑部副掌史萧大人,而且听说陛下曾召见他进穹华宫觐见,对他十分倚赖。看他年纪轻轻却有此成就,想来前途绝对不可限量啊!”
宫外的禁军皆一脸若有所思,重新回到岗位继续值守,不敢有一丝放松。
宫内马车一路朝着那座巍峨庞大的穹华宫驶去。
车内的萧清微微蹙眉,静静望着手上的金牌。
这个东西是那日男人离开后,在刑部屋内桌上发现的。只是看上面那两个字,萧清就对此物猜出一二。
无极帝令,号令群臣。只是这男人为何要将此物留给他?
萧清眼中是若有所思。
马车继续行驶在幽暗的宫道,半个时辰后,缓缓停下。
萧清下车,对马车上的年龄不大的少年道,“小呈,我去去就回。你就在这里不要‘乱’走,若有人问你,你便将我的腰牌拿给他们看,明白吗、”
叫小呈的少年缓缓点头,萧清‘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朝穹华宫走去。
夜晚的帝宫仿佛笼罩在巨大的黑影中,宛如张着大口的凶猛野兽,随时将靠近的猎物吞噬。
穹华宫远远看去,巍峨壮阔中却透出‘阴’森寒气,仿若阿鼻地狱,令人心颤。夜幕下月光幽幽洒落,云层遮蔽月光,一点点黯淡了宫宇,似淡淡黑雾笼罩,神秘又危险
萧清步子忽然一顿。四处环绕,微微蹙眉。
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虽然之前来过穹华宫,但周围是静静的空‘荡’,没有人息。只是现在,他似乎隐隐能感觉出周围凝滞紧张的气氛,透着无尽的煞气。
蓦地,一阵风吹来,透着莫名的冷戾。萧清眸子一凛,就地一滚险险躲过袭来的剑气,眸子在黑暗中闪烁幽光。
背后凉意传来,还未反应,脖子上就贴上一把透着寒气的剑。
“你是何人?”身后是冷冷的声音。
萧清感觉左胳膊隐隐传来痛意,却一动不动,“刑部副史萧清,前来觐见陛下。”
须臾,身后再次传来声音,“陛下现在谁都不见,你回去吧!若再靠近穹华宫一步,格杀勿论。”
萧清眸光微闪,“萧清有要事要启奏陛下,还望你能通传一下。”
“我说了,陛下现在谁都不见,你速速离去!!”
萧清起身,缓缓转了过来。
面前男子一身‘蒙’面黑衣,手持利剑,周身散发出冰冷嗜血的气息,仿佛是从地狱中走出的血士。
萧清眸子一厉。这人的气息,与那男人身边的黑衣人,还有噬魂的气息很像。
“不见陛下也可以,但你是否知道噬魂现在在何处?”
话落,就见对面男子气息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接着空气一动,瞬间从一旁‘阴’暗处闪过数道黑影,恍若鬼影般出现在萧清面前。
乌云蔽月,幽暗沉静。
周围是近百名黑衣血卫,皆黑衣披风,赤金暗纹,足蹬跨靴,气息幽暗。冷冷望着中间的萧清,周身散发出冲天的嗜血气息,仿佛是‘阴’诡河畔冲出的无名骷魂。
&bp;&bp;&bp;&bp;须臾,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头戴银纹黑纱冠,面上遮着一方银‘色’纱巾,全身都罩在白得刺眼的长袍中,手中一把折扇随意把玩,仿佛是出游的翩翩贵公子。
只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却隐隐透出幽寒的光,妩媚而渗人。
缓缓走到萧清面前,上下打量他,手中的折扇刷一声打开,缓缓遮住已经‘蒙’了纱巾的脸。
细长的眉挑起嫌弃的弧度,“臭男人,你是谁?竟然知道噬魂那个死人的名字?”声音柔魅,透出一丝喑哑。
萧清嘴角一‘抽’。臭男人?这像是‘女’人说的话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真是别扭。
“我方才已经报过名字,既然你们一直都在周围,应该听见了吧。”
“呵…本使就是要再问一遍,男人,你不愿回答?”手中‘玉’扇轻轻抬起萧清的下颌,声音带着任‘性’,尾音上挑,却隐隐充斥一丝危险,似乎若萧清接下来的话不是他想知道的,便瞬间结束他的‘性’命。
萧清面无表情开口,“萧清,刑部副掌史,来觐见陛下。”
“那你找那死人干什么?”声音带着一丝兴味。
萧清淡淡望他,“说与不说都进不了穹华宫,萧某为何多费‘唇’舌?”
男人一愣,随即轻笑出声,“倒是不笨。只是你若不说出来,可能不仅进不了穹华宫,连你这条小命都不保了呢。”
萧清眸子微垂,一言不发。显然是不愿多说。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手中的扇子悠悠放下,从袖口拿出一张‘精’致的白‘色’纱绢,缓缓擦着手中的折扇,似乎方才碰到什么脏东西般,眉宇一片冷然。
“那死人已经不在了,你也没必要找了。还有,擅闯穹华宫者,死!把你这条小命留下,本使收了。”那语气仿佛是在说收衣服般随意。
萧清眸子漆黑,毫无‘波’澜,“穹华宫平日就算有人隐在暗处,也不会出现。若你真的要收了我‘性’命,就先去请示一下这东西的主人。”
从袖口掏出墨金一物,摊在手心中。
双龙吐雾,凛然高贵。紫金镶面,流畅纹络。中间雕刻着“无极”二字,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透出浩瀚苍郁之凛然,高华清绝。
男子眸子一顿,眼中闪过讶异。缓缓抬头打量面前萧清,一把拽过萧清衣领,动作粗暴毫不温柔。
“你怎会有帝令?说,你究竟是谁?”
这时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噬魅。”
郭白缓缓走出,径直望向不远处的萧清,“你们都下去吧。”
蓦地,周围百名血卫瞬间消失无影,仿佛从未出现过般。
郭白冷冷望向萧清,“萧副史,你这个时间进宫所谓何事?”
“萧某有事要觐见陛下,还望郭大监能代为通传。”
“萧大人既然身子不好,就不该到处‘乱’跑,免得发生什么意外,惹得陛下担忧。”
“不劳大监费心,萧清自会照顾好身体。”
一旁噬魅悠悠站在一旁,望着萧清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萧清神‘色’淡淡,“萧某进宫,是想问大监,噬魂去了哪里?”
郭白眸子冰凉众渗出一丝血气,“黑牢里。”
&bp;&bp;&bp;&bp;萧清眸子漆黑,“哦?原因呢?”
“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自然要关入黑牢,好好接受教训。c书盟”
“谁下的命令?”
“这似乎并不是萧副史能过问的。”
萧清神‘色’无‘波’,“不知郭大监能否带萧某去见陛下。”
郭白神‘色’透出一丝莫名。须臾,幽幽开口,“好啊,萧副史请跟我来。”
萧清眸中暗光闪过,望向已经转身朝前走去的郭白,举步跟了上去。
噬魅望向一前一后的身影,双眼微眯,嘴角勾起的兴味弧度越发幽深。
身影一瞬,白影便没了踪迹。
“咔嚓咔嚓”,寂静的夜晚,一阵滚轮声清晰回‘荡’在空气中。
圆形阶地层层缠绕在一个雕刻着饕餮神兽的圆柱上。那柱子有十人环绕之粗,石阶无穷无尽朝着黑暗的下方延伸,一股‘阴’冷‘潮’湿的幽暗之气徐徐传来。
噬魅手上是一盏桃‘花’琉璃宫灯,慢悠悠沿着石阶而下。走了大约一刻钟,脚才踩在地上。
宫灯散发着光亮,面前黑暗的景象渐渐清晰。高约十丈的四方地牢内,一人双手被铁链锁着悬在半空中。身上血迹斑斑,一滴滴朝下面滴着血,漆黑的铁质面具散发着幽暗的光,了无声息。
浓浓的血腥气弥漫在‘阴’森的黑牢中,透出恐怖的气息,仿佛蛰伏的黑暗猛兽,獠牙随时显现撕裂来人的喉咙。
“嗤嗤,老师出手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喂死人,你还活着吗?”噬魅懒散地靠在牢上,丹凤眼斜望着里面的噬魂。
空中的人毫无动静,似乎已经没了声息,又似乎根本没有力气回答。宽大的黑袍血气环绕,破碎地罩在他身上,透出些许无力。
“死人,几年不见,怎么刚见面你就跟我玩沉默游戏?既然你不开口,我就跟你说件好事。”噬魅嘴角勾出一丝妖异,“方才外面来了个人找你,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牢内的人还是没有动静。
噬魅细长双眼眯起撩人弧度,“是个少年,叫…萧清。”声音幽幽回‘荡’在寂静的黑牢,异常清晰。
牢内的人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身子微不可微一动,随即没了动静。
“呵呵…果然。这个人到底是谁?不只让你这个死人在意,甚至连老师…呵,不过,他应该就快死了吧?不知为何,老师竟然带他进了穹华宫。若是让那人看到主子…现在的模样,你说,该是个多有趣的场景?”
忽然,在听到这句话后,被铁链缚着的噬魂微微动了一下,接着一道干枯喑哑的声音传来,“你说,老师让他进了穹华宫?”
“你总算有反应了?不过…已经晚了,因为马上,那人就要死了…”
仿佛鬼魂呢喃声,幽幽飘‘荡’在黑暗的地牢。
牢内的噬魂周身似拢在一层黑雾中,冰凉得看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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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跟在郭白身后左转右绕,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
面前黑雾缭绕,散发着莫名的诡魅气息,遮挡住萧清的视线,再一转眼,竟发现面前已经没了郭白的身影。
四周安静得渗人,只余萧清浅浅的呼吸声,和隐隐的心跳声。
&bp;&bp;&bp;&bp;环顾四周,萧清眉宇微蹙。感觉这里有些熟悉,却又有些不同。停顿半晌,举步在黑雾中‘摸’索前行。
轻微的风声隐隐传来,微微吹散面前的黑雾。萧清步子一转,朝着风声传出的地方走去。
水声,和着冰凉的空气,还有一丝幽香,缓缓袭来。
面前是熟悉的漫天飞雪,碧泉清幽,冰蓝‘花’海。
萧清步子一顿,怎么到这里来了?难道,那个男人在这里?
双眸微闪,缓缓朝前走去。
夜幕下,白雪纷飞,只是今晚的雪透出一丝诡异的冰蓝,纷纷扬扬洒落,仿佛鹅‘毛’般。
雪落在萧清脸上,一股彻骨的冰寒瞬间传来,冷得似乎不是人间该有的温度。
萧清望向远处湖畔。隐隐有一丝蓝光传来,将周围的一切缓缓拢上一层霜气。
眼中闪过讶异,举步朝那处走去。
夜幕乌云渐散,半牙形的月光隐隐透出一丝红,沁出莫名的诡异。
萧清来到熟悉的湖畔,看见湖上正泛着一层深蓝的光晕,湖面缓缓被冻结,形成一层厚厚的冰霜。
快速蹲下触‘摸’冰层,一阵凛冽的寒意从掌心传出,似乎回到了冰河时代般,血液渐渐凝固,无法动弹。
萧清眸子一厉,蓦地将手拿开,眼中惊讶更甚。
这是多低的温度,竟能瞬间将湖水冻住。方才他的手放在冰上,竟然感觉湖下隐隐传来的冷气,汹涌而来,似乎连他的手掌也要瞬间凝固。
眉宇微蹙,闪过一丝凝重。望向四周,冰上渐渐生出一层深蓝气流漩涡,慢慢汇涌,让远处的萧清都能感觉出汹涌的冰寒。
怎么回事?不仅湖面结了冰,生出了气流,似乎连空气动冻住了般。
四处环绕周围,除了层层大雪覆盖的松林,和泛着冰蓝的曼珠沙华‘花’海,周围一片寂静,静的莫名诡异。
转头望向那道不停旋转的气流,低头望了眼冰层,抬脚踏上目测一下硬度,发现湖面并未出现裂痕,随后两个脚都缓缓踩了上去。
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萧清朝湖中央走去。
越接近,气流越强,他不得不弯下身子,却不想,脚下一滑,“砰”摔在了冰上。
蹙眉‘揉’着摔疼的下巴,缓缓爬起,却蓦地一顿,眼睛陡然大睁望向冰层下面。
那个男人一袭紫衣,墨发张狂‘乱’舞,宛如神君般的脸上结了一层浅浅的冰霜。皮肤透出苍白的光晕,白的近乎透明,丝丝青蓝脉络隐隐渗出,渐渐朝那抹神秘敛着的‘阴’影处聚集。
纤长浓密的睫羽上染上一层冰晶,洁白魅‘惑’,宛如雪中‘精’灵。只是那如远山黛般的修眉紧紧蹙着,似在忍受痛苦般,轻颤抖动。周身弥漫着一层冰蓝雾气,层层不断浸透他周身,每进一点,男子身上的冰寒就更多一分,仿若在渐渐凝成一座千年冰雕。
萧清眼中闪过震惊!手抹过冰层上的雾气,眼中透出一丝凝重。
“陛下…你没事吧?”
冰下的男人仿佛陷入了长眠般,无丝毫反应。
“咚咚咚”,萧清用手拍着冰面,“陛下!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bp;&bp;&bp;&bp;望着男子墨发上渐渐染上一层银霜,冰晶逐渐染上他的修眉,身上越发没有人息,萧清脸‘色’一沉,袖中薄刀闪过,猛地朝身下冰层砍去!
萧清处在气流的漩涡中,身上逐渐染上了一层白霜,让他感觉彻骨冰寒。
手中的薄刀带出细碎的冰渣,溅了他满身。动作却丝毫不停,一下又一下刺着身上的冰层,“陛下,你听见没?醒过来啊!你要冻成冰雕吗?!”
感觉刀下厚厚的冰层,就算他怎么砍都不动分毫。干脆趴在地上,猛拍冰面,大声朝冰下的男子道,“陛下!陛下!”
仍是毫无动静。而男子的身体已经全部拢在一层冰霜中,缓缓向幽黑的水底沉去。
萧清眉宇一凛,双手全力朝冰面砸去,蓦地惊喊出声,“元祁——!你丫给我醒醒——!”
清冽带着一丝惊慌的声音瞬间穿透云层,飘散中空气中,回‘荡’不停!
忽然空气一阵动‘荡’,冰下男子蓦地睁开双眼,幽蓝‘欲’滴的妖瞳冷冷望向冰层上的萧清,周身气势瞬间一震,上面厚厚的冰层竟四分五裂碎开,一双白得透明的手伸出,一把抓住萧清的胳膊!
萧清感觉身下的冰层因方才的震动在逐渐裂开,胳膊上蓦地箍上一个冰寒手掌,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身下的支撑位整个轰然碎裂!“哗啦”一声整个身子跌进湖中。
一阵仿若千年幽渊的寒气瞬间袭来,冰封他的血液,意识。眼眸微睁,水中那个男子冰寒的深瞳映入眼中。带着一丝怒意,还有说不清的莫名情绪,一同涌向萧清。
‘胸’腔内的空气逐渐用尽,快要呼吸不过来,萧清手脚并用朝水面游去,却不想手上一紧,整个身子被环在一个冰凉的‘胸’膛上,几个沉浮,便冲出了水面!
“哗”水‘花’四溅,萧清趴在一旁的冰上,大口喘气。湿法披散在脸侧,透出一丝狼狈。
萧清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为什么每次来这里,他都要跟这里的冰水打回‘交’道?这是中了什么邪?!
平复自己的呼吸,才想到一旁的男子,转身,“陛下,臣…”蓦地一顿,却身旁的男子苍白的嘴角殷殷留下一缕妖娆的血丝,脸上皮肤越发苍白,接近透明。
“你…”
蓦地身子被箍住,眼前是帝王放大的幽蓝双瞳,“谁让你进来的?!”
男子声音喑哑中透出滔天的怒意,还有深不见底的冰凉。
“陛下怎么了?你…”萧清声音蓦地一顿,惊讶地看到帝王发丝上的冰霜逐渐脱落,一丝丝耀眼的银发出现在面前。
月光幽幽撒在银发上,为它镀上一层‘精’美光晕,美得不似凡间所有,仿佛是雪中‘精’灵,魅‘惑’而妖异。
萧清双眼大睁,“你的头发…”
帝王幽幽睁开双眼,又吐出一口血,惨白的脸上透出青‘色’,却带着莫名的惊慌,猛地推开萧清,“你…快走…”
萧清望着面前男子周身渐渐汇聚的冰蓝气息,而他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什么,嘴角的血丝渐渐凝固,瞳孔越发冰蓝,竟微微渗出一丝血气,莫名得诡异。
萧清感觉出一丝危险从男人身上涌出,想也不想转身朝岸边游去!
&bp;&bp;&bp;&bp;蓦地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接着一道毁天震地的气流轰地暴烈!席卷四周!
一阵气风猛地打在萧清身上,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岸上!
剧痛袭来,“啪嚓”一声,他发间的冰簪瞬间碎裂开来,掉在了地上。
萧清捂着疼痛的左肩,脸‘色’一阵苍白。左肩一‘抽’一‘抽’的疼痛,提醒着他的肩膀再次脱臼了。只是受了方才的冲击,他身体内部竟毫无损伤。
萧清若有所思。轻抚肩膀,方才落地时肩膀摔在了地上,让原本没愈合的肩伤再次复发了。暗自咬牙忍受疼痛过去,将袖子卷起,薄刀闪过衣衫撕裂,在肩膀上绕过打了个结,固定住。
“啪”“啪”忽然轻悠的水声从萧清身后传来,一声似幽冷地狱中的冰凉声音淡淡传来,“你动作太慢了…”
似呢喃,似低语,仿佛破灭明台间的黑暗修罗,危险而渗人。
萧清身子一僵,须臾,缓缓转身。
水面上踏足而来的男子一袭紫衫猎猎飞舞,一头银‘色’长发直达腰际,在空中扬起狂‘乱’魅‘惑’的弧度。苍白到极致的面容是俯瞰一切的冰寒,宛如最幽冷的冥渊,无一丝人息。
那双蓝‘色’妖瞳是最冷的冰刃,最深的冰海,最狠的无间地狱。
虚无,死寂,诡冷,幽暗,没有一丝人息,宛如黑暗中妖异魔族显现,冰寒‘阴’森。
萧清身子一颤,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止。
面前的男人看着他的眼神是陌生的,仿死人一般。
“你…是谁?”
男子缓缓走到萧清面前,脸上仿佛在看蝼蚁般的虚无,淡淡望了眼地上碎裂的冰簪,长袖微动,那把簪子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冰瞳眯起一抹妖异弧度,轻启红‘唇’,“朕说过,要爱卿好好保管它,你怎能将它‘弄’碎了呢?”
明明是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却让萧清蓦地一颤,感觉莫名的诡异。
面前的男人,虽同样的冰冷,眼中的眸子却是空‘洞’的。虽望向他,眼中却并没有他。
“陛下身子可有不适?”
帝王微微扬了扬剑眉,“很好,很舒服,从未有过的感觉。”苍白的指尖轻轻抚上萧清的侧脸,微微划‘弄’,“爱卿脸‘色’倒是有些难看呢?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萧清感觉脸侧仿佛被蛇触碰,冰冷得毫无感情,让他肌肤渐渐起了一层疙瘩。
微微躲开男人的碰触,萧清面无表情道,“臣没事,谢陛下关心。”
“呵呵…怎么能没事呢?”苍白的手抚上萧清的左肩,“这里不是受伤了吗?”
未等萧清反应,手上动作蓦地一送,“咔嚓”一声原本脱臼的肩膀便接了回去。
萧清脸‘色’惨白,感觉肩膀处传来的剧痛,眼前蓦地一黑,身子不稳朝一旁栽去。
“砰”直直摔到地上,再次扯住肩上的伤口,萧清咬‘唇’忍住脱口而出的闷哼声,面‘色’越发苍白。
身旁的男子动也不动,冷冷望着摔在地上的萧清,眼中透出俯视一切的冰凉。
“爱卿太不小心了,朕方才刚给你接的伤口,万一再裂开了怎么办?”帝王缓缓倾身,关心的语气却透出冰冷的调笑,银发拖曳在地,‘荡’起幽冷的弧度。
&bp;&bp;&bp;&bp;伸手将地上的萧清扶起,手掌箍住他的肩上,动作虽缓却无丝毫疼惜。
萧清冷冷躲过男子的手,扶住左臂双眸微垂,“谢陛下关心,臣没事。下官今日过来,是有一事想请求陛下。”
缓缓抬头,眸子漆黑如幕,“噬魂既然是陛下派给微臣的,还望陛下允准臣将他带走。”
“噬魂没有听从朕的旨意,轻易被爱卿支开,如此愚钝,这样的仆人朕要他何用?”
萧清眸子深处越发幽深,“既然是没用之人,那陛下便赐给微臣,由微臣来好好教训吧。”
“你?”喑哑的声音微微上挑,随即伸出一根修长手指缓缓抬起萧清下颌,“你在求朕?”
“陛下若这样认为,那便是。”
帝王冰蓝的眸子透出一丝诡魅,“只是单单这样的请求,还不够。”
萧清淡淡垂眸,面无表情开口,“那陛下想要如何?”
“呵呵…”帝王声音幽魅似魔,缓缓靠近萧清,抬手扭过他的下巴,冷冷‘逼’近,蓝眸妖异渗人,“朕,要你。”
萧清眸子蓦地大睁,忽然身子被狠狠惯到地上,一道高大冰凉的身体附了上来。脖子上瞬间传来一阵剧痛,隐隐有湿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颈边是男子幽冷冰寒的气息,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撕咬着纤细的脖颈,舌尖****散发着清冽香气的颈项,卷起伤口处的鲜红,悉数吞下,在周围留下一串湿冷痕迹。
蓦地风声闪过,男子动作一顿,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夹着离他‘胸’口不到一寸的薄刀,手腕一扭,“叮”刀刃碎裂,随意扔到一旁。
抬手抚过萧清冰冷带着怒意的眼,樱红舌尖微微勾起嘴角残留的血丝,妖娆而魅‘惑’,却冰冷无情。
“真的很像…这双眼睛,澄净中带着怒火,倔强,无尽的冰冷。太像了…像得让朕不由自主想毁了它…”如地狱般呢喃声幽幽传来,一手轻飘飘箍住萧清手腕,另一只手拿过她手中破碎的薄刀,轻轻扔进一旁湖中。
“你想杀朕?”
萧清眸子似无边无垠的深海,卷起汹涌的怒意,“陛下是否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臣不愿做的,陛下难道还要强求?”
“爱卿不愿做什么?”
“陛下现在所做之事。”
帝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银发蓝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妖异‘惑’人。缓缓凑近身下少年,眸中闪过隐隐透出一丝血‘色’,“只是,朕想看呢,爱卿惊慌失措的一面。”
蓦地手中一扬,萧清感觉身上顿时一凉,薄衫在男子手中瞬间崩裂,化为碎片。
属于‘女’子玲珑纤瘦身体呈现在男子眼前。‘玉’肩圆润,在月光下透出‘精’美光泽。白皙肌肤,微微隆起的‘玉’峰,在紧裹的白‘色’束带中悄悄绽放。纤细的腰身,玲珑有致,勾起男人最深的**。
萧清面容苍白似雪,眸子似无尽的深海,冰冷无‘波’。
“陛下看得可好?”萧清声音毫无情绪。
帝王双眼微眯,“爱卿还真是淡定呢,没有一丝惊慌,是否朕做的不够好?”
“陛下如何做都可以,不过是一具驱壳罢了,陛下想要,臣给就是。只不过,你得到的会是一具尸体。”
“哦?这可不像爱卿的‘性’格啊…”
“陛下可以试试。”
男子嘴角勾出一丝冰凉,“你以为在朕面前,你有反抗的余地?”
手缓缓抚上萧清颈项处的犹带血迹的伤痕,缓缓而下,一点点撩拨,一点点勾勒,手上动作暧昧透着‘欲’念,只是那双蓝眸却冰寒无情,一瞬不瞬直直盯着萧清。
“呵呵…”萧清蓦地勾‘唇’,白皙的脸上绽出一抹笑意,似白兰绽放,昙‘花’一现,眉宇间光彩琉璃,慑人心魂。
‘玉’臂缓缓勾过身上男子颈上,身子靠近男子耳侧,吐气如兰,“元祁,你该醒醒了,否则,你会后悔的。”
男子气息蓦地一滞,萧清眸中厉光闪过,手腕一闪一道银针瞬间刺入男子耳后!
帝王浑身一震,身上冰蓝气流翻涌,瞬间将一旁的萧清震飞出去!
“哗啦”落水声响起,萧清跌进一旁的湖水中,溅出几朵水‘花’。
岸上男子周身隐隐拢在一层黑雾中,看不出情绪。须臾,一阵幽沉似魔般的笑声诡异飘洒在寂静的空气中。
“呵呵呵…”缓缓转身,望向水中,眸中的黑雾越发危险渗人。
水中的萧清朝着最深处游去。
那个男人今晚太不正常了,银发…蓝眸…简直不像是人类所有。
为什么会忽然变得那么陌生?前几日男人去刑部时还是正常的,为何会忽然变成这样?那日去找他,难道也是知道自己会有这种变化?
喉咙传来一丝猩甜,左臂的疼痛已经渐渐麻木。萧清眸光闪烁,快些离开这里。针上他涂了一层特质的麻‘药’,最起码能拖那个男人一时,趁现在他身体还有知觉,赶快离开这里。
手脚用力,朝水下游去。蓦地,头皮一阵痛意,被拖拽着朝水面而去。
萧清眸子漆黑,从脚踝处‘抽’出一把薄刀攥入手中,缓缓转身。
身子不由自主浮出水面,男子冷冷站在没有破碎的冰面上,嘲讽地俯视着他。手中攥着一缕墨发,毫不留情拉起萧清的头发,缓缓倾身,“怎么,还想逃吗?”
&bp;&bp;&bp;&bp;萧清浑身湿透,长发披在脸侧遮住眸中的幽光。(c书盟最稳定)
麻‘药’竟然没办法拖住这个男人片刻,果然…
头皮再次一痛,萧清身子被一道幽暗的黑影完全笼罩。脸侧的湿法被拨开,下巴狠狠扭了过去。
“朕在跟你说话,萧清。”
萧清面无表情望向男子,“你没资格叫我的名字,陛下。”
下巴蓦地一痛,面前男子幽深的蓝眸尽敛汹涌漩涡,“朕没资格,那谁有资格?沐轻尘?耶律硕?还是…梵君华?”
萧清眸子一厉,随即恢复幽静,“他们都可以,只有你没资格…呜…”
脖子再次被狠狠咬住,那力道仿佛要撕裂他的身体,吞噬一切的狠意,让萧清不由挣扎。
身子被一双有力的手狠狠锢着拖到冰面,无法挣脱,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身上最后一层遮蔽物也瞬间碎裂,飘落到湖面。
“呜…不…”萧清眸子陡然大睁,身子微颤,声音透出一丝慌‘乱’,挣扎着想要推开面前的男子,双手却被缚于身后,无法动弹。
头发被男子向下扯去,萧清纤长的脖颈被迫上扬,面前是男子冰寒中透出怒意的蓝眸,仿佛是暗狱中的魔帝,‘阴’森渗人。
“萧清,朕说过,在朕面前,你没有反抗的余地。”
萧清身子在冷风中微微颤抖,身无半丝遮蔽之物,只是那双眸子却漆黑一片,宛如古潭,“是吗?可是我萧清永远不会学乖!”
手中一直紧攥的薄刀瞬间以诡异地角度割向男子的手掌,血光闪过,萧清蓦地转身,头皮一疼,发丝却牢牢攥在男人另一手掌中。
“萧清,朕已经没那么多耐心了…”
萧清眸子漆黑,“这正是我要说的!”
手中流光一闪,毫不怜惜割向如瀑的黑发!顿时,发丝散落,飘扬在空中,一缕缕落在洁白透亮的冰面上,黑与白的‘交’织,妖娆又冰凉。
“噗通”一道落水声,再望去冰面上已经没了萧清身影。
“好,很好…竟敢再三从朕手里逃脱,萧清…”忽然,‘胸’口传来一阵痛意,似有什么要挣脱而出!男子幽蓝的瞳孔隐隐透出一丝深黑,挣扎浮现,占据那双深邃冰潭。
“呜…”脑海中闪过无数光影,周身开始渐渐浮现出冰蓝云雾。月光隐隐被云雾遮住,将整个冰宫拢上一层‘阴’影。
须臾,帝王微微抬眸,一汪冰蓝中仍是彻骨的寒冷。望着已经无‘波’澜的湖面,幽幽出声,“朕绝不让你轻易逃走…”
水中的萧清越游身子越重,冰冷的湖水已经彻底将他的行动力冰封,渐渐失去了行动力。
肺部的空气渐渐用光,萧清身子一转,朝上游去,“哗拉”冲出水面,大口喘气。眼前一阵发黑,环顾四周,发现并无其他人影,才踉跄着朝岸边走去。
身子越发沉重,左臂已经毫无知觉,身上四处都火辣辣得疼,在冷风下仿佛刀割般。
上身仍然****着,萧清眸子漆黑得看不出一丝情绪,深潭般平静,却隐隐酝酿着惊天漩涡。
如瀑般的长发如今只堪堪遮住‘胸’前的‘春’光,萧清薄‘唇’被冻得发青,狼狈至极。
&bp;&bp;&bp;&bp;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幽幽的月光被云层遮蔽,四周的一切看着越发神秘。c书盟
要快点…离开这里…
萧清晃晃悠悠朝前走去,却忽然身子僵住,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铁链束缚一般,无法动弹分毫。
这种感觉…之前也曾经历过,在那个男人身上!
萧清两侧的双手微攥,指尖逐渐陷入‘肉’中。
身后蓦地贴上一个冰凉至极的身体,寒冷毫无人息的气息在耳边幽幽回‘荡’,“朕说过,不会让你轻易逃脱。”
银丝微微缠绕在‘女’子身上,仿佛挣脱不断的束缚。
萧清缓缓抬头,脸上没有惊慌,也无恐惧,只有一片平静,似已经放弃再挣扎。
“既然如此,萧清认命,任凭陛下处置。”
肩上蓦地一痛,男子修长的手指狠狠掐住左肩的伤口,萧清脸上一白,仍一动不动。
“朕怎么舍得处置你?”男子语气柔和,声音却冰凉,“只是朕会给你一个教训,不听话的宠物想要逃跑,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它,你说对吗?”
尾音语调上扬,幽魅而渗人。蓦地“咔嚓”一声诡异声响,一阵剧痛从萧清的手腕传来,左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竟生生被折断!
“呜…”巨大的疼痛让萧清闷哼出声,牙齿紧咬下‘唇’,将口中的惨叫声咽回去,‘唇’角缓缓渗出一缕血丝。右手指尖紧紧掐进掌心,身体微颤。
还未反应过来,身子“砰”地一声重重撞在身后的树上,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
积雪洋洋洒洒飘落,下颌被一双冰凉的手抬起,淡漠的声音缓缓传出,“叫出来。”
萧清眉宇间一片灰白,只是那双眸子却透着幽深的固执。
男子幽蓝冰眸微冷,手上一重,折断的手腕再次传来一阵疼痛。
萧清死死咬着嘴‘唇’,苍白的面容已经接近惨白,无一丝血‘色’,‘唇’角隐隐渗出的妖娆血丝,将他面无表情的脸增加一丝脆弱。
帝王冰瞳渐渐幽深,“既然你不肯松口,朕来帮你。”
不容置疑的缓缓靠近,诡凉气息让萧清眉梢紧蹙,头挣扎着偏到一旁。
“呵…你还真不忘时刻违抗朕啊…”
伸手直接箍住她纤瘦的脖径,扭了过来。在萧清被箍得不能呼吸时,‘唇’猛地附了上去!
天旋地转!
萧清眸子陡睁!面前男子冰蓝的双瞳冷冷望着他,深处虚无到死寂。
冰‘唇’不断厮磨着萧清冻得已经僵硬的双‘唇’,碾转啃咬,仿佛要将他吞入腹中!后颈被男人手掌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萧清脸‘色’苍白,嘴死死抿着,不让他有一丝可趁之机。男子不慌不忙,微微伸出舌尖,****她嘴角那缕血丝,血腥味幽幽在舌尖晕出,那隐隐带着‘女’子清冽之气的甜美香气让帝王冰瞳越发幽深,仿佛是蛰伏的魔兽,张开牙齿狠狠咬上萧清的削瘦的下颌!
“啊…”剧痛袭来,让萧清嘴中忍不住痛呼,微松的双‘唇’瞬间被男子汹涌的冰‘唇’虏获!舌尖疯狂地在她口中扫‘荡’****,汲取她口中的津液。
那种疯狂仿佛似要将面前的人吞噬,拆入腹中,又似渴望了千年的幽魅,飘‘荡’中总算找到了依宿。
&bp;&bp;&bp;&bp;汹涌疯狂,深沉猛烈,宛如暴雨般,没有一丝疼惜,只有无穷无尽地掠夺!
萧清感觉嘴‘唇’整个痛得已经麻木,铁锈味的血腥气从口中传来,她忍不住开始挣扎。刚一动作,就感觉腰间被一双手箍住,渐渐滑下腹部,浅浅上移。
男子蓝眸深邃冰凉,再次加深了这个不能称为‘吻’的掠夺!萧清感觉‘胸’腔内的空气全被他吸噬殆尽,眼前越发黑沉,蓦地‘胸’口的柔软被一双冰凉的手附上,肆意狎‘弄’,任意撩拨,充满了靡丽之‘欲’。
萧清身子一震!仿佛是承受了难以忍受之痛,蓦地推开面前男子一掌狠狠掴在他脸上!
“啪——!”
空气瞬间凝固。
萧清靠在树上猛烈喘气,身子抖动。面前男子缓缓转头,苍白的脸上冰寒得诡异,那双蓝眸似酝酿滔天怒火,似要撕裂苍穹,毁灭天地。
萧清缓缓抬眸,眸子是漆黑的,却黯淡,深冷,无力。仿佛是一头被禁锢的孤兽,眼眸渐渐失去了光彩。淡淡的深邃中透出‘迷’惘,受伤,还有…丝丝绝望。
无助地靠在树上,黑眸渐渐失去了亮光,没有丝毫焦距。一滴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滴落在脚下的洁白的雪中,瞬间消融,仿佛面前虚弱绝望的‘女’子,随时都会消失蒸发。
缓缓敛上眸子,纤长的睫羽在眼睑投下黯淡的‘阴’影。身影无力垂下,气息渐渐虚无…
帝王‘胸’口蓦地一痛,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灼伤般,疼痛莫名。伸手想要碰触眼前纤瘦的‘女’子,却不知为何面前景象渐渐模糊。‘胸’口的痛意越发强烈,撕心般疼痛。眼中黑雾渐渐弥漫,体内气息越发暴躁凛冽,旋转冲撞,似要冲破他身体的束缚,冲脱禁锢!
萧…清…
这两个字在脑海中越发深刻,铭心,似年前的烙印,不可抹灭。眼前只有‘女’子冰凉苍白的容颜,微弱的气息,还有空‘洞’的眸子…
蓦地,一阵惊天动地的浩瀚气流直冲天地,卷起一阵汹涌风暴!伴随着男子一声怒吼,瞬间冲脱至天际,回‘荡’整个冰宫!
寂静的穹华宫隐隐传来一丝动‘荡’,黑雾中的郭白面上惊慌闪过,身影一闪,极速朝着那座冰宫奔去!
天际渐渐透出一丝亮光,洒落在整个冰宫。
天地不知又何时开始飘起雪来,悠悠洒落在湖中,松林,树下两人身上。
元祁满头银发渐渐变成如幕般的墨‘色’,那双妖异‘色’冰蓝双眸渐渐被幽黑覆盖,变得漆黑而幽深。
脸上仍然苍白,只是眼便蔓延的青‘色’脉络在一点点逐渐消失,孤傲绝美的脸上是摄人心扉的冰寒。望着面前靠在树上气息微弱的萧清,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每一步都仿佛千金般沉重,却又走得极为轻柔缓慢,似怕惊动了面前的人。蹲下身子抬手抚上她毫无血‘色’的脸庞,苍白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手中紫衫一扬,轻轻裹在‘女’子****的身上。身上气息渐渐狂‘乱’,翻涌而出。
目光划过‘女’子惨白的面容,撕裂的嘴角,颈上大片的嗜咬伤痕,断裂的发丝,还有折断的手腕与肩膀。
男子漆黑的瞳孔似蔓上惊天的血‘色’,蓦地口出涌出一口血,缓缓从嘴角溢出。
&bp;&bp;&bp;&bp;“帝君!”郭白的身影瞬间闪现,看到男子身上狂‘乱’的气息,脸‘色’大变!
“帝君,不要再强行运用祁天诀了!否则您体内的咒蛊…啊!”未说完的郭白瞬间感觉双臂一阵剧痛,“咔嚓”一声,两肩齐齐被卸下,发出渗人的脆响声。
元祁苍白的手指狠狠箍住郭白的脖子,黑瞳晕出滔天的怒意,“你竟然将她带进冰宫,是想让朕亲手杀了她?”
“陛下…此人是祸害,若不尽早除去,总有一天危及到帝君的‘性’命…呜…”
脖子上手掌再次收紧,元祁声音喑哑而冰冷,似地狱幽魂,“朕说了,天下没有人能随便动她!你却故意将她引来冰宫,****!你好大的胆子!”
掌心一阵气流狠狠打进郭白体内!一阵血‘花’从他身上喷涌而出,洒落雪中!
周围几道身影瞬间落下,一袭破败黑袍的噬魂猛地跪在雪地中,“主子,请手下留情…!”
“砰!”一阵气风将跪地的噬魂瞬间掀飞出去。
元祁漆黑的冰眸渐渐拢上一层血气,“滚回噬身谷中,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谷中一步!”
噬魂漆黑的面具越发幽沉,“噬魂…遵命。”
“陛下…就算您杀了我,我也定要将这‘女’人杀了,陛下,您不能动情…那会要了您的命啊…”郭白气息奄奄,口中不断涌出大量的血,打在身上。
元祁妖瞳越发幽深,似无尽冥渊,黑得无丝毫温度。缓缓松开捏着郭白的手,径直转身,雪白的单衣在空中扬起冰凉弧度。
“噬魅。”男子声音毫无情绪。
一旁的噬魅跪地,“帝君。”
“将他关进噬神窟中,没有朕的命令,永远不要让他出来。”
噬魅眼中闪过震惊!
主子竟然要将老师关进噬神窟中!那可是谷内最残酷血腥的地方,让老师一人进去,不是要了他的命吗?最重要的是,老师现在已经筋脉尽段,功力几乎毁于一旦,现在将他关进去,岂不是九死一生!
噬魅白纱下闪过无数情绪,随后低头,“噬魅遵命。”
元祁径直来到树下,将树下已经昏‘迷’的萧清轻柔抱起,动作温柔得连他自己都不知。身影一晃,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天地冰雪纷飞,地上殷殷血迹在白雪映照下,越发妖娆魅红。
噬魅缓缓站起,来到躺在地上的郭白身边,幽幽叹息,“老师,您这是何必呢…”
连他都能看出主子对那人的不同,老师却偏偏要在帝君面前扬言要杀了她,主子怎么能容忍?将老师打入噬窟,也就意味着不再允许他回来,这对老师而言,莫过于最大的惩罚,比杀了他更难受。
“老师,我们走吧…”噬魅扶起地上昏‘迷’的郭白,转身望向噬魂,“死人,你没事吧?强行挣脱寒铁链可是会要你半条命的。原来方才那家伙是‘女’人啊,哼,不过,真是个麻烦的‘女’人!所以本使才最讨厌‘女’人…”话落,便携着郭白瞬间没了踪影。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噬魂默默起身,微微晃了晃身子,一步步缓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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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再次梦见那片冰天雪地,那抹碧蓝冰湖,还有那个如魔般恐怖的男人。
&bp;&bp;&bp;&bp;画面一转,切换到前世,梦境‘交’织。c书盟冰与火不断侵袭他的意识,梦里男人的脸与他最害怕的那人不断变幻,侵袭着他的头脑。
“不,不要…”萧清不断呢喃,额头上冒出一层湿汗,打湿了他的黑发。双手紧紧掐进指缝里,显示出她此刻的不安。
手被一双修长的手掌覆盖,源源不断将一阵浅蓝内息输送到她身体内,只是‘床’上的萧清仍然沉浸在梦靥中无法‘抽’身。
旁边一抹高大的身影传来幽幽的低语,“清清…”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喑哑,冰蓝的气息瞬间大盛,一缕缕涌进萧清体内。
须臾,‘床’上的萧清渐渐恢复沉静,梦靥不再,恢复了沉睡。
元祁宛如天人般的脸越发苍白,修长的手指轻抚萧清脸侧,动作轻柔,似捧着最珍贵的宝物。
“陛下想再被咒蛊吞噬吗?这样耗费自己的内力,一不小心就会再次被反噬,失去理智。”
忽然一道欣长似竹的淡雅身影缓缓而来,帝王身影动也不动,淡淡道,“你来了。”
梵君华望向‘床’上昏‘迷’的萧清,温润的眸子闪过幽光,“为何是她…陛下明知这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她,都是最危险的,仍然要继续吗?”
殿内一片安静。许久,才传来元祁幽凉似雪的声音,“或许,已经晚了。明知是危险的,还是不由自主靠近。”缓缓起身,径直朝殿外走去,“她,‘交’给你了…”
梵君华望着帝王孤绝清冷的背影,在幽暗的宫殿越发冰冷沉寂,眉宇微微蹙起。转身走到‘床’边,望着脸‘色’苍白没有气息的萧清,微微叹息。
目光掠过一处,蓦地一顿。
‘女’子纤细白皙的脖颈处是一大片青红痕迹,透着丝丝的靡丽。梵君华眸中暗光闪过,转瞬即逝,快得抓不到情绪。轻轻以被遮掩住那处刺眼痕迹,抬起她的左臂,眉宇拢上凝重。
转头在看到‘女’子断裂的秀发,眼中温和一凝。须臾,缓缓伸手抚上那处断发,眼中墨黑越发幽深。
望向昏‘迷’中的‘女’子,流烁出丝丝浅光,“为何每次见你时,你都一身的伤。或许,远离你,才是最安全的。”
柔和而莫名话语缓缓飘‘荡’在空气中,最安全的人,不知是在指他,还是她。
萧清幽幽转醒时,已经在自己的房间。望着眼前熟悉的竹青‘色’‘床’帐,微微出神。
感觉到不远处细细的呼吸声,缓缓转头,李小力正坐在一旁,旁边是正睡着郝猛跟小清,毫无形象的趴在桌上,口水哈喇着睡得香甜。
李小力闭着的眼睑下一道淡淡‘阴’影,眉头紧紧蹙着,似梦到了什么烦忧的事情。
萧清移开目光,望向头上纱帐。须臾,‘床’边发来“呜呜”的声音,汪仔正蹲在‘床’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嘘…”萧清朝他竖起一根指头,抬起右手‘摸’了‘摸’它软乎乎的大脑袋,嘴角微勾。
李小力静静望着‘床’上若无其事逗‘弄’汪仔的萧清,眼中隐隐汇聚出汹涌。
“究竟怎么回事?”李小力毫无情绪的声音传来。
萧清手一顿,望向他,“你醒了?”
李小力缓缓走上前,“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伤的?那个男人?”
&bp;&bp;&bp;&bp;“你一醒来就要对我这个病号审来审去的?不是要先给我递杯水,然后对我嘘寒问暖柔声细语吗?”
“不要转移话题。c书盟我在问你这一身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清拍了拍‘床’边的汪仔,“这两天跑哪去了都不见你影?小七呢,怎么不见它?又跑到湖里玩去了?”
蓦地手腕被拉住,李小力一把掀开萧清脖颈上的薄衫,‘露’出一大片青红痕迹,眼中怒火中烧,“这些呢?是谁干的?!到底怎么回事?!”
曝在外面的皮肤隐隐有一丝凉意,萧清眸子漆黑,“疼,放手。”
‘女’子毫无情绪的冰冷声音仿佛一根毒刺瞬间蛰痛李小力,让他目光一滞,缓缓松开了萧清的衣衫,“对不起…”
“不要告诉郝猛和小清,我没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你身上还有伤,不要在这里睡了,回去吧。”平静的语气没有丝毫怒意,却让李小力心中越发不安。
有时他觉得自己还算了解面前这个‘女’人,而现在他发现,并非如此。有时感觉离她很近,有时又觉得她从未让你真正接近过,她的冷不是外‘露’的,而是隐藏在最深处,不‘露’痕迹。
“二哥?!你醒了啦!”一旁小清听到动静连忙窜来了过来,但却因坐的时间长了‘腿’一麻,瞬间绊倒了一旁的凳子摔在了地上!
郝猛‘迷’‘迷’糊糊醒来,“你小子干啥呢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
“呜…”小清抱着‘腿’脸皱成一团。
“哎?二清子你醒啦?”郝猛两个跨步来到‘床’边,上下打量着萧清,“你小子最近怎么回事?老受伤?也太娇气了吧?”
萧清轻笑,“可能。看来最近的训练有些疏忽了,正好,过几日陪你跟小清练练。”
“好啊!我这两天正闲着呢!营里那次打得一点都不爽快…恩,对了,二清子,你这手臂上的伤怎么又复发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哼!肯定是二哥把绷带拆掉的原因啦!告诉你不让你拆,二哥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又伤着了…”小清语带埋怨。
萧清靠在‘床’榻上,“反正有你们在,就算胳膊伤着了,也不影响我行动。对了,我睡了多长时间?”
小清道,“二哥你昨晚进的宫,清晨被小呈送回来的。还有那个什么…缥缈神医的,他也跟你一块回来的,后来叮嘱了一些事就回去了,还让我告诉你,这几日千万别再伤着左臂了,否则这条胳膊就真的废啦!最后就是他明日再过来帮你换‘药’。”
萧清沉默点头。
“二哥,那个人怎么会送你回来啊?还有你这头发怎么全束起来了?我记得你离开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
萧清淡淡道,“恩,束起来方便一些。那人是当朝丞相,有事进宫,见我受伤,就顺便将我送回来了。”
“哦…”小清点头,“那二哥你再休息一会,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大哥,你也来帮忙!”
“哎?”
“哎什么啊?不帮忙没饭吃!”
“那好吧…”
两人迅速走了出去,只剩下萧清与李小力二人。
“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小力,抱歉。”萧清开口,眉宇微蹙,“我刚刚只是…”
“我知道,该道歉的是我…”没能好好护你。
“你好好休息,不要‘乱’想,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
萧清望他,眉宇微松,“恩。”
李小力‘唇’角微勾,转身走了出去。
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须臾,“咚”的一声闷响传出,透出无尽的寒意和冰凉。
萧清右手紧攥,漆黑的眸子幽深,宛如深不见底的潭渊。
&bp;&bp;&bp;&bp;翌日傍晚。
城外军营。
“将军,一切已经安排妥当。”林昊染立在褚睿身后,目光朝营帐口张望。
“恩。”
“将军,这样做真的可以吗?萧大人身上有伤,让他来与幕后之人接洽,会不会…”
“我明白。只是这是他的要求,而且…吴刚让人跟我说,他愿意帮我们捉住那个接洽之人,只是需要有人能配合他。”
“将军,吴刚心思难测,他有此要求定有是深意,我们不可轻信!”
“我当然清楚,只是不管他有何目的,这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了。”
“只是,他为何必须要萧大人跟他同去?”
褚睿面‘露’神‘色’,沉默不语。
“将军,萧大人到了。”营外守兵进来禀报
“快请。”
须臾,萧清走了进来,只是胳膊处打着厚厚的绷带。
“小萧兄弟,你的手…”
“恩,一点小伤,不碍事。”
褚睿微微蹙眉,“小萧兄弟,吴刚答应助我们抓住前来接洽之人,但是他有一个要求,就是要你陪他一起。”
萧清眸光微闪,望向他,“这不是正好吗?”
“可是我看小萧兄弟的身子受了伤,而且此次行动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危险。为了确保万一,还是…”
“褚将军,对方十分狡诈,若是没有足够的定力是不行的。况且,既然吴刚开口要我出面,我怎么会轻易退缩呢。”萧清眸子漆黑,“放心,我只是扮成周利的模样跟在他身旁,你们的人隐在不远处,一旦我发出信号,便冲出来将他们制服便可!”
褚睿无奈,“小力兄弟的伤好些了吗?”
“恩。伤口有些重,需要好好静养。”尤其是今天早上动气,似乎伤口又裂开了,一直躺在‘床’上休息,否则她也不会那么轻易便出来了。
微微垂眸。其实是在他的饮食中加了点东西,能让他好好休息。但明日他醒来的后果就不可预测了…
“有人传递了消息?”
褚睿点头,“周利所在的营帐内昨日出现了纸条,今晚子时,营外树林,老地方。林昊染将周利看守了起来,之后你可以伪装成他的模样回到营中。你放心,我已经在周围布置好了人,会悄悄跟在你们身后过去的。”
萧清点头。
夜幕更深,子时将近。
军营内士兵来回巡逻,所有营帐几乎全黑,营外的火把照亮四周,只有巡查兵的脚步声和身上甲衣摩擦声。
一座营帐前悄悄闪过一道黑影,掀帘走了进去。正在睡梦中的周利蓦地觉得有人靠近,起身便朝那人袭去。
“是我,你这家伙还真是警觉,嘘,别出声,跟我出来。”
周利悄悄跟着那人走了出去。
面前的人一身兵服,只是却用黑布遮住面部,只‘露’出一双细小眼睛。
“你怎么来了?”
“哼,我再不来你就要暴‘露’了!你身边都被安‘插’了人,难道你不知道?”
“你是说,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还不是你做出的好事!那个死了的巡查兵是不是你杀的?”
周利一脸警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bp;&bp;&bp;&bp;“行了,别跟我装了,我都听咱们的人说了。(c书盟最稳定)你处理尸体的方法实在太草率了,恐怕过不了几天就要暴‘露’了。现在你跟我走,我带你出营,赶紧离开大祁,出去后自会有人接应你还有你的家人。”
“可是…”
“难道你想在这里被发现后丢了‘性’命?那我便不管你了,你就待在这!”
周利思忖片刻,道,“好,我跟你走。”
‘蒙’面男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血光。
两人迅速朝营外走去,那人似乎很清楚营内的布防,带着周利左拐右绕,片刻便出了大营,朝一旁的林中走去。
“去林子干嘛?不是说要离开大祁吗?”
“有人要见你,跟我去林里将这几日的事情汇报一下,然后会有人送你离开。”
“恩。”
两人朝林子深处走去。现在是子时,林内一片寂静,只偶尔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将暗沉笼罩下的树林显出一丝诡异。
“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条路不是我通常去见外面人的路。”
前面男子身影一顿,须臾,缓缓转身,“你倒是不笨嘛…你身份已经暴‘露’,留下你只能成为祸患,今晚,我是来送你上路的,只是这路嘛,是‘阴’曹地府!”
“我身份何时暴‘露’了?你不要危言耸听!”
‘蒙’面男子冷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前几****被林副校尉带走,直到第二日才回营,那时我就觉得蹊跷,如今看来,你恐怕早就跟他们的人串通好了?说!你是什么目的?!是不是要将主子出卖了?!”
“你莫要胡说八道!我没有!”
“有没有到了阎王殿你跟阎王老爷说!”从袖中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猛地朝周利刺去!
“住手!韩飞,你太冲动了。”忽然,一道沉厚的男声传来,从‘阴’影处走出一个身影。
‘蒙’面男子手中动作一顿,转头,“吴刚?你怎么在这里?”
吴刚走了过来,“我若不过来,你现在难道要杀了他灭口?实在在愚蠢!”
韩飞声音微怒,“吴刚你别得意!你虽然跟我共事一主,但地位并不差什么,在营里你身份虽比我高,但出了营帐,就没什么上下级关系,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就凭这个。”
韩飞觉得眼前刀光一闪,脸上的布巾便掉了下来,一丝痛意从脸上传来。
“啊!你——!”韩飞捂着脸上的伤口,怒指着吴刚。
男子一副普通至极的面容,武官扁平,粗眉小眼,无丝毫特点。只是眼中却是不是闪过‘阴’狠。
一旁周利惊讶,“你难道是吴教头…?”
“小子,你才看出来啊!就你这样儿,还想替主子办事,真是自不量力!”
周利面‘露’一丝恼意。
“难道跟周利见面的黑衣人,就是你?”吴刚面容微凝。
“吴刚,你反应‘挺’快的嘛!是我,那又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被羞辱了?主子明明‘交’代你来传达消息,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你行为实在可疑,主子才令我好好盯着你,以免你做出什么违背主子的事!不过,我最近观察你确实感觉很可疑。怎么?难道是在大祁待久了,开始心存二心,忘了你是辽人了不成?!”
&bp;&bp;&bp;&bp;“究竟该怎么做不用你提醒,吴刚自然知道。只是这几日营内本来就是多事之秋,查的很严,红石莓一事和巡查兵被杀一案已经引起他们的注意。你现在杀了周利岂不是打草惊蛇?”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未在食物中下足了分量,引发了这些麻烦,主子的目的早就达成了,还需我在这跟你‘浪’费口舌?”
“陀罗散太过引人注目,一旦事发,必定会强制封营,到时谁都无法脱身!主子那里我自会前去禀报,不牢你费心。”
“你——!”
“既然你有事要禀报,本王就在这里,那就顺便听一听!”
忽然从林中走出一个威猛高大的男子,五官硬朗立体,浓眉鹰钩鼻,眼窝深邃,透出一丝凶戾的光。身高近一尺九,一席墨‘色’长袍,脚蹬锦靴缓缓走来。身后是两名劲装猛士,恭敬地跟他身后走来。
吴刚眸子一凝,慌忙跪地,行礼,“参见主子。”
一旁的周利与韩飞也连忙跪下。
此人正是漠北辽王长子,人人畏惧的辽蛮大王子,耶律扈。
“起。”
“谢主子。”
耶律扈缓缓走来,“本王今日闲来无事,便来随意转转。吴刚,事情办得如何?”
“回主子,这几日营内四处警戒,查得很严。所以臣没有再找到机会下手,还望主子恕罪。”
“是吗?吴刚,莫非你在大祁待了一段时间,连你真正的名字都不记了?恩?”
吴刚慌忙跪地,“巴图不敢,确实是营内最近传出了点风声,让那个宣武将军有所警觉,便悄悄在营内四周都布下了警戒,臣怕泄‘露’了身份,才一直未敢动手。”
耶律扈眼中‘阴’沉闪过,转头望向韩飞,“你来说。”
“回主子,以属下所见,虽然近段时间营内有些‘骚’动,却并不是什么大事。那个宣武将军一直在忙着才子盛会的布防,根本无暇理会营内琐事。几乎将所有事都‘交’给了身边最为信任的几个校尉。巴图按理说已经跟在褚睿身边三年,十分受他重视,怎么可能会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呢?哦,不过若是因为身边那个叫小石的小兵的纠缠,没有时间办事也实属正常。”
“怎么回事?”
“回主子,营里有个叫小石的后勤兵,十分粘着巴图。听说这个小石的少年,是孙校尉的亲弟弟,因巴图偶尔救了他,便对巴图百十分亲厚。或许是这个原因,巴图才没有机会完成主子的‘交’代!”
耶律扈脸上‘阴’戾闪过,“巴图,本王是信赖你才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你,没想到你竟敢违背本王的命令,看来你这条小命是不想要了…”
“主子息怒,巴图并非有意没完成主子的‘交’代。那个孙校尉的弟弟与孙校尉十分亲近,属下想若能拉拢到他的弟弟,也一定能与孙校尉打好关系,因此才会对孙石格外照顾,但也绝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啊!”
“主子,属下觉得巴图待在大祁时间长了,心肠也越发软了。做大事者定要心狠才行,可他不仅因那个小石而延误了主子的事,就连这个奴才办坏了事都阻拦属下杀他,实在让人费解!”
&bp;&bp;&bp;&bp;耶律扈听闻,目光移向一旁始终低着头的周利。(c书盟最稳定)
“你,抬起头来。”
周利哆嗦着抬头,一张塌鼻小眼的脸映入眼前。
耶律扈眼中闪过嫌恶,“他又是谁?”
韩飞道,“主子,他是属下安‘插’在三营的眼线,负责探查城外巡查布防情况。只是前几****杀了人不小心‘露’出了痕迹,让那些人抓到了把柄,属下怕大祁的人会顺藤‘摸’瓜坏了主子的事,便想将他灭了口,未想被巴图阻拦,还望主子恕罪。”
“没用的废物,本王留他作甚?直接杀了丢进林子里。”耶律扈语气暴戾随意,似乎要一个人‘性’命是再平常之事。
“是。”他身后两人上前,手握弯刀朝周利走去。
“大王子,小的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您,还请您不要…不要杀我。”周利哆嗦着,眼里满是惊慌。
“哦?你有何事?说来听听。”
周利咽了口唾沫,“小的,小的前几日看到,有个人曾经悄悄来过营帐,看那人,像是…像是帝都刑部的人。”
“刑部之人?是谁?”
一旁韩飞眼中闪过讥讽,“回主子,此人是刑部副掌史萧清,属下听说这个萧清颇受大祁帝君的宠信,是刚起的官场新秀,帝都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爆炸案和失踪案,就是他给侦破的。”
耶律扈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丝莫名,“本王听过他的名字,据闻此人年纪不大,却能官居刑部三要职,实在令人诧异。而且听说这个萧副史身量纤纤,长相颇为秀气,不仅帝都的沐轻尘替他说话,连大祁帝君都待他十分不同。”
眼中闪过一丝‘淫’邪,“无极帝君好像经常召他进穹华宫,一待便是许久才出来。看来无极帝君不好‘女’‘色’是有原因的,原来是好这口啊!本王真想看看,将让那个无情帝君‘迷’得神魂颠倒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垂着头的周利眼中闪过一丝厉芒,转瞬即逝。
“主子,属下偶尔见过一回。似乎长得没什么突出的地方,倒是身量确实如传言般十分纤瘦。”
“如果长的平凡,那就是‘床’上功夫十分**了…?嗤嗤…如果见到了,本王倒也不介意好好体验一番。”想到是那个无极帝君抱过的男人,耶律扈想想就一阵兴奋。
“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周利低垂的头传来幽幽的声音。
耶律扈面‘露’不满,“本王说话,哪有你这个****说话的份?来人,将他给本王拖下去!”
还未等两人上前,周利头蓦地一抬,眼中隼利灼亮莫名,扬手一道红光直冲天际,在空中发出一声巨响!
耶律扈望着那道红光,眼中暴戾一闪,猛地上前抬掌朝周利劈去!
周利身子一矮,灵巧闪过,迅速向后退去!
“你到底是谁?!”
周利眸子漆黑如幕,手一抬,一张薄薄的面具从脸上撕下,‘露’出了一张白皙平凡的脸。
“你是——!”一旁韩飞惊讶出声,“你是那个刑部副史萧清!”
萧清手中薄刀划入右掌,脸上面无表情道,“眼神不错,就是反应太慢。”
“你就是萧清?”
&bp;&bp;&bp;&bp;萧清淡淡瞥了眼面容‘阴’沉的耶律扈,“大王子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毕竟一个异国王子偷偷来到我大祁军营之地,还与营内中人接触,若被人发现了,可是会引起‘骚’‘乱’的。c书盟”
“呵呵…以为本王来此处会没有任何准备?你未免太小看本王了?”
萧清面无表情,“一个随时都****泛滥的渣货,我不认为他能有什么地方让我高看。”
耶律扈脸上是暴虐的‘阴’沉,随即嘴角勾起一丝邪肆,“一个卖‘骚’的‘淫’货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怎么?难道是那些人没办法满足你?所以才故意在本王面前说这些?呵…要不你跟着本王,本王定让你尝尝什么是********的滋味?”
萧清眸子漆黑,“眼珠发黄,眼袋浮肿,周围呈青黑之‘色’,一看便是纵‘欲’过度。就凭你这副身子,还想满足我?也不掂量掂量你下身‘裤’兜里的腌臜东西,猪都比你的强。”
耶律扈脸上青了蓝,蓝了紫,紫了黑,完全似调‘色’盘般,额头青筋直爆。
“主子…事情有些不妙,咱们还是先撤为好…啊!”韩飞话未说完,便被暴怒的耶律扈一掌拍飞,脸上仿佛是狂风暴雨的弑虐,狠狠瞪向萧清,“本王定将你碎尸万段,来人,给我狠狠打断他的‘腿’,本王要带回去好好调教!”
从林子上空落下一批异服打扮的高大护卫,将萧清团团围住,面‘露’凶光。
“给本王捉住他!”
瞬间一大批护卫涌了上去,萧清右手薄刀‘荡’了几个圈,一把攥住,一个旋身,以诡异的速度狠狠戳向最前方一人眼中!
猛地拔出,血‘花’四溅!
“啊——!”一声惨叫瞬间传出,惊起林中飞鸟几只,慌忙逃窜。
众人惊蛰,为他的速度,也为他出手的狠辣!
萧清面无表情甩了甩刀上的血渍,“抱歉,应该事先打个招呼的,只是没想到你的人这么不中用,反应实在迟钝。”
耶律扈眼中酝起风暴,‘阴’冷出声,“给本王拿下他!本王要亲手将他‘抽’筋扒皮,让他知道惹恼本王后的下场!”
护卫再次一拥而上,只是这次多了分谨慎。前后左右夹击,将萧清围得密不透风,手中刀光一闪再次冲了上去!
翻滚躲过一人的袭击,手中薄刀朝着致命位置刺去!
脚筋,‘腿’窝,手腕,喉咙,眼睛…准确快速朝这些地方袭去!刺,划,勾,挑,薄刀在手中闪出嗜血光影,所过之处惨叫声四起,一片哀嚎。
一旁耶律扈满脸‘阴’沉,“一群废物!连个****都制服不了!要你们有什么用?!你们两个,也给我上!”
耶律扈身后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腾空而上!
手中刀刃自上而下直接劈向被围攻的萧清!
“咔!”兵刃相接!只是接下攻击的却不是萧清。
“***!二清子!你竟然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跑了?!回去俺再收拾你!”郝猛手中长枪隔开其中一人的攻击,瞬间与那人打在一起。
小清脸‘色’难看,狠狠瞪了眼萧清,手中两把匕首舞出光影,速度极快朝另一人袭去!
形势瞬间大变!
耶律扈望着忽然出现的两人,一脸暴躁。
&bp;&bp;&bp;&bp;难道这个萧大人与漠北二王子耶律硕相熟?
萧清淡淡垂眸,一言不发,直接忽视耶律硕的问话。c书盟
褚睿转头,“二王子,萧大人是本将请来的客人,无论你们之间有何事,都需等到今晚之事过后。”
“那是自然。这么多外人在此,本王还真没办法跟萧大人好好叙叙旧呢,毕竟虽几日未见,还真是想念呢…”
众人一愣,目光逐渐古怪起来。
小清气极。这人,简直可恶!故意说这种模糊不清的话来诋毁二哥,让人以为二哥跟他有什么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
“‘混’账!你个‘奸’贼!上次掳走俺家二清子的事俺还没跟你算账呢,现在竟然敢说是俺二清子的好友?啊呸!你也配?!”郝猛怒视对面的耶律硕,目光凶狠。
耶律硕不气也不急,径直望向萧清,“呵呵…萧大人未曾说话,倒是你身边这两个兄弟不知为何很是‘激’动啊!不过本王没心思计较。”
转头望向褚睿,“褚将军,今晚之事如何‘交’代那就看您的意思了,如今各方势力涌入大祁帝都,若此时我们两国发生矛盾,那谁也不好看。不如这样,今日之事我们各退一步,大哥,本王会带走,而其余人…”目光望向一旁的护卫,“全都任由诸位处置,褚将军你看如何?”
“耶律硕!本王的人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本王不同意!”
耶律硕不看身后耶律扈一脸‘激’怒的脸,冷冷道,“若大哥今晚想去大祁的牢房里坐坐,小弟我不会阻拦。只是若父王知道大哥今日的所作所为,不知是会大发雷霆呢,还是撤了你刚得到的视察南部部落的职务呢?”
“‘混’账!耶律硕,你竟敢威胁本王?!”
耶律硕嘴角勾出一抹邪肆,“小弟怎敢威胁大哥?这完全是为了大哥着想啊!还望大哥能理解。”说吧朝身后古哈使了个眼‘色’,古哈点头走到耶律扈身后,意思很明显,若他再不安分,便对他使用武力了。
耶律扈眼中‘阴’沉异常,充斥血‘色’,“好!耶律硕,今日之事本王记住了!咱们走着瞧!”
耶律硕压根对身后的额威胁视若无睹,望向对面褚睿等人,“褚将军,你看本王这个提议如何?”
褚睿眼中闪过深意,须臾,缓缓道,“本将今日可以不将大王子带走,但今晚之事,以及大王子在我大祁军营的一切所作所为,本将会一五一十上报给陛下,由陛下圣裁,还望两好自珍重。”
耶律硕‘唇’角微勾,“褚将军不愧是北境手握重兵的宣武将军,果然懂得顾全大局。只要褚将军今日不把我大哥带走,八月十五夜宴那日,本王与大哥自会去向帝君解释清楚,其余的就不牢将军费心了。”
褚睿眸光微闪,“如此甚好。还有本将想提前两位一点,这里是大祁,并非你们漠北。若有人想在我大祁耍手段,到时就别怪本将和大祁的铁骑踏破你们漠北!”
毕竟是长年征战沙场之人,身上的铁血之气展‘露’无遗。众士兵听此一话,顿时浑身一震,望向对面人的目光更加气势铮铮。
耶律硕双眼微眯,“呵呵…古哈,带大王子先走。”
&bp;&bp;&bp;&bp;“是。”古哈侧身,“大王子,请。”
“哼!”耶律扈望了眼耶律硕,还有褚睿一甘人等,眼中‘阴’霾闪过,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没想到今日一时兴起来这里,竟然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不仅让他在北境营内的眼线暴‘露’,还让他损失一批护卫,最主要的是在大祁人眼前丢进了颜面!
耶律硕这个杂种!他定不会放过!还有萧清,褚睿这些人,他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褚睿等人望着耶律扈离去,一旁林昊染微微蹙眉,“将军,就这样放耶律扈离开可以吗?若到时他不肯承认,那咱们今晚不就白忙活了吗?”
“就算将他关押也无济于事。各国都会在别国安‘插’势力,这是公开的秘密。两国不会因此此事而大动干戈,顶多会赔偿一些银两马匹就算了解了。况且,如今北境流寇横行,东面势力‘混’‘乱’,大将军曾说过,现在还不是与各国公开‘交’战的时候,一旦开战,受苦的都是大祁的百姓。因此今晚之事,做些退让又何妨?我们已经达到了目的,耶律扈等人经受此教训,恐怕近段时间都不会再作干扰,这样就够了。”
林昊染点头,退到身后遂不再多言。
褚睿望向四周倒地的护卫,“来人,将这些人绑起来暂押西面营帐,明日一早关入大理寺,听候处置!”
“是!”
“教头韩飞暂押东面营帐,明日‘交’由刑部主审,务必要将一切透‘露’出的消息全都查问清楚!另外,吴刚身为四品校尉却与别国人来往,暗自传递消息,本将现在撤了他四品校尉一职,‘交’由兵部处置!明日押至兵部听候处置!”
一旁孙舟神‘色’微凝,嗫喏着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是,属下遵旨。”
褚睿吩咐完一切,转身望向对面耶律硕,“二王子,既然今晚事情已经解决,那便请速速离去。军营重地,一切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呵呵,那是自然。只是本王想找一人叙叙旧,不知…萧大人是否同意?”
褚睿蹙眉,望向一旁萧清。
萧清缓缓抬头,脸‘色’微微泛白,“萧某…并没事情要同二王子说的。”
“呵…那可不一定吧…”缓缓走到萧清面前,眸子犀利似鹰,“萧大人确定没有什么要同本王说的?”
萧清面无表情道,“二王子是耳朵不好使还是脑袋不好使?还需要萧清说那么多遍?”
“萧大人莫不是怕了…?”双眼淡淡瞥向萧清左肩,嘴角勾出一丝邪魅,“因为上次本王不小心‘弄’伤了萧大人的手臂?”
一旁郝猛小清双眼大睁,身子一闪,瞬间朝耶律硕扑去!
“嚓——!”兵器‘交’接传来的刺耳声!郝猛小清不看面前忽然出现的两个黑衣壮汉,一脸‘阴’沉望着后面的耶律硕,“‘混’蛋!原来是你伤了俺家二清子!俺要宰了你!”
“我就说二哥的胳膊伤得蹊跷,原来是你搞得鬼!当初不仅将二哥掳走,现在又随意伤他!耶律硕,今日想走就留下你的一条胳膊,否则别想轻易离开!”
“哈哈哈!萧大人,本王就说你身边这两人的‘性’子果然像我们漠北的汉子!本王实在是喜欢!要么你将这两人让给本王?”
&bp;&bp;&bp;&bp;萧清微微皱眉,“你们两个,跟这只跳蚤鼓噪什么劲?回来!”
耶律硕双眼微眯。跳蚤…
“不行!俺郝猛就看不惯有人欺负俺家兄弟!若不揍他几拳俺不顺心!”
一旁小清望了眼萧清,微微蹙眉,收了手上的匕首,慢吞吞地走了回去。
“臭小子你干啥呢?!怎么回去了?!”
“大哥跟跳蚤动手,是承认自己是臭虫吗?”跳蚤跟臭虫正好一对,都是害虫,还相冲。
额…众人汗颜。这个小兄弟,还真敢说…
郝猛气冲冲收了长枪,走回萧清身旁嘟囔,“就是让俺做臭虫,俺也想揍他几拳!敢欺负二清子,绝不相容!”
“本王倒是十分期待二人的表现呢,只是今晚是没这个机会了…”耶律硕望向萧清,“萧大人,看来今晚本王的好意你是不领情呢…只是本王还有要事同萧大人商量,这可怎么办呢…?”
蓦地,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际,耶律硕忽然身子一闪,闪电般划过,似鹰捉猎物般抓起萧清腾空而起,飘落在不远处地上。
“二哥——!”
“二清子——!”
郝猛与小清大惊,就要冲上前,却被耶律硕的两名暗卫缠住,一时分不开身。
“二王子,你究竟想做什么?”褚睿脸‘色’微沉,“在我面前抓走本将的客人,是不是太不把我褚睿放在眼里了?恩?”末音微微上挑,透出冰凉。
话方落,周围所有士兵“唰”一声瞬间‘抽’出佩刀,凛凛望向对面耶律硕,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耶律硕一手勒住萧清肩膀,一手箍住他的身子,望着对面似乎马上要冲过来的褚睿等人,眉梢微挑,“没想到啊…北境统领将军褚睿竟也待你如此不同,真是令人诧异呢。你说…你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呢…?”
萧清微微垂首,指尖微动。
“短短几日,便收服了北境军的褚睿,这样迥异的能力,不得不让本王忌惮啊…要不,干脆杀了你,一了百了?”
耶律硕眼中杀意闪过,手渐渐移向萧清纤瘦苍白的脖颈。
须臾,手一顿,“果然,还是舍不得啊!萧大人这么有趣的人本王是第一次遇见,实在不舍得让你就这样死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望向萧清,目光蓦的一顿,“你…”
面前少年脸‘色’苍白似蜡,额角浸出滴滴薄汗,眉宇紧紧蹙起,似忍受极大痛苦般,直直朝一旁倒去。
“…!”
“二哥?”“二清子?”郝猛与小清疑‘惑’声音传来,直到看萧清倒在地上脸上顿时大惊!
这…二哥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倒下去了…?!
耶律硕望着面‘色’惨白无丝毫血‘色’的萧清,眸子微凝。
毒,发作了。
不再犹豫,将萧清抱起,转身,“萨巴。”
蓦地林内再次出现十一个黑影,最前面便是在并州曾扮作小邵的萨巴,“主子。”
“拦住他们,本王要离开。”
“是。”
眼睁睁看着耶律硕要将萧清带走,郝猛跟小清脸上满是着急。冲上前想要救萧清,却被耶律硕的人拦住。
&bp;&bp;&bp;&bp;“二哥——!”声音透着无比的急躁与慌‘乱’。
忽然,周围似乎拢上了某种不知名的黑雾,仿佛是幽暗灵域,冰凉瘆人,隐隐透出一丝诡异。
凉风蓦的闪过,“咕噜”一声,忽然耶律硕暗卫中一人脑袋滚落,在周围打转几圈慢慢停下。
死一般宁静。
“啊——!”惊叫声传来,“怎么回事?!”
众人一片‘骚’动,还未反应过来,又一暗卫脑袋悄无声息落地,在地上翻滚几圈,面朝上眼睛大睁直直望向上面。
死不瞑目。
耶律硕眼中闪过‘阴’戾,“是谁?!给本王出来!”
林内一片安静,只余耶律硕的怒吼声还有缕缕的风声幽幽回‘荡’。
须臾,从‘阴’影中缓缓出现四个人的身影。
白银披风,乌黑立领长袍,暗银镂空束冠,高高的束带束到下颌,一枚淡金‘色’珍珠紧扣。
面遮白纱,只余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犀利明锐,却冰冷渗人,像幽暗黑狱中的鬼魂降临。
“嘶…”周围是冷冷的‘抽’气声。
耶律硕双眸一紧,难道这是…
忽然一阵冰凉气息袭来,宛如汹涌滔天的风暴,又似九阙之上风云汇聚,狠狠打在他身上。
“噗——!”耶律硕一口血喷出,双手一轻,再望去手中已经没了萧清的身影。
“主子!”萨巴一脸惊慌。
耶律硕缓缓抬眸,在望向某处孤高清绝的人影时,目光一凛。
萨巴一愣,也转头望去。
众人所望之处,是一抹宛如天人般孤冷冰寒的身影。墨金暗纹龙蟒长袍,身罩一件通体漆黑华披,将那修长似天山一线天的身影全部笼罩其中。周身似拢上一层缥缈黑雾,幽凉冰冷,鬼魅渗人。
手上抱着一个纤瘦的身影,不知为何,让人有种似捧着世间珍宝般的感觉。而那人抱着的,正是被掳走的萧清。
“二哥——!”
小清要冲上去,却被一旁的褚睿蓦地拦住。
褚睿眼中闪过诧异,疑‘惑’,震惊,蓦地甩袍跪地,“褚睿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什么?!他…他是…!
众人呆症半晌,慌忙跪地,颤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为何陛下会忽然出现?!而且竟然抱着…萧大人?!
“呜…”萧清感觉身体内部仿佛就要裂开般疼痛,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唇’渐渐染上了一层青‘色’。牙齿死死咬着嘴‘唇’,不愿惨叫出声,只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元祁妖瞳幽深冰凉,看也未看一旁惊呆了的众人,从袖中拿出一镂空紫琉璃‘玉’瓶,一颗雪白晶莹的‘药’粒出现在指尖。
通体雪白,光亮莹润,隐隐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一丝淡淡的如雪香气幽幽传来,让人闻起来‘精’神一震,皆面‘露’诧异望向帝王手中的东西。
“雪‘玉’冰息…”耶律硕眼中满是诧异,轻咳一口血,晃悠悠起身,“你竟然有世间至宝冰雪‘玉’息丸…”
冰雪‘玉’息!众人大惊!
难道是有着起死回生功效的雪域至宝,百年凝结一粒的人间圣品,雪‘玉’冰息丸!
&bp;&bp;&bp;&bp;周围一阵冷冷的‘抽’气声。(c书盟最稳定)
萧清朦胧中能感觉身旁熟悉的冰雪气息,还有抱着她的有力臂膀。
“张嘴…”男子幽凉却柔和的声音隐隐传来,萧清下意识地抗拒,紧闭双‘唇’不愿理会男人。
披风下的元祁修眉拢上一层‘阴’影,“清清…张嘴…”
萧清双眼紧闭,眉宇因疼痛紧紧蹙起。
不要跟她说话,她现在不想看见他。
元祁妖瞳微眯,直接将冰雪‘玉’息含入口中,轻柔抬起萧清的下颌俯身直接印了上去!
“嘶——!”周围是排山倒海的‘抽’气声!
“叮呛——!”兵器纷纷掉地的声音。
众人脸上仿佛是见了鬼一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人真的是大祁的无极帝君?!那个绝情绝‘欲’无一丝情感的无冕神君?!那现在他在干什么?在…亲一个男人?!
“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小清直瞪眼。
“二清子被人亲了。”郝猛眨眼僵硬道。
接着就是一阵沉默。
耶律硕望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心脏蓦地一‘抽’,一丝怪异情绪从身体中慢慢涌出,说不清道不明,惹得他心绪有些烦‘乱’。
萧清感觉一双冰凉的‘唇’贴上她的,舌尖霸道地闯入她因疼痛而紧抿的口内,一颗冰雪般清凉之物同时涌入,沾上她的舌尖后逐渐融化,丝丝流入她的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逐渐减弱她体内的疼痛,修复她受损的筋脉。须臾,一阵清凉舒缓的气流从体内流出,淡淡环绕四周。
萧清意识逐渐清晰,能感觉到‘唇’齿间缠绕的冰凉舌尖,鼻息中熟悉的幽雪气息,还有男子禁锢她身体的双臂。
缓缓睁眼,苍白的容颜映着少年漆黑的眸子,越发幽深如幕。
面前是男子白皙绝美的容颜,那双黑曜般的妖瞳看到她醒来后,眼中微动,随即冰‘唇’微微离开。
两人之间只有一寸距离,彼此呼吸能很清楚感觉出。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萧清透着一丝喑哑的声音传来,毫无情绪。
元祁眸子似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面前的人卷入其中,吞噬殆尽。
萧清眸光一动,略微僵硬移开目光,似乎不愿探究男子眸子深处蕴藏的东西。
“多谢陛下相救,下官没事了,请放我下来吧。”
元祁眸光微闪,缓缓将萧清放下。
萧清脚一沾地,身子便不由自主微晃,回过神后,腰上多了一双冰凉的手掌。
众人一脸怪异的望着那两道靠着的身影,都忘了行礼后起身了。
直到帝王冰凉的声音淡淡传来,“平身。”
“谢陛下——!”众人颤巍巍起身,未敢发出丝毫声音。
褚睿上前,跪下行礼,“不知陛下驾临,失礼之处还请陛下责罚。”
“无妨,起吧。”
褚睿身子一顿,道,“谢陛下。”
“二哥,你没事了吗?”小清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只能远远问一句,脸上透出急切关心。郝猛要上前,却被身旁的林昊染拉着,只能干瞪眼。
萧清朝两人点头示意,面容虽依旧苍白,却并不那么吓人了。
&bp;&bp;&bp;&bp;“呵呵…没想到啊,大祁帝君竟然亲自驾临,耶律硕真是深感荣幸!”耶律硕缓缓上前,朝帝王行了辽人的最高礼节,右手贴在‘胸’口深深一揖,这是他们对辽王还有漠北神明才能有的最高礼节。(c书盟最稳定)
久久未见帝王免礼声,耶律硕低垂的眸光一闪,缓缓起身。
蓦地一阵冰蓝气流扑面而来,狠狠打在耶律硕身上!
“朕说过你可以起吗?”帝王声音冰凉渗人,透出无尽的寒意。
耶律硕撞在身后的树上,再次吐出一口血,缓缓起身,眼中暗暗闪过一丝‘阴’戾,“是耶律硕失礼了,望陛下勿怪。只是耶律硕想不出为何会惹陛下龙颜震怒,还望陛下明示。”
帝王披风下的面容看不出情绪,只有那似暗黑地狱般的幽凉声从缓缓传出,“你有何资格反问朕?”
淡淡语气中,是高高在上的睥睨,俯视苍生的淡漠,似三界神君,孤傲冰寒。
耶律硕眸光一滞,隐隐有冰冷的东西缓缓渗出来,暴虐莫名。
帝王缓缓朝耶律硕而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苍穹云端方,高贵,优雅,沉稳,睥睨。
众人都被帝王身上散发出的仿若地狱魔君的气势所震撼,呆若木‘鸡’。
“她身上的毒是你下的?”
耶律硕气息微滞,感觉周身似罩下巨大屏障,沉重莫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帝王虽没说“她”是谁,但耶律硕很清楚。
“她左臂也是你伤的?”
空气都变得寒冷,如坠冰窟,令人喘不过气。
帝王孤高的身影越发诡冷渗人,站定微微抬眸,黑罩下那双妖瞳似最冷的深渊,冰寒,虚无,酝酿着滔天的怒意与杀机!
墨金披风一扬,一道浅蓝幽光缠上耶律硕脖颈,似一根铁索般毫不留情将他拖拽过来,苍白的指尖一把捏住他脖颈,手掌一用力,“嘎吱”的诡异声传来,一言不发就要捏碎他喉咙。
蓦地,一双纤瘦的手轻轻搭在帝王胳膊处,萧清的声音传来,“陛下,请住手。”
帝王动作一顿,转头,眸子幽深。
萧清淡淡垂眸,“耶律二王子就算是有什么地方惹怒陛下,也应‘交’由漠北辽王处置。若陛下亲自动手,会遭天下人诟病,留下暴虐残忍的污名。”
“理由。”
萧清如今所说的只是表面敷衍的说辞,而元祁要听的,是面前的人真正的理由。
萧清垂下的睫羽轻颤,须臾,缓缓抬眸,“这样杀了他,太便宜。更何况,要杀他的人,应该是下官,并非陛下。”
帝王眸子闪烁幽光,手缓缓放松,蓝光一闪,蓦地从旁边飞来一把佩刀,披风下修长的手轻飘飘握住,刀刃朝下直直朝到地上耶律硕的肩膀刺去!
“呜——!”左肩一阵剧痛,让耶律硕脸‘色’瞬间煞白,惨无血‘色’!
“主子——!”萨巴惊呼,刚要冲过来,忽然面前白影一闪,快得看不见的刀影闪过,再望去他竟然在空中看到自己没有头的身子,颈部在哧哧地喷着鲜血!
“啊——!呜…”旁边一个大祁士兵看到这血腥一幕,蓦地尖叫出声,却被身旁的林昊染慌忙捂住,只发出呜呜的闷哼。
众人皆一脸苍白,望着对面断裂的身体,身子在颤抖。
萧清望着地上面‘色’痛苦的耶律硕,那双狼眼却忽然唰地睁开,散发着嗜血如同野兽的光芒,直直盯着面前萧清。
“我耶律硕定谨记今日之辱,我以辽人最神圣的神明起誓,来日,定百倍奉还!”
萧清面无表情望向身下,“这世上根本没有神明,有的只是人类虚无的想象,还有逃脱现实的幻想罢了。若真有神明,我萧清倒真要看看,那副悲悯苍生的嘴脸是怎么让你这个杀人犯活在这世上的。耶律硕,好好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身旁的帝王眸子淡漠,修长的手指将佩刀一把拔起,顿时血‘花’四溅,披风一扬扔到一旁。
看也不看地上已经昏厥过去的耶律硕,径直走到萧清身旁,披风展开罩在她身上。
身影一瞬,携着萧清眨眼便没了踪影。只余一道冰凉淡漠的声音幽幽传来,“处理干净。”
“是。”
下一刻,在场的几十名官兵似见到了最恐怖的地狱之竟。
四道白影如同鬼魂般飘忽游‘荡’,所过之处,惨叫声四起,尸横遍野,血‘肉’纷飞,惨烈异常。
除了大祁的士兵和小清郝猛两人,其余人全都身首异处,惨死林中。那四道白影仿佛是‘阴’间夺人‘性’命的鬼魂,周身的嗜血冰凉之气,令所有人如同来到了暗黑冥域,恐怖惊惧。
一切结束后,四道白影如初来那般,消失得无声无息,不留痕迹。只余一地残肢断臂的树林,在提醒林中活着的人,方才的一切不是梦。
而是一场令人魂飞魄散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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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深处,一道淡雅欣长身影静静望着树林这边,身旁是格外高大的一道黑影。
清风吹起男子白衫,飘然若舞。身影宛如远离尘世的谪仙,缥缈出尘。
“要追吗?”一旁高大黑影木木的声音传来。
须臾,传来男子淡雅温和的声音,“有他在身边,她身上的伤不会有事。”
声音轻柔,却透出一丝淡淡的莫名情绪,不知是失落,或是…其他。让一旁的高大黑影微微转头,望向他,“小九把她找回来。”
“回来…呵呵…她从来都不属于这里…”声音淡淡柔和,被清风徐徐吹散。
“我们走吧…”
林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余一缕淡淡的竹香,幽幽飘散在空气中。
&bp;&bp;&bp;&bp;“陛下要带微臣去哪里?”
萧清被男子搂在怀里,披风罩在头上,周围是簌簌的风声。(c书盟最稳定)
头上是她熟悉的冰凉气息,却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萧清微微蹙眉,手搭在男子肩上挣扎着探出头,一眼便对上了帝王深不见底的双瞳。
眸子一缩,缓缓垂下,“陛下要带微臣去哪里?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不难。只是…想多听一下你的声音。”
萧清一怔,垂下的眼帘遮住一闪而过的光,“臣要回去。”
又是一阵安静,只能听见四周徐徐的风声。须臾,传来元祁淡淡的声音,“到了。”
萧清落地,转身,面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林,山石嶙峋,高约十丈的断壁是飞流的瀑布,隐隐有一丝雾气,缭绕在山林中。
这是哪里?
一旁帝王伸手牵住萧清的手,却被她一把挣开。步子一顿,转身,妖瞳透出莫名浅光。
萧清面无表情,“陛下,臣只是一介三品副掌史,并无时时觐见面圣的资格。还请陛下允准下官告退,若有政事要询问,请陛下直接宣召臣的上级。”淡淡的声音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瞬间隔在两人中间。
朝面前男子行礼,萧清道,“微臣告退。”随即转身离去。
“站住。”身后是帝王幽凉的声音。
萧清步子不停,径直朝前走去。
忽的面前人影闪过,萧清旋身躲过男子的手,冷冷站定,“怎么?陛下还要再折断臣的手腕?”
帝王妖瞳一凝,眸子漆黑如幕,静静望着面前的人,“留下。”
萧清手指一顿,淡淡道,“臣没有留下的理由。”
“若是朕,想让你留下呢。”帝王声音低沉悦耳,却透出一丝莫名。
萧清面无表情,“臣跟陛下有过三年之约,只是既然是陛下先打破了规矩,那我们的约定就此破裂。以后,还望陛下能与臣保持距离,毕竟成为众矢之的滋味,确实不好受。而微臣也不愿再与陛下有丝毫瓜葛。”
朝面前神‘色’冰凉的帝王拘礼,“微臣告退。”
从男子身旁径直走过,一双冰凉却有力的手握住萧清的胳膊,帝王淡淡的声音传来,“没有朕的允许,你不能离开。”
萧清眼中勾出一抹嘲讽,“怎么?陛下还打算用强?”
“正有此意。”
萧清眸子陡然大睁,身上长衫在男子手下瞬间碎裂,飘落地面,只余一件轻薄中衣在冷风中轻摆。
垂下的眼帘缓缓抬起,眸子是慑人心扉的幽深,“需要绑住微臣的手腕吗?或许直接折断来得比较快?”
帝王抬手抚上萧清的脸,修长如‘玉’的苍白指尖轻划她的眼睑,声音幽沉,“屏息。”
萧清一愣,还未反应过来,身子瞬间腾空,“哗啦”一声跌进身后的水雾中。
“呜…”萧清瞬间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眼眸盛怒,“元祁!你没完了是吧?!”
见他一次就落水一次,这还有完没完!
“呵呵…”帝王低沉的轻笑声传来,近在咫尺。
萧清睁眼,面前是男子微微鼓动的‘胸’膛,再抬头,是一张恍如天人般的绝美容颜。
&bp;&bp;&bp;&bp;这世间恐怕没有一句话能描绘出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他的光彩,他的气质。这个男人的存在,是高贵与华美,孤绝与冰寒的代名词。
只是,他同样是冷酷与绝情,残忍与无心的象征。
“陛下笑什么?”
帝王淡淡执起一汪清泉,洒在萧清的左碗,“不要让朕以为只有在你愤怒时才会叫朕名字,否则…”
妖异双眸瞥了眼面前萧清,惊为天人的容颜微微凑近,“朕会想尽办法惹怒爱卿。明白吗?清清…”
萧清眸光一滞,“陛下对称呼还真意外得执着,这点微臣也一样。所以请陛下以后不要再叫臣清清。这个名字,不是身为一国之君的人该称呼的。”
帝王睫羽微微笼上一层水雾,面容似九天之上的神君,孤绝清华。没有回答萧清的话语,直接抬手伸向萧清单衣的衣领。
萧清身子一躲,缓缓退开些距离,面无表情开口,“陛下又想做什么?”
“替你宽衣。”
“微臣不知为何要在此宽衣?”
“因为朕想。”声音淡淡,却是想也不想的霸道语气,简直是黑暗里的帝王。
萧清嘴角狠‘抽’,抬眸,“但微臣不想。”
帝王面容在雾气中越发缥缈,望向萧清,缓缓朝她走来。
萧清身子微僵,眼睁睁看着男子一步步靠近,身子也不由自主后退,直到后背贴上一旁冰凉的石壁。
空气微凝。
萧清被男子高大身影笼罩在石壁旁,两人距离再次贴近,双眸直直对视,不避分毫。
“陛下很喜欢玩这种游戏?怎么?是因为有趣?无聊?随意打发时间?为什么?微臣自认长相平庸,无丝毫出彩之处,为何陛下要再三做出这种事来?难道是因为陛下嗜好独特的原因?”
帝王一言不发,抬手撩过萧清贴在脸侧的黑发,却被她手掌一把攥住。
萧清眸中犀利似鹰,蓦地抬手抚上男子绝美的侧脸,轻轻摩挲,“绝美无官,似雪肌肤,如峰眉宇,沧澜琼鼻…”
指尖轻轻下移,划过男子‘精’致薄‘唇’,“血樱双‘唇’,还有…这双眸子。”
帝王静静望向少年近在咫尺的容颜,眸子越发幽深。
“这双眸子,是人人畏惧的存在。冰冷,无情,漠视一切,绝心寡‘欲’。所以,它很危险,不是因绝情绝心的冰冷,而是因一旦找到能消逝这冰凉的东西,就算是倾尽一切也要得到的执念。而这份执念,是能吞噬萧清现在所有的风暴。”
萧清眸子漆黑得看不出一丝光影,虚无而空寂,“陛下与我都该知道,对于你我而言,都是彼此最危险的存在。既然如此,不如不见。陛下心中想得到的,微臣给不了,也不想给,就像是最危险之物,远远观望却不能靠近。所以,陛下,放弃吧,微臣就要离开帝都,远离这里的一切。还望陛下能成全。”
帝王面容在雾气中越发难以捉‘摸’,只是周身那冰凉气息越发渗人,似要将面前少年吞噬。
须臾,传来男子喑哑莫名地声音,“你要离开…?”
萧清面无表情道,“对,无论如何,微臣都要离开。这里,并不适合我。”
&bp;&bp;&bp;&bp;“离开朕的视线?”
“对。”
“彻底从朕面前消失?”
萧清能感觉出面前帝王越发诡冷的气息,仿若忘形的手紧紧缚住她的身子,这种感觉让她微微蹙眉,“既然臣来到帝都的目的已经达成,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臣会找个合适时间向刑部请辞,到时还望陛下…”
“真是不乖呢…”帝王幽凉的声音缓缓传来,仿若地狱神魔呢喃,幽幽打断萧清的话语。
“撕拉!”萧清‘胸’前蓦地一凉,身上单衣被男子粗暴撕裂,‘露’出大片白皙肌肤。
萧清眸子一凝,下意识就要后退,却忘了身后已经贴在了石壁上,身子整个仰倒在后面的石壁上,接着一抹高大身影附了上来,凉凉地望着下面的人。
“呵…还真是熟悉的一幕呢。接下来呢,是不是要再将那日发生的一切再演练一遍?”萧清眉梢挑起嘲讽的弧度。
帝王妖瞳幽深,抬手轻划萧清纤瘦的脖颈,“这里的痕迹,到现在都还未消失呢…”
萧清眸光一冷。
少年白皙的脖颈上,一大片青红痕迹仍清晰映入眼前。伤痕是那日在冰宫时,男人所留下的痕迹。
“身上还存留着朕的痕迹,爱卿想逃到哪里?”
萧清面无表情,“残留在心底的痕迹都会随着时间消失,更何况是身体上的。这些痕迹只会提醒臣一句话,就是只有远离陛下,微臣的生活才能得以平静。”
“呵…爱卿真的有惹恼朕的本事…”帝王声音幽冷莫名,抬手将萧清半敞的单衣整个褪下,‘露’出白皙****的上身。
男子的动作轻缓,却透着毋庸置疑的冰凉。
萧清望着他幽凉深邃毫无情绪的双瞳,须臾,缓缓闭上了眼睛。
打不过,劝不了,逃不掉。呵…她的手段不知为何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无济于事。
感觉那道冰凉的视线清晰打在她身体四处,萧清微敛的睫羽轻颤。
他们两个太过相像,都是曾经被这个世界遗弃的人,或许到现在,依然如此。表面用若无其事来伪装,其实内心拒绝一切能‘波’动心神的人,这是一种下意识自我保护的手段。也是她存活至今隐刻在血液深处的生活方式。无人能改变,她也不想改变。
脖颈处隐隐有湿热气息流过,伴随着一丝浅浅的冰凉,轻轻扰‘乱’他的思绪。
她不知面前男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出现那晚诡异惊恐的一幕,也不想去探究。因为一旦知道了,就真的有种再也无法摆脱不了的错觉,会被这个危险的男子永远束缚。
他不想探究这个男人望她时,眼中那些莫名情绪,因为太过危险,所以她内心早已想起了警鸣。他进一步,她要退后三步,才能阻绝这种危机感。
缓缓睁眼,面前男子漆黑的墨发微湿,随意垂在脸侧,‘诱’人而魅‘惑’。
伸手将萧清的身子缓缓抬起,重新置于水中,冰凉的身子紧贴,轻轻撩起她散落的黑发,拨在颈项两边。
耳边是男子熟悉的冰雪气息,隐隐透出一丝曼珠沙华的幽香。修长的指尖划过她****的脊背,湿热的液体悠悠洒落。
&bp;&bp;&bp;&bp;湿热…?
萧清眸子一怔。目光垂下,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一汪偌大的温泉中。
男子的手掌撩起一汪泉水朝萧清后背撒去,湿暖柔滑的触感逐渐缓解她后背的疼痛。淅淅沥沥划过,重新流入泉水中。
后背上一片青紫‘色’,是当日在冰宫时,被男人狠狠撞到树上时留下的伤口。而当接触那抹温热时,后背上的疼痛却在隐隐消褪。
萧清微微蹙眉,目光一转,竟发现身下的泉水隐隐透着浅淡的蓝‘色’光晕,在袅袅蒸腾的雾气中闪烁‘波’光。
萧清眸光微怔。
帝王身侧泉水是深沉的冰蓝,缓缓向外溢出,冰蓝气流层层推出,晕染偌大的一池温泉。
后背,肩膀,脖颈,左臂,手腕,这些曾经受过伤的地方一一被泉水湿润,散发着浅淡蓝光。和着体内丝丝清凉的气流,渐渐融合‘交’汇,须臾,全部渗入萧清体内,消失不见。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萧清眸子微冷,抬眸望向面前男子。
帝王神‘色’淡淡,却比平日里多了一分苍白。妖瞳静静望向面前少年,须臾,缓缓抬手将她散落的秀发盘起,轻启薄‘唇’,“朕,放你走。”
声音幽凉淡漠,毫无‘波’澜。
萧清一怔。
面前男人那双妖瞳直直望进萧清眼底最深处,仿佛要将她深深烙在脑海中。伸手揽住她的身子,身子一提离开池水,落在一旁的碧绿草地上。
拿起一旁的墨金披风,给萧清披上。少年纤瘦的身子被宽大的披风淹没,遮住她白皙的面容,还有漆黑如幕的双眸。
帮她拢了拢披风,幽凉视线隔着披风隐隐传来,须臾,揽过面前少年施展轻功瞬间离去。
夜风吹拂水面,清浅微‘波’。只余一汪升腾着袅袅白雾的泉水,在幽暗的夜幕中,越发缥缈氤氲,恍若游梦。
当萧清还在对男子反常的举动感到‘迷’‘惑’时,不知不觉脚已落地,熟悉的别院景象映入眼帘。
缓缓抬眸,男子绝美容颜在星光下越发摄人心魂,恍若天人。妖美的双瞳淡淡望了眼萧清,一句话未说,孤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夜风中。
一缕似雪幽香缓缓飘来,提醒着这个男人曾经出现过。
萧清眼帘微垂,遮住眸子一闪而过的幽光,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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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落英湖别院充斥着淡淡的平静,美好而静谧。
萧清是被一道刺眼的视线给惊醒的。缓缓睁眼,转头,面前的李小力淡淡朝她扬眉,面容透着一丝莫名的亲切,“醒了?”
萧清嘴角一‘抽’,缓缓坐起‘揉’了‘揉’脑‘门’,“你不用一大早就坐在我屋里等我醒来吧?”
李小力神‘色’不变,悠悠喝着手中的茶水,看也不看‘床’上的人,“昨晚玩得可还好?”
萧清身子一僵,讪讪下了地,“还可以,还可以…对了,小清他们人呢?我忘了好像有事要找他们。”
“他们两人都还在城外军营,只有你一人回来了。怎么?只有话对他们两人说,没什么话对我说的?”
萧清环顾四周,“小七呢?不在别院?去哪了?”
&bp;&bp;&bp;&bp;“昨日我睡得很沉呢,不知为何吃了晚饭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结果一醒来就到了今日清晨,有人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对了,汪仔呢?听说这几****食‘欲’一直不振,难道是胖妞又不搭理它了?”
李小力双眼微眯,望着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萧清,须臾,缓缓勾‘唇’,“小七去散步了,汪仔也跟着去了,应该是跑到别院后那片桃‘花’林里玩去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哦哦,那什么时候回来?”
“午饭前会回来的。”
“它们怎么总去桃‘花’林?万一遇到人怎么办?”
“小七那速度根本不用担心,汪仔那种形象就算遇到了,别人能把它怎么样?”
“哦…这几日帝都内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这几日各国势力逐渐涌入帝都,街道驿馆随处可见官兵异族,还有名流贵‘女’,都在等待十日后的中秋夜宴。大祁藩王后裔,权臣贵族齐聚,诸多公子小姐都在期待这场盛会。据闻皇太后会亲自主办这场夜宴盛会,来未各方朝贺的势力接风洗尘。”
“大祁的皇太后?”
“恩。当今皇太后并非无极帝君的生母,是承乾帝唯一的皇后,也是大祁中最有名望的容氏一族嫡‘女’。只是很奇怪的是,她膝下并无子嗣,却仍稳坐后宫,地位无可撼动。应该是源于她背后深厚庞大的容氏一族的支撑。”
“这个容氏一族,可是有百年名望之称的那个大祁第一权贵?”
“恩。这个容氏一族枝繁叶茂,在大祁根深蒂固。百年以来,曾出过十三名正一品大将军,九任宰辅,六名皇后,三品以上官员无数,势力遍布整个帝都及全国各处。就连别国也有容氏一族的势力,尤其是大祁的海运,几乎都掌握在容氏一族手中。可谓是实力雄厚,不可比拟。若说这个帝都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便是手握兵权的镇国沐府。只是沐府虽如日中天,却不及容氏一族枝繁叶茂,根深蒂固。因此,若说大祁真正的第一权贵是谁,那非容氏一族莫属。”
萧清微微点头,“大祁如今驻守东边的大将军,难道就是…?”
“恩。大祁除了掌管境内二十万铁骑的镇国将军沐志乾,还有一人,便是手握边境四地的抚远大将军,容氏一族的世子容宵。”
容宵…
萧清微微蹙眉。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一旁李小力淡淡的声音传出。
萧清回神,“哦哦,这样…还有什么问题…我想想啊…”
“没关系,慢慢想,不着急。”边说边悠闲地喝着茶,一副今日我赖定你的样子。
萧清无奈,轻抚额头。
看来今天没那么容易敷衍过去了…
这时院外忽然出现了动静,萧清神‘色’一亮,连忙蹿出了屋子,“郝猛和小清回来了!我去找他们…”声音渐行渐远,片刻就没了踪影。
望着萧清一溜烟便没了影,李小力微微蹙眉,须臾,传来一声叹息。
起身,朝着屋外缓缓走去。
&bp;&bp;&bp;&bp;萧清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想参加?”
“也不是。只是觉得又一次受了爷爷的摆布,心里…”
“有些不平衡?”
沐轻尘望向一旁的萧清,微微蹙眉。
萧清目光直视前方,须臾,淡淡开口,“沐轻尘,我要离开帝都了。”
沐轻尘步子忽然一顿,慌忙转身,“你…要离开帝都?”
萧清点头,望他,“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完成,我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况且,现在帝都并不安生,我身边还跟着小清他们,若我再不‘抽’身,恐怕将来是真的离不开了。到时若卷入这些是非之中,首当其冲收到‘波’及的,就是我身边的人。”
“可是…那也不用离开帝都吧?你可以把刑部副掌史一职辞去,继续留在帝都,这样若遇见什么困难我还能护着你,一旦爷爷…若你远在帝都城外,我怎么能帮助到你?”
“沐轻尘,恰巧是我留在帝都,才会招人忌惮。若我没了这身职务,那敌视我的人至少消去一半。而还有一部分人,为了避人耳目,不会在我刚出帝都城就对我下手。而一旦我入了并州一带,他们想要将我怎样就不会那么容易了,这个你无须担心。”
一旁沐轻远蹙眉,“只是小萧,你如今风头正盛,若想辞去身上职务,刑部的朱大人能同意吗?”
萧清微微垂眸,淡淡道,“只要那个人同意便够了。”
那个人?沐轻远微微蹙眉,难道是指…
“萧兄,你做出这个决定,是不是因为那日…我对你说过的话?”
萧清望向眉宇微凝的沐轻尘,微微扬眉,“你说喜欢我的那句话?”
没想到萧清这么直接说出来,沐轻尘脸‘色’顿时一红,惹得一旁的沐轻远嘴巴微张,支吾着,“你们…在说什么?”
萧清‘唇’角微勾,“沐大哥,你家小尘可不能这样下去了!否则就真的没救了。”
沐轻远脸上神‘色’不停变幻,“你…你难道是说…”目光望向面前的沐轻尘,一脸地怪异还有惊诧。
“对啊,连小清都打不过,还被惩罚见人就得说喜欢,这样下去,沐府小王爷的这种奇怪癖好还不传遍整个帝都?”
旁边两人同时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
沐轻远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他想得那样。最近真是有点神经过敏了,竟然把小尘误以为是…
沐轻尘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知道这个‘女’人想告诉他什么,只是…
“就算并非这个原因,那个人…他真的同意你离开吗?”沐轻远眸子深邃,他知道帝君对面前‘女’子的不同,他真的同意清清离开?
萧清眸光浅淡,“不管他是否同意,我都会离开,毕竟已经没了再停留的理由。”
沐轻尘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我…不能成为你的理由吗?就算只是作为朋友也好。
“沐轻尘,谢谢你在帝都这段时间的照顾。如果哪天想来参观我的实验室,就尽快哦,否则等我走了里面的东西可就没啦!”
沐轻尘眉宇闪过无奈,“萧兄…打算何时走?”
“才子盛会过后。”
&bp;&bp;&bp;&bp;那两人在一起的样子,那么自然温馨,好像根本没有第三个人‘插’足的余地。c书盟这种感觉从方才就一直徘徊在沐轻尘的心中,让他疑‘惑’不解。
“怎么了?”感觉到沐轻尘不一样的情绪,梵君华开口望他。
“额…没事。师傅,我听闻…那个人要回来了。”
梵君华步子一顿,面容依旧温和,“恩。”
沐轻尘脸上透出一丝莫名,“这么多年他为何忽然决定要回来?师傅这次忽然回京也跟那个人有关吗?”
梵君华眸子悠远而深邃,“并不全是。师傅在外游‘荡’了这么多年,也该回来了。何况,那个人的想法谁能猜得明白呢。”
沐轻尘微微蹙眉,“师傅,不知为何,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世间之事自有定数,无需烦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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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
萧清这几日一直待在别院休养,身子已经几乎好全。李小力望着萧清生龙活虎地跟小清拌嘴,眼中的担忧也一天天褪去。
今日,是老莫的头七祭日。几人打算陪着小呈去祭拜老莫。
从山顶上下来已经是午后,几人都已经饥肠辘辘,于是决定去吃顿好的。
“二哥二哥,咱们去哪吃啊?小清好饿啊…”
萧清牵着一直低着头的小呈,‘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呈想吃什么?”
小呈比划:萧哥哥吃什么,小呈就吃什么。
萧清嘴角微勾,“那萧哥哥想吃猫‘肉’,小呈要不要吃啊?”
小呈一听,小脸踌躇着一脸为难,憋得通红。
一旁小清嘟囔,“二哥你又来了,怎么老是动不动就逗小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怕猫了,还让他吃猫‘肉’,怎么可能啊?”
萧清轻笑出声,望着大眼睛直闪的小呈,“萧哥哥逗你呢,咱们去找小呈最爱吃的东西好不好?”
小呈腼腆地点头,小小的耳朵染上了一层红晕。
萧清脸上闪过一丝柔和。
小呈比刚来的时候要开朗些了,刚到别院时,十分拘谨,总是忙东忙西,打扫院子或清理屋子。萧清知道他是不想增加他们的负担,才会很自觉承担一部分家务,只是她并不想让他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让他惊讶的是,小呈对小七算是十分亲昵。第一次见到小七时,小呈脸上就是与旁人不一样的好奇。只是刚抬手要‘摸’小七脑袋时,就被小七毫不留情地咬了个血窟窿。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在小呈来之前就给他服用了抵制小七蛇毒的‘药’剂,后来一番折腾给他喂了解‘药’,小呈才缓过来。当然,小七也被萧清毫不留情地拧成了麻‘花’,挂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上当吊绳,以示惩罚。更稀奇的是,小呈被小七咬了后,竟然没有丝毫惧意,常常去给小七送吃的,尤其是知道小七最爱吃排骨后,更是经常拿着他做好的红烧排骨去给小七喂食。一来二去,这一蛇一人竟然成为了连体婴,走到哪都腻在一起,让一旁的汪仔极度不满地跑去对萧清哭诉求安慰,却被她顶着一头‘乱’发从实验室里一脚给踹飞了出去。
“嘶嘶…”小七的声音从小呈身后的竹篓中传来,萧清拍了拍篓子,“老实待着,不准出来,一会给你好吃的。”
环顾四周,发现今日的帝都街上有些古怪。平日里四处可见的商贩,小摊,茶肆几乎都未开张。街上到处是奔走的人流,两边的楼肆轩坊窗户纷纷大开,从里面隐隐探出一些华服打扮的贵族男‘女’。
“怎么回事?今日张大娘家的小摊怎么没出来啊?我还很期待吃他们家的炒饼呢!”小清不满的撇嘴。
李小力望着四周,微微靠近萧清,“你怎么看?”
“不清楚。这几日都在别院里休息,根本没出去,怎么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小力蹙眉。
这时,头顶上方忽然有人叫他,“萧兄,这里——!”
萧清几人抬头,发现旁边一家茶楼轩窗半敞,元少泽探着脑袋正朝他挥手,旁边还有沐轻尘和沐轻远。
萧清扬眉。
后天不就是才子盛会了,他们怎么还那么闲?
须臾,楼上一行人快速走了下来。沐轻尘蹙眉望他,“你们怎么出来了?”
“今天是老莫的头七,我跟小呈去了后山。”萧清望他。见沐轻尘面‘色’微肃,一旁的元少泽和沐轻远也表情有些古怪,遂开口,“怎么了?”
沐轻尘眉宇微凝,环顾四周,开口道,“上来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会官兵就要来封禁街道了,到时如果发生‘混’‘乱’受伤了就不好了。”
边说边拉着萧清胳膊朝楼里走去。
封禁街道?为什么?萧清满脸问号,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三楼而去。
进了屋子,发现茶楼雅间内还有几个公子,简单打了声招呼后,纷纷落座。
“萧兄,你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元少泽望向萧清。
萧清递给一旁小呈一盏茶,疑‘惑’地摇头。
慕轻尘眸中闪过一丝幽光,淡淡开口,“三日前,朝廷发布了公告。今日午时到酉时,长陵主街全部封锁,原因是,大祁的摄政王,天下有名的九皇叔,将要在今日返京。”
&bp;&bp;&bp;&bp;幽幽散发着恶之香的气息缓缓‘抽’离,暗红的双眸闪烁血‘色’琉璃般的‘色’泽,妖媚渗人。望了眼面无表情的少年,红影一闪,便回到了那黑‘色’骷髅撵帐中。
小银身子一跃,坐在黑雕木棱上,“起——!”清脆的声音在街道上悠悠回‘荡’,圆溜溜的大眼睛望向萧清和小清,轻轻摆手,“两个大哥哥,再见喽。”
风起,九名红衣男子脚踩地面,轻飘飘跃入空中,仿若游‘荡’世间的鬼魂,悄无声息离去,只余下一街的血腥与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
“砰咚…”街道旁一个胆小书生‘腿’一软栽倒在地,翻着白眼,吓晕了过去。
甲兵逐渐清理着街道,疏散人群,萧清走到小清身前,打量他有些泛白的面容,眉宇微蹙,“没事吧?”
小清摇头,“没事,只是刚刚千钧一发,我要是出手慢了,二哥你就…”
“你做得很好,再说你二哥也不是吃素的,别忘了你的身法都是谁教的。”很大力‘揉’了‘揉’小清的头发,直到将他头顶‘揉’成一团鸟窝为止。
“二哥!你把我头发都‘弄’‘乱’了…”小清红着脸从萧清手中逃过,撇着嘴嘟囔,“又把我当汪仔‘揉’了,我又没‘毛’…”
萧清嘴角微勾。
这时沐轻尘等人迅速下了楼,走了过来,“没事吧?”
萧清摇头,走到小呈面前,一把抓住那条始作俑者,“你个死蛇!‘乱’跑什么?这下子闯祸了吧?!”
“嘶嘶…”小七吐着蛇信子,脑袋可怜兮兮地望向黑衣‘蒙’面的小九那边。
“就算是闻到了熟人的味道,也不能不看场合就随便‘乱’窜吧?你个蛇脑袋是被屎糊了吗?”
小七冷嘶,脑袋一偏,不再搭理萧清。
“呵呵…”梵君华走来,‘摸’了‘摸’小七的脑袋,“你要乖乖听话,不要随便闯祸。方才若不是清清,你就被那撵帐旁的人给切成十几块了,哪还能现在活蹦‘乱’跳的。”
小七转过头,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说这是真的吗?
萧清与梵君华相视,眼中同时闪过暗光。
方才那少年手中的银丝已出,却不知为何又撤了下去,否则以那少年的速度,会阻止不了空中跌落的萧清几人?
恐怕,能让那少年收手的,只有黑‘色’撵帐中的那位了…
两人的对视只有片刻,便明犀一切。
“走吧,让我看看你们的伤口。”梵君华望着萧清的脸上的伤口,还有一旁的小清,开口道。
萧清点头,一行人又重新上了茶楼。
晦暗的天空大风骤起,卷起帝都有些闷燥的空气。
半空中,那凌空在房檐上飞行的黑‘色’撵帐飘逸又诡异。
坐在撵帐旁的小银晃‘荡’着两条瘦‘腿’,手指在卷着一根根银丝,直到发现有根黑‘色’头发缠在银丝上。
“那小哥哥身法还真不错,小银每次要捉到他时,他就像泥鳅似的,一出溜就没影了,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功夫。主人,这次回来,小银应该不会无聊啦!”清脆的童音透着满满的高兴与欢快。
风卷起撵帐漆黑一角,‘露’出里面妖娆赤血的华贵衣袂,散发出魅‘惑’靡丽的气息。
&bp;&bp;&bp;&bp;这小子,还让不让人活了!不就是那日去军营前给他下了‘迷’‘药’吗?怎么到现在还记着?心眼忒小了!
“二哥…”一旁传来小清咬牙切齿的声音,萧清脸‘色’一顿,缓缓转头老实接过‘药’碗,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爽快至极!
“啊!味道酸爽极了!小清,赞一个!”面无表情说完这句话,萧清晃悠悠地出了屋子。(c书盟最稳定)只是那僵硬的面容,微青的神‘色’,使劲扭着衣袖的手,表达出他此刻内心的抓狂。
“噗…”小清忍不住笑出声,端着碗走回桌前,“二哥的身体已经痊愈,今日过后就不用再喝这些补‘药’了。不过,小力啊,你这闷气还要生多久?每次二哥想方设法逃避喝‘药’时,你都要‘插’一脚,让二哥将那‘药’通通灌下去,都十天了,你这气也该消了吧?”
李小力缓缓扒着面前的饭,淡淡道,“我没生他的气。”
“恩?那你为什么…”
“那些‘药’对他有好处。他筋脉受损,劳心过度,若不用那些带‘药’的食材补身,以后会落下‘毛’病的。”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我吃完了。”接着朝院子走去。
萧清撇嘴,“小力跟二哥一样,还真是别扭。不理他们了,小呈,再多吃点。”边说边往一旁小呈碗里夹了个‘肉’包子,“瞧你瘦的,赶紧多吃点,否则一会就没有了。”
瞥了眼旁边一口一个包子的郝猛,消灭速度堪称神速。
“恩?咋啦?”郝猛望过来。
小清撇嘴,不搭理他吃着碗里的饭。
院内的萧清撑在墙边,口里那味道简直是让他抓耳挠腮直挠墙。不是她不愿意喝‘药’,只是这味道…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一杯茶水递了过来,李小力淡淡望他,“今日去刑部?”
萧清接过杯子仰头灌了下去,清新的茶香冲淡空中那股浓重的古怪味道,这才微微缓过神,“恩。”
“告诉郝猛他们你的决定了吗?”
萧清擦了擦嘴边的水,坐到一旁石凳上,“没,等兵部通知下来再说。”
李小力微微垂眸,“今晚宫中举行夜宴,你确定要在今日去刑部?”
“恩,前几日去刑部那两人都不在,今日去碰碰运气吧。”
刑部。
朱钧眼睛瞪大,直直望着对面的萧清,“你…说什么?”
萧清目不斜视,淡淡道,“我要辞官。”
朱钧缓缓把手中的茶盏放到桌子上,“为什么?”
“回家种田。”
“啪——!”朱钧拍案而起,横眉怒道,“你小子回家睡醒了再来!老夫忙着呢!别在这碍眼!”
一旁曲晟静静望着萧清,神情莫名。
“萧大哥,为什么忽然要辞官啊?”一旁段纯眉梢微蹙,来到他面前,“不走不可以吗?”
萧清‘摸’了‘摸’段纯的脑袋,“我来帝都原本就是受朋友所托,如今事情已经办妥,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什么叫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你做官难道就是为了这些?何况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被陛下委以重任,将来能有什么前途你心里不清楚?这种糊涂话别再说了!老夫是绝对不同意的!”
&bp;&bp;&bp;&bp;朱钧儒雅的面容第一次透着执拗,看着萧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c书盟
萧清微微蹙眉。虽然早就知道面前这人不会那么轻易同意他辞官,但也没想到会这么执着。
“辞官是我认真思虑后的结果,并非一时冲动。今日我是过来跟你们说一声,几日后我会再来将官印官服一并上‘交’,撤销职务。”
“你…!”朱钧气的直喘气,一咬牙,“好!那你给老夫一个批准的理由,否则老夫绝对不批!”
萧清眉宇淡淡,“其实简单总结就一句话,官场漩涡,不愿过多涉及,这个理由可满意?”
朱钧眉头拧成疙瘩,须臾平息了一下怒气,缓缓道,“好,老夫劝不住你,自然有人能劝住你。若想让老夫同意,除非你有陛下的亲笔御批!否则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刑部,哪也不准去!”
这么好一颗苗子,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溜了?何况这小子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处境吗?为何要冒险辞官?就不怕那些看不惯他的人对他不利?
“陛下已经同意我辞官。”萧清淡淡扔出一个炸弹。
“什么?!”朱钧诧异,一旁的曲晟眼底也闪过一丝意外。
“陛下同意你辞官?何时的事?老夫怎么不知?”
“何时的事你不用管,总之陛下已经同意,你就给我批了吧。”
朱钧蹙眉,脸‘色’微沉,“陛下同意了?那老夫为何没收到旨意?”
“我一介三品小官,何须陛下亲自下旨?只是口谕而已。”
“哦,既然是口谕,那得老夫亲耳听见才行。这样吧,今晚老夫受邀参加宫宴,你随老夫同去,看到时陛下是何旨意,然后老夫再做决定,如何?”
萧清蹙眉。
辞个官而已,怎么感觉这么麻烦?大祁的辞官制度都这么繁冗?
朱钧坐下悠悠喝茶,茶杯遮住脸上一闪而过的‘精’光。
先不管陛下什么意思,总之他是不会同意的!连他都能看出陛下对这小子的重视,怎么可能在这个当口同意他辞官?简直莫名其妙!既然他说陛下已经同意,那便让这小子去向陛下要旨意,到时再做决定也不迟!
朱钧心中打着算盘,曲晟坐在一旁不发表意见。
萧清无奈,悠悠地叹了口气。
夜幕降临,帝都灯火通明,熙攘非凡。
街上四处可见商肆林立,人群川流不息。猜灯谜,耍把戏,走高跷,舞龙狮,吐火球,长长的街道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圆月当头,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巍峨庄严的帝宫,竟他威严的棱角微微掩盖,透出了一丝婉约华美之丽。
驶往帝宫的官道上,一辆辆华丽的马车排列齐整缓缓而行,到了帝宫东‘门’,所有朝中大臣与别国使者一一下车,在禁军的严格搜查下,跟着领路的太监进了宫‘门’。
而所有‘女’眷则是从西‘门’而入,有宫内的嬷嬷‘侍’‘女’领着进宫赴宴。
此次宫宴是在清銮殿内举行。淸銮殿位于帝宫西面,双龙吐雾青黑石雕坐落在偌大的殿檐,麒麟摆尾大理石阶梯层层铺就,白‘玉’石柱上雕刻着牡丹锦绣,威严中透出华贵奢靡。
&bp;&bp;&bp;&bp;内殿明亮宽广,能容纳上千名客人。c书盟琉璃金盏宫灯,在‘色’彩斑斓的殿顶垂挂,散发着光辉。大理石柱壁林立,周围整整齐齐排列着紫檀桌椅。每个‘女’眷席位旁都有一个屏风,‘精’致而华美。
殿外四周是排列整齐的明黄官服禁军,佩刀在侧,目光锐利,严格把守在淸銮殿周围。
前来的众人在太监宫‘女’的引领下,一个个进入淸銮殿,有序得入座,三五人凑在一起寒暄客套。一个时辰后,众人纷纷落座,夜宴即将开始。
淸銮殿外。
“二哥,怎么一天都没见大哥影子啊?”小清跟在萧清身后,走在去淸銮殿的路上,圆溜溜地眼睛不停打量着四周的宫殿,“人都说帝宫都是用金子做的,看来还真是不假。你看那柱子上的宝石抠下一颗,能买多少‘肉’饼啊?”
前面的朱钧笑呵呵道,“小兄弟,你要是把那淸銮殿的宝石给抠走了,恐怕也没命去享用你那些‘肉’饼了。”
小清撇嘴,悄悄凑近萧清,“二哥,你干嘛要进宫参加这宫宴啊?不是说受邀请的官员才能参加吗?这大好的日子,咱们去街上看街灯耍戏的,那多有意思啊?”
小力就陪着小呈去街上玩了,小七跟汪也屁颠颠跟着,大哥又不见踪影,他又不放心二哥一人进宫,就只能跟过来了。
萧清一袭浅紫‘色’官服,头戴镂空官纱帽,衬得肌肤越发白皙,“跟你说了别跟着我你偏不听,我进宫有点事,办完事就回去了,不会多待,你还不如在别院等我呢。”
“那怎么行?让你一个人待着我怎么能放心?还不如一起进宫再一起回去,到时候再去街上呢!”
萧清轻笑,三人在最前面太监的带领下朝着淸銮殿走去。
“萧兄?”忽然一旁传来熟悉的声音,萧清转头,看到沐轻尘与沐轻远迅速朝这边走来。
“萧兄怎么进宫了?也是来参加宫宴的?”沐轻尘疑‘惑’道。
“不是,我跟朱大人进宫有点事要办,你们呢?来参加宫宴?”
沐轻尘点头,“没想到我一个闲散之人也能收到邀请,真是没一天安生。”
“我则是被小尘强行拖过来的,说到时偷溜时能有个伴。”沐轻远一脸哭笑不得。
萧清微微扬眉,“既然你收到了邀请,怕是没那么容易开溜了,否则那些小姐们不都要炸锅了?”边说边示意不远处那群珠翠满头,频频朝这边张望,打扮‘精’致的小姐们。
沐轻尘面‘露’无奈,“萧兄你就别调侃我了,走吧,一同进去。”
几人在太监带领下,进了淸銮殿,找位置坐下。
殿内两侧几乎坐满了人,客无虚席。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到处都可见身穿官府的大臣权贵,侯爷藩王,异族使者,九州最有身份的人物几乎全部聚集在这里。
光鲜亮丽,权贵‘交’错,一派奢华富丽之气。
萧清打量着四周,随即目光瞥向一旁的沐轻尘,“你不是有位置吗?怎么跑过来跟我们挤再这里?”
沐轻尘今日一袭简易绛紫长袍,头戴镶‘玉’发冠,衬得身形越发修长矫健,仿若一头慵懒的狮子,优雅的靠在椅子上,吸引了一众屏风后小姐们的目光。
“懒得跟那些人假惺惺客套,无聊。”
萧清面无表情喝着茶,“那你挪地不就把人给引来这边了?”
“有萧兄在,再无聊的事也变得有趣了。”
萧清白了他一眼。有你在,我想无聊得等人过来都等不了了!
刚想到这,忽然殿外传来一声嘹亮唱和,“皇太后驾到——!”
缓缓走进来一个绝美‘艳’丽的‘女’子。三十出头,肤如凝脂,面如白‘玉’,一袭高挑的丹凤眼雍容华丽,凤钗步摇,彰显身份尊贵。一袭朱红金绣凤袍拖曳及地,衬得身姿越发窈窕,华美尊贵,‘艳’丽无双。
一个‘艳’而不妖的绝美‘女’子,她就是容氏一族的嫡‘女’,当今大祁的皇太后,容月秋。
她身旁跟着一个二八年华的娇俏‘女’子,一袭鹅黄‘色’轻薄锦缎华裙,外罩一件淡蓝‘色’罗衣,衬得面容越发俏丽,正是大祁的六公主,元婉莹。
“参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行礼,容月秋走到上首一侧的位置坐下,“诸位免礼,请坐。”
声音似流水般温婉动听,雍容而端庄。
众人纷纷落座,容月秋美眸扫过下方,轻启朱‘唇’,“皇帝有政事处理,哀家便先行一步,诸位远道而来,哀家先敬各位一杯,聊表心意。”
白皙的手指轻轻执起‘玉’盏,微微仰头优雅饮下,点翠赤金护甲与手中‘玉’盏‘交’相呼应,更是衬得那双柔荑莹白‘玉’润。
“谢太后——!”众人执杯一饮而尽,宾客尽欢,。
酒宴正式开始,悦耳的宫乐响起,一群群粉衣‘女’子翩翩起舞,姿态优美,婀娜多姿。
群臣轮番祝贺,使臣献礼,觥筹‘交’错,酒过三巡,殿内弥漫着一丝热烈氛围。
萧清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垂眸静静吃着东西。
“二哥,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都半个时辰了…”小清在身后催促着。
一旁沐轻尘望她,“萧兄着急回去?”
萧清瞥了他一眼,“你不着急?”
“呵呵…要不咱们撤?”
萧清蹙眉。看来他等的人是不会过来了,难道让她过去找?算了吧,她是不想再踏入那个宫殿半步了,今日怕是无功而返了。
转头望向朱钧,“我先走…”
“朱大人好久不见!最近都在忙什么?”萧清望过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蓝袍男子缓缓朝这边走来。
&bp;&bp;&bp;&bp;男子四十出头,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双眼却时时透出‘精’光。(c书盟最稳定)
朱钧起身,“原来是侯爷,许久不见…”
两人热络地寒暄,男子向朱钧介绍着身边的人,片刻,男子望向这边,“这几位是…”
他身后一人道,“侯爷,那位是沐将军的孙子。”
男子上前,“原来是沐小王爷,久仰久仰。”
沐轻尘懒懒起身,“没想到本王一个闲散王爷,还能有人认识。”
蓝衣男子道,“陛下赐予沐府唯一的异姓王称号,且还允准世袭,这可是极大的荣耀啊,本候岂会不知?”
沐轻尘淡淡勾‘唇’,但笑不语。
萧清望了眼沐轻尘,随后缓缓凑近朱钧,“我先撤了,辞官一事你‘抽’空给我批。”
朱钧看也不看他,“拿出陛下的旨意,老夫就批,否则免谈。”
“陛下今日压根没过来,我上哪找他去?”
“这老夫就不管了,萧副史这么聪明,自会有办法。”
望着明显要赖皮的朱钧,萧清暗自咬牙,“朱老头,你耍我呢?那人今日不会来了吧?”
朱钧扬了扬眉‘毛’,“老夫只是说让你进宫觐见陛下,可没说陛下会亲自驾临宫宴。是你自己这样认为的,怪不得老夫啊!”
萧清脸‘色’微黑。
她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人竟然这么腹黑,而且还很无赖。
“朱大人身旁这位小兄弟是哪家公子?本候怎么从未见过?”蓝衣男子望着一旁窃窃‘私’语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刑部尚书朱钧最近可是风头正盛,这少年小小年纪,竟然能与他如此亲密说话?
“看老夫这记‘性’,竟然忘了介绍了。他是最近刚上任的刑部副史萧清。”
“刑部副史…萧清…?”蓝衣男子面上闪过疑‘惑’,随即是恍然大悟,“难道是那个最近名声大噪的少年判官?陛下亲封的三品副掌史?”
“哈哈哈…侯爷好灵的消息!对,正是这小子!”朱钧脸上透出一丝得意。
“呵呵呵,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萧副史小小年纪就能得到陛下如此重视,真是前途无量啊!”
萧清淡淡道,“侯爷客气。”目光瞄向一旁看热闹的沐轻尘,见他一脸兴味地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顿时深感无奈。
这下…还真是走不成了…
这时,一身鹅黄‘色’长裙的元婉盈快步走了过来,“轻尘哥哥!”身后跟着一众官家小姐,款款而来。
萧清挑眉,环‘胸’一言不语。
沐轻尘朝她淡淡点头,“公主。”
“尘哥哥,母妃请你过去呢!你跟盈儿去那边坐吧!”说着指着上首侧面的位置。
沐轻尘微微蹙眉,“太后娘娘找轻尘何事?”
元婉盈嘟嘴,“盈儿怎么知道啊?尘哥哥随我过去吧!”
沐轻尘沉‘吟’,转头,“萧兄,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萧清点头。
沐轻尘对其余几人行礼,随后离去。
元婉盈倨傲地望了眼萧清,冷哼一声随即离去。
萧清转移目光,淡淡应对面前蓝衣男子的问题。态度不卑不亢,随意自然。
&bp;&bp;&bp;&bp;须臾,就见一名太监走了过来,朝众人行礼后,望向萧清,“萧大人,太后娘娘有请。”
萧清挑眉,“太后娘娘?”
“是。”
一旁朱钧面上闪过疑‘惑’,望他,“既然是太后娘娘有请,那你便去吧。”
萧清点头,随即跟着那太监朝上首走去。
正上方凤椅上坐着那个‘艳’丽无双的太后,旁边是沐轻尘还有元婉盈。
“微臣拜见太后娘娘。”
“平身,你就是盈儿口中提到的那个萧清?”‘女’子声音轻柔而婉转。
萧清眸光微闪,“臣不知公主是如何提及的,所以不敢断定公主口中说的,是微臣。”
“呵…”柔魅的笑声传来,忽然,声音蓦地一扬,变得有些尖锐,“萧清,你可知罪?”。
萧清眉宇淡淡,“微臣不知犯了何罪,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你不仅冲撞公主,还对比你身份贵重的宗室之子无礼,这些罪行难懂你不知?”
“微臣不知何时冲撞了公主,何时对宗室之子无礼,还请娘娘明言。”
一旁元婉盈冷哼,“之前你在街上对本公主出言不逊,而且还曾经当众…当众羞辱二表兄,让他丢尽了颜面,这些难道不是你的所作所为?”
萧清面无表情,“如果说只是跟公主说几句话就算出言不逊,那萧某以后见了公主,定会跟躲避粪土般绕着走,不再让公主恼怒。至于小侯爷那次,查案所需,特殊原因,若他本人说要让萧某负责,那萧某就认命,听从小侯爷惩罚。”
“你——!”元婉盈气得小脸通红!这个贱民竟然说她是粪…土?绝不饶恕!一双水眸泪眼朦胧地望向上首荣月秋,“母妃…”
“哼!好个伶牙俐齿的东西!竟敢当着哀家的面辱骂皇孙,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容月秋涂着丹蔲的手指散发冷冷光芒,美眸一厉,“来人——!”
“太后娘娘息怒!”一旁沐轻尘起身,“萧兄一向心直口快,还望太后娘娘海涵。当初他与轻尘一同在街上偶遇公主,并未有什么无礼之处,轻尘与小侯爷都可以证明。而萧兄与小侯爷是朋友,更不会有当众羞辱小侯爷一说,这些无稽之谈并非事实,还望太后娘娘明察。”
“尘哥哥,你竟然替这个贱民说话?!”元婉盈美眸不敢置信,更是愤怒地直瞪萧清。
萧清无奈撇嘴。
这个沐轻尘,不是火上浇油吗?不知道这里有个醋劲大得已经天翻地覆的‘女’人了吗?
“哦?照你这么说,盈儿跟哀家说得都是谎话了?”
“轻尘并非这个意思,可能公主是有什么误会,才会给太后娘娘传达错了意思。”
“尘哥哥——!”
“好了,盈儿,堂堂公主大喊大叫得像什么话!”容月秋秀眉蹙起,面‘露’不耐。
美眸扫过下方的萧清。这少年长相普通,倒是让沐府的小王爷很是维护啊!眼底闪过若有所思。
这时,下首一个太监上前禀报。“启禀太后,诸位小姐们的才艺表演皆已准备完毕,是否现在开始?”
荣月秋缓缓道,“恩,开始吧。”随即望向萧清,“你退下吧。以后要谨言慎行,否则下次决不轻饶!”
&bp;&bp;&bp;&bp;“母妃!”元婉盈还想说什么,却被荣月秋美眸一瞪,讪讪不敢再开口。
萧清淡淡行礼,“是,微臣告退。”
转身离去,一旁传来那名太监的声音,“现在才艺表演正式开始!有请工部‘侍’郎之‘女’,廖婷方上台!”
话落,一绿衫‘女’子,款款走来,面容清秀端庄,温婉可人。手中抱着琵琶,周身是恬静淡雅的气息,螓首低垂,似没注意脚下的路,身子似绊倒什么,一个踉跄,直直朝萧清扑来!
“砰!”一声闷响,萧清一手扶住‘女’子跌倒的身子,一手扶着就要跌落的琵琶,淡淡望她,“姑娘,没事吧?”
廖婷方惊恐未定,感觉一阵清凉的淡香从鼻尖传来,蓦地回神,慌‘乱’从萧清怀中钻出来,小脸通红,“谢…谢谢公子相救,小,小‘女’的琵琶…”声音娇小轻柔,似受到惊吓的小白兔,目光望向萧清手中的琵琶。
萧清‘唇’角微抿,眉梢高挑,“是谢在下救了你,还是谢救了你的琵琶?”
“琵琶…不,不是,是谢公子救了小‘女’,当然也谢公子救了小‘女’的琵琶…”廖婷芳支吾着,总算将一句话吞吞吐吐表达出来。
“呵…”萧清嘴角微勾,眼中清晰的笑意带着一丝调笑,漆黑的双眸仿若古潭般深邃。
对面的廖婷芳愣愣地望着面前的萧清,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萧清将手中的琵琶递给她,淡淡道,“小心点,若是穿不惯这种长裙就换一种吧。”清冽淡雅的声音如风般温和沁暖,让对面的廖婷芳心中小鹿‘乱’撞,慌忙点头。
萧清径直离去,竹青身影修长‘挺’直,仿若云雾,秀逸非凡。
廖婷芳一双水眸愣愣地望着那抹离去的背影,直到前面的领路太监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
“公…公公…”
“廖小姐,您快上台吧,让太后娘娘和众臣等着,可是大不敬!”
“谢…谢公公提醒。”廖婷芳微微施了个礼,抱起手中的琵琶,匆忙走上了台后。
殿内觥筹‘交’错,没有人注意这边角落发生的一幕,除了上首那双带着深意的目光,冷冷地望着萧清离去的背影,嘴角渐渐勾起一抹‘阴’冷。
清鸾殿中间有一方偌大的高台有十丈之宽,能容纳百名表演者。芍‘药’映衬着牡丹竞相绽放,铺满了整个高台,华美雍容。孔雀翎屏风缓缓拉开,伴随着一阵清脆悠远的琵琶声,悠悠回‘荡’在大殿中。
殿内逐渐安静下来。
廖婷芳怀抱琵琶,随着屏风缓缓拉开,那清新秀丽的白皙面容呈现在众人面前。
手指灵活‘波’动琴弦,左手上下翻舞,拨,挑,勾,扫,拂,在熟稔高超的琴技下,一声声宛如天籁的琴音飘洒而出,时而委婉动听,时而柔美多情,时而高亢嘹亮,时而轻灵动人,变化多端,优美动听。
一曲罢,余音袅袅,绕梁不绝,一阵叫好声传来。
“好!好一曲”彩云追月“,真是宜情宜景,婉转动听!”上首荣月秋面‘露’满意,凤钗微动,望向一旁太监,“这是哪家的小姐?”
“回太后,此‘女’是工部左‘侍’郎廖大人的独‘女’,廖婷芳,年十五。”
&bp;&bp;&bp;&bp;荣月秋点头,薄‘唇’微勾,“恩,家世不错,人也端庄,这习的一手好琵琶也让哀家满意,锦德,赏。”
“是。”荣月秋贴身太监锦德走了下去,“太后有赏!廖婷芳得红珠一串,金钗一对,‘玉’镯子一双!”
廖婷芳起身,款款上前施礼,“小‘女’谢过太后娘娘恩赏,千岁千岁千千岁。”
荣月秋‘唇’角微勾,“恩,廖文杰教出了一个好‘女’儿,退下吧。”
“是。”廖婷芳缓缓施礼,退了下去。
接着台上又开始了一场场表演,众小姐们个个施展才艺,歌舞,器乐,书画,种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萧清脸‘色’黑沉,被朱钧拉着四处应酬,一会是什么侯爷,一会又事哪个高官,一会又是什么学士,脸‘色’越绷越紧,越来越黑。
就要爆发之际,这时忽然走过来一个‘侍’‘女’,朝他行礼,“萧大人,我家小姐请您过去一叙。”
萧清望他,“你家小姐?”
“是。小姐说您看到这个就知道了。”说完递过来一个螺旋红木,很像是某种乐器上拉弦用的的轴。
萧清微微蹙眉,望着那‘侍’‘女’,微垂着头看不到面容,一袭浅粉‘色’裙衫,发髻上一把孔雀金钗格外耀眼。
眸子微闪,淡淡开口,“恩,走吧。”跟一旁朱钧打了声招呼,在他再三叮嘱不能‘私’自逃脱后,才跟着那宫‘女’缓缓离开。
穿过歌舞繁华的高台,推杯换盏的席位,朝着道道屏风后走去。
屏风后面坐着一个个打扮‘精’致的官家小姐,见萧清走来,目光齐齐朝他望来。随即三两成群窃窃‘私’语,还不时发出一阵娇俏笑声。
萧清目不斜视虽那名‘侍’‘女’走到最里面一个屏风后,那坐着一个绿衫打扮的温婉‘女’子,头微微垂着似在思索什么,又似在发愣,正是方才上台表演的工部‘侍’郎之‘女’,廖婷芳。
“小姐,萧大人来了。”
‘侍’‘女’话落,就见廖婷芳蓦地转头,慌忙起身,一张白皙的脸染上一层粉‘色’,“萧…萧大人…”
望着面前‘女’子仿佛如小白兔般惊慌‘乱’转的眼神,萧清淡淡轻笑,“廖小姐,萧某很像吃人的猛兽?怎么小姐见着在下跟见着鬼一般?”
“不,不是的…!”廖婷芳蓦地抬头,当对上萧清带着调笑的面容时,一张粉脸已经完全通红,晕的整个面部仿若染上霞光般,‘迷’人娇羞。
“小‘女’…只是没想到能那么快再见到大人,所以心中一时慌‘乱’,才做出失礼的举动,望大人见谅…”螓首边说边不停低垂,娇小的耳廓染上一层粉红。
“呵…廖小姐言重了,萧某只是随意说说,并非责怪小姐,小姐无需介怀。”
少年温和的声音令廖婷芳脸上红晕更深,两手不停搅着,须臾才小声道,“萧大人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萧清眸光微闪,余光淡淡瞥了眼一旁那名‘侍’‘女’,‘唇’角勾起一丝莫名,“哦,来还将此物还给小姐。”
廖婷芳疑‘惑’抬头。
萧清拿出方才‘侍’‘女’给他的木轴,递给面前‘女’子,“此物可是廖小姐的?”
“啊!这琵琶轴怎会在大人手中?”廖婷芳讶异,随即才发觉失礼,连忙欠身,“小‘女’失礼了,大人勿怪。方才小‘女’发现琵琶上的一个轴不见了,四处寻找,没想到让萧大人捡到了,多谢大人特意跑一趟了。”
&bp;&bp;&bp;&bp;萧清眉宇淡淡,将琵琶轴递给她,“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廖婷芳上前接过,却不料背后被什么一撞,整个身子朝前跌去!
“啊…”廖婷芳慌‘乱’出声,身子不受控制,扑进萧清怀中!
“啪!”蓦地周围屏风全部倒塌,重重砸在地上,巨大的声响让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朝这边望来!
萧清搂着廖婷芳一幕大喇喇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一幕,远远望去,就像一对亲昵的情人,在耳鬓厮磨。
“啊!”有‘女’子的惊叫声传来,打破一殿的沉静,四周顿时传来一阵冷冷的‘抽’气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众人满脸诧异。
有人竟然敢在宫墙重地,太后眼皮底下做出这种龌龊事!简直是胆大妄为!
“这是何人?!给哀家带上来!”荣月秋坐在上首,‘艳’丽的容颜微沉。
萧清淡淡松开廖婷芳,脸上毫无表情。与身旁‘女’子一起被带到殿前,四周是刺眼的目光,或嘲讽,或鄙视,或冷漠。
上首的沐轻尘望向下方萧清,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原来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的,竟是萧副史,还有廖府的小姐。母妃,这两人真是不知羞耻,您可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才行!”
一旁元婉盈脸上满是得意,眼中闪过一丝得逞。
荣月秋脸‘色’难看,“今日是国宴,你们竟然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来!太让哀家失望了!来人,将这两个不守礼教的人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太后娘娘,且慢!”
“太后娘娘!”
沐轻尘与下方的朱钧同时开口。
“太后娘娘,此事定有误会,还望太后娘娘能细细查问后,再做决定。”沐轻尘开口道。
朱钧望了眼沐轻尘,随后道,“萧副史是刑部中人,是微臣的手下,他的人品下官信得过,还望太后明察!”
“哦?你们都替这个人说话?那哀家倒还真得问问了,萧副史,是你不顾男‘女’之嫌跑到‘女’眷的席位中去的?”
萧清淡淡扬眉,“是。”
“那也是你去找这个廖家小姐的?”
“对。”
“方才哀家看到的一幕,可是真的?”
萧清眉宇淡淡,“倒也不假。”
荣月秋美‘艳’的面容闪过冷笑,“一切罪名他都亲口承担,还有什么好问的?”
“不是的,太后娘娘…”一旁的廖婷芳颤抖得开口,“方才,是…是因为小‘女’不小心绊了一脚,萧大人为了救我才…才不得已为之的!不甘萧大人的事…请娘娘不要怪罪大人…”
“婷芳!”忽然一个身穿官府的中年男子上前,斯文的面容透出怒意,怒斥了廖婷芳后,朝上方荣月秋行礼,“是下官
教‘女’不严,才让她惹出这种祸事,望太后责罚!只是小‘女’生‘性’柔和,定不会做出与男子‘私’通之事,还请太后能还小‘女’一个清白!”
此人正是廖婷芳的父亲,工部左‘侍’郎廖文杰。
“廖大人免礼,哀家也知道廖小姐一向知书达理,不会做出这种事来。或许是有人故意陷害,想攀附你们廖家,才想出的这种见不得人的主意。”荣月秋美眸淡淡望向下方的萧清,话中意有所指。
萧清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情绪。
荣月秋凤眼微眯,“萧副史,你身为三品官员,为了攀附朝廷重臣,竟然想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主意来陷害他人!如今殿内所有人都看见你跑去‘女’眷席位,且还‘欲’对廖小姐图谋不轨,如此无礼行径,哀家实在不能容忍!来人!将此人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是!”
“太后娘娘…”一旁的廖婷芳还‘欲’开口,就被身旁的廖文杰蓦地拉住,只能着急地望着殿内的禁军朝萧清走去。
“太后娘娘就是这样审案的?萧某今日真是开眼了!”萧清忽然开口,眸子漆黑,随即‘唇’角微勾,“太后娘娘说萧某为了攀附朝廷重臣?”
“难道哀家说错了?”
“呵…”萧清轻笑,转头望向朱钧,“朱大人,听闻前段时间你跟曲‘侍’郎商议,要升萧某为刑部左‘侍’郎一职?”
朱钧瞥了他一眼,缓缓道,“原来你知道啊?没错,此次帝都失踪案与爆炸案你居头功,前段时间又因刑部左‘侍’郎贪污受贿一事,正好空出了这个职位。本官思索再三,决定向陛下推荐你接任刑部左‘侍’郎一职。”
“嘶!”话音刚落,周围传来冷冷的‘抽’气声。
刑部左‘侍’郎?!这个萧副史不是刚上任一个月吗?短短一个月时间,竟然就被朱大人有意提升为从二品‘侍’郎?!
殿内众人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含深意,不停打量殿内的萧清。
萧清淡淡道,“既然萧某知道朱大人有此意,还冒着天大危险,堂而皇之去勾搭朝廷从二品‘侍’郎的‘女’儿,看来朱大人眼神一定有问题,竟然要升一个如此愚笨的人为左‘侍’郎一职,还真是笑话。”
上首荣月秋脸‘色’微沉。
朱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佯怒,“放肆!在太后娘娘面前竟然这么跟本官说话?!”
萧清微微欠身,“是萧某无礼,望大人勿怪。只是太后娘娘的判断实在矛盾,萧某若想攀附朝廷命官,是不是至少应该找个当朝一品大员家的‘女’儿来勾搭?这样才符合太后娘娘口中所说的‘攀附’一词,不是吗?”
上首荣月秋丹‘玉’手紧攥,凤眸中闪过怒意,“大胆!竟敢对哀家出言不逊!你眼中还有哀家吗?简直反了天了!”
“太后娘娘莫动气,依轻尘来看,此事定有蹊跷。”沐轻尘开口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下官方才一直与萧副史在一起。后来有一名‘侍’‘女’前来,将他叫了过去,之后才发生这种种事情。太后若不信,请那名‘侍’‘女’上前一问便知。”朱钧缓缓道。
荣月秋望着下方萧清,凤眸闪过一丝寒光。
&bp;&bp;&bp;&bp;“这…这是奴婢的传家之物,不能随意当卖!”
萧清‘唇’角微勾,“这种孔雀金钗做工‘精’致,质地上乘,一看便是出自宫中。c书盟你的祖上是宫里的人?那好,但凡宫内之物定有记载,你将你祖上姓名报上,调集宫内名册一查便能知道,此物是哪年哪月出自哪个工匠之手,后来又是如何到了你祖上人的手中。只是一旦查出没有你所说的这个人,你以下犯上,陷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便会坐实,到时你这颗脑袋保不保得住,可不是那个幕后之人轻易决定得了的。”
少年声音淡淡,却仿若一道惊雷,蓦地炸响在殿中!让跪在地上的珊儿瞬间面如死灰。
珊儿猛地将头磕在地上头,身子抖若筛糠,“大人饶命!太后娘娘饶命!奴婢,奴婢…”惊慌失措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啪——!”上首荣月秋猛拍凤案,面带怒容,“好个狗奴才!竟敢以下犯上!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珊儿面‘色’惨白,“是…是有人找到奴婢,给了奴婢这个簪子,让,让奴婢将萧大人带到小姐面前,然后…然后…”
说到这里,众人已经明白。
原来真的是有人陷害!究竟是何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陷害朝廷官员?!
上首的元婉盈脸‘色’发白,眼中闪过慌‘乱’,心虚地望向荣月秋。
荣月秋眸光一闪。难道是盈儿…
狠狠瞪了眼元婉盈,随即面‘色’愤怒,望向下方,“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奴才!竟敢背主求荣!来人,将她拖下去,当即杖毙!不用再来回禀哀家了!”
“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啊!”
“太后娘娘不想知道这主使之人是谁?”萧清轻飘飘话语传来。
荣月秋脸‘色’一沉,“难道萧副史知道?”
“不管萧某知不知道,太后娘娘问也不问幕后之人的身份,便要将此‘女’杖毙,还真是令萧某感到疑‘惑’啊…”
众人若有所思的目光望向荣月秋。
“哀家虽不知幕后是何人指使,但定是与萧副史政见不和之人。哀家身为后宫之主,不宜参与到朝政中来,萧副史若有异议等到明日再亲自上奏皇帝吧!”
萧清‘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等到了明日,怕是会有无数替死鬼出来扬言是他主使珊儿陷害他,这样一来真正做了亏心事的人就能安然无恙,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萧清‘唇’角勾出一丝冷厉,“只是,微臣对于这个幕后之人很是好奇呢…”转头望向珊儿,“指使你之人,可在这殿中?说出来,你或许还能活命。”
珊儿颤悠悠望向上首的元婉盈方向,面‘色’惊恐不安,“是…是公…”“贱婢!你别血口喷人!”元婉盈再也坐不住了,蓦地起身打断珊儿的话,满面怒容。
萧清冷笑。这人还真是白长了一副人脑袋,智商连猪都不如。这样跳出来,岂不是承认了自己就是那指使之人?
“盈儿!你做什么?!”容月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艳’丽的面容带着薄怒。
“母妃…”元婉盈讷讷地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众人面带深意望着上首元婉盈,心中渐渐明了。
&bp;&bp;&bp;&bp;帝王眉宇淡漠,脸上似千年寒冰,无一丝‘波’澜,“怎么回事?”
荣月秋一愣,望向下方,“有人在宫宴上作‘乱’,哀家已经做了处罚。皇帝既然来了,那便不要管这些闲事,与众臣同乐吧!”
帝王漆黑的妖瞳深不见,仿若冥渊,看也不看一旁的荣月秋,淡淡道,“朕该如何做,何时由你决定了?”
荣月秋脸‘色’一白,“哀家并不是要替皇帝做决定,只是皇帝政务繁忙,宫宴上的小事,哀家想为你分担一些。”
帝王神情淡淡,看不出‘波’澜。
殿内莫名地透出一丝诡异,荣月秋‘艳’丽的面容微僵,秀丽的戴眉紧蹙,转头望着下方的禁军,呵斥,“你们都愣着干嘛?赶紧将此人轰出去,别耽误了宫宴的时辰!”
“…是!”禁军上前,就要去抓萧清的手臂!
蓦地,一阵凛冽的冰寒气流轻飘飘轰在他们身上!
“噗——!”仿佛是汹涌的飓风狠狠袭来,让所有禁军猛地喷出一口血,身子飞出好远,倒在地上瞬间没了声息。
殿内顿时一阵诡异的寂静,剩下的禁军脸‘色’苍白,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朕说过你们可以动她吗?”上首帝王声音冰凉死寂,毫无情绪。
“刷——!”所有禁军蓦地跪下,“属下知罪,请陛下惩罚!”
上首荣月秋眼中闪过惊诧,望着下方萧清脸上是不可置信。皇帝难道是在偏袒此人?!
萧清对殿内众人略含深意的目光恍若未闻,淡淡垂眸,遮住一闪而过的幽光。
“皇帝…你这是…”荣月秋脸‘色’微白。
“朕的人,何时由你做决定了?”声音淡淡,透出睥睨天下的狂妄。
荣月秋面容僵硬,红‘唇’轻抿,说不出话来。
这个帝宫,就算她是后宫之主,在这个男人面前也毫无意义。他是天生的王者,身上散发出的君临之气无人比拟,就连明面上是他母妃的自己,也只有卑躬屈膝的份。因为她知道,一旦让这个男人动怒,等待她的只有毁灭,无论是她的地位,荣华,还是无限的尊荣,终将毁于一旦。
这个男人,有这个能力。只是,她不知是哪里让这个男人不满了…
荣月秋思绪一顿,缓缓望向下方萧清,双眼微眯。难道是…
“后宫不得干政,是哀家逾越了。”若有所思打量着下方萧清,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帝王神‘色’淡漠,“郭白。”
帝王身侧闪现一个白衣男子,白‘色’布冠,白纱遮面,白‘色’长衫,通体全白,仿佛是幽暗鬼魂游‘荡’世间,悄然立在帝王身侧。
“拖下去。”帝王声音冰凉无情。
郭白躬身,朝身后暗黑银面甲卫使了个眼‘色’,十几名银面甲卫瞬间涌入,将下方跪着的所有禁军全部拖了下去,还有一直颤抖的珊儿,也一同拖出了清鸾殿。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铠甲摩擦之声,还有拖地声,仿佛是无声的招魂蛊,渗人。
须臾,殿内恢复平静,连下方死去的禁军尸体都毫无踪影,血迹清理得一干二净。
一旁的元婉盈脸‘色’惨白,在身后嬷嬷的搀扶下站稳,背后湿汗一片。
&bp;&bp;&bp;&bp;萧清淡淡望了眼上方那个叫“郭白”的男子,并不是他熟悉的面容。(c书盟最稳定)而是那晚那个叫“噬魅”的妖娆白衣男子。
“郭白”并非名字,而是一个代号,谁都可以。
萧清眸光微闪。或许不是谁都可以,只有能站在那个男人身侧的人,才有资格拥有这个称呼。
众臣在帝王允准下,悄无声息回到席位上。
这时,殿外快步走进来一个禁军,“启奏陛下!鬼夷国使者三皇子前来觐见!”
帝王神情淡淡,“传。”
“是!”禁军退下,须臾,一袭绯‘色’华丽长袍的千凌羽缓缓走进殿中,身后跟着鬼夷国五公主千染嫣,还有几名异服‘侍’卫。
“鬼夷国千凌羽参见大祁帝君,万岁万岁万万岁。”千凌羽‘阴’魅白皙的面容微微低垂,朝上方帝王躬身行礼。
“平身。”
“谢帝君。”几人缓缓起身,千凌羽微微上前,“奉鬼夷国国王旨意,向大祁陛下献上本国的一点心意。”向身后招手,十箱朱红鎏金箱被抬上了清鸾殿。箱子打开,珍贵的名器‘玉’盏,千金难得的珠宝琉璃,以及罕见的名人字画,比比皆是,令人眼‘花’缭‘乱’。
鬼夷国不愧是九州大国,一出手便显示出大国风范。这些献上的珍宝加起来,是那些小国的几十倍之多。
“还有这样东西,是父皇特意命本殿呈现给大祁帝君的。”千凌羽开口,身后‘侍’卫上前,双手捧着一个长方形雕‘花’木盒,缓缓将盒子打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出现在众人面前。
梵古的文字,神秘的‘花’纹,剑刃沟槽内雕刻着复古的铭文,仿若某种仪式残留下的痕迹。尖刃散发着冷冷光辉,仿佛是一把嗜血的野兽,冰凉凛寒。
“这难道是…”有人面‘露’惊诧。
千凌羽‘唇’角微勾,“对,此物正是九州兵器排行榜第七的”破军“,相传百年前,曾是一代名将轩辕战的贴身配剑,后来轩辕将军死后,此剑便一直流落在外,直到前段时间被我鬼夷国无意中找到,特意前来奉献给大祁帝君。”
周围是一阵惊讶之声。
鬼夷国还真是好大的手笔!竟然连九州兵器排行榜上的“破军”都拿出来了!其他各国奉上的宝物根本无法与其相比!
千凌羽狭长的双眼闪过幽光,“只是,这把宝剑在我们找到时,已经在土里埋藏百年之久,剑刃不知为何被镀上了一层锈迹。传言,”破军“只有在遇到真正主人时,才会剑刃轰鸣,浴血重生。本殿知道大祁人才济济,将才辈出,不知有谁能这让”破军“剑重生,也好让本殿观摩一下这百年名剑的真身?”
殿内传来一阵唏嘘声。
“呵…鬼夷国竟然跑到我大祁来耀武扬威了,是否贵国无人能唤醒这宝剑,所以才将此物带到我大祁来一试?”
方才跟在帝王进殿的沐志乾此刻缓缓上前,脸上是饱经风霜的铁血之气。身子笔直,将军的威严显‘露’无疑。
“不管我鬼夷国是否有人能唤醒这宝剑,本殿倒是很想知道,堂堂大祁是否有继承轩辕一族的将士出现,怎么?沐老将军难道不好奇?”
&bp;&bp;&bp;&bp;“老夫曾四处征战,击退敌军无数。(c书盟最稳定)所用武器一直都是我大祁打造出的佩剑,而大祁百万将士也是如此。就算没有这把所谓的轩辕宝剑”破军“,我大祁仍是九州不可动摇的霸主,这点毫无改变!既然如此,老夫为何还要好奇?”
“好——!沐老将军说得太好了!”殿内传来一阵叫好声。
上首帝王神情淡淡,妖瞳漆黑深邃,宛如古潭。
千凌羽‘唇’角微勾,“沐老将军不愧是大祁的镇国将军,气势惊人。只是大祁既然是九州大陆上的第一大国,若连本殿的一个礼物都不敢收,这种话传扬出去,贵国颜面何存?天下人会说大祁胆小懦弱,不堪为主,不仅在夜宴上任由我鬼夷耀武扬威,连我鬼夷国奉上的一点礼物都不敢收,若是这种流言传出去,大祁第一大国的颜面可要‘荡’然无存了!”
男子声音柔魅,却透着浓浓的挑衅,令在场众人顿时恼羞成怒!
“哼!什么”破军“,什么轩辕宝剑,我等怎知你手中拿到的,是真的绝世名剑,不是你随意在别处找的破烂品?”一个三品武将上前,面带不屑道。
“若是贵国不信,可以找人来验证,本殿无所谓。”
沐志乾微微蹙眉。若真是百年失传的“破军”,又有几人能认得?
“陛下,下官愿意一试。”从席位末端传来一道粗沉的声音,众人望去,只见宣武将军褚睿缓缓上前,朝上方帝王行礼。
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衬着褚睿行礼说话之际,悄悄走到了萧清身后。
“失踪时一人,回来时变成了两个,你们两个搞什么?”萧清目不斜视,淡淡开口。
身后两人正是夜宴一半时失踪了的小清,和不知何时出现的郝猛。
两人悄悄凑近萧清。
“二清子啊,你可真是惹祸的主,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啊?”郝猛望着对面的廖婷芳,浓眉微拧,“你不会是把人小姑娘怎么着了吧。”否则那姑娘怎么眼睛水水得总望这边瞅?
“二哥你别生气啊!你半路被那个什么太后叫了过去,小清一个人无聊,就跑了出去,正好碰见大哥和褚大哥一同进殿,就跟他们一起待到了现在!方才那个老巫婆想方设法要给二哥治罪,这是怎么回事?二哥你得罪她了?”
方才要不是褚大哥让人死死拽着他跟大哥,他们早就冲出来了!二哥在眼前被人欺负,他们怎么能容忍?不过他也知道,二哥这种‘性’格,定不会任由别人栽赃。果然,二哥三言两语便将真相给揭‘露’出来了。让一旁褚大哥的小兵看得直瞪眼。
萧清淡淡道,“有人醋劲泛滥成灾,已经无法收拾。我不幸被牵连,被大小两个巫婆一块整,还真是一对母‘女’,用那什么词来说,就是一窝老鼠跟蛇。”
小清翻了个白眼,“二哥,我拜托你有时间翻翻诗经词典吧,什么一窝老鼠跟蛇,那是蛇鼠一窝好吧!”
萧清脸‘色’一黑,面无表情冷哼,“反正都一样。”
“呵…”一旁传来淡雅温和的熟悉笑声,梵君华嘴角噙着一丝暖如‘春’风的笑意,漆黑的眸子似落了月光,浅浅望着萧清。
&bp;&bp;&bp;&bp;萧清淡淡望了他一眼,“你怎么过来这边了?”丞相的位置不是在左上侧吗?
梵君华身形欣长,与萧清一左一右并排而站,一高挑一纤瘦两道身影相得益彰。
男子但笑不语,同他一起望向殿中央。
褚睿朝上方帝王行礼,“下官愿意替陛下验证此物。下官平日里对这种失传已久的上古兵器很感兴趣,因此查阅了许多秘书典籍,既然鬼夷国三皇子献上了兵器榜上的‘破军’,无论真假,臣都想上前一观,恳请陛下成全。”
宣武将军褚睿曾对大祁的铁甲兵器贡献颇多,不仅打造出了上千把攻击力强,‘射’程远的弓弩,还改良了大祁铁骑的甲衣,将步兵与铁甲兵的甲衣做了区分和完善,众人皆知他在兵器遁甲方面造诣不浅,因此由他出面验证“破军”,众臣皆毫无异议。
帝王缓缓点头,九旒冕‘玉’珠微微晃动,“准。”
“谢陛下。”
褚睿缓缓走上前,打量鬼夷国‘侍’卫手中的漆黑长剑,通体全黑,无一丝光泽,却隐隐泛出质朴古老的气息,一丝土腥味隐隐传来,那是被掩藏在地下上百年才能散发出的气息。
褚睿打量半晌,眼中光芒越来越甚,须臾,朝帝王行礼,“回陛下,此剑确实是名剑‘破军’,剑身上的‘花’纹与脉络,以及锻造的密度,都是出自三百年前兵器大家封氏一族,而据闻这把‘破军’,是封氏一族的锻器鬼手封演的绝世之作,用无边深海中特有的玄铁打造,经受地渊黑火的层层锻造,历经九九八十一天,一百零一名锻造大师的锤炼,方打造出了这把流传百年的绝世名剑。后来在经历过无数名将后,这把”破军“被轩辕将军所得,轩辕将军曾用他在九州大陆上征战,扫‘荡’诸国,成就了他一代名将的称号,因此便将此剑命为‘破军’,并在剑柄上以内力刻下了一个”破“字。”
“此剑虽已‘蒙’尘许久,但其剑柄末端还是能看出细小的刻纹,因此臣判断,此剑就是名剑‘破军’。”
一旁千凌羽狭长的眸子微眯,“大祁还真是人才济济,褚将军好眼力,竟然对上古名剑如此熟稔,若不是经过长时间研究,定不会有此见地,本殿佩服。”
“三皇子过奖了。”褚睿淡淡回礼。
“既然现在已经证明此剑就是‘破军’,那不知大祁有哪位英雄想试试唤醒这宝剑呢?”
众人‘交’头接耳,须臾,那名站在不远处的三品武将走上前,“启禀陛下,末将愿意一试!”此人是大祁帝都城内守兵副尉邱勇,负责帝都内的巡查与安全。
上首帝王珠帘后的面容看不出情绪,一旁噬魅毫无情绪的声音缓缓传来,“准。”
邱勇上前,千凌羽开口,“邱副尉只需将手放在‘破军’剑上,以内力输送,若此剑产生轰鸣,那邱副尉便是‘破军’承认的新主人。邱副尉,请。”
邱勇望着面前漆黑的名剑,感觉有种质朴气息扑面而来。缓缓伸手握住‘破军’,一阵彻骨的冰凉从手心传出。身体中内力缓缓流动,传送到剑身,须臾,剑身气息一厉,就在邱勇惊喜时,一阵凛冽的气风轰出,狠狠打在他身上!邱勇被气流打得连连后退,脚猛地蹬地,才站稳,脸‘色’有些难看。
&bp;&bp;&bp;&bp;“哦?那依沐老将军所言呢?”
沐志乾神‘色’沉稳,“大祁大半的将士都分散在全国各地,不可能同时聚集。既然三皇子将‘破军’赠与我大祁,那便等驻守在各处的将士们回京述职时再行认主一事,一旦‘破军’认主,大祁便通告天下,名剑之主落于谁家,三皇子看这样可好?”
殿内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千凌羽眼中闪过嘲讽,“原来沐老将军是怕了!今日既然是国宴,大祁众多能人勇士都聚集在此,诸多的将士藩王与侯爷竟然没有一人能让‘破军’认主,还真是令本殿嗤笑!”
狂言一出,顿时让殿内所有将士恼羞成怒,望着千凌羽的目光带上凶戾
!萧清目光望向上首帝王,男子始终淡淡靠在御椅上,周身仿佛拢上一层‘迷’雾般,缥缈无踪,令人琢磨不透。
忽然,帝王似感觉到她的注视,目光直直朝萧清‘射’来!孤傲深邃中透着浓浓的侵略,仿佛是不可抗拒的‘诱’‘惑’,牢牢锁定她!
萧清呼吸一滞,面无表情缓缓移开目光,眼帘微垂。
身上的视线瞬间消失,没有做丝毫停留。
一旁梵君华眉宇温和,淡雅的眸子望向萧清,眼底光芒浅淡如雾。
殿内空气有些紧张,这时中央褚睿缓缓开口,“三皇子如此不依不饶,那本将便来试试!”
“好!褚将军请。”
褚睿上前,在众人的注视下握住那把黑刃,一点一点输送内力。须臾,‘破军’微微一颤,却并未弹出气流,缓缓吸噬着他的内息,渐渐归于平静。
千凌羽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众人面带诧异,“这是怎么回事?没有弹开?是不是意味着…?”
褚睿缓缓松开‘破军’,脸‘色’微白。
“褚将军,怎么样?”沐志乾开口。
褚睿眉宇微凝,缓缓摇头,“此剑并未认我为主,只是在不断吸收了我的内力。”应该说,若不是他强行撤开,恐怕他所有的内力都会被此剑吞噬,着实诡异。
众人静默。连褚将军都没办法让‘破军’认主,那其他品阶低的小将就更无可能。
千凌羽狭长的凤眸勾起莫名弧度。这把‘破军’,就连他都无法让其认主,更何况是这些庸人!
“陛下!既然贵国没有人能让‘破军’认主,那我鬼夷国就要竟此物收回,直到有让‘破军’承认的人出现为止!”
众人神情忿忿,却再无一人敢出来尝试。武功高强的褚将军都未能让此剑臣服,更何况是他们。殿内众人内心已经生出怯意,踌躇不前。
正在众人焦灼万分之际,忽然一道粗豪的声音传来,“俺来试试!”
众人望去,郝猛高壮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灰布粗衫,面容粗犷,五官棱角分明,身上透出一丝浩然正气,虎虎凛凛。
“你是何人?竟然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邱勇打量着一袭粗布长衫的郝猛,面带一丝不屑。
“你管俺是谁?一句话,让不让试!”
“呵,还真是有不怕死的!你一个山野匹夫竟然跑到清鸾殿来撒野了!谁给你的胆子?!”
“回陛下,此人是末将带来清鸾殿的,他对兵器颇有研究,尤其是对于锻造之术更是高于末将,且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不如让他一试。”褚睿上前,对帝王行礼道。
&bp;&bp;&bp;&bp;‘唇’角淡淡勾起,“三皇子还真会开玩笑,萧某竟不知自己的血还有这种作用?”你当这是神话故事啊?还以血唤醒宝剑,开什么玩笑!
“三皇子还记得自己曾说过的吧?唤醒这把宝剑的方法,就是以内力输送,怎么如今又变了?”
千凌羽眉宇微蹙。这也是他想不通的一个问题,古籍有记载,唤醒‘破军’宝剑的,只有武功高强之人的内力,压制住剑刃凝聚的煞气,才能让‘破军’重现真身。但为何她却是以血唤醒…?
萧清淡淡望了眼面‘露’不解的千凌羽,随即转身望向上首帝王,“陛下,宝剑归还,微臣先行退下。”向郝猛示意,后者眉头微拧,恋恋不舍地将‘破军’放回了盒子中。
萧清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退到了一旁。
千凌羽在上首帝王示意下落座,众臣也全部回到席上,这一场不大的风‘波’就此停歇。
萧清垂头静静抿着盏中的酒,一言不发。
上首的帝王孤高的身影慵懒靠在御椅上,那珠帘下宛如刀削般的‘精’致棱角,似天山雪水浸透过的肌肤,还有那双隐隐透出妖异与诡冷的目光,绝美似九天仙人般的气质,让屏风后的一众‘女’子脸红心跳,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生物吸住了神智般,痴‘迷’不已。
千染嫣细长的凤眼在看到上面那个宛如天人般的男子后,再也移不开。痴痴地望着,心跳在不断加速,似要脱离‘胸’口挣脱而出,不受丝毫控制。
一旁的千凌羽凤眸微眯,闪烁幽光,悠悠啜饮着酒酿,一瞬不瞬地望着对面不愿处的少年。
“殿下,‘破军’为何会认此人为主,属下实在想不通。”身后的暗一望向对面的萧清,面‘露’不解,“此人无丝毫内力,身手平平,如何能让唤醒已经沉睡百年的‘破军’?”
“无论什么原因,他唤醒宝剑一事已成事实,一旦此消息传出,必会引起天下沸然。到时,天下人的非议定会将他推向风口‘浪’尖,别以为本殿的东西,会那么轻易就给别人!”
“百年流传,‘破军’所认之主,定是当世名将,或百年奇才,声令一出,便能使众人听服!此人声名一旦传扬出去,定会引起别国势力忌惮,那些隐在暗处的人怎会眼睁睁看着上古宝器‘破军’落入他人之手?一旦所有势力前来抢夺宝器,无论大祁究竟能否守得住,势必会引起一番动‘荡’,那时,就是本殿的最好时机。”
若有似无的视线隐隐扫过对面的萧清,眼中的寒芒渗人。
萧清能感觉到投在自己身上的诸多含有深意的目光,眼帘垂下,眉宇间拢上一层寒霜。
“小萧啊,你…”一旁朱钧担忧望他,‘欲’言又止。
萧清淡淡瞥了他一眼,“朱老头,你就等着陛下的御批吧。”
朱钧眉梢微蹙,“如今‘破军’已认你为主,你以为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就算陛下同意你辞官,一旦你远离长陵,定会有‘性’命之忧,那些隐在暗处的势力不会轻易放过你,你明白吗?”
“出了帝都,那些别国势力忌惮,而我留在帝都,就是安全的?”萧清眸子一片漆黑浓雾,“只怕,某些人会更加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欲’意拔之。”
&bp;&bp;&bp;&bp;尾音微微上挑,却诡冷,冰寒,仿佛某种不知名生物,渗人。(c书盟最稳定)
荣月秋脸‘色’刷白,不敢置信地瞪大美眸,“皇,皇帝…你说什么…?你当真…?”
帝王神情淡淡,冰雕般白‘玉’手指懒懒搭在下颌上,高贵慵懒,仿若一头优雅的豹,只是说出的话却让荣月秋如坠冰渊。
“朕金口‘玉’言,岂能作假?”
“皇帝!这是为何?她是你的亲皇妹啊!你怎么忍心让她去漠北和亲?!”荣月秋神‘色’‘激’动,丹蔲‘玉’手狠狠攥在扶手,微微颤抖。
漠北虽是大国,但却距离大祁千里之外,荒芜苍凉。且据闻漠北男子对于‘女’子一向粗暴蛮横,一旦所嫁男子去世,‘女’子不仅会沦为其兄弟甚至部族的玩物,还会完全失去地位。
那个辽蛮的耶律扈是出了名的暴虐无度,若真让盈儿嫁给了他,岂不是死路一条终生无望了?
“皇帝!你不能让盈儿去和亲,哀家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帝王目光淡淡望来,极轻,极淡,仿若无物,却又似时间最冰寒的地狱,令人从内心深处发寒。
“朕并非征询你的意见,只是通知你一声。”男子声音低沉幽凉,却让一旁荣月秋心神一窒,脸‘色’瞬间惨白。
没有人能违抗这个人的命令,他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变。怎么办?为何皇帝会忽然决定要盈儿去和亲?难道是盈儿做了什么令他不快之事?
下首的沐轻尘脸上划过诧异,而沐志乾则是衣服呢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时,殿外通传漠北使者请见。须臾,耶律硕与耶律扈一同走了上来。
“参见大祁帝君,万岁万岁万万岁。”耶律硕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只是那双眼睛却比以往更加深沉,莫测,令人无法捉‘摸’。
“平身。”
耶律硕起身,一旁耶律扈令人抬上奉送的贺礼,漠北珍贵的‘毛’皮,宝石,还有‘玉’器样式繁多,与鬼夷国的贺礼相差无几。
帝王淡淡挥手,贺礼被抬下。
“朕看了漠北请求联姻的文书,决定将大祁六公主嫁给大王子耶律扈为王妃,于九月初七同和亲队伍一起返回漠北,两位意下如何?”
耶律扈惊喜地抬头!
祁国的六公主?!那不正是当今太后的‘女’儿会,大祁的金枝‘玉’叶吗?无极帝君竟会将这个六公主赐予他,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一旁耶律硕狼眼闪过一丝锋芒,转瞬即逝。
“耶律扈谢大祁帝君隆恩!不胜欣喜!”
此言一出,便是应承下来此事,而元婉盈前往漠北和亲也成为板上钉钉。
元婉盈身子一软,脸上毫无血‘色’。就要张口,却被身后的德锦拉住,“娘娘切勿惹怒陛下,万一引得陛下龙颜震怒,那便真的再无回旋之地。如今距离和亲尚有些时日,不如在这段时间内娘娘再为公主细细筹谋,让公主脱离险境。若是您现在惹的陛下不快,那之后谁再为公主周旋?娘娘您别忘了,您背后可是有容氏一族呢!”
荣月秋身子一震,脸上渐渐恢复了冷静。
方才她是急糊涂了,忘记这个男人的命令,从来都是不可违背的。既然大祁需要一个和亲的公主,那不单只有婉莹一个,无论是宗室还是藩王中都有皇室血脉的公主。能阻止盈儿和亲的办法无数,不能急于一时。
荣月秋心神微定,脸上逐渐恢复了平静与端庄。
下首的耶律扈心中早已‘激’动万分。听闻这个六公主国‘色’天香,金枝‘玉’叶,没想到大祁帝君竟会将其赐予他,难道是想拉拢他?
得意的目光瞟向一旁耶律硕。
那晚据闻耶律硕受了重伤,被人给抬了回来。他派人细细打听才知道,原来这孽种不知为何得罪了大祁帝君,险些丧命!哼!真是活该!竟然连上面那个男人都敢惹,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这孽种得罪了大祁帝君,而后者又有意向他示好,现在正是好机会啊!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快了解这个孽种,免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坏他大事!
耶律扈与耶律硕纷纷入席,殿内再次恢复了觥筹‘交’错的场景。
萧清有些无聊地垂首。真是没完没了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须臾,缓缓起身,“我去透透气。”制止了要跟上来的郝猛与小清,沿着殿内一角走了出去。
萧清脑袋有些晕。
漫无目的地走着,八月夜晚的空气微微染上一层凉意。渐渐远离那处喧闹嘈杂的地方,萧清耳边渐渐安静,垂着头四处踱步,周围是一片片红杏叶。
忽然,步子一顿。
“你怎么也出来了?”淡淡转身,身后一袭白衣的男子面容上拢上了一层暗‘色’,却未将他飘然若仙的气质减退分毫。
“里面太闷,就随意出来走走。”梵君华白衫不染纤尘,缓缓朝她走来。
“哦。”萧清回头,继续垂首向前踱步。脚无意踢着地上的挡路的小石块,侧脸恬静而淡然。
两人静静走在偏僻的宫道上,周围是静寂的闲适。偶尔传来一两声夜莺的低鸣,将这个安静夜晚染上一层生机。
“在想方才的事?”
萧清步子一顿,眸子在暗沉的夜幕下,更显明亮,“我不明白,为何‘破军’会认我为主?”
梵君华缓缓转身,眉宇间柔和似星辰,却隐隐透出一丝莫名,“你没有想过,或许这就是你的宿命?”
萧清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其他人信命,我从来都不信。这世上没有这般凑巧的事,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梵君华眼眸深邃而澄澈,这样矛盾的目光却在这双似包容万象的眼眸中,淋漓尽致展现,悠远而深沉。
&bp;&bp;&bp;&bp;“传言,‘破军’在经由地渊黑火锻造之前,它真身中的一部分,是一方能够号令群雄的黑羽令。(c书盟最稳定)据说此令是能打开九州奥秘的关键钥匙,因此,此令一出,才能使群雄听命。这是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既然我知道,那么它的存在别人也会知道。后来,天下人为了争夺这黑羽令,迫使生灵涂炭,战‘乱’四起,因此,封氏一族悄悄将黑羽令融于地渊黑火之中,消灭行迹。却不想黑羽令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毁灭,封氏一族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无意将‘破军’与黑羽令以地渊黑火熔炼在了一起。”
萧清眸光微闪,泛着不知名的光。
“这两物开始是相克的,并未完全熔炼在一起,因此‘破军’在初‘露’端倪时才会产生如此强的煞气。后来随着日积月累,两者开始互相融合,逐渐形成一种稳定状态。而历经了上百年之久,‘破军’四处征战,歃血四方,剑刃逐渐凝聚剑识。因此,黑羽渐渐陷入沉睡。而‘破军’择主的方式,则是气息,被煞气反噬,那便失格。能与‘破军’融合,便是其选择的命主。百年以来,人们只有口口相传,并未有古籍详细记载,所以天下人都以为‘破军’择主的方式,是内息。”
梵君华眸子似落下了漫天星光,浩渺深沉,“其实只对了一半,因为他们大多数人不知‘破军’剑身内黑羽的存在。而今日你以血唤醒‘破军’,或许真正唤醒的,并非‘破军’,而是在它体内隐藏数百年的。黑羽。”
林内一片寂静。夜风卷起红杏树叶轻柔飘舞,似蝶般悠悠洒洒在两人周身落下,仿若‘花’簌。
须臾,才听到萧清略带幽沉的声音传出,“你是想对我说,我的血,是唤醒黑羽的契机?”
“或许,也可能并非如此。因为‘破军’已历经数百年,这当中的联系早已被掩藏,它真正的秘密无人知晓。所以,无论是你与它之间存在的不必要联系,或许今晚这一切偶然的结果,都说明,注定的宿命,没办法轻易摆脱。”
梵君华静静望向萧清,眼中闪烁的是柔和,淡漠,深沉,似看透一切的沧桑,与命中注定无法抗拒的尘埃落定。
萧清眸光微闪,望着面前似沉在一种莫名虚妄情绪中的梵君华,想也不想蓦地抬手扯住他的脸。
狠狠的。
“。?”梵君华一愣,疑‘惑’望她。
手中光滑柔嫩的触感让人根本想不到这是男子脸上的肌肤,仿佛是上好的丝绸般,清亮润滑。
萧清暗自腹诽,面无表情地松开手,“醒醒吧,神话故事看多了容易脑残的,摧残你的头脑可以,不要说出来荼毒我理‘性’的天才大脑,否则别怪我捏刑伺候。”
随后搓了搓手中光滑犹存的触感,一脸神秘兮兮地靠近他,“还有啊。你确定你没用过什么高级护肤品?”否则这脸上怎么能比她的还光滑有弹‘性’?
梵君华再次一愣。
“你偷偷告诉我,我发誓一定不会告诉其他人的。这么柔顺的肌肤不可能是天生的吧?你想骗我可是不可能的!说出来吧,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人的。”
&bp;&bp;&bp;&bp;少年模样的‘女’子一脸认真地望着他,眼中璀璨光亮似炫目的琉璃,让他蓦地心头一紧,不自然别开头,“你在说什么啊?”耳廓已经渐渐染上一层红晕。(c书盟最稳定)
萧清双眸微眯,福尔摩斯模式顿时开启,“你眸光闪烁,飘移不定,五官微木,表示出你此刻的不自然。睫‘毛’微颤,却在我说到此处的瞬间颤得更厉害,表示你内心正在心虚。而且,以我如今二点零的视力可以清楚地看到,你耳朵处已经染上一层红,这是典型说谎的人才有的表现。综合以上所述,你要么就是方才对我说了谎,要么就是面对我的注视而感到害羞,因此才。呜。”
蓦地嘴上附上一双干燥温润的手,带着一丝急切的清冽竹香扑鼻而来,阻断了萧清的喋喋不休,让她顿时住了口。
男子望着她的眸子似漆黑的夜幕,闪烁明亮星辰。晕染着层层游离,忽上忽下,忽近忽远,**‘荡’漾开来,泛起层层涟漪。似鼓噪人心的某种不知名物体,令人心跳七上八下,无法正常运转。
清冽竹香渐渐靠近,打在萧清的脸上,男子温润的眸子此刻似拢上了一层极致的深邃,似林中蛊‘惑’人心的妖灵,清纯而‘诱’人。
“清清,这么仔细得观察一个男人的长相,你说,那个男人会怎么想呢。?”
这样与往日不同,带着一丝妖异的淡雅男子,清雅而‘惑’人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似一阵莫名空气猛地轰在她头脑中,瞬间炸裂!
“你,你,你。”萧清嘴上无意识结巴,脸上似蔓上霞光,灼灼烫人。
面前少年那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办的惊慌模样,实在与平日里的沉稳干练,‘精’明理智千差万别,让面前男子忍不住闷笑出声。
“噗。哈哈哈。”男子蓦地捧腹大笑,五官瞬间绽开,似瞬间穿透云雾的光束,华美耀人!
萧清顿时一脸黑线。
这,这个男人。!!
“你是在耍我吗?”萧清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男子‘唇’角微抿,修长的手指轻轻抹过眼角的笑泪,忍俊不禁,“算是吧。”
萧清额头一‘抽’,脸‘色’再次一黑。这男人承认得还真是干脆。
男子望着面前少‘女’有些气鼓鼓的面容,笑意微敛,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白‘玉’瓶,眼中笑意直达眼底,渐渐吹散眼眸深处的云雾。
“那就把这个东西送给你当做补偿吧,虽然不知道你有没有用。”
萧清疑‘惑’望他,伸手接过。
“这是什么?”瓶子是普通的白‘玉’制成,透出浅浅的温润。
男子眸光柔和望她,“长时间带着********会让你脸上血液不畅,即使是手艺再高超的人制作出的********也带有一丝伤害‘性’。这瓶‘百草水’可以疏通你脸上的筋络,活血疏络,就算以后长时间带着面具,也不会再对你的身子有所损害。”
萧清眸中讶异闪过,随即淡淡勾‘唇’,清亮而皎洁,浅淡‘惑’人。
“我就说吧,肯定是有秘诀的,否则你的皮肤可能会那么好。”微微扬了扬眉,一脸‘我知道你不用掩饰’的表情。
&bp;&bp;&bp;&bp;刚才站在‘阴’影中的男子,周身流‘露’出的气息仿佛是历经一切沧桑,透出隐隐的绝望,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下意识想打破男子的不安,不愿让他独自承受。(c书盟最稳定)
远远站着一道孤高清华的身影,一袭墨金华贵龙袍,珠帘后的眸子此刻似地狱深渊中的魔物,散发出幽寒渗人的光。
萧清两人回到殿内时,所有人都齐刷刷朝他们望去。
准确来说,应该是朝萧清望去。
萧清步子一顿,眼中闪过疑‘惑’。
“萧副史来得正好,哀家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上首荣月秋笑得和蔼,“方才工部‘侍’郎廖大人上奏,想要将爱‘女’廖婷芳许配给你,萧副史意下如何啊?”
萧清一愣,目光一转,正好对上帝王深邃似冥渊的眸子。
不知为何仿佛酝酿着无边无尽的黑暗,又似藏匿着吞噬所有的凶兽,令人不安。
萧清微微蹙眉,望向一旁的廖文杰,“不知廖大人为何有此意?”
廖文杰面‘露’尴尬,“萧副史一表人才,人品贵重,小‘女’若能与萧副史结成良缘,也算圆了本官一个心愿了。”
“萧某不知为何廖大人会这么想,只是,你是否询问过廖小姐的意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婚嫁向来都是听从父母的命令,他们自己如何做决定?”
萧清面无表情,“孝礼如此,无可厚非。只是萧某府上也有一条家规,除非‘女’方亲自同意,否则萧某不愿勉强。”
“这。”廖文杰面‘露’为难。
这个萧副史方才虽是遭人陷害,才会与芳儿出现不雅那一幕。可此事若传出,芳儿的清誉绝对会受损。他思索再三,还不如将芳儿嫁与他。
他之后观察这个少年,虽年纪不大,但却不卑不亢,稳重自持,虽长相平平,却自有一股清雅风韵,气度卓绝。且早前就听说陛下对此人颇为重视,连陛下都对此人如此不同,可见其不凡。
若芳儿跟了他,定不会受苦。所以他才向陛下启奏这件事。只是,他说出口后,总觉得陛下。
眸子轻轻上移,蓦地对上帝王冰凉死寂的目光,仿佛是某种不知名的诡凉生物,令他瞬间如坠冰窖,脸上血‘色’瞬失。
慌‘乱’移开目光,脸冒虚汗,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他总觉得陛下。难道,陛下不赞同这桩婚事?咽了口唾沫,刚想开口,一旁屏风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父亲,‘女’儿愿意!”
众人齐刷刷望去。
廖婷芳一袭绿衫走出屏风,秀丽的面容此刻染上一层绯‘色’,款款而来朝上首行礼,“回陛下,小‘女’。愿意嫁给萧大人。”
不时地瞄向一旁的萧清,脸上的羞涩难以掩饰。
这样明显的心思,让殿内众人瞬间恍然。原来是廖家小姐已经看上了这个少年有为的萧副史,如此一对,倒也还算般配。
萧清额头一‘抽’,眉宇微凝。
一旁梵君华微微挑眉,温和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上首荣月秋听闻,顿时面‘露’喜‘色’,“如此一来甚好!那便将廖家小‘女’许配给。”
“且慢!!”
&bp;&bp;&bp;&bp;朱钧神‘色’不为所动,“区区一介三品副史,为何会让漠北甘愿拿出七座城池来予以‘交’换?若是柳大人,可有这个能耐?”
“你。(c书盟最稳定)。!!”那言官一噎,面‘色’忿忿说不出话来。
“陛下,老臣觉得此事还需再议。”与萧清有过一面之缘的大理寺主簿邱石鸿缓缓走出,“还望漠北二王子能多等待些时日。一旦有结果,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二王子。”
耶律硕眼中讥诮闪过,“怎么?本王为我王妹求亲奉上七座城池白银万两,如此诚意,诸位还还不能即刻做决定?是不是太不把我漠北放在眼里了?”
“耶律二王子真是说笑,既然是如此重要的事,怎么能草草决定呢?还是从长计议吧!”朱钧开口道。
耶律硕望向上首帝王,“我漠北是诚心诚意想要与贵国结亲,也十分欣赏萧大人,还望陛下能够允准!”
上首帝王珠帘微动,妖瞳中仿佛拢上一层黑雾,诡凉莫名。
“萧爱卿,你的意思?”男子再次望向下方的萧清,声音淡淡,却莫名让周围空气瞬间一冷。
萧清眼睑微垂,须臾,缓缓抬头,“耶律二王子,萧某恐怕不能娶贵国公主了。”
话一出,便是要拒绝的意思了。
耶律硕狼眼微闪,勾‘唇’,“哦?这是为何?”目光瞄向一旁面带喜‘色’的廖婷芳,双眼微眯,“难道萧大人真的想娶那位廖小姐?”
萧清淡淡道,“萧某拒绝并非是因为他人,只是。”
“只是?”耶律硕眉宇微挑。
萧清缓缓勾‘唇’,淡淡丢出一颗炸弹,“只是,萧某并不喜欢‘女’子。”
“吧嗒”有人的下巴掉到地上了。
什。什么?这个萧副史不喜欢‘女’人?那。难道他。?!!
耶律硕双眼眯起,“萧大人不喜欢‘女’人。?”莫非。
萧清头也不抬,再次丢出一个惊雷,“当然,萧某也不喜欢男人。”
“吧嗒‘众人掉在地上的下巴又重新安了回去。
这。什么意思?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耶律硕双眼眯起一道危险弧度,“萧大人莫不是在耍着本王玩?难不成你是皈依佛‘门’的圣僧不成?”
“也并非如此。”
“呵。本王今日还真想听听,萧大人还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上首荣月秋掩嘴轻笑,“这个萧副史还真是个趣人,就算是为了拒婚也不该说出这种荒唐话来啊?这不是让别国的使者看笑话吗?”
暗里的意思,就是萧清不明事理,为了自己置大祁朝局不顾。
萧清却一言不发,在众人疑‘惑’的目光缓缓走到旁边一个矮瘦的小太监旁。
那小太监愣愣地望着面前的萧清,面带不安,“大,大人。?”
却不想面前的萧清猛地俯身上来,‘唇’直接堵上了他说话的嘴!!
那小太监眸子陡睁!身上瞬间僵在原地!!
顿时,周围死一般寂静!!
&bp;&bp;&bp;&bp;“啪嚓!”有人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啊!”有‘女’子的惊呼声传来,接着大殿内是排山倒海的‘抽’气声!
这…这…!
萧清一手锢着那太监的下巴,‘唇’贴在那太监僵硬的嘴上,须臾,面无表情起身,望向殿内仿佛是见了鬼的众人,淡淡道,“萧某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喜欢的,就是宫里清秀的小太监。若是诸位愿意,无论是出身贵重的公主,还是温婉端庄的小姐,萧某都照收无误。”
眸子淡淡望向不远处一脸黑沉的耶律硕,“如何?耶律二王子?萧某这样的能否成为你漠北备受宠爱的三公主的驸马?”
殿内空气莫名的诡异,望着那一脸神情淡淡的少年,再望向一旁脸‘色’通红的小太监,只觉得今日真是见鬼了!
“呵呵…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似男似‘女’的妖魅之声,仿佛是某种死寂空间之物,魅‘惑’而喑哑,在轻轻呢喃。
瞬间,空气一动。从殿外飘进来九名一袭红纱的绝美男子,落地无声,仿若幽魂。肩上是一把黑云锻骷髅撵帐,从内而外散发出丝丝渗人的诡异。
旁边是一袭银白小褂的十一二岁幼童,‘精’致可爱的脸上是不谙世事的纯真。
弯腰掀起层层黑云锻,从撵帐内缓缓走出一个仿佛是幽冥河畔罂粟幻化出的妖魂般的男子。
‘艳’骨魅香,‘欲’‘色’天成,灼灼妖华。
那个男子走出来瞬间,殿内空气瞬间一暗,似笼罩上一层靡靡之‘色’,‘艳’丽而诡异。
肤光似云海深处最纯洁的白莲,线条婉转曳丽的眉,魅‘惑’而微微上扬的血樱薄‘唇’,还有那双似绝美红宝石般的妖媚深眸。
似无边之海魅‘惑’世间的人鱼,又似往生河畔畔凝就的暗黑亡灵,慑人心魂。
殿内众人瞬间一滞,随即连忙跪地,“参见摄国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祁的摄政王,传说中的暗黑之主,令人胆战心惊的男人,竟然出现在了殿上!
一袭红‘色’长袍,随意披在身上,‘露’出那片白得耀眼的肌肤,透出浓浓的‘欲’‘色’,还有撩拨人心的妖‘艳’。
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幽香缓缓飘‘荡’在殿内,似勾起人深层‘欲’望的恶之香,让人颠倒‘迷’离,神情恍惚。
“免礼。”男子低醇而微哑的声音缓缓传出,似六道‘欲’望之魔莲缓缓绽放,芬芳妖娆。
“谢摄政王殿下!”众人缓缓起身,静静退到两旁,屏息以待。
若说无极帝王是最遥远触不可及的神君,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最危险的暗黑夜主。一旦得罪他,痛快得死只是一场奢求,这个人会将得罪他的人从里到外,从身体到心灵都一点点折磨殆尽,让他生不如死。
不只是因为其残忍的手段,还有他震慑九州的煞气,听到此人的名号,就算地狱中的暗鬼都会颤上一颤,心惊胆寒。这就是大祁的摄国九皇叔。
萧清随众人退到大殿两侧,眼眸微垂,静静而立。
忽然,面前幽香拂来,血‘色’衣袍一角出现在眼帘,下巴被一双冰凉之手缓缓抬起。
&bp;&bp;&bp;&bp;男子绝美妖娆的容颜映入眼帘,勾栏‘玉’彻般笔直的鼻梁上,那点朱砂在幽深暗红的血‘色’双眸映衬下,泛出魅‘惑’而冰凉的光。
“皇帝,将此人赠与本殿,可好?”
妖娆透着喑哑的声音一出,殿内顿时死一般寂静。
须臾,帝王冰凉毫无情绪的声音缓缓传出,“随你高兴。”淡漠到仿佛是从遥远国度传来的虚无之音,死寂冰寒。
“呵…”男子缓缓转身,看也不看一旁面无表情的萧清,径直朝那上首的御椅而去。
一步步靠近,华贵的血‘色’长袍层层拖曳,仿佛是登临九天之上的暗黑亡灵,鬼魅渗人。直到距离帝王只有不足一尺之远,才缓缓停下。
萧清缓缓抬眸,漆黑的眸子仿佛深不见底的古潭,望向上首御台。
元宸暗红眸子闪烁幽光,俯身缓缓拥上帝王肩膀,态度亲昵而自然,“许久不见了,我的侄儿,这几年,你过得可好?”
帝王神情淡淡,“许久不见,皇叔,朕一切都好。”
“哈哈,多年不见,皇帝变了很多呢!比本殿刚离开帝都时,更高也更壮了,皇叔真是高兴啊!”
“皇叔倒是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
元宸绝美的面容绽放妖娆笑意,轻拍帝王肩侧,“皇帝还真是会打趣皇叔,已经许多年过去,皇叔怎么可能没变呢…”
两人熟稔亲昵的话语与动作,让下首众多大臣皆一脸诧异,仿佛是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般。
无极帝君从不让人近身三尺之内,更遑论随意碰触他,而摄政王殿下靠得如此近,却未见陛下有丝毫怒意,这一幕令众人震惊。
当然,除了殿内的沐志乾,邱石鸿等朝中老臣。
这一幕,他们在九年前见过很多次,所以并未感到震惊。没想到,历经九年,那个男人竟然回来了。
上首的荣月秋从男子进殿后,目光一直未曾移开,脸上依旧端庄,只是那双眸子却闪烁着不明光芒。
“九弟回来了?这几年在外,一切可好?”声音温软柔和。
元宸眼帘微掀,眉宇中流转的华光慑人心魂,“本殿很好,只是在外面呆久了,便回来了。”缓缓走到一旁的雪丝云锦黑檀木软榻旁坐下,周身散发出慵懒魅‘惑’的气息。
“回来就好,哀家原本想着你舟车劳顿,今晚怕是不来了呢,没想到九弟竟然来了!哀家真是高兴,正好衬着今日盛宴,哀家与皇帝替你接风洗尘。”
元宸懒懒倚在榻上,衣衫微散,祸‘乱’人心,“本殿向来讨厌麻烦,一切随常即可。”语气淡淡,却透出冷凝幽魅的诡凉,令荣月秋不敢反驳,“好,都依九弟的,只是,方才九弟所说的…”
荣月秋话语微凝,目光微闪,望向下首的萧清。
“哦,本殿只是随意说说罢了,皇嫂不必当真。”
“呵呵,原来是这样…”荣月秋轻笑,美眸似有似无扫向萧清,闪烁幽光。
“皇帝,听闻朝中出了一个年少有为的少年郎,不仅连破两桩大案,还颇受你的宠信,此人可是他?”元宸微微扬起‘精’致的下颌,眸子瞥向下方萧清。
&bp;&bp;&bp;&bp;“确实有些小才,只是宠信倒谈不上。”帝王手执琉璃金盏,轻轻晃动,神情淡漠而冰凉。
“哦?是吗?只是本殿倒是对此人很感兴趣呢,不知皇帝可否割爱,让本殿带回去调教几日?”慵懒的眸子微眯,隐隐散发出一丝莫名。
“皇叔随意。”
“呵呵…好,那本殿就替皇帝决定了!此人要留在我大祁,没有本殿的命令,谁都不能带走,诸位,可听明白了?”暗红双眸缓缓扫过下方众人,那视线冰凉而死寂,仿佛幽暗索命之魂,令人颤栗。
众人慌忙垂头,不敢对上男人的目光。
上首荣月秋脸‘色’微变,死死盯着下面的萧清。
耶律硕狼眼中闪过暗茫,转瞬即逝,“没想到连摄政王殿下都对萧大人如此重视,看来本王还真是要错了人呢!也罢,本王会将大祁的意思清楚传达给父王。”
随即朝上首帝王行礼,在太监的带领下,入了右前方的席位。
此事告一段落,众人纷纷入席。
萧清转身,朝自己座位而去,忽然上首低醇喑哑的声音传来,“萧大人,到本殿这来。”
萧清步子一顿,转身。
男子‘精’致的薄‘唇’勾出一抹妖娆笑意,眉目流转间,暗红眸子似晶莹‘欲’滴的宝石,殷红妖异。
不远处的梵君华与身旁几位大臣低语了几句,缓缓走了过来。
萧清转头,男子温和似透着安抚的目光向她望来,目光‘交’汇一瞬,随即淡淡分开,一起朝上首御座而去。
“两位还真是要好啊,本殿上次见到丞相时,就是跟萧大人一起吧?”元宸轻执酒盏,身后的小银一脸笑嘻嘻地望着萧清。
梵君华白衣飘然,眉宇如画,“君华与萧大人很是投契,便引为知己,时常在一起并不奇怪。”
“多年不见,丞相倒也变了很多啊。只是,你这身子…还能支撑多长时间?”
萧清眸光微凝,疑‘惑’转瞬即逝。
梵君华周身气息仍然淡雅温和方,仿若谪仙,“尘世间万物自有定数,时间到了,自然便知道了。”
“呵…丞相的气度本殿真是望尘莫及,请坐。”
梵君华微微施礼,朝御座左下方席位而去。
“萧大人,坐吧。”元宸手持酒盏,洁白莹润的指尖隐隐生辉,魅‘惑’而‘诱’人。魅眸淡淡望着面前的萧清,闪烁幽光。
萧清淡淡垂眸。御座旁除了这张软榻,再无别的席位。身子不停留,径直朝软榻旁边地上一坐,紫‘色’官袍搭在盘起的双‘腿’上。
下方众人似有似无的视线过来,萧清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呵…萧大人为何离本殿这么远?难道是怕本殿吃了你不成?”
萧清眉宇淡淡,“对。”
似没想到萧清回答得如此爽快,元宸修眉微扬。
“萧某这个人没什么其他优点,只是懂得吸取教训而已。”
“吸取什么教训?”
“殿下不喜人靠近的教训。”这个男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因她撞上了他而对她动了杀机,这点足以看出,他不喜人靠近。
元宸缓缓勾‘唇’,魅‘惑’而张扬,缓缓靠在榻上,身后的小银很贴心地替他‘揉’着肩膀。须臾,男子眸子望向塌前席地而坐的萧清,幽幽道,“你来。”
&bp;&bp;&bp;&bp;萧清身子一顿,缓缓起身。
小银见他过来,让开身后的位置,笑眯眯地望他,‘精’致的小虎牙纯真可爱。
萧清微微垂眸,走到男子身后。抬手轻轻放到男子肩膀上,缓缓‘揉’捏。
“恩。太轻了…”
“力道不对…”
“太重了…”
男子喑哑的声音透出些许鼻音,慵懒而魅‘惑’,透出丝丝‘欲’‘色’,令人脸红心跳。
一旁荣月秋双眼微眯,眼中寒芒闪过,‘射’向萧清。
“萧大人…当真喜欢太监?”男子低哑声音传来。
萧清目不斜视,“恩。”
“有何趣味?”
“殿下试过便知。”
“本殿向来只对娇软的‘女’子感兴趣,那种欢愉,萧大人可曾体会?”
萧清面无表情,不语。
“呵…虽然有时‘女’子柔顺引人怜爱,可是时间久了,难免缺少新意。偶尔本殿会尝试些新鲜玩意,萧大人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殿下广闻多识,下官不及,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无妨,本殿回到来之前还在担忧,会无聊乏味,不过,现在倒不这么认为了…萧大人可知是为何?”
萧清眸光微闪,淡淡道,“下官不知。”
“因为…本殿找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猎物呢…”
萧清眸光一凝,双眼微眯,忽然手腕被箍,轻轻一扯整个身子被进了男子怀中!
“啪!”酒盏破碎的声音传出,大殿内顿时一阵安静,众人目光齐刷刷望来!
萧清手腕传来一丝痛意,感觉到身侧男子魅‘惑’的幽香袭来,似罂粟般勾摄人心,垂下的眼帘遮住一闪而过的冷意。
下颌被轻轻抬起,萧清眼帘微垂,眉宇间清逸淡然。
“一只顽固挣扎的小虫子,你说是否有趣…?”男子魅‘惑’诡异的气息缓缓靠近,在萧清颈侧轻嗅,似某种不知名的死寂生物靠近,让他颈侧汗‘毛’微微竖起。
“味道…还不算太难闻…”男子沙哑的呢喃传来,忽然伸出细长的血‘色’舌尖,轻轻‘舔’向萧清颈侧!
萧清周身一僵,感觉颈侧那令人他骨悚然的湿滑触感,在她颈侧留下一道印记,身子两侧的手掌微微攥起。
下方的梵君华淡淡垂眸,周身的气息淡雅温和,遮掩的眸光却微凝。
殿内众人满脸诧异地望着上首被元宸箍住怀里的萧清,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慌忙低头不敢再看。
沐轻尘神‘色’‘阴’沉,与下方的耶律硕一样,紧紧盯着御座旁,眉宇间渐渐拢上‘阴’霾。
上首帝王慵懒倚在御座上,修长冰雕般的‘玉’指随意晃‘荡’着杯中的酒酿,周身气息淡淡,冰凉淡漠。
萧清感觉周围异样的目光‘射’来,缓缓开口,“殿下这出戏未免太过火了。”
颈侧魅‘惑’气息一顿,缓缓起身,魅‘惑’诡异的眸子望向怀里的人。
两人目光瞬间‘交’汇。
男子眸子是妖娆的暗红,似血珠凝就般,诡异渗人。瞳孔深不见低,无丝毫感情,仿佛是无边无垠的深暗之海,死寂空‘洞’。
诡冷的双眸中没有萧清的倒影,只有一片幽暗血影,泛着渗人的冷。
&bp;&bp;&bp;&bp;萧清眸子漆黑似幕,“殿下究竟在试探什么?”
男子微挑的眼睑微眯,危险而‘诱’人,“或许…是想知道萧大人…有多‘诱’人?”
“下官很有自知之明,自认相貌平平,并无出彩之处,还望殿下能高抬贵手。”
“萧大人难道不知,你越是这样,本殿…就越好奇?”
萧清眸光一凛,隐现寒光,转瞬即逝。
“萧大人有一双特别的眸子…”苍白的指尖缓缓划过萧清脸颊,抚上他漆黑深邃的眸子,又缓缓下移,指尖轻轻划过那微抿的浅淡双‘唇’,手指轻柔摩挲‘唇’角。
“就是这张嘴,吐出的话轻易便让朝中诸多大臣锒铛入狱。呵…还真是不可思议呢,让本殿想靠近细细探寻,搅‘弄’一番…”
男子轻启的薄‘唇’内那隐隐翻动的血‘色’舌尖,带着轻挑的狎意,还有一丝****,却靡丽妖娆,颠倒‘迷’离。
‘唇’角微勾,缓缓靠近,口中的魅香清晰打在萧清‘唇’上,眸子幽幽慑人。
忽然男子脸侧抚上一双干燥透着清冽气息的手掌,萧清眸子幽深似海,“既然要做戏,那便做全套如何?”
身子一抬,‘唇’直直贴了上去!
“啪!”荣月秋手中的杯盏掉落,酒酿泼了一手仍不自知,那双美眸‘阴’狠地望向旁边的萧清。
殿内冷冷的‘抽’气声传来!
从他们的角度,看到上首那两道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脸对着脸,暧昧至极!
只是真实的情况,却并非如此。
元宸感觉到‘唇’上那轻搭的手指,还有距离仅一寸少年清幽浅淡的气息,丹眸危险眯起,随即妖娆蔓延。轻启薄‘唇’含住少年的手指,‘唇’舌轻扫那清凉的手指,感觉到少年气息微颤,眼中划过邪肆的靡丽。
身子一转,猛地将萧清压在了软榻上!
一上一下!目光相撞!
男子冰凉诡谲的眸子渐渐染上深红,幽幽沉淀,似某种‘阴’魅生物,悄然无息笼罩在上方!
萧清不退分毫,只是双手微微攥起,浸出了湿汗。
“本殿可并不在意何时何地,既然萧大人如此主动,本殿怎能让你失望呢…?”身子缓缓压下,却透着若有若无的距离。而下方萧清却觉得某种魔物‘逼’近,四肢被紧紧箍住,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唇’贴上刹那,忽然一道凌厉风声从两人身后蓦地传来!透着凛冽的杀机!
“呲!”兵器相接声音。
元宸暗红双眸闪过一丝妖异,缓缓起身。
一旁的小银身子一动不动,只是那垂在身侧飞舞的手指银光闪过,舞出炫目光影!软榻不远处的地方,一个太监手持利剑,狠狠朝这边刺来!
空气蓦地一顿,接着是一声惊呼,“啊!有刺客!护驾!”殿内顿时一片‘混’‘乱’!
时不时有太监,宫‘女’,还有舞‘女’装扮的刺客拔身而起,手中的渐渐直直朝上首帝王刺去!
帝王一动不动,手中的杯盏甚至无丝毫‘波’动。在剑刚抵达男子
身前时,一道白影似鬼魂般瞬间飘出,在刺客之间来回穿梭,伴随着“当啷”的落剑声,血液喷涌声,涌到御前的诸多刺客纷纷倒地!
毫无声息!
只是此时,又不知从何处涌出一大批黑衣人,身上煞气显现,凛凛慑人!
“杀!”为首男子眼‘露’凶光,狰狞而吓人。直直盯着萧清这边方向,身子一提,手中长剑瞬间砍来!
萧清眸子一凛,身旁男子锢在身侧的手无丝毫松动,修长苍白的指尖轻飘飘夹住刺客袭来的剑刃,手腕一转,“啪嚓”剑身断裂,男子手一扬,手中断刃幻化成一道噬人银光直直朝着刺客‘胸’口而去!
“噗”直直没入,穿体而出,再次打入其后的几个黑衣人体内,如同串珠子般呲呲而过,狠狠钉在了殿内的石柱上!
“砰!”几个黑衣人瞬间倒地,空气染上了一层血腥。
“嗤…好没意思…”男子低哑随意的声音传出,透出浅浅无聊。
转头望向萧清,血樱薄‘唇’勾出妖冷弧度,“你也过去玩玩如何?”
萧清眸光一凝,忽然感觉身子不由自主飞出,直直朝着再次飞来的刺客手中的剑撞去!
男子凉薄‘阴’魅的笑声幽幽传来,萧清面无表情,身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折,堪堪躲过袭来的利剑!
手中薄刀飞袖而出,直直朝那人脖颈抹去!
血丝飞溅而出,直直洒在男子塌前的御台上!
元宸丹眸挑起幽暗危险的弧度,抬眸望向面前一身冰凉的萧清,‘唇’角缓缓勾出一丝妖娆。
“呵…萧大人果然不负本殿期望…”
萧清不看他,闪身躲过再次袭来的攻击,身子一转,手中薄刀刺,勾,削,挑,幻化出无数光影,所过之处血丝飞溅,溅在她白皙的脸上。
目光一转,无意望向下方。
一袭白衣的男子此刻正闪身躲着刺客的偷袭,脸上依旧温和,只是眉宇间却泛着一丝青‘色’。
萧清微微蹙眉,一个旋身踢飞一个刺客,手中薄刀一掷,狠狠钉在不远处想偷袭男子的宫‘女’‘胸’口!
一阵凉风从脑后袭来,带着凛凛的杀气,萧清身子一矮,没能完全避开,剑刃将头上束冠削碎,瞬间发丝飞舞,披散开来!
“清清…!”男子略带焦急的声音传来。
萧清就地一滚,躲过道道刺来的利剑,左袖微动,薄刀一挡,虎口被震得发麻。而在此刻,大批的刺客掠过萧清,朝不远处的男子砍去,透着浓浓的杀机。
出脚踢向刺客下盘,身子翻滚跃起。眸光一转,下方男子脸‘色’苍白,嘴角划出一丝血迹,捂着‘胸’口一动不动,周围是道道袭来的利刃!泛着渗人的寒光!
萧清蓦地一凝,脚蹬地,猛地朝前跃去,手中薄刀幻化成银光,朝不远处刺客飞去!
“噗”刀入身体的声音!
梵君华蓦地抬头,恰巧看见一道淡紫纤瘦身影飘来,挡在他面前,凛冽剑光瞬间划过她的手背,血丝飞溅!
男子脸‘色’顿时煞白!
&bp;&bp;&bp;&bp;萧清咬牙,抬手隔开再次袭来的利刃,身子一跃脚狠狠踹向刺客头部,随着刺客倒地,就地一滚,拿起地上的长剑,抬起挡下砍来的道道利剑,猛烈的力道让他手掌伤口顿时崩裂,血涌而出!
梵君华温和的眸子褪尽,涌上一丝慌‘乱’,还有…害怕。c书盟
就在险象环生之际,一道怒吼蓦地传来,“敢伤俺家二清子,老子削死你!”
郝猛身影宛如大鹏展翅猛地跃来,抬脚便踹飞砍向萧清的一众刺客,暴怒的力道飓风般汹涌而来!
小清带着血丝的身影忽闪而来,脸上满是焦急,“二哥,你没事?!受伤了?”
“没事,你小心!”
萧清捂着血流汨汨的手腕,站起。小清整个身子护在他身前,挡着袭来的一切攻击。
萧清眸子漆黑,望着殿内已经‘混’‘乱’成一片的场景,眼中闪烁寒光。
为何过了这么久,禁军仍未前来护驾?这些刺客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进入层层防守的清鸾殿,并装扮成宫‘女’和太监进行刺杀?
上首的帝王眸中闪烁寒光,似九天之上神君隐怒,声音冰凉刺骨,“杀!”
淡淡的一个字传出,殿内瞬间涌入一大批黑衣银面甲卫,周身是歃血四方的戾气,仿佛是野兽肆虐,不到片刻,便将殿内的所有刺客屠杀殆尽!
血腥弥漫,仿若地狱。
一刻钟前还是光鲜亮丽,歌舞升平的大殿,此刻却便得面目全非,一片狼藉。
众人脸上是惊恐未定,只是诸多刺客全都涌上御前,所以下面的大臣受伤得并不多。
这时,禁军统领卫染带着一众禁军姗姗来迟,望着殿内一众刺客尸体,慌忙跪地,“末将护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上首帝王珠帘后的妖瞳泛着幽沉的黑,似在沉淀什么,压抑某种挣脱‘欲’出的肆虐之气,须臾,才缓缓开口,“怎么回事?”
“末将发现清鸾殿旁的瞭星阁出现火星,便带一部分人前去查探!等到达阁楼时才发现不对,匆忙赶回,才导致护驾来迟,望陛下责罚!”
萧清双眼微眯,眼中闪过厉光。
“呵…这么显而易见的计谋都能将你们引开,本殿看你这个禁军统领是当腻了…”元宸依旧慵懒靠在软榻上,座前的尸体堆积成小丘,映衬榻上的男子面容越发妖娆渗人。
“皇帝,这样的废物还留在身边何用?直接拖下去砍了。”元宸声音低哑柔魅,却冰寒,死寂,毫无人息。
帝王周身似笼罩在一层黑雾中,幽凉,绝冷。
下方的卫染眉宇间灰白,却紧抿嘴角,没有开口求饶。
“陛下!卫统领今晚虽失职,但平日里一直战战兢兢,尽忠职守,还望陛下暂饶他一命,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褚睿上前跪下,面‘色’沉肃朝上首帝王行礼。
“陛下,臣认为应该尽快查出此次事件的幕后主使者,过后再追究相关人等的责任,还望陛下三思。”朱钧眉梢紧蹙,开口道。
上首元宸笑声低醇‘诱’‘惑’,“呵…皇帝,看来殿内许多人都不赞成你杀人呢,这下该怎么办呢?”
帝王九旒冠微动,气息冰凉莫名。
&bp;&bp;&bp;&bp;“陛下,卫统领不可杀。c书盟”御座下的萧清忽然开口,缓缓朝殿前走去。
“二哥…”身后的小清‘欲’上前阻拦,却被一旁的郝猛拽住。
“萧大人受伤了?可还严重?”元宸魅‘唇’微勾,眸子淡淡望向萧清的官袍袖角上的点点血迹,“看这血量,应该受伤不轻?”
萧清神‘色’不变,淡淡道,“谢摄国殿下关心,下官无碍。”
随即漆黑的眸子望向帝王,“陛下,这些刺客,是胡人。”
“什么?!”周围传来众人的惊呼声。
“一派胡言!胡人怎么可能‘混’入我大祁?且假扮成宫‘女’太监刺杀陛下?!”
萧清走到一个黑衣人尸体旁,伸手揭开他面上的黑布,在他胳膊,‘胸’口,四肢等位置到处翻看。
“萧大人究竟在干什么?”
众人疑‘惑’地望向萧清,见他甚至扯开黑衣人的衣服,顿时错愕。
须臾,萧清动作一顿,手中薄刀一闪割开黑衣人衣服,‘露’出大片的黝黑肌肤。
“萧大人未免太过无礼了?陛下在此,你怎敢…?”
“此人‘胸’口上的刺青,诸位看见了吗?”萧清面无表情打断那人的喋喋不休。
众人一愣,随即探头望去。
“这是…?”朱钧蹲下,目光仔细打量那刺青,面容沉肃。
萧清淡淡道,“这应该是一种古老的灸尾枼刺法,将此处的皮‘肉’掀开,在血‘肉’上埋下特质的尾枼草汁液,等到与血‘肉’融合后,再以沾有蛇猩莒的细针穿透肌肤,在表层上纹成想要的图案,缝合住伤口,表层上的蛇猩莒与皮‘肉’中的尾枼草相互重叠,渗透,渐渐凝结,才会产生这种永远印在肌肤上的刺痕。”
“这种古老的刺青方式,在中原地带早已失传很久。据闻,九州大陆隐匿的一些部落还曾保留着这一传统,会在男子成年时在‘胸’口纹下代表其部落的刺青。而观此人身上的纹路,三头蛇身,双牛角,麒麟尾,蝙蝠翼,诸位以为是什么?”
一旁邱石鸿开口道,“老夫曾在古籍中看到,此图纹是九州传说中的十大凶兽之一豺蛇,百年前有一大族曾奉豺蛇为神明,后因内‘乱’四分五裂,经过百年繁衍,逐渐衍化成诸多小族,其中有土满族,桑族,泽人,还有…胡人。”
萧清目光望着尸体上的刺青,眸子犀利,“而尾枼草是一种极其难养殖的植物,通常生长在气候湿润的热林中。胡人居住在无边之海的黑雾森林深处,那里气候湿润炎热,生长这许多种类繁多的热林植物,尾枼草就是其中之一。而其他分裂出的部族因势力不如胡人,种族逐渐被大族融合,长年累月,这一习俗也就没有传承下去。”
目光下移,萧清继续道,“他们身材健壮,却皮肤黝黑,四肢粗长有力,面部呈现红褐‘色’,头发浓密卷曲呈颗粒状。且胡人有一个特点,就是身高。胡人部落的男子身高普遍在四尺八到五尺之间(一米六到一米六五左右),这是由于他们的血脉决定的。最主要的是,他们握剑的方式,手指握于剑柄前端,大指紧贴四指,屈拢成立掌,袭来的方式大多呈劈,砍,刺,并未形成完整的剑法套路。且他们掌心多处有旧痕,厚茧大多集中在手腕,掌心内侧位置,至于为何会形成这种痕迹,我想在座的诸位,谁都没有摄国殿下了解的清楚了。”
&bp;&bp;&bp;&bp;萧清缓缓抬头,眸子漆黑如幕,直‘射’上方的的妖娆男子。c书盟
“呵…真是令本殿叹为观止。”元宸血樱‘色’薄‘唇’噙着一丝绝魅笑意,流转的暗红血眸华光溢彩,灼灼似妖华。
身后的小银大眼眨眨地望着萧清,“大哥哥好厉害啊!你怎么知道那么多?这些矮矬子通常拿的都是沉甸甸的大锤或斧头,没想到今天竟然用剑,本来就够笨的了,还偏偏要学人耍长剑,不是找死吗?不过,大哥哥你曾经去过黑雾森林?不然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萧清淡淡道,“曾听人提起过,并未去过。”
“哦…”小银微微嘟嘴,乖乖站在男子身后不再多言。
殿内众人望向地上的尸体。
还真是胡人?只是千里之外的胡人,怎么会跑到大祁?而且还有本事进宫行刺?
萧清转头望向殿内的卫染,“卫统领,若萧某没记错,从清鸾殿外边的大理石阶梯上是看不到瞭星阁的?向正西方向望去,应该会有大片的红杏林遮住才对,你如何看到杏林后的瞭星阁冒出火星?”
卫染眼中闪过诧异,随后道,“卫染在殿外值守时,有禁军来报,说东面榆林园后的瞭星阁发现异常,卫某才会带着一小队禁军前去查探,到了榆林园附近,才看到对面的瞭星阁冒出火猩,卫染怕火势增大殃及清鸾殿,便迅速带人前去灭火。却不想等我带人过去后,发现阁内无异样,当时卫染才察觉了不对,慌忙赶回,却不想…”
“殿外守着的禁军去了哪里?”
“正殿前的所有禁军都被杀害,其他各处的都不见踪影。”
这时,‘门’外再次涌进来一批禁军,望着殿内的黑衣尸体慌忙跪地,“末将护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帝王幽凉的声音传出,“怎么回事?”
最前面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道,“臣被人引开去了东面的御‘花’园,等臣回来时发现守在殿外四周的禁军通通被人杀害,臣不慎重了幕后之人的‘奸’计,未及时赶来护驾,望陛下恕罪!”
殿内众人怯怯‘私’语。
萧清望他,“你是如何被人引到东面的御‘花’园?”
那中年男子虽疑‘惑’萧清是何人,但还是开口道,“当时我看见有人影从殿外闪过,行踪鬼鬼祟祟,便起了疑心,因此才跟上去,却不想半路追丢了人影,回来后才发现中了计。”
萧清双眸微眯,“你说你被人引去了御‘花’园?”
“是。”
“你值守的地方是哪里?”
“在殿外东侧。”
“何时发现有人影闪过?”
“大概半个时辰前。”
萧清眸光微闪,随即望向卫染,“你是何时被引开的?”
卫染微微沉‘吟’道,“大概亥时三刻时。”(晚上九点四十分左右)
萧清沉默不语。
“萧大人,可查问出什么了?不能让陛下与摄国殿下都陪你在这等?”沐志乾缓缓道。
上首帝王周身淡漠,看不出情绪。
元宸却慵懒勾‘唇’,“无妨,反正很闲,况且本殿对萧大人,很敢兴趣呢…”
萧清神‘色’掩在暗影中,须臾,转身朝不远处的郝猛小清望去。
&bp;&bp;&bp;&bp;廖婷芳秀眉微微促起,水眸望向偏殿一旁的萧清,脚步不由自出朝那处走去。(c书盟最稳定)
“芳儿,你做什么?!”廖文杰一把拉住她,低声呵斥。
“芳儿…芳儿只想去看看萧大人的伤,并无他意…”当那人走到殿中央时,袖口内的手掌不断流出的血丝,滴滴落在大殿上。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受了伤。心中便不由自主替他担心…
现在她要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机会见到他。所以她想再多看他一眼,去看看他的伤口究竟怎么样,重不重…
“芳儿!这个萧清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你没看到方才摄政王殿下与丞相大人对待他的态度吗?芳儿,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莽撞的事来!”
廖婷芳目光直直望向那抹似竹般的浅紫‘色’身影,面上闪过复杂,“父亲,明明方才你还想将‘女’儿许配给他,为何到现在又忽然改变主意了呢?”
廖文杰微微叹息,“婷儿,官场上的事你不懂,总之,听父亲的话,先回去,不要再招惹这个萧清,明白了吗?!”
廖文杰异常严厉的语气让廖婷芳眼眸中渐渐蔓上一层水雾,轻抿朱‘唇’,脸上透出一丝泫然‘欲’涕,随即转身跟着引路的宫‘女’离去。
“哎…”廖文杰望着‘女’儿略显瘦小的背影,幽幽叹息。目光望向对面的萧清与梵君华,眼中闪过若有所思。
萧清望着旁边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的男子,眸光微闪,“你的身体无碍吧?”
“没事。”男子温和的声音传来。
“方才是怎么回事?我好像看到你好像吐血了?”萧清望着面前神‘色’如常的男子,嘴角没有丝毫血迹,微微皱眉。
难道是她看错了?
“我没受伤,怎么会吐血?”男子白皙似‘玉’的手指在替她包扎右手上的伤口,纱布层层缠绕,动作熟练而轻柔。
“哦…”萧清轻轻应声,望着面前男子仿若谪仙般的侧脸,眉宇微皱。
“你怎么了?”总感觉男子有些不对劲。
男子头也不抬,完美‘精’致的侧脸仿佛流泻月华般淡雅脱俗,“我很好,没有受伤。”声音依旧柔和似‘春’风。
萧清眉头蹙得更深,“我不是说你的身体,是…”
“启禀陛下,已经将何岩带到,只是…”这时有禁军进殿禀报,萧清转头望去,眸子一缩,脸‘色’微沉。
何岩是到了,只是却被两个禁军抬进来罢了。
“这,这是…?”周围诧异声传来。
“启禀陛下,小人四处寻找何教头,最终在宫内西侧的荷‘花’池内找到了他,小人将何教头打捞出来时,发现他…已经没了气。”
殿内正中央是一具男子的尸体,周身一片水渍,脸上是惊恐万分的表情,看着着实渗人。
萧清眉宇微凝。
“好了。”一旁是男子淡雅温和的声音,萧清没有看他,快速朝殿内走去。
“陛下,小人在他的衣服内找到了这封书信,请陛下过目。”那禁军手里拿着一封湿哒哒的纸,帝王身侧的噬魅身影一闪,禁军手中的纸便无踪影。
噬魅将‘揉’成一团的信件摊开,恭敬递给男子。
&bp;&bp;&bp;&bp;帝王冰雕般的手指毫不在意接过,珠帘下的妖瞳轻轻扫过,随即递给噬魅。
萧清望了眼向上首帝王,一言不发,缓缓蹲身,仔细检查尸体。
“萧大人在看什么?”上首的元宸忽然开口,手懒懒支着下颌悠悠地打了个哈欠,魅眸眯起细长弧度,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整个大殿,恐怕只有这位摄政王殿下,在面对忽如其来的刺杀,尸体等‘波’折后,仍无聊得想打哈欠。
萧清目光来回扫视地上的尸体,没有看他,“答案。”
“哦?什么答案?”男子软绵绵的声音微微扬起。
萧清不语,从袖中拿出特质的手套,要带上时,发现右手被某个男人包成了一团粽子。
眼中诧异一闪而过,随后左手点了点旁边的禁军,“这位小兄弟,麻烦帮我戴上,谢谢。”
眸子望着下面的尸体,闪烁寒光。
那禁军一愣,刚要反应,从旁边伸出一双棱骨分明的洁白手指,自然接过萧清手中的特质手套,轻柔地帮他戴在了左手上。
不远处的沐轻尘静静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无数思绪,眸子深邃。
萧清知道身旁是谁,却未多想。伸手扯过尸体外的太监服,‘露’出里面明黄禁军衣衫,随即将整个衣服扒开,‘露’出尸体‘胸’膛。
“‘胸’口三寸以下左侧有一丝淡淡青黑弧形痕迹,从其形状来看,与禁军官羽上的素金石大小相同。可以确定方才萧某的推测并未有错。”
“尸体身长约五尺三,身上肌肤发白,口‘唇’青紫,从尸体僵硬程度来看,此人死亡时间应该未超过半个时辰。耳朵内有细碎泥沙,还有一些水藻之物,身上泛着土腥,除了‘胸’口上的青黑痕迹,暂时未发现有其他伤口。”
“这么说,此人是溺水身亡的?”一旁朱钧开口道。
萧清沉默不语,一双黑眸细细打量殿内的尸体。
上首噬魅身影一闪,出现在下方,手中信件递给一旁的朱钧。
朱钧接过,摊开后快速扫过,随后眼中闪过惊讶。
一旁邱石鸿走来,看过后,脸上神‘色’微沉。
“两位大人,纸上所写什么内容?”一旁官员疑‘惑’问道。
朱钧开口,“是何岩的供词。他承认自己帮助胡人行刺,引开禁军,后来知道自身难逃罪责后,便自溺而亡。”
殿内一阵唏嘘声。
“看来,此人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所以便自裁了。”
“哼!竟敢如此大胆,助胡人行刺陛下!按例该株连九族!”
…
“小萧,怎么了?”朱钧望向蹲在地上脸‘色’不明的萧清,开口道。
“无事。”萧清缓缓起身,望向上首帝王,“陛下,此人尸体能否‘交’给下官处置?”
一旁朱钧眉宇微蹙。
“萧大人这是为何?难道还有什么疑点?”有人开口问。
萧清面无表情,“面容呈现银灰‘色’,与正常溺水身亡的灰白不同。身上衣服整齐毫无‘乱’痕,在濒临死亡之际没有丝毫挣扎。且在自知犯下大罪要自杀身亡时,还有心情处理脚踝处的伤口,然后再跳进水中自溺而亡。若此人真的这么做,萧某不得不佩服此人的强悍内心。”
&bp;&bp;&bp;&bp;“你是说此人并非是自溺而亡?而是另有原因?”朱钧望他。(c书盟最稳定)
“这要等将尸体解剖后才能得知。”
什么?解剖?!
邱石鸿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要分尸?”
萧清淡淡点头,“可以这么说。从尸体表面看并无致命外伤,鼻孔,耳朵,口腔内也并无特殊气味,可以排除中毒这一说法。至于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亡,还是另有其他,都需将尸体剖开,观测其内脏器官才能知道。”
殿内一阵安静。
“不过,若是有手艺比较好的仵作,能‘精’确‘摸’准尸体内部肝脏肠胃的所在处,下刀时不会划伤内脏,破坏血管,开颅时能避开脑细血管,完整保留整个脑髓组织,那么可以将此人带到大殿上来解剖尸体。然后等萧某查探过各个器官后,再将其恢复原样便可。”
萧清微微蹙眉望向自己受伤的右手。恐怕以她现在的右手,想要此刻在大殿上解剖尸体,是不可能的了。最起码要等两天,伤口稍微愈合后才行。
众人,“…”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仵作?!这人是在开玩笑吧!
一旁邱石鸿微微蹙眉,“萧大人,你的意思是,这些你可以?”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萧清。
“不行。”萧清面无表情抬起裹得像粽子的右手,“现在是不行,等伤好了,或许能一试。”
邱石鸿讶异。
通常若要查看内部肝脏,都是令仵作将其分尸,然后在细细翻找内部有无异常。他偶尔看过一回,那血‘肉’飞溅的残忍场景别说是他,恐怕在场的没几个人能受的了。可这少年年纪不大,‘胸’怀若谷,却怎么对这档子事很是‘精’通?
萧清不去看众人各异的目光,望向上首帝王,“陛下,下官请求能将此尸体看守起来,此人死因还需查证,不能损坏尸身,还请陛下定夺。”
帝王深瞳静静望着下方的少年,随即开口,“邱石鸿。”
“老臣在。”
“此事,教给你了,由刑部副史萧清从旁协助。”
“老臣遵旨。”
“臣遵旨。”萧清低头行礼,感觉头上那道似有似无的冰凉视线,眼帘微垂。
接下来,尸体被小心抬了出去。
内监宣布宫宴结束,众人叩拜行礼,等帝王的身影完全不见后,才缓缓起身,一一走出大殿。
而禁军统领卫染因失察之过,被罚五十大板,官降一品,停职查办一个月。禁军副校尉钱三也同样被罚三十大板,停俸半年。就这样,原本喜庆热闹的中秋宫宴在忽然起来的刺杀与尸体中,沉重地落下帷幕。
萧清跟着朱钧,缓缓走出大殿。
梵君华因明日的才子盛会,被几个大臣拖住,仍留在殿内。
“小萧啊,你伤口没事吧?”朱钧望向萧清手上重重的纱布,面带担忧。
“没事,并未伤到筋骨,养两日便好了。”萧清眼帘微垂,遮住一闪而过的暗沉。
想起上首那个红衣男子离开前对他说的话,“明晚,本殿会派人去接你,萧大人可要乖乖等着啊…”
声音喑哑而魅‘惑’,透出淡淡的酒香,打在萧清耳侧。苍白晶莹的手指撩起他垂在耳侧的一缕黑发,轻拨脑后,暗红眼眸越发幽深。
&bp;&bp;&bp;&bp;抵在头顶上的手不断挣扎,右手缠绕的纱布不知何时已经散落,掉在地上。(c书盟最稳定)萧清右手因不断挣扎伤口渐渐裂开,一丝血迹缓缓流出。浸湿了两人相触的肌肤间。
男子动作忽然一顿,缓缓抬头。
萧清微白的双‘唇’此刻红肿微裂,透出一丝靡‘色’。薄‘唇’微启,在剧烈喘息着。白皙削瘦的肩膀****着,上身只有一件裹‘胸’的里衣,堪堪遮掩那不停起伏的‘春’光。
漆黑的眸子是浓浓的怒意,“‘混’蛋!你究竟在干什么?!”声音微微颤抖,怒视帝王。
男子眸子透出浓烈的黑,抬手缓缓抚上萧清右手的伤,声音沙哑而幽凉,“这伤,是你为别的男人受的…”
萧清面容冰凉,嘴‘唇’紧抿。
“你竟然如此在意他…?”男子声音淡淡,却暗藏着浓烈的怒意。
想起殿上那一幕,这个‘女’人毫不犹豫扑向那个男人,替别的男人挡剑一瞬间,他整个血液都凝固,几乎控制不住要起身!却最终强行压抑住,心中莫名涌出的滔天怒意,快要将他吞噬!
萧清望着面前罩在宽大披风中的男人方,仿佛是来自血界魔狱中的幽魂,周身是令人心颤的寒意。
“放开。”声音冰冷,透出一丝沙哑。
“呵…你以为自己是谁?竟敢命令朕?”男子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寒意,锢着萧清,身影一闪,便瞬间消失。
萧清感觉身子被狠狠掼到‘床’上,天旋地转,男子冰凉高大的身体压了上来!
“呜…”痛呼出声,接着‘唇’再次被男子封住!
吞噬蹂躏,仿佛是凶猛的野兽,狂暴到没有丝毫温柔。
萧清眸子一凛,膝盖朝男子小腹狠狠顶去!却被男子轻飘飘化解,健硕的‘腿’压向她,制止她的袭击。
她手指化刀,朝男子颈部砍去,却被他轻易抓住,摁在了身侧。
勾,砍,劈,刺,压轴,抓腕,锁臂,拳影,脚风,萧清将身上所有的近身格斗术一一使出,却皆被身上男子轻易躲过,最终,身子四肢被他牢牢压制住,动弹不得。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血腥,还有男子压抑的喘息声。
右手上的伤口传来剧痛,汨汨血腥浸染上淡青‘色’锦被,透出一丝妖娆。
“陛下今晚过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朕过来是告诉你,别想着离开了,朕…不会放你走。”
萧清眸子一厉,“陛下是要出尔反尔?!下官不知又如何惹恼了您?!”
男子‘唇’角勾出冰凉弧度,“你不知道…?”声音透出丝丝诡异,还有怒气。
身子缓缓压下,气息靠近她纤细的颈侧,舌尖在肌肤上划过一串串湿痕,声音低沉,“那个人也是这样在这里留下痕迹的?”
气息‘阴’诡似某种异界生物,萧清身子微抖,忽然男子气息一沉,开始重重啃咬她颈侧肌肤,疯狂得****吸允,似要将别的男子留下的味道彻底抹去,在白皙的肌肤上印上一串串红痕。
下颌被迫上仰,男子的‘唇’划过颈项,锁骨,削肩,气息湿热,缓缓而下。
忽然,一道凛冽杀意闪过,男子猛地闪身,脸颊处一截发丝被斩断,掉落在‘床’上。
&bp;&bp;&bp;&bp;萧清一个翻滚,裹上‘床’前青‘色’纱帐,窜了出去!
腰前蓦地勒上上一双手,狠狠一扯,便将她重新摔回‘床’上!
萧清背后撞上‘床’榻,发出一声闷响,手中薄刀掉落,眼前一黑,顿时脑中一阵眩晕。
“嘶——!”身上忽然一凉!
“别——!”萧清嘶哑透着一丝慌‘乱’的声音顿时响起,身子向后退着,想要躲过,却不想将抬起的身子送向前面。
“放开…唔…”
萧清不停挣扎后退,男子手掌揽过她的腰牢牢锢着,炽热的气息打在她肌肤上,透出浓浓的靡丽。
“清清…你要逃到哪里?”忽然,这句柔和恍如地狱魔音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萧清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盘旋。
萧清脸‘色’一白。
撕裂的衣裙,紧攥的头发,肌肤上令他发寒的气息,在不断吞噬她,破坏她的理智,摧残她的心。
“不要…放开我…求你放开…妈。妈…”萧清无意识的呢喃,身子僵硬得得不停颤抖,脸上血‘色’褪尽。
身上男子动作一顿,抬头。
身下的少年紧闭眼帘,脸上是痛苦和挣扎,似溺水的鱼,窒息到无法呼吸。
惨白的‘唇’紧抿,无助中透出一丝绝望,口中不停呢喃,似陷入噩境之中,身子不停颤抖,一片冰凉。
元祁一愣,心中蓦地涌出一丝慌‘乱’,将萧清不断颤抖的身子抱起,“…清清?睁开眼…快醒醒!”
萧清仍沉浸在一片模糊记忆中,因为方才的事,她封存在内心最深处的‘阴’暗被触动,记忆蜂拥而出,侵蚀她的大脑。
“晓晓…救我…晓晓。”口中仍是无意识的呢喃,额头上湿汗一片,发丝凌‘乱’。
男子脸上涌现‘阴’沉,“萧清!你睁开眼看清楚朕是谁!”
男子的怒吼声似酝酿着凛寒怒意,如一阵飓风回‘荡’在空‘荡’的屋内!
萧清身子一震,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男子刀削般鬼斧神工的容颜透出一丝焦急,修长的剑眉紧紧蹙起,拢上一层浓烈的冰寒。
萧清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开,虚无的眸光渐渐凝聚,恢复清明。
四目相对。
“陛下,还要继续吗?”萧清声音冰凉而毫无情绪,却透出沙哑,还有她都未察觉的惧意。
元祁目光一顿,深邃的额妖瞳闪过无数情绪,转瞬即逝。
“什么原因?”
“陛下在说什么?”
“朕问你,方才是什么原因?”
萧清面‘色’苍白,却无表情,“被一个不喜欢的人这样对待,是谁都会这样。”
男子妖瞳危险眯起,纤长的睫羽幽凉而诡异。手轻抚她脸侧,轻柔摩挲,“清清,不要再‘激’怒朕,否则,下次便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了。”
萧清身子一颤,感觉脸侧冰凉的触感,还有方才肌肤上残留的湿冷触感,手掌微攥,缓缓垂下眼帘。
流血的右手被男子轻轻执起,身子仍被他霸道的箍住,动弹不得。
“不要再让朕看到你对别的男人表‘露’关心,还有…别再让那个人碰你,朕不允许。”
树林内两道偎依的身影,御座旁那个男人肆无忌惮的碰触,‘女’子替梵君华挡剑的身影,一次次徘徊在他脑海,令他气血翻涌,‘胸’口内莫名涌出一腔怒火,肆意爆发。
&bp;&bp;&bp;&bp;自此之后,这书生曾经去过的那个楼台便渐渐成为才子们考取功名前祈愿的地方,后来逐渐衍化为大祁的一个习俗。日积月累,直到发展成如今的百官祭礼。
而那书生在死后,他的贤明也被诸多人传颂。因此,此祭礼不仅是为了祈祷,也是为了追思像他这样的名儒大家的仪式。
当然,这些萧清都不会知道。以为只是去‘露’个面,然后便没事了,各回各家。所以即使看到朱钧与曲晟如此规整的官样,也没多想。
“恩,昨天不小心给‘弄’脏了,拿去洗了。”
“‘弄’脏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朱钧蹙眉,转头,“曲晟,你给他重新找一套去。”
“不用这么麻烦,我穿这套去就可以了。”
“你这什么衣服也能去那种祭祀场合?行了别啰嗦了,曲晟,快去吧,一会该来不及了。”
曲晟轻瞥了萧清一眼,随即离去。须臾,手中拿着一套官服走了进来,递给了她。
萧清还未来的及细看,便被两人按住,宽大的官袍直接套了上去。
“还好官服够大,这样直接穿在外面,正好,也省了时间…”
两人替她带上官帽,系好‘玉’带,不等萧清反应便直接将他拖上了马车。
萧清浑浑噩噩,感觉像是去打战般,雷速般赶往踏星楼。马车一停,又被人给扯了下去,‘迷’‘迷’糊糊上了高台。
总算找到了位置,三人按品阶排列好,萧清这才抬头打量四周。
一眼望不到边的宽广平地,四周聚集着上万围观的人群。随处可见官兵禁军在人流中来回穿梭,一辆辆马车驶来,下来一个个身穿朝服的官员,在太监的引导下,站到与其品阶相符合的队伍中。
而他现在正处于高约十丈的阶梯上。四方台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站在台阶上的官员,最下面的是浅蓝,深蓝,碧蓝,随后是浅紫,深紫,玄紫,一共六个官员品阶依次向上排列,文武百官分列与‘玉’石阶梯两侧,中间是用黑曜铺就的日月星辉雕‘花’,在光束照耀下散发着浅浅光辉。
而队伍最末端,是一个个白衣儒服的才子。头戴纶巾,斓衫立领浅白‘色’直裰,腰系细长流苏坠,就算是站在最末尾也十分扎眼,因为他们就是此次才子盛会的主角。
萧清目光四处扫过,只见一群才子中,鹤立‘鸡’群站着的,就属沐轻尘几人。
沐轻远在一旁垂首静立,动也不动。一旁的沐轻尘与元少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样子漫不经心,与身旁透着紧张的各位才子明显不太一样。
似乎感觉到这边的注视,沐轻尘一抬头,就撞上了萧清的目光。
眼中诧异闪过,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眉宇微微蹙起。
远处的萧清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朝他微微扬了扬手,便转了过去。
“怎么了小王爷?”
“方才,我好像看到萧兄了…”
“很正常啊,萧兄是刑部三品官员,自然要过来参见祭祀大典了。”
“不是这个原因,我观萧兄身上的官服…好像是从二品的等级,而且他站得队列旁边,都是朝中从二品的官员…”
&bp;&bp;&bp;&bp;元少泽眼中诧异,“不会吧?这个官服应该不可能‘弄’错吧?难道是他站错队了?”
沐轻尘不语,缓缓抬头,再次朝最高处那个方向望去。(c书盟最稳定)
密密麻麻的深紫‘色’人影中,他很快便找到了那抹消瘦的身影,在一群高大健壮的背影衬托下,更显纤瘦。
清清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难道…?
还未来及细想,一声嘹亮的钟鸣回‘荡’开来,直摇苍穹!
在一片悠远的号角之下,缓缓走来一群身穿玄紫‘色’官袍的大臣,头戴麒麟纱帽,手持蓝田‘玉’暖官柄,脚蹬玄紫暗金靴履,在前面红衣礼官的带领下徐徐走上来。
最耀眼的,是为首的那个男子。
一袭玄紫仙鹤驾雾官袍,修剪得体的将他欣长的身影展现地越发高挑。如瀑的黑发整个束起,兰麝镂空羊脂‘玉’冠衬得那似雪的肌肤更加纯净无暇,仿若白‘玉’。
那双似月般皎洁淡雅的眸子似包容万象,仿若天山之巅神圣的池水,清澈而缥缈。
清风徐来,衣袍飞舞,缓缓而来男子仿佛踏风而来的仙人,至美至仙,翩若惊鸿。
萧清第一次看到这个男子身穿官府的样子,眸子望着他如莲似雾般出尘的面容,在朝中重臣的簇拥下,一步步登上踏星楼,她忽然有种感觉,像是这个男人不知何时就会消失不见,似缥缈无踪的仙人,没有丝毫痕迹。
萧清默默转过头,垂首静立,不再左顾右盼。
祭礼盛大,先后经过八个仪式,迎神、奠‘玉’帛、初献、亚献、终献、撤撰、送神、望瘗等。各仪程演奏不同的乐章,六十四人组成的祭舞在踏星楼台上来回舞动,上百名乐师列队而行,礼乐歌舞远远回‘荡’苍穹,不绝于耳。
萧清感觉‘腿’都站麻了,不断跟着礼官的声音跪下叩首起身,然后再跪再叩首再起身,繁冗的礼节,严苛的制度,还有不停的三叩九拜,搞得萧清已经头晕眼‘花’,身子虚软。
再次三跪九叩后,萧清晃晃悠悠起身,上面的仪式还在进行。
目光正好望见手持‘玉’柄的梵君华,静静立在一丈高的雕像前,那雕像长胡儒服,面容俊朗,头戴纶巾,负手而立,抬头遥遥望向天际,‘胸’内似蕴含壮志凌云之志,气吞山河之豪情,令人观后一股雄心壮志油然而生。
这正是传说中的受高僧指点的书生,后来拜相封侯的一代名士,孔智铭。雕像上便是他壮年时的模样,由百名技艺高超的匠工雕刻,栩栩如生,活灵活现,隐隐透出一丝傲岸之气。
梵君华立在塑像前,手持‘玉’柄接受戴着虎兽面具祀官的祝祷,手中圣水朝他身上点去,嘴中乌里巴拉地说着什么,像是祝词,又似咒语。
萧清百无聊赖的垂着头,正午的太阳有些毒,让她背后单衣渐渐浸染上一层薄汗。忽然,身子一震,萧清猛地抬头,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仍在有条不紊地行祭祀礼。
微微蹙眉,环顾四周。
难道,是错觉?
这时,天际不远处迅速驰来无数飞鸟,浩浩‘荡’‘荡’如乌云密布般迅速飞过!仿佛是在迎接某种盛世,百年难遇!
“啊!快看!好一副百鸟争鸣的盛景啊!”众人的惊呼声传来。
所有人皆仰头望去,那副百鸟鸣叫的盛大景象在许多年后,依然有人清晰记得!气势澎湃,仰天高鸣,像是某种预兆般。
须臾,数不尽的飞鸟迅速掠过众人头顶,朝远处的天际飞去。
踏星楼上的祭乐祀舞不断,越发高昂嘹亮,似在为方才那幕而欢庆!
萧清眸子越发深沉,静静望向百鸟飞来那处天际。从高约十丈的踏星楼望去,能清晰看到不远处那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正弥漫着诡异的沉寂。
静止不动,隐隐透‘露’着暴风雨前的宁静!蓦地,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大轰鸣从山林中传来,山林似海‘浪’般颤动起来,朝这边层层推进!
萧清眸子陡然大睁,血液瞬间凝固!
猛地转头厉喝出声,“全部停下!通通停下来!快点离开!”
众人一脸莫名地望向忽然嘶喊的萧清,“萧大人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萧清眦目‘欲’裂,赫然大吼,“梵君华——!”撕裂的声音穿透层层人海,清晰传入高台上男子耳中!
梵君华转身,当望到山林那处时,忽然脸‘色’一沉,蓦地开口,“礼乐停!全部人撤离高台!速度!”
众人皆一脸疑‘惑’时,忽然一阵地动山摇从脚下传来,隐隐有龟裂的声音传出,令人‘毛’骨悚然。
接着,接着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
“天啊!地动了——!”
&bp;&bp;&bp;&bp;声音透‘露’着无限惊恐,接着震天的坍塌声传来,地动山摇,一道道裂痕从高台下瞬间崩裂,一直延续到楼顶!
顿时,高台逐渐龟裂,“啪嚓”一声猛地坍塌!
“啊——!”有人掉进了裂痕中,惨叫声惊醒一众呆怔的人,周围顿时一阵惊恐,仿佛是被点燃的油锅,瞬间炸裂开来!
惊呼声,惨叫声,哭喊声顿时四起!百官们相互推搡着,拥挤着,不断有人跌落,砸入龟裂的地缝中!也有推挤间滚落阶梯,被无情踩踏致死!更有干脆跳下高台的人,落地后瞬间被摔成‘肉’泥,血‘肉’模糊!
萧清紧紧扒着台阶旁的‘玉’石,身子被地动颠得七晕八素!身旁是仿若地狱般的凄惨声!
“不要‘乱’动!全部扒住坚固的石柱!”
萧清的话语淹没在一片惊呼声中,脸‘色’‘阴’沉,转头四处寻找着,“沐轻尘——!朱老头!曲晟…!”
口中不停呼喊着人明,目光不断搜寻着,直到看见不远处同他丝丝扒在石柱上的朱钧!
“朱老头——!曲晟呢!”
朱钧身上官服已经灰尘仆仆,脸上满是倒塌溅起的碎渣。(c书盟最稳定)
“那小子在地动时就不见了踪影!‘混’小子!让他别随便‘乱’动就是不听!”朱钧脸上满是焦急。
萧清抹了把脸上的灰,“这样不是办法!高台迟早要倒!”
眸子扫视下方,只见一道道深深的裂痕将平坦的地面撕裂,四处都是哀嚎的人群!踏星楼上倒塌的石块毫不留情砸落,地上顿时血腥四溅!
“清清…清清…”隐隐有急切的呼喊声传来,沐轻尘几人早已被慌‘乱’的人群冲散!
一袭白衣儒服的男子此刻正慌‘乱’呼喊,“清清!你在哪里?!萧清——!”
“沐轻尘——!我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沐轻尘猛地抬头,只见萧清正堪堪扒着扶手旁的石柱,脚下的石阶在逐渐坍塌。
“清清——!”沐轻尘就要冲上去,却被萧清制止。
“别过来!快离开!向东面跑!那处地震幅度小!”
沐轻尘仍然推挤着人群,朝这边而来,“你快下来!那里不安全!”
萧清感觉周围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快走!”
话落,蓦地一阵剧烈颤动,萧清脚下的支撑完全碎裂,整个身子顿时悬空,手上扒着的‘玉’石扶手也瞬间裂开!
整个身子失重朝下面坠去!
“清清——!”沐轻尘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
忽然一道人影猛地扑来,一把攥住萧清的胳膊,失重的力道将两人撕扯而下,直直朝下方坠去!
“砰——!”
萧清被揽进一个熟悉的温和怀抱中,两人随着石块跌落,正好砸在了一个凸起的石阶上!
隐隐的闷哼声传来,萧清猛地抬头,梵君华苍白的俊逸面容出现在眼前。
“谁让你冲过来的?!”萧清望着男子毫无血‘色’的面容,‘胸’口涌出一丝慌‘乱’,“你没事吧?是伤到了哪里吗?”眼睛四处搜出,看到男子透着血迹的胳膊时,微凝。
“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咳咳…”男子忽然咳出一口血,脸‘色’越发苍白。
&bp;&bp;&bp;&bp;萧清扶住他,“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蓦地,又是一阵强烈地动,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一个个巨大石块从高台上跌落,砸了下来!
萧清眸子一凛,身体猛地被推向一旁!巨响传来,烟尘四起!
萧清低咳几声,猛地转身扑来,“梵君华——!梵君华——!”
四处搜寻着,终于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被掩埋的男子。(c书盟最稳定)
白皙淡雅的面容灰沉一片,额头汨汨流着血,身上到处都是伤,气息奄奄。
“喂!你醒醒!梵君华,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别睡!”
男子艰难地睁开双眼,纤长的睫羽‘蒙’上一层灰沉,“清清…”声音干哑而虚弱。
望着向来都不染纤尘的男子,此刻被血迹模糊的脸上仍展现一抹安抚的笑意,‘胸’口不由自主被什么堵住般,酸涩难忍。
紧咬下‘唇’,手不断扒着埋在他身上的瓦砾,“你撑着点,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清清…”
“不要说话!保存体力!现在什么都不要说!”
望着面前不停扒着碎石的少年,白皙的脸和消瘦的身子上都已经伤痕累累,手指被尖利的碎石刮出血孔,仿若没有感觉。
想起那个少年,纤瘦的身子毫不犹豫扑向他,为他挡剑那一幕,从昨晚开始便不停回放在他脑海中。
二十多年来,他早已忘记害怕是什么感觉,却在那少年扑过来被剑砍中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惧意顿时破涌而出!他怕她受伤,怕再也见不到她,怕这个人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完全失去痕迹!
从未有过的惊恐笼罩住他,那时他便知道,这个人,是不同的。
“清清,我没事,不要害怕,这里太危险,你先离开,不久就会有救援的人过来…”
萧清使劲抬着压在男子‘腿’上的石块,指甲劈裂流出血丝毫不理会。
“去找小尘,他应该就在附近,你跟他快点离开,我没事…”
“清清,你快点…”
“你给我闭嘴!”萧清撕裂的怒吼声传来,双眼泛红,眦目‘欲’裂。
男子柔和的目光一愣,望着少年逐渐泛红的眼圈,一向沉稳的眸子透出慌张,“清清,你别哭…”
一滴滴硕大的泪珠从少年眼中话落,男子艰难的抬起已经没有知觉的胳膊,想要替她拭去泪痕。
“梵君华!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把别人的命当做命,可你自己的命呢?!从没想过要好好珍惜!为什么?!老天让你生在这世上就是让你这么糟蹋自己的?!你再说一句让我走试试?!我直接敲晕了你!看你还怎么啰嗦!”
萧清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泪,看也不看地上错愕的男子,迅速扒着其他掩埋在他身上的石块。
男子眼中闪过无数思绪,渐渐汇涌一层幽深的漩涡,温柔的眸子清晰地倒映出少年纤瘦的身影,越发清晰,明亮,深刻,似永不磨灭的烙印,最终化为无声的叹息。
这个人…究竟还要让他的心脏停止几次才甘心。
当沐轻尘冲破层层人流,终于在废墟中找到萧清时,才看到被掩埋在砖石中的梵君华。
&bp;&bp;&bp;&bp;萧清几步奔了过去,打量着它。c书盟砸下的树大部分力道都压在了马车上,而这匹马蹄子不小心被缰绳缠住,逃脱不开。身上有浅浅的擦伤,但不是特别严重。
虽能知道大概情况,但因距离太远,他根本没办法看清楚马身是否有其他致命伤!
萧清眉宇沉肃,望着面前痛鸣的枣红马,一咬牙,拼了!
转身扯过一旁的缰绳,牢牢系在马车上!随后找到一个粗大的树木,将绳子缠绕一圈系好,随即走回来。
“马兄!一会我会钻进车里帮你把蹄上的绳子解开,但你一定不能‘乱’动,更不能踹我!否则咱俩都要死在这里!明白吗!”话落,也不管这马能否听懂,身子迅速趴地,一点点朝马车底下挪去!
身下土地在隐隐颤动,萧清迅速来到马蹄处,开始解缠在上面的缰绳。那马真的一动不动,似乎知道萧清在救他,配合着将马蹄从缰绳内‘抽’出!
“好了!”萧清欣喜声传来,忽然地心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头顶上的车架在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
萧清身子迅速爬出,几步跨到树前,手腕缰绳缠在腰上,脚蹬树拼命拉着压在马身上的车架!
“车稍微松动你就趁机爬出来!”萧清手心丝丝握住绳子,全身力气都使了上去!一旁马鸣声蓦地高昂,马身不停朝外鼓动,这边一拉,那处一抬,“哗啦”一声,车架四散开来,萧清力道一松,顿时摔到了地上!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望去,废墟一声嘹亮的嘶鸣声传来,接着就看到一个健硕的马缓缓朝这边而来!
太好了!
萧清重重松了口气,刚想起身,头顶传来一声“咔嚓”的碎裂声,猛地抬头,就见一个粗大的枝干瞬间碎裂,直直朝他头顶砸来!
“砰——!”巨响传来!
沐轻尘只觉得眼前一片‘迷’雾,‘腿’上撕裂般的疼痛在逐渐麻木,整个身子都似沉在水中般,动弹不得。身旁的梵君华呼吸越来越轻,脸‘色’在一片灰沉中显得越发黯淡死寂。
“师傅…师傅…”
昏‘迷’中的男子没有丝毫回应。
沐轻尘面‘露’一丝绝望。
他还真是没用,不仅师傅,就连清清他都保护不了。师傅身体孱弱,根本不能剧烈运动。而方才在清清发生危险时,师傅却拼命护住了她。
那凌空跃出的身影,透着无比的慌‘乱’,焦急,似害怕失去最珍贵的东西,彷徨错‘乱’。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向来温和的师傅身上不一样的情绪。
沐轻尘眼中闪过无数思绪,复杂而凌‘乱’。
“清清…”无意识的呢喃出声,沐轻尘觉得身体越发沉重,就要在陷入昏‘迷’一瞬间,一道熟悉的呼喊声蓦地传来,“沐轻尘…沐轻尘…!”越来越清晰,响亮,伴随着隐隐的马蹄声。
沐轻尘艰难转头,就见那抹纤瘦身影跳下马,朝这边奔来,“沐轻尘!我回来了!快起来,上马!”
“清清…”刚说完这句话,沐轻尘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喂!快醒醒!沐轻尘!”
望着已经昏‘迷’的沐轻尘,萧清脸‘色’一沉。
&bp;&bp;&bp;&bp;“清清…”一旁梵君华虚弱的声音传来,萧清连忙扶起他,“你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你怎么又受伤了…?”男子苍白的指尖艰难抚上萧清的侧脸,那里是被砸下来的树枝刮出得血痕,在白皙的面容上透出些许狰狞,“清清…你…咳咳…”男子看到萧清脸上的伤口,气血翻涌,顿时一口血喷了出来!
大片的血溅在萧清身上,男子似要将整个肺部都咳出来,嘴角血流如注!
萧清顿时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伤势怎么会这么严重?!
萧清眸子急切得来回扫视他的身子,当望向背后一大片血红时,脑中顿时空白!
大片大片的血浸湿衣服,将地上都染上了鲜红!衣袍破碎,隐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脊背,还有的与衣衫紧紧黏在一起。(c书盟最稳定)
萧清忽然想起,那时他跌落时,男子紧紧拥着她的身子,落地时巨大的响声,还有男子压抑的闷哼。
眸子渐渐汇聚幽深漩涡,手有些发抖得抚过男子嘴角溢出的血,“谁让你这么做的…谁让你…”声音微哽,血迹模糊的脸满是心惊。
“我没事…别害怕…别害怕…”一直重复着这句话,男子声音虽虚弱,却仍然柔和如风,透着难以察觉的情绪。
“我扶你上马,衬着现在地动稍微平息,快点离开这里!”
萧清小心将梵君华扶到马上,尽量避开他背部的伤口。然后折身回来,艰难地将昏‘迷’的沐轻尘也扶上去。
“清清…快,快上来…”马上的梵君华艰难伸出手,望向萧清。
萧清眸光微闪,走上前,“还有一匹马,就在身后,你们先走…”
“你说什么…别任‘性’…快上来…”梵君华急声望她催促着。
萧清一咬牙,狠‘抽’马股,枣红大马仰头嘶鸣后迅速蹿了出去!
“清清——!”梵君华略带慌‘乱’的声音传出,瞬间明白萧清什么想法后,身子一歪,就要跳下马!
“梵君华——!你若是跳下来!我便再不认识你——!”
萧清沉肃冰冷的声音瞬间传来,男子身体一僵,蓦地回头!
少年平凡的五官上,那双漆黑带着安心的眸子在熠熠生辉!紧抿的双‘唇’透出倔强的弧度,纤瘦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清楚!
梵君华深邃的眸子一直追随着那抹身影,直到消失,才缓缓回头。
“驾——!”轻喝一声,透出沉定,还有浓浓的焦急!
清清,清清,清清…
这个名字不停回旋在脑海中,梵君华的眸子深远似雾海,在逐渐溃散,崩离,酝酿出惊涛骇‘浪’,握着缰绳的手僵硬惨白!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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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祁二百三十三年,八月十六,兖州至中部帝都长陵发生地动。
地动最强的,便是兖州以南沧县,怀牟县一带。帝都长陵仅是南面城郊地动最强,而那处,当时正在举行隆重的祭祀盛典。
城郊多处房屋倒塌,楼阁瓦解。就连百年建筑踏星阁也在此次地震中毁于一旦!数万百姓家园被毁,流离失所,逃往长陵城内。而帝都地动最强的,便是踏星楼方圆百里内的地带,这导致当时正在行祭天大礼的的朝廷百官,在一夕间陨落近半,顿时大祁国本动‘荡’,人心浮动,一片‘混’‘乱’!
而位于东面的帝宫却如同百年古堡般,安然屹立在长陵东面,没有丝毫损伤!
只是据说当巡城统领将失踪官员名单呈现给帝王时,不知为何,那个无极帝君竟然龙颜震怒,将当日守卫祭祀典礼的所有官兵全都下令处斩,一个不留!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随后,无极帝君下了一道道命令,派遣官兵一万,到踏星楼搜索所有失踪官员!驻军一万,安抚受灾民众!令外派遣多名巡抚到受灾州县查探,发放赈灾银两与救济食物,平顺民心。
一道道旨意迅速传达,帝王凭借雷霆般的手段,迅速平息朝堂纷‘乱’,强行镇压帝都暴‘乱’,以及边境诸国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
这时,所有人才再次体会到,即使这个无极帝王久不理朝政,可是凭他高深莫测的手段,震慑百官的帝王威仪,以及滴水不漏的王者作风,让所有人从内心深处叹然臣服。
地动已经过去三日,当一个个失踪官员被找到时,百官内心都松了口气,却未想帝王‘胸’口深处的怒火在越来越盛。
城郊废墟中,一袭墨金披风的帝王似笼罩在‘阴’沉的黑雾中,周身散发着狂躁凛冽的气息。
“郭白。”帝王声音冰冷,隐隐透着汹涌的怒意。
“在。”
“找到了吗?”
“回帝君,还没有消息。”
帝王身影在暗沉的月‘色’下更显孤冷,“将所有隐卫全都派出去,明日日落前若还找不到人,全部不必再回来了!”
噬魅眸光一动,“是。”随即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帝王袖袍下的是手紧紧攥起,“萧清,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你随意离开。就算是挖地三尺,朕也要将你找出来!”
男子声音喑哑低沉,透着浓浓的暴虐,狂躁,还有杀意。
&bp;&bp;&bp;&bp;“清清,留在我身边。”
男子低沉透着磁‘性’的声音缓缓靠近,抚在萧清白皙的侧脸。那透着磁‘性’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令她耳畔微烫,似被什么灼伤一般。
“三年,我与你的三年之约继续,你看可好?”萧清有些慌‘乱’地躲过男人的触碰,眼帘微垂,所以没有看到面前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三年,你会待在我身边,不会离开?”
萧清不看他,连连点头,“对,我会留在帝都。”
“呵呵…清清,虽然你是‘女’子,但也要说话算话,不可食言啊…”
“不会的。”
“那就给我一个证明吧。”
证明?这还要怎么证明?
还未细想,熟悉的似雪幽香蓦地靠近,脸侧传来一道湿热触感,男子轻轻‘吻’了下她的脸颊,面容似虔诚的信徒,轻轻触碰后便起身,‘唇’角微微勾起,“这便是证明。”
“你…你…”萧清一手捂脸,一手指着面前一脸笑意的男子,不可置信地瞪他。
男子原本冰凉的五官在这样的笑意下越发柔和,闪烁炫目的光,似魅‘惑’人心的妖‘精’,让萧清心跳微滞,讪讪地垂下脑袋不再开口。
竟然使用美男计,真是太卑鄙了!
“清清,我很高兴,你愿意留在我身边…”男子伸手直接揽过萧清,修长的指尖抚着她的黑发,‘精’致的‘唇’角再次勾出融化冰寒的笑意。
萧清安静地沉默,男人的怀抱宽阔而令人安心,身子渐渐放松,没有抗拒。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直接了…以前她怎么就没发现?
殿内一片安静,轩窗外飘来一丝淡淡的幽香,在内殿轻柔飞舞,晕染出美好芬芳。
“地动的事情怎么样了?受伤的灾民呢?有无得到抚恤?官员呢?都找到了吗?还有…”
“都已安排妥当,你好好休息,不要劳神。”男子轻柔打断她的话,望着她微微泛白的面容,蹙眉。
萧清从他怀中‘抽’离,“沐轻尘怎么样了?”
男子淡淡道,“四日前就回到了沐府,身体已经无碍。”
萧清点头。
既然沐轻尘已经安全返回,那他…应该也没事。虽这样想,心中还是隐隐透出不安。
“我想问你一件事。”萧清缓缓抬头,“梵君华,身体是不是…”
萧清‘欲’言又止,眉宇微蹙。她总觉得他身上透‘露’出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上次清鸾殿他吐血那一幕,她并不认为是错觉。还有当时那个软榻上的男子含有深意的话语,“身子还能支撑多久”,她不相信那个男人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来。
元祁眸光深邃,“你很担心他?”低沉的声音隐隐透出莫名。
萧清静静望他,一言不发。
须臾,男子幽幽的声音传来,“九州大陆曾有一个传言,传说大陆上有一个宗派,是原本守护某个大国的护神,因这一族族人都生活在云海湿地,因此被称为云海使者。后因战‘乱’,这个大国灭亡,皇室一族血脉尽断,守护这一国家的使者也一个个离去,为了躲避别**队的追杀,开始隐姓埋名,不再过问世事。只是他们身上背负一个使命,这个使命从他们出生之后就溶于血脉之中,导致这一族人寿命一代代减少,身体比常人更加虚弱,甚至不能习武,稍一动气便会损伤筋脉,严重甚至会吐血而亡。”
&bp;&bp;&bp;&bp;元祁声音低沉,深邃的眸子望向萧清,“他,就是这一族的后人。”
无需再多说,萧清便已经清楚一切。脑海中想起那个男人温和的眸子,浅柔的笑意,出尘的面容,初遇他时仿佛历经一切沧桑的目光,看透世间万物的悲悯笑容,萧清‘胸’口微痛。
那个男人,从刚出生时就被残酷得决定了未来的命运。还有什么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将来更令人绝望的事?
萧清喉咙似被什么堵住一般,艰难开口,“他能活多久?”
“他的父亲,在三十五岁便去世了。”
萧清心脏一颤。
三十五岁…那么说,梵君华很有可能连三十五岁都活不过!最多七年。最多七年他就会死去!
“可有解救之法?”
望着面前‘女’子漆黑如幕透出一丝急切的眸子,元祁内心微叹,“目前并没有。”
萧清缓缓垂眸,眉宇间是说不出的‘阴’霾,隐隐透出一丝悲寂。须臾,便神‘色’如常,淡淡望他,“我想回别院,郝猛他们找不到我,会担心。”
“我已经让人通知他们,这几****就留在这里。你易容的面具已毁,身上多处筋脉受损,不宜挪动,就留在这里吧。”
面具被毁了?
萧清伸手‘摸’向耳侧,那熟悉的触感已经不再。
元祁伸手抚向萧清侧脸的伤痕,少年平凡的面容已经不再,面前的是一个‘女’子清丽秀雅的脸。
眉宇间是一片清风霁月般的淡然,‘精’致‘挺’翘的鼻细腻透润,透出一丝极致的‘诱’‘惑’和坚韧。那片饱满的‘唇’因身体虚弱而泛出病状的白,让人忍不住贴上去帮她湿润一番。
元祁眸子一深,望向‘女’子漆黑仿若黑曜的眸子,声音微哑,“好好休息。”随即转身出了内殿。
萧清望着男子有些匆忙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缓缓躺下闭上眼睛,脑海中却纷杂不断,难以入睡。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转头,不远处的黑丝楠木软塌上,那道孤高清绝的身影安静的躺着,眉宇如画,透出一丝沉静。
萧清缓缓起身,掀开被子下‘床’,朝那塌前走去。
静静望着榻上的男子。不可否认,老天对这个男人真的很厚待。面前这副绝美容颜仿佛鬼斧神工般,‘精’雕细刻,每一处都完美无缺,多一分太硬,少一分太柔。似岚山‘玉’彻般,在面容上落了浅淡光釉,清绝高华。
面‘色’微白,在黯淡的灯光下,透出一丝‘迷’离光泽,似暗香浮动,勾摄人心。
修长似远山黛般的眉微微蹙着,一道浅浅的褶痕映入眉宇间,平添了一分冷漠与寂寥。
萧清眸光微闪,不由自主伸手抚上他的眉间,似要将他的忧愁抚平一般。当指尖触碰到那片冰凉光滑的肌肤时,才蓦地惊醒,连忙放下手。
她这是在干什么啊?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手掌微攥,转身准备离开。蓦地手腕锢上一双冰凉的手,未等她反应便轻轻一带,将她扯进怀中!
男子双臂轻轻环着萧清身体,气息靠近耳畔,轻轻呢喃,“清清…”
感觉到近在耳边的幽凉气息,萧清身子挣扎,“陛下原来早就醒了…”
&bp;&bp;&bp;&bp;萧清面无表情移开目光,垂眸安静喝着面前的水。c书盟
这个男人,连吃饭都要这么勾人吗?
余光瞥向男子,执起‘玉’筷的手修长而棱骨分明,指尖泛着莹白的光,圆润透亮。用膳的动作优雅而‘迷’人,一举一动透出令人着‘迷’的高贵,这种高贵并非后期练就,而是从骨子里透出,自然天成。
“在看什么?”男子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那你在看什么?”
“为何看我?”
“你不看我如何知道我在看你?”
“呵。”元祁放下手中‘玉’筷,转头望她,“我是在看你,你休息,用膳,查案都想待在你身边看着你,为何这样,清清难道不知?”
萧清眉梢一‘抽’,面无表情道,“是不是连我如厕你都要看着?”
男子‘唇’角勾出一丝邪魅,“若清清不介意,我倒是十分乐意。”
萧清狠狠瞪他,这一眼,眉宇流转间,那抹带着怒意的眸子直直倒映他的身影,令男子目光微动。
忽然俯身,在萧清未反应过来前,印上了她的‘唇’角,遂连忙‘抽’身,笑眯眯地望她。
“你是否太随意了?我可没允许你随便碰我。”萧清咬牙切齿。
男子淡淡点头,“我知道,正因为知道你不同意,才先下手为强。”
“元祁!!”萧清怒了。这男人时不时就对她动手动脚,实在让人防不胜防。哪个人说他冷心绝情,无心无‘欲’的?
“我是答应留在帝都,却没有答应其他事情,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元祁缓缓起身,“郭白,将晚膳撤了。”随即,径直进了内殿,不搭理一旁黑脸的萧清。
萧清额头微‘抽’。
这个男人。!!
噬魅瞬间闪身而来,迅速撤着桌上的菜肴,对一旁的萧清恍若未见。
萧清缓缓平复心中的燥‘乱’,眉宇微拢。面对这个男人,她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这。并不是什么好的预兆。眸光闪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转头望向一旁,“郭大监,萧某有一事想请教。”
噬魅手中动作不停,没有开口。
“你可知安置在刑部中禁军教头何岩的尸体如何?”
噬魅毫无情绪的声音传来,“不知。”
“那朱尚书与曲‘侍’郎两人是否平安?”
“不知。”
萧清双眼微眯,“。长陵地动范围呢?”
“不知。”
“郭大人知道自己现在一副‘小受’脸吗?还是极为幽怨那种?”
噬魅身子一顿,目光‘射’来。
‘小受”为何?
却只看见某人黑漆漆的后脑勺,踏步径直出了宫‘门’。
噬魅双眼微眯,闪烁幽光,须臾,便消失无影。
萧清在院内踱步,身上还隐隐传来痛意,尤其是背部。只是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不知为何,并未感觉十分虚弱。
眸光闪烁,难道又是那个男人。?
想起之前他输送到她体内的冰蓝内息,是否身体恢复这么快与这个有关?
萧清缓缓走在穹华宫内,四周空无人影,寂静无声,只有偶尔风吹拂的声音,还有树叶刷刷的声音。
&bp;&bp;&bp;&bp;步子一顿,面前是大片的曼珠沙华‘花’海,还是一如既往妖娆的红,在风中散发幽香,‘迷’魅撩人。c书盟
此次才子盛会祭礼,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灾难。百年楼宇倾塌,上万民众‘蒙’难,这场灾祸定会引起一场‘混’‘乱’,一旦经过有心人挑拨,或许后果会一发不可收拾。
仅仅救援灾民是远远不够的,最主要的是,古人‘迷’信,此次地动定会使民心涣散,若不能安稳住民心,大祁接下来会产生一系列的动‘荡’。
萧清眉宇微蹙,拢上一层‘阴’影。
还有最让她头痛的,就是。那个男人。
伸手按压两侧太阳‘穴’。感觉像是陷入了他设下的圈套里,想要‘抽’身已经不可能。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她心中越发觉得离开帝都,是一个件太可能的事了。
她卷入这场漩涡的程度,已经不是她想离开就能离开得了。那个九皇叔,之所以对她百般挑衅,恐怕也是察觉了这个男人对她的不同,而且,她总觉的这个九皇叔与男人之间不像表面那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忽然肩上一重,元祁已经立在她身后,将一件银白披风披在她身上。缓缓走到她面前,替她将束带系好,手指灵活飞舞。
萧清眸子望向面前男子,开口道,“那个九皇叔,究竟是怎么回事?”
男子轻轻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面‘色’不变,“他是朕的皇叔,先帝亲封的摄政王。”
萧清眉宇微蹙,“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子脸上神‘色’淡淡,周身气息却幽凉莫名。缓缓转身,孤冷的背影在暗夜中越发深沉。
许久,才传来男子冰凉的声音,“清清,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萧清眸子漆黑,缓缓垂下眼眸。
元祁转身,静静望向她,伸手抚向萧清白皙清丽的脸,拂过她淡如秋水般的眉,深邃的眸子闪过令她都难以捉‘摸’的情绪。
似席卷天地的黑暗之海,又似地狱河畔的飘‘荡’的幽魂。
冰寒彻骨,令人心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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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萧清回到别院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在看到哭得一脸鼻涕的小清,猛得扑上来的郝猛,鼻子红红的小呈,还有站在一旁松了口气的李小力,萧清‘唇’角微勾,心中涌出一丝暖意。
轻声细语安慰着不断‘抽’泣的小清,几人一同进了屋中。
“二哥,这几****都在宫中?”小清抹过脸上的鼻涕,双眼红红地望她。
萧清‘揉’着一旁汪仔的‘毛’脑袋,拽着死缠在她身上的小七,艰难开口,“。恩。”
望向一旁的小呈,‘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几日还乖吗?”
小呈红着脸点头,眼睛里忽闪忽闪,透出一丝担忧。
“放心,我没事,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萧清轻声安抚他。
“二清子啊,听说是陛下把你救出来的,而且还把你带进了宫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还有你身体怎么样?受的伤重不重??”
萧清淡淡道,“陛下可能正巧经过,就顺手救了我。至于为何将我带进宫,应该是宫内有医术高明的太医,我身上的伤有他们照料照料,能恢复快点。”
&bp;&bp;&bp;&bp;虽然替她把脉的是太医,但是替她上‘药’包扎伤口的,是他口中的陛下。
抬手轻轻抚上肩颈,萧清眼中闪过幽光。
想到那个男人不顾她反对,强行将她衣服扒了上‘药’的事情,脸‘色’顿时有些黑。
虽然他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是那双时时流连在背部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还是让她一瞬间微颤。
“这伤是如何受的?”
那个男子将她整个身子压在榻上,手指在她半褪衣衫‘裸’‘露’下的背部轻轻滑过,隐隐带起一道电流。
萧清咬牙,“你这是做什么?”
“在给你上‘药’啊?”男子将‘药’膏一点点涂抹在她背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堂堂皇帝为我一个小小副史上‘药’?”
身后气息靠近,“清清,为你做任何事我都愿意,更何况,我怎么能容许别人看你的身体,碰触你呢?”
萧清耳畔微热,灼灼烫人,“那我自己来,不劳烦你了。”说着就要起身,却再次被男子压了下去!
“你别太过分!!”萧清红脸了,挣扎着就要起来,却不想半褪的衣衫在她动作间敞开更大,白皙透着淡粉的肌肤在薄衫内浮动,更添一丝‘性’感与‘诱’‘惑’,令元祁的眸子顿时一深。
直接探身搂过萧清,‘吻’向了她纤长的脖颈,带着一丝莫名的怒意。
“嘶——!”萧清痛呼出声,“你属狗的吗!!”
脖颈处男子的牙齿越发用力啃噬,似要将她吞人肚中般的凶狠。‘唇’舌挑逗地****她的肌肤,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手掌霸道地将萧清禁锢在怀中,不容她拒绝。
“停下。”萧清背部紧贴在男子怀中,握在她身上的手掌紧的让她喘不过气。颈侧的气息灼热而凌‘乱’,那勾勒的舌尖一直描绘那处,不愿离开。
“清清。”男子‘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低哑魅‘惑’的呢喃声传来,似靡靡**之莲绽放,令人心跳加速。
男子望着面前的清丽脱俗,却带着一丝倔强隐忍的‘女’子,看到她身上的伤痕,体内便会升起一阵无名的怒火。想要打破她脸上的平静,让她那双眸子看向他,只能看到他!!让她发怒,对他产生不一样的情绪!若能将他映进这‘女’人的眼里,让他做任何事都在所不惜!
眼中的漩涡越来越深。
萧清缓缓将滑落的衣衫拢起,淡淡转身,眉宇间没有惊慌,只剩淡然,“你想要我?”
男子眸光一深,妖瞳渐渐汇聚漩涡。
萧清嘴角浅浅勾起,不妖不魅,却似‘惑’人的清风缭绕在元祁‘胸’口,挥散不去,纠缠不休。
萧清缓缓伸手,轻轻滑过男子饱满的额头,‘挺’直的琼鼻,一点点划向他轻抿的薄‘唇’,淡淡勾勒,摩挲。
元祁喉咙微动,眼中的灼热似要将面前‘女’子撕碎。
萧清眸子不躲不闪,直直望他,“你确定。?”尾音微微上扬,却透出一丝沉静,寂然,无一丝‘波’动。
元祁眸子微动,漩涡一点点渐褪,须臾,将面前‘女’子轻柔带入怀中,耳畔传来男子幽幽的叹息。
他错了,比起伤害她,禁锢她,他更希望能看到她鲜活的表情,倔强的,愤怒的,凌厉的,隐忍的,这才是她。
&bp;&bp;&bp;&bp;“小呈不是小孩子!他能做出理‘性’的判断!!”
“我知道。”萧清眸子漆黑,“但我不希望他小小年纪面对这些,我希望他这几年能无忧无虑待的生活。”
“‘女’人,你太天真了!”
萧清抿‘唇’不语。
李小力眉头蹙起,“那个男人呢?他究竟有什么企图?”
萧清眸光闪烁,他还真是敏锐。
“我不管他是何目的,我只是想‘弄’明白一件事。”
“‘弄’明白之后呢?你就会离开?还是永远留在这里?”
面对李小力咄咄‘逼’人的问题,萧清沉默不语。
“你究竟在想什么?”李小力幽幽的叹息声传来。
萧清缓缓抬头,“我只是想测试一下,那个男人究竟对我有多大影响。”
李小力眸光一颤,“你。”
“不知何时,那人开始影响我的情绪,若我只是一味逃避,那么这根刺将永远扎在心里。若想将它连根拔去,必须正视它的存在,在每次碰触时越疼痛,想要拔去它的念头就越强烈。就算最后是扒皮削骨般的痛,只要这根刺彻底消失,便可以了。”
望着萧清深如古潭的眸子,李小力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她内心的冰墙有无数重,虽无形,却无人能将其打破,触碰到她的内心。
“既然你做了决定,我就不再多说。只是我想提醒你,不要因小失大,给这跟刺扩大的机会,否则等拔去时,就不只是挫骨削皮的痛了。”
李小力起身,径直离去。
萧清静静坐在屋内,须臾,起身,也走了出去。
**
让小呈驾来马车,在小清几人的不满声中,出了别院。
萧清安静靠在马车上,须臾,似听到什么,缓缓掀帘,外面一群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正在争抢食物,被官兵呵斥殴打的画面。
街道上往日的繁华不见,入目的一片‘混’‘乱’的景象。随处可见躺地的灾民,争抢食物的人,还有孩童的哭喊声。到处都是维持秩序的官兵,巡查兵还有官员,在极力安抚暴‘乱’的民众。
萧清将帘子放下。
看来,要想平息这场‘混’‘乱’,还需要一段时间。
街上四处流窜的灾民阻碍了马车的速度,当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面前的是一座郁郁葱葱古‘色’古香的宅子,从墙外到院内四周都是翠绿的竹子,将不大的宅子环绕其中,神秘而幽静。
梵君华并非长时间都在城郊外的湿地,有一部分时间是在这里。只是前两天发生了地动,城郊可能被毁,她便来这里碰碰运气。
萧清下了马车,对车上的小呈吩咐了几句,便上前敲‘门’。却发现,‘门’是开的。
犹豫了一下,便推‘门’走了进去。
入眼是有别于外面的世外桃源般的景象。清泉潺潺,水流叮咚,从‘花’木深处流泻于石隙下。四处青竹透‘露’着淡雅幽香,沁人心脾。缓缓朝里而去,白石为栏,环抱池栏。
隐隐有琴声传来,似悠远而空灵的仙音,却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暗。
萧清循声而去,拨开层层竹叶,映入眼帘的,是那个一袭白衣的出尘身影!
&bp;&bp;&bp;&bp;流水旁,那抹身影席地而坐,墨发随意披肩,仅用一个‘玉’带轻轻拢起。(c书盟最稳定)手指漫不经心挑拨着膝盖上的琴弦,阳光穿透竹叶洒落,斑驳的树影‘荡’漾在他身上,似男子难以寻觅的心。
琴声忽高忽低,或虚或实,逶迤倾泻,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而后水聚成淙淙潺潺的强流,如强风暴雨般穿过层峦叠嶂、暗礁险滩,汇入‘波’涛翻滚的江海,卷起阵阵惊涛骇‘浪’!
“砰——!”琴弦断裂,男子身子一顿,停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萧清一个跨步走到他面前,望着男子苍白的面容,脸‘色’微沉。
“既然受伤了,为什么不好好休息?!还一个人坐在这里吹冷风?”蹙眉一把拉过他流血的手指,从袖口拿出绢帕包了上去。
梵君华安静地望着面前忽然出现的少年,微微怔住。
“那个‘蒙’面男呢?怎么没见人影?本来身体就不好,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没人照顾你?”
将他划破的手指包扎好,才发现半天男子都没动静,遂抬头。
梵君华的目光似云雾,缥缈淡远。眸光没有焦距,似还沉浸在某种思绪中没有脱离,透出浅淡‘迷’离。
“梵君华?你没事吧?”
萧清略带担忧的声音传入耳中,眸中云雾渐渐散去,恢复如常。
“你怎么来了?”
“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这里的地址吗?”
梵君华神‘色’温润,“我是说,为何不好好休息,过来这里?”
“你说为什么?除了沐轻远,我只认识你一个会医术的,不找你找谁?”
梵君华一愣。
“沐轻远我又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就过来找你看病了。”
“你身体不舒服?受的伤很严重?”梵君华听闻,声音透出一丝焦急。
“你果然是病了,我生龙活虎地站在你面前,你还担心。”
望着再次怔住的梵君华,萧清道,“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没事,虽然身上有点伤,但好在我身强力壮,过几天就会好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只是因为一些事耽误了,所以…”
话没说完,就被面前男子忽然搂进怀中!
搂住萧清的手臂微微收紧。力道却仍然温和,似怕‘弄’疼她一般。男子手臂隐隐传来一丝颤抖,清雅的竹香丝丝沁入鼻尖,令她眼眸渐柔。
“清清…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可没给你带好吃的…”
“谢谢你还活着…”男子声音轻颤。
萧清眸子微顿,缓缓扬起一抹暖意,“我还觊觎你手上这把价值千金的流云琴呢,怎么会随便死了呢?”
“那为了你‘性’命着想,看来我更应该好好收着这把琴了?”
“恩,留条后路,如果以后辞了官,有这把琴在,也足够养老了。”
“呵…你啊…”梵君华缓缓放开萧清,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安定,还有宠溺。
萧清望着他削瘦的下颌,苍白的面容,微微蹙眉,“你这两天是不是准备坐地成佛啊?脸‘色’难看成这样?”
梵君华浅笑,“成佛恐怕是不太可能了,立地成仙或许可以一试?”
&bp;&bp;&bp;&bp;“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萧清瞪他。
“这表示我身体并无大碍啊!”
萧清微微撇嘴,眼中的担忧隐于深处。
两人一同朝不远处的小亭走去,梵君华给她倒了杯水,随后坐下,“手伸出来。”
萧清身子一顿,随后将左腕递给他,右手缓缓拿起杯子喝着水,眼睑微垂。
梵君华如‘玉’的手指轻搭她的手腕,须臾,让萧清递过右手,再次诊脉。
萧清望着男子微沉的面容,望过来锐利的眸子,轻笑打趣,“干嘛这副脸?搞得我像是要死了似的。”
“全身筋脉受损,肝脏出血,气息虚浮无力。左碗的伤再次复发,还有你额头上的伤,究竟怎么回事?”
“不小心划到的,没什么大碍。”
“你现在的身体根本就不能‘乱’动,只能好好静养!你怎么还能四处‘乱’跑?!”
第一次从梵君华脸上看到切实的怒意,萧清微愣。
梵君华眸中闪过无数复杂情绪,心疼,自责,无奈‘交’织一起,汹涌而来!
“清清,让我看看你额头上的伤。”
萧清望他,明白他的意思。须臾,缓缓点头。
转身离去,梵君华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眸子深沉。
这几日,他一直待在院中。清清满是是血的身影一直徘徊在他脑海中。他不敢去想,那片血红仿佛地狱魔境般,令他惊恐不安。他害怕,怕再也见不到她,他无法想象她永远消失会是什么结果。
清清让他离去时那决绝的身影,锐利的眸子,一直印在他心里,令他焦躁,愤怒,却又无力。第一次,他开始痛恨这具身体。若他拥有一个健康的身子,是不是就能时刻保护在她身边,不让她受伤,痛苦?
梵君华眸子静静望着远处的竹林,在缕缕阳光照应下,折‘射’出点点光影。
‘女’子的脚步声传来,梵君华转头,顿时愣在那里。
那是一张宛如清风明月,秀雅绝俗的面容。似空谷幽兰凝就而成的冰肌棱骨,眉宇是淡然出尘的清逸,‘精’雕‘玉’琢的鼻翼勾勒出一丝秀丽弧度,还有那双似秋水般的眸子,深邃似古潭,明亮似清泉,仿佛将月光剪下一段,盛落其间。
‘女’子一步步走来,翩若惊鸿的面容毫无情绪,直到萧清站在梵君华面前,男子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萧清淡淡勾‘唇’,“怎么?我长的真有那么好看?你都看呆了。”
梵君华缓缓起身,手抚上萧清脸侧那道浅淡的伤口,声音不稳,“清清…”
萧清走进他才看清,‘女’子白皙的面容上这道长长的伤痕。
“怎么样?是不是更显气质了?有一种野‘性’美吧?嗤嗤,可惜过几天就没了…”
萧清打趣着,却看到对面男子越发苍白的脸,声音微顿。
梵君华触在萧清脸上的手都在抖,脸上毫无血‘色’。
“梵君华…?”
忽然看到男子嘴角隐隐溢出一道血丝,萧清顿时大惊!
“你怎么了?!”就要去扶他,忽然空中飘下来一道黑影,稳稳扶住梵君华‘欲’倒下去的身体,手中出现一颗‘药’丸,小心给男子喂了进去。
&bp;&bp;&bp;&bp;“小萧!你怎么过来了?!”朱钧额头上还包着纱布,脸上还有一些伤痕,只是神‘色’倒还不错,“你从宫里出来了?什么时候?”
“昨日。”萧清进屋坐下,望他,“你这一脸的伤是被谁挠的?”
朱钧脸‘色’一黑,“什么被谁挠的…”
“曲晟呢?他身体怎么样?”
朱钧脸‘色’转沉,“那小子受伤不轻,现在正在旁边院子躺着呢。”
“他没回府?”
“没有。”
萧清微微蹙眉。经过此震大祁损失了近百名官员,伤者无数,现在许多位置一时填补不上,朝局‘混’‘乱’,刑部的事情恐怕也不会少。以他对曲晟的了解,这个‘工作狂’就算是再重的伤,也不会丢下手上的事不顾。
“对了,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做什么事了?”萧清淡淡望他。
“哈哈!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已经向陛下请旨,封你为从二品右‘侍’郎,过几日旨意就该下来了,怎么样?高兴吧?”
高兴你个鬼!
“不干!”
朱钧就知道萧清会这么说,老神在在道,“不干也不行!那日祭典你穿得是从二品官服,站得也是二品官员的队伍,你不知道?”
萧清脸‘色’一黑。
这两人,竟然‘阴’他?!
“大祁律法严苛,尤其是官吏等级制度。我未被授予官职,你们就随意让我穿从二品的官服出去溜达,是想我被礼部的老头们狂轰滥炸而死吗?”
“嘿嘿,这你就不知了。凡是朝中一品官员,每年都有一次举荐手下官员的机会,随后将举荐名单呈给陛下就可。所以啊,你这官职,无需陛下亲批,因为老夫已经在几日前便存好了档,只等陛下朱批一下,你就是正式的从二品右‘侍’郎了!”
也就是说,如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干。”
“不干也不行,总之老夫不准你辞官!”
“不辞官,但右‘侍’郎这个职位,我不做。”
“不做不行…咦?你刚刚说…不辞官?”
“恩,不辞了。”
“当真?!”朱钧满脸惊喜。
萧清点头,“但‘侍’郎这个职务,不不能接。”
望着萧清微肃的神‘色’,朱钧蹙眉,“为何?”
萧清沉默。
“是因为你怕刑部内部官员不满?”
萧清神‘色’淡淡。
“还是你觉得会有人暗自对你不利?”
“或者怕更深卷入朝堂?”
看着萧清始终不发一言,朱钧急了,“到底什么原因!”
“不想早起上朝。”
朱钧额头一‘抽’,咬牙切齿,“不想早起上朝?”
萧清面无表情点头。
每日不到卯时就要起来,穿戴层层繁琐官服,‘玉’带,纱帽。然后匆匆进宫,三叩九拜后,一站就要一个时辰,听着那些酸儒高官之乎者也的废话,想想都是一种折磨,噩梦!
所以,坚决不同意!
望着萧清一脸认真说“不想早起”的模样,朱钧脸上是黑了红,红了黑,接着一声怒吼直掀房顶:
“臭小子——!反了天了!这什么破理由!”
怒吼瞬间惊起飞鸟几只,掉‘毛’几根,扑腾着慌‘乱’离去!
&bp;&bp;&bp;&bp;萧清捂着被震得直颤的耳朵,‘抽’气。
这个理由多充沛!想着一旦坐上这个位置,不仅以后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光是官员间的应酬都烦死人。虽然这都还能应付,可一旦事多了,她自由的时间就少了,那她就不能随时摆‘弄’她的收藏品了,这才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事!
“朱老头,让我辞官还是继续留在副掌史的位置,你自己选吧!”
话落,连忙闪身蹿了出去!
“臭小子——!”
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飞出一卷案宗砸在萧清的脑袋上!
萧清逃难似的来到曲晟的院子,伸手‘揉’着后脑勺,嘴里嘀咕,“这臭老头,受伤了还这么‘精’神…”
“萧大哥?”段纯望着走进来的萧清,一脸惊喜,“萧大哥你没事了?”
“我看着像有事的人?”缓缓走到段纯面前,打量他。手上拿着一个‘毛’巾,右手还拄着一根拐杖,脸上带着几道血痕,面‘色’微微泛白。
“有事的应该是你吧?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恩,那日在踏星楼不小心被石块砸到,所以就成这样了…”
“既然身上有伤,就该去休息。怎么还在这里?”
“我…”
“滚回去!老子现在不想看见你!”屋内忽然传来曲晟的厉喝,萧清微微蹙眉,发现对面的段纯脸更加苍白了。
萧清眸光微闪,转身走进屋中。
屋内透着浓浓的血腥味,曲晟正躺在内室的‘床’上,额头,胳膊,身上都缠着绷带,隐隐有血丝渗出。胡子拉碴,眼窝凹陷,面带青黑。
“还能吼,看来你伤得不重。”萧清随意捞过样凳子,坐了下来。
“你怎么过来?不好好休息瞎跑什么?”曲晟诧异,随即望了眼诺诺站在一旁的段纯,“你还站在那干什么?!出去!”
“大人…”
“老子说了出去!怎么?还想让我亲自动手啊?”
“大人,都是小纯的错…如果你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伤的那么重…”
“你废话什么?!当时就算是别人,我也会去救!你别自以为是了!行了,说完了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曲晟毫不留情的话让段纯脸‘色’更白,紧抿双‘唇’,诺诺道,“我…想留下来照顾你…”
“你没完了是吧?!我说了不用你照顾!听不懂是不?!”朱钧再次怒吼,似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脸上顿时一阵扭曲。
萧清挑眉,起身走向段纯,“你脸‘色’不太好,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暂时‘交’给我。”从他手中接过‘毛’巾,拍了怕他的肩膀。
段纯勉强笑笑,“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谢萧大哥。”
萧清朝他点头,段纯转身,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萧清转过来,面无表情地将手上‘毛’巾扔到了曲晟脸上,“就算是为了让他去休息,也不用把话说那么难听吧?那孩子嘴上不说,可心里一定会难过死,认为你厌烦他了。”
曲晟将脸上‘毛’巾撇开,“我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好感。”
萧清轻嗤,“得了吧你,若不是在乎他你会巴巴赶去救他,甚至‘弄’成这副模样?你唬谁呢?”
&bp;&bp;&bp;&bp;屋外官兵‘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转身后的萧清脸‘色’却蓦地‘阴’沉下来。这几人,没有撒谎,而且,他们也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只能说明,是别人动了尸体。
若他推测无误,尸体身上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痕迹,是因为死后曾被人扛着奔走过,为了稳固尸身,那人牢牢箍住死者胳膊,才会在胳膊处留下一圈紫黑‘色’痕迹。
萧清双眼微眯,目光望向尸体面部。
浮肿青黑,有丝丝红点透出。瞳孔扩散,视网膜呈暗红‘色’。表层肌肤微微胀起,下巴,脸侧,颈勾处隆起扁平的疙瘩,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拱出来般。
萧清眸光一厉,伸手抚上尸体脸部四处‘摸’索,须臾,手一扬,“呲”一层薄薄的面具被她扯了下来!
而面具下尸体的脸,根本就不是何岩!
“嘶——!”屋外传来‘抽’气声,几个官兵嘴巴大张地望向那具尸体,“这…这…怎么回事?!”
“很明显,有人偷换了尸体。”萧清眸子泛着冷光,“去把朱大人找来!快!”
一声厉喝,让呆住的几个人顿时回了神,连忙冲了出去!
朱钧在来这里的路上,已经听通知他的官兵说了。匆匆赶到时,正看到萧清一脸平静地盯着地上的尸体。
“小萧啊,怎么回事?尸体真的被换了?”
萧清指着一旁的面具,“你自己看。”
朱钧上前,看见一张有些损坏的面具摊在地上,旁边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
顿时脸‘色’铁青,转身怒斥,“怎么回事?!本官让你们守在这,你们竟然还让人将尸体换了?!这么大的动作你们都不知?干什么去了?!”
“请大人恕罪!”屋外众人齐刷刷跪下,面‘露’惶恐。
萧清眸子沉肃。是何人竟然能说很不知鬼不觉将尸体换走?就算是武功再高强的人,要想扛着一个尸体进入这间屋子,根本就不可能!
眸子在屋内四处打量。四周紧密严实,没有出口。只有一个小窗户,还在官兵守卫的‘门’旁边。头顶是青黑砖瓦,就算那人将砖瓦掀开,又如何将尸体送入屋内而不发出一丝声音?而且原来的尸体呢?是带走了?还是毁尸灭迹了?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如此粗心大意?!”
“大人饶命!下官这几日寸步不离守在这里,并未发现有行踪诡异之人出现啊!”
那边,朱钧正在审问屋外守卫的官兵。
“除了本官,曲‘侍’郎和萧副史,还有何人进入过这间别院?”
“送饭的吉伯,还有修墙的小瓜。”
“墙怎么了?”
“回大人,那日地动,墙外那颗杨树砸了下来,砸坏了屋子后面的墙,所以小瓜过来将院墙重新修补了一下。”
萧清听到这里,忽然转身,“你说院子曾经被砸坏过?”
“是…”
“那尸体呢?你们可有移动?”
“曲大人曾‘交’代过,不能随意搬运尸体,免得损坏尸身,所以我们并没有移动过。”
一旁朱钧开口,“小萧,会不会有人衬着‘混’‘乱’,将尸体换了出去?”
萧清摇头,“不太可能。当时守卫官兵都聚集在屋内,犯人更没有机会将尸体运出去。何况,犯人又是如何知道会有地动发生?提前潜伏在周围,而且还扛着一具尸体?这种结论不切实际。”
一名官兵开口,“会不会是屋内有什么地‘洞’之类的?有人从地‘洞’内将尸体换了?”
萧清扫了他一眼,“你在屋内发现地‘洞’了?”
“也许有什么机关?”
“若真有什么机关,地‘洞’打开的声音你们会听不到?何况,刑部有谁会在这里挖这种机关?就算是犯人,能在短短四五天内就打通一个暗道?那还真是个人才!”
这人还真是会想。
朱钧道,“小萧,你的意思,是刑部中的人偷偷将尸体换了?”
萧清点头,“目前只有这个比较符合逻辑。”
朱钧转身,“你说是谁将墙壁修好的?”
“那人叫余可,我们都叫他小瓜,他负责咱们刑部的墙院的修护。”
“当日他可有何异样?”
“…并没有啊!”
“他是怎么修理损坏屋子的?你将细节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要有遗漏!”
“是。小人将他找来,他看了坍塌的地方后就出去了。然后运来了一些新的砖瓦,‘花’了半日时间把墙重新修好后,就走了。”
朱钧皱眉,这样听起来也并未有什么异样。
“他是用何物将砖瓦运过来的?”一旁萧清忽然开口。
“是用一辆手推车。”
“那他走时,可带走了什么?”
那官兵有些讶异望向萧清,似乎在疑‘惑’她怎么知道,“小瓜将一些碎裂的砖瓦用推车运了出去。”
朱钧听闻,脸上闪过深思,“或许,是将尸体藏在推车里…?”
众人一愣。
大人的意思,难道是怀疑小瓜?可是小瓜在刑部待了三年了,怎么可能会是犯人?
朱钧继续问,“他走时你们可有仔细检查他的推车?”
几人摇头,“并没有,我们看到屋内一切正常,就没想到有人会将尸体换了。”
小瓜平日里跟他们就十分亲密,根本没想过会怀疑他,又怎么可能特意去检查他的推车呢?
“去将他带来,本官要亲自问话!”
“是!”
朱钧脸‘色’‘阴’沉。小萧请求陛下将刺杀一案的唯一线索‘交’给刑部保管,没想到犯人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将尸体换了!这根本就是在他的脸!而且,尸体被换走,那么此次刺杀案的线索就断了!幕后真凶就会永远逍遥法外!
都怪他一时大意!朱钧‘胸’口憋着一团火,难受异常!
&bp;&bp;&bp;&bp;“小萧,是我大意了!为了不引人注意才没有安排那么多官兵守卫,却没想到令犯人逮到了空隙…”
“此人心思缜密,就算有再多的官兵守卫也无济于事。(c书盟最稳定)”
朱钧脸‘色’难看,“没想到犯人竟然如此狡诈,想到这种方法来偷换尸体,看来最有可能作案的,就是这个小瓜了。”
萧清缓缓垂眸,“我去院外看看。”
“恩。”
萧清朝院外走去,脑中高速运转。
若犯人是通过这种手段,将尸体放置推车中,或许真有可能完成偷换尸体一事。只是,砖瓦中隐藏尸体,那尸体身上应该能看出痕迹,而且衣服上会‘露’出端倪。若是用草席裹着的话…
萧清脑海中猜测着无数种可能,结果都被他一一否定。
微微蹙眉,萧清在院外缓缓走着。院外是一排排粗大的杨树,似有十几年的树龄,约有一丈多高,遮挡住透‘射’下来的阳光,在烈日下感觉到丝丝凉爽。
此处有些偏僻空‘荡’,了无人烟。怪不得朱老头会选择这个地方,确实很难有人发现。
绕着墙外的柳树一点点走着,正好看到一截断了的杨树。萧清站定,这里应该就是事发地点了。缓缓蹲下,伸手细细‘摸’索断纹,须臾,起身朝前走去。
忽然,步子一顿,蓦地转身,萧清眸光一凝,似流光闪过般,锐利似剑。
不再停留,大步朝院子走去!
“小萧,怎么样了?”朱钧望着她。
“大概,我知道犯人是用什么办法了。”
“什么?!真的?!”朱钧面‘露’惊喜,刚想询问,院外官兵带着小瓜一起走了进来,只得作罢。
小瓜身材不高,但身形十分健壮,年纪在约二十上下,缓缓跟着几人走了进来。
“参加大人。”小瓜行礼。
“免礼。本官叫你前来,是有事要问你。地动当日,你是否来此处修葺被毁墙院了?”
“回大人,正是。”
“看到屋内放了何物?”
“…是一具尸体。”
“哦?那你可知,这尸体被人给偷偷换了?”
小瓜惊讶抬头,随即眉宇微蹙,“大人是在怀疑我偷偷换了尸体?”
这人倒十分聪明,很快就明白了朱钧的想法。
朱钧目光透出锐利,“你有这个机会,但并不表示你就是犯人,本官只是想找你问些话,多搜索一些证据,若你是清白的,本官定不会随意冤枉你。”
朱钧话语不含糊,清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怀疑你,但只是怀疑,不会任意将罪名栽赃到你身上。这就是他话中所隐含的意思。
小瓜待在刑部三年,眼界还是有的,也算沉得住气,开口道,“大人请问。”
“你所用的推车多长?能承载多大重量?”
小瓜微一沉‘吟’,道,“大约四尺半长度(一米五左右),重量的话,应该能承载一百斤左右。”
“四尺半…一百斤?”朱钧望向一旁的官兵,见他朝他肯定得点头,证实小瓜并未说谎,朱钧微微蹙眉。
尸首高约五尺三,体重也至少一百五十,这样完全不符合承载的条件。
&bp;&bp;&bp;&bp;“当日你回去后,都去了何处?见过何人?”
“当日修好院墙后,已经过了酉时,因为担心家里的情况,放下手中推车后,便匆忙离开了,期间见过吉伯,还有守卫的几个官兵。c书盟”
“大人,这个小人已经问过官兵,他们确实在那日看到了小瓜亥时离开了刑部。”
朱钧点头。看来,要想查清此事,并没那么容易。
忽然,身后萧清声音传来,“你中途遇见了吉伯?”
小瓜微怔,望向一旁萧清。
这个人就连他也知道,最近名噪一时的萧副史,他的名字一直是刑部众人饭点闲暇时的热议话题,或许,现在应该是萧‘侍’郎了。
“是的,小人准备离开时,正好碰见了吉伯。”
“他跟你一同离开了?”
小瓜虽疑‘惑’萧清为何这么问,但还是点头,“对。吉伯当时也准备离开,我便跟他一块走了。”
“他当时是否将砸在屋顶的杨树也一并拖走了?”
“哎?”不只是小瓜,连一旁几个守兵都诧异了。
“大人怎么知道?”
朱钧蹙眉,“究竟怎么回事?”
一守兵犹豫开口,“当日砸到屋顶上的杨树原本我们要将它拖走的,但吉伯却说想要拉回家,砍了当柴烧。我们知道他家境贫苦,也就没在意,便让他拉走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难道大人会因为这个生气?
朱钧蹙眉,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很快消失了痕迹。
萧清望着小瓜,“然后你看到他拖着这么大的东西,便自告奋勇帮他。因为想要减轻他的负担,便拖着前面树枝的地方,因为那处最重,水壶跟守兵打了招呼,便同他一块离开了?”
“额…对…”这个萧大人难道亲眼看见了?否则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
萧清‘唇’角缓缓勾起,幽凉锐利,“呵…还真是好胆量!好心思!竟然正大光明将尸体从刑部运了出去,这人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空气微微一滞,然后是朱钧的‘抽’气声,“你是说…运走尸体的人,是吉江?!”
院内众人一脸不可置信,齐刷刷望向萧清。
“对,我想当时何岩的尸体,应该就藏在树干中。”
“等…等一下小萧!你…你说尸体藏在树干里?这怎么可能?树干都是实心的,怎么可能藏得了一个人?”朱钧诧异。
萧清淡淡道,“树木到了一定年岁,内部就会慢慢被腐蚀,这主要是由于外部原因造成的。树干年年增粗,树干中间的木质由于越来越不容易得到氧气和养料,就会渐渐死去,老树的心材也就失掉了它的功能。这个死亡组织如果缺乏”木材‘色’素“等防水防腐物质,一旦被细菌侵入,或从树干伤口处渗入雨水,就会逐渐腐烂,久而久之便造成树干空心…”
氧气,‘色’素,细菌…
众人听得稀里糊涂,一脸不明所以。
萧清声音一顿,内心微微叹息,“你们去外面那颗折损了的杨树旁看一下,它的树根是干枯的,及其‘潮’湿,已经几乎被腐蚀殆尽。这就说明,树枝已经没办法吸收土中的水份和营养,在慢慢开始老化,所以原本实心的杨树才会变成空心,只是树干表层看不出来而已。”
&bp;&bp;&bp;&bp;朱钧讶异,对一旁守兵道,“去看看。(c书盟最稳定)”
“是。”那守兵连忙跑了出去。
朱钧望向萧清,“可是,他是怎么将尸体藏在杨树中的?”
萧清道,“此人既然给官兵送饭,这就表示他能够自由出入这里,而且在饭里加点什么东西,也不会被人察觉。”
朱钧瞬间领悟,转头,“你们可曾有过这种异样情况?”
“…回大人,小人记得两日前快子时了,吉伯曾经给我们送过一次夜宵,小的吃过后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后来还是吉伯将我们叫醒,说我们太累睡着了!小的们听闻连忙到屋内查探尸体,发现并无异状,所以也就没有在意…”
朱钧暗想。可能就是那时尸体便被他偷偷藏到杨树中了。
这时,出去查探的守兵回来了,“大人,那处杨树树根确实已经烂了,而且小的还在四周找到了一些脱落的枝干,请大人过目。”
朱钧接过,发现这枝干已经完全没了水份,手指轻轻一捻,百年碎裂开来。
眉宇一凝,望向一旁守兵,“去把吉江找来!不要泄‘露’了行迹!”
“先等一下。”萧清出声制止,随即望向一旁守兵,“这个吉江,平日里是怎样的?你将他的情况家的简单说一下。”
那守兵一愣,随即道,“吉伯很和蔼,就是家境十分困难。他有三个儿子,却都不学无术,成日鬼‘混’,将他之前攒下的钱财都骗走了。后来没过多久,吉伯的老伴也没了。他一直在刑部伙房当杂役。平日里很是少言,但…待人却很好。”
旁边的守卫很奇怪,这个萧大人一问,竟然就问到了平日里跟吉伯接触最多的赵远头上。
“他在刑部待了多久?”
“已经有六七年了。”
萧清缓缓点头,望向朱钧,“现在有两个结果,一个就是吉伯在刑部伪装了六七年之久,可能是奉某人的命令,潜在此处替他做事。另一种就是,犯人易容伪装成了吉伯,来实施这一系列偷换计划。只是,既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恐怕不会留在原处等我们抓他。”
“但我推测后一种的几率更大一些。因为没有直接见过吉江,所以我并不能肯定。但从他能扛着尸体随意走动这一点可以看出,此人力气极大,而院外的杨树恰巧又倒在了放置何岩尸体的屋子,极大可能就是他所为,因此我判断他武功也不简单。这样一个人,不仅心思缜密,而且还武功高强,在刑部潜藏六七年,只为了充当某人在刑部的眼线,若我是幕后之人,是否太大材小用?而且最后还为了换一个尸体而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这些不符合逻辑,所以我判断,这个作案者,可能是他人伪装成吉江的可能更大些。”
朱钧沉默,须臾,缓缓开口,“赵远,你悄悄带一队人过去看看,若是看见吉江在,就先守在附近,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命令。若是没有发现人影…就在他住处还有四周隐蔽之处仔细搜寻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可疑之物。”
或许这个‘可疑之物’,就是吉伯的尸体了。这句话,朱钧犹豫着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bp;&bp;&bp;&bp;“是!属下即刻去办!”赵远带着人快速离开。c书盟
萧清眸子漆黑。若是犯人就是吉江,或许他现在还没发现暴‘露’,那么封锁这个消息,在他身边安‘插’官兵,可能会将幕后指使他之人揪出来。若是有人伪装吉江,那么,吉江的‘性’命恐怕就难保了。
朱老头是瞬间明白她的话,才做出了这种双向命令。
院内剩下萧清朱钧,还有几个守卫的士兵。
萧清望向屋内的尸体,刚要开口,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童声,“嘿嘿…大哥哥好厉害啊!”,
萧清一怔,众人循声望去,发现墙院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银褂小童。
“你是何人?竟然随便闯入我刑部?”院内守兵厉喝。
小银看也不看他们,笑眯眯望着萧清,“大哥哥,小银跟了你好长时间了哦,你怎么没发现我呢?”
萧清神情淡淡,“你找我有事?”
“恩!”小银可爱得点点头,“主人找你呢,大哥哥跟我走吧!”
一旁朱钧一凛,不留痕迹挡在萧清面前,“请问这位小兄弟,摄国殿下找萧副史何事?”
他当然认识这小童,一直跟在摄政王身边,形影不离。身手更是诡秘无踪,深不可测。只是,当初在殿上看那男子对小萧…他就十分别扭。
小银笑嘻嘻望向朱钧,“当然是想大哥哥了,才会让小银来接他啊!”
“小兄弟有所不知,萧副史现在职务在身,不能脱身,还望小兄弟回去转告摄国殿下,望他恕罪,改日朱某定会亲自前去登‘门’谢罪。”
小银头歪了歪,“不能脱身?意思是不能跟小银走了吗?”
朱钧道,“正是,还望摄国殿下恕罪。”
话刚落,空气蓦地一沉,透出渗人的寒气。
小银身影一闪,立在朱钧面前,脸上虽在笑,可眼底却没有温度,“主人要见的人,还没有谁能拦得住的!你的意思,是要阻拦我将他带走喽?”
明明是个孩子,身上散发的杀意却让众人发寒。
朱钧身子一顿,还要说什么,萧清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小银,“既然摄国殿下相邀,萧某怎能不去?请带路吧。”
“小萧…”朱钧蹙眉,萧清眼神示意他没事,朱钧便没再开口。
“嘿嘿,还是大哥哥最好,那我们走吧!”小银上前,像是要吵着出去玩的孩童,拉住萧清的手便迅速跑了出去!
朱钧眉宇微凝,随即吩咐院内的守卫,“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能传扬出去!否则本官决不轻饶!”
“是!”众人背冒冷汗,似乎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将屋内尸体‘交’给徐演,让他验完尸后迅速去找我!”
“是!”
朱钧快速离去,他要想想这件事,该如何处理了。
**
萧清被拉着出了刑部,外面正停着一辆马车!四周聚集了一群围观之人,口中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呼声。
这都是因为,面前这辆马车实在太过华丽!
整个车身是用鎏金制作而成,车身镶着上百颗玛瑙翡翠!价值千金的绮罗绸缎纱帐,车身纹着美鲛飞霞壁画,帐顶是红宝石纯金雕‘花’的!前面并排两列血统纯正的矫健白马,像是飞天的神马英武不凡,一共八匹,整齐得立在车前。周围是近百名赤红甲衣的护卫,羽帽锦靴,腰跨宝刀,严阵以待!
这阵势!就算是在权贵汇集的帝都也没见过几回!立刻便吸引了大量的百姓前来围观!
萧清嘴角微‘抽’。
土豪!奢靡!炫富!碾压一切!
“大哥哥,快上去吧!”一旁小银拉着他向马车走去,马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朝他缓缓行礼。
近距离观赏这辆马车,更是震撼,萧清在众人议论纷纷中进了马车,小银身影一蹿,跳上马车顶上坐了下来,“走吧!”
那中年男子拉紧马绳,轻喝一声,车轮滚动,缓缓朝着帝都最为华贵的摄国王府而去。
大祁帝都中,先帝的兄弟大多已经分封离京,唯有摄政王元宸可以留在长陵。先王曾赐予他一座府邸,是帝都除却皇宫外最大的王府!位于东面帝宫不远处。高楼叠嶂,林海重重,王府甚至将帝都东面一座山林都囊括其中!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
王府前,高约三丈的鎏金大‘门’前,两座狮身麒麟尾的雕像凛凛生威,百米长的队伍缓缓停下。
“大哥哥,到了哦!”小银的声音传来,萧清掀帘走出跳了下来。
“我们进去吧!”小银拉着萧清朝王府内走去,萧清回头恋恋不舍地望了眼马车。
“大哥哥很喜欢那辆马车?”
“准确来说,是喜欢车上的玛瑙翡翠。”
“小银也很喜欢呢,一闪一闪得很漂亮!”
“我喜欢是因为,若把它抠下来,应该能卖很多钱。”一路上萧清都在纠结要不要将马车上的玛瑙偷偷抠下来一颗,看那光泽质地,一颗至少价值千两白银。
小银步子一顿,随即笑嘻嘻望他,“大哥哥你还真有趣…”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王府,入目的是极度奢华的府院。
巍然而立的重檐九脊顶的庞大建筑,斗拱‘交’错,赤瓦盖顶,仿佛是一头上古黑暗凶兽盘踞,要将人吞噬进去!
紫‘玉’琉璃铺就的地面,红‘色’玛瑙镶嵌的石柱,竞相绽放的奇‘花’异草,每一处,都彰显着奢靡!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行。
十多米高的大假山峥嵘‘挺’拔,气势雄伟。山下的荷池曲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用语言根本无法描述这座府邸的华贵,只是在这富丽炫目的美景中,却让萧清莫名感到一丝诡异。一丝淡淡的幽香袭来,透着些许旖旎,芬芳,还有撩人的魅‘惑’。
&bp;&bp;&bp;&bp;小银带着他走过一架拱桥,桥下是一大片池塘。c书盟池内‘波’光潋滟,种着一种浅白透红的‘花’,那‘花’,‘花’蕊缠绕,吐出细长的‘花’丝,根茎没在水中,由‘花’芯到‘花’蕊泛着丝丝赤红,仿佛是细管在吸收着天地‘精’华,隐隐泛着一丝妖气。
“这是什么‘花’?”萧清望向下面的水塘问道。
“这个啊,是主人从西域带回来的哦!叫…哦对了,叫双生‘花’。”
双生‘花’,残酷而美丽的黑暗之‘花’,一株二‘艳’,竞相绽放,但最后,却一朵耀眼夺目,一朵枯败凋零,正如世间残酷的命运。
萧清缓缓扯了扯嘴角,不再开口,跟着小银朝远处那座庞大建筑而去。
等真正来到这个偌大的建筑面前,萧清才更深地意识到它的华贵与巍峨。沿着台阶层层而上,走进正殿中,顿时扑面而来的是一阵胭脂香气。
殿内装饰华美,赤金顶壁,红纱飞舞,殿内是一个个绝美妖娆的舞娘,腰肢柔软,香肩半‘裸’,媚眼如丝,身上薄纱飞舞,舞姿撩人,随着竹乐在翩翩起舞。
萧清目光一转,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坐在上首的男人。
暗红长衫,摇曳拖地。一头墨发慵懒散在脸侧,手执琉璃‘玉’盏,盏内是血红的美酒。‘精’致的容颜散发着无穷的‘诱’‘惑’,似最媚的骨,最‘艳’的香,眉宇流转间的潋滟妖娆使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男子周身围绕着五、六名面容绝美的‘女’子,替他‘揉’肩,按‘腿’,纤手为他倒酒,每个‘女’子眼中都满是痴‘迷’。身上衣衫半解,双峰蹭在男子‘腿’上,肩颈,放‘荡’靡丽,透出浓重的‘欲’念。
萧清双眼微眯,男子薄‘唇’挂着一抹妖娆笑意,却未达眼底,似感应到什么,目光蓦地像萧清望来!
那双暗红似宝石般的眸子似无形的野兽,将她牢牢锁定!眼底深处那诡凉没有丝毫温度的冰冷,在触到萧清时,微晃,变成更深的暗沉。
“萧大人来了,本殿可是等了你好久呢,快过来…”元宸声音醇哑魅人,带着一丝侬音,身子懒懒靠在榻上,一动不动望着她。
萧清缓缓上前,中间的舞‘女’纷纷散开,美眸大胆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萧清走到殿前,缓缓行礼,“萧某有事耽误了,望殿下恕罪。”
“无妨,请坐。”
“多谢殿下。”
萧清转身坐到一旁,立刻有‘女’子上前为她斟酒,面前是珍果‘玉’馐,琳琅满目。伸手缓缓端起杯子,垂眸淡淡啜饮。
左侧一名黛衫‘女’子帮他布菜,右侧‘艳’丽‘女’子替她斟酒。两侧脂粉香扑鼻,美‘侍’环绕,透出丝丝旖旎。
“大人,奴家给您捏捏‘腿’…”话落,一双柔荑伸了过来,捏上了萧清的大‘腿’,力道轻柔恰当,随即一点一点向大‘腿’根移去。
萧清面‘色’淡淡,伸手握住那名‘艳’丽‘女’子的手,面无表情望她。
“大人?”‘女’子有些不安。
“这么美的一双手,怎么能做这些事呢?我可不愿看到小姐如此漂亮的手因我而染上瑕疵,否则,萧某会愧疚的。”
萧清‘唇’角勾起浅淡弧度,眸子似黑曜,闪烁‘迷’人光泽。
“大人…”‘女’子心跳加速,脸颊染上一层绯‘色’。少年的手掌温润,望着她的目光柔和,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bp;&bp;&bp;&bp;元宸望着下方的萧清,嘴角勾起莫名笑意,“看来萧大人很喜欢她呢,既然如此,那便让她好好伺候你吧!”
目光转向一旁,那‘艳’丽‘女’子感觉上面那道淡淡的视线,身子一抖,连忙道,“紫舞定好好伺候萧大人!”
元宸懒懒支首,但笑不语。c书盟
萧清转眸,望着面前的歌舞。殿内薄纱飞舞,‘女’子婀娜轻舞,身姿曼妙,眉目间流转风情,魅‘惑’人心。
萧清能感觉落在她身上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诡秘而难以捉‘摸’。
须臾,上侧隐隐有‘女’子娇喘声传来,萧清目光一转,望来。
一个‘女’子媚眼如丝躺在男子身侧,白皙的面容泛着一丝红晕,红‘唇’半启,一串令人脸红心跳的轻‘吟’传来。
男子的手放肆地直接伸进‘女’子薄衫内,那‘女’子面‘色’酡红,眼中透出浓浓的渴望,动情地望着一旁的男子,满目痴‘迷’。
可男子嘴角依然噙着一丝淡笑,仿佛掌控一切的黑夜冥王,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继续撩拨着身旁的‘女’子,眸子却直直望着下方的萧清,一瞬不瞬。那‘逼’人的视线,令人心颤。
‘唇’角微微勾起,男子手指从‘女’子‘胸’口缓缓向下移动,在宽大衣袍遮掩更显****。忽然,那‘女’子身子一颤,娇喘声越发响亮,朱‘唇’轻咬,“殿下…”声音透着浓浓的‘欲’念,令人心跳加速。
萧清望着这一幕********,眸子浅淡如水。忽然,耳畔传来‘女’子低柔的声音,“大人,让紫舞来伺候您吧…”
‘女’子气息紧贴萧清脸侧,‘唇’径直贴了上来,‘吻’上了她脖子。
萧清微微蹙眉,知道上面男子正看着他,忍了忍没有动弹。‘女’子双臂搭上他的脖子,整个身子坐到了他‘腿’上,‘唇’开始一点点游移,朝他脸上亲去。
萧清脸上平静无‘波’,只是眉梢却紧紧皱起。感觉到‘女’子的手朝他腰间‘玉’带解去,终于抬手制止住她。
“大人不想吗?”‘女’子起身,水眸紧紧盯着他。
萧清沉默,望向上首男子,“不知今日殿下叫下官前来是有何事?”
男子眼中透出一丝兴味,淡淡开口,“本殿记得在夜宴上说过,第二日会派人去接你,萧大人不记得了?”
“下官记得。只是第二日发生何事殿下应该清楚。”帝都发生地动,她被掩藏在废墟下,就是想赴约也不可能,更何况他也不愿意。
“当然,这不能怪萧大人。只是既然萧大人过来了,那便好好享受一下本殿送给你的礼物如何?”
萧清淡淡道,“并非是下官拒接殿下的好意,而是萧某不好此道,所以只能辜负殿下的美意了。”
“哦?难道萧大人真的喜好那不男不‘女’的东西?”
“殿下见谅,确实如此。”
“呵…萧大人莫不是在敷衍本殿?”男子声音低哑,却微冷,将空气也染上一层诡异,殿内蓦地安静下来。舞妓不安地站在殿内,神情惶恐。
萧清面无表情,“下官怎敢敷衍殿下?事实确是如此。”
“那就让本殿看看萧大人是否在说谎吧。”男子转头对一旁‘女’子说了什么,那‘女’子起身缓缓走了过来。
“这是本殿的爱妾,就让她来好好伺候一下你吧。”
&bp;&bp;&bp;&bp;萧清眸光一凛,看着那‘女’子袅袅走来,绝‘色’的面容浅笑嫣然,“奴家锦绣,参见萧大人。c书盟”
萧清直接越过她,望向上首男子,“殿下这是何意?”
元宸懒懒靠在榻上,轻晃杯中葡萄酒,“锦绣是本殿的爱妾,赐予萧大人难道还不满意?”
萧清‘唇’角紧抿,崩出一丝冷硬弧度。
“呵…萧大人小小年纪,定没尝过这种**滋味,本殿今日就让萧大人好好体验一番。锦绣,好好伺候。”
“奴家遵命。”
坐在萧清身上的紫舞早已离开,而锦绣并未急着做什么,只是水‘波’‘荡’漾的美眸柔柔地盯着萧清,伸出一根手指轻扫他的脸侧,下颌,脖颈,动作间透着浓浓的挑逗。
“大人真是俊逸非凡,让奴家爱慕不已。”声音似黄鹂般柔软甜腻,随即倾身‘吻’向了萧清喉结!红‘唇’在四周不断游移,随即缓缓向下而去。
萧清眸子漆黑一片,余光能看到男子兴味带着探究的目光。
这个男人,对他的身份起了怀疑!
袖中手指微攥,忽然伸手将面前‘女’子扯进怀中,眸子深邃,低头直接印上了她的红‘唇’!手指灵活一勾,‘女’子薄衫褪下,萧清伸手抚上了去!
‘女’子娇躯微僵,可能没想过面前小小年纪的少年,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大胆。随即放松身体,‘玉’臂勾上了萧清脖颈,红‘唇’微启挑动少年‘唇’瓣,而恰好萧清头一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躲过她的‘唇’瓣,移到她的脖颈处轻磨。
“嘶——!”薄纱散落,萧清凶猛地直接撕裂‘女’子薄衫,顿时一张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材**‘裸’地出现的众人眼前!
‘女’子不知为何有些慌了,微微挣扎,却不想无意中碰到了桌子,“啪嚓”一声杯盏碎裂,清晰回‘荡’在殿中。
萧清身子一顿,缓缓起身。冷漠地拿起袖中绢帕,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随即将绢帕像丢垃圾般扔到一旁,冷冷道,“滋味果然不怎么样。”
身下‘女’子脸‘色’蓦地一白,随即毫无形象滚到一旁,朝着上方男子不停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元宸绝美的脸冰凉,眸子泛着幽暗的光,“来人,拖下去!”
随即走进来两个甲卫,直接捞起殿内跪着的****‘女’子,毫不留情的拖了下去,远远还回‘荡’着‘女’子的求饶声,听着着实渗人。
殿内一片安静,所有‘女’子面如寒蝉,脸上满是惊恐。
摄政王殿下一向喜怒无常,手段残酷狠辣,尤其是方才他毫不留情赐死自己爱妾一幕,更是让殿内‘女’子心中恐惧万分。
男子双瞳直直望着不远处的少年,暗红眸子渐渐‘蒙’上一层黑雾。
“通通滚出去。”
萧清淡淡垂眸,一动不动。片刻,偌大的殿内空无一人,只剩下上首男子和坐在位置上的萧清。
衣衫摩擦,接着是幽幽的脚步声传来。一步一步,慵懒,魅‘惑’,却诡凉渗人,缓缓靠近萧清。
忽然头皮一痛,男子扯住他的头发,萧清被迫抬头。面前男子嘴角勾出一抹魅‘惑’弧度,却危险,“本殿还真是小看你了,确实,若只是普通猎物,本殿的侄儿怎么会如此在意?”
&bp;&bp;&bp;&bp;萧清眸光浅淡,毫无‘波’动,“看来下官不小心惹恼殿下了,萧某在此向殿下赔罪。c书盟”
“呵…真是只有趣的小家伙,身上到处都是刺,你说本殿将你身上的刺一一拔了,会怎么样?”
萧清面无表情,“拔了照样会长出新刺,这是人体正常新陈代谢的道理。”
男子望着少年,嘴角处还残留一丝红痕,那是之前‘女’子涂抹在口上的‘唇’脂。缓缓伸出手指,轻轻摩擦少年‘唇’角,却被他闪身躲过,却忘了自己头发还在男子手中,头皮顿时传来一阵痛意。
萧清瞪向面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时间不早了,下官府上还有事,就不多打扰殿下了,先行告辞。”
“你在本殿那乖侄儿面前,也是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看来,他还真是很放纵你啊…”
“萧某一介小小副史,哪里会有机会接触陛下,摄国殿下想太多了。”
“哦?是吗?那这是什么?”
男子蓦地扒开萧清‘胸’前衣襟,少年纤瘦微白的肩颈处有一个深深的红痕。
男子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看来,本殿的侄儿有好好疼爱你啊!除了这里,他是不是在你身上别的地方也留下这样的痕迹?”
话落,手一用力,萧清前襟衣衫散落!
萧清脸‘色’一寒,手腕一翻抓住衣领,另一手微转,将散落的衫带收紧,防止衣衫脱落。
“呵…”男子不慌不忙,丝毫没有出手的打算。悠闲地看着萧清快速拢过衣衫,似在看一只拼命挣扎的虫子。
萧清脸‘色’没有‘波’动,眸子却微沉,“殿下的玩笑似乎有些过头了,下官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话落,不看男子,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这个男人,怕是察觉了什么!难道他知道自己‘女’子的身份了?她脖子上的喉结是老头用‘药’制作而成,黏在喉咙上就如真的般。除非是用特制的‘药’水清洗,否则根本不会脱落。平日里她一直带着,连休息时都不会摘下来。除过那几日在穹华宫,被那个人用蓝‘色’‘药’水取下来过,其余时间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就算他身材瘦弱一点,但他还未及冠,应该不会让人直接怀疑上‘性’别!再加上她刚制作出的…
萧清大步朝殿外走去,忽然,‘腿’窝处一痛,身子一个踉跄,便摔到了地上!
“呜…”靠!竟然隔空点‘穴’,打在了她的‘腿’筋上!
不远处传来一声声脚步,透出沉稳和慵懒。面前出现一截暗纹红衫衣角,那红,是血一般颜‘色’的红,妖娆却渗人。
男子缓缓蹲下,一把扭住萧清的下巴,“本殿允许你离开了吗?”
萧清眸子锐利,隐隐映出怒意,嘴‘唇’紧抿,泛着冷凝。
少年带着愤怒的眸子仿佛一头被惹恼的小兽,在朝他‘露’出尖利的齿爪。
“你想怎样?”片刻,萧清眸子逐渐恢复沉静。随时随地都不能失去理智,这是萧清活了两世之久,深深印在骨子里的东西。
“呵…萧大人在怕什么?难道本殿还会吃了你不成?”
男子边说,边轻抚萧清微‘乱’的发丝,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个宝贝般。
“萧大人身上的伪装倒是不错,只不过还是瞒不住本殿。”
萧清眸子陡然大睁!
男子脸上‘露’出邪肆的笑意,缓缓靠近,“其实你不是…喜好太监吧?”
话落,萧清袖中紧攥的手微松,却见面前男子忽然‘唇’角渐渐勾起,越来越大,越发幽深,眸子闪烁暗光,望着萧清的目光仿佛在看跳梁小丑般,嘲讽冰冷。
萧清身子一颤,眼中闪过惊光!
这个男人!其实早就看破了她的伪装!知道她‘女’子的身份,却不明说,像是玩‘弄’人心的诡异傀儡师,享受他人的惊恐,慌‘乱’和不知所措!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她便被他牵着鼻子走,在他面前做的挣扎伪装全都是他无聊时的调剂!这个男人仿佛在‘操’控一切,脸上看着,心中却在笑着!高高在上的嘲笑!
萧清脸‘色’渐渐泛白,连指尖都在颤动。
此刻,这个男人让她从内心不由自主升起一种恐惧,想要尽快逃脱他摆‘弄’的深刻恐惧!
“呵…连身子都在抖呢…真是可爱…”男子诡凉的气息打在她的耳侧,俯身轻轻在她脸侧印下一个‘吻’。
“看来做的有点过头了,把我可爱的小宠物都吓坏了呢…”
缓缓起身,手指温柔的抚‘摸’萧清泛白的脸,“不要太早崩溃哦,否则就不好玩了。难得本殿找到一个有趣的宠物,若是这样就轻易坏了,我会感到很无趣的…”
男子魅‘唇’微微勾起,似魔,似魅,妖异渗人,仿佛是掌控苍生的诡凉死灵。
缓缓起身,看也不看地上的萧清,转身径直离去。
殿内死一般沉静,仿佛是进入了某种死寂空间,令人窒息。
萧清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眼睑微垂,散落的发丝遮住她的脸侧,在苍白的面容上映照出一层‘阴’影,看不出丝毫情绪。
过了许久,当天边落日开始隐没最后一丝霞光时,萧清缓缓起身,身子微微晃动,随即稳稳站定。转身,一步步朝殿外走去,天际的落日将她的身影拉成极长的弧度,在霞光下透出一丝沉寂。
纤瘦的身影笔直地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很沉稳,须臾,一点点消失在这繁华‘交’织而成的世界中。
&bp;&bp;&bp;&bp;李小力总觉得这几日萧清有些不太对劲。
那日从刑部回来后,‘女’人表现得虽与平日没什么不同,但他总觉得她像是遇见什么事似的,莫名得有些不安。
就像现在,萧清安静吃着饭,可是眉宇却微微蹙着,似在神游天外。
李小力静静望她,脸‘色’微微有些沉。
“发生什么事了?”吃完早膳后,郝猛与小清在外面锻炼,李小力淡淡开口。
萧清出去的步子一顿,“什么啊?”
“你这两天有些怪怪的。”
望着李小力犀利的眸子,萧清淡淡道,“刑部出了点事情,从中秋夜宴中带回来的禁军何岩的尸体被人换了。”
李小力脸‘色’一凝,“怎么回事?”
萧清简单讲述了当时刑部发生的事情。
朱老头已经将‘交’换后的尸体让仵作验过,是溺水而亡,身上找不到丝毫他杀的痕迹。若不是通过胳膊和腹部颜‘色’黑紫的尸斑,恐怕连萧清都很察觉。还有犯人遗漏的一点,就是伪装的面具。
面具下的尸体肌肤因为肿胀,所以导致外层面具呈现出细小凸点,这也是萧清发现尸体伪装了的原因。
“那个吉江呢?”李小力道,“找到了吗?”
“目前还没有下落,刑部的人到了他住处后,他已经没了踪影。不知是真的销声匿迹了,还是被人杀害了。”
“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并不是。”萧清眸子漆黑,“我猜想,指使此人偷换尸体的幕后黑手,很有可能就是当时夜宴上的人。”
“怎么说?”
“若不是亲眼看见尸体,发现有纰漏,此人不会冒着这么大风险去偷换尸体。”
“你说纰漏?难道何岩尸体有什么异样?”
萧清点头,“当时我也只是怀疑,尸体脸部呈现银灰‘色’,且身上衣服平整,脚踝处的伤口有包扎过,这些线索表示当时死者并未有自杀的意向。只是尸体表面并未有其他伤痕,因此我想将尸体解剖后,看看内部有无发现。恐怕当时是有人看出了我这个念头,才会赶在我之前先下手为强,目的就是不暴‘露’隐藏在尸体内部的线索。”
“你…有怀疑的对象了?”
萧清缓缓望向外面,“要说没有也不可能,有那么几个人,总有这个能力和动机。”看着屋外与小七玩耍的小呈,“此次刺杀一案,虽刺杀者是胡人,但他们肆无忌惮在大殿上行刺,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这种刺杀方式失败的几率很大,那为何他们还要继续行动?而原本毫无希望的刺杀,在禁军何岩的接应下便得顺畅无比。若说此次行动是为了刺杀,不如说是有人想要借此机会,试探大祁帝宫内的禁军防卫。有谁会想要知道这个?又有谁有这个能力将胡人引入大祁?一一排除下来,结果就无非就那几个人。”
“你要怎么做?继续追查?”
“呵…追查?刑部将尸体被换一事上奏给朝廷已有三日,至今仍无音信,这说明什么?而且当日夜宴胡人行刺时,就算禁卫军再疏漏,那么那个男人的银面甲卫也不可能没有丝毫行动。这只能说明,是那个男人没有下令。”
&bp;&bp;&bp;&bp;“他原本就知道夜宴上会有行刺,却仍没有行动。并不是胡人突破禁军的防守进入到清鸾殿中,而是他让他们突破的。因为那个男人的允许,所以何岩才能将禁军调离,胡人才能假扮成宫内的宫‘女’太监行刺,才能如此近距离地刺杀他。不然,凭借那男人的手段,怎么可能会让一介小小胡人如此深入帝宫?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这么做是什么原因,我猜不透。既然刑部上书三日仍无旨意,这就已经表达了那个男人的意思。我还怎么去追查?”
李小力眉梢微微皱起,“你…”现在他可以肯定,面前这个‘女’人确实有些古怪。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萧清靠在‘门’上,眉宇间隐隐烙下一层神秘‘阴’影。
抬眸,淡淡望着院内的小呈,阳光照在他纯净的面庞,笑容纯粹而美好,仿佛世间一切烦恼都与他无关。缓缓转头,看到倚在‘门’上的萧清,轻轻咧嘴朝他笑了起来,那一瞬间,似乎满园的阳光都盛落在他的脸上!
那是信任和依赖,毫无保留的澄净。
萧清微微一怔,‘胸’口似乎有什么倾泻而出,只是一瞬间,仿佛过了许久,一直积压在‘胸’口的‘阴’霾缓缓散去,原本渐生‘波’澜的心逐渐归于平静,似古潭般幽深沉远。
一旁李小力微微一怔。
萧清缓缓朝院内的小呈走去。经过这几日的休养,他的身形微微‘抽’高,原本泛黄的脸‘色’变的白皙起来,显得面容越发干净。
萧清‘揉’了‘揉’他的脑袋,脸上柔和而宠溺,“这几日都去了哪里?”
小呈用手比划着,神情透出一丝黯然。
“那今日萧哥哥跟你一块过去好不好?去看你的丫丫妹妹。”
小呈眼睛一亮,脸上绽出一抹纯粹笑意,点头。
萧清‘唇’角微勾,一抹阳光落在她眉宇间,明亮淡然。
屋内的李小力心中无意识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女’人不需要他再担心了,虽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变得‘迷’茫摇摆不定,但现在她总算恢复如常,变成平常的她了。
以这个‘女’人的‘性’格,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默默一个人承受。虽表面永远处事不惊,但谁能知道这样一个瘦弱的身躯中,要隐藏多大力量,才能保护身边的人不受伤害。是什么冲击让她动摇了这个心,看来,他要仔细去查探一下了。
既然没办法让这个‘女’人开口,那他就自己寻找答案。
李小力双眸微闪,走到院中,“让郝猛和小清陪你去吧,这几日城内不太安生,马上就是皇城围猎了,别在那之前受伤了。”
“皇城围猎?”萧清死死与扒在她身上的小七纠缠,听到李小力这么一说,转头一脸疑‘惑’。
李小力脸‘色’一黑,“你不会又没看刑部发的公文吧?”
“额…”她这几日都‘混’‘混’沌沌的,哪有时间看啊!那什么皇城围猎干嘛要现在举办啊?真是莫名其妙。
“公文是在一个月之前就发布了,定在才子盛会二十日后。”似乎知道萧清在想什么,李小力冷冷道。
萧清眨眼,挠了挠脸,“只是现在发生了地动,才子大会也推迟了,为何还要在此刻举行皇城围猎?”
&bp;&bp;&bp;&bp;李小力微微皱眉,“原本皇城围猎也是要推迟的,只是据闻摄国殿下上奏,希望能如约举行此次围猎。说是为了欣赏一下百官马上的英姿,感受大祁武将的彪悍之风。而无极帝君也同意了,下旨九月初四的皇城围猎如期举行,而才子盛会则在围猎七日之后,在英萃院进行初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五日前,刑部便有人前过来通知了,我将公文放你屋里还提醒过你要看,结果你还是没看?”
萧清面‘色’讪讪。当时刚从宫里回来,那个男人的话一直在她脑袋里‘乱’晃,她怎么还记得这个啊?
李小力一脸‘我就知道’斜睨着她,“所有在职的四品以上官员,都需参加。若拔得头筹,还会得到圣上的奖励,所有官员都跃跃‘欲’试,毕竟此次帝都发生灾难,新上任官员无数。这些人都瞄准这个时机想要在御前搏得帝王瞩目,以图将来。若你有想做的事情,可以通过此次围猎试试。”
李小力心中隐隐的猜想不知是真是假,不管如何,他都希望这个‘女’人不要再受伤了,因为以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再多伤害了。
恰好郝猛与小清带着汪仔晨跑回来,李小力‘交’代了他们几声,几人便一同出了别院,朝城郊而去。
地动后的十几日后,朝堂诸多空缺在快速填补,灾民得以安抚,官兵在一点点清理地动破坏掉的楼屋,动‘荡’的朝局也逐渐恢复平静。
萧清不得不佩服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她在帝宫那几日,只是听男子寥寥几句吩咐,噬魅便将其拟好旨意,传达给了朝中官员。男人话语永远不多,却每一句都直戳要害,思虑周全,毫无疏漏。
如此迅猛的雷霆手段,滴水不漏的心思,她不相信他会没有察觉当日中秋夜宴上胡人的刺杀行动。
但她没有开口询问他原因。
萧清靠在马车内闭目养神,旁边是小清,外面坐着驾车的郝猛与小呈。
须臾,马车渐渐慢了下来。
“二清子,周围都是流民,马车不好走。咱们就在这下吧?”
“恩”
郝猛将马车停到一旁,几人一同下了车。
这里是离城郊南面最近的街道,四周聚集了许多受灾流民。兵部与吏部派出百名官员在此维持秩序,施放粥粮,抚慰灾民。
萧清几人走下车来,入目的是满是衣衫褴褛的百姓。似麻蜂般聚在在一起,争抢着食物。不时传来官兵的怒骂声还有殴打声,场景有些‘混’‘乱’。
萧清几人望去,那处似乎在发生争吵。
“为何到现在还不能领粮食?是不是你们贪了朝廷的银两,扣下了我们的救济?!”
“胡说八道!谁说的!你这刁民!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收拾你!”
这时,一旁灰布长衫的‘精’瘦男子开口,“这位兄台应该有所误会,虽然原吏部大人被查出贪污受贿,也不代表现在新上任的大人也犯同样的错误,咱们还是再稍等片刻吧!”
“等什么!我们几个兄弟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天了,可仍然没看见朝廷纷发下来的米粮还有褥子。这眼见晚上天儿都凉了,我们无家可归,只能睡在街上,没有吃的盖的,家中老母和孩子怎么办?!”
&bp;&bp;&bp;&bp;张嘎几人一脸着急,“大人!要抓就抓我吧!不关郝大哥的事!是我带人闹事的,都是因为家中老人小孩几日都没有分到吃食了,所以我们几人过来想要问问怎么回事!一切都是因为我!您把我抓走吧!”
郝猛眉头一拧,“张嘎子,你说啥呢!一边待着去!就算他们把俺抓走了,还能把俺怎么样?你放一百个心吧!”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郝猛粗声打断他,随即转头望向李广,“喂!是我打得你二弟!不干别人的事!另外,俺那有十袋子粟米,让人搁那了,你赶紧让人煮了吧!”
郝猛对谁都是那种豪放不羁的态度,丝毫没将李广的官职放在心上。c书盟
“你…一介区区刁民,竟敢这么对我大哥说话!”李群忿忿。
李广倒是十分沉得住气,眯眼上下打量郝猛,发现他身上有一种悍然正气,周身散发出的气势英‘挺’‘逼’人!并非一般人所能有!顿时眼中闪过若有所思。
忽然旁边传来萧清淡淡的声音,“这位大人,若你要抓人,我建议你把他也抓进去,好好审讯一番。”
李广等人转身望去,一袭青衣薄衫的清秀少年出现在眼前。
“你是…?”
“这是我家二清子!是我二弟!”郝猛粗声粗气开口。
萧清将小呈‘交’给一旁小清,径直走上前。少年虽素衣长衫,五官平平,可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锐利与清逸,令人侧目。
“这位小兄弟究竟何意?”李广略带深意地望向他。
萧清径直走到一人面前,“这位兄台,是何人指使你在此闹事的?”
面前正是之前‘混’在人群中的灰衣‘精’瘦男子。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灰衣男人面‘色’有些闪烁。
萧清神情淡淡,“你明面上是在要粮,实则是在挑起百姓与官兵之间的纠纷。怎么?指使你之人想要将此次动‘乱’闹大,引起一阵‘混’‘乱’?”
萧清随意的一句话,却让男子面‘色’大变!忽然转身,身子直直朝一旁的小巷窜去!
萧清以眼神制止一旁要追过去的小清,淡淡望向郝猛,眉宇沉静。
“***!竟敢当着俺的面子逃跑!看俺怎么收拾你!”郝猛厉喝,一个大鹏展翅跃了起来,接着一个下踢将那人踹翻到一旁!
“抓住他——!”李广厉喝,接着官兵蜂拥而上,将那男子擒获!
“大人!抓到了!”男人被推搡着押到李广面前。
“放开我!放开!”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作‘乱’?”
男子垂着头,一言不发。
李广眉头紧皱。他总觉得最近有一股势力在暗自捣‘乱’,要么就是他们运输粮食的车莫名其妙掉进湖中,要么就是粥锅被掀翻,引得灾民怨声栽栽,还有就是莫名传言,说此次地动是山神发怒,大祁祸‘乱’将起!尚书大人很早就吩咐,要坚决抵制这种流言,不能引起民心涣散。可祸事几乎每日都有,他却一直未抓到线索。
没想到,今日竟然有了些意外收获。
“说!你可还有其他同谋?你们是何人?是受谁指使?通通招来!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
&bp;&bp;&bp;&bp;“哼!真是冤家路窄!好你个萧清!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坏本王的好事!本王绝对不会轻易绕了他!来人!”
“哟,是何事让大哥一大早这么生气啊?说出来让小弟听听?”一身锦袍的耶律硕懒懒走了进来,看也不看上面面‘色’难看的耶律扈,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c书盟最稳定)
“谁允许你进本王驿馆的?滚出去!”耶律扈原本心情就不好,现在看到了最厌烦的人,脸‘色’更是糟糕。
“大哥别这么冲动嘛,好歹上次我也救了你一命,小弟来此处坐坐又有何妨?”
“哼!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哪是在救我,你是怕漠北族人知道我被人带走后,你会遭人诟病吧?怎么?想搏一个尊兄敬长的名声?哼!你做梦!”
耶律硕嘴角勾出一抹慵懒笑意,“大哥真是聪明,臣弟的什么心思都逃不过大哥的眼睛。”
“别冷嘲热讽的,本王不吃你这一套。说吧,你来我这究竟有何事?说完赶紧走,本王还有事要处理。”
耶律硕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耶律扈面前,“小弟只是想给大哥一个忠告,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哥最好不要再无事生非,免得打草惊蛇。”
“你在说什么,本王不明白。”
耶律硕眼中闪过嘲讽,“大哥故意让人在城南挑唆流民,引起‘混’‘乱’一事,你以为做得多隐密?”
“你…”耶律扈诧异。
“大哥不用惊讶,小弟不用特意打听也知道。”
“那又如何?本王是在为我漠北将来做打算!”
“大哥以为,就凭区区几个闹事的流民,能给大祁造成多大影响?何况,你此举已经打草惊蛇,若再不知收敛,到时引火烧身可别怪小弟没提醒你。”
“你以为本王是吓大的?此举虽不能动摇大祁根本,但此刻若引起‘混’‘乱’,定会对漠北接下来的计划有诸多益处!”
“小弟之前一直以为大哥很聪明,没想到是我看错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耶律扈神‘色’一冷。
“大哥真以为你那些手段,帝都官员无人察觉?就算他们没有察觉,你觉得那个人…会不知道?那个男人的手段无人能及,其下暗影遍布整个帝都,你那些小手段真以为能逃过他的耳目?呵,大哥还真是天真!”
耶律扈脸‘色’一阵青一阵黑,“若大祁帝君发现了,为何到现在仍无动静?”
“他不是没有动静,他只是不屑罢了。你的手段只是无关痛痒的在老虎身上搔痒,以那男人的狂傲根本不屑一顾。不过若你触碰到他的逆鳞,那人可就不会姑息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
耶律硕眸子似苍狼,“大哥要三思而后行,不要动了不该动的人,否则后悔都来不及。”
耶律扈双眼微眯,眼中闪过若有所思。难道…?
“本王为何要相信你?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故‘弄’玄虚的手段?”
“大哥你会相信我的,因为你经不起一点猜疑了。”耶律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说,若父王知道你背着他偷偷将巴罗一族收为己用,他该有多愤怒?”
耶律扈脸‘色’‘阴’戾,“你敢威胁本王?”
“小弟哪敢啊?还望大哥能想清楚,别到时后悔莫及。对了,大祁已经决定将和亲之日推迟到十日后,小弟劝大哥,这几日最好安静待在驿馆,别再惹祸上身,否则小弟也帮不了你。”耶律硕话落,不再看一脸‘阴’沉的耶律扈,转身离去。
耶律扈再蠢笨,也知道轻重。
他的猎物,不许任何人动,只有他可以!
屋内的耶律扈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暴虐。
耶律硕,本王定会让你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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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当日,消弭了半个月的帝都再次沸腾起来!虽然地动将城南方向的房屋悉数尽毁,可很奇怪的是,帝都内其他地方并未受到‘波’及,因此城内大多数百姓还是如往常般生活。
此次围猎,是在皇家园林。此处是皇族特有的狩猎地,与城西的斗兽场,城中万赛街并称为帝都三大景。
当一大早萧清被拖起来时,天已经大亮。
“惨了惨了!二哥快起来!我们迟了!”‘门’外咣咣被小清不停敲着,萧清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子又呼呼睡去。
“砰——!”小清直接破‘门’而入,如苍蝇般在屋子里‘乱’转。打水,拎盆,浸湿‘毛’巾,找官服。
“二哥二哥!快醒醒!你官服呢?怎么找不到了?”
“坏了…”萧清无意识呢喃一句,接着又忽悠悠睡去。
“坏了?!怎么坏了?!你快醒醒!别睡了!”小清自顾自喊着,萧清仍缩在被窝里不肯动弹。
昨晚在院子里几人玩她自制的扑克,一直到凌晨才一个个晃悠悠去睡觉,所以不止萧清,连郝猛几人都睡过头了。
当然小呈是很早就醒了,却在见过萧清起‘床’后的低气压后,在‘门’口转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敢进去。
这时,李小力走了进来,淡淡瞥了眼‘床’上拱成一团的萧清,将手上托着的淡紫‘色’官服放到桌上,“他不起来算了,我就让等在院外的丞相大人进来看看某人一头‘乱’发的模样吧!”
被窝忽然一顿,接着猛地被掀开,萧清一头鸟窝的直瞪眼,“你说…谁?”
“丞相大人啊,梵丞相。”李小力一脸淡定。
萧清听闻,顿时一脸黑线。
糟了,忘了之前梵君华曾说过,今日过来跟他一同去参加皇城围猎的。
“他什么时候到的?你怎么不叫醒我?”萧清咬牙。
李小力是无论多晚睡,第二日永远是不到辰时就醒,比闹钟还准时。
“我起来时就见他等在外面了,本来想去叫你,他却拦住了我,说时间还早,想在湖边四周随意走走,便没让我叫你。”
萧清蹙眉,随即一掀被子,想也未想便光脚走了出去。
院外梨‘花’树下,静静站着一抹白‘色’欣长身影。白‘色’梨‘花’飘落在那人身侧,如梦似幻,仿若一幅绝世画卷。
&bp;&bp;&bp;&bp;“这是你做的?”
“恩,味道怎么样?还可以吗?”
萧清放下勺子,一脸认真望他,“梵君华,若以后你辞官了,完全可以开个饭馆了,我保证生意绝对红火!”
男子听闻顿时一脸好笑,“你想累死我吗?我辞官了开饭馆,那你做什么?”
萧清想也不想道,“我在你身后帮你数钱啊!”
越想眼睛越亮,以梵君华的手艺,到时在大祁打出名声,收无数学徒,接着再开个几百家分店,那她就可以数钱数到手‘抽’筋了,想到这里萧清就一阵兴奋。
男子却是一愣。
到时,你还能在我身边吗?
若可以,他想就这样安静地永远看着她,不用她知道,心甘情愿护在她左右。只是,老天恐怕连他这个唯一的希望都不愿帮他实现。
“你怎么了?”萧清望他。
“没事,只是在想,我赚的银子能给你买多少‘肉’包子。”
“咳咳…”萧清一口粥哽在喉,狠狠瞪向男子,惹得他再次轻笑出声。
三人一蛇很快吃了早膳,准备出‘门’。
院内不见小清几人身影。
“这些人,大早上都跑哪去了?”随即望向小呈,见他拉着自己的官袖,微微垂着脑袋。
郝猛应该还在补觉,小清恐怕又跑出‘乱’转了,李小力一向行踪诡秘,动不动就失踪。若他也走了,今日就只剩下小呈一人了。
萧清眸光微闪,随即道,“要不小呈跟我一块过去?”
小呈猛地抬头,眼睛蹭亮,似在说“真的吗”?
萧清‘揉’了‘揉’他的脑袋,“恩,当然。”
小呈脸上绽出一抹耀眼的笑意,干净而满足。
“我们走吧!”
“嘶嘶…”一旁小七出声,缠在小呈肩膀上,三角脑袋竟然透出一丝可怜兮兮。
小呈也面带希冀的望着萧清。
额…萧清被这两双灼热的眸子望得败下阵来,抚了抚额头,“好吧,它也跟着去。但是小呈要看好它,别让它随便跑出去吓人,明白吗?”
小呈认真地点头。
一刻钟后,停在院外的马车缓缓朝着城西的猎场而去。
车内是简洁而淡雅的装扮,隐隐透出一丝竹香。空间很大,中间放置雕‘花’案台,萧清与梵君华分坐在两侧。
萧清靠在马车上,懒懒打了个哈欠。
外面坐着小九和小呈。时不时传来某蛇“嘶嘶”的声音。
“小呈不能出声,是天生如此?”男子开口。
“小呈小时候曾大病一场,导致声带受损,后来不知为何就发不出声音了。”原本她想带小呈去看大夫,却发现小呈知道后神情微黯,透出一丝怯意。
恐怕,曾经老莫带他去看过,想来结果应该不尽如意,一次次失望让他害怕再听到那些话了。
“若有需要,随时找我。”对面男子面容温润望她。
“恩,我知道,若是哪天小呈想明白了,我会找你给他诊治的。”萧清望他,男子眸子温和似包容万物,承载着深海般的‘迷’雾。
“梵君华,你若需要,我也随时在你身边。”
男子一愣,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温暖笑意,柔软似风。
&bp;&bp;&bp;&bp;马车就这样缓缓朝城西而去。
皇家园林,方圆百里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林内放养着许多野兽,供皇族与朝臣权贵狩猎取乐。
萧清与梵君华一同下车,周围已经停了很多马车。立刻有太监上前,朝他们行礼,“参见丞相大人,萧大人。”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周围一片目光。
“丞相大人怎么会跟萧副史一同过来?”
“据闻此次地动萧副史似乎曾救了丞相大人一命,看来传闻不假啊!”
随着议论,走过来几人。
“参加丞相大人。”几人皆是翰林院御史,官承二品,看了眼站在梵君华身旁的萧清,不语。
萧清朝他们行礼,转身望向男子,“我先进去了。”
“恩,我一会过去找你,不要随便‘乱’走。”男子特意嘱咐她。
萧清扬了扬眉。她是小孩子吗?难道还能丢了不成?似乎看懂萧清眼中的别扭,梵君华‘唇’角微弯。
几个御史有些发愣,看了眼离去的少年,若有所思。
小呈跟在萧清旁边,一脸新奇的环顾四周,脸上充满好奇。他身上背着一个竹篓,时不时从里面传来熟悉的“嘶嘶”声。
“小七,再随便‘乱’叫,我就把你拧成麻‘花’扔出去。”
顿时,竹篓安静下来。
萧清淡淡瞥了一眼,将竹篓上的黑布微微掀开一角,恰好‘露’出小七一对蛇眼。
“这下可以了吧?别‘乱’动了。”
小七吐了吐红舌,似乎很是高兴。
萧清微微撇嘴,到现在她仍然没‘弄’清楚,这小七到底是什么品种,竟然这么通人‘性’。难道是因为一直跟在人类身边的原因?
萧清两人跟着前面的太监,很快进了园林。
层层高台上,此时早已坐满了人。萧清原本就起晚了,再加上用了早膳,因此大约近午时才到达此地。
朱钧远远就看见萧清,朝他招手,萧清领着小呈走了过去。
“怎么那么晚?你不会是又睡‘迷’糊了吧?”
“额…”萧清汗颜。这个朱老头还真了解他。
“上午不就是一些小打小闹吗?正式狩猎要到午后才开始,着什么急啊?”
“你倒是‘挺’清楚的。”目光扫向一旁,“这小家伙是谁?”
小呈有些怯怯地躲到萧清身后。
“是我弟弟,小呈,这是朱老头。”
朱钧额头一‘抽’,随即笑眯眯望向小呈,“小呈,别听他的,来,叫朱爷爷。”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诱’拐儿童的人贩子。
萧清挑眉,“你那模样,是便秘了?”
朱钧脸‘色’微黑。
小呈听着两人毫不拘束地对话,紧张的情绪慢慢松懈下来。看着那留着胡子的朱钧一脸吃瘪模样,顿时笑了起来。
“小家伙,你笑什么?”朱钧故意绷着一张脸。
小呈肩膀微微缩了下,在一旁萧清眼神鼓励下,才小心翼翼地比划着。
朱钧眸子微缩,安静望他。
萧清看着小呈比划的收拾,‘唇’角缓缓勾起。
“这小家伙说什么了?”
萧清望他,“他说你跟小七生气时一模一样。”
&bp;&bp;&bp;&bp;萧清淡淡瞥了他一眼,男子微侧的面容有些泛白,眉宇间透出一丝倦意。(c书盟最稳定)
此次官员调动幅度很大,朝中救灾事物又繁多,帝王从连连发了几道谕旨后,就一直待在穹华宫中谁都不见。这几日朝中政务,大都‘交’给了镇国将军沐志乾,还有身旁这个男人,怪不得他会那么累。
“需要吃点东西吗?”
男子望着少年略带担忧的目光,‘唇’角微勾,“好啊。”
“要吃什么?”因为梵君华的座位并不在这里,所以只是临时在萧清旁边安‘插’了位置,桌上的食物却离他有些远。
萧清拿了一个干净的碗,准备给他夹菜。
“都好。”男子面容轻柔。
萧清淡淡瞥了他一眼,直接举筷朝那块最大的‘鸡’‘腿’夹去!
‘鸡’‘腿’,红烧‘肉’,烤羊肝,猪蹄…筷子不停,全是荤菜,整整塞了一大碗。o
萧清转头,抬了抬手里的碗,嘴角勾出一抹戏虐,“这些怎么样?”
梵君华一脸哭笑不得,这丫头…
“好啊,你选的,我一定全部吃完。”个
萧清撇嘴,斜了眼笑眯眯的男子,转身掀开旁边竹篓上的黑布,将碗里的东西全部倒了进去!
“嘶嘶…”瞬间传来小七兴奋的叫声,还有嘎吱嘎吱的吞咽声。
“呵呵,原来不是给我的啊…”
萧清哼了声,随即对一旁的太监吩咐了几句,那太监点头,迅速离去。
“‘肉’没了,莲子羹倒是还剩点,你要不要喝啊?”
梵君华轻笑,“当然得喝,这可是清清特意命人给我做的,怎么能不喝?”
“你怎么知道我方才吩咐他去拿的就是羹?”
男子但笑不语,望着面前的少年,眉眼一片柔和。
“没想到啊,丞相与萧大人还真是亲密啊…”不远处耶律硕缓缓朝这边走来,望向萧清的目光透出一丝‘阴’沉,“萧大人为何对本王就没那么亲密呢?”
梵君华缓缓起身,“原来是耶律二王子,围猎马上就要开始了,二王子不过去吗?”男子语气柔和,却暗含他意,只是看男子温和淡雅的面容,会让人以为这是错觉。
耶律硕眸子微闪,咧嘴笑道,“这第一场比试有何意思?都是小试身手罢了,最后一场才是重头戏,到时本王再上不迟。倒是萧大人怎么还安生坐在这?看来是‘胸’有成竹啊!”
萧清神‘色’淡淡,“谁说我要参加了?”
“哦?难道萧大人不参加狩猎?”
“我为何要参加?”
“呵…本王倒是忘了,普通的富贵名利哪入得了你的眼?对萧大人?”
萧清淡淡垂眸,“萧某也是俗世中人,怎会不恋财物地位?二王子太高看我了。”
耶律硕嘴角微勾,“萧大人怎的对本王如此生疏?之前在并州我们不还躺在一张‘床’上畅谈古今吗?”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周围的人原本就十分关注这边,听见耶律硕如此说,一时被惊到了。
躺在…一张‘床’上?
梵君华也是一怔,随即眸子微敛,幽沉莫名。
耶律硕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萧清脸‘色’微沉,这人,不惜暴‘露’行踪,也要让人误会,究竟什么意思?
&bp;&bp;&bp;&bp;元宸红眸渐渐眯起一道危险弧度,冰凉渗人。(c书盟最稳定)
荣月秋丹蔲‘玉’指收紧,美眸似剑‘射’向萧清。此人竟敢在皇弟面前出言不逊,简直是大逆不道!皇弟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萧大人还真是肆无忌惮,看来本殿对萧大人的调教还是不够呢,你说对吗皇弟侄儿?”
元祁缓缓抬眸,幽深似海般的眸子淡漠,空寂,无一丝情绪,直直望进萧清眼底。
这是今日萧清第一次抬头认真看这个男人。
鎏金龙冠将全部黑发束起,‘露’出大片洁白饱满的额头,那一道弧线似划过苍穹的流云,透出高高在上的孤傲清绝。宛若神邸的绝美容颜上,那双冰眸再无任何遮掩,散发出慑人的寒光,幽凉似轮回鬼狱,透出无尽的煞气,却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仿佛一场幻觉。
萧清手指微攥,眸光漆黑。
这个眼神…她见过。
银‘色’长发,冰蓝双眸,这个男人带给她的记忆实在太过深刻。只是面前男子并没有变化,那为何会给她这种感觉?萧清脑中闪过无数思绪。
“皇叔,朕身边从不留‘女’子,若皇叔不想抬出去的是一具尸体,就最好让鬼夷安守本分。”帝王声音沉哑冰寒。
“皇帝侄儿还真是刻板,如此美人竟也入不了你眼?皇叔还真是好奇究竟怎样的‘女’子能让侄儿倾心呢?”元宸妖娆的红眸淡淡扫了眼萧清,嘴角的魅‘惑’更深。
“朕心中所想恐怕没有人比皇叔更清楚的了,不是吗?”
“呵…皇叔很欣慰呢,要做这至高之位,就要冷情绝‘欲’,本殿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动摇帝心之人。”声音极轻,极淡,却透出慑人的杀意,仿若幽冥死寂的鬼魂。
萧清感觉男子似有似无的视线扫过她,眼帘再次垂下,遮住一闪而过的幽光。
“只是,皇帝这个年纪,也该扩充一下后宫了,子嗣问题暂且不说,身边留几个贴身伺候的人,还是有必要的。”
“皇叔无需担忧,朕身边的人都是‘精’心挑选的,就让他们继续伺候。只是皇叔一直未立王妃,是否需要朕帮你物‘色’一下人选?”
元宸懒懒地靠在榻上,身后贴身伺候的两名绝‘色’美人,一个清雅绝俗,一个妖娆‘艳’丽,比起上首的荣月秋也毫不逊‘色’。恭敬地跪坐在男子身侧,替他捏‘腿’倒酒。
“本殿对身边的美人向来爱护有加,一视同仁,何必还要‘弄’出个什么王妃来?‘女’人嘛,乖巧听话便好,若有了不该有的想法,会让本殿很是烦恼的。”
“萧大人,你说对?”魅眼微眯成一道细长弧度,淡淡睨着萧清。
萧清目不斜视,“下官不及殿下见多识广,对此道并不熟络。”
“本殿倒是忘了萧大人年纪尚幼,看来陛下要多关心一下臣子了,萧大人如此英才,身边怎能没几个贴心‘侍’候的人?”
“身边之人无需多,只需真心便可。陛下政务繁忙,下官身为臣子怎能再为陛下徒增烦扰?”
“萧大人还真是体贴圣心啊,真是大祁的福气。萧卿如此年纪,正是热血方刚的时候,能保持这样谨慎细微的言行,虽不错,但总少了我大祁男儿的血气,让人感觉有些欠缺啊!”
&bp;&bp;&bp;&bp;萧清微敛双眸,沉默不语。
这时传来荣月秋的声音,透着些许疑‘惑’,“萧大人确实比平常男子更加瘦弱一些,哀家现在一看,萧副史这皮肤可比‘女’子的都还要白嫩点啊!”
白你妹!他这是正常颜‘色’好不好!旁边三个男人哪个不比她白?比她嫩!你怎么不说他们?!
萧清面无表情,“萧某身子一向不太好,可能是这个原因,才看着瘦一些。”
“哀家猜着也是,萧大人身子实在瘦弱,应该多效仿我大祁武将挽弓‘射’箭,好好锻练一番啊!”
萧清眉宇微蹙,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正好!今日不是狩猎比试吗?不如萧大人也去试试?就当活动一下筋骨了!”
一旁梵君华淡淡道,“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萧大人之前地裂时身负重伤,至今仍未痊愈。现在应好好静养,不宜剧烈活动,望太后恕罪。”
荣月秋意外地望了眼梵君华,“这个哀家倒是有所耳闻,据悉萧副史还救了梵丞相和沐府的小王爷一命?”
“确实如此。”
元宸优雅勾‘唇’,“看来丞相与萧副史关系还真是不一般啊,着实让本殿羡慕。只是之前夜宴那晚,本殿观萧大人身手不凡,想来平日里应该有修习武功。萧卿身法奇特,是出自何‘门’何派?”
“萧某只是闲暇时所学,并未出自任何一派。”
“哦?那还真是让本殿惊讶啊。通过本殿的观察,若不是长期不间断的修习,很难达到那种火候,看来萧卿十分谦虚呢!”元宸修眉微扬,“正好本殿今日有这个闲暇,也想下去狩猎一番。只是身边缺一个递弓取箭的帮手,不知萧大人可否愿意?”
帝王妖瞳闪烁幽光,冰冷渗人。
一旁梵君华微微蹙眉,“殿下,萧大人的身体还未痊愈,不能剧烈运动。”
“只是当本殿持弓的帮手,怎会是剧烈运动呢?丞相大人对萧卿是否太过爱护了呢?”
“作为医者,必须对自己的病人负责。萧大人身体还很虚弱,园林狩猎太过耗费体力,对他有害无益,还望殿下另找他人。”
元宸红眸慵懒而魅人,“其他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本殿身后的位置可不是谁都可以的。既然萧卿身子不适,那…丞相大人代替她可好?”
萧清眸子一凛,眼中闪过寒光。
堂堂丞相,却被人当随从般使唤。这个男人,根本就是在给梵君华难堪!
梵君华眉宇间仍是一片温和淡雅,似乎方才元宸的话对他没有丝毫影响,“既然殿下有意,君华怎敢推托…”
“下官也很想见识一下皇家园林的风光。”萧清出声打断梵君华的话,神‘色’淡淡,“既然殿下相邀,下官从命。”
梵君华眉梢微蹙,转身望他,萧清安抚得望了他一眼,示意没事。
“萧大人果然爽快!本殿真是喜欢!”元宸缓缓起身,“那就走!本殿在这高台上也待够了,正好下去活动活动筋骨。皇上,你可要同来?”
“好啊,许久未看皇叔马上风姿了,正好今日瞻仰一番。”
元宸‘唇’角勾勒一抹魅笑,眼中透出兴味,“真是难得啊!皇上不是一向对这种事不敢兴趣吗?怎么今日竟有这份闲心?”
“怎么?皇叔不愿?”帝王神‘色’淡淡,透出一抹漫不经心,那双深瞳幽沉似海,令人捉‘摸’不透。
元宸红眸闪烁,绝美的容颜越发‘惑’人。
呵…这个他一手教导的孩子,如今情绪越发不显山‘露’水了,他真是十分期待他的成长啊!
“怎会不愿?皇叔高兴都来不及呢!走!”元宸上前,十分亲昵的牵过帝王,旁若无人地下了高台。
帝王嘴角是一缕若有似无的弧度,令人琢磨不透。
两道人影毫无间隙,远远望去就像是亲昵的兄弟,没有丝毫君臣之分。
一孤绝,一邪魅,仿佛是高高在上的九天统帅,所过之处群臣似‘潮’水般涌开,俯首臣服。
“萧大人,快跟上来啊!”元宸低哑的声音远远传来。
“清清,你怎么能答应?你身上的伤还未好全,万一再受伤怎么办?”等所有人都离去后,梵君华脸上总算‘露’出焦急。
“我身体早就没事了,你看,哪里还有伤?”萧清边说边毫不在意撩起手腕,胳膊,让男子查看。
梵君华手忙脚‘乱’赶紧把她的袖子撂下,耳垂微红,“清清!”
看男子一脸严肃的模样,萧清不再跟他开玩笑,“放心,我身上的伤已经无碍,而且这几日一直待在别院,都快发霉了,正好今日活动一下筋骨,这不是‘挺’好的嘛!”
男子眉梢微蹙。
她为何同意,难道他会不知道?若不是为了他,她怎么会如此‘乱’来?难道,他就只能成为她的麻烦吗?
萧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喂,你又‘乱’想什么?为了我的身体着想,你才更应该老实呆着猜对!否则你倒下了,我怎么办?”
男子轻叹了口气,“清清,就像你担心我一下,我也一样担心你啊!”
萧清微怔,男子抬头望他,眸中是担忧与温和,“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再受伤了,好吗?”
萧清望他,随即缓缓点头,“好。”
这次,她会保护好自己。
&bp;&bp;&bp;&bp;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阴’柔的男声,“这不是丞相大人与萧大人吗?”
两人转头,不远处,许久未曾出现的千凌羽正朝这边缓缓而来。
“两位都是无极帝君面前的红人,要想见二位,还真是不容易呢!”
千凌羽一袭暗紫锦云华衫,面容柔魅‘精’致,黑发束冠,风雅高贵。只是不知为何,萧清觉得他似乎比之前瘦了些,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知三皇子找我们何事?”
千凌羽脸‘色’微凝,随即望向梵君华,“其实,本宫是有一事想拜托梵丞相。”
梵君华眸光微闪,道,“三皇子客气,请讲。”
“本宫有一位重要的朋友,前几日身受重伤,还望梵丞相施以援手,本宫在此谢过了!”
萧清讶异。不知是何人竟然劳动这位三皇子亲自出马,而且看千凌羽的神态,很是在意这个人。
“三皇子客气了,君华既是医者,自当有救死扶伤的义务,我便随你走一趟!”
千凌羽面‘色’透出一丝感‘激’,“多谢丞相,请。”
有这个飘渺神医在,他定能安然无恙!
梵君华点头,随即转身对一旁萧清道,“我先过去了,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放心。”
“萧大人保重,改日本宫再来拜访。”
萧清淡淡朝他行礼,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走下高台,朝位置上而去。
小呈正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时不时抬头好奇地打量一下四周,偷偷地将位置上吃的塞进一旁的竹篓里,然后又紧张兮兮地望向旁边,发现没人看他,才继续他的喂食,一张干净的脸上时不时透出浅浅的笑容。
毕竟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时候,除了刚开始的拘谨,现在已经几乎没了紧张的心情。
身旁矮小的太监一已经看了他许久,发现小呈一直往竹篓里塞吃的,脸上满是好奇。偷偷上前,双眼直愣愣朝篓子里望去。恰好小七三角脑袋探出篓子,蛇眼直直地对上了他!
“娘啊——!”一声惨呼撕裂而出,那小太监一咕噜趴倒在地,手哆嗦着直指竹篓,“蛇…蛇…”
萧清暗叫不好,连忙上前。
在周围众人奇怪看过来之前,一把搂住那小太监,冷冷在他耳边道,“闭嘴!再叫我就让它咬你!”
那小太监瞬间息声,哆嗦道,“饶,饶命啊!不叫了,小的再也不叫了!大人不要让它咬我!”
“呵…真乖!”萧清满意地拍了拍他,放开手来。那小太监脱离了控制,顿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呈神‘色’不安的望向萧清,萧清安抚地对他一笑,走了过去。
“放心,没事的啊!”随即一掌拍向‘露’出半个三角脑袋的小七,“吓人很好玩?谁让你蹿出来的?找打是吧?”
“嘶嘶…”小七委屈地歪了歪脑袋,那神似人类的表情让一旁的小太监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蛇?怎么感觉怪怪的?虽然他是山里长大的,小时候经常捉蛇玩,但是也还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蛇啊!
这小太监看着跟小呈差不多的年纪,只是比小呈长得更加壮点,看见小七朝他望来,蛇信子挑衅地朝他吐了吐,眼睛瞪得越发打了,脸上隐隐透出一丝好奇。
&bp;&bp;&bp;&bp;小呈望着那小太监,想做什么却又犹豫着,萧清望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转头朝那小太监勾了勾手,“你过来。”
“啊?”小太监一哆嗦,愣住。
“你过来,我不让它咬你,而且给你吃这个,怎么样?”萧清指着桌上的‘鸡’‘腿’,笑眯眯地望他。
之前坐在这时,萧清就看到这小太监眼巴巴地瞅着桌子上的油凉凉的‘鸡’‘腿’,口水直流,那模样,仿佛是几年没吃过‘肉’似的。
小太监犹豫着,但碍于萧清的“‘淫’威”,只能慢悠悠走了过去。
萧清拿起一块‘鸡’‘腿’,递给小呈,随即朝一旁小太监指了指。
小呈面‘露’局促,须臾,终于缓缓伸手将‘鸡’‘腿’递给了那小太监。
“给,给我的?”小太监诧异。
小呈轻轻点头。
那小太监重重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望了眼四周,面带不安道,“多谢小公子,小的…不敢。”
小呈失望地低头。
萧清轻笑,就着小呈的手,一把将‘鸡’‘腿’塞进那小太监嘴里,堵个正着。
“给你就拿着,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欣赏一下你肚子的叫声?”
那小太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讷讷的接过,小声道,“多谢大人。”
萧清嘴角微勾,“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的名叫金宝。”
金宝?怎么不叫金元宝?萧清嘴‘唇’轻抿,一旁小呈也笑了。
萧清望着金宝,见他眼睛总是滴溜溜偷瞄竹篓,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十分有趣。
“金宝,我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
金宝立刻正襟危坐,小脸严肃,“大人请讲。”
“我有事在身,要离开一会,你陪着我弟弟在这坐一会可好?若一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你便将他带回马车上等我,作为‘交’换这整盘‘鸡’都给你,你看可好?”
“真的…整盘‘鸡’都给我?”
“真的。”
“那…好,我会好好陪着小公子,大人放心。”
萧清点头,“他应该很愿意听你叫他小呈。对了,若有事,就去找旁边那个带胡子的老头,他会帮忙。”
远处的朱钧正被一群人围着,脱不开身。斯文儒雅的脸上透出不耐,却无可奈何。
金宝点头,“小的明白了。”
萧清转头,‘摸’了‘摸’小呈的脑袋,“小呈,萧哥哥不能陪你了,你乖乖待在这等我回来,知道吗?”
小呈伸手比划: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萧哥哥你去吧!
萧清微笑,这时,钱海远远跑来,对着他行礼,“哎呦萧大人,您怎么还在这啊?摄国殿下正找您呢,您快跟老奴走吧!”
“好的,钱总管稍等。”萧清起身,望向小呈,“萧哥哥走了。”
小呈乖巧点头,萧清嘴角微勾,转身,“劳烦钱总管带路吧!”
“萧大人请。”
萧清跟在钱海身后,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得回头。
“小公子,为何这蛇不咬人啊?我们家乡的蛇咬人可厉害了呢!阿爹都不让我碰它们!”
小呈略带拘谨地比划着:小七很乖,不会咬人的。
“难道它是人变的?就像神仙书里写得那样?”
&bp;&bp;&bp;&bp;萧清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男子有力的手臂将她拢在怀中,气息幽凉似雪。
两人都未开口,马蹄飞奔,卷起萧清的黑发,纠缠向男子。
“陛下这是为何?”
“我还在想你究竟何时才会开口。”男子手臂微微收紧,将萧清整个身子都纳入怀中。
萧清眉头微皱,“你很想让人都以为你有断袖之癖?”
“若是你,即使断袖又何妨?”男子话语理所当然,丝毫没有在意身后跟着的一群人。
“陛下难道不懂何为收敛?”
男子将下颌抵在萧清肩膀上,口中呼出的气息喷在她耳侧,“清清怎知我没有收敛?”
萧清垂眸。
“我一直在收敛!收敛对你的关注,不由自主追逐你的目光,还有对你压抑不住的…想念。”腰间的手再次收紧,似要将萧清勒进身体里一般。
萧清感觉耳朵微烫,不知是因为男人的气息,还是其他。
“可是,我发现越是压抑,就越承受不了。清清,你说怎么办?”
萧清淡淡垂眸,“你怎么了?”
男子气息微动,随即隐于无形,“清清在说什么?”
“你脸‘色’有些不对,病了?”从高台上她就注意到了,男子脸‘色’比往日更白了些,眸子隐隐泛着陌生的冰凉,这种感觉很熟悉。
男子轻笑,‘胸’膛隐隐震动,“你在担心我?”
萧清沉默,须臾,淡淡道,“恩。”
男子一震,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萧清身子靠在男子‘胸’膛,脸上面无表情。忽然感觉脸侧贴上两片薄‘唇’,身子一动就要发怒,男子‘唇’瓣却迅速离开。
萧清捂着脸侧,斜过头,“你干什么?!这可是在外面!”
“呵呵…”男子笑声低沉而愉悦,“清清,你在担心我…”
萧清一脸莫名其妙望他,“汪仔我也经常担心,你要跟它比吗?”
元祁:“…”
萧清嘴角微抿。
这个男人,对她身边的人了如指掌,想来汪仔也应该不例外。
“先放开!”
萧清微微挣扎,身子前倾,却被男子一把揽过,重新撞入他怀中。
“喂!”萧清斜过头,瞪向男人!
这人难道不怕身后的大臣禁军看见?目光越过他,朝后面望去。
咦?怎么没人?
“你何时将他们甩掉的?”
“我亲你的时候。”
萧清额头一‘抽’,狠狠瞪他!
男子宛如天人般的容颜在斑驳的树影下越发俊逸,嘴角微微勾起的那抹笑容,比光束更加‘迷’人。深眸中的冰凉逐渐消融,蔓上一层柔和,似穿透云层的光影。
萧清面无表情转过头,心底暗自腹诽:妖孽。
男子轻勒缰绳,疾驰飞奔的黑马缓缓放慢速度,朝前踱步而行。
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影,在微风吹拂下发出“哗哗”的声响。
“会使弓吗?”
“不太会。”
男子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张弓来。
浅银‘色’弓身似一轮弯月,散发着浅淡幽光。弓身零星的镶嵌着几颗宝石,简单而古朴,尊贵却又不显奢华。紧绷着的银‘色’弓弦在光束照映下,泛出一层‘精’美光晕,似明月般光洁无暇,优雅而庄重。
将手中的弓递给萧清,“试试。”
萧清眉梢微扬,接过来仔细打量。男子‘抽’出一把箭来,一手环住萧清执起弓,另一手将箭搭在弓弦上,缓缓拉开。
“屏息凝神,两肩放松,手臂与肩同高,缓缓拉弦。”男子声音近在耳畔,低沉而透着磁‘性’。
“想象面前站着的就是你的敌人,感受他的气息,渐渐与他同步,均匀流畅,似一根线般,缓缓传递到脑海,身体,胳膊,指尖,接着,‘射’!”
“噔”弓弦发出一道声响,箭似流光般飞‘射’而出,将飘落下来的枫叶瞬间‘射’穿,牢牢钉在对面的树上!
“怎么样?学会了吗?”
萧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叶子是飘动的,无规律可循。而这男人却能瞬间将不到巴掌大的叶子‘射’穿,牢牢钉在树上,可见他的速度,力道,准确率非同一般!
男子再次‘抽’出一把箭,胳膊拢过萧清搭在弦上,凝神静气,萧清能感觉到男子若有似无的呼吸,轻轻洒在她耳畔。
呼吸渐沉,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
风声,鸟鸣,空气,呼吸,一切都变得清晰。眼眸安静地盯着前面飘落的树叶,一片,两片,瞬间手指一松,箭飞‘射’出去!
萧清目力惊人,就算如此,她也只能堪堪看到离弦的箭飞速击穿飘落下来的两片叶子,同时将其钉在了树上!
“树叶飘落的高度不同,你是怎么将他们同时‘射’穿钉在树上的?”
“时机。”男子声音似提琴般优雅低沉,“世间存在的一切都是有规律可循,树叶有树叶的呼吸,风有风的呼吸,只要掌握了他们运动的规律,你眼中的东西会焕然一新。”
树叶随风轻舞,飘然而落,风吹拂而过,树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随即继续飘落。
四周的一切渐渐化为无声,只有风声,叶子,在萧清越发漆黑深沉的眸子中,清晰映现。
“清清,抱歉…”
男子微沉的声音似叹息般忽然传出,萧清回神,眸光闪烁,“为什么道歉?”
男子轻轻揽过萧清,力道温柔,却沉默不语。
“因为在那个男人面前不能护我?表现出丝毫在意?”
男子气息微微一滞,将怀中‘女’子转过身来。
萧清眸子漆黑如幕,似最美的黑曜石,“你表现的越在意,那人就越针对我,对我更加好奇。你不愿让他注意到我,所以即使他百般试探,挑衅,你都表现得毫不在意。这都是因为你想保护我,不是吗?”
男子眼眸深邃似海,渐渐卷起一层慑人漩涡。
&bp;&bp;&bp;&bp;忽然,风起。(c书盟最稳定)
周围透出一丝‘阴’冷,空气渐渐凝滞。
“咻——!”什么撕裂空气的声音,无数利箭幻化成暴雨般极速朝这边‘射’来!
马长长嘶鸣一声,扬蹄朝前奔去!“噗”马蹄被旋转而来的飞镖砍中,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元祁搂过萧清,身子似鹰般瞬间腾空而起!躲过那一片密箭暴雨,袭来的箭雨瞬间将马扎成蜂窝,血流如注。
萧清冷冷‘抽’了口气。
忽然,林内出现无数黑衣人,密密麻麻朝他们头上扑来!手中弓箭闪烁寒光,再次朝他们‘射’来!
望着头上密不透风的箭雨,令人头皮发麻。
“别怕。”男子声音传来,身体幻化成无数光影,躲过利箭。来回飘忽,似魍魉般游‘荡’般迅速敏捷,诡异无踪。
萧清被他揽在怀里,能清晰听到利箭‘射’来的声音,簌簌作响。
元祁眸子冰凉,旋身躲过层层密箭,飞身立在树上。
而对面的人似乎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机会,将整个包围圈再次缩小,层层‘逼’向萧清两人,配合紧密,毫无疏漏,一看便是受过训练的影卫。
萧清双眼微眯。
这些人,究竟是谁派来的?竟然能突破园林外禁军的重重把守?
箭雨再次袭来,元祁揽过萧清闪身躲过,这时,十几名黑衣人手持利刃朝两人当空劈下!冷剑泛着寒光,杀气凛冽!
忽然,凭空闪现一道黑影,手中铁鞭狠狠甩向黑衣人!
这是萧清第三次看到这个人了,不,应该说他根本就不像人。
手中漆黑的铁鞭泛着‘阴’冷的光,在周围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隔开飞驰而来的箭影!
“铛铛”箭身被铁鞭劈成无数截,掉落在地上。铁鞭似一条飞驰的游龙,腾云驾雾,入海沉浮,舞出数道光影。
铁鞭甩出,瞬间缠绕在一个黑衣人的脖颈,男子用力,“咔嚓”一声,那黑衣人的脖颈以诡异的弧度耷拉在一旁,瞬间没了声息。
另外三名黑衣人齐身而上,手中刀剑挽成一朵剑‘花’,闪身刺来!男子身影飘忽躲过,铁鞭呼啸而来,诡异地缠上三人身子,越勒越紧,随即“噗呲”一声,仿佛是绞‘肉’机般,将三人身体瞬间撕裂开来,血‘肉’飞溅!
周围有一瞬间的寂静,因为男子血腥的手段。
但也只是一瞬间,所有黑衣人仿佛是杀人机器般,毫不犹豫再次扑来!
黑影自动分为两拨,一‘波’袭向黑衣男子,一‘波’悄悄朝萧清与元祁袭来!
萧清望着这些人,他们并不是普通杀手,有组织,配合默契。即使面对方才血腥一幕,也无丝毫退意,周身散发着冰冷沉寂的气息。
他们是死士。
就算是面对同伴的死亡,心中也早就没了惧意,这样的人一旦有种某种目的,会不择手段,否则绝不罢休。
“放开我,不然我会成为你的累赘。”
身旁的男子不看他,完美的下颌透出幽冷冰寒的弧度,腰间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这时,林内忽然传来隐隐的笛声,如泣如诉,幽怨缠绵,仿佛是吸噬人‘精’魄的鬼灵,无孔不入地钻入萧清脑海中。
&bp;&bp;&bp;&bp;霎时,脑海中一片空白!身子瞬间僵硬,仿佛是被什么控制住般,缓缓伸手,朝男子脖颈猛地袭去!
手忽然被攥住,男子转头,眼中是未褪去的冰凉。(c书盟最稳定)
元祁意识快速搜寻着隐在林中的控音者,脸上隐隐透出一丝杀意。手中冰蓝内力朝萧清体内输去,帮她制止魔音侵袭。
萧清只觉得体内有两股气流在不断撕扯,一个声音在不断命令她:杀了这个男人!杀了他!杀了他!
而另一股冰凉气流在阻碍这道声音,压抑着她翻滚而上的杀意,两股气息冲撞着,让萧清脸‘色’发白。
“清清…清清…”耳边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焦虑,在不停呼唤她。
萧清眉宇拧成一团,蓦地睁眼,眸中黑雾渐渐褪去,瞬间恢复清明!
面前是男子焦急的脸,“没事吧?”
萧清大口大口的喘息,额头浸出一丝薄汗。
好险,方才她差点就要被魔音‘操’控!仿佛有什么声音在她脑海蛊‘惑’一般!
“没事。”萧清身体无力,仿佛经历了一场磨难。
“这是西域魔音,一旦成为它攻击的目标,便会受它控制。清清,还记得我方才‘交’给你的吗?屏息凝神,气沉丹田,不要被耳中琴声‘迷’‘惑’。”
萧清眸光一闪,“你方才教我的,不只是‘射’箭的方法?”
男子‘唇’角微勾,“是心法,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学会。”
萧清眸子漆黑,望着男子深邃的眼睛,心中渐渐涌出一丝异样。缓缓闭眼,开始按照男子所说静气凝神。
男子带着她在林中穿梭,轻松躲闪着黑衣人的袭击。
萧清气息渐沉,周围的声音开始远离。箭声,刀剑嘶鸣声,惨叫声,倒地声逐渐消失,只剩下风声,树叶的刷刷声,还有空气的流动。
萧清不知道,她此刻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精’神已经达到高度凝结状态。体内隐隐有一股气息在流动,缓缓朝她丹田处汇聚,流动,沉淀,随即朝她四肢百骸涌入,渗入她每个血管,肌肤,筋脉,须臾,一点点静止。
周身似延伸出无形的网,能感受风的飘动,树枝的颤抖,空气的流淌。一点点搜寻,蔓延,拉伸,忽然,萧清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幽魅气息,蓦地睁开眼,袖中薄刀猛地划出,直直朝林内某处‘射’去!
薄刀化成一道流光,穿透层层树叶,发出一道细微的“噗”声,蓦地,林内笛音骤消,萧清周身的压力顿时消散。
元祁转过头,眸子闪过一丝柔光,“干得好。”
萧清望他,微微挑眉,“某人教得也不错。”
男子‘胸’膛轻轻震动,携着萧清落在了远处的地面,朝那处望去。
须臾,从暗处缓缓走出一个紫衣男子,脸上带着一块‘精’致的月牙形面具,只能隐隐看到棱角分明的下巴。
男子胳膊处有一道血迹,打湿了身上紫‘色’长衫,他却毫不在意地抚‘摸’着手中的紫‘玉’笛,喃喃,“竟然被划伤了…”
男子声音似惋惜,似心疼,萧清离得远并未看清笛身的损伤,但想来笛子应该是被她方才‘射’出去的薄刀划到了。
&bp;&bp;&bp;&bp;男子低头打量了片刻,随即手一扬,毫不怜惜地将笛子扔了出去。
面具下的目光直直‘射’来,瞬间锁定萧清!
“杀了她。”
声音淡淡毫无‘波’澜,却让萧清背脊一凉,莫名感觉一阵寒意。
瞬间,从林内飞身而出四名黑影,速度比之前的黑衣人更快,眨眼间便来到萧清面前!
可还未靠近萧清,就被元祁袖子一扬震飞出去!
萧清离男子很近,所以能清晰感觉出他体内流窜而出的冰凉内息,每涌出一分,男子脸上的冰寒便加深一分,令身旁的萧清都感觉冰寒刺骨。
这么冷的温度,这个男人怎么能受得了?靠着他,仿佛是靠在一块寒冰上,冷的渗人。
“你没事吧?”望着男子微微泛白的脸,萧清微微蹙眉。
对面的紫衣男子目光划过帝王渐渐苍白的面容,嘴角微勾。看也不看被男子内力震飞出去的黑衣人,淡淡道,“再上。”
瞬间,又有四名黑衣人飞身而出!这次以更快的速度朝萧清两人扑去!
帝王身法鬼魅,闪身躲过袭来的四道黑影,还未等几人靠近,就再次被一阵冰蓝气流震飞出去!
“再上。”
一批又一批的死士前仆后继,没有丝毫犹豫扑身而来!他们身上没有恐惧,只有死寂。
不知不觉中,男子脚下已经堆积了无数尸体。紫衣男子眯眼望着帝王,淡淡开口,“摆阵。”
话落,瞬间飘下来九名黑衣人。整个身子罩在披风下,只‘露’出一双毫无神采的空‘洞’眼睛。
九道黑影将两人重重包围,形成密不透风的墙。萧清感觉四周仿佛是被一张巨大的网套住般,而这张网似有生命般,在一点点收紧,影墙中闪烁着道道利刃,向他们袭来!
元祁脸上无丝毫表情,体内气息蓦地涌出,在两人周围裹成一道屏障,“呲”利刃与气流碰撞的声音,发出刺耳的轰鸣!
萧清眼睛大睁。
这男人竟然能将内力具现化!只是这样一来,需要源源不断输送内力,他身体定然抗不了多长时间!
望着男人越发苍白的面容,萧清眼眸微凝。手中薄刀闪现,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影墙。
蓦地,望到一处,萧清眼睛一厉。
“那边!”
男子动作不停,携着她猛地拔身而起!萧清双手袖刀‘射’了出去,伸手抓住男子肩膀倒立而起!
“咔——!”刀剑相撞的声音,黑衣人剑影有一瞬间停滞,还未反应过来,萧清脚风已至!
“砰——!”萧清狠狠踹飞一处黑影,影墙被打出一道缺口,男子一手捞住萧清下落的身体,直直从缺口中冲了出去!
两人没有丝毫商量,却配合默契,一举一动仿佛能瞬间明白彼此想法。
紫衣男子远远望着空中两道身影,双眼微微眯起。
身子忽然拔空而起,手指翻飞,银光一闪,直直朝萧清脖颈飞去!
元祁双眸一冷,挥袖将银光拂去!却不想这些银针竟凭空一转,擦过空气闪现出道道火光,‘射’在了一旁地上。
萧清眼中闪过疑‘惑’。
‘射’空?还是…
鼻尖隐隐传来一丝异味,萧清眸光一沉,厉声道,“快走!”
男子动作比她声音更快,搂过她迅速‘抽’身而去!
瞬间,“砰——!”声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硝烟在园林中炸响!惊起无数飞鸟!
园林外的禁军与百官瞠目结舌,满目惊诧。
“天啊——!爆炸了——!”
&bp;&bp;&bp;&bp;禁军统领卫染望着林内深处冉冉上升的黑烟,面‘色’一凝,厉喝,“左方禁军随我进林查探,其余人封锁园林,不准放一个人进去,也也不准任何人出来!”
“是!”
禁军快速将整个出入口封锁,卫染翻身上马,朝爆炸处飞奔而去!
山摇地动,烟尘四起!
萧清觉得在爆炸瞬间,脚下土地瞬间崩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身子直直坠入了坍塌的地‘洞’中!
失重感瞬间传来,头上是崩塌的无数土砾碎石,在跌入地底之前,腰间被揽上一双手,熟悉的宽阔‘胸’膛贴上,一阵天旋地转,烟尘飞腾后,身子一痛,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中。(c书盟最稳定)
再次醒来,感觉后背一阵酸痛,周围黑乎乎看不清楚。
“你醒了?”耳边是男子幽凉的声音。
“这是哪?”萧清感觉四周散发出一种微锈的土壤气息,带着些许沉闷。缓缓起身,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隐约看清了四周。
这是一处四方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头。那深深的延伸处透着‘阴’暗气息,仿佛是蛰伏的凶兽张口的巨口。
萧清‘摸’了‘摸’两边的墙壁,手掌微湿,还有些许青苔。又望了眼他们掉落的位置,抬头,已经看不到上方的地面。
他们究竟掉了多深?竟然看不到上面的光亮?若不是身旁男子,她恐怕要摔成‘肉’泥了。以两边墙上湿滑的程度,恐怕爬是不可能爬上去了。
元祁走到她身旁,牵起她,“走吧。”
两人沿着墙壁,朝里面走去。
“你知道出口?”
“大约。”
“这里看着像很多年前的建筑了。”
“恩,是百年前大祁所建的地牢。”
“地牢?”
“原本是用于关押奴隶与兽类的地方,后来此处发生了一次暴动,多处坍塌,便将此处改建成了皇家园林。”
萧清微微蹙眉,沉默不语。
这次刺杀很明显是有计划为之,只是他们竟然能在地底掩埋炸‘药’,这不得不让人深思了,或许禁军和甲卫中有他们的人也说不定。而且在围猎之前,禁军应该已经将园林彻底搜查过,他们是怎么‘混’入林内的?
“那个紫衣男子,是西域中人?”
元祁一言不发,牵着萧清继续朝前走去。
紫衣男人从一开始就是要将他们引到埋藏炸‘药’的地方,只是他们的目标是谁?是身旁这个男人?她应该没有这么大的价值,让幕后之人出动那么多的死士阻杀。何况就算要杀她,也没必要选在黄家园林行动。那么,他们的目标,是他?
只是,这个男子今日总觉得有些异样。
感觉到男子身心愈发冰寒的温度,萧清站定望他,“你没事吧?”
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却能感觉出他有些不对劲。就再身体温度再低,也不可能如此冰凉,仿佛是一具深海中的冰雕,无一丝人息。
抬手附上他的额头,触手是渗人的冰寒。萧清抬眸,恰好对上了那双幽冷深邃的眸子,隐隐透出一丝蓝。
“你…”他的眼睛,为何又变颜‘色’了?难道…?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bp;&bp;&bp;&bp;“元氏一族在九州大陆有上百年历史,二百年前祁国建立,是开国皇帝景初帝平定了流寇蛮人,开创了祁国。c书盟只是元氏一族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在祁国建立之前,元氏宗祖因触犯了禁忌,被种下了一种诅咒。这种咒是一种蛊,寄住在宿主体内,以其血‘肉’为生。代代相传。而元氏皇宗立下祖训,元氏后代但凡被选为蛊咒宿主者,定为大祁帝王。”
男子神情淡漠,萧清却能从他神情中看出冷冷的嘲讽。
“你身体内,就有咒蛊?”
“对。”男子轻轻执起萧清的手,走在暗沉的通道中。
“凡是被咒蛊寄宿的人,每月月初会承受一次蚀骨之痛。那时是蛊虫吸收日月‘精’华,最为躁动的时刻。若是在那时不能抑制蛊虫的侵蚀,宿主将会彻底失去理智,被另一种嗜血残暴的状态取代。”
“而元氏一族被蛊咒寄宿者,随着一代代繁衍,他们的外表也发生了变化。在月初之时,发丝和双眸会产生变化,就像你那时看到的那般。”
萧清想起那时看到的银发蓝眸,恐怕他当时就是因为蛊咒才会发生那种变化吧,“除了外表的变化,还有什么?”
元祁的神‘色’在暗沉的地道内看不出情绪,“被蛊咒控制的人不仅外表会改变,神智也会失去控制。变得更加冰冷,嗜血,毫无人‘性’。若宿主不能压抑蛊咒的侵蚀,那么便会被它取代,完全成为一个冰冷死寂的生物。”
萧清回忆起当时冰层下的男子,发丝隐隐泛白,眼尾处还有丝丝青痕,想来恐怕那时他就正在压抑体内的蛊咒,却被她无意打断,才会发生变化。
“为何被蛊咒寄宿之人,就要成为大祁的帝王?”
“清清,这个蛊虽是一种诅咒,但它却具有意识和生命。他会根据某种血脉联系来选择出它想寄宿的身体,一旦被它选中的人,定要承受他人无法承受之痛,心智会变得越发冷硬。这个蛊咒有一个致命点,宿主一旦产生情绪‘波’动,或动了情,蛊咒便会立刻侵蚀他的头脑,最终会让他完全丧失理智。”
元祁步子停了下来,眼中闪过无奈和一丝痛意,握着萧清的手微微收紧,“清清,对于我来说,你是最危险的。因为只要面对你,我便无法冷静,随时可能被蛊咒所侵蚀。但即使这样,我也不愿放开你。”
他已经尝试过了,想要放她离去。因为留她在身边,他就可能会伤害到她。可是想象着她离开后的样子,无法再见到她,看着她对别的男人笑,不顾自身去救那个人,他心中涌出的怒火瞬间侵蚀他的理智,那时他才知道,这个‘女’人,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放手。
萧清垂眸,这时才知道这个男人当初为何会选择忽然放她离开。
“历代被蛊咒寄宿的帝王,他们最终会怎么样?”
元祁淡淡转过头,眸子深邃幽凉,“会渐渐被蛊咒侵蚀,丧失理智,心会越发冷硬,完全成为一个无情无‘欲’的人。元氏宗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有资格成为大祁的帝王,没有什么能牵动他们的情绪,一切皇权至上,也就没有了弱点。”
萧清嘴角扬起一抹冷嘲,“这完全是霸权主义,若真的无情无‘欲’,只想着皇权,那根本不会站在百姓的角度去为他们着想,这样对大祁就真的好?若上位者皆是这样,长期以往,人心涣散,权利熏心,大祁还有何气数?早晚要走向灭亡。”
&bp;&bp;&bp;&bp;元祁面带一丝浅笑。他喜欢看这个‘女’人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想说什么便说什么,那副带着淡淡嘲讽与凛然的锐利,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你笑什么?”萧清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元祁但笑不语。
两人边说边朝前走着,须臾,四周变得宽敞起来。
面前是一座偌大的四方地牢,几个粗壮的圆柱林立,萧清上前,抬手抹去上面的灰尘,‘露’出里面雕刻的麒麟凶兽,隐隐透出一丝狰狞。即使相隔百年,地牢中的煞气与猩锈仍飘散在空气中。
环顾四周,漆黑一片完全封闭,令人感到压抑。
忽然一丝脆响传来,萧清转身,看到男子手上不知何时拿着一个青铜烛台,手中火折点燃,火光映出,照亮了四周。
萧清挑眉,“你竟然还带着这个?”既然带着这个,刚才为什么不用!
元祁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朝她微微勾‘唇’,“想跟你两人在黑暗的环境下多待一会。”
望着男子略带调笑的绝美面容,萧清眸光微闪,缓缓上前,“你体温冰凉,跟你体内的蛊咒有关系吧?”
元祁无奈地望她,这个敏锐的‘女’子啊。
“恩。”
“你这几日一直待在穹华宫,是在抑制体内的蛊虫?”
元祁轻轻点头,脸上的苍白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显俊逸。
“为何你每用一次内力,身上冰寒就增加一分?”
元祁轻笑,鬼斧雕刻般的容颜微微凑近,“清清,你在担心我?”
萧清面无表情将他凑近的脸推开,“别转移话题。”
“呵。”元祁微勾薄‘唇’,在柔和的烛光下透出一丝‘性’感和‘迷’人,“这个被蛊咒寄宿的身体,同时拥有着超乎常人的能力。体内蛊咒每一次吸噬天地‘精’华,在侵蚀我的身体同时,也会将我的血‘肉’重铸,让我有超乎常人的治愈力和内力。只是在月初这几日,我不能运功,因我体内的内力与蛊虫一脉相连,我越动用内力它侵蚀的速度越快,除非过了月初,它陷入沉睡,那时再动用内息也无妨了。”
萧清眉宇微蹙,“蛊虫活动时间是几日?”
元祁道,“三日。”
“今日是初四,已过三日,为何你仍无法动用内力?”
“并非无法动用,只是体内蛊虫仍然不稳,身体还未能恢复到可以压制它的状态。”
萧清点头,跟着男子继续寻找着出口,目光环顾四周。
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萧清低头,一截白森森的骷髅脑袋出现在眼前。
萧清眼前一亮,蹲了下来。小心地扒开掩埋在周围的尘土,戴上手套,将骷髅头扒了出来。
元祁望着‘女’子闪闪发亮的眼睛,嘴角微勾。
萧清将骷髅头上下左右打量个遍,望着脑袋一处浅浅的裂痕处眯了眯眼睛。
“怎么了?”
“没事,走吧。”萧清将骷髅头重新放回地上,起身继续朝前走去。
那处断痕很像是某种治疗后留下的痕迹。那种治疗方式是存在于很古老的一个种族,只是传闻这个种族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灭亡。
萧清眼中闪过若有所思。
“这个地牢为何会坍塌?”
“十几年前,此处发生动‘乱’,逃窜的奴隶趁机点燃了油火,将此处焚烧殆尽,导致地牢坍塌下来。”
萧清环顾四周,发现墙壁石柱上是有焦黑痕迹,但不知是经过了太长时间沉淀还是别的原因,这些痕迹并不是特别明显。
忽然,头上一阵松动的声音传来,一块块碎石蓦地朝萧清头上直直砸来!
萧清身子刚想动,元祁动作更快,揽住萧清身体便闪身躲了过去。
掉落的石块全部砸在地上,堆积成一座小丘。
“看来地面上有人经过,很有可能是禁军。”萧清抬头望向地牢上方,若不是地面有震动,上面那处也不会崩塌。
想到这里,萧清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个紫衣男你知道是谁?”
元祁望她,“为何这么说?”
“直觉。”
男子嘴角微扬,面带一丝戏虐,“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事事都知道?”
萧清撇嘴,“就算我平日里没见过也能感觉到,你身边不会只有那个黑衣男一人。这次园林刺杀,却只有他出现,若不是你的命令,还能什么原因?”
“那清清猜测一下是什么原因?”
萧清微微蹙眉,“我初步推断,应该是你早就知道林内隐藏了一批死士,至于你为何只让那个黑衣男出来,或许是想要传达给他们什么信息。”
“那是我最贴身的隐卫,‘无”,轻易不会现身。除非我遇袭时,身边再无他人。”
萧清眼前一亮,“你是想告诉他们,你身边再无他人,让他们放心行动?所以,你也知道他们在地下掩藏火‘药’的事情?为什么?”
那些人为何会这么清楚知道男人身边的布防?难道。?
“你想抓住潜藏在身边的‘奸’细?”
“这是其中之一。”
萧清眯了眯眼。那个紫衣男子一直未对他们下狠手,只是一批批令死士上前围攻,像是在。
“元氏一族世代相传蛊咒一事,极少人知道,就算知道的人也并不清楚蛊咒发作的时间。”
“你一直很少上朝,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隐藏蛊咒发作的具体时间?”萧清反问,眼中闪烁莫名,“而那些死士的目的,并不仅仅想刺杀你,还想探查出你蛊咒发作的时间?”
男子嘴角微勾,一抹淡笑出现在‘唇’边。
萧清眸子漆黑,直直望着面前男子。若这个男人在之前就已经猜到了那些人的目的,那方才在地面。
“你是故意的?在恰当时机动用内力,让那个紫衣男子误以为你快被蛊咒侵蚀?”
萧清眼眸掀起一层浅淡漩涡,‘胸’腔微颤。
这个男人!究竟能想得多深远!
&bp;&bp;&bp;&bp;“后来他知道后,又送给了我很多东西。鸟儿,新奇玩意儿,甚至是忠诚的护卫,无微不至照顾我的宫‘女’嬷嬷,多到数不尽。只是每当我开始习惯他们的存在后,那些送给我的东西或人都会无缘无故消失,然后死去。那日,当他送到我身边的一个护卫也消失后,我感觉很‘迷’茫,无意走到了他的王府,便走了进去。当我亲眼看见原本消失三日的那个护卫被高高吊在房檐上,忍受着扒皮削‘肉’之痛,身上的血迹流了满地时,我第一次震惊了。”
“他似乎并不意外看到我,在我问出‘为什么’时,他笑着告诉我,身为帝王,不能有任何弱点。要做到无心无情,没有任何事物能动摇我。那时我才知道,他送给我那些人或者宠物,就是为了当我跟他们产生感情后,亲手杀了他们。为的就是要炼就我一颗冰冷绝情的帝王心。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送给我东西,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再让自己对任何东西产生情感,即使有,也不会让他发现。”
萧清听得心惊‘肉’跳,掌心微微攥起。
“他策划了一场名为‘绝心’的骗局,在我知道这一切之后,就再未对任何事物产生情绪‘波’动。因为我越在乎的东西,就越容易破碎。”
“后来,祁国动‘乱’,他率领十万甲卫迅速扫‘荡’了边境之‘乱’,把胡人流寇驱赶到无尽之海深处,将大祁顺利推上了九州第一大国的位置。凯旋回归帝都,父皇亲封他为大祁摄政王,拥有无上的权利,无人比拟。三年后,父王驾崩,我登上了帝位。一个月后,他便离开了帝都,从此后销声匿迹。外界传言,他一直在无尽之海扫除余‘乱’,但我却知道,他并不在那里。我知道终有一日会回来,如今,他真的回来了。”
元祁眸子深不见底,仿若最黑的深渊,毫无情绪。
“一个人若无顾念,便毫无畏惧。只是这样活着就像行尸走‘肉’,毫无温度。清清,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受到伤害,我怕他会伤害你。若是这样…”
男人眼中第一次出现挣扎,彷徨。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人,竟然也会害怕,犹豫,这让萧清诧异。
“能真正伤害我的,只有我最亲的人。即使我现在离开,恐怕也来不及了。我说过愿意试一次,就不会轻易改变。”
男子眼眸漫上一层柔光,皎洁明亮,将面前‘女’子轻轻揽在怀中,轻轻呢喃,“清清…”
萧清眼帘微垂,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淡笑。
这时,上方地面忽然传来震动。
元祁放开萧清,牵起她,“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两人沿着通道又走了一刻钟左右,终于看到了一丝亮光。
面前是一道厚厚的墙壁,只是经过岁月的腐蚀,有些地方出现了裂痕,光束就是从这里透出来的。
元祁将烛火灭掉,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噬魅的声音,“主子?您在里面吗?”
元祁道,“恩。”
“主子请您退后一些。”
蓦地一声巨响,厚重的墙壁遭受重击,顷刻坍塌下来。
噬魅的身影出现在烟尘中,面带一丝焦急,“主子,您没事吧?”说着将墨金披风披在男子身上。
“无碍。人呢?”
“已经全部清理完毕,没留下一丝痕迹。”
“恩,走吧。”
噬魅牵过来一匹马,元祁翻身而上,望向萧清,“手给我。”
萧清将手递给他,身子一轻,便坐在了马上。身子被男子宽大的披风罩着,元祁一手搂住她,轻喝一声,马迅速飞奔出去!
四周是一片空旷的野地,隐隐能看见熟悉的园林,飞奔在旷野之上,不到片刻便进了园林。
此时林内充斥着紧张的气氛。
上百禁军将整个园林围得水泄不通,卫染正带人在爆炸处查探。
“卫统领,摄国殿下传您过去。”钱海小跑着来到卫染面前,“你快跟老奴走一趟吧!”
卫染脸‘色’一凝,点头。快速跟着钱海出了林子,来到一处华贵撵帐前,跪地行礼,“卑职参见摄国殿下。”
“起来吧!本殿叫你来就是想问一下,找到皇帝了吗?”
“回殿下,还没有。卑职在爆炸地点四处搜寻,仍未找到陛下的踪迹。卑职已经命人在清理现场,还请殿下稍等片刻!”
说来也奇怪,四处隐隐有打斗的痕迹,却未见一具尸体。他在爆炸地点四处查看,只看到了一片焦黑,土砾崩塌,他现在命人清理爆炸处,看能否有什么发现。
“本殿越发觉得你这个禁军统领当得太称职了,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卫染背脊湿汗瞬间滑了下来,慌忙跪地,“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你们都是皇帝的人,本殿责罚你作何?等皇帝回来,由他亲自发落吧!将皇帝失踪的消息全面封锁,不要让任何人知晓,退下吧!”
“是!臣告退!”
卫染迅速退下,不敢有丝毫耽搁。
一道银光出现在撵帐旁,元宸懒懒支首,“怎么样了?”
“他说那人和萧哥哥一起消失了,他去看了爆炸的地方,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也没有可以逃脱的暗道。”
元宸眯了眯眼,神‘色’不明。
“知道侵袭的程度了吗?”
“恩,侵袭程度加深了,按照他的推测,至少有五日以上。”
元宸魅‘唇’轻勾,“五日啊…”眼眸暗光流转,深邃莫名。
&bp;&bp;&bp;&bp;小银坐在撵帐上,嘟了嘟嘴。(c书盟最稳定)
他很不喜欢那个变态男,他之前不下心碰到他那把破笛子,就差点被他追得气血身亡。他还好奇那是什么稀奇的宝物,偷偷‘摸’‘摸’回去查看,竟看到那变态男一脸嫌弃地将那笛子给扔了。
想到那一幕,小银白皙的小脸耷拉了下来。
“小银,让他待在帝都,我还有事要‘交’给他。”
“小银知道啦!”
小银瘪了瘪嘴,虽不愿再见到那个男人,但主子的命令他可是一点都不敢懈怠。
身影一闪,便没了踪影。
元宸闭上眼睛假寐,须臾,缓缓睁开,红眸幽邃,“我的侄儿,你是在告诉我,那个人我不能动,否则即使是被蛊咒侵蚀,也要护她?还是…你真的以为你的伪装能逃得了我的眼睛?”
男子轻笑出声,鬼魅撩人,却令人心颤。
萧清垂首走在园林外,眉宇微微蹙起,想起刚才在马上与男子的对话。
“你在他们掩埋的火‘药’四周动了手脚?”
“为何这么问?”
“你很熟悉地牢内的方位,几乎没有任何差错就将我带出了地牢。若不是提前勘测过,我想不出别的理由。而且出去后我观察了地形,那里离园林有至少三公里,且此处极为隐蔽,不易察觉。若不是你用什么方法告诉他们你的位置,就是你的人原本就知道出口。只是在地牢我并未发现你传递什么信号,所以我偏向后者。”
“我猜测,你可能将他们掩埋火‘药’的土壤四周做了松弛,然后打通了一处下方土层直接连到地牢的通道。为的就是爆炸瞬间,掉进暗道内。再加上方才噬魅的话,我想那处机关在我们掉落后就被封锁吧?”
元祁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想那么多不会累?”
“你和我从那么高的地方跌落,还能安然无事这点也很奇怪,而且地牢内竟然还有火折,明明是已经倒塌的地牢,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那个骷髅头上的痕迹明显是一种古老的治疗方式,只存在于西域的某个种族。那种治疗方式不仅稀缺,而且极为珍贵,虽然我也了解得不是很清楚,但死者原身若是奴隶的话,不可能得到这种治疗吧?而且那种治疗痕迹还很新,我推测应该不超过五年。这说明,在地牢倒塌十几年内,有人曾进去过,我不知道这跟今日发生的事有什么联系,但我想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元祁面上透出一丝无奈,“清清,知道太多只会徒增烦恼,这样你也要听?”
“我习惯清醒活着,不想糊里糊涂被‘蒙’在谷里。”
元祁淡淡道,“那人很清楚,我越是在乎的东西,越是不会轻易表达出来。”
萧清眸光一闪,“所以你在他面前表达出对我偶尔的不同,是为了让他怀疑你的心思?”
“是为了让他更明确我的心思。”
萧清蹙眉,“什么意思?”
“我对你不同,却会将你陷入危险之中。我对你产生情绪‘波’动,却会利用你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才是我想让他看到的。”
萧清猛然间不寒而栗。
袖子下的手掌微攥。这个男人,连自己的感情都算计了进去!一丝一毫,毫无疏漏!这代表什么?他是连自己的心都能计算,何况是别人?
&bp;&bp;&bp;&bp;萧清心中掀起轩然大‘波’,脸上却无丝毫表情。
“清清…”男子靠近她耳边想说什么,一旁的噬魅忽然道,“主子,有人过来了。”
元祁望了眼不远处朝这边而来的禁军,勒住了缰绳,“清清,就算我不说,你也总会想到的。”
萧清眼睑微敛,不语。翻身下马,抬头望他,“你亲自说和我想到终究还是有差别的。”
元祁微微蹙眉,心中涌出一丝异样。
这时远处的禁军已经看到了这边的帝王,连忙上前,“参见陛下——!”
在帝王出现瞬间,所有禁军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平身。”
萧清安静立在马侧,一旁是男子在询问园林内探查情况。不到片刻,卫染便赶了过来,迅速禀明了情况,便护着帝王朝林外走去。
萧清安静地跟在队伍末梢,骑在马上的噬魅望了她一眼,道,“萧大人可有受伤?”
“多谢大监关心,并没有。”
“那萧大人便尽快回到席位上吧,方才我看到朱大人正着急在找你。”
“多谢。”萧清应道,转身快速离去。
当她回到百官休憩的高台前时,四周聚集着许多人。
“这不是萧大人吗?我记得你同陛下一同进了园林,如今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
萧清目不斜视,没有看周围暗含深意的目光,迅速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朱钧脑袋不停打量四周,终于看到了走来的萧清,连忙上前。
“你没事吧?可吓坏我了!怎么会忽然发生爆炸?陛下可还好?”
萧清走到位置上,并未看见小呈,蹙眉道,“我没事,陛下怎会有事?”
“那就好!你小子!怎么去哪都能遇上意外?再多几次,我这心脏可就真承受不住了!”
“小呈呢?”萧清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哦,我见你一直没回来,就想把他先送回去,可他执意要等你,我就让人将他送到马车上了。”
萧清点头。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行刺。”
朱钧眉梢一拧,“又有人行刺?这是什么情况?短短一个月竟然发生两次刺杀?看来这皇城内的禁军要来一次大换血了!”
竟然在帝王眼皮子底下连续行刺两次,怎么想都觉得古怪。看来禁军中‘混’入了一些不法之徒啊!
“那爆炸也是那些人搞的鬼?”
“恩。”
“真是大手笔!不知幕后之人究竟是谁,竟然有这种能耐!”
“这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走吧!”
“你这就就回去了?”朱钧望着朝外面走去的萧清,几步跟了上去。
“围猎已经结束了吧?何况我也累了。”
朱钧叹气。
经过爆炸一事,就算没结束,也不可能继续了。
出口处是严格把守的禁军,萧清与朱钧在太监的带领下,直接走了出去。须臾,守车的太监将梵君华的马车驾驶了过来。
“这不是梵丞相的马车吗?怎么在这里?”
每个二品以上官员都有朝廷特备配置的马车,而梵君华这辆马车是用沉香木打造而成,车身上刻着特有的标志,所以朱钧才能一眼认出。
&bp;&bp;&bp;&bp;“他有事就先离开了。c书盟”
车上的太监跳了下来,朝两人行礼,“参加两位大人。”
朱钧望向萧清,“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了解一下情况,之后再…”
只是未等他说完,萧清一个大步走到车前,掀开了帘子,接着眉宇微凝。
朱钧上前,当看到里面空无一人顿时大惊,望向那太监,“人呢?”
“什…什么?”
“我问你之前我让人送过来的一个少年呢?去哪了?”
“这…小公子在车上没待多长时间,就下去了。小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太监‘腿’支吾道。
朱钧蹙眉,转身望向身后的随从,“怎么回事?我让你送人你给送到哪里去了?”
那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慌忙道,“大人,我按照您的吩咐确实将小公子送到了车上啊!”
萧清望他,“那个叫金宝的小太监是否跟小呈一起?”
中年男子点头,“老奴记得小公子身旁确实跟了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当时我将小公子和他一同送到车上便离开了,后来的事老奴就不清楚了…”
朱钧道,“小萧你别担心,小呈可能有事走远了,我现在就令人去寻他。”转头吩咐身旁的随从,令他们迅速在周围搜寻起来。
萧清望向不远处的园林,内心隐隐传来不安。
“小公子是何时下的马车?”
太监道,“回大人,大概是半个时辰前?”
朱钧道,“半个时辰前?难道是林子爆炸的时候?”
“是的。小公子听到声音后,就慌忙下了马车,奴才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萧清蹙眉。
她进了林子后,就发生了爆炸,小呈肯定十分担心,所以才下了车想去找她。
萧清直接折身回去,身后朱钧又‘交’待了那太监几句,追了上来。
“小萧,我已让随‘侍’和周围的太监去找了,你不用太担心,这地方虽然大,但守卫森严,看到小呈一人落单定会将他安全送回来的!”
“恩。”萧清应声道,只是脚下步伐加快。
园林前是一列守卫的禁军,萧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几步上前,“钱副统领。”
钱三回头,看到后面的萧清,讶异,“萧大人?你平安无事回来了?”
萧清点头,“萧某有事想问钱副统领,你们的人可见到一个十二三岁,身背竹篓,面像清秀的少年?”
钱三道,“他是…?”
“他是家弟,方才走失了,还望钱大人询问一下禁军是否有看到。”
钱三道,“萧大人别着急,我这就去问一下。”
萧清官阶虽比他相同,但见过他在夜宴上的本事,还有丞相大人和朱大人对他的看重,钱三也不敢有一丝懈怠。
认真询问了手下的禁军,却无一人看到,钱三折身回去,“萧大人实在抱歉,我的人并未见过家弟,我已令人在周围四处寻找,一有消息会即刻通知萧大人。”
“多谢钱副统领,家弟身边可能还跟着一名小太监,叫金宝,若找到这名太监,还请钱大人告诉我一声,萧某在此谢过了。”
“萧大人客气。”
能让这个少年承一个人情,总归是件好事。找个人对于钱三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他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大批的禁军和太监都在园林周围寻找着,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围猎也即将结束,只是依然没有小呈的下落。
&bp;&bp;&bp;&bp;萧清此时正询问一名老太监金宝的下落。c书盟
“大人明察,金宝这个小东西老奴可管不了啊!他在洗衣苑经常闯祸,还偷东西,老奴教训了他好多次,可这狗东西就是死‘性’不改…”
萧清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最后见到他是在什么时辰,他现在人在哪里?”
老太监擦了擦头上的汗,“回大人,老奴一下午都没看见他,不知他现在在何处。”
“狩猎期间有无看见他?”
“没有啊…”
萧清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那老太监见萧清走远了,才啐了口唾沫骂道,“这个狗东西,定是又在外面闯祸了!竟然惹到了朝廷官员,真是嫌命长了…”
萧清刚出来,就见卫染快步走了过来,“萧大人,陛下宣召,请跟卫染走一趟吧!”
萧清微一沉‘吟’,道,“请卫统领带路吧。”
两人一同来到皇帝休憩的行宫前,在钱海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噬魅身影闪现,钱海恭敬退了下去。
噬魅望向两人,“萧大人随本监进去。”
萧清应声,卫染候在正殿等候。
萧清随他一同进了偏殿,帝王此刻正在更衣,“下去吧。”
噬魅退了下去,萧清上前,“可有消息?”无需问宣召的原因,萧清相信男人知道她一切的动向。
元祁牵过她坐在一旁凳子上,“我已令人在林内搜索,马上就会有消息。”边说边替萧清打理微‘乱’的头发,替她整理衣衫。
萧清此刻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唇’紧紧抿着,脸‘色’微白。
元祁轻抚她泛白的脸,面‘露’担忧,“清清,不要这样,会找到他的,相信我。”
萧清拿下他的手,手掌传来的温度虽冰凉,却有一股平定人心的力量。“我不应该放他一个人的,早知这样无论如何当时应该先将他送回去,这样他也不会因为担心我而跑出去了。”
元祁微微叹息,轻轻环住她,“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他会没事的。”
萧清静静靠在男子怀中,幽凉的冰雪气息环绕在身侧,让她觉得莫名安心。
须臾,噬魅进殿禀奏,“帝君,摄国殿下正往这边来。”
萧清‘抽’身站了起来,立于一旁。
元祁应声,“恩,出去看看。”
萧清跟着他走出偏殿,须臾,就看见一袭红衣的元宸走了进来。
“参见摄国殿下。”萧清与卫染朝他行礼。
“免礼。萧大人也在此啊,看来本殿来得不是时候啊!”
萧清道,“微臣已觐见过陛下,先告退了。”
“萧大人且慢,本殿方才听闻萧大人幼弟不知所踪了,可是真的?”
萧清面无表情,“回殿下,确实如此。”
“本殿的人之前似乎看到一个身穿白衫的少年进过林子里,怎么?到现在还未回来?”
萧清眸光一凝,望向他,“敢问殿下,是在何时?”
“若本殿没有记错,应该是萧大人进入园林半个时辰后吧。”
“那殿下的人可曾见过他出来?”
“这本殿就不清楚了,要么萧大人随本殿去问问?”
&bp;&bp;&bp;&bp;萧清望着面前心思难测的男子,沉默不语。
这时,噬魅闪身来到帝王身侧,低语几句。
元祁点头,“萧爱卿,随朕过去一趟吧,那个小太监,找到了。”
萧清眸光一闪,道,“是,陛下。”
“原来有皇帝侄儿的帮忙啊,这样一来萧大人自然就不需要本殿的帮忙了。”元宸懒懒道。
“萧某谢过殿下关心,先行一步。”
元祁淡淡道,“皇叔要同去吗?”
元宸魅‘唇’微勾,“不了,奔‘波’一天了,本殿也累了,就先回了。”缓缓走进萧清,俯身轻轻道,“萧大人好自为之,可别太累了,不然本殿会很担心的。”
萧清眼帘微垂,道,“谢殿下关心,下官谨记。”
“呵…”元宸轻笑,转身离去,血红纱衣在地上拖曳出妖娆弧度。
“走吧。”元祁出声,萧清跟着他出了行宫。
园林外守着一众禁军,在看到帝王过来时,连忙行礼。
旁边地上躺着一个受伤的小太监,正是跟在小呈身边的金宝。
萧清快步上前,发现金宝‘腿’上,肩上都是被动物撕咬出来的伤痕,血流不止,人在昏‘迷’中。
萧清双手一紧。小呈…
“启禀陛下,我们在林子深处一个小溪旁找到的他,发现他时他身上就已经满是伤口,小人不敢耽搁,就连忙将此人抬了出来。”
元祁望着蹲在地上的萧清,眉宇微蹙,“去找太医过来。”
众人诧异。找太医?难道是要给这个太监医治?
“让我来吧。”不远处的梵君华快速走了过来,气息有些不稳,朝帝王行礼,“参见陛下。”
元祁点头,“你过去看看吧。”
梵君华应声,走到那金宝旁,开始帮他处理伤口。再给他喂下一粒‘药’后,不到片刻,金宝便悠悠转醒。
“能看到我吗?听我说话,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萧清凑近,遮住他的视线。
“小呈人呢?他现在在哪里?”金宝根本不知道身旁都站了什么人,‘迷’糊地望着面前的萧清,终于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他,“大人…快去救他…我们被大狼追赶…小呈去引开了它们…”
萧清眸子一缩,安抚他,“你们分开是在什么地方?”
“我…不记得了,我们‘乱’跑…后来分开了,我只记得那里有好多枫叶,红灿灿的…”
“你们怎么进的园林?当时外面应该有禁军守卫。”
“我们是衬着‘骚’‘乱’,从一个小‘洞’里…钻进去的…”
“那‘洞’口在哪?”
“在…北面的松林,有一个小沟,穿过小沟,就能看见了…”说完这些,金宝已经呼呼直喘气,“大人,快去救小呈…小呈他…”
当时不知从哪里跑来几只狼,像是饿了很久似的,直直朝他们扑来!他们跑了好久都没能甩开它们,那时正好看到了一人大小的树‘洞’,小呈把他推了进去,自己却跑开将狼引开,他在那躲了好长时间,害怕极了。等再没听到动静,他才敢出来。慌张去找他,却因为失血过多晕乎乎‘迷’了路,最后栽倒在了小溪旁。
“都是因为我,小呈才会…大人…”金宝已经出气长喘气短,小脸煞白,梵君华按着他,朝萧清摇了摇头。萧清咬牙,“拜托你好好照顾他。”
快速起身,朝帝王行礼,“陛下,下官要进林子里去,请陛下允准!”
元祁闪身上前,揽过萧清直接跃上一旁的马背上,“卫染,带人去林子北面查看一下,园林内的猎物全部关押,所有今日曾进入林内的人,没有朕的允许,一律不得离开!”
“是!属下遵命!”
“陛下稍等!”梵君华起身,走到马前,将一物递给萧清,“吹响它,若小七听到,一定会出来!”
萧清接过,眸子直直望向他,“谢谢。”
马蹄嘶叫一声,径直朝林子里奔去!梵君华望着马背上的两道身影,轻轻叹息,眼中闪过浓浓的忧虑。
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去。
萧清坐在马上,身后是揽着他的男子,两边及身后皆是禁军。
元祁望着身前出奇安静得‘女’子,眸光闪烁幽光。将胳膊微微收紧,再次加快了马速朝枫林处奔去。须臾,大片密密麻麻的枫树出现在眼前。
元祁轻勒缰绳,两人跃下了马背。萧清拿过一旁禁军手中的火把,开始认真搜寻起来。
周围禁军有一部分四散开来,还有一部分守卫在帝王身旁。
萧清心中此刻仿佛是被什么烧着一般,焦躁万分。可是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查看周围。
密不透风地搜寻,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夜幕低垂,透出一丝冷意。
帝都九月的天气凉意已经很明显,萧清手持火把仔细搜寻每一处,时不时吹响梵君华给他的小哨,呼喊着小呈的名字。
身上一暖,元祁将一件披风裹在她身上,沉默地跟在她身边。
空气一动,噬魅的身影闪现,“帝君,那处有血迹。”
两人连忙走了过去,入目的是铺满地面的红‘色’枫叶,点点血迹已干,痕迹十分凌‘乱’,可以看出这里曾有人来过。
看来在这里小呈他们曾受到了袭击。萧清沿着血迹和脚印一点点找寻,终于在百米之外找到了那个可以容下一人的树‘洞’。
树根周围还有是大片的血迹,还有一些蹭在了树叶上。
萧清一路观察下来,通过足迹与痕迹,推测那些狼至少有三头以上。小呈手无缚‘鸡’之力,虽有小七陪在身边,但怎么敌得过狼群的攻击?
皇家园林中的野兽虽不比外面的凶残,但都是长期关押在牢房中,‘性’情狂躁。此次狩猎将他们放出来,小呈遇上他们,恐怕是凶多吉少。
萧清面无表情地盯着树‘洞’周围的痕迹,沿路在四周搜寻。
若小呈被群狼追逐,定会找躲避的地方。萧清环顾四周,大多都是高挑的树木,爬上去很难,那还有哪里是可以藏身的地方?
目光极速搜寻着,忽然一顿,快速朝前面走去。
&bp;&bp;&bp;&bp;那里是一处凹勾,有三尺多高,萧清扒地滑了下去。c书盟微微一个踉跄,小心站稳。
这个凹沟下窄上宽,跟本没办躲藏。目光一转,正好看到一个竹篓倒在不远处。快步上前,将它拿起,发现正是小呈背着的装小七的篓子。只是上面那层黑布早已不见,竹篓里空无一物,没有小七的身影。
小呈他们应该不下心摔进了沟里,只是四处却没有血迹。目光上移,侧面的凹沟上有脚印,还有攀爬的痕迹。
萧清眸光一沉,翻身爬上了凹沟。一只带着泥点的布鞋出现在眼前,那是萧清买给小呈的。
拾起那只鞋子,紧紧攥在手中,萧清心渐渐下沉。
小呈,拜托你一定要平安。
这边正在严密的搜查,外面的卫染带人在搜查北面的园林。
天‘色’已经全黑,视线模糊。所有禁军手持火把在园林北面搜查。
“卫统领,找到了!”
卫染即刻上前,在遮掩的草丛中总算找到了一条暗沟。勾很浅,根本撑不下他这样体格的人,若是再瘦小点的,恐怕能钻进去。
卫染沿着这条暗沟,发现园林外修建的墙壁下面,有一个小‘洞’。说是小‘洞’,其实是砖墙坍塌造成的,只是被墙壁周围的草丛遮掩,很难察觉罢了。
这时,匆匆跑来一个禁军,“统领大人,钱副领让小的来告诉您一声,他快撑不住了,让您赶快过去。”
“好,我马上去。”卫染对禁军吩咐了几句,随即快步离去。
现在的行宫外正处于不安状态。许多官员被迫留在此处,但随着时间推移,天‘色’越来越暗,官员们的情绪愈发焦躁。
“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何要将我们留在这里?”
“听说是陛下的命令…”
众人怯怯‘私’语,朱钧坐在位置上,眉宇始终紧蹙,脸‘色’微沉。
已经这个时辰了,还没消息,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现在周围全是禁军,他也不能随意走动打探消息,难道只能干坐着?
这时,他远远看见一道白‘色’身影缓缓朝这边走来,朱钧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梵丞相!”
梵君华抬头,“朱大人。”
朱钧几步上前,发现梵君华白衫上有些许血迹,诧异,“丞相受伤了?”
“这并非我的血,应该是方才给人疗伤时不小心蹭到了。”
“给人疗伤?谁受伤了?”
“跟在小呈身边的一个小太监。”
“那小呈呢?也找到了?”
梵君华摇头,“只找到了那个小太监,听他说他与小呈在林子里受到了狼的袭击,小呈将狼引开了,他才有幸得救。”
朱钧脸‘色’一沉,“那小呈难道…”
“还未可知。萧兄与陛下一同进了园林,禁军也在全面搜索。”
朱钧银牙暗咬,“是我大意了,当时我就该亲自把小呈送回去,如今出了这种事…”
“朱大人无需自责,最近朝堂事物繁多,今日又是皇家围猎,你该是应酬不暇,萧兄不会怪罪你。”
“我知道以他的‘性’格不会怪罪于我,只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觉得愧疚啊…”
&bp;&bp;&bp;&bp;梵君华眸子蔓上一层‘迷’雾,深邃得难以捉‘摸’。c书盟
“朱大人,此次围猎中为何会有狼?”
朱钧一愣,“有狼?怎么会?”
梵君华道,“小呈他们进了园林,遇上了狼,所以那个小太监才会受伤。”
朱钧眸子一冷,“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前几年的围猎都是角鹿兔子一类的猎物,就算是有凶猛一点的野兽,也会小心地将他们的齿牙拔去,避免他们伤害到人。今年怎么会将狼放出来?还让它们伤了人?”
“这就要去问问工部的人了。”
朱钧转身吩咐旁边的随从,须臾,一个干巴巴的瘦弱老头走了过来。
“参见丞相大人,朱大人。”此人是工部‘侍’郎陈金良,是负责此次皇家园林围猎的官员。
“不知两位找下官来有何要事?”
梵君华道,“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陈大人。”
“丞相请说。”
“此次林园放逐的猎物中是否有狼?”
“狼?大人这是何意?”
梵君华眼眸微闪,“梵某方才救治了一个伤者,他浑身皆是被野兽嗜咬的伤痕,等他醒来后我才知道,他是被林内的狼群咬成的重伤。”
陈金良傻了,“这…怎么会?此次放逐的猎物名单中并无狼啊!而且下官几日前就将园林彻查了一遍,除了一些无伤害‘性’的动物,并未发现别的,怎么今日会有狼出现?”
朱钧道,“你当时确定没有发现别的?”
“下官确定。”
朱钧眉宇微蹙,若有所思。
梵君华道,“园林北面墙壁有一个‘洞’口,你可知道?”
陈金良诧异,“‘洞’口?这…下官不知啊!”
“围猎前可曾将墙壁四周都勘察过?”
“工部的人都检查过了,并未发现有何异样啊!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梵君华淡淡道,“只是些例行查问而已,你可以回去了。”
陈金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行礼离去。
“梵相,朱某看陈‘侍’郎并未说谎,看来他是真的不知园林何时‘混’入了狼。”
“恩。若不是工部的人,那么将狼群引入园林的,很有可能就是今日参加围猎的人。我想陛下应该很早就想到了这其中的关联,才会令卫染等人封锁出口,不准任何人离开。”
朱钧眯了眯眼,若有所思。望着不远处愈发急躁的官员,尤其是武将,此刻钱三等人已经快控制不住。
“梵相。”
“恩,走吧。”
这时候,只有尽量安抚众人的情绪了,这也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就这样,梵君华与朱钧等几个朝堂要员开始在诸多官员中游走劝说,而宫内出来的各个太监宫‘女’也在席间穿梭,给官员们添衣送食,满足官员们的一应要求。
一夜很快过去,就在众人昏昏‘欲’睡,就要坚持不住时,黎明的曙光渐渐透出,东方的天际有了一丝光亮。
此时,卫染接到帝王旨意,解开园林封锁,放百官通行。之后,众人纷纷朝外涌出,一辆辆马车驶出皇家园林。
梵君华与朱钧仍留在园林中。
“卫统领,陛下那边什么情况?”
经过一夜奔‘波’,卫染眼下有一道青‘色’的痕迹,望向两人,“卫某也不知,只是方才郭大监过来传了旨意,我才依旨行事。”
梵君华眸子深了深,忽然转身上了一旁的马,轻喝一声飞奔出去!
“丞相大人?!”
周围众人一脸诧异,朱钧想也未想,也跳上一匹马,“卫统领,若有人问起昨日陛下为何封园,还请卫统领三缄其口,等候陛下安排。”话落,也驾马疾驰而去。
卫染眉头紧蹙望着朝园林飞奔而去的两人,眼中闪过深意。
其实,他原本就没打算向别人解释什么。陛下昨日为了萧副史寻找幼弟封了整个皇家园林的事,一旦传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虽不知陛下究竟是何用意,但他却明白圣意难测的道理,希望那个萧大人能好自为之。
林内的梵君华御马狂奔,经过一日一夜的不眠不休,他的身体和‘精’神早已到达极限。马背忽然一个颠簸,他的手未能抓稳缰绳,整个身子被甩飞出去!
一道黑影迅速闪过,接过空中的梵君华,脚蹬树干施展轻功继续朝前飞去。
“谢谢了。”
小九身上透出一丝夜的凉气,梵君华趴在他肩上,微微调整呼吸。
耳边是呼呼的风湿,须臾,梵君华开口,“小九,她怎么样了?”
小九沉默,随即道,“不好。”
一句话,就已经让梵君华悬着的心跌入谷底。缓缓抬眸,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枫林,在秋风吹拂下,缓缓飘落。
已经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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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从未想过,有一****会再面对她最害怕的一幕。
一整夜不眠不休的寻找,她跟踪脚印和痕迹直到园林边角的墙壁。在那处发现了一头狼的尸体,狼的脖子上是一对狠狠的牙印,周围肌肤乌黑,能看出来是中毒而死。
是小七将它咬死的,周围还有这头狼挣扎的痕迹,还有小七身上掉落的参杂着血迹的蛇鳞。
萧清将碎裂的蛇鳞握在手中,抬头打量四周,一人多高的墙壁下有砖瓦堆积的痕迹,还有一只掉落的鞋,与她手中握着的,一模一样。
快速上前,将那带着斑斑血迹的鞋攥在手中,脚踩砖瓦翻过了墙壁,跳了下去。
面前是宽阔的旷野,密密麻麻的草丛有人一‘腿’那么高,萧清低头,那道踩踏过的痕迹如同一条道路般,一直朝前延绵而去。
萧清微攥手心,跳下草丛,开始狂奔!
从没有过这么快的速度!她能听到脚下草丛刷刷划过的声音,自己急切的喘息声,剧烈的心跳声,压抑莫名。
此刻,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光亮。黎明的光束照在草丛上,挥开了一夜的暗淡与幽凉。
萧清狂奔的步子忽然一顿,目光直直望着前面一处,原本奔跑的脚步停了下来。
萧清眸子深沉似海,漆黑得无一丝光亮。静静望着前面草丛上躺着的白衣少年,双手紧紧攥起。
&bp;&bp;&bp;&bp;经过了一夜不停歇的搜寻,她终于找到了,可不知为何在此刻,她的双‘腿’似灌上了千金重般,无法移动分毫。
双手微微攥起,她终于迈开了步子,一点点朝那处走去。
地上的小呈白衫小褂上已经染满了鲜血,‘腿’上,胳膊,肩膀都是累累的伤痕,汨汨的血浸透了衣衫,一滴滴打在身下的草丛。
周围不远处躺着三个狼的尸体,萧清走到小呈身边缓缓蹲下,少年清秀的面容此刻苍白得无一丝血‘色’,双眸紧闭,浓密的睫‘毛’安静的低垂,遮住那纯粹干净的双眸。
萧清手微抖,缓缓伸出想触碰少年的脸。忽然一道影子从旁边闪过,张口狠狠咬上了她的手!
痛意传来!萧清垂眸,面前的小七身上一片狼藉,咬痕与爪印遍布它的身体,血染红了它全身。那双蛇眼此刻泛着凶残的红,死死地瞪着萧清,咬着她手掌的嘴不松分毫。
身后一抹孤高的身影沉默站在萧清身后,望着前面毫无表情的少年,眼眸闪过一抹不知名的痛意。
小七蛇眼中充斥着满满的杀意,它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谁都不能接近小呈,所有靠近的东西都要死!它要通通将它们咬碎!
望着蛇眼通红,不断发出低低嘶鸣声的小七,萧清喉咙微哽。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小七脑袋,声音干哑,“小七…”
熟悉的声音让小七一怔,眼前血雾渐散。
“对不起,我来晚了。”
小七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嘴渐渐松开,缓缓来到小呈身旁,安静地将头靠在他‘胸’口,蛇眼哀伤地望着萧清,发出低低的哀鸣。
萧清望着地上安静躺着的小呈,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只是却没了呼吸。
天空忽的狂风大作,云层遮蔽层层光束,整个大地瞬间暗淡下来,片片厚重的乌云出现在天际。
就要下雨了。
当梵君华来到这片草地上时,面前的‘女’子已经不知自己在那里待了多长时间,身子一动不动,纤瘦的身影透出一丝哀伤,还有绝望。
望着躺在地上的小呈,梵君华眸子一缩,心渐渐沉了下去。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胸’口隐隐涌出一丝痛意。
元祁上前,蹲下身子抬手抚上萧清的脸,“清清…”
萧清安静地望着地上的少年,声音平静无‘波’,“小呈是我见过最纯粹的人,他不会说话,却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望向你的时候似乎能直直望进你内心深处,让人感觉莫名得安心。他也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孩子,别人对他身体残缺上的嘲笑,讥讽,他会难过,会伤心,却从未想过要报复那些人。”
“他从小受尽了苦楚,忍受饥饿,寒冷,瘦小的肩膀承担起生活的重任,却仍没有阻止病魔和灾难一次次带走他最亲的人。可是他的眼中永远都是纯净的颜‘色’,就像是最美的琉璃,透过他你能清楚看到自己。”
元祁静静听着萧清说着少年的一点一滴,没有出声,眼睛深深地望着她,不动分毫。
“他很腼腆,有时又有一些内向,他也很自卑,因为口不能言,所以他一直都远离同龄的孩子,默默地望着他们,却从不敢走上前跟他们一起玩耍。他与同龄的孩子一样,渴望玩伴,亲人,关心他的人,但却从不敢表达出来。他一直默默关心着院子里的人,会悄悄将汪仔的窝收拾干净,给小七做它最爱的排骨,将郝猛随意‘乱’扔的脏衣服拿去湖边洗干净,帮小清收拾房间,替小力照顾院子里的青藤,常常围在我身旁安静地待着,虽不能说话,但却让人十分安心。”
&bp;&bp;&bp;&bp;“我一直相信,他来到我身边,并非偶然,老天定然有他的用意。c书盟他让无措的的我不再‘迷’惘,只是一个简单的笑容,原本不安的心就平静了下来。这个世道,争权夺利,人心难测,那抹干净的笑容我想留在身边。可是,真的太天真了,我…”
萧清脸上无丝毫表情,手轻柔的抚过小呈的额头,“温度,是冰的呢…以后,我恐怕再也看不到这张纯粹温暖的笑脸?触碰不到他身上的体温了?还有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再也无法睁开,永远沉睡在黑暗中,感觉不到微风,细雨,还有阳光的温度,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清清…”望着萧清平静到极致的面容,元祁心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那是谁的错呢?昨日他还在我身边,还有呼吸,还有心跳,现在就剩下一具冰凉的尸体。”萧清嘴角僵硬勾起,“我看见过无数尸体,他们都是冰凉的,没有温度的,心跳,呼吸,声音,全部停止。小呈也一样?几个时辰后,他的身体会逐渐僵硬,再过几个时辰,会有青黑难看的尸斑浮现,然后呢…尸臭,虫子,也会出现在他身上?”
萧清眼睛变得空虚而冷寂,“我看过那么多尸体,却唯独不愿看见自己最亲的人的尸体。”
‘女’子声音干哑而平静,自始至终没有悲痛,也没有慌‘乱’,像叙述着毫不关己的事情般,压抑得令人心颤。
萧清越是这样,元祁的心越是不安,望着不悲不痛也没有哭泣的‘女’子,元祁‘胸’口在钝钝的痛,握着萧清的手微微收紧,似要抓住什么般。
这时噬魅忽然闪身出现,“帝君,边境急报,请您速速回宫!”
元祁身子一顿,冷冷道,“怎么回事?”
“北境发生动‘乱’,辽人集结十万铁骑突袭我北境大营,致使我军伤亡惨重,北境军退至沧州一带,快马加鞭传书帝都,请求支援,还望陛下速速回宫,商议对策!”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
“漠北使者现在何处?”
“耶律硕与耶律扈昨晚趁‘乱’逃脱,如今不知所踪!据城‘门’守兵来报,昨夜子时后,有一队自称粮商的队伍火速出城,手中还持有出城的令牌,因此守城官兵并未阻拦,耶律硕等人多半是易容成粮商‘混’出了城。”
元祁眸中闪过慑人的冷芒。
没有人想到,平静了许久的大祁,会忽然遭受别国铁骑的袭击。更无人想到,在经受了地震,损伤百名官员而动‘荡’不安的朝堂,会在再次迎来重磅一击!
卫染带领一众禁军骑马飞奔而来,翻身下马朝帝王行礼,“启奏陛下!宫内传来边境急报,请您速速回宫!”
元祁沉默,冰凉的眸子越发幽深。
卫染目光扫过一旁的萧清,还有地上毫无声息的少年,微微‘抽’了口气!
这…难道萧副史的幼弟…?
“起驾回宫。”帝王冰凉的声音传来。
上前翻身跃上马背,望向一旁的梵君华,眸子深邃,“这里‘交’给你了。”
“臣遵旨。”
马声嘶鸣,帝王驾马快速离去!所有禁军紧紧跟随,朝着帝宫狂奔而去!
梵君华望着元祁渐渐消失的身影,转身走了过来,蹲到萧清身旁,“清清…”
“我没事,你放心。”萧清脸上苍白得无一丝血‘色’,伸手小心地将地上的小呈搂在怀里,缓缓饱了起来,因为长时间蹲在地上,起身瞬间萧清感觉一阵眩晕。
“清清!”梵君华扶住萧清不稳的身子,眸子满是心疼。
萧清站稳身子,微微喘息,抱着小呈朝前走去。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似踩在针尖上,钝钝地痛。
只是,再痛,恐怕也没有小呈痛。想象着小呈害怕,慌‘乱’地被狼群追赶,撕咬,最终绝望地停止呼吸,萧清的心仿佛被什么撕裂开般,疼得近乎窒息。
胳膊上几乎没有多少重量,十三岁的少年仅有这点重量,瘦弱得令人心疼。
“小呈,我们回家。”
萧清抱着小呈,缓缓朝园林外走去。梵君华望着‘女’子笔直却纤瘦的背影,‘胸’口似有什么要跳脱而出,喉咙一哽,猛地咳嗽起来!
小九连忙扶住他,梵君华气血翻涌,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
小九眼中闪过慌‘乱’,蹲身就要去背他,“我们回去!”
梵君华拦住小九的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我没事,你别担心。小九,你先回去。”
小九摇了摇头,“你身体撑不住了,我不能回去。”
“不会的,至少在看见她安全回去前,我会一直撑下去。”
小九嘴角紧抿,不出声。
梵君华眸光望着渐行渐远的‘女’子,眉宇间染上一丝哀伤,“人的‘性’命,真的太过脆弱,就像易碎的琉璃,一不小心就会破碎。清清,若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体会这样的痛楚…”声音幽幽叹息,如泣,如诉,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今日的帝都清晨的阳光并未驻留多久,就被忽然出现的乌云遮蔽的天日。
狂风大噪,呼呼作响。须臾,点点大雨倾洒在帝都城中,绵绵不断,似要将一切污秽冲唰干净。雨帘层层密布,像是老天在哭泣般,透出浓浓的哀伤与悲戚。
被大雨弥漫的帝都,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狼狈而暗藏凶险。
九州天下,风‘波’已起。
&bp;&bp;&bp;&bp;辽人率兵忽然来袭让大祁朝堂上下顿时慌了神,此次新上任官员近百名,武官虽也有不少,但乍听边境失守的消息,还是在朝堂引起一阵‘骚’动。
帝王将镇国将军沐志乾等一众老臣召集到议政殿,商议应对之策。北境被袭消息传来当日,帝王下旨,由宣武将军褚睿亲率十万兵马赶往北境支援。
此次新征兵吏约五万人,原本预定在半个月后分批出发,没想到忽然发生这种事,因此所有从军新兵三日后就需整军出发,赶往北境支援。
此刻落英湖别院。
沐轻尘到达别院时,这里一片安静。
被小厮搀扶着下了车,大病初愈的脸上还有些苍白,只是眸中却透着一丝着急。
面前的大‘门’紧闭,院内寂静得异常。
一旁小厮上前敲了半晌‘门’,没人应声,道,“公子,里面似乎没人。”
沐轻尘脸‘色’难看。昨日,他从沐小侯爷口中得知在皇家园林发生的一切,包括小呈死去的消息。听到那一瞬间,他懵了。或许别人不知小呈对于那人的意义,但他知道。她是将他视为自己的亲人,小心得守护着。他根本无法想象,当清清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已经彻底慌了神,衬着方才沐志乾被召到宫内议事,他连忙偷偷出了府。
“去附近找找。”
几个小厮领命,四散寻找开来。
沐轻尘此刻的内心仿佛被烈火灼着般,焦躁莫名。等待了近半个时辰后,终于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清!”沐轻尘惊喜喊道,连忙上前,在看到来人的一瞬,忽然噤声。
面前的小清眼眸红肿,头发糟‘乱’,眼中血丝遍布,一看就是一夜未休息。眼中泛着寒光,冷冽渗人,似乎下一瞬就要扑过来。
这样透着浓浓杀意的小清,沐轻尘是第一次遇见。
“小清…”
小清抬眸望了眼沐轻尘,眼中杀意微敛,“小王爷怎么来了?”声音干哑而疲倦。
“清清呢?现在在哪里?她…没事吧?”
小清微微‘揉’了‘揉’眉心,“二哥她没事,你不用担心。”
“她现在在哪?我想见她!”
小清眼帘微垂,“小王爷有伤在身,还是回府好好休养吧!二哥她现在…无法见任何人。”
沐轻尘猛地拽住小清,“她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吗?”
小清道,“二哥他没受伤。”只是他倒是宁愿她受伤了,也好过现在这般…
“带我去见她!”沐轻尘从小清神‘色’中能看出来,萧清此刻很不好,“小清,求你,带我去见她!否则我无法安心!”
萧清嘴角微抿,须臾,道,“你在这等一会。”
沐轻尘眼睛一亮,点头。
小清去别院中拿了些东西,随即同沐轻尘一起上了马车,朝城外而去。
城外的一处山野是曾经埋葬小呈爹娘的地方,萧清将小呈与他们合葬在一起,没有哭丧的队伍,也没有轰轰闹闹的奏乐,只是漫山遍野的‘花’朵,与秀丽怡人的美景。
“我想你应该不喜欢有外人吵闹,所以自作主张没有给你安排厚葬队伍,不知你会不会怪萧哥哥?”萧清一袭黑衫,墨发高束,静静蹲在地上安静地望着面前的坟。
&bp;&bp;&bp;&bp;皇家园林外,官兵验证了马车内递来的官牌,乖乖放行。c书盟马车一路驶进了林子外停下,萧清打帘下了马车。
“你们就在这等着吧!”
小清犹疑了一下,随即点头。萧清转身,缓缓走进了园林内。
“二哥她…没事吧?”昨晚一夜未睡,又淋了雨,再加上小呈的事…
一旁李小力淡淡道,“她没那么容易倒下。”
那个‘女’人在‘弄’清这些事之前,是绝对不会轻易倒下的。对她来说再次进入这个地方,比起查询小呈真正的死因,根本就微不足道。
看这‘女’人的态度,若不是心中有所怀疑,根本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再跑一趟这里。难道,小呈的死,真的不是偶然?
目光一转,望向一旁郝猛。从今晨到现在他几乎一句话未说,脸‘色’沉冷,不知在想什么。李小力转过头,靠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不再开口。
半个时辰后,萧清走了回来。上了车,吩咐了车夫几句,便钻了进来。
“二哥,回去吗?”
“恩,回去吧!”萧清坐在马车上,淡淡垂眸。
李小力瞥了眼他,不语。
“郝猛。”萧清忽然开口,“这两天收拾好东西,三日后就要离开了。”
郝猛一愣,“二清子,俺…不去了!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俺怎么能说走就走?!”
萧清闭眼,“你若能说服兵部将你从招募名单中划去,倒也未尝不可。”
郝猛一噎,脸‘色’难看。
招募的新兵名单怎么可能说抹去就抹去?只是,现在小呈…不在了,这几人若再有人发生危险,他怎么能安心?但又想起从北境传来的军情,他虽还不是大祁士兵,但也有一颗保家卫国的心,而且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也是他一直期望的事,只是…他却真的放心不下二清子他们。
马车快速朝着别院驶去,半个时辰后停下,萧清一行人下了车,车夫朝他们行礼,随即驾车离去。
推开‘门’,院内一片安静。小七不在,汪仔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平日里热闹无比的院子,此刻却异常静寂。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汪汪——!”‘门’外传来汪仔的声音,汪仔看到几人回来,撒开丫子朝这边奔来。围着萧清不停转着,身上到处都是泥水,一看就是在外面跑了许久。
萧清‘揉’了‘揉’它的脑袋,“又去哪了?‘弄’的这么脏?”
“呜哇——!”汪仔伸出大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小清道,“二哥,你吃点东西吧?已经这个时辰了。”
萧清点头,“恩。”起身朝里屋而去。
小清一愣,然后快速朝灶房而去!
萧清正常吃饭,正常跟他们说话,正常起身朝自己屋子走去。
李小力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微微叹息。
汪仔跟在她身边,萧清进了屋子,二话不说朝‘床’上躺去。此刻屋外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萧清闭上眼休息。汪仔似感觉到什么一般,安静地趴在她‘床’边,时不时抬头望向‘床’上的人。
萧清闭着眼睛,脑海中那张干净苍白的脸一直徘徊在脑海中,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侧过身,紧紧靠在墙边蜷着身子。
&bp;&bp;&bp;&bp;忽然,空气一动,‘床’上沉了下去,熟悉的气息贴了上来。c书盟
男子幽幽的叹息传来,揽过‘床’脚缩成一团的萧清,将她拥在怀里。怀里的‘女’子安静异常,紧闭的眼帘微颤,容颜苍白似雪。
“为什么不睁开眼?”元祁轻抚她的眉眼,幽幽道。
萧清缓缓睁眼,眼内空无,似还沉浸在某种不知名思绪中。
“哭过了吗?”
萧清沉默。
“吃过晚膳了吗?”
萧清仍不发一言。
“身体不舒服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萧清打断他的话。
元祁脸上闪过无奈,抚上萧清的脸,叹息道,“清清,你看不出来吗?我在担心你啊!”
“我没事。”
“恩,我知道你会没事的。但不是现在。”元祁轻轻抬起萧清的脸,“清清,在我面前你不用逞强。”
萧清身子一顿,不语。
元祁眼中闪过无奈,这个身上仿佛长了无数根刺的‘女’人啊!手微微收紧,“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你在担心什么?他们不会知道,你也不会成为谁的拖累。过了今晚,你可以若无其事,但今晚,不要再压抑自己,想哭就哭出来。”
男子低沉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回响,手掌轻柔地摩挲着萧清的发,冰雪般的气息无孔不入,让她无处可逃。
不要再说了!别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话,不要再碰她!
萧清很想大声说出来,可不知是因为近处男子那令人安心的气息,还是他低柔得安抚声音,都让她无法抗拒。手掌微微攥起,头深深埋在男子怀中,沉默不语。
元祁感觉‘胸’口衣衫处隐隐被湿热的液体浸透,那一瞬间,像火烧般灼烧了他的心。将怀中的人搂的更紧,不停抚着她的背,眼中闪过一丝痛意。
若可以,他不希望怀中的‘女’子为了任何人哭泣,包括他自己。
安静得躺在男子怀中,萧清沉默的流泪,没有丝毫声音。不知不觉,便昏昏沉沉失去了知觉。元祁望着怀中‘女’子尤带泪痕的脸,‘胸’口刺刺得痛。
抹去她眼角的泪,元祁将被点了昏‘穴’的萧清平放在‘床’上。替她盖上被褥,就这样坐在‘床’边望着她。
削瘦的下颌,越发‘精’致纤瘦。苍白的面容下,透出虚弱的疲倦。只是眉宇间仍微微蹙着,透着浓浓的倔强。
“就算在梦中,你也不会轻易卸下防备吗?清清,你的身上包裹了层层伪装,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现在,你能明白自己的心吗?”
元祁嘴角划过一抹苦笑,“罢了…就算你永远无法正视又如何?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男子声音似泣似诉,幽幽回‘荡’在空气中。
翌日,当萧清醒来时,屋内已经没了男人身影。缓缓起身,看到枕边放着一个圆盒。伸手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矮瓶,瓶子内隐隐传来一丝香气。旁边是一张纸条,上面是矫若游龙的苍劲笔迹:抹在眼睛处,消肿。
偌大的纸张上只有这六个字,正如那个男人一样寡言。萧清将‘药’膏抹在肿胀的眼脸四周,不到片刻,就感觉涨感褪去。这才起身去洗漱。
&bp;&bp;&bp;&bp;此刻,刑部。
朱钧望着面前的萧清,半天说不出话来。一旁的曲晟沉默半晌,才开口,“你真的要这么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萧清道。
“知道还决定这么做?”曲晟眉头蹙了起来,面‘色’微沉。
“我并不是冲动不计后果的人。”
曲晟沉默了,一旁朱钧开口,“可是与小呈的死…有关?”
萧清眸光一厉,随即隐于无形,垂眸不语。
“果然…”朱钧幽幽叹息,随即脸‘色’微肃,“你可知,自帝都去往北境千里之远,途径十几个州县,山路崎岖,困境重重,先不论你能不能走得到,就算你真的到了北境,那里正面临战‘乱’,不只辽人十万敌军压惊,周边还有诸多流寇盗匪侵扰,你身子一向瘦弱,能撑的过这边塞之行?再者,军营内条件艰苦,风餐‘露’宿,你身子薄,如何撑得住?边境苦寒,再加上战场上刀剑无眼,一旦上场杀敌,以你双手怎敌得了对方千军万马?再,你跟本连马都不会骑,上了战场要怎么办?”
朱钧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厉,“若我真的让你去了,才是真的对不住你,对不住小呈!你想过担忧心你的人的感受吗?小萧,这个要求,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你!”
萧清垂眸不语,须臾,缓缓起身,“此次围猎,有人计划制造‘混’‘乱’,将数匹野狼放入园林中。虽然我不知道幕后之人究竟是何人,但随同小呈的那个小太监曾说,他们之所以被狼群追杀,是因为他与小呈进入园林后,无意看到有人在隐林子深处用异国话暗谋着什么。后来有人发现了他们,两人慌忙逃窜,却未想那些人竟然放狼群去堵截他们。”
这些都是后来梵君华告诉她的,那日金宝醒来后,犹豫着便将此事告诉了他。所以后来梵君华才对园林内忽然出现的狼产生了怀疑。只是,小呈他们并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而且也并未看清那些人的相貌。
只是凭借这些线索,对萧清而言,就已经够了。
“昨日我再次进了园林,在北面发现了那条小沟,还有‘洞’口。凿口很新,有些断口很齐,极大可能是人为。若有人为了进入园林中,只需偷偷凿开一个墙‘洞’即可,为何还要特意挖出一个小沟?我猜测,那处小沟,很有可能是狼群进入园林的关键。后来,当我在那条小沟发现狼群的粪便时,我才知道。原来,此处竟是那些人隐藏狼群的地方。”
“只是我不解,四周都是巡查的禁军,一旦有人经过,难道狼群不会发出响声?毕竟狼是一种警惕‘性’很高的动物。之后我才知道,辽人,是天生的驯狼高手。他们不仅能让狼群听从他们的命令,还能通过一种‘药’物控制狼的叫声。你们难道不会奇怪,为何园林内有狼,而却没有人听到狼的叫声?”
朱钧眉头微蹙。确实如此,不仅是他,就连其他人也根本没发现园林内会有狼。若狼群真的发出叫声,怎会无人察觉?
“那些人究竟是用什么‘药’来控制狼群,这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若狼群没办法发出声音,以那个地方的偏僻,再加上草丛的遮掩,不会有人发现那处。他们将狼群放入园林,可能原本就是为了引发‘混’‘乱’,只是却不想小呈与金宝为了躲避禁军,跑到偏僻之处恰好发现那个‘洞’口,便从‘洞’内钻进了林内,正好撞破了他们的密谋。为了不让小呈他们泄‘露’机密而动了杀机,才会想出用狼群来杀害他们,不仅可以制造‘混’‘乱’,还能以绝后患。”
&bp;&bp;&bp;&bp;萧清眸子冰凉,“还有一点,园林内刚引发‘混’‘乱’,辽人袭击大祁边境一事便传入帝都。(c书盟最稳定)细数近端时间帝都发生的‘混’‘乱’,城外驻军杀人事件,地动后有人煽动民心一事,还有昨日皇家园林狼群袭人事件,若这几桩事件的幕后黑手都是漠北,那么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计划了要将‘混’‘乱’带入大祁,与境外的辽人铁骑里应外合。”
“这几个事情看似零散,认真剖析起来却有着紧密联系。而能做到这些的,无非就是那几个人。小呈的死,不是天灾,而是**。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他的人。”
朱钧已经明白面前少年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他还是没办法认同。
“就算如此,难道你还真的要追到关外去?先不说那些人身边有多少护卫守着,就耶律硕与耶律扈的身手,也不会让你讨得什么好处去!你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了!”
萧清面无表情,“我没打算去追,从他们快速逃离帝都的手段来看,一定早已计划好了逃脱路线,根本不可能追的上。”
“那你为何…”
“那些人是漠北身份贵重的王族,你以为小呈的死,能奈何得了他们什么?就算是揭开他们的罪行,凭借一国王子的身份,除非漠北亡国,或者被大祁抓住什么把柄,否则,根本没办法治他们的罪。”
朱钧恍然,一旁曲睿眯了眯眼。
“小萧,你不知道战场的血腥。那种地方,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就算你希望通过此战达到你想要的目的,但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刀剑无眼,不说你在战场上究竟能否保住‘性’命,就算可以,你觉得大祁会同意舍弃一个向漠北予所予求的机会,而只是满足你的一个希望吗?”
在面对国家利益之前,任何‘私’‘欲’都会变得微不足道。
萧清眸子漆黑,“若是现在的我,当然不可能。只是,人的身份一旦改变,外人看待的眼光也会发生变化。现在的我根本不足以让人另眼相看,只是,若我有一日得到了与那些人同等的价值,我说的话,我的一举一动,能够成为他们的忌惮。衡量了利弊价值,大祁还会对我的话不屑一顾吗?”
“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就需要令天下震服的能力。正是因为现在的我能力不足,才会被动得一次次受到他们的牵制。我曾经一度想离开这个漩涡,自以为只要远离了这里,伤害就会停止。可是我太天真了,就算我逃离得再远,只要我还在这片九州大陆上,就不会真正远离危险。没想到,这个简单的道理,我会在牺牲了小呈‘性’命后,才发现。”
萧清嘴角勾出一抹嘲讽,极淡,转瞬即逝。
“所以,并非只是为了小呈,我想得到权利,不再任人左右的权利,为了将来不再发生今日之事,此次北境之行,我去定了。”
朱钧眼中闪过震惊,诧异。从未有人将这种话说得如此直白,将人‘性’剖析的如此彻底!这其中隐藏的黑暗,冰凉,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朱钧忽然感觉面前的人好陌生,明明只是一个少年模样,为何会让他心生战栗?这种感觉,就像他面对那个仿若神邸的男人…
朱钧忽然回神,心中涌出不可思议。
这时,‘门’外有人进来通报,“禀告大人,兵部左‘侍’郎田文田大人来了!”
朱钧缓缓起身,似乎已经明白了他前来的原因。
“有请。”
“是。”
须臾,一身官服的田文走了进来,望了眼一旁的萧清,才朝屋内几人行礼,“朱大人,曲大人,萧大人。”
三人也回以一礼。
“田大人今日前来有何要事?”朱钧道。
田文单刀直入,“今日是招募新兵的最后一天,只是我想请问,新兵名册上出现的‘萧清’一名,是否与萧大人有关?”说着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萧清。
萧清道,“名册上的人正是我。”
虽然早已猜到了答案,但得到本人的肯定回答,还是让田文吃了一惊。
“萧大人,这是为何?”
“国家有难,身为大祁男儿上战场保家卫国,还需要什么原因?”
“可…萧大人是从三品刑部官员,为何要去那种亡命之地?况且,你如今有官职在身,如何入征新兵?历来也没有这个规矩啊!朱大人,你快说几句话啊!”田文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朱钧。
萧清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历来没有,我就来做这第一个。况且我已经请辞,卸下这身官服,如今是平民一个,符合资格,如何不能从军?”
田文诧异,“萧大人辞了官?”望向朱钧,“朱大人这是真的?”
朱钧腮帮鼓了鼓,遂点头。
“朱大人批了?”
朱钧心中在犹豫,纠结,望了眼身旁眸子漆黑的少年,内心缓缓叹了口气,终于回道,“朱某…批了,小萧现在身上确实已无官职。”
田文惊异,曲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萧清眸光微闪,透出一丝感‘激’。
“既然朱大人已经批了,那下官就明白了。只是,萧大人的官职是陛下御口亲封,不知这辞官一事,陛下可知?”
不怪田文要特意问这一句,这少年毕竟是陛下亲封的官职,恩宠正盛,却忽然在此刻辞了官,任谁想都觉得奇怪。若此事是未经过陛下同意的,那若之后追究起来,恐怕谁都无法担待。
朱钧蹙眉不语。
萧清神‘色’淡淡,“无论萧某的官职是何人所封,都是大祁的官员。田大人尽管秉公执行,无需多虑。”
田文若有所思,随即朝几人行礼,便离开了。
&bp;&bp;&bp;&bp;“辽人向来野心勃勃,从没有安分过。(c书盟最稳定)经常怂恿流寇‘骚’扰北境,只是此次时机也确实太过巧合。大祁刚发生地动,余‘乱’未平,人心浮动,选在此刻动手也算一个良机,只是我担心他们还有后手。”
萧清蹙眉,“什么意思?”
“辽人虽兵强马壮,善于骑‘射’,只是想要用十万铁骑来攻打大祁,无异于以卵击石。”
“你怀疑,他们还有别的目的?”
梵君华道,“只是猜测,还未可知。但若真的如此,清清,此役一行,危机重重,你千万要小心。”
萧清眼中闪过诧异,“你知道了?”
“我将金宝的话带给你的时候,就隐隐猜到了。只是我以为你会想办法出城,设法伏击他们,却没想…”
男子扬起一抹苦笑。却没想面前‘女’子竟然选择了一条最困难的路。
“真的要这么做吗?”
萧清望着面前温润淡雅的男子,眸子一瞬不瞬。
“我早知道你的答案,却还不死心地问一句。”男子眼中温和依旧,却多了分苦涩。
萧清眼帘微垂,不语。
“这是我能帮你的唯一一件事了,清清,无论如何,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将一个四方盒子放到桌上,拎过桌上的红木食盒走了出去。
衣袖被轻轻拉住,他停下了步子,随即身后传来萧清的声音,“你在生气?”
就算这个男人表现得很正常,但不知为何,她还是隐隐察觉到他的异样。
男子停顿半晌,须臾,幽幽叹息,“清清,我也是人,为何不能生气?”
“是因为我?”
男子一言不发。
萧清转身望他,“是因为我从军的这个决定?所以你生气了?”
“你在意吗?”
萧清一怔。
梵君华转身,“我生不生气,你在意吗?”
萧清望着面前温和似风的男子,须臾,轻轻点头。
“既然你会在意我是否生气,有想过我也会在意你是否受伤吗?”梵君华眸子闪过一抹沉痛,“你做这个决定前,想过在你离开后,我会如何担惊受怕,惴惴不安吗?”
萧清双手微攥,缓缓松开了男子的衣衫,梵君华却一把握住她放下的手,蹲下身子,“我在生气,却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自己。”
梵君华眼眸幽邃,“我在责怪自己的无力,懦弱,我生气,是因为发现在你最伤心的时候我根本不能为你做什么。这种感受一次次扯着我的心,让我懊恼,不甘。但我刚刚才明白,我如今的感受,正如你现在的心情。”
“因为小呈的死,你自责,恼怒,认为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出现在他身边,这让你越发愧疚。我们有着一样的感受,既然这样,我如何阻拦你离开?换做是我,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若这样,我就更没有资格责怪你了。”
萧清眸子闪烁异光,觉得‘胸’口有股莫名暖流缓缓流出。
“所以,这次你的决定,我不会阻拦。但我只有一个要求。”男子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沉肃,“活着回来。”
萧清望着面前男子,须臾,点头,“我答应你。”
&bp;&bp;&bp;&bp;男子眉宇间温润似水,浅浅流淌在眸中。
新兵出发前一天。
郝猛此刻站在兵部大‘门’前,踌躇不前。
***!他郝猛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这么娘们过!现在却犹豫来犹豫去,下不了决定!真是太他娘憋屈了!
郝猛在街上来回转悠,一副火烧蚂蚁的样子。那副抓耳挠腮的模样看得一旁路过的人莫名其妙。
一阵马蹄声传来,一队官兵驾马朝这边而来。最前面的人看到兵部前的郝猛,勒下缰绳翻下马,“郝老弟在这做什么?”
褚睿身穿甲衣,身后还跟着林昊染,一同朝这边走来。
“俺…俺…”郝猛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
林昊染斜眼望他,“你什么时候竟变得婆婆妈妈,话都说不完整了。”
“你说啥?!”
“我说你婆婆妈妈,外加结巴,怎么了?”林昊染真的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小白脸你找打是吧?”郝猛锊上袖子就要冲上来。
“行了!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胡来?”褚睿厉斥。这两个一见面就互掐,脸红脖子粗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噤声,冷哼一声瞥过了头。
“明日就出发了吧?你怎么不在别院准备,跑这做什么?”褚睿道。
郝猛想到了心中犹豫的苦恼事,顿时脸又沉了。
“出什么事了?”
郝猛闷闷道,“没事。”他可不会将这种事告诉别人,尤其是旁边还站着那个小白脸!
“萧大人还好吧?”褚睿当日虽不在皇家园林,但也听人说起了那件事,脸上透出一丝担忧。
“还好。二清子‘挺’正常的,搞得俺有些不正常了。”
褚睿蹙眉。这什么跟什么?
“哎,得了,还想什么!要是这几个死小子出事了!俺怎么着都不安心!褚老兄带俺进一趟兵部吧!”
褚睿虽有疑‘惑’,但也未说什么。带着郝猛与林昊染一同进了兵部。
他今日前来,是要与兵部核实明日出征北境一事,招募的五万新兵名册他也需过目一番,三人在兵部官员带领下进了议事院。
“褚将军。”田文看到褚睿进来,起身行礼。
褚睿回礼,两人简单寒暄一番,就说起了正事。将安排此次出征的所需之物,名单,粮草等携带之物一一核实,半个时辰后才作罢。这时,郝猛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不是萧大人身边的人吗?今日怎么来刑部了?”田文在萧清身边不止一次见过郝猛,自然认得。
褚睿道,“你不是来兵部有事吗?现在办完了?”
“有事?”田文疑‘惑’,随即似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哦,你是来拿萧大人的身份文牒的吧?他昨日过来时正好忘拿了。”
“身份文牒?”
“对啊,从军当然需要身份文牒了,这位兄弟应该也知道吧?”
“从军…?”郝猛愣住了,褚睿与林昊染也呆住了。
“哎?看你们的神‘色’,不会是不知道吧?”田文蹙眉,“萧大人昨日来兵部递了文牒,填了名册,他也成为此次新征的北境军了!”
“什么?!”旁边三人惊呼!
&bp;&bp;&bp;&bp;郝猛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都红了,却强忍着不让泪珠子掉下来。
“臭小子!别哭了!大老爷们像什么样儿!”
小清‘抽’噎着,胡‘乱’擦了擦眼睛,可刚擦完泪珠又涌了出来,再擦,再流,简直像泄了的水壶,根本止不住。
“怎么回事…大哥…它怎么就止不住?呜呜…小呈…”
望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小清,郝猛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揉’着小清的脑袋,声音微哑,“行了别憋着了,想哭就哭吧…”
刚话落,小清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是有多响有多响,方圆三里内都听得一清二楚。
郝猛眼眶也跟着红了,紧紧抿着嘴,脸上是沉重的哀伤。
“小呈…!”
别院外,萧清垂首静静倚在墙上,一动不动。整个侧脸都隐在‘阴’影下,看不出情绪。
这时,李小力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过来,望了眼萧清,“这下你应该能放心了,也不枉费这两日没事就往外跑。”
萧清淡淡道,“东西送过去了?”
“恩。”卖馄钝的老妪,红香院的柳儿,还有安置在城郊的张嘎一家,都悄悄送了银子。看这‘女’人的态度,像是在安排后事一样。
“汪仔怎么样了?”
“送到丁谷巷的小胖家照顾了,只是这几日似乎是受了风寒,有些蔫蔫的。”
萧清不语。
“你真的要将它留在帝都?其实,若是与褚将军说一声,带上它也并非不可能。”
“军营最忌讳特权,既然是新兵,就要做好本分。此战朝廷派遣五万新兵前往北境,恐怕试探意思居多。如今新兵还是一盘散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小力道,“明日辰时就要出发,你好好休息。”
“小力。”萧清叫住转过身的李小力,“谢谢。”
想说的话有很多,可最终都归为这一句。想感谢他的地方也很多,萧清很庆幸有他在身边。
李小力淡淡道,“若想谢我,就把之前拿去垫桌子的《九州传记》还给我,否则我就在走之前把你的实验室那些东西全给拆了。”话落,头也不回走了。
“呵…”萧清微勾‘唇’角,脸上是浅淡的笑意。
今晚是留在帝都的最后一晚,四人一同聚在院内,却罕见得没有说话。
“明天就走了,二哥你身体还好吧?”
李小力道,“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明天眼睛别再肿得像核桃了。”
小清脸一红,知道自己下午大哭特哭的事曝光了,悄悄望了眼萧清,见她敛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道,“二哥,这次北境从军你可一定不能再‘乱’来了!我跟大哥小力会时时看着你的,尤其是你的…身份,在全是爷们的军营里最容易曝光了,行动也很不方便,无论如何,你要有什么事一定要带上我们其中一个,这样我们才放心。”
郝猛点头,“小清说得对。这一路都歇在荒郊野外,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二清子你老实一点,一定要好好跟在我们身边。”
小清蹙眉,“只是不知分营时我们能不能分到一处去,万一要是不行,那…”
郝猛道,“要不俺去找褚老兄说说?让他把咱们安排在一个营里,这样也好照顾?”
李小力淡淡瞥了两人一眼,“褚将军如今心力‘交’瘁,又要担忧边境战事,又要安排出征事宜,你们好意思再去叨扰他?”
郝猛不说话了。
小清道,“可是小力,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万一二哥‘女’子身份暴‘露’了,那不是最糟糕了!
李小力端着茶杯喝着,一言不发。
小清看着不再开口的李小力,瘪了瘪嘴。转头,“二哥,你说…”
声音一顿,疑‘惑’地看着站起的萧清,“二哥你去哪里?”
“回屋,”萧清淡淡道,转身离开。
“让二清子好好休息吧!明日就要出发,他必须养好‘精’神才行。”郝猛道。
李小力望着萧清离开的背影,淡淡转过头。
夜‘色’渐浓,别院内逐渐安静下来。郝猛几人早就歇下,萧清静静站在院子里,身子笼罩在‘阴’影下,若隐若现。
院内的梨‘花’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渐渐凋零,不知不觉,来到帝都已经两个多月,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已经过了许久。再回顾两个月前的自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嘴角扬起一抹浅淡弧度,眼帘微垂,“我不开口你就要一直站在那吗?”
身后一片‘阴’影处,那抹孤傲身影不知已在那处站了多久。暗影微动,男子缓缓走了出来,偌大的黑‘色’披风带着一丝冰冷的凉意。
“若我今日不来,你是不会去找我的,对吗?”元祁幽凉的目光从披风下透出,直直锁定面前的萧清。
“我猜测你会过来。”
元祁走到萧清面前,嘴角扬出一抹苦笑,“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来?”
“现在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呵,你确实猜对了,你根本不是那种会向他人解释的人,就算明知我会为你焦虑,不安,你也没有想向我解释的必要。”
“你该很早就猜到了。”萧清眸子漆黑如幕,“不是吗?”
元祁蓦地伸手箍住萧清的下巴,缓缓凑近,“对,我是猜到了。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决定得毫不犹豫,没有丝毫顾虑。萧清,你还真是无情。”男子的语气中透出咬牙切齿。
萧清面无表情,“无情?这世上恐怕没有比你更无情的人了。”
元祁双眼微眯。
“既然你早就猜到了摄政王的人会在围猎那日有所动作,漠北那些人的小动作怎会瞒得过你的眼睛?只是你却任由他们杀死了小呈,不要告诉这些你是真的不知道!”
元祁妖瞳闪烁幽光,蓦地涌出一层汹涌的漩涡!
&bp;&bp;&bp;&bp;“你认为是我见死不救?”
萧清道,“你对我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不会不清楚小呈对我的意义。(c书盟最稳定)当日园林内究竟有多少你的人,我不知道。但是那么快找到林子深处昏‘迷’的金宝,难道不是对他们的行动已经有所了解?小呈一直在躲避,甚至是离开了园林的范围,这么长的时间内,为何没有碰到其他人?是谁在阻挠?漠北的人,还是…呜…”
下巴一阵痛意传来,萧清闷哼出声。元祁眼中压抑着浓浓怒火,“你还真容易惹怒我,清清。”
男子眼中有愤怒,不敢置信,还隐藏着其他复杂情绪,不断‘交’织,让萧清微微一怔,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是我的错,抱歉。”她忽然开口,垂下的眸子闪过一丝懊恼。
元祁手渐渐松开,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女’子,“你还是不相信我。”
“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才说出那种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真的相信我,对吗?”
萧清垂眸不语,下巴被男子强制‘性’抬起,“看着我,萧清。”
面前的男子绝美的容颜上冰冻了一层寒霜,深邃的眸子冰凉得看不出情绪。
“为何我一次次靠近你,你却总是一步步后退?你说我无情?萧清,你才是最无情的人。只是懦弱的将自己封闭在所认知的世界中,从不愿给我进驻你心里的机会。一旦你认为我隐瞒了你什么,或者欺骗了你,甚至不去求证,便直接将我打入地狱。清清,你真的好狠心。”
望着男子眼中透出的一抹受伤,萧清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明。她不知此刻涌出心底的究竟是什么情绪,只能感觉出闷闷的疼,有什么东西揪着她的心。
“你宁愿相信自己的知觉,也不愿相信我。在你心中,我就只有这点分量?”
萧清眼眸低垂,在夜‘色’下更显晦暗。
“那么你呢?一个连自己心都能算计的人,真的懂得什么是信任?元祁,不要再给我织就你的情网了,也不要再玩这些文字游戏。我现在只有一个目的,抓住杀害小呈的犯人,其余的,我无心再思考。你高坐在你的帝宫,我远走千里之外的北境,今晚过后,暂且别过吧!”
元祁身上渐渐拢上一层黑雾,薄‘唇’微勾,“呵…我早就知道,你这个‘女’人是这个世上唯一能惹怒我的人!”
话落,猛地揽住萧清,含着暴怒的‘唇’汹涌的压了下来!那是仿佛野兽般的疾风暴雨的‘吻’!带着沉痛,受伤和毫不掩饰的怒火,此刻全部倾泻而出!
“呜…”萧清嘴‘唇’一顿痛麻,身体被箍得喘不过气,男子紧紧锢着他,那力道仿佛要将他欠进身体里。
“放开…”萧清挣扎,换来的是男子更加狠厉的‘吻’,舌尖被勾住不由自主与他纠缠,男子沉重的呼吸萦绕在鼻尖,双手按着萧清的颈部,腰间,整个身子再次压下,‘吻’得更深。
萧清整个身子被迫后仰,折出纤瘦的弧度,身上的力道仿佛有千金重,让她根本无法挣脱。抵在男子‘胸’前的手缓缓放下,垂在两侧,头轻轻后仰,不再挣扎。
感觉到怀中‘女’子的变化,男子的‘吻’渐渐不再暴戾,变得温和。轻柔勾勒着‘女’子的‘唇’,一点点描绘,扫过,探索,温情脉脉,仿若珍宝。
&bp;&bp;&bp;&bp;须臾,缓缓离开,额头抵着萧清,静静望着近处的‘女’子。(c书盟最稳定)
‘女’子一向微抿的淡‘色’双‘唇’,此刻微肿,颜‘色’透着深‘色’的红,饱满莹润,微启着轻轻喘息。洁白的齿若隐若现,红与白,撩绕人心。
元祁的‘唇’再次印了上去。
这个‘吻’,似蜻蜓点水,带着小心的珍视,还有些许的不安,轻柔的抿着,厮磨,两‘唇’相接的地方,似有一股电流忽然窜进体内,让人身体微麻。
萧清知道应该推开他,可不知为何,手却抬不起开。是舍不得这份温暖?还是男子透着一丝悲伤的‘吻’让她不忍拒绝?这个男人就是祸害,明知让他靠近自己迟早会沦陷,却根本无力抗拒。
真的是想罂粟一样的男人。
风吹拂在两人身上,院子的梨‘花’纷纷扬扬飘洒,如同‘花’雨。
男子缓缓放开萧清,手指抚上她的眉眼,“清清,你真的明白自己的心吗?你是喜欢我的,你知道吗?”
萧清缓缓垂眸,一言不发。
“‘吻’你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你对我是有感觉的,为何不愿承认?”
“我不抗拒,是因为知道那是徒劳,并不代表什么。”
元祁抬起她的头,“可你心动了,不是吗?如果你真的讨厌我,怎么会任由我‘吻’你?”
“就算我不愿,你不是仍然一意孤行?既然这样,我又何必白费力气?”
“清清,让你承认喜欢我就这么难吗?”
萧清望着面前男子,宛若冰削般棱角分明的容颜,雪山般冰凉孤冷的气质,似海般深邃神秘的双眸,深处指尖抚上男子的脸,须臾,幽幽道,“确实,这张绝世的脸世间几人能够拒绝?我可能真的被你蛊‘惑’了,竟然一次次‘乱’了心。”
这句话似冲破黑暗的光束,瞬间攥住男子的心,脸上闪过慑人的光。
萧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快得让人难以寻觅。
“只是越是美丽的东西,刺就越毒。我不敢拿自己去赌,因为我身边不是一个人。你明白吗?这是一场豪赌,若输了,不只一败涂地,甚至可能万劫不复。若是这样,我宁愿没有开始过。”
“所以,这次选择去北境,也是想逃离我?”
“对。在我还能控制自己,没有彻底沦陷之前,这是我唯一一次逃开你的机会了,我不打算放弃。”
元祁的手渐渐收紧,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迷’雾,看不出情绪,“我明白了。”
望了眼面前静静而立的萧清,缓缓转身,“清清,这次我就放你离开。只是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话落,身影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院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独自站在原地的萧清一人。入秋的夜晚就连微风也透着凉意,转眼间,梨‘花’树下,已空无一人。
**
翌日。
还未到辰时,帝都城外已经密密麻麻站了无数人。新招募的北境军都已经换好的兵服,按照规定时间在此集合完毕。
萧清与郝猛也是一身大祁兵服,被淹没在人群中。周围是‘交’头接耳的新兵们,窃窃‘私’语着。
“你说为啥让咱们去北境啊?那里可正在打仗啊!咱们什么都不会,去那不是白白送命吗?”
“哎,没办法啊!原本想着就是在军营里呆个几年,有些军禄,能养活一大家子人。自己也能吃上饭,现在看来,这条小命恐怕随时都会不保啊!”
周围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这位小兄弟,你是哪的啊!我是兖州的,刚来帝都一个月。”旁边那个‘操’着古怪口音的汉子转头望向萧清。
“并州。”萧清淡淡道。
“并州?那不是老远了?”另一个长得黑黝黝的瘦高个开口,上下打量萧清,“一看你家境就不错,怎么跑来当兵了?是家亡了?还是被抢了?”
这人说话倒真是大喇喇,一点都不过脑袋。一旁的郝猛虎眼狠狠瞪向他,那人一‘激’灵,不说话了。
一旁那汉子连忙上前打圆场,“两位兄弟实在抱歉,他一向心直口快,但绝对没有恶意,你别放在心上。”说着边推着那瘦高男子,“出来前就叫你别‘乱’说话,你竟瞎‘弄’,看你惹得事!”
“我这也没说啥啊…”那人小声嘀咕。
“行了别说了,几位抱歉啊!他就是这样…”
“无妨。”萧清淡淡道。
“小兄弟大度,我叫石洪,他是黑子,那边那个小个子是豆子,我们都是兖州过来的,这次一块从的军。这一路地势艰险,还说不定有什么坎呢,既然咱们被分到了一处,路上互相也有个照应,小兄弟看可好?”
萧清抬眸多望了眼面前的汉子。
中等身材,长相普通,只是浑身透着憨憨的样子,笑眯眯的望着人,有股平凡老实的好人劲。
萧清淡淡一笑,“客气了,好说。”
石洪听后嘿嘿一笑,就不再开口打扰萧清了。他能看出面前少年不是个多话的人,所以就跟旁边的黑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萧清目光一转,正好看到旁边那个叫豆子的小个子少年在偷偷瞄他,见他望过来,脸一红,像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慌忙转了过去,不敢再看。
萧清有些好笑,转过了眼。
“二清子,看见小清跟小力没?俺找了半天都没找着。”郝猛从方才就一直左右‘乱’看,寻着小清和李小力的身影。
萧清道,“一个最后面,一个最左面。”
郝猛伸长了脖子,瞅了半天,这才看到离得好远的小清和李小力。
小清脑袋也在四处‘乱’转,正好看到这边的郝猛,点着脚尖扬着胳膊朝这边猛挥。而最末端的李小力则双手抱‘胸’,看也不看旁边的人,隔得太远,不一会就被人给挡着了。
郝猛转过了脑袋,“哎,结果还是把咱们给分开了,不过幸好把咱俩分一块了,这样一路上我也能照应你了。”
萧清恩了一声,抬眼望向远处,“来人了。”
&bp;&bp;&bp;&bp;队伍前段,几个身穿铠甲的将士正骑在马上,朝这边望来。
“都给我安静!!”最前面那高大汉子一嗓‘门’吼来,粗猛凶悍,周围顿时一片安静。
“我是你们这群新瓜蛋子的头,你们可以叫我铁校尉,也可以叫我铁教头!将军把你们‘交’给我,那就是对我的信任!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干什么的!但是入了我的营,就要全全服从我的命令!若有不服从者,军法处置!”
铁牛眼睛扫视着面前的新兵,“相信你们也知道,现在边境正逢战‘乱’,原北境军一万人,再加上你们新兵蛋子,共六万人!将军有令,要在一个月内赶到沧州,所以,在行军路上,但凡有掉队者,不听命令者,闹事者,一律军规处置!如果你们想保着这条小命到达边境,就老老实实地服从军令,否则,别管本校尉没提醒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知道了。”
周围顿时传来零散的应答声。
“‘混’账!!没吃饭是不?铁校尉问话,你们要回答‘是!遵命!”,再给我有气无力的,小心我‘抽’你们!‘挺’清楚没?”旁边一个夫长厉喝出声。
下面的新兵一哆嗦,连忙高声道,“是,小的遵命!”
那副官这才满意点头。
铁校尉道,“现在即刻整军出发!新兵五个营分别由各个营长带领,巡查完人数后向我汇报!”
“是!”身后五人立刻应道,翻身下马,开始核查各营人数。
萧清与郝猛所属二营,负责他们的正是方才那个厉喝出声的夫长,姓武,叫武良。
挨个清点人数,检查着装。凡是发现不合格的,通通不客气要求改正。等查到萧清旁边时,扫向个头高大的郝猛,“你鞋子呢?怎么穿得不是军营发的军靴?”
“俺脚大,你们发的最大的鞋俺穿起来都憋脚,实在难受,就没穿!”
武略上下扫着面前的大汉,他在营里也算是个高的了,但跟这人比起来还是挨了整整一截!
周围的目光都扫了过来,郝猛那粗矿身影往那一站,完全是鹤立‘鸡’群!那人高马大的模样,粗矿英气的脸,都让人不由自主多看两眼。
武略也多看了好几眼,“名字。”
“郝猛。”
武略握笔的手一顿,随即在单子上一勾,便走到了萧清面前。
打量前面容白皙的少年,衣服规整,鞋帽板正,身子‘挺’直,就是看着有些太弱不禁风了。身子瘦的,像是轻轻一捏就断了似的。
武略眉头微不可微的蹙了一下,“名字。”
“萧清。”
武略点头,径直走向下一个人。
就这样,待五个营里的人全部清点完毕后,已经一个时辰后了。所以士兵排列成长长的队伍,正式踏上去北境的路。
队伍拉得极长,前方是运送的粮草,周围是分批守卫的北境军,而后方则是五万人的新兵队伍,浩浩‘荡’‘荡’逐渐远离城外。
城郊一处楼阁上,梵君华静静靠在窗沿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脸上看不出情绪。
“师傅,你身体还虚着,不要长时间站在窗户边,小心着凉。”沐轻尘拿过一件披风披在了他身上。
&bp;&bp;&bp;&bp;梵君华拢了拢领子,“没事。”
沐轻尘也站在窗边,看向远处延绵几里的队伍,微微叹息,“师傅,你说萧兄他能平安回来吗?我心里总觉得很不安。”
得知萧清从军的消息最震惊得莫过于他了,一来是因为他知道萧清‘女’子的身份,二来是担心刀剑无眼,害怕她会受伤。只是不知为何,这个消息虽让他震惊,却并未觉得意外。
“这真像她的风格,甚至连道别都没有,就这样走了。”沐轻尘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小尘,她会平安回来的,还需要与你道别吗?”
“只是战场危机重重,她一个‘女’子。”沐轻尘是‘欲’言又止的担忧。
“相信她吧。”梵君华眉宇沉静,眼眸眺望着远方,即使相隔甚远,也似乎在不停捕捉那道熟悉的身影。
繁华锦绣的帝都在渐渐远离,仿佛是远离了一头张着口的凶猛野兽。只是面前的路注定也是危机重重,清清,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萧清跟着队伍前行,此处他们已经进了城外的官道,两边都是树林。
“二清子,你说就这样的速度,一个月之内到得了沧州吗?”
萧清道,“此去沧州近千里,分摊下来每日至少行百里。照这个速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勉勉强强。”
“意外?”
“山路崎岖,地势险峻。大祁多红土,气候湿润,若遇上雨天,道路泥泞,定会阻碍行程。况且行军队伍庞大,太过扎眼,也保不齐会有一些不法之徒有不安好心,到时拖慢行军速度,也有可能。所以我猜想,道路平坦的地方每日行军速度不会慢,可能也是为了以防意外发生。”
郝猛想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石洪奇怪的忘了眼萧清,随即转过头继续行走。
整个队伍最前方,褚睿坐立于马背,身着甲衣缓缓前行,时不时与身后的副官‘交’代几句。
“将军,等前方探路的哨子回来,若无异样,我们就要加快行军速度了。衬着现在道路平坦,今日多行些路程,否则过几日等那些新兵蛋子没了体力,肯定会拖我们速度的!”身后孙舟同样一身甲衣,开口道。
褚睿点头,“恩,传令下去,严格监守,不准一人掉队!”
“是。”
“哨兵回来了!”一旁林昊染开口。
前方不远处骑马奔来一名小兵,到了这边匆忙翻下马背道,“将军,前方一里处出现了一队拦路的人!”
褚睿蹙眉,“是何人?”
“有一小童,说他家主子在那处等人,让将军。带人过去。”
“什么人这么狂妄?!问清楚没?”孙舟道。
“这。”哨兵一哆嗦,道,“那小童不愿说,只是他身穿银‘色’小褂,身后还停着一个红‘色’撵帐,旁边有九名。护卫。”
想起那九个护卫白的渗人的脸,看了一眼就背脊莫名发凉,他还哪敢多问。真不明白那些究竟是什么人!
褚睿神‘色’一凝,身后的几个校尉面‘露’疑‘惑’。
是谁啊。?
褚睿道,“他可说他主子要见的是何人?”
“那小童只说了句,‘主子要见萧哥哥’,让您将他带过去。”
&bp;&bp;&bp;&bp;褚睿沉默了,“辛苦了,先退下吧!”
“是。c书盟”
“将军,现在怎么办?”孙舟道。
一旁的林昊染蹙眉,“没想到摄政王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他究竟要干什么?”
“什么?你说前面拦路的人,是摄国殿下?!!”孙舟几个校尉一脸惊讶,“你。你怎么知道的?”
“红‘色’撵帐,九名护卫,这么猖狂的语气,肆无忌惮敢拦下行军队伍的人,我想,也就只有刚刚回京的摄政王了。”
几人蹙眉不说话了。
“只是社国殿下要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不说出来咱们怎么知道?将军,现在怎么办?”
褚睿道,“传我的军令,原地修整一炷香时间。小林,你过来一下。”
整个军队原地修整,所有人虽疑‘惑’为何刚出城没多久就修整,但谁也不敢问。
众人坐在地上,安静得休息。
“二清子,喝点水。”郝猛递过来一个水壶。
萧清接过,缓缓喝着。
这时整军休息,是遇上什么事了?按理说前几日行军速度应该是最快的,否则一旦后期新兵体力消耗过大,定会延误军速。
“小兄弟,你说队伍怎么突然停了?我还以为要走上一天呢!”一旁的石洪坐在萧清旁边开口问道。
“不清楚。”萧清道。
黑子道,“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像是前面路堵上了?或者有盗匪突袭?还是。”
“你快闭嘴吧!没有的事都被你说得有了!”石洪笑骂道。
黑子哼了哼,转头望向豆子,“小豆子,要吃饼吗?”
豆子摇了摇脑袋,憨憨道,“不。不用了。”
“很好吃的,你不饿吗?我记得你早上什么都没吃。”
“真的。我,我不饿。”说完便垂下了脑袋。
黑子作罢,自己掰下一块饼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二清子你饿吗?要不要也吃点东西?”郝猛道。
萧清刚想摇头,忽然看到武略快步朝这边走来,身旁跟着一人,正是林昊染。
“武营长!”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歇息的新兵纷纷转过头站了起来。
武略摆了摆手,“都坐下休息吧!”目光扫了一圈,停在了远处萧清脸上,随即转过头望向林昊染,见他点头才转过来道,“那个兵,你过来一下!”手直直指向萧清。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了过来。
萧清缓缓站了起来,一旁的郝猛也连忙起身,“二清子。”
“我去去便回。”说完朝队伍外走去。
武略望着面前少年,“你跟我走一趟。”
萧清道,“是。”目光望向一旁林昊染,林昊染朝他点了点头。
三人一同离去。
几人走后,身后新兵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是谁?怎么武营帐亲自过来找他?是犯什么事了吗?”
“谁知道啊!他旁边那个人,好像也是个校尉呢!”
“真的?”
。
众人议论纷纷,郝猛眉头微拧,重新坐了下来。
&bp;&bp;&bp;&bp;一旁石洪望向他,“那位小兄弟是什么人?怎么连校尉级别的人都惊动了?”
郝猛盘‘腿’坐着,不说话闭目养神。(c书盟最稳定)
石洪也不生气,转头笑呵呵与身旁的黑子聊了起来。
萧清跟着武略与林昊染朝队伍前方走去,一路上都是望过来的新兵,目光充满了疑‘惑’和打量。
林昊染渐渐放慢了脚步,走到萧清身旁,一脸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的表情。
“你吃坏肚子了?”萧清淡淡道。
林昊染脸‘色’一黑,随即道,“有人要见你。”
萧清步子不停,“是让行军队伍停下的人?”
林昊染望他,点头。
萧清眸子微垂,若有所思。
三人很快到了队伍最前端,褚睿走上前,“小萧,你得跟我去见一个人。”
一旁孙舟望着走来的萧清,嘴巴大张,“你…你不是萧大人吗?怎么在这里?”而且怎么还穿着新兵服?
当时看着萧清验尸破案的大多武将都一脸惊诧,不明所以。
“走吧。”褚睿道。
望着褚睿与萧清离去的背影,孙舟望向一旁林昊染,“怎么回事?萧大人怎么在这里?”
林昊染道,“你没看见他身上的兵服?”
“难,难道他是今年招募的新兵?”孙舟脸上满是不可思议,“那摄国殿下要找的人,是萧大人?!”
林昊染道,“他已经没了官职,以后萧大人这个称呼还是别用了。”话落,转身便走开了。
众人沉默。
这才刚出帝都没多远就出现这么大的事,这个萧大人竟然辞去了当朝三品官职,跑来军营这种随时丧命的地方,他究竟在想什么?
“实在抱歉,因为我的缘故耽误了行程。”萧清与褚睿朝前走去,望着已经看得见的红‘色’撵帐,脸上没有意外。
“说什么呢!这不是你的错!不过之前在兵部听到田‘侍’郎说你从了军,我是真的吓了一跳。小萧,你这么做的原因我也不多过问了,只是战场比你想象得更残酷,你要更小心些才行。”
“恩,我明白。”
远处的小银看到两人,小跑着来到萧清面前,“萧哥哥,走吧,主人在前面等着呢!”说吧,便伸手拉过她。
萧清转头,一旁的褚睿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便可。”
萧清点头,被小银拉着朝那处撵帐走去。
周围的九个白衣男子如同木偶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银拉着他走到撵帐前,“主人,萧哥哥来了哦!”
轻纱微动,‘露’出里面血‘色’红衫一角,男子妖娆慵懒的声音传出,“你下去吧。”
“是。”小银笑嘻嘻朝萧清摆了摆手,随即离开。
萧清开口,“参见摄国殿下,不知殿下找萧某有何要事?”
“上前来。”
萧清眉头微不可微的蹙了下,随即缓缓上前。忽然,账内伸出一只雪白的手,直接扯过萧清的胳膊将她拽进了撵帐中!
“砰!”撵帐轻颤,不远处的褚睿脚不由自主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止住,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萧清身子被强制压在撵帐内,上方是元宸那双魅‘惑’绝‘色’的脸庞,此刻嘴角正泛着一丝邪意,身子紧紧贴在她身上,没有一丝缝隙。
&bp;&bp;&bp;&bp;萧清目光一瞬不瞬望着上方男子,“殿下叫我过来就是要这样?”
元宸‘唇’角懒懒掀起,“这样是哪样?”
“是要再次羞辱一番萧某?”
“呵…本殿的触碰怎么会是羞辱呢?应该说是…宠幸吧?”
“殿下真会开玩笑,堂而皇之地拦住行军队伍,引起‘骚’‘乱’,究竟想做什么?”
男子一手支在萧清头侧,一手轻挑地划过她脸颊,“只是想再最后看看本殿喜爱的萧大人,因为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呢…”
“那殿下也见过了,萧某可以走了吗?”
“不急。”男子手指灵巧的拨开萧清的兵帽,像逗‘弄’宠物般‘揉’着她的头发。
“你倒是‘挺’让本殿意外的,竟然毫不留情舍下我那可怜的侄儿,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萧清拨开头上的手,面无表情道,“边境战‘乱’,萧某奔赴战场,为国效力,陛下自然深感欣慰。”
“还真是一番冠冕堂皇的话,真不知道本殿侄儿听到你这么说,该有多伤心啊?”
“殿下才是,十句中九句不离陛下,看来真的是十分在意陛下啊!”
元宸双眸一眯,随即魅‘唇’微勾,“那是自然。本殿在他很小时就悉心教导他,如何成就一颗帝王心。他很让我满意,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精’致而高贵。本殿曾经教导他,为帝者,不能轻易泄‘露’自己的情绪,要懂得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之人。人如戏,亲手布置一场戏,让自己入局,而心却飘在局外,冷眼‘操’控。这样,既有了下棋人的乐趣,又有了局中人的亲临其境,这才是最令人兴奋的,萧爱卿,你说对吗?”
萧清神‘色’不变,眼眸却不知不觉渐凉,“萧某不会下棋,所以不懂殿下这套理论。只是我知道,世事无绝对,殿下还是小心不要被手中的棋子划到了,免得生疼。”
“呵,真是有趣,本殿还真的想看看,你这颗在棋盘上跳动的棋子,究竟如何划伤本殿的手指。”亲昵地拧了一下萧清的鼻尖,随即眸子蓦地一凉,“还是在那之前,就被本殿亲手毁掉,扔到一旁?”
男子眸子深处泛着妖娆的红,鬼魅渗人,令人不寒而栗。
萧清身子不由自主僵硬起来,双手紧攥。元宸望了眼她,身上气息缓缓收起,变得慵懒,“抱歉,吓到你了?放松一些,最后一次告别,本殿可不想在你脑中留下不好的回忆。”
“萧清脑中只会记得值得记住的人,殿下身份尊贵,萧某如今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兵,记不起殿下的尊容。”
“记不起,还是不敢记起?或者…本殿还需再努力一把,在你这里留下深深刻印才行?”元宸手指轻敲萧清脑部。
“殿下尽可一试。”
“萧卿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隐藏的秘密被本殿暴‘露’?这点让我有些惊讶啊…”
“我应该战战兢兢,缩手缩脚地等着,每日都惊慌这个秘密开诚布公的那天,或者去祈求你,恳请你不要公开这个秘密,然后你就可以利用这点来制约我,变成一个任你摆‘弄’的棋子。”萧清嘴角扬起一抹嘲讽,“殿下觉得萧某应该这样才对?那我还真是高看殿下了。”
元宸双眸危险眯起,手掌蓦地掐住萧清的脖子,渐渐收紧,“本殿最不喜的就是有人自作聪明,忤逆我。棋子有时虽有趣,但若本殿不喜,失了兴趣,那随时都会毁了它!就像现在!”
双手再次收紧!萧清能感觉到脖子的骨头咯吱作响,马上就要折断,第一次死亡离她这么近!
“所以,不要再试图忤逆我,明白吗?”男子的声音近的耳侧,鬼魅的气息灼灼渗人,“否则,你就会像那个孩子一样,被狼群无情撕咬,却无一人过来拯救你,最后凄惨得死去…”
萧清眸子陡然睁开,眼中厉光似划破苍穹的绝世华刃,泛着慑人的光!那一瞬间的光彩妖冷而沉邃,如沉睡千年的血莲,妖娆绽放!
元宸眼眸有一瞬间的恍惚,蓦地面前银光一闪,一丝痛意从脸侧传出,手掌下的萧清身子诡异一扭挣脱他的桎梏,面无表情地压了上去!
“砰!”撵帐再一次发出闷响,微微颤动起来。
褚睿就要冲过去,却被小银闪身挡在面前,“不可以打扰主人和萧哥哥哦,否则小银就不客气啦。”
褚睿望着飞扬起的纱帐,里面的情景让他焦虑起来。
萧清手中薄刀紧紧贴在身下男子颈侧,看也不看抵在自己左‘胸’前的利剑,眸子黑如深海,“小呈的死,果然跟你有关。”
望着面前‘女’子周围似笼在黑雾中的冰冷,宛如掩藏于尘埃下的宝剑挥开了尘土,犀利的慑人双眸紧紧锁定他,让元宸从心底感觉莫名的战栗!
魅‘唇’微微勾起,那笑容透着惊讶,新奇,似地狱中的嗜血魔物,越发妖娆魅人,“真是漂亮啊,让本殿有种想要品尝一番的‘欲’望…”
萧清手中的薄刀再次贴近一寸,有血滴从男子脖颈处流出,紧接着撵帐外持剑抵在她‘胸’口的男子手也朝前送了一分,很轻易便穿透了她的兵服,刺了进去。
萧清似乎对‘胸’口的剑仿若未见,眸子只是盯着身下的男人,“不管是推倒别人还是被推倒,我实在不愿意对象是你,因为这样只会让我失了兴趣。”
手腕一动,薄刀瞬间滑进袖中。萧清面无表情起身,走下撵帐。转头望向一旁始终拿剑抵着他的男子,目光淡凉。
“退下。”身后元宸淡淡开口,男子毫不犹豫收起剑,退了下去。
元宸缓缓坐起,“本殿以为你知道这件事,会丧失理智得直接扑过来呢。”
“不自量力,我还不至于愚蠢到凭借现在的我能伤到你。”萧清缓缓转身,泛着浅光的凉薄双眸嵌在显‘露’的半边测脸中,“但这笔账,我们迟早要清算,元宸,好好留着你这条命,我总有一天会来取,”
话落,头也不回离去!
&bp;&bp;&bp;&bp;“萧卿。”身后男子慵懒的声音传来。
萧清停下脚步,却未转身。
“此去千里之途,务必要小心,本殿还等着你来取我‘性’命呢…”
望着少年头也不回离去的身影,元宸脸上的笑意越发妖娆。手指轻抹脸侧血迹,舌尖轻‘舔’,“真是有趣,没想到让这‘女’人愤怒,竟会让人这么兴奋,呵…我的侄儿,这下你要怎么办?”
褚睿看着走过来的萧清,“没事吧?”又望了眼不远处的红‘色’撵帐,面‘露’担忧。
“无碍,我们回去吧!”
褚睿点头,两人快速走了回去。
回去时路过其他营,远远便看见李小力和小清,萧清眼神示意他们没事,便随着武良回到队伍中。
“二清子,怎么回事?”郝猛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没事,见个人而已。”
一旁黑子探头过来,“谁啊?”
“你不认识。”
黑子丝毫不在意萧清的冷淡,“说说嘛,既然是咱们营长亲自过来找你,肯定见的是营里的大官,对不对?”
“还好。”萧清收拾着东西淡淡道。
“不要那么小气嘛,说说看,你去前面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咱们将军?就是那个战功赫赫的宣武将军?”
听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全都围过来了,七嘴八舌得说了起来。
“听说此次带兵的就是这个宣武将军,武功高强,身有八尺,十分勇猛,所以才能长年驻守在北境,保咱们大祁边境无虞,小兄弟你方才是见到他了?”
“还有啊,听说咱们大祁的武器就是这位宣武将军打造的?”
“好像是啊!真是厉害啊!听闻他单手能举起一把金刚鼎,力大无穷,那他是不是长得很凶神恶煞?”
“小兄弟你方才见着他了吗?”
…
萧清对着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收拾好东西,淡淡道,“要出发了。”
话刚落,前方就传来一道吼声,“都起来!出发了!”
所有人唏嘘,但也无能为力,连忙站了起来。
褚睿拿过萧清身上的布包,“给俺。”眼睛忽然看到她‘胸’口,“你衣服怎么烂了?”
“刚刚被剑刺了一下。”
“啥?!喂!你…没事吧?!”
萧清淡淡勾‘唇’,“能有什么事?走了。”
郝猛眉头紧锁,背上是两人的行装,快速跟了上去。
整个大军再次出发,这次并未受到什么阻碍,一天行程下来所有新兵都已累得气喘吁吁,筋疲力尽。穿过层层山林,还有几个城外小县,行了大约百里,大军行速慢了下来。
天‘色’已暗,繁星闪烁。
林昊染望向褚睿,“将军,今日就到这吧!如今天‘色’已暗,再行军恐有危险。”
褚睿点头,“传令,今晚在此扎营,明日一早整军出发!”
“是!”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所有士兵开始扎营,架锅,准备伙食。
“哎呦,累死了!”所有新兵一听终于可以休息了,都瘫软下来。
萧清走到一旁树下,坐了下来,感觉脚底板酸痛异常,整个身子都疲软无力。
&bp;&bp;&bp;&bp;“小兄弟,没事吧?”坐在一旁的石洪灌了口水,眼睛闪过一抹诧异。
原本以为这少年是落难的富家公子,肯定没走过那么长时间路,没想到一天下来,许多新兵都吃不消,他却面不改‘色’坚持下来,这点倒着实让他惊讶。
“小兄弟身子不错啊,呵呵!”
萧清淡淡道,“叫我萧清便可。”
石洪笑眯眯道,“我看小兄弟年龄还小,就叫你小萧吧!”
萧清未置可否,但也没拒绝。
“哎,今天总算是过去了…”石洪‘揉’着膝盖,抬头望天。
一旁黑子‘揉’着发酸的肩膀,“是啊!可是还有二十九日呢,想想都累啊!小豆子,你也过来歇会!”
豆子正在拿锅准备伙食,听到这里冲着几人腼腆一笑,便继续干手中的活。
“这小子,人不大体力倒不错,到现在都没见他累。”
豆子小小的身子穿梭在四周,又是捯饬营具,又是生火准备晚膳,忙得不亦乐乎。
这时,小清和李小力远远走来。
“二哥,我来看你啦!”小清一屁股坐到萧清面前,嘟囔着,“啊好累啊!二哥,你还好吧?”
萧清递给他一些干饼,“吃点吧。”
李小力也坐了下来,扫了她身上一眼,便也吃起干饼来。
黑子好奇地望向两人,“你们是这小个子的兄弟?”
小清瞥了他一眼,“是啊!你这瘦猴是谁啊?”
“额…我是刘黑,你可以叫我黑子,他是石洪,你可以叫他石头,那边那个小不点是小豆子,你别看他人小,力气倒是很大。你呢?叫什么?”这个刘黑虽然心直口快,倒是个自来熟,也不在意小清话中带刺。
小清望向几人,随即开口道,“我叫小清,是一营的。他叫李小力,四营的。”
“哎,你们营的营长是谁?厉害吗?”
“只是见过一面,哪知道厉害不厉害啊?”
“啊?是吗?我听说咱们五个营的营长都是宣武将军的得力干将,身手都十分了得!就比如说那个四营的营长…”
两人旁若无人得聊了起来,一脸兴奋。李小力转过头望向萧清,“那处有条河,去看看吧。”
大军驻扎的地方是在野外的山林,四周空阔,相对安全。不远处的林子有一条小溪,驻扎的新兵会去到那里去打水,洗菜。萧清两人走到水边,溪边已经围了很多人。将水壶灌满,萧清打量四周。
“怎么回事?你身上的痕迹?”
萧清挑眉望他,眨眼,“你们怎么有事没事就往人‘胸’口上看?再看我就要喊非礼了哦!”
“喊吧,喊完再回答我。”
萧清勾‘唇’,微微撩开破烂处的兵服,里面一件淡金‘色’甲衣‘露’出来,“还好有这个,否则出发的第一天就要受伤了。”
李小力眯了眯眼,“那是…金丝软甲?”
“恩,临行前梵君华给我的。”
贴身穿着,却无丝毫不适,极为轻薄,而且十分吸汗。萧清‘摸’着‘胸’口的位置,当时撵帐旁的白衣男子将剑刺他,若不是有这层金丝软甲,他定会受伤。
“他倒是有心。”李小力淡淡道,萧清嘴角浮现出一抹温和笑意。
&bp;&bp;&bp;&bp;“那今日拦队伍的人呢?你们说了什么?”
萧清望了他一眼,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简单得聊了几句而已。”
“那个摄国殿下特意拦了行军队伍,让人将你找去,就是为了简单聊几句?”
萧清微微挑眉,不语。
李小力微微叹息,“‘女’人,为何这个男人会特意跑来找你,你是不是该有个解释?”
“或许是因为他吃饱了撑的?”
“我没功夫跟你开玩笑。”
“你就给我开开玩笑吧!从刚才开始就板个死人脸,我又没欠你钱。”萧清几个壶都装满水,站了起来。
李小力不放过她,“从前段时间的中秋夜宴开始,再到他派人大张旗鼓将你接到王府,还有今日阻拦行军队伍一事,从这三件事难道你看不出,他已经盯上你了吗?”
萧清就知道这些事瞒不过他,“我又不是天仙,不仅面瘫,脾气又差,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时时打听我的消息,盯着我不放啊?”
李小力淡定的神情终于开始龟裂,咬牙切齿,“别给我转移话题,你应该知道,若我想知道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弄’清楚。”
萧清眼中闪过无奈,折身返回,“小力,你知道摄政王与陛下之间的纠葛吗?”
李小力蹙眉,“摄政王应该算是帝师吧,他并不是无极帝君第一个帝师,也不是唯一一个,但…”李小力忽然‘欲’言又止,随即道,“那怎么了?”
“摄政王之所以对我另类关注,都是因为陛下的原因。”萧清望着前方的篝火,眸光闪烁,“虽然我之前这么猜测,但到现在总算可以确定。而照这个男人的意思就是,我是阻碍,是帝王的绊脚石,所以他才会对我有防备之心吧。”萧清眼帘微垂,缓缓开口。
“无极帝君对你的特别,恐怕有心人都有目共睹。‘女’人,你不是很早就明白吗?被他推到风口‘浪’尖上,深陷危险的是你。我很早就提醒过你,远离他,你却不听,到现在再想‘抽’身,岂不更加困难?”
而且还招来了一个那个鬼魅的摄政王,想想都…
“所以这次决定去北境,也是想从这事件中‘抽’身?”
萧清点头。
李小力幽幽叹息,“但愿经此一事,你能真正摆脱这场纠葛…”
萧清眼帘微垂。
小呈的事,虽知道与漠北的人脱不了干系,但与这个男人究竟牵扯到什么程度,她要去查清楚!只有当面问耶律扈和耶律硕,才能清楚那日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小呈的死因上,他不允许一丝含糊!
两人在路上捡了些干柴,回到了营内。
“回来啦!把柴拿过来,要生火做饭啦!”郝猛接过两人手中的干柴,走到架起的锅前。
小清与李小力也回到了各自营中,萧清这几人一起用了晚膳,便回去歇息了。
五人一个营帐,萧清,郝猛,石洪,刘黑,豆子睡在一个帐内。
“怎么了?还不睡?”石洪钻出营帐,望向坐在外面的萧清。
“恩,等一会。”
“怎么?睡不着?”
石洪也钻了出来,周围除了巡营的士兵时不时来回走动,就只能听到微簌簌的风声。
&bp;&bp;&bp;&bp;“嘶…有些冷啊,这才刚到九月就能感觉到冷意了,等咱们到了北境,天肯定更冷了!这要是不上战场也罢,一旦上了战场加上恶劣的天气,对于咱们这些新兵来说可是雪上加霜啊!”
萧清转头,“怎么说?”
“嘿,小萧你应该没去过北境吧?那里可不只天气寒冷,还经常刮大风,一到冬季那风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跟刀割似的疼。咱们新兵大多都是大祁中南州县招上来的,生活的地方天气都暖和些,要上前线打仗可不是简单的事啊!”
萧清一听,来了兴致,“你去过北境?”
石洪哈哈一笑,“以前啊我是木材运货贩,大祁四面八方我都去过!咱们边境别看不安生,木材生意可吃香得很!不只是木材,像布料,瓷器这类的,都很受欢迎!若能在边境开一个作坊,站稳了脚跟,那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只是北境势力‘混’杂,县城内不只有祁人,还会出现许多异国人,像辽人,胡人,还有生活在边境的塞种人,流寇,算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吧,要想在那‘混’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塞种人?”
“你没听过?这个种族人数很少,但个个骁勇善战,极擅骑‘射’。他们是属于游牧一族,长年生活在马背上,骑术算是一绝!他们群居生活在北境一个偏于山林中,不问世事,通常没有几人见过的!我这也是听长期居住在北境的人提起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哦…石大哥,若你现在不困,劳烦你再多给我讲一些北境的事吧?”
“哎?你敢兴趣?”
萧清点了点头。
“看不出来啊!这走了一天了,你竟然还不累,‘精’神头倒还真好!那行,我就再给你讲一会…”
就这样,石洪从边境的风俗习‘性’,居住种族,到势力划分,气候人文,将知道的全部一一道出。他话语幽默,见识广阔,说起来根本不会让人觉得枯燥,萧清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上一两句,两人聊得极为投机。
夜‘色’渐深,子时将过。
“原来是这样,我还一直以为北境气候寒冷不会超过三个月,原来他是属于寒带气候,有长达六个月的寒冬啊!”
石洪虽不知少年口中的寒带气候是什么,但大概意思是清楚的。
“是啊,而且北境的土壤十分松软,若气温骤降结了冰,想要寻找食物,就将表面结了冰的土撬开,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一两个冬眠的动物充饥呢!”
萧清喃喃,“怪不得塞种人即使不问世事也有充沛的食材,原来是这样。看来他们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方式,长年生活在一处,对北境的地势极为熟悉,就算不出山林也能自给自足生活。”
“是啊,确实是这样…”石洪说完,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啊抱歉,石大哥,拉着你跟我说了那么长时间,今晚多谢了,你快去休息吧!”
“没事没事啦!平常根本没人会对这些感兴趣啦,小萧你还真的‘挺’奇怪的!”
萧清浅浅一笑,“是吗?经常有人觉得说我古怪,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啊!我可不是贬低你的意思哦!我是说…你很有意思,明明给人感觉是柔柔弱弱的小少爷,却又似乎不是这样…”石洪说着憨憨得扒了扒头发,“小萧你别介意啊,我大字不识一个,有说得不对或失礼的地方,你别放心上!”
“这样毫不拘束的说话方式,我很喜欢。石大哥,有机会再给讲讲这些见闻趣事吧?”
石洪一愣,随即笑笑点头,“好啊!那我睡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恩,对了石大哥!”萧清叫住他,然后在营帐内的包裹里翻出了一个箱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瓶子递给他,“这瓶‘药’对治疗关节痛,肌‘肉’酸涨很有用,你拿去擦一些再休息吧!”
“哎?”石洪愣愣接过瓶子,一脸诧异。
“石大哥有关节痛的‘毛’病吧?我观测天气,明日应该会有雨,又见你休息时一直‘揉’着膝盖,所以才有此猜测,难道我猜错了?”
“啊?不是不是!你猜对了,只是我有些惊讶你竟然这么容易就看出来,你到底…?”
“什么?”
“没事没事,那谢谢你了,我就先睡了!”说罢接过萧清递来的‘药’瓶,便钻进了营帐,躺下休息了。
营外只剩下萧清一人,望着天空缓缓呼了口冷气。
看来她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恐怕北境的许多事都需要亲身体验才能了解。她虽然之前也走过一些地方,但却没有来过北境,想来应该提前做好功课了。
冷风簌簌吹来,萧清打了个喷嚏,哆嗦着钻进了营帐。
营里四个人都睡着了,郝猛使劲挤着旁边的刘黑,给萧清留下一个相对来说宽松的位置。萧清轻笑,将鞋袜脱了下来,拿出箱子里的‘药’涂了起来。
脚底板已经磨起了水泡,刺刺的痛。萧清拿针将水泡全都挑了,然后快速上完了‘药’,和衣直接躺了下来。也许是太累的缘故,不出片刻,她便陷入了沉睡。
&bp;&bp;&bp;&bp;翌日,天还未亮,萧清就被哒哒的雨声吵醒。
一咕噜坐了起来,掀开营帐,外面已下起了磅礴大雨,看来昨日她猜对了。快速收拾好自己,披了件雨蓑,冲了出去。
“二清子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大的雨,快进去里面待着。”郝猛虽穿着蓑衣,但仍被雨淋湿了大片衣衫,不停擦着头上的雨渍,“‘奶’‘奶’的,怎么下起雨来了?这么大的雨还怎么赶路?”
“天还未亮,但恐怕马上就要赶路了,去把他们叫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以免待会手忙脚‘乱’!”
“好!”郝猛钻进了帐内,开始挨个叫睡着的三人。
萧清蹙眉望着天空,头顶上乌云密布,遮天蔽日,恐怕这雨要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既然这雨要下个一段时间,再加上时间紧迫,上面的人多半会决定早早赶路。若冒雨行军,恐怕不只是速度会大幅度降低,对军力还会造成极大损耗。
“啊呜…”黑子从身后营帐内钻出,打了个哈欠,“这天不是还没亮吗?干嘛这么早把人叫起来?哎?下雨了?”
“赶紧收拾东西!一会要上路了!”郝猛递给他一件雨蓑。
“一会儿?营里传来消息了?”
“啰嗦什么?让你收拾就收拾!”
黑子一脸疑‘惑’,营内的石洪也钻了出来,“好了黑子,赶紧吧!这种天气大军肯定不会在这停留过长时间,说不定一会就有命令传来了!”
话罢转身去叫还在呼呼大睡的豆子,几人也快速收拾行装。刚收拾完不到一刻钟,周围便传来号声,“全部起来!整军出发!”
天才微微亮就号声不断,许多营帐内的新军还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号声吵醒。纷纷钻出营,才知道要出发了,顿时手忙脚‘乱’,再加上下了雨,更是措手不及。而在他们醒来之前,萧清五人已经将所有行装都收拾完毕,站在一旁树下躲雨,吃着干粮补充体力。
“哎呀,亏得咱们起得早,否则也是这副慌张模样。”黑子站在树下吃着干馍,望着其他营来回走动的慌‘乱’身影,深感今日早起真是对了。
郝猛不说话,四处转脑袋,“二清子呢?上哪去了?”
石洪望向远处,“在那呢!”
萧清在大雨中朝这边跑来,郝猛连忙扶住她,“二清子你干什么呢?下这么大的雨还‘乱’跑?”
萧清将手中的细绳和油布递给他们,“把这个裹在脚上,用绳子勒住,防止雨水灌入。”
油布是通常做饭时用的劣质布,但却极为吸油防水,将他裹在脚上在这种大雨天气终归能多一层保障,鞋袜不会那么容易浸湿,也没什么重量,还能保暖。
几人快速将油布裹在脚上,片刻后,就听见号声再次响起,所有新军忙整军集合,开始了浩浩‘荡’‘荡’的行军。
天际‘阴’雨瓢泼,狂风大作,六万多人的队伍冒雨前行,一上午的时间,便已经耗尽了众人的力气。许多新兵开始掉队,坠坠地跟在大军后面,艰难的尾行。
大军现在所处位置,是一片旷野之地。大雨绵绵不绝,让土地变得泥泞不堪,骑马的人都不得不下马前行。
&bp;&bp;&bp;&bp;“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褚睿牵着马艰难地朝前迈步,“要找个地方等大风过后再行军!”
孙舟道,“将军,属下记得前方十里有一处山谷,我们可以暂时在那里歇息片刻!”
褚睿道,“好!传令下去,加快速度,争取午时前抵达山谷!”
“是!”
大军冒雨行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里的山谷长约千尺,高约十丈,下端是一片凹口,正好可以供大军避雨。所有新兵因上午的冒雨行军已经筋疲力尽,此刻纷纷坐在地上休息。
“呼,累死了!没想到刚离开帝都没多远,就碰上这种恶劣天气!真是够倒霉的了!”黑子嘟囔着将脚上的油布拆开,油布上已经满是泥泞,里面包裹着的鞋子也湿了,只是比起旁边其他新兵完全湿透了的鞋袜,要强很多!
“嘿嘿!还好鞋没湿多少,否则肯定够冷的!”黑子将油布又重新裹了上去,狠狠扎紧,便坐在一旁吃起干馍来。
郝猛递了块饼给萧清,“二清子,你也吃点吧!”
萧清接过饼,咬了一口。冷硬的干饼食难下咽,吞下时蛰的嗓子难受,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将整个饼都咽了下去。喝了口水,才冲淡些许的干涩感,胃里稍微有饱意。
肩膀,鞋袜,还有胳膊处的衣衫都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透出刺骨的凉意。萧清微微打了个冷颤,感觉身上越发得冷了。现在温度恐怕仅仅只有几度,再加上大雨,温度只会更低。
“二清子,把这个穿上。”郝猛从包里取出一件绒衣,裹在她身上。萧清没有逞强,将衣服穿上。虽然还有冷意,但比方才好多了。她身体及其畏寒,若不好好保暖,到时生病就不好了。
“本来还对你有点改观了,没想到还是个弱公子啊!不过看你这副小身板就知道,肯定是个体弱多病的!”黑子咬着干馍口齿不清道,“一会赶路的时候,你要是撑不住就说啊!”
萧清望着山谷外的天,淡淡道,“应该不会那么快出发,最起码要等到这阵强风过去。”
“什么?”黑子还想问,就看到萧清已经靠在石壁上休息了,便转身跟旁边的石洪与豆子聊了起来。
果然,大军在此处休息了一个时辰,等风减弱后,才开始出发。继续行了一段时间,前方出现了一道山隘,连绵而上是一座陡壁,挡住了行军的道路。
“将军,前方哨兵来报,前方那处山隘有近十丈高,极为陡峭,想要越过去不是那么容易。”林昊染道。
“有其他路吗?”
“有是有,但若绕过此处,就需走旁边的深林,穿过深林再走上百里,就能返回预计的路线。”
褚睿脸‘色’凝重,“大雨还不知要下到何时,贸然进林不仅会冲散大军的队形,无法辨别发方向,而且还不知林内有无野兽,未知的危险太多,不能绕远!”
林昊染蹙眉,“将军的意思是?”
“不绕路,翻过去!传我军令,原地修整一刻钟,准备翻山!”
命令迅速传了下去,众人知道要翻越前面的山隘,顿时一阵唏嘘。
&bp;&bp;&bp;&bp;“这种情况下翻山?开什么玩笑?太危险了!”黑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渍道。
石洪道,“确实。大雨肯定让山路湿滑,看那山壁陡峭的程度,要想翻过去,肯定不容易。只是绕远的话,肯定会耽误行程,哎,谁让北塞战事吃紧,这也没办法。”
大军休憩了一刻钟,便朝着山壁处‘挺’进。站在山隘口,更能看出山壁的陡峭,在‘阴’雨缠绵下,冲刷着石壁。
“哇!好高!”黑子高呼。
萧清几人随着行军队伍来到山下,沿着陡峭的山路开始蜿蜒而上。道路不是一般的湿滑,而且泥泞不堪,每人身上都连着草绳,防止有人失足摔落。
“二清子,你一定要跟紧我,别掉下去了!”望着下面黑压压石壁上的人,郝猛紧了紧身上的绳子。
萧清身后分别跟着豆子,石洪和黑子。大雨毫不留情地浇灌而下,打在人身上都能感觉到微微的痛意。
“好高…”身后的豆子声音微颤,望着下方高高的峭壁,‘腿’直哆嗦。
“豆子别往下看!看前面!”石洪的声音从雨中传来。
“可是…”
“别往下看!否则你会害怕得不敢动!”
豆子咬牙,强迫自己不往下看,哆嗦着移动脚步,只是走着走着,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往下看,‘腿’也越发不停使唤。越向上,道路越窄,几乎只能容下一人的宽度。
他觉得眼前越来越晕,蓦地,脚下踩空,整个身子直直掉了下去!
“啊——!”
萧清感觉腰上绳子一紧,接着就被拽着朝山下翻去!
“二清子!”郝猛扑身而上,猛地抓住萧清的‘腿’!另外一手紧紧攀着石壁,身子堪堪掉在石壁边。萧清双手拽住豆子的胳膊,感觉脚上一提,下落的身子便停了下来!
“豆子!小萧!”石洪被身后的黑子紧紧拽住,因此没有被牵连,“我这就拉你们上来!”
旁边的人因为窄小的道路根本没办法出力,只有靠郝猛与石洪拼命拉着下面的萧清与黑子,只是经过雨水的冲刷,石壁太滑,根本没办法使力。
“二清子,再坚持一下,我马上拉你上来!”郝猛手掌死死扒住石壁,咬牙拉起绳子。
萧清感觉手上的重量在一点点下滑,头上的蓑帽早就被风吹落,雨滴浇在她的脸上,身上,视线开始模糊。
“抓紧我!”
“我…我害怕…”豆子声音不同往日,颤抖得吓人,眼睛瞄着脚下悬空的高度,感觉身子更软了。
“怕什么?!我拽着你呢!你再往下‘乱’看,等上来了我拧断你的脖子!”
豆子重重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抬头不再往下看。萧清转头看向郝猛,“石壁太滑,你承担不了两个人的重量!把我们送到旁边峭壁上去!”
郝猛望向旁边,一丈外有一处凸起的石壁,开口道,“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快点!否则一会连你都撑不住了!”
郝猛咬牙,“二清子,你竟会‘乱’来!”
萧清盯着下面的豆子,“你听我说,一会我要将你送到旁边的峭壁上,倒时你要死死扒住了,千万别松手,听见没?”
&bp;&bp;&bp;&bp;“我…我不行啊!我…”
“你行的!你有强悍的体力,抓住那处峭壁绝对没有问题!记住,你若不成功,我们都要坠壁身亡!”
豆子眸子一缩,声音微颤,“可是…我…”
“放心,我在你身边。”
少年的声音从雨中清晰传来,让豆子慌‘乱’的心有了些许安定,一咬牙豁出去道,“好!我知道了!”
萧清点头,“待会我喊一二三后,你便纵身抓住那块峭壁!”随后抬头对石洪道,“石大哥!把绳子割断!”
石洪知道若他们一旦失手,绳子的下坠力定会牵连到旁边的人。踌躇片刻,还是拔出刀割掉了绳子,郝猛旁边的人也迅速割断了相连的绳子。
“可以了!”
郝猛感觉抓着石壁的手渐渐松了,再不行动就会错失机会,望向下面萧清,“二清子!开始了!”
“好!”
“抓紧了!”郝猛拽着萧清渐渐‘荡’了起来,幅度一次比一次大,最后一个使劲,脱手将萧清两人甩了过去!
萧清身子瞬间腾空,手腕一个使力,便将豆子抛了过去!豆子整个身子似壁虎般扑了过去,准确无误扒在了峭壁上!而萧清却直直坠了下去!
“二清子——!”
萧清身子在空中翻转一圈,手上绳子一扬,攀上一处陡壁。身子有一瞬间的停滞,但足够了!这一秒的时间,萧清似猎豹般矫捷地攀上旁边的陡壁,下坠的身子停了下来!
郝猛盯着下方,“二清子!你没事吧!”
萧清微微吁了口气,感觉手掌上辣辣的疼,应该是划伤了,但身上并没有其他伤口,还好。
“我没事!”
郝猛听到下面萧清的声音,心顿时落回原地,“你们两个坚持住!我马上放绳子拉你们上来!”
上面很快放下绳子,萧清拉住绳子向上爬。忽然,头顶传来细碎的声响。萧清抬头,眼睛陡然大睁!
上方一块块巨石朝下方砸来!仿佛携着雷霆之势,发出轰轰的响声!
“天啊!是碎石!”
“快避开!”
上方顿时一阵慌‘乱’!接着有人被滚落的巨石砸落,也有人因慌‘乱’一时失足坠落,狭窄的道路推搡间,又有无数人惨叫着坠落!
“都给我趴下!慌什么!谁再作‘乱’军法处置!趴下!”前方传来武良的吼声。
所有人纷纷趴下,不敢再‘乱’动。石壁上的豆子在石块滚落下来之前就被石洪拉了上去。郝猛死死扒着绳子,焦急地望着下面,“二清子!二清子你怎么样?!”
石块不断从萧清身侧滚落,他身子来回躲避着,但由于数量太多,还是有一部分石块砸在了他身上。
痛意传来,萧清眉宇微凝。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个能躲避的地方才行!环顾四周,目光一顿,身子朝那处移去!
那边有一处凸起的石壁,可能会抵挡一阵碎石!
郝猛也察觉到萧清的意图,拽着绳子移动身体到那块凸起的石壁上方,“二清子,快过去!先躲起来!”忽然头顶又一阵轰隆作响,一块硕大的巨石直直从他头顶滚落,直直朝下方的萧清砸去!
“二清子——!”郝猛眦目‘欲’裂。
萧清感觉头上声响,抬头就看到一抹巨大‘阴’影朝他砸来!眸子微缩,只是还未到他面前,忽然石块莫名其妙炸裂开来,散落成无数细小碎石从他身侧落了下去。
萧清眯眼,等待这阵落石过去。片刻后,头顶传来郝猛焦急的声音,“二清子!你没事吧?快回答我!”
萧清缓缓抬头,四周已经没有滚落的石块,“我没事,拉我上去!”
郝猛迅速捞过绳子,将萧清拉了上去。
“二清子,你怎么样?”郝猛拉过她不断打量。
“我没事。”
一旁豆子拽住她的衣角,脸上有石块擦过的伤痕,眼睛透着一丝水雾,“谢…”“什么都别说了,快点离开,这里仍然不安全。”萧清打断他的话。
“你们几个,快点跟上来!”前方有人催促着,几人迅速跟上了上去。
一炷香后,他们终于越过了山脊,半个时辰后,整支大军都翻过了过去。经过方才落石危机,众人心弦紧绷,早已筋疲力尽。只是行军速度却无丝毫减慢。
“全都给我打起‘精’神!还有三十里,等穿过前面的山野到达青州边境,就能歇息了!”武良大声吼着,渐渐来到队伍中间,望向萧清几人,“你们几个,没事吧?”
当时他远远看着这边出事,却无能为力。没想到他们竟然自己化险为夷,尤其是…目光落在萧清身上,“可有受伤?”
萧清道,“还好,一些擦伤。”
“再坚持一下,到达青州边境就能歇息了。”
萧清点头,武良接着去了后方巡查队伍。
郝猛道,“二清子你真没事?你手上全是伤啊!”从包里翻出‘药’给她抹上,简单包扎好,然后将自己的蓑帽带在她头上。
大雨比之前稍弱一点,但也下得不小。郝猛担忧地望着浑身几乎湿透的萧清,脸上闪过忧虑,微微凑近,“二清子,一会撑不住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勉强知道吗?”
萧清点了点头。
大军快速朝着青州而去,终于在夜幕降临前赶到了目的地。经历了一天的行程,不只是新军,就连久经战场的北境军都已筋疲力尽。六万兵士歇在了青州的一个小县城外。
&bp;&bp;&bp;&bp;在离县城百米外的空地上,士兵们正在扎营。不远处有一处松林,萧清走出很远,直到看不见林外的火光才作罢。
“到这里应该可以了吧…”萧清走到一旁溪边,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才将上身的衣服缓缓褪下。
胳膊,‘胸’口,腹部都是擦伤,幸好有金丝软甲护体,否则就不只擦伤这么简单了。
拿出‘药’抹在伤口上,一丝凉意从伤口处传出。这些‘药’是那晚梵君华放在桌上四方箱子里的,后来她翻开才发现,里面瓶瓶罐罐全都是‘药’。
想到这里,萧清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淡淡笑意出现在脸上。
大雨不知不觉变成了绵绵细雨,林子笼罩在一层雨雾中,朦胧不清。
萧清将衣服穿回去,把已经湿透的鞋袜脱下,开始处理脚下的水泡。
照今日行军速度,怕是很难按照预计的时间到达。如今才刚到青州一带,按照原本计划,至少要穿过青州才能歇息,怕是这种恶劣天气再继续行军,定会造成士兵大量伤亡。
今日损失的兵力就已经超过百人,受伤者再加上体力不支者大多都在新兵营,这才是第二日,若真等到十日后到达北境,五万的新军兵力恐怕也没剩多少了。既然这样,就要在不损耗兵力的情况下,安全抵达北境。若是褚睿想到了这点,明日后的行军速度应该会小幅度减弱,选择一些相对安全的路线行军。
将鞋袜重新套了上去,站了起来。脚下忽然一个踉跄,直直朝水中栽去!蓦地一道气风拖住他,像一只无形的手稳住她摇晃的身体,却不想萧清转过身,手中的薄刀朝林内一处飞‘射’而出!
“咚——!”一声,钉在树上。萧清转身,望向林子一处,面无表情道,“还不出来?”
冷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雨落在地上,滴滴答答作响。须臾,忽然黑影一闪,黑‘色’长袍笼罩下的熟悉身影出现在面前,带着些许冷气。
萧清眼中闪过诧异,“是你?”
还是如记忆里的一袭黑袍,全身都仿佛笼罩在黑雾中,如游‘荡’时间的魍魉,面前是消失已久的噬魂。
“你…怎么会?”
今日山脊峭壁上,原本砸落下来的巨石莫名其妙碎裂,那时她就开始怀疑了,总觉得是有人跟着她,后来不知为何这种感觉又消失了。方才灵机一动,就想试探一下,没想到竟是这样。
噬魂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干哑,“噬魂奉帝君之命,保护你的安全。”
萧清眸光微闪,淡淡道,“你回去吧,我不需要。”话落,转身离去。
身后身影微动,单膝跪地,“帝君旨意,从属下离开帝都后,噬魂的命就只属于主子一人。”
萧清步子一顿,“你的主子应该是那个男人吧?”
“从今往后,噬魂的主子是你。”
萧清转过身,“什么原因?”
噬魂垂首不语,很明显不打算回答。
萧清袖子下的手掌微微攥起。那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随便你。”萧清面无表情离去,身后噬魂看着她离开,身影一闪,也消失在林中。
“二哥!”小清看到萧清从林子里走出,连忙上前。
&bp;&bp;&bp;&bp;“你们怎么过来了?”萧清望向一旁的李小力,她记得这两人的营帐并不在这边吧?
李小力道,“没事就随便过来看看。”
萧清挑眉,走到一旁坐下。
“二哥,今天真是吓死我了!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吊在峭壁上那一幕,看的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大雨导致石块崩塌,砸了下来,没受什么伤,不用担心。”萧清接过豆子递来的热汤,喝了起来。渐渐地,冰凉的身子开始暖和过来,虽然这种野菜汤根本没什么味道,但却是每日唯一的热食。
“萧哥,今天…谢谢你…”豆子结巴得说着,脸上透出浓浓的感‘激’。
萧清嘴角微勾,“没事,不用在意,去吃东西吧!”
豆子害羞地笑了笑,跑开了。
萧清望向李小力和小清,“你们呢?”
小清望了眼离开的豆子,转过头来,“我跟小力所在的一营和四营都是受‘波’及最小的,只有中间的二营和三营受伤人数最多。刚刚我们过来时,好像看到几个营的营长去将军营内议事了…”
萧清边喝着热汤,边听着小清说话。半个时辰后,整个大营安静下来,李小力与小清也早早回到了各自营内,经历了一天的奔‘波’,众人都陷入沉睡。
外面绵绵的细雨滴在营帐上,萧清躺在仅铺着一层的棉褥上,湿冷的冰凉气息从身下传来,让她觉得刺刺的寒冷。
太冷了,根本无法入睡。
为了转移注意力,萧清开始天马行空得想了起来。
那个男人为何要特意将噬魂派到她身边?想到那个孤冷的人,萧清顿时感觉一阵懊恼。
小呈的事,她知道并不能责怪他,此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却在想到那个男人或许见死不救后,直接选择逃避。其实,她或许是害怕真相是她想象的那样,所以连问都不敢问,甚至都不敢想,就匆忙下了决定。
原来,她并不是责怪他的无情,而是害怕听他亲口承认。
萧清眉头越蹙越紧,闭上眼,将徘徊在脑海中的男人甩出去。
手掌上微微的痛感提醒她今日发生的事,今日还真是险,若不是噬魂,恐怕她就坠落山隘了。二营与三营同时遭受巨石袭击,只是风雨再大,这种地形应该很难发生石块滑坡事件。究竟怎么回事…?
萧清东想西想,很快思绪渐渐模糊起来,终于沉沉睡去。
翌日,大军再次出发,穿过青州,开始了漫漫行军之路。大雨在连绵了三日后,终于在大军抵达青木原树海前,停了下来。
面前的树海横亘在大军面前,一眼望不到边。也许是刚下完雨的缘故,缈渺白雾飘‘荡’在树海间,透着神秘与些许未知的危险。
夜幕渐深,大军开始在树海外扎营歇息。夜幕下的树海更多了一分鬼魅之气,令人发寒。
“不行,我觉得咱们要想穿过这树海,实在不可能。”黑子嘴里叼着干饼,眉头紧皱,“你看那树,至少有百年树龄了,这种地方一般都生活着许多猛兽,我看啊,八成咱们得绕过这片林子。”
石洪道,“万无一失的方法当然是绕路,只是这样一来,咱们就又要绕远。这两日因为雨天,行军速度慢了不少,而且为了安全绕了不少路,已经延缓了路程,若是再拖恐怕不妥。”
&bp;&bp;&bp;&bp;“那么说,咱们真要走这个林子?”黑子脸耷拉下俩,“不是吧?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那么夸张!别自个吓自己!到底要不要进林子可不是咱们说得算,这要看上面的决定,咱们今晚还是好好歇息,养足‘精’神吧!”
这一路新兵都已经筋疲力尽,很少有人生火做饭了,只有萧清这几人。应该说这些活豆子一人几乎全包了,而且还得心应手,一点也不‘乱’。
黑子支着下巴望着来来回回忙碌的小黑,嘴里嘟囔着,“真不明白这小子哪来的‘精’神头,果然是太年轻了吗?”
石洪听着他的自言自语,好笑得摇头。转头发现到处都没有萧清的身影,问郝猛,“阿猛,小萧人呢?”
郝猛支着帐篷,道,“不清楚。”石洪听了也就没多问。
此时的萧清正独身一人走在白雾缭绕的林中,“到了没?”
若是有人在旁边,会发现她对着旁边空气说话,那感觉莫名的诡异。
萧清身子被气风托来托去,带着他穿过层层树海,这种感觉,真是许久未体验了。她这种‘迷’路的‘毛’病,恐怕以后都改不了了。一炷香后,一片清澈的湖水出现在眼前!
只有这里,道道月光渗了进来,照在湖上,泛起粼粼‘波’光,幽静得似世外仙境。
“总算到了。”萧清蹲下,手拨了拨湖水,一丝冷意传入掌心。有点凉,不过总比没有强。
这几日,每天下雨,道路泥泞不堪,她的鞋袜还有身上都蹭到了不少污泥,再加上****淋雨,身上黏黏得很不舒服,正好今日雨停了,温度有所回升,就偷偷进了林子。
只是转了半天,却仍在树海外沿打转。正在她不明所以时,一阵气风托着她的身子向前走去,熟悉的感觉让她停顿片刻,然后就任由这阵风给她带路。
隐在暗处的人似乎不用问就知道她在找什么,萧清掬了点湖水,喝了起来。随即开始洗脸上,脖子上的污泥。
“你走远点。”萧清对着身后空气道。
回答她的是一阵安静。
“我要下去洗澡了,这样你也要看?”说着就开始解衣服,忽然听到树叶刷的一声,然后再次恢复沉寂。
萧清微微勾‘唇’,开始解衣服。在离开帝都之前,她用特制的‘药’膏将身上皮肤颜‘色’改变了,原本白皙的肌肤变得暗淡无光,偏黄一些。脸上的********也稍作修改,肤‘色’变得暗沉。
将‘药’水‘混’入水中,走了下来。片刻后,身上的暗黄逐渐褪去,白皙莹润的肌肤显‘露’出来,脸上********揭下,‘露’出那张清风明月般的面容,在‘波’光粼粼中,显得清雅绝俗。
淡淡的凉意蹿入四肢百骸,身子似一条鱼般凫进水中,头发整个披散开来在水中‘荡’漾,似海藻般。
水下微暗,萧清舒展身子,在水中畅游。
自从去了帝都,很久都没有这么放松的时候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顾虑,完全放空脑子。责任,负担,案子全都抛之脑后,只感受现在。
水流拂过她身体,像柔软的轻纱,仿若无物。身体内的疲倦渐渐褪去,变得轻快起来。
&bp;&bp;&bp;&bp;越游越深,不知游了多久,感觉头顶上微微亮光浮现,萧清身子一转,朝水面浮去!
“哗——!”冲出水面!水‘花’在月光下泛起点点光斑。
真是畅快!萧清嘴角微勾,双目睁开,直直对上一双诧异的眼!
萧清真没想到,在这个了无人烟的树海森林中,还能碰见人。面前的男子,一袭黑衣劲装,略显风尘。只是仍未掩盖他丝毫风采。
英气的剑眉,笔‘挺’的峰鼻,深邃似海的双眸,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姿健硕,像一头猎豹般优雅从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高贵气息,又隐隐透出饱经风霜的铁血之气,宛如神话里的阿‘波’罗再临!
此刻男子蹲在湖边,呆呆地望着她。
面前的‘女’子浑身****,肤如凝‘玉’,清雅出尘的面容仿若最纯净的美‘玉’,又似月光流泻华光,眉宇间透着超凡一切的淡然,仿佛空谷徐徐绽放的幽兰,连身后的月光都成了陪衬。
“看够了吗?”清冽幽凉的声音传来,总算让男子回过神!
“啊!姑娘抱歉!在下不是有意的…”男子脸上浮现窘迫,手忙脚‘乱’起来。
“转过去。”萧清淡淡道。
“啊是!”男子立刻转了过去,身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微微吁了口气,心跳渐缓。这么晚,怎么这个姑娘独身一人待在危险的树林中?
“姑娘,在下无意经过,并非有意打扰姑娘清净。只是这树海很危险,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在这里?”
“无可奉告。”萧清观测岸边,发现此处与她下水处地形很相似,看来她游出不短。
“水中寒冷,姑娘还是不要待时间太长了,以免生病。”男子心中沉‘吟’半晌,犹豫道,“在下…送姑娘回去吧!林子内很危险,我护送姑娘回去,就当为方才的失礼赔罪吧。”
萧清转身准备离开,“不用了。”
“姑娘等等!在下…”还未等他说完,变故突生!
林内忽然道道箭光闪过,直直朝两人‘射’去!
“小心!”男子身影矫若游龙,飞身扑来捞起水中的萧清,闪身掠过水面!身体轻如飞燕,瞬间落到对岸。
“噗噗”箭入水中,泛起层层‘波’纹。
萧清眉头微皱,感觉腰上揽着的有力胳膊,还有贴在身前的健硕体格,男子浑厚的气息隐隐传来。
“姑娘抱歉,失礼了。”
萧清转头,对岸林中缓缓走出十几个黑衣打扮的杀手,手持弓箭,杀气凛凛地望着萧清二人。
看来她不仅被连累,甚至被当成同伙了,萧清心中无奈叹息。
“几位追着我跑了这么远,该做个了结了!只是此事不关这‘女’子的事,你们莫要为难她,让她离开可好?”
对岸领头男子道,“哼!还真会说大话!你先解决我们再说吧!至于这个小姑娘…”目光转向一旁的萧清,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和惊‘艳’!
从未见过那么美的‘女’人,跟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一样!尤其是那双眸子!像能吸人神魄似的!
对面的黑衣人目光直盯盯瞅着萧清,灼热得让男子感觉很不舒服。身子上前挡住萧清,眼眸微冷。
“真是个美人!留给你真是太可惜了!美人,不如你跟我可好?我保证让你…”
“吃香的喝辣的?”萧清淡淡打断他。
黑衣人一愣,随即连连点头。
“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对对!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满足你!”
“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黑衣人一怔,眼中顿时透着猥琐,暗想这妞真带劲,长得一副不谙世事的脸,没想到内里也是个‘骚’的。不过就冲这长相,就算是个****,那他也心甘情愿!
“哈哈哈!那是当然!小爷的功夫可是一流的,保证让你********,尝过一次回味无穷!”黑衣人猥琐的笑声回‘荡’在林中,让萧清身旁的男子都皱了皱眉头,双眼微眯,冷冷望着对面,心中却闪过不解。
听着对面黑衣人的笑声,萧清不为所动,“你是杀手?”
“嘿嘿,老子我的身份可不只杀手这么简单,等美人跟了我就知道了。”
萧清面无表情道,“还好你不是。你若是,还真是给天下杀手抹黑,明明是一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无脑下三滥生物,还偏偏学人充杀手,自以为潇洒,其实只是一个被臭虫屎糊住的蟑螂壳脑袋罢了,还回味无穷?确实,你的存在,还真是让人像吃了屎一样,恶心得回味无穷。”
那黑衣人脸‘色’是青了紫,紫了黑,脑‘门’上青筋直爆,手指着对岸抖啊抖,“你…你…”
萧清身旁的男子古怪地望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轻抿。
“臭娘们!你找死!看我怎么教训你!”黑衣人手持宽刀,跃了过来!
男子连忙挡在萧清身前,感觉身后‘女’子拽了拽他的衣服,以为她害怕,忙开口安慰道,“姑娘别怕,我会护着你!等会你躲到旁边那颗大树下,我…”
“衣服脱了。”萧清淡淡打断他。
“什么?”
萧清直接拽住他衣领,手腕一个巧劲便将男子外衫扯下,旋身包住自己身体。男子愣愣地任她拔下衣服,萧清瞥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看对面。”
男子总算回神,转过头,对面的十几个黑衣人齐齐飞来,手中大刀朝两人狠狠砍来!
&bp;&bp;&bp;&bp;“臭娘们!老子让你好看!”领头黑衣人大刀霍霍朝萧清砍来,却被她灵巧一闪,躲了过去。
“哎?你竟敢躲?”黑衣人怒了,手握大刀再次劈来!萧清堪堪地躲过,刀刃擦过她的头发,险而又险,多了几次,每次都让砍空,那男子也来了兴致,“美人,别躲了,来大爷我这里,我会很温柔待你的。”
眼睛滴溜溜瞄向萧清微微敞开的雪白脖颈,眼中‘色’意更甚。手不由自主伸出来,想握住那片雪白,却蓦地被一双手握住,狠狠一扭,“咔嚓”一声脆响,手腕瞬间被扭断!
“啊——!!”惨叫声传来,瞬间惊起林中飞鸟几只。萧清身影闪过,“咔嚓”又一声脆响,抬手就将男子下巴整个卸下,旋身一脚便将他狠狠踢飞出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旁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当“砰——!”的砸地声响起后,才将呆愣的众人惊醒。
岸边有一瞬间的寂静。
其余黑衣人目光齐刷刷朝她望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个‘女’人!!
那个俊美男子也惊讶的望着萧清,眼中多了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你,你到底是谁?!竟敢对我们出手?你可知我们是谁?”
萧清拢了拢衣服,面无表情道,“欠揍的人。”
“哼!真是大言不惭!刚刚是我们大意,不要以为你这种程度的身手,我们会放在眼里!”
萧清垂首靠在一旁树上,淡淡道,“恐怕你们也没这个机会了。”抬眸望向那个俊美男子,“你还要继续看下去?
什么?众人目光转向男子,俊美男子微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歉意,“抱歉,并非在下有意试探,只是姑娘独身一人在这深林中,不得不让在下存了戒心。”
而且她的反应根本不像是普通‘女’子。古怪得很,所以他才会有意试探,只是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她识破。
男子坦然的态度让萧清挑了挑眉,脸上依然无丝毫表情,朝他扬了扬下巴,“剩下的‘交’给你了。”
男子点头,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凛冽的剑光映衬着男子俊美的面容,隐隐流‘露’出慑人的杀伐之气,令人为之一颤。被男子身上的气势惊到,旁边的黑衣人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握剑的手浸出薄汗。
“诸位一直尾随在下到这里,究竟是何原因?”
“你以为我们会告诉你?做梦吧!”
“看你们的身手,不是大祁中人吧?”
黑衣人一惊,随即道,“哼!那又怎么样?就算我们不是祁人,你能奈我何?”
俊美男子单手持剑,开口道,“那诸位抱歉,今日就留下你们的‘性’命吧!”
“笑话!别以为你是名扬天下的。额。”只是话未说完,就感觉脖子一痛,鲜红的血液瞬间飙起!
所有人眼睛大睁,一脸不可置信,似乎根本不相信眼前看到的,随即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一剑封喉!
而且是在瞬间,就将其余十几名黑衣人都一剑毙命!
萧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男子利落将剑入鞘,没有丝毫拖沓,一气呵成得动作仿佛已经演练过数万次。
&bp;&bp;&bp;&bp;从男子出手到收剑,只有一息的功夫,快得只让萧清看到他收剑的动作。
萧清眯了眯眼,这个男人。
直接转过身干脆离开,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姑娘等等!!”
萧清停下,“还有何事?”
“今晚是在下的错,请姑娘见谅,我送姑娘回去吧!”
萧清转身,“通过方才的事,你应该清楚,凭我的身手,即使遇见危险也能化解,为何还要送我回去?”
男子一愣,随即轻笑,“你说得对,只是你毕竟是个姑娘,深夜独自在外还是不让人放心,何况你现在这样子。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面前‘女’子只着了一件外衫,纤细白皙的脚踝‘裸’‘露’在外,雪白的脖颈也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这里,男子慌忙移开目光,耳根处染上一层莫名红晕,“咳。还是我送姑娘回去吧。”
萧清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还真是莫名其妙,“我要换衣服,你若想看,就跟过来吧!”话落,不再看身后男子的脸‘色’,径直离去。
男子高大的身影立在岸边,身影掩在树林下,不知在想什么,静静望着‘女’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萧清很‘顺利’的一路找回到最初的岸边,衣服还完整的摆放在原处。
“噬魂。”
黑影闪现,萧清旁若无人地解衣服,“他还在附近?”
噬魂背对着萧清,道,“还在,但并未跟上来。”
萧清迅速换完衣服,戴上面具,将‘露’出来的肌肤重新抹上暗淡肤‘色’的‘药’膏,一切收拾妥当后,朝着林外走去。
“走吧。”
再留在林中很容易暴‘露’身份,而且可能会引来危险。方才的打斗,怕是已经惊动了林内的野兽,还是赶快离开为好。
萧清迅速出了林子,外面驻扎的北境军似乎并发现异常。小心地避过巡逻的士兵,一溜烟地回到了营中。
“二清子,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再晚我就要进林子找你了!”郝猛看到萧清回来,总算放心。
萧清问他,“被发现没?”
“没,方才巡查的人过来,我就说你已经睡了,那人没怀疑就走了。”
萧清点头,郝猛犹疑得望她,“二清子,方才林内好像传来了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声音?没有啊。”
“啊?是吗?”郝猛挠了挠脑袋,喃喃道,“难道真的是我听错了?算了,你没事就好,赶紧休息吧!”
萧清点头,将手里的东西安置好,躺了下来。
林内的男子是谁?竟然深夜一人待在林中?看他的身手绝非泛泛之辈,还有那些黑衣人,口音确实不太像祁人。
萧清‘迷’‘迷’糊糊想着,片刻后,便不知不觉陷入沉睡。
营外一片安静,相比这里,南面的营帐仍是火光通明。
“将军,还不休息?”林昊染掀帘进来,就看见褚睿站在桌边正在察看地图。上面山川,沟壑,水流,州城都一一用赤笔标注,十分详尽。
“将军在发愁明日的行军?”
“恩,原本我们离开青州后,应该乘船渡江,只是当日大雨导致江上决堤,只能绕道行军,经过三日总算回到预计路线,如今这片树海挡在军前,让我有些拿不定主意。一年前我率领部分北境军穿越过这片树海,对林内还是较为熟悉,只是此次还有五万新军,这就增加了风险。”
林昊染倒了杯水递给褚睿,“此次新军未经训练便奔赴北境,体能,持久力,战斗力肯定无法与北境军相比。只是前方战事吃紧,没办法‘抽’出时间训练他们了。不如将此次行军当作一次训练,若能坚持到达北境的,定是新军中的佼佼者,从中挑选出一部分培养,编制进北境军内,那么对我们接下来的战事也有帮助。”
褚睿沉思,随即点了点头,“恩,这也是我心中所想。那就这么办,明日一早,进林!”
将桌上图纸一卷,放到旁边,靠在椅上‘揉’着眉心。
“这两日将军一直未好好休息,如今路途已过半,雨也停了,想来之后的行程应该会顺利些。将军还是养‘精’蓄锐,来应对接下来的事吧!”
褚睿点头,“对了,那几个人在新军营内待得如何?”
不用说出人名,林昊染也知道褚睿问得是谁,“几人都分散在新军各个营内,一切都好。萧大。萧清身边那两个小兄弟,一个被分到一营,一个分到四营,这几日行军属下偶尔看到过他们二人,不突出也不落后,表现正常。萧清与郝猛同在二营,行军第二日巨石滚落,‘波’及到了二人。萧清受了轻伤,但并无大碍。”
“恩,知道了,辛苦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林昊染行了礼,随即退了出去。
褚睿久久凝望桌前一处,须臾,起身将营内烛火熄灭,掀帘走了出去。望着不远处层层叠嶂的树海,袅袅白雾环绕四周,在夜‘色’下更显黯淡。
微微的叹息传来,褚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树海内,高大的男子缓缓出现在方才萧清下水的岸边,那件熟悉的墨黑外衫安静得躺在草地上。
缓缓拾起,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若有所思。
**
第二日,大军分批进入林中。此时天际微微升起光束,映照在树海森林中,白雾渐散,林内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罕见的晴天对大军行程起到了帮助,长长的队伍很快全部没入林内。不知名动物在周围鸣叫,粗大的树根在众人脚下蜿蜒,清新带着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二清子,小心这边的青苔,别摔到了。”郝猛提醒着身后的萧清。
逐渐进入树海深处,由于前几日下雨的原因,林内土壤极为泥泞,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整个大军缓慢前行,各营四散开,勉强维持着队形,萧清几人一直都在队伍中间。
“啊!”旁边黑子一不小心,直接踩进泥潭中,膝盖以下全部陷了进去,“豆子,快拉我一把!”
旁边的豆子灵巧绕过泥潭,将手中绳子抛了过去,黑子抓过,很快便被拽了上来。
“真是倒霉,鞋里全是泥,重死了!”黑子坐在一旁树根上,将鞋脱下使劲磕着,忽然感觉背上痒痒的,转头一看,竟然发现一个拳头大的蜘蛛正在他背上爬着!
“娘啊!!蜘蛛啊——!!”惨叫声传出,黑子一蹦三尺高,来回‘乱’窜。
&bp;&bp;&bp;&bp;“叫啥叫!不就是蜘蛛吗?有什么好害怕的?拿下来不就行了!”旁边有新兵不满道。
“别动!那蜘蛛有毒!”有人认出黑子背上的东西,面‘露’惊恐,“那是杀人蛛,身上带着剧毒,稍微沾上一点就没命了!”
周围顿时传来冷冷的‘抽’气声。
“那…那怎么办?我最怕这个了啊!”黑子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旁边的豆子忽然开口,“黑哥你别动。”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黑子的背,缓缓伸手一抓,就将那毒蜘蛛捏在手中!
“天啊!小子快把它扔了!那是带剧毒的!”旁边的人慌忙喊道。
黑子转过身,语无伦次道,“豆子,快,快扔了…!”
“没…没事啦!这种蜘蛛虽然有毒,但…很好玩的…只要你不攻击它,它不会伤害人的…”豆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们小时候经常拿它斗着玩呢…”
众人汗颜。
这是什么人,竟然拿毒蜘蛛斗着玩?
黑子瞪大眼睛,直摆手,“太恶心啦豆子!你快扔了!扔了!”
“是吗?好吧。”豆子有些失望,但还是将毒蜘蛛放了回去。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队伍再次出发。而接下来,众人再次见识到豆子的‘强大’。
一群新兵被忽然出现的大批蜈蚣吓得四处逃窜,豆子却一脸兴奋得抓住一只一尺高的蜈蚣,嘴角流出一丝莫名的口水。
又忽然出现几条红绿相间的毒蛇,众人看得心惊‘肉’跳,豆子却拖着一条蛇的尾巴,将其缠在手腕上逗着玩,丝毫不在意朝他嘶嘶伸来的红舌。
接下来,毒蝎子,箭毒蛙,蜥蜴,蜇人蜂,众人被追赶的心惊‘肉’跳,鬼哭狼嚎,而豆子却从头到尾兴奋异常,绿豆大小的眼睛始终笑眯眯的,透出隐隐的光芒,好像对接下来要出现的东西很是期待。
而萧清几人也因为豆子来回得‘折腾’,根本未经受这些毒物的侵害。
黑子看着豆子轻飘飘提溜起一条挣扎的小蛇,轮了几圈就直接甩飞出去,再次幽幽叹息,“这小子,之前跟我说他生活在大山里,原来就是这么‘生活’的啊,真是服他了!”
“哈哈哈!这小子还真是讨人喜欢,跟俺家二清子一样!”郝猛仰头大笑。
“什么一样?”黑子问。
“就是对这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玩意,二清子也最热衷了,你们没看到吗?”郝猛指了指旁边的萧清。
石洪与黑子转头,正好看见萧清不知何时带上了个造型古怪的手套,捧着手中‘色’彩斑斓的毒蛙仔细瞅着,随即扔进了一个麻带中。
“豆子,下一个。”
莫名其妙说完这话,就见一旁的豆子递过来一条扭来扭去的小蛇,萧清接过瞅了半晌,随手一扔,“太小了,换条大点的。”
豆子又捧了一条胳膊粗的蛇递过去,萧清看了眼,满意接过扔进麻袋中。
“蜥蜴也来几只。”
萧清说这话,简直就像在饭点中点“羊‘腿’也来几只”一样,让石洪和黑子莫名一哆嗦,顿时面‘露’菜‘色’。
不远处那两个瘦小身影,一个指挥,一个捕猎,配合得默契十足,只是这副场景,实在是太过诡异,让身旁的所有新军都看得惊悚,刷刷得退出三丈远,远远拉开了距离。
&bp;&bp;&bp;&bp;“这场面,真是绝了…”黑子无意识喃喃。
石洪眼前犯晕,捂着额头默念,“幻觉,幻觉,就当没看见,我没看见…”
不远处的二营营长武良望着这边,脸上闪过一丝好笑。
“你营里这几个兵还真是有意思,咱们来过青木原树海十几次,也对那些东西敬而远之,他们倒好,直接抓起来玩了!”四营的营长是个黑胡子大汉,走过来一脸诧异地望着不远处的萧清几人。
“你营里有几个兵也不错,身手都十分矫健,稍稍培养一下,也能成器。”
“哈哈!老武啊,那些都是个普通角‘色’,成不成器还要另说,只是我对你营里那几个兵还真是很感兴趣啊!你看那边那个…”大汉指向远处利索踢飞一只蜥蜴的郝猛,“我觉得这个兵很不错,不管是从体格,身手,反应能力,还是耐‘性’方面,都是这批新军里拔尖的,而且我能从他身上感觉出熟悉的气息,这个兵,十有**是个高手。”
武良眯眼望着对面,不语。
“老高说得对!我对那个兵也很感兴趣!”三营的营长刘山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搭在武良肩上指着在兴奋捉蛇的豆子,“不过,我对那个小子也很感兴趣。年纪是这次招募的新兵里最小的,只是我观察他,好像有种野兽的直觉,不仅身手极为灵活,而且近人身侧悄无声息。若将他培养成侦查兵,将来无声无息潜入敌方阵营…想想都兴奋!你说对不对,老俞?”
被叫老俞的,是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一营营长,只是虽被人称为“老俞”,但年纪比其他三营的营长都小,大概三十出头。
一副冰山脸,不怒自威,“各有所长,只是比起我营里的一个兵,还差些。”
“哦?你是说你营里那个小个子?我知道他,那日山石崩塌,吵着要返回去的兵嘛!嗤嗤,那攀岩的速度,跟你可有一拼!怪不得你看重他!”三营营长刘渠道。
不知不觉中,五个营中的四个营营长竟然全都聚集在此,而经过五日的行军,此次新兵的能力几乎丝毫不差落入几人眼中。四人望着不远处,津津有味的探讨着。
“那,他呢?”四营营长高鹏伸手指向捏着毒蛇七寸淡淡摩挲下巴的萧清。
空气有一瞬的安静。
许久,刘山幽幽道,“这个人…不好说。”
高鹏望向一旁武良,“老武,那小子怎么样?”
武良淡淡道,“你说哪方面?”
“身体素质啊,武功啊,内力这方面。”
“身体素质尚可,武功还未可知,内力…没有。”
“恩…”高鹏皱眉,“那头脑呢?”
“也不清楚,他表现一直平平,没有什么凸出的地方。唯一的…就是那日山石崩落,他在空中一瞬间翻转的动作,矫捷似豹,冷静锐利,只是相隔太远,我也未能看清楚。”
“嗤嗤,这小子…还真是个谜…”高鹏锊着黑胡子喃喃道。
一营营长俞筱眯了眯眼,“究竟是故作伪装,还是深藏不‘露’,日后就见分晓。只是,我偏向后者。”
高鹏与刘山同时开口,“为什么?”
俞筱道,“直觉。”
两人顿时汗颜。
“对了,行军第一日,将军身旁的副将林副校尉是不是曾经来二营找过人?要找的人是不是就是他?”刘山问。
武良扫了他一眼,“你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嘿嘿,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那小子到底什么身份?”
“军情要密,不能泄‘露’。”
“呦!看来中间还真有隐情啊,说说呗…”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一道浑厚的吼声传来,铁校尉横眉走来,这边四人瞬间息了声音,讪讪转头。
“头儿…”
铁校尉瞪着面前四人,又望了眼身后不远处,眯了眯眼,“你们四个,现在什么情况,竟然在这里闲聊?皮又痒痒了吧?”
铁校尉是北境军中出了名的“魔鬼教头”,训练人的手段完全是铁血冷酷,毫不留情。只但凡是经过他的手训练出来的,绝对称得上以一敌百的猛将。而他们四人恰好就是由铁校尉一手培养出来的,对他是既尊敬,又畏惧,现在看这个“魔鬼教头”发了飙,谁还敢吭声?
“头儿息怒啊,我们这就回去,这就回去…”几人快速回到自己管辖的新兵队伍中,片刻不敢耽误。
铁校尉威严的眼扫过不远处的萧清几人,望向武良道,“你那几个兵是怎么回事?抓那些玩意干什么?还不去管管!”
武良一哆嗦,一溜烟跑到那边,大嗓‘门’一吼,“都干什么呢!队形都散了!还不赶紧给我归队!”
萧清将最后一只蟾蜍塞进袋子,绳子一扎,郝猛自动上来拎起来,几人继续往前走。
铁校尉皱眉,望着经过的萧清,出声道,“你,抓那些玩意干什么?不知道有毒吗?”
萧清淡淡道,“烤着吃。”
旁边的武良额头一‘抽’,连忙上前叱道,“‘乱’说什么!那是有毒的东西,怎么烤着吃?赶紧处理了!”
萧清蹙眉,转头望向郝猛手中的袋子,脸上闪过纠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
萧清转过头,一脸认真道,“这是我们训练的一个项目。”
“项目?”
“对。这个袋子**装了二十九只动物,重量达到二十公斤,在穿越树海过程中单手负重,可大幅度增强臂力。再加上这些毒物是危险品种,携带者需时刻提高警惕,这也锻炼了士兵的注意力与凝聚力。再者一旦发生意外,有毒物咬破袋子忽然袭击,也可以锻炼士兵的反应力与作战力。综合以上三点,初步推断,携带此物利大于弊,当然我也考虑了最坏情况,若真有人被咬了,我这边带了很多解毒的‘药’,不会造‘成’人员伤亡,还请两位放心。”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静,林内乌鸦嘎嘎飞过。
&bp;&bp;&bp;&bp;武良一脸黑线。这小子,真是个奇葩…
豆子眨巴眨巴眼,微微凑近郝猛,“郝哥,萧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啊?好高深啊…”
郝猛抠了抠鼻孔,“意思就是他想把这些东西烤了吃,不想丢!明白了不?”其实是想留下来解剖做实验,只是太血腥了,还是别告诉豆子这种单纯的孩子了。
豆子恍然大悟地点头,石洪与黑子相视一眼,均是一脸古怪。
武良脸上憋得通红,瞄了眼旁边的铁校尉,小心‘摸’了‘摸’鼻子。
铁校尉眯眼直直瞅着萧清,一瞬不瞬,许久,久到连旁边的武良都忍不住擦汗,才听到他悠悠开口,“若营内其他新兵反对该如何?”
“没人会反对,有不满者也不会说。我们既然能捉到这些东西,且安然无事,就表示不好惹。而且树海危机重重,有我们在,周围的人也会多一分保障。这个小家伙对这些毒物很有一套,若一会再遇上方才的情况,我们定不会袖手旁观,但要是有人还反对的话…”
萧清淡淡扫过周围的新兵,“那么一会儿行军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咕咚…”周围的人齐齐咽了次口水,随即讪讪笑道,“这位小兄弟多虑了,我们…无所谓,只要你们能确保那些东西不会伤到我们,我们…就没意见。”
方才若不是这几个人,他们早就‘性’命不保了,这些‘毛’骨悚然的东西哪里是他们能应对得了的?既然有人能应付,他们何乐不为?当然没意见了!
萧清笑眯眯望着周围的新兵,一脸友好,“多谢诸位,一会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咱们毕竟是一个营的,我们定会鼎力相助。”
“好说好说…”周围的人顿时喜笑颜开,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武良嘴角微‘抽’。这些人,还真是好说话。不过…这小子竟然这么大胆,敢反驳铁校尉的话。要知道,铁校尉的命令可是连他们都不敢有异议啊!
望着铁校尉喜怒难辨的脸‘色’,武良心理惴惴,却不想铁校尉望着萧清半晌,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武良一愣,转头望向萧清。
“萧清。草头萧,三水清。”
铁校尉点头,随即猛地厉喝,“老夫问话,回答前要加上‘回教头的话’,还有,你那是什么站姿?!软绵绵得没吃饭是不?手上又套的什么玩意儿?不知道营里着装规定?要不要老夫亲自教你啊?!”
萧清被这大嗓‘门’吼得一愣,讪讪地挠了挠头,把特质的手套脱了下来,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我问你的名字你就说啊?怎么刚刚没见你这么乖?你知道老夫的身份吗?这么轻易就泄‘露’信息,是不是以后敌人问你的时候,你也想也不想得就说出来啊?恩——?!”
“看你这威风凛凛的模样,谁不知道你的身份啊…”萧清小声嘀咕着。
“啊?你说什么?!”铁校尉虎眼瞪了过来,萧清讪讪收声。
“都杵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走?!想尝尝老夫的鞭子是吧?!”铁校尉转头就一嗓子,周围的人一‘激’灵,连忙四散开来继续前行。
铁校尉转过头,指着对面的萧清几人,“你们,赶紧跟上去!若掉队,军规处置!”又一指武良,“你,跟我过来一下。”话罢,就转身离开。
&bp;&bp;&bp;&bp;武良连忙跟上,随即转身,“你们几个安分一点,别再生事了,听见没?”
看几人老实得点头,武良这才离开。
“呼…”石洪与黑子同时吁了口气。
“没想到能近处看见铁校尉,虽然当日离开帝都时也见过,但是离得太远开不真切,近处一看才发现,真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就是气势惊人。”黑子道。
“是啊,‘铁教头’的威严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边说边兴奋聊着方才的情景,一旁的豆子时不时窜到树上,时不时好奇得抓过各种植物嗅着,远远看着,像只小猴子。
“为了做实验,你小子还真是把吃‘奶’的功夫都使上了。”郝猛轻松地拎了拎手中凹凸‘乱’动的麻袋,面‘露’一丝嫌恶,“二清子,你不会真的要把这袋子东西带到北塞吧?”
萧清打量着四周,漫不经心道,“怎么会?这两日足够我提取毒液了,到时候就会将这些东西处理了。”
郝猛不想问是怎么个“处理”法,反正他是不想知道。
大军恢复了行军速度,快速穿过树海。半个时辰后,已经处在林子深处,四周的白雾渐浓,幽幽遮挡众人的视线。周围也很少出现那些蜘蛛,蜥蜴等毒物,偶尔有一两声鸟鸣,透出异样的安静。
“吩咐下去,严阵以待,不可有一丝松懈。”褚睿等人知道树海中真正的危险就在此刻了,一旦有猛兽出没的地方,小的虫蝎之物都会避散。
命令很快吩咐下去,整个大军都处于紧绷状态,警惕四周。白雾越来越浓,可见度仅为一尺间距,寂静的林子越发让人不安。
“二清子,跟紧我。”郝猛‘抽’出腰间匕首,挡在‘胸’前,虎目警惕得眯起。
萧清眸子扫过四周,眼眸微沉。
忽然,一阵剧烈的鸟鸣传来,扑腾着冲向天际。众人吓得一颤,越发慌‘乱’起来。
“都停下!小心四周!”
所有人原地停了下来,手握兵器严阵以待。蓦地,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响彻山林,接着人的惨叫声传来!
“是大虫!所有人聚在一起,不要慌!”
虽这么说,但还是无法安抚众人心里的慌‘乱’,有些新兵已经慌不择路,横冲直撞起来!林内的浓雾遮挡人的视线,完全分辨不出周围情况!只有一声声惨叫回‘荡’在林中,让人心里发怵。
萧清眯了眯眼,“豆子,能听出具体方位吗?”
豆子点头,“能,在东南角,但我感觉应该不只一个。”
“不只一个?!”黑子冷冷‘抽’了口气,握剑的手掌微微汗湿。
萧清眼眸微沉,“老虎一般喜爱伏击,通常会两个一起夹击。”
“什么?那令一个在哪里?”黑子左右环顾,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萧清缓缓闭上眼,将五识调动到极致。气沉丹田,呼吸缓慢绵长。周围的一切皆幻化成虚像,浓雾下的身影透出的气息清晰呈现在脑海中,周身隐隐有幽蓝光晕浮现,只是此刻她却一无所知。
集中‘精’力投入探寻中,周围三丈内的景象一览无余。蓦地,空气一动,一团硕大的虚像缓缓靠近,萧清猛然睁眼,“在后面!”
话刚落,一声虎啸震天响起,一只巨大的老虎从身后直直朝他们扑来!
“小心——!”
“妈呀——!”
萧清抓住吓傻了的黑子,闪身躲了过去。那老虎扑了个空,转身再次扑来!郝猛见老虎朝萧清扑去,身子瞬间腾空而起,一拳狠狠砸在老虎脑袋上!
“嗷呜——!”老虎发出一声痛呼,虎牙狠狠龇着,凶煞得瞪向郝猛。
“臭虫!来啊!老子跟三年前可不一样了,解决掉你们轻松的事!”郝猛的挑衅起了作用,老虎果然被他‘激’怒,朝他猛地扑去。
一人一虎开始周旋,场面惊心动魄,看得人心颤。
萧清望着这边,指着周围吓呆的众人,“你们,朝前面跑,离开这里!”
新兵们哪见过这等阵仗,听到萧清这么说,慌忙林滚带爬得朝前面跑去!前方阵营没有听见动静,而且还有身经百战的北境军,肯定比这里安全。
片刻,周围就只剩下豆子,石洪,黑子与萧清郝猛两人。
这边郝猛正与老虎打得火热,灵活的身法,高深的功力,还有狠厉的拳脚,时不时落下,砸在虎兽身上,林内时不时传来虎兽的咆哮,那愤怒的吼声让近处的几人都觉得耳膜发痛,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喂喂!怎么都跑了…?就没有人愿意留下的吗?”黑子仍然坐在地上,脸‘色’泛白。
石洪蹙眉望他,“黑子,你别逞强,要是害怕也赶紧离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也想啊!可是…我‘腿’上一点劲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啊?”黑子哭丧着脸,“难道是被刚刚的毒蜘蛛给蛰得身子麻痹了?”
萧清面无表情瞥他,“你那是吓得。”
“啊啊啊!老虎啊!太可怕了!我不要死啊!救命啊!”黑子忽然仰头狼嚎,那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
“闭嘴!”萧清面无表情打断他,对石洪道,“石大哥,你扶着他离开吧!这里我们能应付。”
石洪犹豫,“可是…”
“快离开!”
石洪知道留下来也只能是拖累,忙去扶瘫软在地上的黑子!
忽然,一阵窸窣声传来,地面微微震动,随即树上传来豆子的惊呼,“石大哥快避开!”
“砰——!”巨大的撞击声传来,树木瞬间拦腰折断,轰隆一声砸在地上!巨大的冲击让周围浓雾渐渐散开,众人停下脚步,齐刷刷朝这边望来!
一个巨大的身影随着浓雾散去,逐渐显‘露’真形!所有人望着忽然出现的东西,冷冷地‘抽’气,面带惊恐。
&bp;&bp;&bp;&bp;面前是一个高高立起的身影,长长的身躯盘绕在粗大的树上,巨大的蛇头冷冷俯视下面的众人,散发着幽幽寒光。
“天啊。好大的蛇!!”
“妈呀!!”
所有士兵被面前庞大的巨蟒吓得‘腿’脚发软,有甚者更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而从这条巨蛇出现后,先前的两头猛虎都惧怕得后退,不敢再上前。
“全都退后!!”前面北境军快速朝这边涌来,望着出现的巨蛇面‘露’一丝骇然!
北境军曾有一部分人进过这片树海,但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蛇,简直大得有些过头了。这种东西只听闻在西域的黑雾林和极南的鬼域湿地出现,没想到会出现在青木原树海,那为何他们之前没遇见过?
“将军,事情不妙,这条巨蟒不是那么好对付,若耗在这里定会让咱们损失惨重。”林昊染等人面‘色’凝重,屏息望着远处的巨蟒,手中的剑紧攥。
褚睿眉宇染上一层寒霜,“传我军令,所有人迅速撤离,林副将,你负责东面的队伍,孙舟,你负责西面的,南面与北面的,分别‘交’给其他人!另外,北境军一队留下,随我斩杀巨蟒!”
“将军!!”所有人大惊。
“不必再说!速速行动!!”
林昊染等人面容沉肃,知道劝也无用,现在是北境军还有所有新军生死存亡的关键,容不得一丝犹豫,众人咬牙,纷纷开始行动!
萧清几人是离巨蛇最近的,近处看盘绕在树上的东西,越发觉得大得离谱。那双细长的蛇瞳幽幽转着,似在巡视自己的领土般,透‘露’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忽然蛇眼一转,直直望向萧清,诡异的蛇瞳一动不动锁定她!
“小萧。这大蛇是不是。在看你啊?”黑子牙齿打颤,在石洪的搀扶下勉强站着。
萧清在蛇瞳的俯视下,背脊上渐渐生了一层薄汗,“好像。还真是。”
缠着郝猛的虎兽早已在大蛇出现后,逃之夭夭,看到大蛇蛇眼盯着萧清,郝猛连忙闪身挡在她面前,低声道,“二清子,不妙。这蛇太大了,咱们根本不是对手,还是找机会赶紧逃吧。”
萧清与那条巨蛇一瞬不瞬地对视,竟发现那蛇眼是幽幽的碧‘色’,它似乎在“打量‘萧清,透着审视,还有倨傲,蛇信子时不时吐出,巨大的身子在青翠的树根上移动。
周围士兵迅速撤离,而这条蛇竟然看也不看,只锁定萧清一人。还留在此处的铁校尉与武良等人也发现了气氛的不同,望着与巨蛇对峙的萧清,眼中闪过诧异。
“二清子,我怎么感觉这蛇似乎一直在看你?”
“不只是你,我也这么觉得。”萧清背上已经完全被汗浸湿,她能感觉这蛇目光开始变得躁动,怕是不好。
这时,褚睿带领着一批北境军赶了过来,铁校尉连忙上前,“将军,这里危险,您怎么来了?”
褚睿望着不远处的萧清几人,眉宇微凝,“这是怎么回事?”
铁校尉简单说了下情况,又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不知为何,这猛兽竟然直直盯着那个叫萧清的兵,动也不动,实在诡异。”
&bp;&bp;&bp;&bp;褚睿面‘色’沉肃,缓缓‘抽’出腰间佩剑,“提高警惕,准备作战。c书盟”
所有人悄悄将巨蛇盘绕的大树围了起来,手中武器在握,蓄势以待。
“嘶——!”巨蛇忽然张开大嘴发出一阵嘶鸣,伴着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令人闻着恶心至极,头脑发晕。
“后退!!这蛇喷出的气味有毒!”有人惊呼,所有人连忙退出三丈远。却不想那蛇垂下的尾巴一甩,砸向周围的人。
“砰——!”烟尘四起,蛇尾巴直接将后面想偷袭的几个兵拍飞,伴随着悲鸣的惨叫声,顿时血‘花’飞溅。有一个人直接承受攻击,脑部像瓜壳般裂开,血‘肉’模糊。
望着面前血腥一幕,空气透出一阵死寂。
北境军血战沙场多年,就算是见惯了生死,看着眼前的场景还是觉得有些发寒。
“都小心,不要擅自行动!”铁校尉看着面前轻松将偷袭士兵拍飞的巨蛇,眼底涌出凝重。
这巨蟒身子硕大,但动作十分敏捷,加上迅猛的力量,真是棘手!
就在这时,巨蟒再次动了!身子灵活地在树间游动滑了下来!小楼般的身子高高的俯视下面的人,透着浓浓的不屑。身子一摆,瞬间将周围北境军扫飞,地面发出微微颤动,哀嚎声四起!
萧清在巨蟒动作瞬间,就被一旁的郝猛带着撤开了,巨蟒时不时扫过卷起冲上前的北境军,仿佛是戏耍般,完全不将众人放在眼里。
“这巨蟒十分聪明,大家小心,不要被它尾巴扫到!攻击它薄弱位置,七寸,或者眼部!”褚睿冷静得下令,众人听到命令,小心避开它的尾巴,朝前端移去。
巨蟒察觉到下方人群的变动,吐了吐蛇信子,蛇身盘起冷冷地望着众人。忽然,蛇身微微后弯,随即猛地朝前面众人扑去!
“大家小心——!”所有人迅速散开,蛇身灵活地在人群中游走,众人纷纷扬起兵器砍在蛇身上,发出“咔”的刺耳声,而巨蟒身上竟然无丝毫损伤!身子一扭,便将落单的几个士兵卷起,张嘴咬了上去!
“咕咚——!”望着瞬间被巨蟒吞入的几人,众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萧清眼眸微凝,“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郝猛道,“恩,这大蛇确实厉害,凭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二清子,怎么办?”
萧清眉宇微凝,“它身上的蛇鳞极为坚硬,普通刀剑根本穿不透。再加上敏捷的行动力,很是棘手。郝猛,你攻击它的右眼!”
“好嘞!老子早就想会会它了!!”郝猛一副跃跃‘欲’试模样。
“不行!!”不远处褚睿快速来到两人面前,面‘色’凝重,“这巨蟒不是普通猛兽,不仅狡猾,而且凶残,我不能让你们去冒险。小萧,这是命令,你们两个迅速离开这里!”
“为啥啊褚老兄?你知道俺的身手,不会那么轻易丧命!何况现在生死攸关,我们怎么能丢下你不管?”郝猛面‘露’焦急道。
褚睿神‘色’不变,“不行,这次恕我不能答应。”
不远处的铁校尉望着这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谁的命令?那个人?”萧清忽然开口,眸中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bp;&bp;&bp;&bp;褚睿眸光微闪,在萧清‘逼’视的目光下,终于缓缓点头。
萧清垂眸不语,一旁郝猛疑‘惑’,“那个人?谁啊?”
“小萧,圣明不可违,请你谅解。”褚睿面容复杂。
在临行前,那个男人宣他觐见,帝王沉默良久后只说出一句话,就是“无论何种情况,都要护她平安。”
虽疑‘惑’,心存不解,但圣意在上,他只能遵命。
郝猛听到这里,大约也明白了什么,询问着望向萧清。
萧清眼眸漆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况且,如今这种情况,你应该清楚孰重孰轻。”
“小萧,陛下对你格外重视,所以不愿你涉身危险之中。你说得对,现在情况确实紧急,所以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眼睁睁看你们涉陷入危险中,不只是因为陛下的旨意,也因为我不愿看你们任何人送命。小萧,以你的能力,不该折损在此。”
良久,萧清终于缓缓开口,眸中一片深邃,“抱歉,我不能答应你。若我这次走了,将来再遇到这种情况又该如何?还是像今日这样逃跑?北塞一行注定危机重重,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该有一丝顾虑。若今日我死了,就表示我只是这种程度的人罢了,不足挂齿。若今日我命不绝,那我何必逃避?只有经历千锤百炼的战士才能成为真正的战士,不是吗?”
褚睿眼中闪过震惊,望着少年漆黑坚定的双眸,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胸’口破涌而出!
“将军!!咱们的人快顶不住了!!”那边武良一身是血朝这边喊道。
巨蟒蛇身还在四处扫‘荡’,所过之处烟尘四起,一片哀嚎。武良飞身跃到巨蟒头顶,手中长剑直直朝它眼睛戳去!却被它灵活一闪,直接扎进了眼睛下面!
“叮——!”剑刃断裂,蛇头一转直直撞向武良,武良身子受了重击,瞬间飞了出去!
郝猛迅速闪身而上接住了掉下来的武良,将他放到地上。武良咳了一口血,气息奄奄。
“二清子!!”
萧清迅速从郝猛身后掏出一个瓶子,将里面一颗晶莹绿‘色’‘药’丸塞进武良嘴里。郝猛将内力输送给他,片刻后,武良幽幽转醒。
“将军。”
“别说话,好好休息,这里‘交’给我。”褚睿朝身后的人示意,走上来两个士兵,小心将武良扶起。
“将他送走,还有,传我军令,其余伤者及不能战斗的士兵通通撤离,不得有误!”
“是!!”
那边,铁校尉与几个新兵营的营长正与巨蟒厮杀,衬着这个空档,所有负伤人员皆迅速撤离,须臾,树海内只剩下二十多人。
萧清转头望向一旁沉默的褚睿,褚睿知道自己不可能劝住这少年了,无可奈何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但谨记一句话,不要勉强。”
萧清点头,“我明白。”袖子微动,薄刀滑入手心,“豆子。”
豆子身影从头顶树上跳了下来,萧清望他,“怕吗?”
豆子咽了口唾沫,诚实道,“。怕。”那么大的蛇,就算是在他老家深山里也很少见,而且还这么凶残,他能从巨蟒身上感觉出危险,所以他怕。
&bp;&bp;&bp;&bp;萧清‘揉’了‘揉’他裹起来的丸子头,“那怎么不走?”
“你们。c书盟。都在这,我不能走。”
“好孩子。”萧清脸上闪过一抹淡笑,随即面容肃然,“我会保护你,相信我。”
萧清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淡漠,深邃的眼眸似无边的深海,让豆子不安的心渐渐安定。
“恩。”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郝猛盯着不远处的巨蟒,眼中透出一丝兴奋,“二清子,咱们上吧!”
“恩,走!”话落,二人直直朝前面冲去,在到达巨蟒近处时,两人迅速分开!萧清蹬地跃上树干,像一头矫捷的猎豹般迅速蹿了上去!身影穿梭在茂密的枝叶中,目测好跳跃位置后,聚集力道于腰部以下,凌空跃出!
身影在空中迅速闪过,直直跃上巨蟒的背上!伸手拽住蛇鳞,整个身子牢牢趴在巨蟒身上!
“嘶——!”巨蟒猛甩蛇身,想要将她甩下去!萧清手中薄刀闪现,猛地朝蛇颈七寸处刺去!
“叮——!”虎口剧痛,却只微微刺进去一点,薄刀就断裂开来!巨蟒大怒,蛇头诡异一扭,张嘴朝背上的萧清咬去!
萧清双眼微眯,身子瞬间腾空而起,险险躲过巨蟒的利牙,脚点蛇头,瞬间跃向空中!巨蟒见状,身子直直立起!想要将空中的萧清撕裂!
这时豆子身影忽然出现,倒挂在顶端树枝上,双手捞过萧清,来了个空中接力,随即振臂一甩,将她甩得更高!
“咔呲——!”巨蟒咬了个空,尖利的牙齿发出清脆的响声!
“郝猛!!”空中的萧清猛地喊道,就在千钧一发,郝猛身影猛地蹿出,手中拿着一捆翠绿竹藤,一抡,朝着空中的萧清直直飞去!
空中的萧清身子呈现出罕见的滞空能力,双眼瞄准下方的蛇嘴,猛地抬脚踢向竹藤!竹藤迅速掠过空中,准确地套上闭合的蛇嘴!
“收——!”萧清大喊,下方的郝猛手臂拼劲全力一扯,“噗呲”绿藤瞬间收紧,牢牢箍住巨蟒的嘴!而萧清动作不停,身子轻巧落到巨蟒头上,手中薄刀一闪,便狠狠朝蛇眼中刺去!
血丝飞溅!
“好——!!”下方的铁校尉等人见状,猛地叫好!为少年矫健的身手,还有‘精’彩无间的配合!
“嘶——!!”左眼的剧痛让巨蟒大怒,蛇头直直朝一旁的大树撞去!!
“轰——!”大树轰然倒塌,扬起阵阵浓烟,萧清接过掉落的豆子,脚来回蹬向四周的树枝缓解身子重力,随即落了下来。
“二清子,没事吧?”郝猛将绿藤绕了好几个来回,牢牢捆在一旁树上,这才奔过来。
萧清摇头,“没事。豆子你呢?”
“我。没事。嘶。”忽然豆子一声痛呼,捂住肩膀处脸冒虚汗。
萧清眸子一凝,掀开豆子衣服,发现他肩膀处一片红肿,“肩膀脱臼了。”恐怕是方才在空中他将自己甩出去时,巨大的重力才会让他肩膀受伤。
“抱歉,还是让你受伤了。”
“这不怪萧哥。是我的原因。刚刚如果不是萧哥护我,我就。”
“好了,别说了。”萧清转头对周围的士兵道,“你们送他离开这里。”
“萧哥。”
“听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望着萧清不容置疑的目光,豆子点头,这时石洪小跑着走来,“我来扶他。”
萧清点头,将豆子扶了起来,“他肩膀脱臼了,必须马上治疗。”
石洪道,“‘交’给我吧!我对这种跌打损伤最擅长了!”小心的接过豆子,望向萧清与郝猛,面‘露’一丝担忧,“你们小心。”
两人点头,石洪扶住豆子迅速离开了。
那边,巨蟒被暂时束缚了动作,褚睿等人正与其纠缠,扑身而上朝它砍去!再硬的鳞片也抵挡不住层层的刀剑攻击,巨蟒身上渐渐血迹斑斑。
接连遭受袭击已经让巨蟒大怒,蓦地仰天嘶吼,周身气息大动,猛地崩断缚在嘴上的绿藤!
“啊——!”有人不小心被崩裂的绿藤打中,发出惨呼。巨蟒又再次恢复自由,与旁边的褚睿等人厮打起来!
褚睿不愧是战功赫赫的将军,身手沉稳,内功深厚,一拳轰在蛇头上,顿时让巨蟒一阵吃痛,恼怒地朝他冲来,却被他轻易闪过。身旁的铁校尉与他配合默契,一人负责引‘诱’,一人负责攻击,而且随时切换位置,无需商议。
周围几个营长功力虽不及褚睿和铁校尉,但也是血战沙场的猛将,速度,身手,攻击力也都是万里挑一,躲避巨蟒的袭击外,手中武器纷纷朝巨蟒爆弱位置攻去,一时间两方僵持不下,谁也未占上风。
“果然绿藤束缚不了巨蟒多久。”萧清望着不远处的战况,眉宇微蹙。
长年生活在深林中的豆子发现盘踞在泥沼周围的绿藤有着极大的韧‘性’,比起普通的绳子还要坚固。郝猛将自己的内力注入藤中,再次加固了绿藤的坚固‘性’,虽是这样,但想长时间束缚巨蟒还是有些困难。
而且,他们手中的兵器只能给巨蟒造成皮‘肉’伤,无法穿透蛇身,这样根本无法给予它重击。若想将巨蟒斩杀,必须要有一把削铁如泥,能够轻松刺穿蛇鳞的利器!
只是,这样的东西要去哪里找?
&bp;&bp;&bp;&bp;萧清眼眸微沉,忽然耳边风声响起,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眼中闪过一抹讶异。(c书盟最稳定)
“砰——!”那边铁校尉一个不慎,被蛇身撞到,朝这边飞来。郝猛上前,一把接住他!
“唔…”铁校尉身子停了下来,只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萧清看到方才巨蟒身子正好击中他的‘胸’口,恐怕现在他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铁校尉闷哼了一声,随意抹过嘴边的血就要上前。却不想脚刚迈开,身子一个不稳,便栽了下去!
郝猛忙扶住他,“老头,你受伤不轻,还是去一边歇着吧!”
“‘混’账…谁受伤了,老夫还能继续战斗…”
“行了老头,都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还逞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怎么战斗?”
“老夫说可以就可以…”话未落,那边再次发生震动!巨蟒一个猛烈的扫尾,直接将周围三颗大树木拦腰折断!断裂的树木直直朝地上砸去!巨蟒周围的三营营长刘山与四营营长高鹏不慎被‘波’及,纷纷重伤!
剩下就只有褚睿与一营营长俞筱在苦苦支撑,不过巨蟒经过长时间战斗,体力已被消耗近半,现在完全是一副被‘激’怒的模样,胡‘乱’冲撞!
“快闪开!”
所有人闪躲着巨蟒带来的冲击,萧清躲过飞来的断木,望着巨蟒粗壮的尾巴直直朝褚睿背后拍去!
这么远的距离,她根本无法赶过去!只是这一击若击中,那褚睿定会受重伤!
就在千钧一发,忽然从斜出迅速闪过一道影子,携过褚睿闪了过去!
萧清望着落在不远处的人,内心稍定。
总算来了!
“没伤到吧?”李小力不知从何处走来,目光上下打量萧清。
“你们来了?”虽是问话,萧清眼中却无丝毫意外,似乎料定两人一定会过来。
“再不来,你们都要变成明日这条巨蛇的排泄物了。”
萧清脸‘色’一黑。这人…还真是…
李小力‘唇’角微勾,随即道,“有什么计划?”
萧清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你们呢?现在才过来,应该有原因吧?”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油然而生。
小清捞过褚睿闪身躲过巨蟒的袭击,随即跃到树上隐藏了起来。巨蟒不停扫‘荡’着周围的树木。
“褚大哥,你没事吧?方才好险!”小清微微喘气。
“小清?你怎么来了?”
“嘿嘿,我们怎么会走嘛!褚大哥你受伤了?”小清望向褚睿身上的血迹,连忙问道。
“一些小伤,身上的血迹,是大蟒身的。”
小清点头,忽然树叶微响,郝猛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未等两人说话,就一巴掌拍在小清脑袋上,“臭小子,怎么这么慢?再晚点,我们都被这臭蛇吞进肚里了,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小清委屈地‘揉’着脑袋,“干嘛一上来就打我啊,我们也是有原因的嘛…”
“那也太慢了!”郝猛根本不听他解释,又赏了他一个板栗,这才转头望向褚睿,“褚老兄,没事吧?”
“没事,一些小伤。”
郝猛知道,若不是褚睿一直在前面吸引巨蟒的注意,其余人根本没机会伤到巨蟒。恐怕这战中,褚睿是最累的。
&bp;&bp;&bp;&bp;“褚老兄,接下来还需要你配合。”
褚睿神‘色’一凝,道,“你说。”
巨蟒尾巴狂‘乱’的扫着周围的树木,片刻后,四周再无一个人影,巨蟒左眼流出黑红脓液,疼痛让它变得越发躁动。
忽然,郝猛与萧清凭空出现!手握武器直直朝巨蟒头上刺去!
巨蟒灵活躲过袭击,脖子一转,张嘴朝两人咬来!而两人却更敏捷,闪身躲过攻击!郝猛身子猛地下坠,手中长枪直直刺进巨蟒腹部!郝猛将长枪内灌入内力,用尽全力拍出一掌,长枪被深深嵌入巨蟒腹中!
“嘶——!”巨蟒痛呼,蛇身翻滚起来!
而小清身子灵巧一翻,跃上了蛇背,手中双匕首飞‘射’而出,分别从两侧朝巨蟒右眼‘射’去!巨蟒感应出两边的威胁,竟然右眼一闭,蛇头直直撞来!
小清的匕首瞬间被弹开,巨蟒原本以为已经躲过危险,却未想小清的身影瞬息而至,手指银线飞舞,原本弹开的匕首被牵引般再次飞入手中,直直朝巨蟒闭着的右眼扎去!
巨蟒痛呼,双眼的疼痛让他更为暴躁,蛇尾朝着小清与郝猛直直扫来!却不想这时,旁边一颗大树忽然倒塌,重重砸到它身上!而随之而来的,还有硕大的网,将巨蟒头罩在里面!
巨大的身体“咚”一声砸在地上,郝猛与小清迅速飞身跃到两侧将网固定,褚睿从旁边走了出来。
“总算限制住了它的行动…”褚睿内力枯竭,为了推倒一旁的树,他将体内所有的内力耗尽,现在身子连站着都很困难。
“还没完!二哥说蛇并不是靠双眼看东西的,而是借助眼睛与鼻子间的颊窝进行热…热什么来着?哦对了,进行热定位的!”
郝猛蹙眉,“说简单点!”
“意思就是只限制住它的双眼是不行的,还要破坏掉他眼睛下面的一处才行!”
小清跳到巨蟒头上,手中匕首朝眼睛下方的凹陷处刺去!忽然,身后风声传来,巨蟒的尾巴猛地将小清扫落在地!仰天长啸一声,张嘴咬住身上的缚着的网开始撕扯起来,蛇身也猛地翻滚起来,拼命挣脱!
“不好!它又要出来了!”褚睿一惊,就要跃过去,却不想内力耗尽让他身子一滞,再一转眼就被甩来的巨蟒尾巴给扫飞出去!
“褚老兄——!”郝猛大叫,想上前却忽然被蛇尾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褚睿飞出去!而与此同时,巨蟒张开血腥大口,朝被缠着的郝猛吞来!
飞出去的褚睿被俞筱接住,睁眼便看见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神‘色’骤变,“郝老弟——!”
不远处的小清也惊恐大吼,“大哥——!”
忽然,一道隐隐的蓝光闪现,仿若撕裂天际华光,自上而下直直劈下!瞬间将缠绕在郝猛身上的蛇身齐齐斩断!
巨蟒发出一声痛呼,郝猛趁机挣脱开来,闪身跃起!望着下方蛇尾断裂的巨蟒,眼中闪过诧异。
是谁?竟然能劈开巨蟒坚硬的蛇鳞?
目光一转,一抹熟悉的纤瘦身影出现在眼帘!
“二清子?!”郝猛睁大眼睛!
萧清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蓝光,手中是一把通体碧蓝的剑,此刻正隐隐散发着光晕!
&bp;&bp;&bp;&bp;“破军!”郝猛一眼便认出了萧清手中握着的那把剑!
巨蟒已经伤痕累累,周身狂虐而暴躁!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挣脱网套直直朝萧清冲去!那速度,竟然比之前还快!
“二哥——!”
“二清子——!”
郝猛与小清焦急得惊呼,眼睁睁看着巨蟒就要将空中的萧清吞下!萧清却跃上一旁的树木,身子一转,在空中倒转过来,手中破军直直刺入巨蟒眼下凹陷处!
“嘶——!”巨蟒大痛,猛地舌尖伸长袭向萧清!空中的萧清一时躲闪不及,腹部恰好被击中!
痛意传来,身子跃向一旁树上,巨蟒张嘴朝她咬来!萧清眸子厉光闪过,不躲也不闪,就在她即将被吞噬时,手中破军一闪,直接刺进巨蟒张开的上颌!整个穿透!
萧清半个身子都在巨蟒口中,尖利的牙齿刺入她的肩膀,咬牙承受剧痛,手用力一拔,破军瞬间‘抽’出!巨蟒发出低哑的嘶鸣,巨大的身子痛得‘乱’颤!萧清身子一翻,跃向空中,手中破军发出低低嘶鸣,剑朝下狠狠刺入巨蟒七寸之处!
巨蟒仰天长嘶,凄厉的声音瞬间惊起无数飞禽!大地微颤,随即一声轰响,巨蟒头部无力砸在地上,没了声息!
萧清微微喘息,艰难地拔出刺入蛇体的破军,血丝飞出,破军发出隐隐低鸣,随即缠绕在剑身上的蓝光微敛,恢复沉寂。c书盟
萧清低头,发现破军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漆黑,视线渐渐模糊,感觉体内所有力气都在方才那场战斗中耗尽,望向奔来的郝猛与小清,她刚想说话,却蓦地身子一软,瞬间便跌进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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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萧清感觉周围‘乱’糟糟一片,有无数声音在她旁边嗡嗡‘乱’响。身子忽冷忽热,一会像坠入冰窖,一会又像在火海中,不知不觉意识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再次回笼,萧清缓缓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夜空。
“你醒了?”身旁传来李小力的声音。
萧清转头,李小力坐在篝火旁,朝她望来。
“感觉怎么样?”
萧清微微一动,肩膀和腹部就传来一阵痛意。
“疼…”
“敢拿自己身子挡蛇牙的人,不让你疼一次是不会长记‘性’的。”李小力瞥了她一眼,端起碗走了过来。
“喝‘药’。”
萧清接过碗喝了下去,须臾,一脸菜‘色’,“你是故意的吗?”竟然把‘药’‘弄’的那么苦,能做成这种味道除了他也没谁了。
“我昏‘迷’多长时间了?”
“三日。”李小力接过碗放到一旁。
萧清打量四周,这里是一片茫茫荒地,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动物的低鸣。所有新兵‘露’宿在荒地外,疲倦的休息。
“到哪里了?”
“沧州百里之外的荒野,再走一到两日,就能到达沧州了。”
萧清点头,“郝猛小清他们没事吧?”
“都是些轻伤,包扎后就没事了。”
“我昏‘迷’后发生什么事了?褚将军他们如何了?”
李小力又将一件厚衣服披到萧清身上,开始讲述那****昏‘迷’后发生的事。
原来那****昏‘迷’后,郝猛背着它迅速出了林子。李小力已经提前给萧清喂了解蛇毒的‘药’,而且也简单处理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褚睿等人又担心继续留在林子里会有其他危险,因此众人便迅速出了树海,与林外等待的大军汇合。
经此一战,主军力量损失惨重。褚睿,武良,铁校尉等人分别受伤,再加上萧清昏‘迷’,众人在树海外简单休息一刻钟,包扎了伤口,就整军出发。走了大约三十里,经受了一天战斗的大军已经极度疲倦,褚睿等人决定,在一个小县城外整军休息,明日再行。
褚睿怕动摇君心,就未向军内透‘露’他受伤的消息,只有当时在林内的萧清几人清楚。后来大军逐渐接近原定路线,又行进了三日,终于来到了北境沧州的百里之外。
大军历经八日,翻越重重山隘,穷壁,穿过山林,树海还有十几个州县,终于就要抵达目的地北境。再行进百里,就能进入沧州。
大军今夜在此处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出发。
&bp;&bp;&bp;&bp;“褚将军他们的伤怎么样了?”
“目前不清楚,只是应该无碍。上面封锁消息,只对外称受了些轻伤。铁校尉与二营营长武良伤势较重,军医也都诊断过,需要好好休息。”
“豆子呢?”
“手臂已经接了回去,无碍。”
“你没事?”
“你该担心担心你自己,自己的肩膀不想要了吧?竟然以身搏命?”李小力的脸‘色’微冷。
萧清望着隐含怒意的李小力,连忙转移话题,“我身上的毒解了?”
李小力淡淡瞥她,“解了。你‘药’箱中就带了很多‘药’,而且平日里研究的毒物也算起了作用,尤其是治疗蛇毒的。巨蟒身上的毒素并不是致命的,所以解毒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你身体内已经渐渐产生了变化,你知道吗?”
萧清道,“什么意思?”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你的身体似乎已经对蛇毒渐渐习惯了。”
萧清微微诧异,“你是说产生了免疫力?”
李小力大概明白她说得‘免疫力’是什么,微微点头,“可以这么说。”
萧清沉思,“难道是因为小七?虽然听梵君华说过,小七体内的毒素不一般,或许是因为长期与小七在一起,他体内的毒素渐渐渗入身体的原因?若因这样而让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也并非不可能。只是你们体内也应该存有小七的毒,难道没什么变化吗?”
李小力道,“这还不清楚,但我猜想,应该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或许也与体质有关。”
萧清蹙眉。别告诉她她的身体与别人不同,或者她是万中选一的毒物体制,稍一刺‘激’,就能对所有毒素免疫。若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太瞎了。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我们一时未想到。而且我的身体是只是对蛇毒免疫,还是对其他毒素也有免疫,这还未可知。等到了沧州安定下来,我再好好研究一下。”
李小力点头,望了眼萧清,“破军…怎么会在你手里?还有,当时你身上隐隐有蓝光浮现,你知道吗?”
蓝光?萧清微微蹙眉。难道说…?
李小力望着陷入沉思的萧清,不再追问,“你早点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缓缓站起走开了。
萧清身影笼罩在暗沉中,看不出情绪。须臾,站了起来,走到偏僻处。
“这究竟怎么回事?”萧清知道噬魂就在周围,或许要解开这些疑团,只能问他了。
噬魂的身影从‘阴’暗处缓缓走出,“帝君临行前,将这把破军‘交’给属下,让属下在合适时机拿给您。”
萧清望着他手中的破军,没有伸手去接。
那日,当她分析出需要强大的利器来穿透蛇鳞时,噬魂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破军可以成为您的助力。”
破军位于九州兵器排行榜第七,能否斩杀巨蟒根本毋庸置疑。只是她奇怪为何她体内隐隐有一股气流?而且十分熟悉?
“为何我在使用它时,体内会涌出气流?那究竟是什么?”这是她最奇怪的,明明她一个没有丝毫内力的人,使用破军时身上竟会涌现蓝光,她很清楚,若不是体内这股莫名气流,凭借她根本不可能用得了破军,更不可能斩杀巨蟒!
&bp;&bp;&bp;&bp;“这个属下不知。c书盟只是,属下能感觉出来,主子体内已经隐隐有了内息流动。”
萧清诧异,“你说我体内那股气流是内息?”
噬魂点头。
萧清眉头蹙得更紧。
这是怎么回事?她从未修习过内功,体内怎么会有内力?
“那人有说过什么吗?”
“帝君只‘交’代属下将此物‘交’给主子。”
萧清沉默。那个男人怎么知道她能使用破军?既然他这样做定是知道什么!只是,究竟是什么?
萧清完全想不通,内心叹息,打算不再‘浪’费脑细胞,等时间到了,她自然会知道。
“他还有没有其他让你转‘交’的东西或者要带给你的话?一并都说了吧!”萧清已经很清楚,那个男人说放她离开根本就是扯淡!明里暗里不知做了多少安排!她早就该猜到!
噬魂犹豫片刻,随即从黑袍内掏出一物递给她,“还有这个,帝君知道你定不会带过来,就让属下拿来给你。”
噬魂苍白的掌心上放着小块正方紫金牌,正是萧清丢在别院屋里的‘无极令’。
萧清沉默着接了过去,“他说了什么?”
“帝君说,你会用到它。”
萧清想象着那个男人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心中有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悄然涌出。手中微凉的触感提醒她,那个男人身上的温度。眸光微闪,将令牌收进衣服中。
萧清转身离开,脚步忽然一停,转过身直直盯着他。
“主子还有何吩咐?”
“你确定要叫我主子?”
噬魂抬起黑袍下的脑袋,漆黑的面具在‘阴’影中更显暗沉,随即又垂下头,没有开口。
萧清撇嘴,也不勉强他,转身离去。
“以后请多多指教吧!”
清冽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噬魂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荒野外的天际显得更加辽阔,夜幕似乎微微伸手就能触碰到。萧清躺在褥子上,抬头望向漫天繁星。
不知帝都的天空与这里有什么不同?漆黑的眸子倒映出点点星光,耳边风声簌簌轻舞,她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翌日。萧清在一阵米香中醒过来,天‘色’微亮,大部分人都还处在梦乡中,周围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小力啊,你这从哪‘弄’来的稻米啊?”小清压低的声音传来。
“帝都带过来的。”
“啊?你带了一路?那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啊?”
“早拿出来早没了,又不是不清楚你们的饭量。”
小清,“…”
萧清转头望过去,就看到李小力和小清正围着散发着米香的铁锅,一人搅着,一人加柴,豆子将黑子剁碎的新鲜野菜放入锅里,黑子伸长了脖子使劲往锅里瞅,却被李小力一个淡淡眼光丢去,顿时缩了回去,只是嘴角却流出奇怪的哈喇子。
“我们回来了!”郝猛与石洪背着一大捆干柴走了过来,将柴丢给小清,拍了拍手,“这里实在荒得很,找些干柴都费劲死了!跑好远才找到这些!”
“这些也差不多了,凑活着用吧!”小清道。
郝猛点头,目光一转,“哎?二清子你醒了?”
听到这里,小清几人皆一脸惊喜走过来。
“二哥…”小清眼圈微红,望着萧清泛白的脸,忍不住瘪了瘪嘴。
萧清‘揉’了‘揉’他的脑袋,“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小清转头挠了挠脸,顺便抹了把眼睛,不满地嘟囔道,“二哥你就知道‘乱’来,什么时候才能把这臭‘毛’病改了?你也不看看当时情况有多危险,直直就冲进巨蟒嘴里,你不知道当时我跟大哥看到那场景,心都要跳出来了…”
萧清老实地低头听他念叨,没一句反驳。
“小清,差不多就行了,她还病者呢。”李小力淡淡开口。
“小力你还说我呢!当时你还不是脸‘色’黑得吓人,谁上前都不准,只管自己查看二哥的伤?要不是大哥说林子危险不宜久留,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恢复正常呢!”
萧清挑眉,望向正在盛粥的李小力。
“她当时中的是蛇毒,毒素不明。你们身上又都受了伤,若让你们上前,毒素从你们伤口浸入,我不是还要多照顾你们?我又不傻。”将盛着米粥的碗递给萧清,萧清接过,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就开始吃起来。
“是这样吗?”小清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抹不解。他怎么总感觉有些不对呢?
李小力坐在萧清身旁,“还有,你再不吃,锅里就空了。”
小清一‘激’灵,瞬间将心里的所有疑‘惑’抛之脑后,转身冲过去,“啊!你们,给我留点啊…”
“昨晚有收获吗?”李小力淡淡望她。
萧清喝了口碗里的粥,抬头道,“小力,你帮我诊脉,应该发现了吧?”
“果然是这样?”李小力在前几日替她诊脉时,就发现萧清体内隐隐有一股微弱的内息,只是实在太虚浮,若不是他细细查探,还真未发觉。
萧清点头,“虽不知究竟怎么回事,但现在多想无益,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李小力回想那日萧清身上浮现的蓝光,眼中闪过若有所思。
“萧哥…还要吗?”豆子肩膀打着绷带,望向她已经空着的碗。
萧清‘唇’角微勾,将碗递过去,“拜托了。”
豆子脸一红,接过碗走了回去,片刻又转回来,萧清接过碗,望他,“伤势好些了吗?”
“萧哥放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肩膀石大哥已经给他接上去了,虽然当时很疼,但是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一会行军重物就‘交’给你郝哥吧,他力气比较大。”
郝猛听到这里将头从碗里抬起,口齿不清道,“二清子你放心啦!你昏‘迷’这几日重物都是我背的,小豆子肩膀有伤,我怎么会让他背那些东西呢?”
豆子嘿嘿一笑,萧清‘唇’角微勾,“去吧。”
豆子蹦跶着重新走了回去,李小力望着他,又看向萧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他不是小呈,我也没把他当做小呈,小呈无可替代,豆子也不是别人的替代品。”
&bp;&bp;&bp;&bp;李小力心中叹息。(c书盟最稳定)
他有时真不希望面前的‘女’人这么理智,其实若‘女’人将对小呈的怀念稍稍转移给豆子,将这少年当成小呈,或许能稍得到些安慰,这样她也能好受些,只是这个‘女’人…
李小力淡淡道,“真是个笨‘女’人…”
正要起身的萧清望他,“你说什么?”
“没事。”李小力眼帘微垂,面前出现一个碗,李小力接过,萧清站在一旁活动了下睡得僵硬的身子,道,“我收拾东西了,你赶紧把这碗粥喝了过来帮忙。”
李小力望着一边收拾东西的萧清,又望了眼手里透着淡淡热度的碗,嘴角不由自主地微扬。
几人用了一顿香甜的早饭,开始收拾东西。萧清翻翻这里,捯饬捯饬那里,眉头皱了起来。
“二哥你干嘛啊!我刚给收拾好你又给‘弄’‘乱’了!”小清不满的嘟囔。
萧清不答,转身,“郝猛,我的麻袋呢?”
正在收拾的郝猛身子一僵,眨眼,“啊?”
“啊什么啊?我那日在树海中辛辛苦苦收集的宝贝呢?”
郝猛巨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惨了惨了惨了!因为当日着急萧清的伤势,一行人迅速出了林子,哪还记得去找早丢了的毒物袋子?二清子这么重视那些个东西,若知道他压根忘了这茬,还不削了他?!
“这个…袋子哈…”郝猛冷汗连连,望着萧清渐渐眯起的眼睛,连忙朝一旁的李小力和小清使眼‘色’。
李小力小清齐齐转过脑袋,默契地直接忽略他的求救目光。
郝猛瞪眼。这两个臭小子,竟然见死不救?!
“这个什么?怎么不说了?”
郝猛支吾了半天,知道肯定瞒不住了,干脆一‘挺’‘胸’,“我…”“小萧,身子好些没?”
武良缓缓走了过来,几人见他忙停下手中的活,“千长。”
武良点头,简单问了几人的伤,才望向萧清,“身子恢复得不错,看来没什么大碍了?”
萧清道,“谢千长关心,已经没事了。”
武良眼窝微陷,颧骨隆起,一看身上的伤势就还未痊愈。
“恩,那你跟我过来一趟。”
萧清点头,两人迅速离开。郝猛望着萧清走了,重重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不过能拖一时算一时吧!没想到那边萧清忽然停了步子,转身,“小清,以后的红烧‘肉’没他的份了。”指着一旁的郝猛。
“暧,好嘞!”小清幸灾乐祸,郝猛顿时一阵哀嚎,“不~要~啊~”
不看郝猛可怜兮兮望着她的眼神,萧清转身就走,武良疑‘惑’地望了眼哀嚎的郝猛,也走了。
“小萧啊,那两个小子跟你是兄弟?”
萧清点头。
“你们三兄弟身手不错。”武良记得那日在青木原树海,这三人不仅配合默契,且身法奇特,想来假以时日定会有出头之日。微微转头,余光扫向身后的萧清。这个少年,顶多十七八岁年纪,却聪明果断,身手不凡,看来,他心中的猜测应该没错。
虽然军营森严,但他想得到消息还是有自己的方式。若不是那日青木原树海一战,他对这少年也并未多留意。比起他,营内的郝猛还有几个兵更让他注意。只是,发生巨蟒一事后,这少年却忽然脱颖而出,一鸣惊人,名字也迅速传遍整个新兵营,甚至连北境军都知道了他。
&bp;&bp;&bp;&bp;他的身手,头脑,已经远远超越这批新兵的水平,这不得不让他产生怀疑,对他的身份。(c书盟最稳定)教头似乎知道了什么,隐晦得提醒了他,不要让他追查少年的身份。他不解,说出了心中的猜测,头儿却始终沉默不语,因此他越发肯定,毕竟,他是知道郝猛与将军关系的。
萧清感觉到前面武良的打量,心里叹了口气。恐怕武良已经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要么就是已经知道了。怕是因为前几日树海一战,她暴‘露’了身手,再加上破军太过扎眼,所以让他产生了疑‘惑’。
两人一路经过新兵营,此时已过卯时,越来越多的新兵起来,望着经过的萧清议论纷纷。
“他就是那个谁?”
“好像是吧,只是怎么是个小不点?我还以为能斩杀巨蟒的是个多了不起地人物,没想到看着还没咱们有力气。”
“是啊,这传言也假了吧?果然不能相信!”
“就是就是…”
…
萧清对周围的目光和议论视若无睹,武良脸‘色’却沉了下来,“都杵在这而干嘛?没事干了是不是?!”
新兵们一‘激’灵,慌忙四散开来。
“真是够懒散的了,这要是在北塞军营,敢‘乱’嚼舌根,早拉出去处置了,这种兵,就是欠教训!”武良望向萧清,“小萧,别多想。”
萧清淡淡道,“无妨。”
少年脸上面无表情,淡漠的语气根本听不出喜怒哀乐。武良微微诧异,仔细望了眼萧清,发现他是真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定力,确实难得。怪不得能这么年幼便坐上当朝三品刑部副史,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武良一路思绪不断,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到了地方。面前微微简陋的帐篷,就是将领的议事处。青木原树海时,损耗了大量储备物,幸好已经快抵达目的地,褚睿等人也未觉得什么。
“小萧来啦!”褚睿即使受伤了,身上甲衣也未脱下。营内林昊染,孙舟,铁校尉,各营营长都在此,见他进来目光纷纷望来。
“见过将军。”随即又朝旁边几人行了礼。
“不用多礼,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谢将军关心。”
褚睿点头,随即道,“今日我找你们前来,是有些事要说。青木原一事,你们都在场,可能大多数人都看到了小萧斩杀巨蟒那一幕。如今营内充斥许多流言,我希望它就此终止。”
众人互视一眼,道,“属下遵命!”
“另外,小萧是如何斩杀巨蟒,尤其是这其中细节,决不能透‘露’出去,明白吗?”
“属下明白!”
褚睿点头,“你们都先出去吧,小萧你留下。”
“是。”所有人退了出去,林昊染望了眼萧清,掀帘走出。帘外,几人都未离开。
“我不明白,小萧斩杀了巨蟒,立了头功,这不是件好事吗?为啥还要保密?”四营千长高鹏一向直爽,心中的疑‘惑’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
林昊染淡淡道,“将军自有将军的理由,我们只要听命就行了。”
“那个萧清,究竟是何身份?我怎么觉得将军待他…有些不同?”刘山疑‘惑’。
林昊染几个知道萧清身份的皆沉默不语,武良望了他们一眼,若有所思。
“无论什么身份,都是咱们北境营里的兵,能有什么不同?”铁校尉粗声粗气道。
高鹏哈哈一笑,“确实,管他是谁,该怎么‘操’练还是怎么‘操’练!不过,头儿,我怎么听你这语气,好像对那小子很感兴趣啊?”
铁校尉哼道,“我确实对那小子很感兴趣,但是对皮痒痒欠教训的更敢兴趣,你要不要试试?”
高鹏顿时讪笑,“哈哈,别,别,我就是这么说说,说说而已…”
俞筱无语地看着高鹏打哈哈,转头望向一旁,“小隋,你怎么看?”
旁边站着的是从头到尾都未说话的五营千长隋莫,一张平凡的脸,毫不出奇。双黢黑的眼睛平静似水,从头到尾无一丝‘波’动。见俞筱问他,也不回答,转身便走了。
“这家伙,怎么老是这副德行?跟谁欠了他银子似的!”刘山嘟囔着。
“他一直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高鹏道。
俞筱望了眼离去的隋莫,转了过来。
“咱们走吧,快到出发时间了。”
几人正打算走,萧清恰好掀帘出来,望着堵在外面的众人顿时一愣。
几人目光齐刷刷望来,像探照灯似的眯眼打量她。萧清被几人“火热”的目光看得有些头皮发麻,“额…几位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看看,看看…”高鹏哈哈笑着。
萧清嘴角微‘抽’。就是看看?当她是动物园的猩猩,供人参观呢?
“行了你们,都赶紧忙去吧,别在这杵着了!”铁校尉一发话,几人也不多待,纷纷走了。
武良道,“走吧小萧。”
“稍等。”萧清转过头,将一瓶‘药’递给旁边的林昊染,“这是治疗内伤的‘药’,方才忘记给褚将军了,和以水服下,每日一粒,七日后就会痊愈,但最好不要久存。”
林昊染一愣,略微犹豫。
“没有毒,需要我试‘药’吗?”
“不是这个意思…”林昊染还未说完,萧清就直接将瓶子塞进他手中,转身走了。
武良望向萧清,“这小子倒是有心了,军中条件简陋,将军又受了如此重的内伤,一时肯定无法痊愈。咱们此次行军带的‘药’物有限,将军又不让声张,可真是…哎,不过他怎么不直接拿给将军?”
“以将军的脾气,肯定不会收。”林昊染望向手中的‘药’瓶,将瓶盖打开,一丝清幽的‘药’香飘来,闻着沁人心脾。
武良了然。确实,给林昊染就不一样了,直接和水里,然后说是军医开的‘药’,就不会惹将军怀疑了。
“我先回了。”武良朝林昊染点头,迅速离去。林昊染扫了眼瓶内,大约有几十颗‘药’丸,这可不是一人的量,又想到少年最后那句话,“最好不要久存”,随即了然。
林昊染‘唇’角微勾,一抹浅浅笑意出现在脸上。
&bp;&bp;&bp;&bp;萧清回去时,小清与李小力已经回到了各自营内。(c书盟最稳定)整个大军整备集合后,开始出发。
其实此处已经距离北塞十分近了,偶尔能看到服饰各异的商贩,旅人,他们看到浩浩‘荡’‘荡’的军队,也无丝毫意外。这里经常有北境军出入,除了他们,百姓们也想不到别人。
北境军日夜守护边塞,不辞辛苦,十分受北塞百姓爱戴。再加上北境军营严令禁止,不许‘骚’扰百姓,剥削百姓,所以很少出现北境军伤人事件,这也使得北境军在边塞更受推崇。
大军穿过‘露’宿的城县,朝沧州一带行走。所过之处,很少再见到绿林和草地,基本上都是片片荒野。边塞风大,卷起阵阵黄沙,眯人眼。尤其是进入十月,气温骤降,大风刮在人脸上,刀割般疼。
大军逆风而行,大大拖慢了行军速度。行了半日,恶劣的天际和骤降的气温,让所有人疲惫不堪。
萧清只觉得四肢发凉,风吹在脸上辣辣的痛,渐渐僵硬。眼前风沙弥漫,模糊视线,渐渐的,她发现身后的新兵开始掉队,四周队形散‘乱’,没多久,就没了人影。
萧清停下脚步往后看,郝猛问道,“怎么了二清子,撑不住了吗?”
隔着层层黄沙,萧清只能隐隐看到身后三营的旗,他身后二营的人,都坠到了队伍最后面。
“二清子?”
“没事。”萧清转过头,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没过多久,风越来越大,队伍行军速度越发迟缓,终于传来命令,原地休息。
萧清几人发现周围能遮挡风沙的地方都已经有人占了,便只能原地坐了下来。
身后传来新兵的抱怨声,“呸呸…你说咱们这是倒了什么霉运,从帝都出发到现在,几乎没遇见一日好天气!要不就是大雨,要不就是黄沙满天飞,真是衰透了!”边说边呸着嘴里的尘土。
“可不是!而且这天儿也太冷了!我冻得浑身直哆嗦…”
“哎,既然从了军,也无可奈何。只是我跟你说啊…”有人小声嘀咕着,“咱们一群新兵蛋子,还未训练就上战场,恐怕去了也是给人当垫背的,而且辽人十分凶猛,咱们跟他们打,那不是输定了!”
“就是,咱们平日里顶多就干些粗**力活,要说耍刀‘弄’枪的,可真是不行。要真这样上战场了,恐怕小命不保啊…”
几人神情害怕,“要不,咱们跑吧?待在这迟早要丧命…啊!”还未等其中一个兵说完,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扑腾两下爬起来,看着背后踢他的人,张口就骂,“娘的你竟敢踢我?!”
郝猛冷冷望他,“踢的就是你。”
“臭瘪三,我看你是没事找事!别以为自己长得人高马大我就怕你!”那人怒目而视,狠狠瞪着郝猛。
“我怕你啊!有种就来,咱们比划比划!”
“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啊?敢这么嚣张?”其他人渐渐围了上来,气氛有些凝重。
“哦——,我知道了,你不就是那个什么萧清的跟班嘛?怎么?以为有他撑腰你就能为所‘欲’为?真是好笑!他自己都是个冒牌货,还四处散播谣言说自己斩杀了巨蟒,谁不知道,就他那身板还杀蛇?恐怕连只‘鸡’都杀不了吧?你们说对不?”
&bp;&bp;&bp;&bp;“说得对!哈哈哈——!”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c书盟
郝猛双眼危险眯起,周身散发的凌厉之气让对面的人滞了滞。
“怎么?你还想动手?我可告诉你!军营内可是禁止‘私’自斗殴的!更别说你方才打了人,若是让上面知道了,定将你严惩,到时看你还怎么怎么嚣张!”
“就是!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明明跟我们一样,嚣张个屁啊!”三营的人本就离二营近,行军这些日来,常看见萧清几人周围出入些有身份的人,尤其是传闻萧清他们与褚将军合力斩杀巨蟒的事,更是让他们嫉恨,现在碰上了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如果你能低声下气给我们赔个不是,我们便放过你,不去告发,如何?”
郝猛嘲讽冷哼,“白日做梦!一群下三滥加孬种,还让我给你们赔不是?做你们的白日梦吧!”
“你说谁是下三滥?!”“你说谁是孬种?!”对面的人叫嚣起来。
“用这种手段威胁人还不下三滥?说你们孬种,那还是便宜你们了!有种在这呛声,怎么没种跟辽人干去?!一帮子窝囊废,要是怕了辽人不敢上战场,趁早滚蛋!”
“你说啥?!”三营的人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恼羞成怒,捋过袖子就要冲上来。
“都干什么?!反了是不?!”一道吼声传来,刘山跟武良走了过来。
三营的人一看刘山来了,顿时息声。
刘山横着眉,“赶路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精’神?!怎么?休息够了?还是欠收拾了?不知道违反军规受什么处罚?”
“千长,是他们找事!殴打咱们营里的人,我们才在这儿跟他们理论…”
“理论什么?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理论?一群新瓜蛋子,屁也不会,就知道闹事,老子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还理论个屁!”
二营的人不说话了,刘山平日里就十分严厉,人长得十分厚实,络腮大胡子,四方脸,一发火更是吓人,他们没人敢去撞这个枪口。
一旁的武良望向郝猛,“怎么回事?是你先动的手?”
“是。”郝猛应声,一句也未曾辩解。
“知道营中‘私’自斗殴是什么结果吗?”
“知道,但俺不后悔!甘愿受罚!”郝猛身子笔直,身上一股浩然正气显‘露’。
武良望着这样的郝猛,点头道,“好,那我就成全你!来人,将他带下去,‘抽’三十条子,以示惩罚!”
“是!”武良身后走出两人,郝猛转身望向一旁的萧清,“二清子,俺去去就回。”
“恩。”萧清淡淡应声,脸上没丝毫表情。
这下不只是武良,就连刘山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自己兄弟受罚,这少年表现会不会太淡定了点?
豆子着急地望向褚睿,又望向萧清,抿‘唇’不说话。三营的人见郝猛受了罚,皆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
“千长,您看他自己都承认了,这真不关我们的事啊!”三营的人道。
刘山望着那些人幸灾乐祸的嘴脸,眼睛眯了眯,“呵,还真是不关你们的事啊…”
三营的人不知为何心有些突突,尤其是看到刘山‘阴’沉的脸,“千长,我们…”
“住口!简直无法无天了!来人,将他们拉下去,各‘抽’十鞭子!”
“千长!我们冤枉啊…!”一听要军规处置,三营的人慌了。他们只是想灭灭二营的威风,没想到会受到处罚啊!几人望向被郝猛踹的那个兵,眼神微愤。
那个兵也慌了,“我…我…”半天没说出完整话来。
“刘千长,恕我打断您一下。”一直沉默的萧清此时却忽然开口了,将脸上‘蒙’着的挡沙布又拢了拢,缓缓走了过来,“方才的事,确实是郝猛先动的手,严格来讲,他们是受伤害一方。”
三营的人诧异了,武良和刘山也不明白了。
“你是说我罚错了?”刘山望他。
萧清道,“千长并未罚错,只是惩罚的方式错了,原因也漏掉了一条。”
刘山忽然来兴趣了,“哦?怎么说?”
“千长惩罚他们,不只是因他们闹事,还应该有他们心生不轨,贪生怕死,生出叛国之心。”
“你胡说!”三营的人脸刷一下就白了,“我们没有,我们没有…”
刘山与武良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有没有自己最清楚。”萧清眼眸淡淡,指着一人,“‘我们这群新兵蛋子,还未训练就上战场,恐怕去了也是给人当垫背的,而且辽人十分凶猛,咱们跟他们打,那不是输定了!’”
又指向一人,“‘平日里顶多就干些粗**力活,要说耍刀‘弄’枪的,可真是不行。要真这样上战场了,恐怕小命不保’”
再指向一人,“‘要不,咱们跑吧?待在这迟早要丧命。’”
萧清说到最后,被指的三个人已经满目惊恐。
“既然说出了这种话,就表示你们已经生出叛逃之心,大祁军法,凡叛逃者,霍‘乱’军心者,一律施以斩刑,株连九族,所以刘千长,这才是我说您处罚方式错了的原因。”
四周传来冷冷的‘抽’气声。
刘山震惊地望向面前身体瘦弱的少年,漆黑的眸子深邃似潭,让人一眼望不到底,他忽然心中生出莫名的惧意,那是对上位者臣服的畏惧。
忽然身子一震,刘山心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久久未能平静。武良望着不远处的萧清,始终沉默不语。
三营的那个被踹的人听到这,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恐惧,“你这是公报‘私’仇!你是看自己兄弟受罚了心里不平衡想报复我们对不对?!你太卑鄙了!”
萧清面无表情,“军营重地,他无视军规出手伤人,本就是他的错。心里不平衡?不会,我该感谢你,让他明白,就算是看不惯有些人,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愚蠢而不计后果的解决方式,不是他该有的水准。”
&bp;&bp;&bp;&bp;众人眸子大睁,皆一副看怪物的模样望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说得好!”忽然一道粗粝的声音传来,众人望去,正看到铁校尉大步朝这边走来。c书盟
众人行礼,铁校尉挥了挥手,走到萧清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了她片刻,随即转身,“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铁校尉是有名的冷厉,毫不留情,三营的几个人看到他沉肃威严的脸,“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夫方才已经站在旁边听了许久,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清楚了。”铁校尉神‘色’是说不出的威严,“从帝都出发已经九日,军中的流言蜚语不少。而这几日时间,你们经历重重考验,数次捡回‘性’命,这段时间,死亡只离你们一线之隔。畏惧,害怕,惊恐,这些情绪都很正常,老夫可以容忍你们胆小懦弱,但有一点绝不容忍,那就是叛逃者!”
冷厉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今日老夫把话撂这,以后谁再敢生出悖言,‘乱’我军心,这,便是下场——!”刷的一声‘抽’出刀,银光一闪,便将面前一人头颅瞬间砍掉!
“噗嗤——!”血喷出好远,那个被郝猛踹翻的人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身体与头颅就分了家,“砰”一声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周围死一般寂静。
众人望着噗嗤淌血的半截尸体,惊叫声卡在喉咙,面容极度惊悚。尤其是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人,更是面‘色’灰白,抖若筛糠。
铁校尉一甩血刀,“铿”一声便入了鞘,身上那股杀伐之气骤现,“我北境军是大祁一道重要防线,若自‘乱’阵脚,还跟辽人打什么劲?不如趁早滚蛋!若再有人胡言‘乱’语,军规处置,绝不留情!来人,将其余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是!”那几个闹事的人纷纷被拖了下去,众人望着面前这一幕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都散了吧!”众人迅速被遣散,有人开始收拾尸体。
等众人皆散去,铁校尉才转过身,眯着眼望向萧清,“你可知道,身为下属是决不能质疑上级的命令,萧清,你可知罪?”
武良和刘山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萧清淡淡道,“任凭教头处罚。”
萧清神‘色’淡然,眼中无丝毫惧意,脸上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变化。望着这样的少年,铁校尉却蓦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好小子!够爽快!还真是对老夫的胃口!”伸手“啪啪啪”拍在萧清肩膀上,脸上是掩不住的喜爱,“不错不错…”
铁校尉手上没个轻重,恰好拍到萧清受伤的肩膀上,顿时萧清一脸菜‘色’。
“将…将军别拍啦!萧哥肩膀受伤了…”豆子在一旁颤颤悠悠道,铁校尉一听,忙撤手,就看见萧清皱着眉已经疼得说不话了。
“哈哈哈,没事没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痛算什么,赶紧把伤口养好了啊!”
萧清拧了拧眉头,道,“是。”
铁校尉轻笑,“不过你小子胆子不小,倒真不怕我惩罚你!”
萧清拢了拢头罩,道,“铁校尉若惩罚人,根本不用提前告知。”
&bp;&bp;&bp;&bp;“呵…你倒是很清楚嘛!不过,老夫倒有个问题想问问你。c书盟”
萧清道,“请说。”
铁校尉神‘色’淡淡,“你似乎对老夫方才的行为并不惊讶啊?”
武良与刘山一震,望向萧清。
萧清挑眉,“教头何以见得?谁见到方才的场面都会诧异吧?”
“得了,别给老夫耍‘花’腔,问你话就说!”
萧清眼帘微垂,须臾,淡淡道,“近几日军中流言蜚语,人心动‘荡’,若再不震一下军威,人心迟早溃散。既然有人做了出头鸟,教头杀一儆百,震慑军心,这种事并不难猜。”
铁校尉眯眼,“还有呢?别给老夫藏着掖着!”
萧清抬头瞥了他一眼,无奈道,“如今离沧州已经不远,此次新兵迟早要上战场,校尉此举意在惩罚,实则是在告诫众人,北境军对待叛逃者是什么手段,同时也在说,他们没有选择,若想活命,就要做好上战杀敌的准备,因为已经没了退路,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有生的机会。这一举动,算是铁校尉对新兵打的一场心理战吧!”
萧清眸子漆黑,“只有心无畏惧者,才能成为真正的战士,你在替他们做决断,用方才那种方式。”
武良和刘山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铁校尉望着面前的少年,再次仰头大笑,那笑声说不出的畅快愉悦,“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怎么样你们两个,明白我对这小子感兴趣的原因了吧?”
武良和刘山走了过来,望着萧清,眼中的震惊还未褪去,好久,才幽幽开口,“当年有一个人也同你说了相似的话,只是他是亲手斩杀的人,我们当时也还是一群新兵蛋子,可没你这样的反应,都被吓着了,半天都没回过神。”
武良眼中透出一抹至高无上的崇敬,回忆着多年前的一幕。
刘山大咧咧道,“不知道将军知道了有人跟他说了同样的话,会是什么反应?哈哈哈!”
萧清望他,“将军?”
“对啊,统领大祁五十万兵马,闻名天下的抚远大将军,咱们北境军像神一样的人物啊!”
这是萧清从军以来第一次听见容霄的名号,不再多问,“说同样的话不奇怪,这些也不是谁特有的。”
“但我们可从没听别人说过,恐怕也没人想过这些,小萧,你…”武良未说完,就被一旁的铁校尉打断,“行了行了,既然事情解决了,就都赶紧回去吧!别在这杵着了!”
这时郝猛恰巧回来了,“二清子,我回来啦!”声音中气十足,一点都没有被罚后的表现。
萧清淡淡瞥了他一眼,“看来‘抽’得太轻了。”
“嘿嘿,那几鞭子,跟挠痒似的,比起谷里那臭老头,轻松轻松啦!”
“看来有人是嫌罚得不够重啊!要不老夫亲自上阵,再‘抽’你几鞭子?”铁校尉哼哼。
郝猛这才看见一旁的人,顿时噤声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虽然还好,但比起挠痒痒还是差远啦,就不劳烦教头了!”
“知道以后就别那么莽撞了,再有下次,老夫就亲自拿铁鞭教训你!”铁校尉又吩咐了武良和刘山几句,就走了。
&bp;&bp;&bp;&bp;“那老头今天心情不好啊?怎么连我都骂上了?”郝猛小声嘀咕。c书盟
武良道,“我倒是觉得正相反。”话落,望着萧清与郝猛两人,脸上笑意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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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再次出发,这次共行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日的傍晚抵达了沧州。临城是位于沧州南面的一座城池,大军今晚便歇在了沧州城内。
“二清子,天冷,把这个裹上。”郝猛递过来一件厚衣服,萧清蹙眉接过,“我身上已经裹了四件了,再裹真的走不动道了。”
“那也要裹,这北境晚上尤其冷,咱们又宿在外面,多穿点,否则就要感冒了。”
萧清无奈地将衣服裹上,感觉身体圆滚滚的,好像一颗粽子,活动起来实在难受。二营新军休息在一座宽大的农舍,虽然四面透风,但比起‘露’天的旷野要强上许多。
众人简单吃了些东西,便早早歇下了。四周万籁俱寂,偶尔传来街角的更声,此时已过子时。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萧清警惕地睁开眼,几个兵正朝这边极速走来。
“怎么了?”一旁郝猛站了起来,望着面‘露’慌‘乱’的几个人。
“那边…那边…”
“到底怎么了?!”
几个兵面‘色’苍白,“那边,有人被杀了,我们看见了一具尸体…”
萧清走过来,“说清楚。”
其中一人咕咚咽了口唾沫,“我们几人起夜,就去农舍外面的那个林子里小解,完事后准备回去时,发现同行的阿牛不见了,转回去寻时,就在林子沈处,看到了他的尸体…”
萧清脸‘色’沉肃,“怎么死的?”
“好像是被人一刀毙命,已经没了呼吸…”
“可通知武千长了?”
几人摇头,一旁郝猛道,“千长与褚将军一同去了城内城主府,好像是临城城主相邀,商议什么事来着。二清子,现在怎么办?”
萧清蹙眉道,“先不要惊动别人,以免生出‘乱’子。郝猛,你跑一趟城主府,将此事告诉武千长。”
“好,我这就去,你小心。”
萧清点头,郝猛迅速离开。
“你们三个,带我去林中看看。”
“可是…咱们是不是要多带几个人啊,我怕凶手还在林子里。”
“若还在林中,你们这三个在场者就不会平安回来了。别废话,带我过去吧!”
“…好吧。”
三人领着萧清朝农舍外的林中走去,这是一片松林,在夜幕下更显暗沉。忽明忽暗的树影给人一种魍魉游离的‘阴’森感,令人心里发怵。忽然林内传来一声凄凄鸟鸣,吓得一旁的兵哇哇‘乱’叫。
“都闭嘴!”萧清一声厉喝,三人连忙捂住了嘴,身子直颤。
“在哪发现的尸体?”
“应该是…前面不远处…”
“跟上。”萧清朝前面‘阴’影处走去,林中风簌簌的响,一丝浓重的血腥味传来。萧清目光一转,十步外的地上,躺着一具浑身是血的人,动也不动地趴在地上,四周都是血,配着林内呜呜的‘阴’风,那场景十分可怖。
&bp;&bp;&bp;&bp;“唔…”旁边一个兵紧紧捂住嘴,面上惊恐,“他,他就是阿牛…”
“你们靠近过尸体吗?”
“没有…我们不敢,发现尸体的时候,我们就跑出去找人了…”
“恩。”萧清缓缓上前蹲下,地上的人后背衣服上有一道裂痕,看着像被什么利器贯穿一般。鲜血浸透了衣服,汨汨流出,地上红了一大片,但没有留下任何武器。
周围没有拖曳痕迹,也无残留血滴,萧清漆黑的眸子在林中闪烁幽光,细细打量着地上的尸体,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看出什么了吗?阿牛是怎么死的?”
“死者是被人从身后一刀毙命,从失血量及温度可以看出,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一炷香之前。周围没有打斗痕迹,可以看出凶手出手奇快,根本没有给死者反应的时间。只是有一点疑‘惑’…”
“什么?”
萧清打量四周,没有她要找的痕迹,眉梢微蹙,“我在周围没有发现他小解的痕迹,既然他是被死者从身后一刀毙命,凶手可能是趁其不备进行偷袭。那这个机会,绝大可能是在他转过身小解时…”
她话语忽然一顿,没了声音。
“然后呢…?”
萧清身子整个掩在‘阴’影中,让人看不出情绪。
忽然,狂风起,卷起林内片片落叶。刹那间,厉光闪过,直直朝萧清脖颈削去!
“嘶——!”衣衫破裂,萧清一个折身堪堪躲过身后剑光,只是衣角处还是被削去一截。缓缓站起,她漆黑的眸子冷冷望向对面,“原来,你们的目标是我。”
身后两人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胆怯,手持利剑,周身似乎包裹在一片黑暗中,散发着冰凉的气息。望着她的目光,仿佛在看死人般,无丝毫温度。
“反应倒是不慢。”
萧清双眸微眯,这些人不是普通杀手,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杀手都更加危险,他们是真正属于黑暗的人类。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幕后之人还真是舍得下血本,竟然动用这些人来刺杀她一个小小的新兵。
“你们不是新兵营的人吧?他们人呢?”
“死了。”对面男子回答得干脆僵硬,仿佛生死在他们眼中渺小得如尘埃一粟。
“原来如此。”萧清眸子漆黑,“这一路,你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尽想除去我,看来指使你们的人真的很忌惮萧某啊?还是说,他想要别的东西?”
两人冷冷与她对峙,不语。
“山隘处滑落的碎石,还有在我身上洒下招野兽的毒粉,都是你们所为吧?”
两人身子一顿,只是那两张脸还是木木地没有表情。
“山隘碎石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而且形状不规律,根本不像是天灾。青木原树海中,就算是再多的虫蛇猛兽,遇见庞大的人群,也该躲着,怎会会大批大批得冲上来?尤其是那条巨蟒,从一开始,它就是闻到我身上毒粉的味道,才出现的。也就是说,它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我,对吗?”
从山隘遇袭时,她就开始怀疑,只是却不敢肯定,直到在青木原树海中,那条蛇的眼睛直直锁定她,她才真正警觉。当李小力告诉她身上被人做了手脚时,她心中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看来,这一路的坎坷还真是拜这位幕后之人的“照顾”。
&bp;&bp;&bp;&bp;“你很聪明,但通常聪明的人,都不长命。c书盟”
“多谢夸奖,能不能长命,就不牢诸位挂念了。我想就算问你们幕后指使的人是谁,也不会说,那我就不多费口舌了,叫你们的人出来吧!”
矮个子男子脸上毫无表情,朝空中轻轻摆了摆手。瞬间林内闪过无数黑影,快速地将萧清围在中央,密密麻麻的人影让萧清轻轻吹了个口哨,“呜哇,真是好风景。”
面前的黑影至少有上百人,皆一身黑‘色’烈霸装,长剑点地,周身散发的杀气仿佛在林内形成一道黑‘色’漩涡,四周顿时鸟兽群散,无一只活物。
“看来萧某该重新估量自己的价值了,竟然能让有些人如此忌惮,派出这么大规模的队伍来绞杀。”萧清动也不动,嘴角勾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气氛一触即发,空气中都透‘露’着令人紧张的窒息。
忽然,两侧黑衣人同时飞身而出,手中暗器齐齐朝她掷来!萧清动也不动,仿佛被吓傻了般,没有丝毫闪躲的意图。
“铿——!”暗器被一道气风全部打散,眨眼间,一道仿佛笼罩在黑雾中的人影出现在萧清身前。
身体被拢在偌大的黑袍下,出现瞬间,似乎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一层‘阴’寒,令人窒息。
“没想到你会那么早出手。”萧清淡淡开口。
“总归都要解决。”
“说得也是,蚁多咬死象,为了达成目的,幕后之人的节‘操’也是碎一地,竟然如此大费周章。”萧清目光淡淡扫过四周,随即又落在周围无丝毫表情的黑衣人身上,若有所思。
噬魂传音入耳,“待会你不要出手,我感觉出林内还有人潜藏的气息。”
萧清双手环‘胸’,微微点头。
噬魂长袍微抖,久不见的黑刃出鞘“天月”,散发着凛寒的冷意。黑袍一闪,极速掠过空中,天月嘶鸣,带着出鞘的兴奋,横劈而出!
“散——!”所有黑衣人迅速闪离,剑气直直劈向对面的树!“砰——!”强悍的气风轰在对面树上,发出重重一声轰鸣!灰尘四起,渐散,对面的树整个倒塌在一旁,齐齐被斩断,面前的场景让人忍不出冷冷‘抽’气。
“不愧是九州令人闻风丧胆的地狱死神,果然好本事。”那个矮个子男子幽幽道,“既然这样,就让我见识下你的能耐吧!上!”
话落,八名杀手将噬魂团团围住,摆出一种奇怪阵法。一点点围着他绕圈,步伐,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一模一样,只是仔细观察,却有些许的不同。
手中长剑点在地上,发出“铿铿”的声音,带着奇异而古怪的节奏,声音越来越快,步子也越来越急,渐渐形成一个影圈,仿佛一张织好的网,在逐渐收紧。
八人渐渐生出虚影,难辨真假,刺耳的摩擦声时不时传出,八股内力形成一处,声息相通,彼此呼应,连绵不断朝噬魂轰去!
萧清远远看着噬魂躲闪着袭来的内力,还有刀剑,身体仿佛幻化成十几道黑影,噬魂手中天月低鸣,轻挽剑‘花’,朝后面一处位置劈去!八人内力迅速转向那处,与其对抗,两股气流‘激’烈碰撞在一起!
“呲呲——!”两股内力较量着,掀起强烈气风。须臾,外围气息减弱,隐隐有被吞噬之意。不远处的萧清内心稍定,却在此刻,看到外面再次围上八人,手中内力强烈灌入最初八人身上!
气风大盛!原本已经开始枯竭的内力宛如江入涸地,源源不断涌出!开始与阵内的噬魂相对抗,甚至有反超的趋势。
“没用的,不要再挣扎了。就算你是闻名天下的噬魂,也难逃我这八卦绝杀阵。它会耗尽你的体力和内力,封锁住你的行动,你根本无法逃开!再过不久,你就会被锁死在里面,等着吧!”
萧清双眸微眯。
这些人,果然有备而来,连噬魂的存在都知道,绝非普通人!用这种方式来限制噬魂的行动,接下来,他们的目标恐怕就是她了。
“我当然不会认为凭借一个八卦阵就能将你杀死,只是,暂时将你困住,也并非难事。要想挣脱它,可不是那么容易。你就老实地待在里面,等我收拾了那小子,再来解决你。”
话落,呆滞的目光缓缓转向萧清,“虽不知他为何这么忌惮你,特意派我来解决你。但既然答应了,就摇完成。虽然你确实有些小聪明,猜出了这一路我对你动了手脚,但还不足为虑。既然得罪了他,你就下地狱去好好忏悔吧!”
萧清掌心薄刀紧攥,眼眸盯着渐渐靠近的黑衣人,身子微微紧绷。
“咻——!”耳后忽然生风,萧清脚踩树身凌空跃起,躲过袭来的暗器。双手薄刀挥出,朝最近几人刺去!身体轻巧跃下,蹲地,一个扫堂‘腿’将一个黑衣人扫趴在地,蹬地而起,身子像弹簧板冲向前,脚腕巧妙勾起被黑衣人打散的薄刀,腾空侧踢,薄刀仿佛灌入厉风般,直接‘射’穿了一人‘胸’膛!
萧清身子不停,手掌撑地,一个翻转,借着惯‘性’踢向两人的下颌,“咔嚓”两声脆响,生生将两人的下颌骨踢断!这时,十几道剑光已至身侧,萧清身子恍如猎豹,狠拍地面腾空而起,衣衫猎猎,在空中卷起,躲过刺来的飞剑!
不给萧清任何喘息机会,无数暗器再次朝她袭来!萧清身子在空中很难躲避,眼眸一厉,手中银丝‘射’出,末端袖刀钉在树枝上,一拽,堪堪躲过袭来的暗器,手扒着枝干一个翻转,灵巧地跃了上去!
双眸微微眯起,蹲在树干上,淡淡地望向下方人群。
“真是好身手!虽然之前曾远远看见过,但不及近观的震撼啊!”矮个子男子说着赞叹的话,脸上却无丝毫表情。
“多谢夸奖,彼此彼此。”
“若不是应了他的要求,我还真想将你带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若将来能为我所用,定能成为一个强大助力。”
萧清手中银丝微闪,淡淡瞥向下方说话男子,“这些都是你研究出来的结果?”
矮小男子身子微微一滞,双眼眯了起来。
&bp;&bp;&bp;&bp;萧清直接跃下,缓缓上前,“我曾经长时间待在黑暗之地,那里没有一丝光亮,也无一丝人息。经年累月,我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就算没有亮光,也能看清楚黑暗中的东西。通过这种方式,可以锻炼人隔绝气息的能力,当然,也可以探查出他人的气息。只要是人,就算经历过再残酷的训练,将自身气息隐藏得再天衣无缝,有一处,还是会‘露’出破绽,那就是眼睛。”
“在将敌人一刀毙命时,那一瞬间,眼中透‘露’出的杀气是无法隐藏的。而你们,却完全没有。无论是惊讶,还是诧异,你们的眼中,都是呆滞的,什么都没有。这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反应。”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者说,究竟是谁在‘操’控你们?用自己制作出的傀儡应敌,自己却躲在后面暗自窥探。还真是个方便的战斗方式,但通常选择用这种方式的,本体都很虚弱。也就是说,找到你的本体,就能将那处的阵法还有攻击通通化解了,对吗?”
虽是问话,其中肯定却毋庸置疑。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接着,从林子深处传来一道‘阴’柔的男声,“没想到啊,竟然有人识破了我的傀儡术,嗤嗤,真是让我惊讶,多少年了…”
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走出,身穿暗红大氅,苍白的面容无一丝血‘色’,隐隐透出细细脉络。
萧清望向他,这人恐怕就是方才噬魂说得躲在林内的人,只是看他年纪,似乎还没她大,就是他‘操’控的这些人?
少年声音透着一丝稚气,却又诡异得透着些许凉气,“这些东西,都是我收集制作出的人偶,怎么样?很‘逼’真吧?能很大限度得保留原本的功力和身手,为我所用。想象一下,若能将九州所有的高手都纳入我麾下,该是怎样兴奋的事!”
嘴角轻启,舌尖妖娆的‘舔’过‘唇’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不如,你也加入,我定将你制成最完美的人偶,如何?”
萧清总觉得眼前的少年说不出的古怪,面无表情道,“多谢邀请,不过萧某最厌恶之事,就是受人摆布,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哈哈,这样啊…既然你不愿,那我就只好亲自动手了!”
那少年苍白的手指灵活舞动起来,像是在‘操’控某种看不见的线,接着四周的黑衣人再次动了起来。铺天盖地朝萧清涌去!
“死吧——!”
“轰——!”忽然一声强烈的炸裂声传来,接着一道汹涌的气风朝周围四散开来!
萧清衣服被这阵气风吹得猎猎飞舞,身子一退,便‘抽’离这阵烟尘中,却不想周围黑衣人瞬息而至,无数长剑掺杂着暗器朝她‘胸’口、喉咙、腹部直直刺来!
萧清银牙暗咬,数量太多了,恐怕无法全部躲过…
刚想动作,蓦地,一道黑影闪过,闪电般速度掠过萧清,落在了一旁。身侧是微凉的气息,隐隐有一丝凌‘乱’,还未待萧清细探,噬魂便退了开,“噬魂失礼了。”
萧清望他,漆黑的面具笼罩在黑袍中,看不出情绪。
是受伤了?还是…?他是如何挣脱阵法的束缚?难道…?
“你竟然耗损了全部功力来冲破阵法?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啊?传闻无极帝君冷漠无情,手下也是同样的嗜血残酷,怎会为了别人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地?原本还以为你很聪明,现在看来,我真是高看你了!内力耗尽的你,根本不足为俱!”
&bp;&bp;&bp;&bp;“是吗?”噬魂干哑的声音从黑袍下传来,身子忽然消失,顷刻间出现在少年面前,“没有内力,杀你也易如反掌。(c书盟最稳定)”
手掌蓦地掐住少年脖颈,缓缓举起。少年被箍得喘不过气,双‘腿’在空中‘乱’蹬,“放…放手…”眼睛开始翻白,脸上是不敢置信的惊恐,“求求你…”只是还未来得及说完,“咔嚓”一声,纤细的脖颈便被噬魂轻易拧断,诡异地耷拉在一旁。
噬魂松开手掌,少年的身体像残破的人偶摔在地上,瞬间没了声息。随即,周围所有的黑衣人都仿佛是断了线的人偶,失去了‘操’控人的控制,“砰”地倒在了地上。
空气中隐隐透着一丝诡异。
就这样结束了?萧清眉宇微蹙,看着面前躺在地上的少年还有黑衣人,心中没由来生出一抹不安。
有哪里不对?哪个地方想不通?哪一处透出古怪?萧清闭上双眸,开始一遍遍过滤之前的场景。一旁噬魂望向这边眉梢紧蹙的萧清,握剑的手微紧,忽然像感觉到了什么,面具下的脸透出慌‘乱’,“快避开——!”
萧清沉浸在思绪中,脑海中某处场景猛地停滞,原先的古怪之感总算找到了原因!眸子陡然睁开,转过身子望向一处树下,原本已经毫无声息的尸体此刻却邪冷地望着她,咕噜咕噜的血红眼珠惊恐地凸者,朝她惊悚得嘿嘿直笑!
是尸体!这个尸体才是控儡人的真身!
万千思绪汇于一息,在萧清想通这些瞬间,一道蛇形的尖刺已经瞬间刺入她的‘胸’口!
刺痛传来!萧清身子一麻,向后倒去!噬魂的身影快速闪来,看也不看周围站起的黑衣人,搂过她跃了出去!
“咯咯咯…哪里逃?”‘阴’冷的笑声回‘荡’在林中,就像某种鬼域生物,令人发寒。越来越多的黑衣人站了起来,源源不断地朝两人扑去!
萧清整个身子逐渐麻痹,仿佛被灌进了千金重量,无法动弹分毫。‘胸’口处传来的隐隐刺痛让她意识开始‘迷’糊起来,耳边隐隐传来噬魂焦急的呼喊声,“主子!主子…!”
萧清抬起千金重的眼皮,面前是熟悉的漆黑面具,而呼喊她名字的声音也在逐渐消失,耳边陷入了一阵静寂中。
噬魂望着萧清涣散的眼瞳,心中慌‘乱’越来越甚。这时,他竟然发现萧清对他的呼喊竟然没了反应!
“主子!主子!”
“别喊了,中了我的炼鹫毒,慢慢地会四肢发麻,五识尽失,渐渐地连痛觉都会没有。最后,他会变成一个任我使唤的木偶,只听从我一个人的命令。咯咯咯…啊!想想都令人兴奋…”
“尸体”浑身是血得咯咯‘乱’颤,身子不停地抖着,癫狂似鬼。这一幕,在暗沉的林中显得越发惊悚。
噬魂此刻心中第一次涌出了慌‘乱’,不知所措,盯着对面的“尸体”,身上透出杀意要将一切吞噬!毁天灭地!
杀!杀!杀!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个念头!
“尸体”盯着瞬息间被黑影淹没的两人,桀桀‘阴’笑,“又收集到了两个宝贝…”
“轰——!”却不想层层黑影被冲出的气风瞬间掀飞,“尸体”诧异地瞪向中间,噬魂与萧清的身影出现在渐散的烟尘中。
&bp;&bp;&bp;&bp;噬魂身上的黑袍裹在萧清身上,左脸的面具渐渐破碎,一片片掉落下来。(c书盟最稳定)‘露’出一只‘阴’冷的眼眸。
那只眼,仿佛是堕落在无边地狱的锁命鬼魂,让人莫名发寒。“尸体”身子一滞,就在这一瞬间,噬魂手中天月已挥出,仿佛携着雷电之势,铺天盖地朝这边扫来!
“尸体”双手一挡,慌忙大叫,“傀挡——!”道道黑影蹿来,挡在他的身前,形成层层‘肉’盾!却被噬魂全力劈来的气‘浪’吞噬,四散裂开!最终,气风将周围的一切席卷殆尽,狠狠打在了那具“尸体”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林中,回‘荡’好远。
林子外,当郝猛与武良等人赶到时,远远便听到了一声巨大的轰响,随即是凄厉的参加声!
“怎么回事?”郝猛双拳紧攥,心中渐渐升起不好的预感。
“大哥,怎么了?那么大动静?”小清与李小力匆匆赶来,听着林内的动静蹙起了眉头。
一营与四营远在农舍外,且与林子相隔甚远。两人也是晚上总感觉心神不安,来二营的路上碰到的。却未想,刚到这边就听见了巨大的响声。
李小力目光扫过四周,到处都没有熟悉的身影,蓦地心脏一‘抽’,转过头望向郝猛,“他呢?”
“对啊,怎么没看见二哥?”
郝猛着急道,“现在没功夫跟你们解释了!快跟我进林,二清子在里面!”
李小力听闻,眼眸陡然一沉。二话不说,朝林内跑去!接着便是郝猛与小清,等他们身影没入林子后,褚睿等人迅速赶来,“人呢?”
留在林外的武良连忙上前,“将军您的伤…?!”
“不碍事,郝猛他们人呢?”
“已经进去了!林内动静很大,属下觉得可能有危险…”
“铁校尉,你率一队人迅速封锁住林子,俞筱,你们回到各营,稳住人心!武良,你随本将进林!”
“是!”众人迅速分散,褚睿与武良带领一支队伍快速进了林子。
萧清感觉周围一片安静,身体像是漂浮在虚无的空间,能清楚感觉到身体血液的流动,‘胸’口的跳动,但不知为何,身体却越发僵硬,动弹不得,像是灌入了海水般。
脑海中的景象也越发黑暗起来。
黑暗…不,她不要再待在种地方,看不到光明,甚至感觉连时间都是停止的。不行,再这样下去,她就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人,孤独死去。
不!
萧清双眸猛的睁开,面前噬魂破碎面具下,淡褐‘色’的眼眸正焦急地望着她!
“主子,你听见我说话了吗?醒醒!千万别睡!”
萧清蹙眉,只能隐隐听见只字片语,耳朵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声音在逐渐远离。
看来她的听觉能力似乎出现了问题,恐怕是之前刺入她‘胸’口的尖刺上猝了毒的原因。这时,小腹处有一股冰凉的气流开始在他体内‘乱’窜,渐渐冰封住她的血管,脉络,像有意识般涌到她的‘胸’口。
萧清心中忽然涌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气沉丹田,引导着这股气流在体内缓缓流动,从一点点的筋脉,血管,到‘胸’口,四肢,每一处都被这股气流充斥,包裹其中。
&bp;&bp;&bp;&bp;她心中一直有个猜测,若丹田内这股气流与那个男人的相似,那么,是否同那个人一样是寒‘性’?若将内力包裹住血管,是否能阻止体内毒素扩散?
这样猜测着,萧清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试着将内力朝身体各处扩散。
噬魂望着凝神静气的萧清,双‘唇’紧抿。目光一转,望向烟尘渐散的不远处,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在隐隐‘波’动。
噬魂眼眸一沉,无数黑衣人堆积后面,那具“尸体”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身上衣衫破败不堪,‘露’出干瘦如柴的胳膊。脸上半耷拉着破碎的脸皮,‘露’出里面苍老褶皱的面容。
原来那具“尸体”,‘操’控上百傀儡的幕后之人,竟是一个干瘦枯槁,风烛残年的老人。
深深凹陷的眼眶周围是道道深深的皱纹,此刻那双眼睛泛着令人生寒的光,‘阴’戾地盯着噬魂,“你…竟然将我伤成这样…我定要你死…!”
身子不停颤抖,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大片血‘花’!恨恨地瞪向萧清两人,目‘露’凶光!
他将胳膊上挂着的袖子撕下,枯瘦的手指沾了血渍,开始在胳膊处写了起来。边写嘴里边念叨着听不懂的话,像是一种咒语,又像是祭祀的一种仪式。
“魂生——!”老人蓦地大叫,周身气息大噪,席卷林内!随即,就见原本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晃晃悠悠站了起来,老人手中血渍一甩,像是有生命般瞬间蹿入他们体内。
黑衣人身上蓦地血光一闪,眼泛红光,像是一头凶猛的丧尸,嘶吼着朝两人扑去!噬魂抱起萧清躲闪着他们的攻击,只是他内力耗尽,动作没了之前的灵敏,不到片刻,就被人偶伤到了身体。
噬魂身子一颤,单膝跪到了地上。
“咯咯咯…方才你拼劲全力挣脱我的八卦阵,再加上那一剑的攻击,早就耗干了你的内力。咳咳…现在你已经无法对抗我的血人偶,他们皆是经过我的血喂养,威力比之前增加了三倍以上,若是之前的你或许还能与之较量一番,咳咳…但现在,你已经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你受伤了…他们的身体可是有毒的,明白吗?你现在已经中毒了…”
噬魂暗褐‘色’的眸子闪烁寒光,利落的用天月往胳膊处一划,撕下衣衫一角,紧紧勒住伤口上方动脉。血渍从他伤口处汨汨流下,如泉涌。
“你以为这样做会管用?白费功夫,老朽制的毒可不是那么好解的!”
噬魂觉得毒素已经渐渐沿着他的胳膊向上蔓延,双眼眯起,手中天月一转,闪电般朝胳膊砍去!
那边老者看得目瞪口呆,难道…他想砍掉自己的胳膊?!
“咻——!”忽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石子,电‘射’而出,直直打在噬魂的刀柄上!强劲的力道让噬魂手腕一麻,手中天月差点松开,双眼微眯,朝林内一处望去。
“是谁?敢坏老朽的好事?!”
林内只余“嗖嗖”的风声,蓦地,一颗石子袭来,直接打在控儡老者手腕上!
“嘶…”老者痛呼,手上动作一顿,那边黑衣人的动作也是微微一滞。
“是谁?!给我滚出来!鬼鬼祟祟藏着做什么…?”
怒骂未歇,又一颗石子从不同方向袭来,打在他的另一只手上!接着,不待老者喘息,一颗又一颗石子宛如超小型陨石,从不同方向极速朝他‘射’来!老者身上剧痛,头部,鼻子,喉咙,‘胸’口,手腕等薄弱位置纷纷遭袭,尤其是四肢筋脉处,承受的袭击更多,力道更重,绵绵不绝的石子似疾风暴雨,回响在林中。
终于,石雨停下,老者身子也如破败的柳絮,颤巍巍倒下。身上几乎无完好之处,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洞’。
“到底是谁…?”
“哼!老夫的名字是你能知道的?干瘪臭酸菜,老子在树上睡得好好的,你们在下面瞎折腾,这下好了吧?扰了老夫的好梦,你们要怎么补偿我?!”一道无赖的声音缓缓传来,接着就见树上跃下一抹身影。
缓缓走出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长长的胡子编者可笑的辫子,大冷的冬天却穿着一件单薄的破衣衫,脚蹬一双‘露’趾草鞋,晃悠悠拎着个大酒壶走了出来。
“你是…谁?”倒在地上的控儡者虚弱的问道。
白须老头灌了口酒,懒洋洋道,“你管老子是谁?就不告诉你!”那任‘性’的语气,理直气壮,气得地上的人差点吐血。
噬魂望着面前忽然出现的老人,眼眸微闪。若方才林内只有他一人,他是如何将石子从不同方位同时掷出?难道是很早就做了机关?不,石子中携着内力,不可能是机关做出。那…难道是他在不同位置‘射’出的?若是这样,那需要多快的速度?多‘精’准的力道?
这个人,究竟是谁?!
&bp;&bp;&bp;&bp;在噬魂脑中不断思索着的时候,白须老者不知不觉走到他面前,悠悠灌了口酒,扫了他一眼,“小子,不错嘛,胳膊被削断了一半,还能面不改‘色’,我喜欢。(c书盟最稳定)”
望着汨汨流血的噬魂,再扫了眼他怀里的萧清,转了过去,“老瘪三,你不回你的西域,跑到祁国来做什么?”
控儡老者一惊,眼中掩过诧异,“你什么意思?”
白须老头打了个酒嗝,“嗝…这种程度的傀儡术就敢在老夫面前现,也不回去照照镜子,看你那副酸菜样!不过,老夫记得你们这一族最忌讳与外人打‘交’道了,隐世埋名数百年,怎么现在忽然想要出世了?还是说,有些人违背祖训,偷偷跑出来的?”
控儡老者此刻已经不只是诧异了,而是震惊了,“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管得着吗?今日老夫把话撂这,要么留下一只手,要么老夫亲自送你上西天,你选吧!”
老者眼中狠厉一闪而过,手腕方动,就发现身子瞬间僵住,眼睛大睁,“你…”
“别在老夫面前耍你那雕虫小技,我怕自己看了会笑破功。既然老夫知道你们族中之事,何不想一下,我可能连你们‘操’纵傀儡的气线都知道呢?或者,傀儡‘操’纵术对术者自身的危害也一清二楚?”
老者身子再次一震,双手垂下,有了决断,“前辈说话可算数?”他不是不识时务者,他能察觉面前老头绝非普通人,仅通过他的傀儡术就能猜测出他的身份,整个祁国没几个人。
“不一定哦,那要看你表现了,不过,你已经没了选择。”
无赖加威胁的语气,让老者满腔愤恨,可却又无可奈何,“我明白了,希望前辈能遵循约定。”
话落,刀影一闪,枯瘦的手腕齐齐被斩下,血‘肉’模糊!
“唔…”老者身子晃了晃,稳住身形,“我…已经做到,还望前辈放我一条生路。”
“你可以走,但我有句话劳烦你带给指使你的人。”
“前辈…请说。”
白须老人慢悠悠上前,来到他面前,那双饱经万千世物而沉淀的眼睛淡淡瞥向他,悠悠灌了一口酒,说出他的嘱咐。
断腕老者听他说完,眼眸陡然大睁,不可思议地望向白须老人身后,随即点头,“是,晚辈定会把话带到。”
“恩。”
白须老人不再看他,徐徐朝噬魂两人面前走去,再望向他身后,那里已经没了人影。
噬魂若有所思地望着走来的老人,眼眸微闪。
“小子,还不松开你那脏手,要搂她搂到什么时候?”老人方才还友好的脸顿时耷拉下来,变成一脸菜‘色’,斜眼便扫来一双针眼。
噬魂手紧了紧,未松分毫。
“小子,我看你手不想要了是吧?老夫再说一遍,给我松开!”
噬魂仍然一动未动,与他冷冷对视,不退分毫。老人冷哼,刚要出手,噬魂怀里的萧清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噬魂,我没事,放开我吧。”
噬魂还是不动,冷冷盯着对面的老头,萧清微微叹了口气,道,“不用担心,他是我的…”
“臭老头——?!”
&bp;&bp;&bp;&bp;“师傅——?!”
萧清话未说完,就见旁边迅速蹿来两道身影,瞠目结舌地紧紧盯着面前的邋遢老人,手指着他抖啊抖好半天没说出话。
李小力径直越过两人,走到萧清面前,目光扫过她‘胸’口上的尖刺,眸光一冷。
“你怎么样?”
不待萧清开口,噬魂道,“是炼鹫毒,中毒者会四肢发麻,五官尽失,她现在几乎已经听不到声音了。”
旁边的郝猛与小清一听此话,顿时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几步跨到萧清面前,“二清子,你怎么样?”
“二哥,你没事吧?!”
萧清只能通过听到的只言片语和口型,来推测他们说出的话,“我…没事…”
“这究竟怎么回事?不是说林内发现了咱们人的尸体吗?怎么又忽然冒出这么多黑衣人?”
“是啊二哥?你为什么一个人来林子里啊?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两人连番炮轰,望着萧清动弹不得的身体,脸上越发焦急慌‘乱’。
“你们两个还真是没变啊,当我老头子是死的吧?”话落,“嘭嘭”各一脚,直接将堵在萧清身旁的两人踹飞出去,那动作是要有多熟练有多熟练。
褚睿等人出现一瞬间,恰巧看到这一幕。身后的人望着满地的尸体,再加上方才那一幕,想也未想,手中的剑“刷刷”地‘抽’了出来。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作‘乱’?!”武良叱道。
褚睿眯眼望着不远处的白须老头,若有所思。
老头理也不理这边的人,蹲下身子拍了拍萧清的脸,“死小子,看哪呢?没看到老头子我在这呢?怎么也不叫一声?”
萧清内心翻了个白眼。这老头,又来了…
“臭小子,我跟你说话呢!”说完直接拧住萧清的脸,狠狠地掐着。
萧清额头一‘抽’,拿眼睛瞪他。
她忍!要不是现在不能动弹,她定会把他的胡子全拔个干净!
“嗤嗤,以前多滑溜啊,想拧一下你的脸都不行!怎么今天这么老实啊?要不以后就这样得了!”
噬魂眼眸沉了沉,不语。
这时郝猛和小清‘揉’着摔痛的屁股跑来,瞪着白须老头,“我说老头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去云游了吗?”
“师傅!二哥这是怎么了?你快给他看看啊!”
郝猛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对对!老头子你快看看二清子,她受伤了!”
“哼!死不了!既然敢独身闯林,受了伤就该自己处理,凭什么老头子我给他擦屁股?”
“臭老头!你说啥?!”
小清忙拉过怒气冲冲的郝猛,讨好地扯住老头的袖子,“师傅~您就给二哥治疗一下伤口嘛…回头我给您做酒‘花’蜜,满满一大缸,您看怎么样?”
“哼!”
小清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笑嘻嘻道,“再加整只的桂枣烧‘鸡’,还有辣‘花’生,怎么样?”
老头“咕咚”咽了口唾沫,哼唧道,“臭小子,就知道拿这些东西贿赂老头子我…”
小清嘿嘿一笑,小小的虎牙讨喜又憨厚。每次拿出这些东西,师傅还不是马上就服软了?不过师傅吃软不吃硬,这么简单的道理,大哥跟二哥怎么就不明白?
&bp;&bp;&bp;&bp;老头恨恨瞪了眼小清,从兜里拿出一个黑漆漆的瓶子,倒出一粒‘药’塞进了萧清嘴里,嘴里不停叨叨着,“你这臭小子,就不能跟小小清那样,哄我几句嘛?刚刚看着我还当没看见,老头子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声音里竟透着浓浓的委屈,郝猛和小清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c书盟敢情这老头是在耍小‘性’子呢?不约而同叹了口气,老头(师傅)脾气怎么还是没变啊?还是那样幼稚无理取闹,跟二哥简直是相冲,怪不得每次都被二哥气得哇哇‘乱’叫!
白须老头此刻正给萧清搭脉,白眉微拧,淡淡瞥了萧清一眼,松了手,“把他抬回去,我要给他解毒,木头,小小清,赶紧的!”
“哦哦!”
两人刚想上前,噬魂便已经稳稳抱起了萧清。
“哎刚刚俺就想问了,你谁啊?怎么会抱着俺家二清子?”郝猛瞪向噬魂,上下不断打量他。
噬魂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走。郝猛还要开口,被一旁李小力拦住,“他不是敌人,具体的待会我再告诉你们,现在先回去!”
郝猛和小清心中虽有疑‘惑’,但知道此刻萧清的身体最重要。遂不再多言,迅速跟了上去。
褚睿看到萧清被浑身漆黑的男子抱走,然后就见白须老头也跟着离开,眉梢微蹙。
郝猛和小清这时看到褚睿等人,连忙走来,“将军,千长,俺二弟受了伤…”
褚睿摆手,“我都明白,你们赶紧过去吧。有需要让人前来禀我。”
郝猛点头,与小清迅速离开。
李小力缓缓走来,朝褚睿行礼,“褚将军,恕我冒昧。今日之事,是诸位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他们的目标很明显,但若没有人配合,根本不可能时机掐得这么准。”
褚睿眼眸深沉,不语。
李小力言尽于此,朝他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以褚睿的能力,定能清楚这点。今晚之事,褚睿定会暗中处理,不会向外宣扬。但若被有些人故意利用,大肆渲染,或许会将‘女’人推到风口‘浪’尖。如今到了前线,他的布防还未完全转移,消息无法畅通,也未能完全‘摸’透北境军及边塞的势力划分。若现在让‘女’人出头,引起那些‘混’‘乱’势力的注意,再加上她手中的东西,对她来说麻烦会接踵不断。
李小力眼眸深邃,抬头望了眼漆黑的夜幕,喃喃,“看来,速度要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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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被安排在一间单独农舍,老头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名曰:男‘女’收受不清。郝猛气得直跳脚,在屋外来回踱步,“臭老头,这驴脾气真是一点没变,俺简直跟他犯冲!”
“行啦大哥!有师傅在,你还担心什么?师傅会治好二哥的!不过今晚到底怎么回事?二哥怎么会一人进林子去了?”
郝猛听到这里,脸上闪过懊恼,“都怪我,之前有三个人…”就这样,郝猛开始讲述晚上发生的事情。小清听后,蹙眉,“看来那些人是故意将你引开的,他们究竟是谁?”
“他们是二营的兵,只是俺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么做?难道…?”郝猛也不傻,很快就想明白,那几个人可能是细作,或者是别人假扮的。
&bp;&bp;&bp;&bp;“先别想了,等二哥好了再说吧!不过,刚刚那个男的谁啊?”
郝猛蹙眉,“我猜想,方才林内的动静恐怕就是他所为。若是这样,他的功力,绝对在我之上。”
他看到了战后的林子,仅凭一击便齐齐斩断那么多树桩,若没有深厚的内力及功力,根本不可能办到。
“我看他对二哥也很紧张,应该不是敌人。不过,他人去哪了?”小清发现周围都没有方才男子身影,甚至连气息都察觉不到,“不会吧?这人就这样走了?也太神秘了吧?”
“算了,待会问小力吧,他应该知道。”
话落,就见李小力走了进来。
“小力,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来?”
“有点事。”李小力望了眼紧闭的房‘门’,小清道,“师傅把我们赶出来了,现在应该在给二哥疗伤呢。对了小力,方才那个男人是谁啊?”
李小力淡淡道,“保护她的人。”
“啊?没有详细点的?他从哪来啊?这一路都跟在二哥身边?为何我们都不知道?”
“你们在明,他在暗,不知道也属正常。”
郝猛拧了拧眉,“他功力深厚,绝非普通人,二清子在哪找的人?”
小清道,“二哥做事,我们一向不会多问。只是这个人,我们能相信吗?”
李小力望着两人,淡淡道,“若之前,答案还未可知。但今夜过后,他能为‘女’人豁出‘性’命这点,毋庸置疑。”
屋内,鬼谷子在替萧清施针。封锁她身上所有‘穴’位,用内力一寸寸将她体内的毒素引出。这是一件及费心神的活,他需要完全了解人体‘穴’位,脉络和器官,不出一丝纰漏地将毒从她体内一点点剥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几人也焦急地等着,须臾,总算听到里面有了响动,郝猛二话不说就推‘门’闯了进去,正好看到鬼谷子调制‘药’剂。
“谁让你们进来的?莽莽撞撞干什么?”
“老头,完事了?二清子怎么样?”
“自己不会看?”
郝猛忙走了过去,正好看到萧清眼睑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顿时一喜,“二清子,你没事啦?”
萧清动了动身子,“恩。”
“那…你现在能听到我说话了?”
“恩。”其实还是听不太清,但比刚才是好多了。身上也开始逐渐恢复只觉,只是还不能随心所‘欲’动弹。
萧清眉宇微蹙,望向鬼谷子,“我身上的金丝软甲呢?”
鬼谷子瞥了她一眼,“干嘛?我老头子还会拿走你的宝贝不成?先搁在我这,过两日给你。”
老头子绝对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再多问也没用,萧清索‘性’闭嘴。
郝猛道,“二清子,你是怎么受的伤?不是有金丝软甲护体吗?还有什么能伤到你?上次树海你被那条巨蟒咬上肩膀,不是也只是挫伤吗?怎么这回竟然被这个尖刺伤着了?”
旁边桌上放着从萧清身上取出来的尖刺,郝猛打量着,怎么都不觉得这的东西威力有那么大。
“谁说伤她的是这玩意儿了?”鬼谷子忽然开口,在几人疑‘惑’的目光下,拿出一个琉璃瓶子,“伤她的是这东西。”
郝猛小清凑了过来,只见瓶子里装着一只小虫,暗黄‘色’,有人指甲盖这么大,尾端有一根极小的刺,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李小力眯了眯双眼,“西域蜣蜋蛊。”
鬼谷子意外地望了他一眼,“小子,不错啊,还知道这个。这确实是西域的蜣蜋蛊,它附身于尖刺上,在萧萧不查时,将毒刺刺入她体内,才会导致她中毒。”
“啊?二清子不是有金丝软甲吗?怎么还会被刺伤?”郝猛疑‘惑’。
“哼!这就是你们嫩的地方。自己对敌人一无所知,敌人却将你们的压箱底消息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你们不被坑才怪呢!”鬼谷子冷哼,晃了晃琉璃瓶子,“这种蜣蜋蛊可以分泌出一种毒液,轻易渗透金丝软甲的表层,将毒刺刺进去,金丝软甲可以抵御刀剑等外力攻击,但对这种带有腐蚀‘性’的毒素,就很难抵御了。就算再坚韧,只要‘弄’出一个小‘洞’,这蛊虫就能将毒刺刺进去,明白吗?”
萧清几人顿时不说话了。
“哼!你们还嫩着呢!多学着点吧,尤其是你!”鬼谷子指着萧清,“就不能让人省点心,老子刚来就让我碰上这一幕,白教你那么多了,若让人知道了,我鬼谷子的脸还往哪搁?”
萧清对他的叨叨恍若未闻,淡淡道,“你怎么忽然来了?没事就赶紧走吧。”
“臭小子,我大老远赶来救你,你就这这个态度?”眼睛瞪着萧清,忿忿中又带着委屈。
萧清心中叹了口气,道,“知道了,是我的错,你还是恢复正常吧,我看着渗得慌。”
“噗嗤”旁边两道闷笑声传来,鬼谷子狠狠瞪了眼郝猛和小清,“你们两个,皮痒痒了是吧?是想尝尝我最近特质的痒痒粉?”
“没有没有!师傅息怒!小清再也不敢了!”两人头摇得像拨‘浪’鼓,鬼谷子也懒得跟他们计较,将桌上的碗递给小清,“去给她喂下,明日再服两次,余毒就清了。”
小清忙接过‘药’碗,扶起萧清给她喂‘药’。
鬼谷子坐到一旁,双手环‘胸’,“现在,该是我审问的时间了,之前我先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
郝猛和小清身子一僵,耳后冷汗直冒。
完、了!
&bp;&bp;&bp;&bp;李小力望了眼僵住的小清,自然将碗接过,给萧清喂起‘药’来。c书盟
“看来,你们都无话可说啊!那老夫也就没什可问了…”鬼谷子神‘色’淡淡,忽然开口,“跪下。”
这种平静的语气,却让两人身子一震,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离谷前,你们都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吗?”
郝猛低头,“不涉政权,不涉名利,不牵扯进势力斗争中。”
小清道,“替二哥扫清一切障碍,护二哥周全。”
“你们做到了吗?”
两人垂首不语,鬼谷子睨着二人,“任凭她涉入政权,成为风口‘浪’尖。被人利用还尤不自知,一次次受伤却还不知收敛。如今竟然背着我从军,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地,说!这就是你们答应我的结果?!”
郝猛与小清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想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是吧?行!看来你们根本没将我的话放心上。既然这样,你们知道有什么后果吧?”
郝猛抬眼,“俺没话说,要罚就罚,俺认了!”
小清低着头,“师傅,二哥有自己的想法,虽然我也很担心她会陷入危险之中,但与其日夜担忧这个,不如想办法成为二哥的助力,与他共进退!”
“哼!你们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凭你们?”鬼谷子那双隼利的眼睛仿佛瞬间能穿透人心,却又深不见底,“这九州大陆存在已经上千年,多少隐秘势力宗‘门’是你们不知道的?经历上千年繁衍,这其中暗藏的危险你们根本无法想象!你们以为祁国就是这九州大陆的霸主了?先不论漠北与鬼夷国对祁国的觊觎,就大祁与九州大陆隐秘宗族的牵扯你们又了解几分?真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无所顾忌了?真是太天真了!”
鬼谷子话语毫不留情,李小力淡淡扫了眼他,继续喂‘药’。
“或许现在我们还不行,但不代表将来也不行!俺郝猛就这两个弟弟,无论他们干什么,俺都支持,也不后悔!”郝猛永远都是这种耿直‘性’子,不懂得迂回。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完全将之前路上小清‘交’待他的,抛之脑后了。
小清心里无数只乌鸦飞过!笨蛋大哥!干嘛现在撞刀口上啊?就不会等到师傅心情好点时再说嘛?不懂变通的木头疙瘩!
果然,鬼谷子听完郝猛这番话,脸‘色’是彻底沉了,冷笑,“好,还真是有骨气,果然是离开得久了,连老夫的话都敢忤逆了。”话落,手中凭空出现一只琅琊‘棒’,朝着两人毫不留情得抡去!
郝猛小清同时闭眼,等待疼痛降临。
“啪——!”萧清却忽然握住琅琊‘棒’‘棒’头,拦下了这一棍。
“二哥!”
“二清子你能动了?”
萧清淡淡望向鬼谷子,“不要动他们,有话跟我说。”
鬼谷子眯了眯眼,收回了琅琊‘棒’,“好,我就同你说。我问你,离谷之前,我是怎么叮嘱你的?”
“不踏足帝都,不涉及朝堂,卷入政权斗争中。”
“还有呢?”
“一切决定都要以自身‘性’命为基准。”
“那你做到了吗?”
萧清抬眸,“我也曾说过,我只会遵循本心,一切行动都会以此为参照。”
&bp;&bp;&bp;&bp;“涉及政权,参与党争,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地,这就是你说的遵循本心?”
“无论在何处,这些都少不了,就如你所说,九州大陆处处有我预料不到的危险,无论我在哪里,都不曾真正远离过危险,既然如此,我何必要躲?”
“借口!你难道不知道,现在你已经处于风口‘浪’尖,多少人的目光紧盯着你,想要你的命?就拿今晚要杀害你的那人来说,他是西域名‘门’隐宗中人,既然有人不惜动用隐‘门’的人也要除去你!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这表示那些人是真的要将你杀之而后快!一旦隐‘门’‘插’手此事,到时你就真的没有生路了!”
“那又如何?”
“你说什么?!”望着萧清面无表情的脸,鬼谷子是真的火了。c书盟
“若因这样就选择退缩,停止不前,我才是真的没有生路。师傅,我的‘性’格你应该了解,只求无愧天地,无愧本心,所做之事,无非只为‘不悔’二字,若让我只顾自身‘性’命,而失了本心,那就不是我了。”
鬼谷子明白,他太明白面前‘女’子的‘性’格了!只是,他只求她能安稳活在世上,不愿看她一步步踏入注定的宿命中!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命?他鬼谷子活了那么多年,从来都不信命,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他却越发觉得,世间有些事,并非他能左右的,也不是他能决定的!无论他怎样挣扎,命运还是会朝着既定的方向一点点行进!
“无论如何,我不会同意。萧萧,你的身份难道你忘了?若你‘女’子的身份暴‘露’,不只是你,连你身边的人都会受到牵连。所以,答应我,不要再牵扯进这些俗世中,随我回黑山谷。”
萧清沉默,须臾开口道,“我可以答应你的,但不是现在。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完成,否则,我不能离开。”
“何事?”
萧清眼眸漆黑,“找到杀死小呈的凶手,在那之前,我不会离开。”
“我不想知道这个小呈究竟是谁,但萧萧你有没有想过,若你依然留在这里,或许有一天事情会发展成你无法预料的结果,到时你无法再离开,那时该怎么办?”
“命运是对一个人能力考验的偶然,既然无法抗拒,便只能从命。”
鬼谷子眼中闪过复杂,“真不明白你这‘性’格是好还是坏。我知道你做出的决定很难再改变,但萧萧你记住,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你必须立即离开,这是我对你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萧清明白让面前的人妥协有多困难,须臾,缓缓点头,“好。”
听到萧清答应,鬼谷子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话语却一转,“只是,你们竟然瞒着我偷偷从军,若不是我听到消息算准你们的行程,提前在这里等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你们!这点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过!”
轻轻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人,郝猛与小清身子莫名一哆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就听到鬼谷子道,“正好近段时间我研究了些‘药’剂,还愁没人给我试‘药’,现在正好有人选了。近段时间我会待在沧州,你们也会编入北境军开始训练,正好帮我试试这些‘药’的效果。”
&bp;&bp;&bp;&bp;郝猛与小顿时齐齐变‘色’!
不要啊!他们可还记得当初在谷里时那段黑暗岁月!老头经常捯饬许多稀奇古怪的‘药’,动不动就拿他们试‘药’,要么吃完浑身发痒,要么酸痛难忍,要么不停得打喷嚏,总之什么反应都有,简直不堪回首,没想到现在这老头又来?!
郝猛咕咚咽了口唾沫,小心地望他,“老头…能不能打个商量?咱们换个处罚方式你看可好?除了这个,别的什么都行。c书盟”
鬼谷子垂着眼斜他,“除了这个,其他什么都不行。”
郝猛一噎,与小清相视一眼,脸‘色’同时耷拉了下来。
“还有你,别以为受伤了就能逃开,过两日去把老头子我的衣服洗了,破的给我缝好,再给我做两顿好吃的,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萧清脸顿时一黑。
小清瘪嘴,师傅还真会选,明知道二哥洗个衣服都能洗烂,更别说缝补,还做吃的,二哥肯定会把厨房给炸了的!这完全是照着二哥的死‘穴’踩啊!
“起来吧。”
听到这个声音,郝猛与小清简直像听到了神音,连忙站了起来。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郝猛过去开‘门’,李小力将萧清衣衫拢了拢,‘门’打开,外面的人正是武良。
“千长。”
“郝猛,小萧怎么样了?”
郝猛侧身让武良进来,武良走进屋内,看到萧清已经醒来,便放心了,“你醒来就好,将军让我来看看你。”
“替我谢过将军,毒已解,没事了。”
“那就好,明日还要赶往清云城,你好好休息,有事寻我。”
“武千长。”郝猛叫住他,“褚将军伤势如何?”
“只是伤到了手臂,已经让军医包扎过了,现已无碍。”
萧清问道,“褚将军受伤了?”
“恩,刺客扮成仆人给将军斟酒时用匕首划伤了将军,幸好将军反应灵敏,躲过了要害,才未让贼人得逞。”
“那刺客抓住了吗?”
“没有。当时屋内所有的烛灯被一阵风熄灭,陷入一片黑暗,等我们的人反应过来,已经不见刺客的身影。后来郝猛找来,说了林内的情况,将军察觉出不对,我们便匆忙赶了回去。”
萧清沉思,武良又叮嘱了他们几句,便离开了。
“二哥,林内行刺你的人到底是谁派来的?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啊!”
“哼!现在知道不安了,早干嘛去了?当初老老实实待在并州不就没事了?谁让你们瞎折腾!行了,都赶紧休息吧,老头我也累了,你们仨,跟我出去,别在这耽误萧萧休息了!”
鬼谷子将三人赶了出去,又嘱咐了萧清几句,关上‘门’走了。
不大的屋里现在只剩下萧清一人。重新躺下,拉了拉被子,萧清闭上了眼睛。这十日风餐‘露’宿,今日总算有“‘床’”可以睡,真是难得。
行了千里,总算到达目的地。今晚发生的事,虽解开了这段时间她心里的疑‘惑’,但恐怕还没结束。究竟是谁指使人暗杀她?目的又是什么?他们是如何得到消息的?既然能安排今晚的暗杀,营内定有他们的人,那这些人究竟是谁?
&bp;&bp;&bp;&bp;萧清脑中思绪万千,此时万籁俱寂,已过子时,可她仍没有丝毫睡意。c书盟
屋内出现一道黑影,是之前消失的噬魂。他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脸上的面具也恢复如初,萧清望着忽然出现的噬魂,轻笑,“你倒是‘挺’会选时间的,方才去哪了?不会是修你的面具去了吧?”
噬魂却单膝跪地,“噬魂无用,让主子受伤了。”
萧清沉默,随即道,“我这条命不是你救的吗?为何这样说?”
噬魂垂首,漆黑的面具再次遮住他的脸,让人看不出情绪。但萧清却能感觉出,他在自责。
自责…吗?
萧清嘴角微勾,坐了起来,反正也睡不着,就撑着下巴打量起面前的人来。
现在想来,她似乎从没见过噬魂的长相,今晚中毒的时候,她隐约看到了噬魂的左半边脸,准确来说应该是眼睛。他的眼睛好像是很复古的暗褐‘色’,皮肤很白,但他‘露’在外面的肌肤确实是健康的古铜‘色’。看来他是真的长年都带着面具,否则也不会出现这种‘色’差。
左臂上的绷带隐隐透着血迹,若有似无的淡淡血腥味飘来,充斥在空气中。
噬魂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不知为何,身子渐渐僵硬起来。
“你的伤怎么样?”萧清忽然开口。
“已经无碍。”
萧清目光落在他左肩上,她还清楚记得黑刃快速砍向他胳膊的那一瞬间,即使当时听觉已失,她还是能想象出肌‘肉’瞬间被撕裂的声音。
眸光渐渐幽深,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更显晦暗。
“你很喜欢跪着?起来吧。”
噬魂缓缓站了起来,萧清将放在一旁的黑袍递给了他,“今晚,谢谢你救了我。”
半晌,才听见他干哑的声音,“…这是噬魂该做的。”
“没有谁为谁舍弃‘性’命是应该的,你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为某人存在的附属品。”
噬魂身子一动,沉默不语。
萧清目光扫向他被血打湿的绷带,淡淡道,“过来坐。”
噬魂身子滞了滞,还是上前坐了下来,只是离得萧清很远。
萧清好笑,只得拿了东西上前,“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是吃人的怪兽呢。”伸手拆开他被血浸透的绷带,却被他闪身躲过,噬魂有些不知所措,“主子…”
“老实别动。”萧清淡淡瞪了他一眼,自顾自迅速拆下他的绷带,一道深深带血的狰狞伤疤出现在眼前。萧清眸子一滞,迅速给他上了‘药’,用新的绷带帮他包扎起来。
“好了,每日记得过来,我帮你换‘药’。不许拒绝,不许说不。”
噬魂望了眼胳膊上包扎好的伤口,面具下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随即站了起来,“…谢主子。”
“你赶紧把伤养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萧清竟一旁的‘药’瓶扔给他,“我知道你身上应该也带着‘药’,不过这个是老头子‘精’心制作治疗内伤的,你可以试试。今晚我受了伤,老头子说半夜可能会高热,你辛苦一下,留在这里守夜吧。那边有个矮椅,你就在那将就一晚吧。我先睡了,烛火帮我熄掉一个。”
萧清重新躺了下去,盖上被子背对着她睡下。噬魂望着炕上‘女’子纤瘦的背影,在烛火下拉出一道纤长影子,随即上前,熄掉了一个,转身在矮椅上坐下。
屋外寒风凛凛,屋内却异常温暖。噬魂望着那抹熟悉的削瘦身影,还有隐隐传来的均匀呼吸,面具下的眼眸闪烁莫名光芒。缓缓闭上眼,嘴角轻扬,他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感觉,但有一种热流缓缓流淌在‘胸’口间,久久不散。
翌日,萧清醒来后,屋内已经没了噬魂的身影。望了眼外面,简单收拾一下,便走了出去。
“二清子你醒啦?身体没事了?”郝猛恰好走进院子,上下打量了下萧清,看到她‘精’神还不错就放下心来,“咱们马上就要出发了,你没问题吧?”
“身子已经恢复了,不妨碍。”
这时小清端了碗米粥出现,“二哥,你赶紧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
萧清点头,迅速洗漱完,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出去了。接过小清递来的粥,刚送到嘴边,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李小力拦住,然后也递给他一个碗,“先把这个喝了。”
黑乎乎的‘药’汤出现,萧清皱了皱眉头,还是接过仰头灌下,嘴里的味道让萧清暗暗咬牙。
那个臭老头…
几人简单吃了些东西,迅速去了集合地点。须臾,越来越多的新兵抵达,终于整个大军集合完毕,缓缓朝青云城而去。
“去青云城至少要穿过七八个城县,若是走官道的话,还能稍快点,不知今日能否抵达。”石洪喃喃。
黑子瞥了眼萧清,一副‘欲’言又止的好奇模样,萧清知道他想问什么。昨晚林内那么大动静,距离林子最近的二营肯定听到了一些风声。只是褚睿下了禁令,知道内情的人一律不得透‘露’消息,所以是没办法满足他的好奇心了。
郝猛凑了过来,“二清子,那臭老头又不知道去哪了,他毕竟不是营里的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以他的身手,你还用得着担心?”说不定那老头现在就躲在某处,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呢。
萧清倒是猜得十分准确,鬼谷子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兵服,易好了容,正晃悠悠地跟着二营的队伍走呢。望着不远处的萧清与郝猛,哼了哼。几个臭小子,这次他要好好看着他们,免得他们又惹祸!
平凡再平凡的面容,绝对是放到人堆里瞬间被淹没的那种,完全让人过目就忘。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二营在何时竟然不知不觉多了一个人。
&bp;&bp;&bp;&bp;清云城,是沧州北面一道重要边城。(c书盟最稳定)塞北边境失守,北境军退居沧州清云城进行防守,若此处关卡再丢失,那么辽人铁骑就会毫无顾忌踏上大祁疆土!所以,此处又名为祁国第一道防线,所以绝不能有失!
此时,清云城城墙之上。十月寒风吹刮着城壁,簌簌作响。风刮在脸上,宛如刀割般。四周是宽约三丈的护城河,在气温骤降下,隐隐结了一层薄冰。
“启禀唐将军,哨兵来报,褚将军率兵已到沧州临城,预计明日午时前抵达清云城!”
面前男子年龄约四十上下,身着铠甲,黑须宽脸,不大的眼中时不时闪过‘精’光。
“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那人迅速退了下去,男子身旁的副官上前,“将军,没想到他们速度那么快,等褚睿他们来了,定会追究我们边塞失守一事,到时我们该怎么办?”
“慌什么?本将军自有应对之策,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褚睿此人,表面忠正,实则狡猾得很,让下面的人最近收敛些,别让他抓住了把柄。”
“是。”
唐寅盯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荒原,眼底闪过暗沉。
褚睿率领大军在第二日午后准时抵达清云城,将大军安顿好,已经是傍晚,一万北境军很快与城中留守的大军汇合,五万新兵也被安排在了城郊东面,与北境军大营仅有一林之隔。
五个营的千长安排好各营事宜,便不见了人影。萧清等人被安排在了一方营帐内,账内可以容纳八人,都是通体的铺,没有丝毫间隙,八人通通挤在这一个横铺上,身子挨身子,恐怕转个身都困难。
“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了,除了你们五人,其余三人都是别营的,训练的地方有四个,你们是第一校场的。好了赶紧收拾一下吧,明天就要开始训练了。”
那人又跟他们简单说了洗漱吃饭的地方,随即便走了。萧清五人开始收拾起‘床’铺,石洪、黑子、豆子与萧清两人一起分到了这个营帐。不一会,就有三人掀帘走了进来。
三人望了眼正在收拾东西的萧清几人,也没说话,就找了一个‘床’铺将东西放下了。
“二清子,你睡里面吧。”郝猛给萧清留下一个足够宽的位置,将‘床’铺给他铺好,拿了桶准备出去。
“我来吧,又不是没长手。”
“不行,二清子你前天刚受了伤,这两日又奔‘波’了那么久,就别‘浪’费这体力了,你赶紧去眯一会,俺去帮你把水打来。你们谁要水?把桶拿来,俺一块打了!”
黑子累得趴在炕上一动不动,听到这伸出手晃了晃,“我我!郝哥你也给我打一桶,我累得实在走不动了…”
“呵呵,他累坏了,郝老弟,我陪你一块去吧!”石洪道。
“还是我去吧…石,石大哥之前不上崴着脚了吗?你休,休息吧…”豆子拎起旁边两个空桶,便跟着郝猛出了营帐。
“这小子…”石洪笑了,转头望向旁边收拾东西的三人,笑道,“三位兄弟都是哪个营的?我们五人是二营的,以后咱们住一处了,还请你们多关照。”
其中身材较胖的一人道,“哦,好说好说。”随即指着旁边斜眼打量他们的一人说道,“我跟他都是四营的,暂时被分到这里了,我是乔大,他叫刘远。”
&bp;&bp;&bp;&bp;叫刘远的兵有些高傲地斜了眼萧清几人,哼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c书盟
石洪也不介意,又望向墙边正在收拾东西的一人,“这位小兄弟呢?”
“宁浅。”
叫宁浅的男子长了一张白净的脸,五官温润俊逸,只是却感觉不太亲近人。说了自己名字后,就不再开口,直接背对着众人躺下休息了。
“嗤,假清高!”刘远冷哼一声,面‘露’不屑。乔大忙出来打圆场,之后几人又说了几句,便都休息去了。
新兵奔‘波’了十几日,能筋疲力尽,没有那种闲心多说什么了,须臾,账内就陷入了安静。
这时,一阵窸窣声传来,萧清睁开眼,正好看见那个叫宁浅的男子在换衣服。‘精’瘦的身上有着线条分明的肌理,白而不羸弱。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过身,正好对上了萧清的目光。
宁浅一愣,随即朝他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换衣服。
萧清闭上眼睛,翻了个身继续睡。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萧清还是被郝猛给摇醒了,‘迷’‘迷’糊糊坐了起来,“怎么了?”
“二清子快别睡了,我给你打了点饭,你快起来吃了,一会咱们还要集合呢!”
“哦。”萧清下了炕,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坐在一旁吃了起来。
两个馒头,一碗青菜,或许是饿了,萧清吃得津津有味,须臾,所有东西都进了她的胃中。
“饱了吗?不够我再去拿点。”
“已经饱了,你吃过了?”
“早吃了!吃了十七个馒头!嘿嘿!”
萧清轻笑。想起其他人目瞪口呆看着他连吞十七个馒头,该是怎么一副场面。
“走吧,不是要集合吗?”
“恩,不知让咱们大晚上集合干什么,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也许是想办个篝火晚会呢?”
“哈?怎么可能?”郝猛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萧清笑笑。结果,两人到了集合的空地,望着围绕在篝火旁边的成千上万的新兵,不说话了。
“这…还真是篝火晚会啊?二清子你怎么知道?”郝猛嘴巴大张。
萧清面无表情,“我方才开玩笑的。”她真的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误打误撞给猜对了。
“过去吧,我看见石洪他们了。”郝猛道,萧清望过去,看到石洪三人正朝他们招手。
两人走了过去,旁边的人挪了挪给他们空出一个位置,萧清朝他们点点头坐了下来。
二营的人如今没有几个不认识萧清这一行人,皆因行军路上他们的“事迹”。石洪是个好老哥,热于助人,待谁都十分亲切,所有人都很尊敬他。
黑子‘性’格爽朗,说话风趣,是个自来熟;豆子虽腼腆,却任劳任怨,默默帮助有困难的人,这让二营的人都十分喜欢他。
当然,这都是萧清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得出的结论。但他却不知,众人之所以对几人那么关注,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她。
这个一路上就风头不断,名声传遍五个营的少年,在二营已经不知不觉处于某种十分微妙的位置。想一下,连几个营的千长甚至铁校尉都待他格外不同,他们当然不愿轻易得罪,还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得好。
&bp;&bp;&bp;&bp;萧清对周围频频扫来的视线仿若未见,安静坐在那一声不吭。众人望了一会,见他只是坐在愣愣地发呆,也觉得没意思,就转过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过几日上面要挑选一批新兵加入北境虎啸营,不知是真是假。”
一听这个,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
“这个我也知道!大伙应该都听过咱们大祁的虎啸军!那里面的个个可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士!若真有人被选进去,那此人绝对有真本事!”
“这个咱们都甭想了,人选啊千长心里肯定早有数了!咱们根本就没机会!不过我倒是听说,入了虎啸军,不只伙食待遇会有所改善,地位更是不一般。你们看咱们新兵营的几个千长都是从呼啸营里出来的嘛!”
“真的?”
“当然!绝对准确的消息,还能有假?”
…
那边说得兴奋,这边倒是一片安静。
“小萧啊,你知道此事吗?”石洪问他。
“刚知道。”原来北境军里还有这种事,倒也有趣。
“据我探听,这个消息十有**是真的,恐怕这两日千长就会将此事告诉我们。”黑子神秘兮兮凑过来,“不过挑选的人数极少,似乎每个新兵营都只会选出一百人,一万人中选一百啊!嗤嗤,可真够少的!”
萧清瞥他,“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嘿嘿,有时间就‘混’入人堆里,听得东西自然就多了。你可别说,现在咱们新兵营里大多数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个个都牟足劲要表现一番呢!你看那边三营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虎啸军来的,还有五营的那几个,听说他们个个都出身名‘门’,还有一个好像是什么武将世家的公子呢!”
萧清随着黑子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恰好那边几个人也望了过来,隐隐含着打量探寻的意思。
“那几人因为出身不错,所以五营基本上以他们马首是瞻。一营的有几个身手不错的,听闻他们是武道世家出身,那边那边,就是那几个个头很高的,当日在青木原树海,听闻就是他们将袭击新兵的虎兽干掉了,身手十分了得!四营是咱们此次行军队伍中损失最少的队伍了,不过还没探听出详情…”
萧清就这样听着黑子说着这一路探听出的消息,这时,旁边的石洪拿胳膊肘拱了拱两人,“嘘,别说了,有人过来了。”
萧清转头,正好看到五营的几人缓缓朝这边走来。周围声音渐息,目光齐刷刷朝这边望来。
“你们谁是萧清?”
话音一出,周围顿时一阵安静。
萧清这个名字,在行军路上众人都或多或少听过一次。在树海中斩杀巨蟒,让铁校尉亲自开口庇护,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最然不知传言是真是假,但无风不起‘浪’,萧清的名字还是在五万新兵营中掀起不小风‘波’。只是,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名声虽不小,却从未见真人出来说什么。众人只知道他是二营的,其他一概不知。
所以现在看到有人起了个头,问题还是有关“萧清”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bp;&bp;&bp;&bp;“你们谁是萧清?”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开口,目光在萧清几人身上来回打转,似在考虑谁是他们要找的人。
郝猛皱眉,“你们有啥事?”
“你就是萧清?”
怪不得他将郝猛认作萧清,既然能斩杀巨蟒,通常都会下意识觉得郝猛这样身强体壮的才有可能,再加上郝猛长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他也就自然认为他就是“萧清”了。
“你管俺是谁?有啥事说吧!”郝猛说话向来都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但在此人眼里,就是态度嚣张了。
“听闻你在青木原树海斩杀了巨蟒,此事当真?”
“真的又咋样?不是真的又咋样?”
“是真的话,我等想与你比试一番,一较高低。假的话…呵呵,只能说有人挂羊头,卖狗‘肉’,徒有虚名!我们识人不清,只好认栽喽!”这番明嘲暗讽的话,顿时让空气透出一丝火‘药’味,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郝猛嗤嘴,“看来有些人是故意找茬来着?”
“那倒不至于,只是我们都对传言中斩杀巨蟒的英雄很敢兴趣,诸位说是不是啊!”
男子身后的几人也开始起哄,“对!有种的就来比试比试!让我们见识见识!”
“对!比划比划!”
二营的人一脸莫名其妙,看看郝猛,又看看萧清,最后沉默着没说话。这些事他们最好别‘插’手,否则得罪哪边都不好过。
郝猛望着挑衅的几人,刚想站起来,就被身旁的萧清拉住了,只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怎么?不敢了?还是心虚了?果然传言不可信!”那名男子以为“萧清”害怕了,脸上‘露’出嘲讽,“看来你也没多大能耐嘛?还传言铁校尉曾替你说话,简直是可笑!”
郝猛虎眼一眯,却没动弹。一旁萧清忽然开口,“铁校尉为他说话?我们怎么不知道?你别‘乱’说。”
萧清略微不屑的语气让男子有些恼了,“我‘乱’说?小子,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我得到的消息能有假?那日你们二营的人与三营的发生了冲突,而他也牵涉其中,后来铁校尉来了,不问原因就直接斩了三营一人,还重重处罚了其余两人,却只罚你们二营挑事者松松三十条子,还不是因为那人是他的兄弟,这不是明显的偏袒是什么?”男子望着郝猛冷哼道。
“看来你的消息很灵通啊,只是后来我听别人说,铁校尉之所以斩三营的人,是因他们扰‘乱’军心,所以才有这样的处罚,关别人什么事?”
“哼!你太天真了!扰‘乱’军心?这是什么借口?完全是…”
“住口,房哲。”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淡淡打断男子的话语,萧清目光一转,只见一名俊美的男子缓缓朝这边走来,身上透‘露’着难以言喻的贵气,仅仅一瞥就让方才说话的方铭住了嘴。
萧清眸光微闪,打量着走来的男子。
“黎少。”房哲唤了他一声,站到了一旁。
“打扰几位了,是我们鲁莽,还请见谅。”男子高大的身躯与郝猛等肩,宽大的身躯几乎将萧清整个身子罩在里面,双眸隐隐散发出的光芒隼利而霸气,令人不敢直视。
郝猛哼了一声,不说话。黎云霆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我这几个兄弟比较鲁莽,有得罪的地方还望萧兄别介意。”黎云霆看也不看一旁的郝猛,目光直直望向萧清。
萧清嘴角微微勾了起来,道,“无妨。”
此话一出,房哲等人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你才是萧清!方才为何不说?!”房哲怒了,想起刚刚自己傻乎乎地被面前这小子耍玩,心里一股火就涌了出来。
“你故意的?!刚刚根本就是耍我玩呢是不是?!”
萧清淡淡道,“我从未说自己不是萧清,有些人先入为主,怪不得别人。”
“你——!”
“住口。”黎云霆开口,声音微微透出了冷意,房哲不甘心瞪了眼萧清两人,不再开口。
“一直都想认识一下萧公子,今日总算见到了。在下黎云霆。”
“萧清。”
萧清淡淡开口,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黎云霆嘴角微扬,“这一路听过萧公子很多传闻,果然远闻不如一见,很高兴认识你。”
“彼此彼此。”
“萧公子似乎与传言里的不太一样,没想到竟会这么…年轻。而且,与在下心中想象出的斩杀巨蟒的形象不太相符。这倒是让我有些惊讶。”
“那符合黎少心中形象的,是什么样子的?高大?威猛?健壮?还是手握方天大刀,凶神恶煞的模样?”
黎云霆轻笑出声,“萧公子倒是十分有趣。”
萧清淡淡道,“通常人都会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但不会去探究事情的本质,只凭自己臆测进行推断,这种行为,就是自我意识的过度膨胀,相信诸位应该不会这么草率。谣言止于智者,若听信那些不切实际的虚言,早晚会被虚像所‘蒙’蔽,看不到隐藏的事实。”
话落,萧清转身便走了。黎云霆一愣,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bp;&bp;&bp;&bp;周围目光渐散,房哲忿忿盯着萧清离开的方向,“黎少,为何方才要拦住我?我看那臭小子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当然是故意的。你以为他为何这么说?人家随意挖了个坑,你就两眼瞎闷头往下跳,还好意思说人家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房哲懵了。
“军营重地,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你却大庭广众之下大谈铁校尉惩处新兵一事,简直不长脑子!你也不想想,若此事传到铁校尉耳中,他会是何反应?让有心人听了,还以为你对上面的处罚方式心存不满。若真是这样,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房哲听完,总算反应过来。
原来他根本就被那小子彻彻底底地摆了一道!如果此事传开了,定会得罪上面的人,他以后在营内还怎么‘混’?!
“那小子,真是太‘阴’了!”房哲咬牙切齿道。
黎云霆双眸微闪。
三言两句就将矛头转向了房哲,将火引到他身上,这少年真是好厉的一张嘴!尤其是最后那段话…
黎云霆嘴角微勾,这少年,还真是有意思…
萧清不让郝猛跟着,自己独身一人随意在校场周围‘乱’晃着。
“想耳根清净也不至于跑那么远吧?”李小力从‘阴’影中走出来。
萧清瞥了眼他,忽然“蹬蹬”小跑过去,身手搂住他的脖子,将整个身体都挂在他身上,“小力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这么容易就找过来了!”
李小力被她勒得差点背过气去,‘女’子微凉的气息就在身后,让他耳廓微红,“你…快下去!”
萧清双脚点地支撑着,身子仍懒懒挂在他身上,“小力啊,你最近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
忽然的一句,让李小力停下了动作,淡淡道,“怎么这么说?”
“你瘦了。以前像干瘪的酸菜,现在像行走的纸片。”
李小力听闻顿时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比喻?”
“你也知道我一向不通诗书,文笔也太好,能说出这些已经不错了,你就凑活着听吧。”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听着好了。”说完嘴角就不由自主扬了起来,“不过,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吧?”
萧清松开了手,走到一旁坐下,望着他,“你从来不说自己的事,所以我也没问过。因为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提及的过去,我不想勉强你。只是想告诉你,若有一****想说,我们随时都是你倾诉的对象。只是,前提是,你要懂得爱惜自己。”
萧清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下越发清亮,“你总是无条件支持我的一切决定,然后暗地里为我保驾护航。有些事你虽然不说,但我却清楚。但若这些是以你的健康为‘交’换,那我宁愿不要。”
李小力眸子一缩,越发幽沉。
这一路,就连郝猛与小清都隐隐感觉吃不消,更何况是没有武功的李小力。渐渐的,甚至连她都快忘了这个事实,直到前天她接过他递来的‘药’碗时,看到他白的没有血‘色’的手腕比之前更加羸弱,还有那道道血印才明白,他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可他却从来没说过,从帝都一路支撑到这里。
&bp;&bp;&bp;&bp;“小力,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包括我。c书盟”
李小力望着面前‘女’子,心中苦笑。
这世上,能让他做到这份上,恐怕也就只有她了。望着‘女’子暗含担忧的目光,心底隐隐涌出一丝‘波’动,泛起浅浅‘波’澜。
“原来绕了半天,是在担心我啊?”李小力轻笑,缓缓走了过去,眼中‘露’出一抹调侃,“担心我撑不住?还是身体会垮掉?你觉得我这么不堪一击?”
萧清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一瞬不瞬地望他,“我从不认为你不堪一击,只是,就算你再强悍,我还是会担心,就像你担心我那样,所以你可以在我们面前适时脆弱一下,因为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李小力‘唇’角抿起,眼眸深了下去。
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多少年?李小力没有细细计算过。
或许心中早已放弃,却又隐隐抱着希望,只是在一次次等待的消磨中渐渐耗尽,麻木。后来,他不再心存希望,因为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他也不会一次次尝试从天堂跌入地狱的痛苦。
可就在他已经绝望时,忽然有人在他毫无防备时说出了这句话,他等待了太久,本以为早已麻木的心在听到这句话时,像是泉水涌进枯竭的干地,忽然雀跃起来。
原来,他一直在自欺欺人。感受过这‘女’人的温度,他竟然丝毫不愿放开,只想这样紧紧将她抓住,就像‘迷’途中的人找到了方向。
李小力嘴角微扬起苦笑,只是心底却隐隐流过一丝热流。
“我没有勉强自己,你不用为我担心。”
望着萧清一脸“你说谎”的表情,李小力轻笑出声,“是真的,‘女’人,你应该明白,我不是善良的人,不会为了不在意的人‘浪’费我的‘精’力。”
“不是善良的人我倒是认同,你这么腹黑的家伙若善良,那真是没天理了,不过,不会为了不在意的人‘浪’费‘精’力?那我们就是你很在意的人了?”萧清一脸笑眯眯。
“某些人给个杆子就往上爬,说得就是你。”李小力白了他一眼。
萧清望着他微红的耳廓,暗笑不已。要说腹黑,他绝对数得上。但若论别扭,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回去吧,各营千长也该回来了。”李小力道。
“你先回去,我再溜达会。”
李小力点头,随即走开了,四周恢复安静,只余微风吹拂的声音。萧清抬头,漆黑的夜幕繁星点点,比起帝都更加广阔无垠。
萧清思绪放到了千里之外。
那个男人…现在在做什么?是跟她一样仰望天空?还是卧身于榻前闭目养身?或者独身待在那座寒冷的冰宫中?那个男人淡漠的外表下,谁能猜到他究竟在想什么?‘胸’有万千沟壑,外有诡谲手段,这样一个人,却总是在她危难之中一次次帮助她。
萧清,承认吧,你早已不是牢不可破,至少在那个男人面前。
“你还想偷看到什么时候?出来吧。”萧清忽然开口,目光依旧望着上空。
须臾,一个长得普通再普通的新兵走了出来,萧清瞥了他一眼,“还真是恶趣味。”
&bp;&bp;&bp;&bp;“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我还不是担心你!”易容后的鬼谷子走过来,坐到萧清旁边的石头上,“不过倒是让老头我看到有趣的一幕。(c书盟最稳定)”
鬼谷子嘿嘿一笑,透出一些不明意味。萧清懒得跟他贫,“你过来有什么事?”
鬼谷子脸上的笑意微敛,目光沉了沉,“萧萧,那小子,身份不简单。”
“我知道。”冷静的头脑,不凡的见识,最主要的是,他对九州大陆诸多事态都十分了解,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普通人?
鬼谷子面‘露’沉思,“萧萧,这一路我发现你们周围潜藏着众多耳目,原本我以为这些人是各方势力安‘插’在新兵中的眼线,后来我才发现,并不完全是。每个营里都有几个人,身手了得,韬光养晦,不显山不‘露’水。通过这两日观察,我发现他们很像‘暗眼’中人。”
萧清疑‘惑’,“暗眼?”
鬼谷子道,“对。‘暗眼’是属于九州三大情报组织之一‘隐楼’之下的暗桩。他们负责收集一切情报,眼线遍布九州,几乎每个国家都有他们的眼线,甚至祁国也不例外。‘暗眼’中人有一种独‘门’心法,运用后可以消弭身上所有气息,悄无声息接近他人,获取情报。这也是‘隐楼’在九州能占据一席之地的关键。而更让我吃惊的是,这些人悄无声息得将那些想要探听你消息的人全部拦下,‘混’淆他们视听,或以假消息传递给幕后之人。只是‘暗眼’势力大多集中在大祁中部与东部,北塞这边未来得及拉起防线,所以,便有了一丝疏漏。萧萧,前两****在林中遇袭那次,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鬼谷子望向萧清,“若我没有猜错,这些人,与方才那小子,有极大的关系。我能这么快就探查出来这些,皆是因为‘暗眼’中人故意让我找到疑点,引到我一点点探寻出这些。那个叫李小力的小家伙,他是故意让我查出这些的。”
萧清眸子漆黑。
虽然之前对李小力的身份做过猜测,但却没想到他会是九州‘隐楼’中人。怪不得她从军以来,这一路流言蜚语虽多,但她的身份始终没有暴‘露’,恐怕除了上面那几人,营内其他人之所以一概不知,也是有李小力在背后默默为他周全的原因。还有这一路上的有惊无险,每次都有他提醒着,现在想来,他不可能什么事都一清二楚,那些恐怕都是他一点点搜集出来的,只是为了让她远离更多危险。
而李小力之所以让老头探查出这些,应该就是要告诉她,他信任她,所以才会将他一直隐瞒的东西,托盘而出。也是想告诉她,无论发生何事,他与他身后的所有都会成为他的助力。
萧清脸上扬起一抹柔和笑意,心中似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柔软莫名。
“那小子,倒是不错啊,”鬼谷子道,“虽然那双眼睛‘挺’讨厌的。”
仿佛能瞬间看透一个人的目光,真跟这小妮子有点像。鬼谷子望向萧清,不过若萧萧身边有这样的人存在,他终归能放心些。郝猛与小清都缺少冷静,一旦遇上萧萧的事,就慌了神。而李小力,恰巧能填补这个漏‘洞’。
这时,原本喧闹的校场逐渐安静下来,萧清望了眼,看到了武良等人的身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回了。”
&bp;&bp;&bp;&bp;萧清悄悄溜回二营,正好几个营的千长都点完名了,铁校尉在众人瞩目下站上高台,扫视下方。简单的慰问语与‘激’励话过后,宣布了一个消息。
“虎啸军要扩张人数,挑选新兵一事,相信你们应该知道了,所以上面决定,要从今年的北境军与新兵营中各选出八百和五百人加入虎啸营。具体选择的条件是什么,各营千长会详细告诉你们。”
铁校尉言简意赅,说完就走了,只剩下各营千长与新兵们。
新兵营众人一听这个消息,都兴奋莫名,在铁校尉离开后,瞬间炸开了锅!
“没想到竟是真的!”
“是啊,还以为是传言呢!没想到今年还真让咱们赶上了!”
“据闻虎啸营隔一年会在大祁军队中挑选出最骁勇的兵加入其中,但通常都会在已编制好的队伍中挑选,从没有在新兵中挑选的先例,今年这是怎么了?”
…
二营众人议论纷纷,却被武良一嗓子吼,立即消停了。
“都吵吵什么?!给我闭嘴!刚才都听到了吧?今年虎啸军要在新兵营中征选,但名额有限,你们要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好好表现,明白吗?”
“是!”
“好!接下来我说一下明日起你们的训练项目…”
接下来一个时辰,武良等人都在给各营新兵讲解此次征选要求。等萧清他们回到各自营中,已近亥时。在‘露’天的校场待了近两个时辰,萧清冻得直哆嗦。
掀帘进来时,四营的乔大和刘远都已经回到营中。望着萧清的目光,透着诧异,还有打量。
看来今晚之后,已经完全将她暴‘露’在众人眼皮之下。萧清不看他们,径直走到自己榻前。拿了盆要去接水,恰好遇见掀帘进来的宁浅。
宁浅一愣,随即朝他点了点头,便走过去了。萧清快速洗漱完,便直接钻进被子中。一刻钟后,整座大营都黑了下来,新兵抵达塞北的第一日就这样过去了。
**
与紧张的塞北军营不同,此刻的帝都还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几日前的才子盛会在帝都如期举行,虽之前遭遇地动,朝廷决定延期举行,但这并未熄灭天下人对此次才子大选的瞩目。
倾城阁还是以往的人来人往,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雅间内,一道欣长的身影立于窗前,“失败了?”声音淡淡,却让跪在地上的人影一颤。
“是…属下无能。”
“以你的身手还能失败,看来我小看他了。”男子声音沉了沉,道,“东西呢?打听出下落了吗?”
“是,破军确实在他手中。当时大军途径树海,遭巨蟒袭击,他就是以破军斩杀的巨蟒,化解了危机。只是此事被宣武将军褚睿下令不许传扬出去,因此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个人,没有人知道。”
男子道,“恩,此事要保密,破军的消息不要让别的势力得知。”
“是。”
“辛苦了,下去吧。”
“阁主,还有一事…当日忽然出现一人,身手不凡,对属下隐宗身份很是清楚…”跪在地上的人,正是那日在林中刺杀萧清的控儡老者,此刻正在讲述当日林中发生的事情。
“你说他功力远远在你之上?真有你说地那般厉害?”
“或许在属下全盛时期,还能与求较量一二。只是现在,恐怕不是对手。”
“九州能人众多,这样的隐士高手也不在少数,你不是对手也正常。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林子里?而且要护着萧清?”
“此人放我回来前让属下转告阁主一句话。”
“什么话?”
控儡老者身子微动,道,“‘再对老夫徒儿下手,黑风谷定倾巢而出,取你…项上人头’。”
屋内有一瞬间的静寂。
“黑风谷…呵,有意思。没想到连长年避世的黑风谷都搅进来了,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主子,黑风谷在九州名气虽不大,但其主鬼谷子可不是那么好惹的,您说林内那人难道就是…”
“十有**。没想到,这个萧清身边能人倒是不少,有鬼谷子护着他,其他势力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次失败,以后怕是更不好下手了。”男子眼底冷芒一闪而过,随即道,“沐志乾那边呢?动手了吗?”
“回阁主。沐志乾的人先后下过两次手,一次是在行军第二日的山隘处,一次是在青木原树海中,只是这两次都没有成功。后来他潜在军中的眼线都被莫名其妙拔除,似乎营内有一股隐藏势力在护着萧清。”
“查清是哪的人了吗?”
“查清了,是‘暗眼’的人。”
男子双眸一眯,转过身来,屋内的灯光赫然将男子容颜照的一清二楚!此人正是倾城阁阁主,天下第一公子华茂!
“你说,隐楼的人也‘插’手了此事?”
“是。属下从帝都跟随大军至北境,这一路对新军营内的势力大概了解清楚。除了沐志乾、咱们的人外,还有一些别国势力安‘插’进去的眼线。萧清在营内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可是在向外传递消息时,似乎遇到了阻碍。不止一方势力在从中阻拦,阻止他们将消息传递回去。具体是什么人,这个属下并未查清。”
华茂细长的眼勾出冷厉弧度,“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老者颤颤巍巍站起,华茂忽然道,“你受伤不轻,这几日就好好歇着吧。”
“谢阁主。”话落便躬身退了下去。
屋内再次恢复了沉寂。
&bp;&bp;&bp;&bp;华茂桃‘花’眼闪过一抹杀气,“来人。”
“阁主。”屋内闪现一道身影。
“不留活口,他知道得太多了。另外,传我命令,让咱们的人暂时按兵不动,静待时机。除非我们联系,其他时间不要传递消息出来,以免打草惊蛇。”声音冰凉没有丝毫温度,那人影应声,随即一闪便消失了。
华茂眼中杀意渐褪,‘唇’角勾起,“今年的北境还真是格外热闹呢!”
耐人寻味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空气中。
此刻,巍峨壮阔的帝宫。
那抹孤冷绝尘的身影高高伫立在十丈高的踏星阁,深邃的目光眺望远方的天际,里面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忽的,一抹人影闪现,“帝君,大军已于今日午时抵达沧州清云城。”
帝王身影隐在晦暗不明的暗影中,“都安排好了?”
“都已安排妥当,请帝君放心。”
“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属下明白。”
“下去吧。”
黑影迅速消失,帝王仍远远眺望着北面,手指摩挲着冰蓝的硬物。那是在冰宫被他击碎的曼珠沙华冰簪,如今却完好无损出现在他掌心。
元祁静静凝望手中簪子,嘴边轻喃,“清清。”
这一声呢喃带着压抑,思念,幽幽飘散在清风中,久久不散。楼阁上那抹孤冷身影一动不动伫立在楼阁上,直到东方天际泛白。
**
翌日,北塞军营早已吹响了号角,无数士兵涌入校场,开始了一天的训练。
今年招募的新兵首先要训练的自然是体力。
第一校场。
一营,二营在此处训练,三营、四营、五营在第二校场。而其余两个校场都是北境军训练的地方,新军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踏入。
天未亮,新军就被号角声吵醒,来到相应的校场集合,开始了一天的训练。
什么都不说,先是绕着方圆十里的旷野跑上一圈,就这样,还未到终点,新兵就有将近一半的人倒下了。旷野并不平坦,再加上北境寒冷,狂风大作,让刚开始训练的新兵简直吃尽了苦头。
“呼呼。我跑不动了。”黑子体力是几人中最差的,没跑一半就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你们。先走,我得。歇歇。”
萧清瞥了他一眼,道,“郝猛,拽上他,别让他掉队了!”
“好嘞!”身手拽住黑子的衣摆,连拉带拖往前跑。
“不要啊。”黑子的惨叫声瞬间引来无数目光,萧清几人目不斜视,继续朝前跑去。
终于,回到了校场,还未喘几口气,武良的大骂声就随之而至,“一帮新兵蛋子!就这孬样,还想进虎啸营?开玩笑呢吧?虎啸军每人都能一口气跑上三十里,你们呢?五里都费事!要你们有啥用?!都别趴下!谁敢给我趴下,今天的晚饭就别吃了!!”
二营将近一半的人都躺在地上,没法动弹。听到这里,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接下来,所有新兵更是被一通狠收拾!一系列体力项目接踵而来,丝毫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天下来,所有人感觉比行军时更累,更疲惫。
&bp;&bp;&bp;&bp;日落西头,天‘色’暗了下来。终于在武良一声“解散”下,所有人瞬间躺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武良心底暗笑。
前三日通常是最难熬的时候,教头叮嘱,一定要震慑一下这批新军,让他们长点教训。不过,这批新军总体素质比前几年要好得多,只是强弱差异过大。
比如有些人体力根本撑不到半日就瘫下来了,眼睛望向黑子等一批到现在都爬不起来的新兵。又比如有的人一天训练下来照样‘精’神抖擞,望向在问萧清今天吃什么的郝猛。
武良眼中闪过笑意,随即离开了。
“二清子,今天还好吧?累不累?”
“累。”萧清软软说道。
“那俺来背你!”郝猛说完就在她面前蹲下,萧清嘿嘿一笑,身子灵巧地蹿了上去。只是还没跃上郝猛的背,就被人拉着衣领给拽了下来!
李小力揪着萧清的领子,淡淡瞥了他一眼,“累还有力气跳?郝猛,别总是惯着他,你见过哪个累的人这么生龙活虎的?”
郝猛笑了,嘴巴咧了咧。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哥负重三十斤跑二十里都没问题,这点训练算什么?大哥你总是不长记‘性’!”小清嘟囔着。
萧清面无表情的厚脸皮,“好汉不提当年勇,小清你别总夸我。”
小清嘴角一‘抽’,脸冒黑线。谁夸你了。
郝猛挠了挠头,“俺这不是怕二清子受伤没好嘛!嘿嘿。不过你们怎么来了?训练完了?”
几人边闲聊边朝萧清几人的营帐走去,只是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吵架声。
“臭小子!你故意的是不是?!竟然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刘远恼怒的声音传来。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宁浅平静的说道。
“还狡辩?!!营帐内那么宽的距离,偏偏跟我撞到,不是有意的是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宁浅就这么一句。
听着营帐内的声音,萧清几人掀帘走了进去。账内只有宁浅,刘远,还有几个别的营里的人,萧清望过去,一个都不认识。
几人见萧清走进来,都是一怔,很长时间没说话。萧清自顾自去找碗筷,没看几人。
“李小力?你怎么在这?”同是四营的刘远等人,在看到同萧清几人一起走进来的李小力时,微微诧异。
李小力淡淡道,“随便走走。”
这么敷衍的话,显然是不想多说,几人心中微恼,可都没说什么。
刚开始,李小力在四营并不突出,应该说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了。体力不行,身手不行,平时总是默不作声,一个人待着。众人看他这样,很容易就把他做成弱小群体,当然也会有些嚣张跋扈的人找他麻烦。
而李小力不吭不晌,直接把那人手腕给掰断了,手中筷子直直‘插’进了他掌心!那大汉一声惨叫,顿时蔫了。那一幕,震得四营所有人都愣了!后来,原本以为那大汉会报复,却不知道为什么他见着李小力就像耗子见了猫,有多远就闪多远。李小力则依然我行我素,对人不算友好,也不算冷漠,久而久之,就成了四营众人直接忽略的存在。没人找茬,也没人再招惹他。
&bp;&bp;&bp;&bp;今日看见一向不与人接触的李小力,竟然跟着萧清几人回来,这不得不让他们诧异。(c书盟最稳定)但诧异归诧异,也没人专‘门’去问什么,毕竟这不关他们什么事。
几人思绪一息闪过,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在面前人身上。
“阿远,甭跟他废话了!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不就是一个破书生吗?嚣张什么?”刘远身旁一人不屑叫嚣。
刘远道,“我也不难为你,既然你‘弄’脏了我的衣服,就赔我二两银子,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二两银子,相当于一个普通三口之家两三个月的吃食。
宁浅蹙了蹙眉,直接说道,“我没银子。”
“没银子?没银子你还这么嚣张?我告诉你,本少爷没工夫跟你在这耗!要么拿银子出来,要么被我们兄弟揍一顿,你自己选吧!!”刘远今日话中夹火,语气很冲。
本来今天训练了一日,已经够累的了,之前还被千长指着鼻子骂,在营里丢尽了脸,正窝着一肚子,转头就被人洒了一身脏水,他能不气吗?!自然而然就将一天的火气全撒在宁浅这个倒霉家伙身上了!
宁浅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是故意的,也没银子。”意思就是不道歉,也给不了他银子。
一旁郝猛“噗嗤’一声大喇喇笑了出来,小清抿了抿嘴,乐呵呵地望着宁浅,觉得这人真有意思,绕来绕去就那么几句话,还把人气得够呛。
那边刘远几人可没这么好心情了,怒道,“你是没事找事是吧?!给你好脸‘色’你当我们好欺负呢?!”话落,拎起一旁的木盆朝宁浅砸去!
宁浅不躲也不闪,头上硬是挨了一击,“砰”一声闷响,额头缓缓留下一绺血。
“你。”刘远一看见血了,手里的木盆“咣当”丢地上去了,瞪大眼睛,“你。你怎么不躲?!”
“这样行了吗?我能走了吗?”宁浅还是那个木木的表情。
“你——!!”刘远气急败坏,可又无可奈何了。这样的人,连被打都不怕,甚至躲都不躲,还有什么能治得了他的?!
“行,你够种!咱们走着瞧!!”刘远冷哼一声,狠狠撞了一下他,便扬长而去!其余几人也迅速跟了上去,营帐内只剩下萧清几人和受了伤的宁浅。
宁浅蹲在地上将歪倒的木盆捡起来,又拿过一边的布开始擦地上的水渍。
郝猛和小清则是一脸好奇得盯着他看,直到萧清拿了碗走过来催促道,“走吧,一会该没饭了。”
几人点头,掀帘出去了,走到半路,萧清忽然一顿,“。忘拿筷子了。”
小清和郝猛同时白了他一眼,“二哥(二清子)你这什么记‘性’?快回去拿!”
萧清点头,将手里自己的碗递给他们,“两个馒头,一碗菜。”
郝猛接过,“不用说都知道啦!”
萧清转身朝营帐方向走去,李小力望了眼‘女’子背影,淡淡转过了头。
萧清回到营里时,看见宁浅正在拧布上的水。头上血迹流进他眼里了,他望了望手上的脏布,又望了眼身上的衣服,还是抬起了拿布那只手。
“若不想被感染,最好不要这么做。”萧清淡淡的声音传来,拿着干净的纱布捂上了无他的伤口。
&bp;&bp;&bp;&bp;“嘶。c书盟。”宁浅猝不及防,闷哼出声。血很快打湿纱布,萧清一手按着纱布,一手弹开刚刚拿出来的‘药’瓶,迅速往他伤口上洒了‘药’,不一会,血便止住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宁浅有些不知所措。
“我只是不想血把地面‘弄’的更脏,你老实点吧!”萧清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将他伤口包扎好。
“这是止血的,搁这了。”萧清将‘药’瓶放在了旁边铺上。
“不用了,我。”
“当然不是免费给你的,五十文。”萧清朝他摊开手。
宁浅微赫,“我。”没银子。
“那就先欠着。”萧清直接转身,又拿出几卷纱布放到一旁,“连同这个一块欠着吧。”
不看宁浅的表情,萧清拿了筷子,出去了。
“记得把地上收拾干净。”说完掀帘走了出去。
营帐内宁浅愣愣地望着铺上的‘药’瓶和纱布,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萧清几人吃过饭回来时,营帐内已经恢复如初,没有丝毫血迹。账内没有宁浅的身影,萧清几人洗漱完,就已经到了歇息时间。
熄了灯,萧清上了铺。经历了一天的训练,到现在她也乏了,账内逐渐安静下来。
这时,宁浅掀帘走了进来,手中捧着木盆,似乎是去洗衣服了。走进来将盆放到地上,把洗好的衣服晾在一旁。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了?”刘远大声吼道。
宁浅一滞,没说话。
“你哑巴啊?真是晦气!你睡那边去!我没法跟你睡一块!”刘远还记恨着之前的事,当然不愿轻易放过他。
八个人挤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地方。如今刘远占着两人的铺,丝毫不让。
“刘远,咱们都是一个帐的,就好好相处,各让一步吧!”石洪好脾气说道。
“我让步?他配吗?也不看看他什么身份!一个。”
“吵死了!!”郝猛忽然打断他,坐了起来,“你没完了是吧?一直在这唠叨,是个大男人就别婆婆妈妈的,烦死了!!”
刘远一噎,脸‘色’不好看了,“你说什么?!”
郝猛不搭理他,指着那边的宁浅,“你!过来这边睡,黑子,你往那边挪挪!”
黑子懒懒道,“哦。”身子像蛹似的滚到了宁浅的铺上,石洪和豆子也朝那边挪了挪,在郝猛旁边空下了一个位置。
郝猛朝宁浅说道,“以后你就睡俺旁边,谁要是不满意,尽管来找我!”话落,直接躺了下去。
刘远气极,可对郝猛又无可奈何。不仅是因为郝猛不好惹,而且他跟萧清还有关系,只得恨恨瞪了眼宁浅,躺了下来。
宁浅犹豫一下,还是走到了郝猛身旁躺了下来。余光望了眼靠在墙边始终没有说话的萧清,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连着三日,新兵营都在这样的训练中度过。第四日,开始有了格斗及摔跤等技术‘性’的训练,接着就是弓箭,马术,刀戟,接二连三的训练没有给众人一丝喘息的机会,而慢慢的,新兵的差距也渐渐显现出来。
高台上,铁校尉及几个千长望着下方训练的新兵。
“教头,这样练下去,恐怕没几人能撑得住。今年会不会太严厉了些?”武良望着下方训练的新兵,蹙了蹙眉。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他们努力多少,战场上就有多少分生的机会,否则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高鹏道,“头儿,是要开战了吗?”
铁校尉道,“快了,这两天气温骤降,怕是等不了一个月,护城河就会彻底结冰。”
“哼!那群蛮人驻扎在城外已经一个月了,时不时就上来叫骂!!还‘骚’扰周边别的城县,将军不让咱们搭理他们,可这也太憋屈了!头儿!咱们现在大军已经汇合,何不出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夺回失境?!”
“辽人有兵马十万,与我们如今在城中的势力旗鼓相当。只是辽人擅骑,且威猛过人,与他们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漠北边境据此有千里之远,他们一路舟车劳顿,粮草兵马消耗极大,如今又长时间驻扎在城外,只要我们拒绝迎战,他们只能在城外耗着。将军现在是在消耗他们的战力,明白吗?”
高鹏恍然,“那咱们应该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嗤嗤,那群兔崽子!敢在咱们祁国地盘上耀武扬威,到时候一定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老高,你可别大意了!忘了上次被辽人一小将给轰下马背的事了?”俞筱给他泼冷水。
“别跟我提这个!!想到那件事我就气的慌!那小子个头不高,没想到倒是个狠角‘色’,力气忒大!!我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后来还被将军狠狠数落了一番!”高鹏龇牙咧嘴,络腮胡子气得直吹。
“将军只是数落你那都是轻的,要是头儿,早就‘抽’你几十铁鞭了!”刘山道。
一旁铁校尉道,“刘山说得对!当时我若在场,定狠狠‘抽’打你一顿!战场上容不得一丝的大意,否则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你们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这点一定要记住。”
“是。”几人齐齐应声。
“虎啸营挑人一事你们也上点心,这几日训练得也差不多了,过几日你们将候选名单‘交’给我。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几人下了高台,分别朝两个校场走去。俞筱和武良同属一个校场,刚走到场内,一阵吵闹声传来。
俞筱望去,“你们在干什么——!!”
&bp;&bp;&bp;&bp;俞筱冷着一张脸,望着自己营内吵闹成一团,脸‘色’沉了下去。
一营的兵连忙散开,只见中间几个兵正围着一个小个子少年,有一人的手还攥着少年衣服前襟,看到俞筱走来,连忙撒开了手。
而武良看到那个小个子,正是他们营萧清的弟弟,叫小清的少年。
“我刚出去一会你们就惹事!胆‘肥’了是吧?!”俞筱素来都是一张冰山脸,不怒自威,再加上手段狠辣,一营众人都十分畏惧他。
“千长,我们只是想跟他比划比划,并没有惹事。”
俞筱细长微眯,“比划比划?我离开之前,已经安排了训练任务,怎么?你们是嫌练得不够,想再增加点是吗?”
众人噤声,不敢再多言。
那几人中有一个青年汉子开口道,“千长,我不明白。为何您让他单独一人修习兵器,只让我们在此训练体力?难道我们还不如一个黄‘毛’小子?”
那个青年汉子很不服气,瞪向旁边朝他无辜眨眼的小清,顿时更恼了!
这小子身手是‘挺’快,但他们也是正儿八经武道世家出身的人,训练这几日,他总感觉千长对这小子很是不同,经常在一旁指点他,甚至还亲自与他对练!却让他们在一旁练习石锁,扎马步这些基本东西!这让他们感觉很不满!
今日见千长不在,那小子又是一人,他们就找上了他,想与他切磋,可是那小子竟然不肯,他们一急,就产生了口角,恰巧被回来的千长撞到了。
“千长,您对他太偏心了!这是为什么?”
俞筱嘴角抿了抿,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武良倒是一句话未说,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
“够胆,竟敢挑战我的耐‘性’。好,今天我就告诉你们为什么。”俞筱转头,望向小清,“你,去跟他比划一下,认真点来。”
小清不情愿,但在俞筱的威压下,只得“哦”了一声,走到了一旁。心中嘟囔着,还想早点完事去找二哥呢,这下又不知到什么时候了。
众人迅速散开,让出一片空地,留小清和那青年汉子站在中间。
青年汉子活动了下手腕,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小清,蓄势待发。小清一动不动,余光瞥向一旁俞筱,内心叹息。
他在营里原本很低调的,二哥说了不张扬,不造作,关键时刻一击中的,这才最好。这几日的训练他也没有很突出啊,而且跟人对练时他还特意保留了实力,谁知道这个冰山男是怎么看出来的,撤了跟他对练的人,亲自出马训练他。这不,惹得别人不高兴了吧?最后倒霉的不还是他…
小清暗自腹诽着,却不知他现在这个模样让那青年汉子更是恼怒。
就是这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明明是个屁大不懂的小子,偏偏装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他看了就窝火!
一蹬脚,身子冲了上去!他要让他好看!一击解决他!
一拳朝他脸上袭去,小清身子一侧,便躲开了,青年汉子冷笑,虚晃一招,另一掌朝他‘胸’口拍去!在小清用手隔开他的同时,却忽然收势,脚蹬地,以一记凌厉的下劈狠狠朝小清脑袋上砸去!
&bp;&bp;&bp;&bp;之前种种皆为这一击!这是他练了许久的旋风‘腿’,还从没有人躲过去!今日,他就靠这一击,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
众人眼睁睁得看着这凶猛一击直直砸下,而下面的小清跟傻了似的一动也不动,就在众人不敢直视时,下面的人忽然动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众人就见一道残影瞬间闪过‘腿’劈,接着下蹲一记利落的旋身踢,正中汉子下盘!
“啊——!”那千金重般的力道袭来瞬间,青年汉子一声惨叫,原本想跳开出去,身子却一个不稳,重重摔倒了地上!
“嘶——!”周围众人‘抽’气,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
这…这也太出人意料了!原本这汉子在营内身手就算不错的了,怎么在这少年手中没走过三招,就落败了?!
还有,方才少年那不可思议的速度是怎么回事?快得根本看不清!而且仅凭一击就击败了那汉子,简直让人诧异!
摔在地上的青年汉子半天没回神,愣愣地望着小清,直到身旁的人将他七手八脚扶了起来,才反应过来。
“你…你…”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
“现在你明白了吗?”俞筱走上前,“就算你有那些‘花’哨功夫,在他面前仍不堪一击。”
“我那是一时大意…!”
“是不是大意你最清楚。”俞筱淡淡打断他的话,“你们一定疑‘惑’,我为何让他修习兵器,却让你们‘花’大把的时间练习体能。今日我在这里,只说一遍,你们听好了。”
俞筱望向小清,“战场上用的是保命的手段,不是好看的‘花’拳绣‘腿’!怎样将敌人一招毙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这才是你们该学习的!让你们锻炼体能,是因为战场上拼的就是体能和耐力!像你们这样跑十里就喘的跟牛似的家伙,上了战场也只有送死的份!辽人彪悍,崇尚武力,你们觉得将来与他们对上,你们靠什么获胜?就靠这些‘花’里胡哨的烂架子?屁!辽人一拳下来你们就绝对趴下!”
众人面‘色’微变,周围安静下来。
俞筱目光转向那青年汉子,“你呢,对自己出身武学世家很骄傲?体能一般,耐力不足,下盘不稳,又热衷于你那些‘花’里胡哨的架子,就这样还想上战场,让你去,你成吗?你之所以败给他,一在于你轻敌,二在于你速度,力量,‘洞’察力皆不如他,从方才几招中,难道还看不出来?”
青年汉子渐渐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可是千长,我之前跟他对练过,并不觉得他速度有多快啊?虽然他身手确实不错,但是…”旁边有一个兵‘欲’言又止,望向小清。虽然他身手是不错,但千长这么说,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只是他,之前曾与小清对练过的新兵都有这样的疑‘惑’。
俞筱不回答他们,转过身去。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忽的,一颗石子呼啸着朝小清袭去!
“叭——!”在众人未反应过来之际,小清伸手便接住了飞来的石子!只是还未等他喘气,一颗又一颗石子“咻咻咻”朝这边飞来!
小清在心底哀嚎一声!
冰山男这是要玩死他吗?!
肩膀一斜,躲了过去,左手抓住袭来的一颗,右手挡开一颗,左‘腿’踢飞一个,一个腾空后翻,右脚踹飞最后一个,落到了下来。
&bp;&bp;&bp;&bp;这一系列的动作,快!准!稳!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众人还没看清楚石子飞出去的轨迹,小清就已经完全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千长啊,您这样有点太不地道了吧?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小清哀怨地瘪嘴。
俞筱不看他,望向一旁目瞪口呆的众人,道,“看到了吗?还需要我再解释给你们听吗?”
所有人不说话了。
不用再多说,他们也明白了。这少年,平日里与他们对练,根本没尽全力!那青年汉子狠狠瞪了眼小清,在小清一脸无辜的表情下,终于败下阵来,心中既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都散了吧!上午的训练结束,下午继续!”俞筱说完,转身便走了。
小清笑声嘟囔着,“用完了就走,真是讨厌…”
俞筱离开的身子忽的一顿,小清顿时噤声。
看着俞筱彻底离开了,小清才松了口。一旁的青年汉子走了过来,面‘色’透出复杂,最后才说出一句话,“咱们走着瞧…”话落,便大步离开了。
小清仰天叹息,要不要这么衰啊!那个俞筱实在太讨厌了!他绝对是故意的!不过为什么?!
目光一转,居然看到萧清和郝猛站在一旁看他,也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大哥,二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半中间吧!臭小子,你最近身手是不是退步了?别以为到了营里就能偷懒了,知不知道?!”郝猛瞪他。
小清嘿嘿一笑,“大哥,哪能啊?不会的!”
萧清道,“吃饭吧,下午还要训练。”
“恩。”几人朝着饭堂走去,一路上小清都在说方才的事。
“二哥,你说我这么做错了?我怎么感觉俞筱好像是故意的?”
萧清淡淡道,“也不能说故意的,那日在树海,你的身手他该看见了,所以他知道你的实力。这段时间训练你又一直在隐藏身手,他应该是觉得这样下去,你没办法进步,所以才会摊开此事。不过这样一来,你以后的对练,恐怕就是他了。”
“啊?不是吧?!”小清哭丧着脸。
“不过这也不错。”
小清疑‘惑’,萧清淡淡道,“他速度奇快,身法博众家之长,且实战经验丰富。而你彩虹较晚,虽有速度,但作战经验根本无法与他相比。有他带你,可以弥补这一缺点。况且,俞筱等人长年与辽人征战,对他们的武功套路应该很了解,你不妨多请教他一些。战场与我们想象的不同,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而你现在缺的,就是消息来源与实战经验,尽可能用这段时间来弥补吧,不要‘浪’费这个机会。”
身旁小清久久不语,须臾,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她,“二哥,你真好…”
萧清轻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哪里好?”
“哪都好,二哥,我好喜欢你哦…”说着就要过来抱她,却被郝猛拎着领子拽了回去。
“臭小子你干啥呢!不知道什么叫男男授受不亲啊?!”
“二哥才不在意呢!大哥你是在嫉妒我抱二哥你却抱不了对不对?”
郝猛青筋一‘抽’,“臭小子!几天不打你,皮又痒痒了是吧?!”说完,就要去拧他耳朵,却被小清灵活躲开。
两人一路打闹着同萧清回了营。
&bp;&bp;&bp;&bp;十日很快过去,新兵众人也在一次次‘操’练中适应了训练生活。(c书盟最稳定)
这日,第一校场上挤满了人。一营与二营同时在练习弓箭,俞筱与武良不知去了哪里。
“咱们祁国的弓箭和弩是经由褚将军特意改造过的!‘射’程比别国要多上一丈,且弓弦极为坚韧,堪称九州之最。祁国的弓弩队也是各国的佼佼者,尤以虎啸营中为最。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想加入虎啸营,只是凭你们现在的身手,那根本是痴心妄想!要想…”
上面讲话的,是北境军中的弓弩队百夫长。一营与二营的黑哇哇一群站在下面,众人皆一脸认真得听着上面百夫长的讲解,神‘色’严谨专注。
而萧清早已神游天外,上面的声音越飘越远,不一会,头开始点点啄米起来。
一旁郝猛望了一眼,身子不察觉地靠了过来,背撑在她脑袋上,萧清感觉舒服了,真的旁若无人得睡了起来。
周围人望来,被郝猛淡淡扫了眼连忙转回去。
二清子这段时间晚上不知都忙什么,好晚才回来。每次回来浑身带伤,问她吧这小子还给他装深沉,啥也不说,他只好作罢。郝猛打量了眼睡得呼呼的萧清,蹙了蹙眉。
这小子…究竟在干什么?
“那边…那边的兵!”
郝猛思绪被吼了回来,转过头,发现所有兵都朝这边望来,当然还有上面讲话的那个胖胖的百夫长。
郝猛暗自腹诽一声,身子一动不动,“夫长。”
“你在那干什么呢?”
“回夫长,在听您教诲!”
夫长歪过头朝他身后瞅去,“你身后的兵在干什么呢?‘露’出头来!”
郝猛道,“回夫长,他身子不舒服,我正要跟您说带它回去休息呢!”
“本夫在问他,你‘插’什么嘴?!身子不舒服?营里那么多人怎么就他身体不舒服?别跟我来这一套,让他出来!”
郝猛拧眉,不说话,也不动弹。
夫长见此,顿时火了,“胆大包天了是吧!本夫长的话都不听?来人,把他给我拉出来,我倒要瞅瞅是谁竟敢这么放肆!”
萧清其实在郝猛说她不舒服时,就醒了。只是周围全都是齐刷刷望来的目光,既然郝猛说她不舒服,她也只能继续‘不舒服’了。但听到这里,她知道是不能继续装下去。
晃晃悠悠直起身子,‘虚弱’得望向上面,“夫长,小的没事。咳咳…兴许是昨日更深‘露’重,小的不小心染上了风寒…咳咳,但还能坚持,您放心…咳咳…”
边说还边咳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萧清身子本就瘦弱,再加上最近迅速削瘦的下颌,还真有种病弱不支的可怜模样。百夫长望了眼,神‘色’淡淡道,“这里是军营,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地方!本夫长在上面讲话,就算身体不适,也要好好听着,这就是军规!不过本夫长看你确实是瘦弱了些,新兵果然是新兵,比起北境军还真是差远了,你们身子如此不济,这要是上了战场,还不是给人当盾牌使?”
话落,周围新兵顿时脸‘色’一变,望向萧清两人的目光透出一丝埋怨。毕竟他口中说的新兵,可不止萧清两人。
&bp;&bp;&bp;&bp;萧清淡淡瞥了眼上面的人,道,“夫长教训的是,小的谨记。c书盟”
那百夫长哼了一声,随即开始继续训话。须臾,将两个营分成小队,开始训练起来。
萧清经过方才那一阵小憩,‘精’神恢复了些。手握弓箭,对着三丈外的箭靶,“咻”一声‘射’了出去。“啪——!”箭扎在了箭靶旁边的木头上,距离中间的红心远的不只一星半点。
“嗤…”身旁传来嗤笑声,几个一营的兵望着萧清的目光透着一丝嘲讽。
萧清目不斜视,继续搭箭,扣弦,开弓,‘射’!中间根本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箭矢始终都在红心外,没有进过过靶内。旁边几人面上嘲讽更深,随即不再看她,也开始自己练起来。
偌大的校场上,四处只见‘乱’箭飞舞的场景。一个时辰后,短暂的休息,萧清等人坐在一旁树下,远远地看见一群人朝这边走来。看他们的穿着,很明显是北境军。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健壮的男子,一条刀疤贯穿在脸上,透出几分杀伐之气。校场上顿时一阵安静,望着缓缓而来的一众人,面面相觑。
一旁百夫长走了出来,“这些人都是北境军中以一当十的猛员,是本夫长特意从北境校场内叫过来的。待会就由他们亲自指点你们,你们,好好指导一下这群新兵。”
百夫长望了过来,为首的刀疤男点头,“是。”
“开始吧!”
接下来,每个北境军都被安排在一处开始教导新兵。摔跤,弓箭,投‘射’,一样接一样,丝毫未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时间一点点过去,早就过了正午的时间,百夫长不知去了何处,而那些北境军仍然没有丝毫松口,众新兵只得继续练着。
渐渐的,有些新兵开始支撑不住了。
“兵爷,时间已过正午,请问可以休息了吗…?”
那人话未落,一把箭朝他脸边飞过,“砰”扎在了身后的箭靶上!正中红心!
那新兵脸上一阵刺痛,手一‘摸’,一手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软倒在地。
‘射’箭的是个长相‘阴’佞的男子,望到吓软的新兵,面‘露’嘲讽,“嗤嗤,休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能耐!一群软蛋有什么资格休息?就这样还想上战场,入虎啸营?简直是笑死人了!”
周围的北境军也是一脸讽刺,旁边几个新兵连忙将倒在地上的人扶了起来,神‘色’有些不岔,但却不敢多言。
“让你们上战场根本就是去丢人!跟蛮子对战,十个你们也抵不过他们一个!一群废物!”
那人言语毒辣,毫不留情。顿时惹得更多新兵不满。一营的几个兵听不下去了,走上前,“我们敬你们是是北境军,所以才一忍再忍,你们别太过分了!”
开口的正是之前与小清对战的青年汉子,原本他就是个直脾气,一上午到现在,这些北境军明里‘教导’,实则打压,他们早就恼了,只是一直按捺着不发,没想到他们竟然变本加厉!
传言因为此次虎啸营选拔要从新兵营里挑选出一部分,分了他们北境军中的名额,所以引得他们一阵不满,现在看来还真是。经过一上午训练,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哪里是过来指导,根本就是来立威的!
新兵营中不乏一些聪明人,看到这里,早就把这之间的联系分析个透彻。但越是明白这其中关联,就越是不能置之不理。
“是啊!你们这一上午根本什么都没教我们,反而站在一旁吭也不吭,还时不时嘲讽我们几句!有你们这样指导的吗?!”
“就是!根本就是居心不良!怎么?就是因为我们分了你们入虎啸营的名额?你们就愤愤不满过来找茬来着?”
…
新兵营的人纷纷不满抗议,惹得那边的北境军也恼了。
“哼!一群新兵蛋子!虎啸营是你们能肖想的吗?也不看看你们那怂样!还敢跟我们叫嚣?谁给你们的胆子?!”
原本对莫名被分走的虎啸营名额,北境军众人心里都憋着股气,今日一听要指导新兵,更是没有好脸‘色’,怎么会真心指导他们?虎啸营一直都是从兵之人向往的地方,几乎当兵的没有人不想入虎啸营。好不容易盼来了今年的选拔,没想到不多的名额还被分到了屁也不懂的新兵营里,这能不让他们生气吗?!
“别以为有武良和俞筱撑腰,你们就为所‘欲’为了!没本事就赶紧回去,别在这碍眼,免得到时候丢了你们千长的脸!”
“你说什么?!”新兵众人一听扯上了武良俞筱等人,顿时大怒!
“住口,张泽,你逾越了。”那边那个刀疤男忽然开口,神‘色’冷冷得望向这边。
‘阴’佞男子听闻,微微收敛了些,只是神‘色’嘲讽还是未褪,“熊老大,我等实在不服!凭什么我们拼了那么长时间的机会,他们一来就有了?!若是他们有能力也就罢了,偏偏是群怂的,屁也不会!根本就没法跟我们相比,凭什么得到这个机会?!我们不服!”
“对!不服!”
“熊老大你别管这事,总之我们今日不‘弄’个明白,就绝不罢休…!”
这边北境军也开始吵吵起来,那个叫熊老大的刀疤男始终未发一言,似乎对眼前的事根本不在乎,一言不发,放任的态度让北境军越发大胆起来!
也不知是谁先动起手来,随着一声惨呼,仿佛是导火线般,顿时引爆了两方的x情绪!不一会,北境军和新兵推搡着干了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拳脚声,惨呼声,劝阻声‘交’织一片!面前的场景可谓是声势浩大,不一会,就将隔壁校场的人引了过来。
今日不知为何,各营千长都不在营内。第二校场的人听到这边的嘈杂声,纷纷跑来,一时间,偌大的校场挤满了人。
第二校场的人望着面前‘混’‘乱’的场景,顿时瞠目结舌。
&bp;&bp;&bp;&bp;眼前场景实在让人诧异,北境军人不多,但个个身手出众。(c书盟最稳定)新兵身手虽不及北境军,但人多势众,一时间两方人打了个平手,谁都不让谁。
萧清很早就退出圈外,眯眼望着面前的战局。目光一转,只见那个刀疤男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站在外围,望着‘激’斗的两方‘露’出一抹嘲讽。
“二清子,咱们怎么办?”
萧清淡淡道,“先看看,别妄动。”
郝猛点头,真的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时不时踢开砸过来的北境军,拎着一旁躲避不及的新兵,嘴上还偶尔骂上几句。
渐渐的,场面愈发‘混’‘乱’。萧清扫视战场一圈,蓦地看到了豆子和石洪三人。
豆子不慎被牵扯进来,想退出去却没法。而黑子也是个瞎热血的货,听了方才北境军的话,更是愤愤不平,一旁的石洪拽都拽不住他,呼喝着便冲了上去!
他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怎么能与神经百战的北境军相比较?不出片刻,就被打趴下去!
“黑哥…!”豆子慌忙往这边瞅,一个不慎,肚子上就挨了一拳!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拳风朝他身上招呼起来,丝毫未给他喘息机会!
随即,一记狠辣暗肘朝他脑袋上磕来!这击若中,恐怕命就掉了半条!只是暗肘未至,一道凌厉的箭气携着劲风径直擦过袭击人脸侧,血痕擦过,那人一痛动作滞了滞,瞬间就被旁边的新兵给打趴下!
那边刀疤男子双眼微眯,望向这边。却只看见人群涌动的场景,未见‘射’箭之人,顿时皱了皱眉头。
这边,萧清朝一旁眼神示意,郝猛点头,随即蹿了起来,宛如大鹏展翅朝黑子那处飞去!左手拎了豆子,右手拎了黑子,脚踩人群,矫健地跃了出去!
刀疤男眼眸沉了沉,望了眼跃出去的郝猛,朝一旁的‘阴’佞男子张泽使了个眼‘色’。张泽点头,飞身朝那处飞去,一掌朝郝猛后背拍去!
身后风声一起,郝猛将豆子瞬间扔了出去,转身便解下这一掌!
“砰——!”内力相接!张泽瞬间被掀飞出去,落在地上连连退出好远!一脸‘阴’沉地站稳,望了过去。
郝猛稳稳落到地上,萧清接过飞来的豆子,豆子仍是一脸惊魂未定,小脸煞白。
“萧哥,石哥还在…那里…”
石洪仍然陷在战斗圈里,郝猛将黑子放到地上,折身就朝里冲!身子刚跃到空中,一只箭朝他迅速袭来,郝猛望过去,正看到方才与他接掌的叫张泽的男子‘阴’沉地朝他笑着,手里握了把弓箭!
郝猛冷哼,身子不躲也不闪,就在箭刺入身体瞬间,又一只箭携着冷风瞬至,“咔嚓”将张泽的箭劈成两半,裂了开来!
郝猛俯冲拎过被北境军包围的石洪,手一用劲,就将他拎了起来,大喝一声甩飞出去!小清不知何时从旁边蹿了出来,迅捷如流光般接过石洪,跃到一旁!
而空中的郝猛不停,身上气息陡盛,大喝一声俯冲而下,一拳轰在了旁边巨大的石锁上!
“轰——!”内力夹杂着碎裂的石块发出巨大的轰响,在校场上久久回‘荡’,周围的打斗声渐渐弱了下来,望了过来。
&bp;&bp;&bp;&bp;郝猛落回地上,校场上的打斗也停了下来,在众人看到地面被轰出一个一尺深的‘洞’时,皆满脸诧异!
刀疤男深深地望向郝猛,眼中的光讳莫如深。c书盟张泽‘阴’狠地盯着他,那目光似乎要在郝猛脸上烧出个‘洞’来!
“小兄弟,好身手!”熊大淡淡开口,脸上的疤痕显得周身更加凛冽。
郝猛活动了下手腕,“多谢夸奖。”话落转身便走了回去,小清扶着脸‘色’泛白的石洪,站在萧清身旁。
经过郝猛这一掌,周围的打斗是彻底停了下来,但两方紧张的气氛却丝毫未缓解。
“没想到,新兵营里也是卧虎藏龙啊!”熊大目光扫过对面的郝猛几人,“只是区区新兵就擅自对我北境军出手,做法是否不妥?”
那边一脸红肿的青年汉子蹙了口血,站了起来,“呸!有何不妥?是你们侮辱人在先,我们出手有什么不对?!”
话落,又被旁边站着的北境军踢了一脚,闷哼着半天没爬起来。
“行了,别再闹了。”熊大的声音就像命令般,所有北境兵都不再吭声,站了回去。
“还望各位不要介意,我们老兵一向粗野惯了,碰上新人就好切磋切磋,他们也并不是存心挑事。”熊大道。
新兵们沉默,心里皆知此话毫无诚意,却又挑不出疏漏来。
“那边的小兄弟们站得也够久了,也想过来比试一番?”熊大望向不远处站着的一众人。
各营新兵几乎全都聚集在此,那处站着的正是第二校场的部分新兵。
“呵呵,各位说笑了。我等只是前来一观,并未想要参与,诸位请自便。”说话的,正是五营的黎云霆,他高大的身躯与不凡的气势,让他在一种新兵中鹤立‘鸡’群,所以熊大自然而然也注意到了他。
黎云霆转头望向一旁的萧清,朝他点了点头,笑得一脸和气。
“既然如此,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谁都不要再生‘波’澜,都回去吧!”
“不行——!”一旁张泽捂着‘胸’口,打断熊大的声音,一双‘阴’眸狠狠瞪着郝猛,“其他人可以走,但他不行!”手刷一声指向郝猛。
熊大脸‘色’微沉,“张泽,今天也闹够了,别把事情搞大了。”
“熊老大你别管,今天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其他人尽可离去!但他我绝不放过!”
熊大不再开口劝阻,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张泽望向郝猛,“你够胆!竟然敢伤我!我张泽在北境军内也是有点名气的,今日你伤了我,就表示你不是不同角‘色’!今日我要与你一较高低,你可敢应战?!”
郝猛长了一副五大三粗的脸,但脑子可不是一根筋通到底,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俺为啥要跟你比试?说个理由先!”
张泽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刺到,神‘色’更是‘阴’沉,“怎么?你不敢应战?真是个孬种!方才的气势哪去了?啊,原来你伤我也是凑巧啊!新兵营都是你这样的没用东西?!”
这话说得可真难听了,顺带将所有新兵都捎带进去,周围围着的新兵脸‘色’也不好看了。
郝猛心里一阵火冲了出去,但还是克制自己不要上当,刚想说话,身旁的萧清就开口了,“比试如何?不比试又如何?”
&bp;&bp;&bp;&bp;张泽望向开口的萧清,暗暗打量他,随即道,“只是比试而已,哪那么多废话?!你们到底来是不来?!”
萧清面无表奇情,“你说话倒是奇怪。(c书盟最稳定)莫名其妙,谁愿意‘花’那闲工夫跟人‘浪’费体力?何况时间已过正午,我们都饿着肚子,为何要与你比试?”
张泽冷笑,“一顿饭而已,就这么重视?还真是个饭桶!”
“你不是饭桶,为何还要吃饭?干脆升天为仙立地成佛得了!”
张泽额角一‘抽’,也不再‘浪’费时间,“若你非要个理由,行,我给你!但凡我北境军营的人都知道,伤我张泽的人,我绝不轻易放过!为了以后安生点,今日还是趁早将事情解决了,别拖到最后!我张泽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郝猛眼中眸子一厉,随即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为了别人好,你最好不要拒绝。”
郝猛算是听明白了,这人是在变相威胁他!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萧清望向对面,淡淡道,“军营内‘私’相斗殴是违反军纪的行为,以这种方式打压新兵,挑起事端,这就是你们的主意?”
对面张泽等人脸‘色’微变,“胡说!我等只是想切磋一番,何时挑事了?!”
“是不是挑事你们心中清楚,只是不要被人拿来当枪使还尤不自知,那就好笑了。”
对面众人皆心中一惊,沉默下来。
熊大眯眼望了眼萧清,眼中‘阴’沉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张泽沉着一张脸,“莫要再胡言‘乱’语!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萧清淡淡道,“你能怎样?这里是在军营,不是你的‘私’宅,你还想为所‘欲’为不成?!郝猛,不要搭理这种货‘色’,走吧。”
“休想走——!”那边一看郝猛转身离开,想也不想‘抽’出箭就‘射’了过去!郝猛转身以内力扫过,箭矢裂开,而张泽的掌风已至!
郝猛轻喝一声,腾空而起,掌中内力朝他轰来!张泽一个闪身,堪堪躲过这一击,掌心也聚集内力,朝郝猛袭来!
两人就在空中打了个来回,缓缓落下。张泽虚晃一招,朝郝猛肋下袭去!郝猛块头虽大,但身子却异样灵活,轻飘飘躲过他的偷袭,旋身一个砍刀手劈在张泽手腕,脚下步伐微晃,明明很慢,但张泽却看到好几个重影,眼中诧异一闪,就被郝猛一‘腿’踢飞,连连后退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张泽也是征战多年,这点小打闹还奈何不了他。只是当着这么多人面,他再次吃了郝猛的亏,面上逐渐挂不上了。
思绪一闪,随即再次冲了过去!郝猛哼了一声,眼中厉芒闪过,周身气势渐盛!抬手隔开拳风,身子一转,揪住张泽衣衫,大喝一声,便轻飘飘将他举了起来,手握拳朝他面部袭去。
张泽反应也算快,双手‘交’叉挡在面前抵挡这一击,可郝猛拳头是又重有急,“砰”一声实实打在他腕上,顿时一阵剧痛传来,张泽像只断线的风筝,摔了出去!
只是一霎那,一道银针迅悄无声息袭来,朝郝猛‘胸’口而去!
蓦地,一道人影迅速闪过,轻松隔开了袭来的银针!却不想这一击只是个幌子,那针不知设了什么机关,“叮”一声四散开,‘射’出道道光影,直直朝两人身后袭去!
&bp;&bp;&bp;&bp;而他们身后站着的,正是面无表情的萧清。
郝猛和小清惊诧,眼睁睁看着银针朝萧清面‘门’‘射’去!
“二哥!”
“二清子!”
蓦地,一双白皙的手轻飘飘夹住那根银针,未等众人反应,反手朝对面掷去!无声无息没入对面人‘胸’口,闷哼传来,张泽跌倒在地!
萧清眼眸深沉,脸上是毫无表情的冷意。
郝猛和小清忙飞身上前,“二哥(二清子),你没事吧?”
萧清摇头,两人见萧清未受伤,才重重松了口气。
郝猛望向对面倒在地上的张泽,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若说方才,他只是抱着小打小闹的心态,那此刻看到差点受伤的萧清,是彻底‘激’怒了郝猛。
这‘混’蛋竟然使用暗器!
浑身内力蓦地涌出,仿佛是吞天入海般爆发,周身气势凛冽惊人!
众人吃惊地望着中间的郝猛,没有内息的人只感觉周身一阵寒冷,而有内力的人则浑身紧绷,身透薄汗。他们知道,这是面对高手时所产生的畏惧!
不远处的高台上,铁校尉不知已经站在那里多久,身旁是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男子一身劲装,脚蹬战靴,明明只到铁校尉‘胸’口,身上气势却不输分毫。
“看来老夫对他们还是太心软了,竟敢公然在校场上‘私’斗!”铁校尉脸上已经黑得不能再黑,而一旁男子却从头到未发一言。
望着不远处周身衣衫被磅礴内息掀起的郝猛,铁校尉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异样,“这小子…还真是没想到啊…”
原本以为他只是身手比别人强些,但经此看来,此人身手恐怕不在他之下。
余光怕瞥了眼身旁的男子,见他始终沉默着,便也未多言。
“铁教头,那几个人,我要了。”男子忽然开口,声音似冷凝的小提琴,高雅磁‘性’。
铁校尉一惊,眼中掠过诧异。面前这人竟然亲自开口向他要人?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这人一向眼高于顶,普通角‘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而且选人的角度十分刁钻,根本无丝毫规律可言!这么多年来,可从未见过他开口要人的!没想到…!
不到片刻,铁校尉便收敛了面上的情绪,“既然你这么说了,老夫也没什么意见。只是他们仍需要参加三日后的选拔。”
“那是自然。”端木陵点头,淡淡望了眼不远处的几人,道,“铁教头,该让你的人去收拾残局了。”
铁校尉点头,朝身后的人招了个手,低语了几句,那人便迅速退了下去。
端木陵锐利的眸子望向远处那抹削瘦的身影,眼中暗光闪烁。“有人出的这出窝里斗的戏倒真是烂,不过终归有些意外收获,不枉此行。铁教头,告辞。”
铁校尉望了眼转身离去的男子,喃喃道,“这营里的浑水,是该清清了…”
这边,跌倒在地的张泽被身旁众人搀扶起来,望着浑身散发冷意的郝猛,心中一紧。郝猛一步步朝他走来,每走一步,都仿佛走在张泽心口,让他压抑莫名。
这时,许久未做声的熊大走上前来,“到此为止了,若不想将事情闹大,就都住手。”
郝猛冷哼,“住手?方才这家伙使用暗器,差点伤了我兄弟‘性’命!你现在让我住手?方才他出手时你怎么不说住手?”
毫不客气的语气,让熊大顿时脸‘色’微沉,“区区一个新兵,不要太猖狂!你要明白现在什么情况!”
郝猛对他的话视若无睹,直到身后传来萧清的声音,“郝猛。”
郝猛停下步子,一咬牙,还是转身走了回去。
熊大望向对面的萧清,忽然笑了,“都说新兵营里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在从军路上斩杀巨蟒,身边更是能人无数,如今一看,传言果然不虚。”
萧清眸子微冷,随即淡淡道,“跟诸位相比不值一提,毕竟给萧某再大得到胆子,也不敢做出你们今日所做之事。”
熊大神情一滞,随即冷笑。
“都聚在这干什么?!想造反不成?!”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吼,武良与俞筱‘阴’沉着脸朝这边走来。
众人即刻分出一条道,新兵沉默不语,老兵也不吭声了。
“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哑巴了?方才那股捅破天都不怕的气势哪去了?!竟敢聚众群斗?反了天了你们!”武良黑沉着脸,瞥了萧清等人一眼,随即望向熊大他们。
“这不是熊大吗?怎么不在你的营里待着,跑到我新兵营里来做什么?”
熊大神‘色’如常,“武千长,今日我们过来,是为了给新兵营的人指导下训练。”
听到这里,武良不用想,就知道是弓弩营那个胖子的主意!
“既然来我营中指导,怎么指导这么一出?”武良示意一旁伤痕累累的众多新兵。
“简单的切磋肯定会有些小伤口,武千长应该不会责怪我们过于严苛吧?”
武良心底冷笑,面上却如常,“切磋有些伤口倒是很正常,只是你们连暗器这种东西都使上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熊大双眼微眯。原来,他们早就来了,却到现在才出现!果然是只老狐狸!
“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更遑论区区暗器?这是在锻炼他们检测危机的能力,武千长太小题大做了吧?”
“小题大做?”武良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熊大,别怪本千长没提醒你,这是在我新兵营,不是你弓弩营,说话要注意些,否则别怪本千长不客气!”
熊大脸‘色’微微难看,须臾,还是朝武良一礼,“是熊大失礼,武千长莫怪罪。”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事后若有谁再使手段,让我知道了,别怪我不留情面!”武良话中有话,扫了眼对面的熊大等人,随即道,“诸位今日也辛苦了,恕不远送。”
熊大望了眼萧清几人,不再停留,带着一众人迅速走了,而黎云霆等人也随即离开,校场内只剩下萧清等二营的人,还有受了伤的一营众人。
&bp;&bp;&bp;&bp;场内顿时一阵沉默,谁也未敢先开口。(c书盟最稳定)
那是肯定的,不仅在千长离开中间‘私’自斗殴,还与前来的北境军发生了如此大的矛盾,谁都知道,今日惹下的祸非同小可。
两个营有三分之一的新兵都负了伤,到现在却无人敢开口去治疗。
“哼!怎么都哑巴了?你们都敢跟北境军干起来了,还有什么你们不敢做?!”武良脸‘色’实在不好看,二营的人都不敢吭声,唯恐惹恼了他。
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沉寂后,俞筱开口了,“行了,都别再这杵着了,给你们半个时辰,打理好伤口,然后在这里集合。不论什么原因,只要触犯了军规,就要受到处罚!下午三十里长跑,一点都不能给我少!现在都解散!”
“是。”众人迅速撤离,未敢停留。
“小萧,你们几个等一下!”武良叫住要离开的萧清几人,走上前,“方才的事,你们要跟我去向铁校尉回述,现在能去吗?”
萧清点头,几人随着武良朝铁校尉的营帐而去。
账外的人进去禀告后,几人才走了进去。铁校尉见几人进来,指了指一旁,几人都坐了下去。
“今日的事,老夫都听说了。你们这群蛋瓜子,还真是一天都不安生!说,究竟怎么回事?”
萧清面无表情,“不是都看见了吗?还要我们说什么?”
铁校尉和武良两人皆一愣。
萧清道,“校场内发生那么大动静,你们都没反应,要么就是早知道,悄悄在某个地方看着,要么就是睡死过去了,两者相比较,我更倾向于前者。”
两人乐了,这小子该说他敏锐呢,还是没大没小呢?
“既然你知道,方才怎么不说出来?”武良疑‘惑’。
“既然你们找我们过来,应该有别的事,所以就没多问。”
武良望着少年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铁校尉道,“那我也就不废话了,萧清,郝猛,今日找你们两个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三日后虎啸营选拔一事,你们入在入选名额中。”
“哦。”萧清和郝猛哦了一声,就没反应了。
武良诧异了,“你们两个这是什么表情?不想参加啊?”
郝猛挠了挠脑袋,“也不是,主要是我对这种事情通常反应会慢点…”
萧清道,“入选名单我记得明日才公布,为何要提前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了?”
铁校尉再次感叹于萧清的敏锐,但仍没说出虎啸营校尉端木陵亲自选出他们一事,“能有什么事?从青木原树海之后,老夫一直在观察你们,虽然离老夫心中标准还差远了,但也还凑活,就给你们这个名额了。现在告诉你们,你们还能多有一天准备时间。”
萧清挑了挑眉,心里明显不信。郝猛却完全信了,嘿嘿傻笑,“教头是在给俺们开小灶吗?嘿嘿…”
铁校尉哼了一声,“知道就好好努力,别给老夫丢脸!”
郝猛傻笑着应了一声,方才那股没反应过来的劲,算是完全过了。
其实郝猛并不是想进虎啸营,只是听闻每年虎啸营内选拔,都是强强争夺战,他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跟人切磋武艺。而在营里,若没有命令,是不能随便找人开打的,这可把郝猛憋坏了。现在知道可以参加这个比试,他当然高兴了!
&bp;&bp;&bp;&bp;“行了,你们回去。(c书盟最稳定)”
萧清几人起身,掀帘离开,身后铁校尉轻声说了一句,“以后要多加小心。”
萧清应了一声,随即走了出去。
铁校尉望着晃动的帘帐,微微叹息。这几个小子已经逐渐有了名气,盯着他们的人恐怕也会渐渐多了。不过,若是他们真的进了虎啸营,有了这层保护,应该会比现在好些。
萧清三人刚掀帘走出去,就看到李小力和小清站在外面等他们,俞筱也在一旁,望着两人出来,道,“怎么还在这?赶紧回,马上要集合了。”话落,就掀帘进去了。
“二哥,都完事了?”小清走过来。
“恩,走,赶紧吃饭去,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一旁李小力淡淡道,“你本来就扁平,还需要饿吗?”
萧清眉梢一‘抽’,狠狠白了他一眼。这小子是在说自己没有‘胸’吗?垂头低头,飞机场般的平,还真是应了他那句话。
不知不觉中,萧清可能早已忘了自己是‘女’人的事情。只有在那个人面前…蓦地想到那个孤傲的人,心里一紧,连忙将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东西甩掉。
“三日后的虎啸营选拔,我和郝猛要参加。”萧清开口。
小清瞥了他一眼,“早猜到啦!二哥你不用说我们也知道啦!”
李小力道,“方才铁校尉叫你们过去就是为了说此事?”
萧清点头,“每个营都会有名额,我相信以你们的能力,被选出是无需质疑的事。只是,要不要参加,你们自己考虑。”
“二哥,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当然会参加啊!你跟大哥都走了,我和小力当然不会留在这啊!”
“我留在这里。”李小力忽然开口。
小清诧异,“啊?!”
李小力淡淡道,“新兵营在半个月后,就会被编入北境军营中。这边,需要有人盯着。”
北境军内部势力复杂,眼线也不少,若没有人在这里盯着,怕对几人都不好。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要将‘暗眼’悄悄转移,这也要耗费些功夫。
郝猛和李小力沉默了。
“若因这个理由,你不能留在这。”萧清道。
李小力蹙眉,“你方才还说由我们自己决定。”
萧清面无表情,“我是说你们自己考虑,但决定权还是在我。”
李小力,“…”
小清乐了,一把搂住李小力,“嘿嘿,小力,你想逃脱我们那是不可能的!乖乖跟我们走!”
“就是!咱们四个什么时候分开过?不能分开!”
萧清轻笑,李小力皱眉,“我是真的…”“好了好了,赶紧去吃饭!我快饿死了!”小清嚷着。
“俺今天要吃三十个馒头!小清快点快点!一会饭该没了!”
两人絮叨着,快步朝前奔去。李小力话没说完,就被两人硬生生截断,咽了回去。
萧清走到他身旁,“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别老自己扛着,我们都在呢!好了,赶紧走!再晚就真的没吃的了!”
望着‘女’子纤瘦却笔直的背影,李小力嘴角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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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大与张泽等人回到了北境军营地,张泽一直‘阴’沉着脸,还在为方才的事而恼怒。
&bp;&bp;&bp;&bp;“熊老大,刚刚你拦着我干嘛?!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我怎么样!不过就是些新兵瓜子,居然敢这么嚣张!如果现在不压一压他们的气焰,等将来入了北境军营,哪还有咱们的一席之地?你之前不也说过要好好打击下他们么,怎么方才没动静了?熊老大,你不会真的拿我们当刀使了?”
熊大神‘色’如常,“拿你们当刀使我有什么好处?只是打压一下他们的气焰,这对北境军内所有人都有益处,张泽,若你觉得我利用了你,以后这些事我都不会再找你。(c书盟最稳定)”
张泽沉‘吟’,随即笑了,“熊老大,您这是哪里话啊!兄弟以后还要跟着您‘混’呢!刚刚是小弟糊涂了,您别见怪!以后,小弟定会以您的意思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熊大点头,“恩,今日辛苦你了,去休息。对了,把给你的银针销毁了,别留下痕迹。”
“熊老大放心。”
熊大看张泽走了,脸上出现一抹嘲讽,“蠢货。”随即转身进了营帐,简单收拾一下,准备休息,这时,营帐内忽然出现一个男子。
熊大紧绷的身子在看到男子面容时送了下来,朝他行礼道,“您怎么来了?”
男子道,“今日事情闹太大了,迟早会被他们察觉,你要做好善后,明白么?”
“小的明白。只是小的有一个疑问,还请您赐教。”
“说。”
“将军为何会对一个小小新兵这么在意?虽然他身边是有些棘手的人,但也不至于给将军造成什么威胁啊!”
“你懂什么!你以为他就是一个小小新兵?他的身份可没那么简单!陛下亲封的三副掌史,名动帝都的少年判官,你觉得他是个简单人物?”
熊大‘抽’了口气,“他?皇上亲封的副掌史?!”
“恩。就是他,否则你觉得为何将军会如此留意他?他在帝都就与褚睿走得很近,虽不知他为何放着好好的三副史不当,跑到军营里搅和,但若他得势,以他与褚睿的关系,定会成为将军一大阻碍!所以不能让他在营内这么嚣张下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熊大道,“是,小的明白,请您放心。”
“恩。事成以后,有你的好处,好好做事,别辜负将军对你的期待。”
“小的知道,谢将军信赖。”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事情,随后男子便离开了。熊大独自站在营帐内,神情在‘阴’影中更显得晦暗不明。
夜晚,繁星点点,万籁俱静。
经历了一日的训练和三十里长跑,所有新兵都筋疲力尽,早已休息。
郝猛咕哝着翻了个身,感觉身旁空空的,睁眼,果然看见旁边榻上没有萧清的身影。拧了拧眉,这臭小子,又跑出去了!那么晚,也不怕有危险!
不再想,郝猛‘挺’身便坐了起来!披上衣服,拿起一件厚衣裳,掀帘走了出去!
校场外的林子深处,树桩上皆是断裂的箭矢,薄刀,还有四处冲击的气流!一道纤瘦的身影不断躲避着袭来的攻击,身影快似闪电!
一片断木夹杂着内息朝他袭来,身影纤手向后一‘抽’,搭箭,开弓,脱弦,“叮”一声便将断木钉在了树桩上!一系列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眨眼功夫,便已结束!
&bp;&bp;&bp;&bp;又有三道断木袭来,身影直接‘抽’出三根箭搭上弓弦,连瞄准都不用,弦已经“刷刷刷”冲了出去!三声脆响,三根断木被齐齐劈断,掉落在地!这一套‘射’箭动作仿佛演练过千万次,干净利落得让人起‘鸡’皮疙瘩。(c书盟最稳定)
“好!”郝猛忍不住叫好,却不想身影动作不停,一只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袭来!
“啊?!”郝猛被袭个措手不及,狼狈地闪身而过,但箭还是划破他衣角,扎进了一旁的地面中。
“二清子,你要谋杀亲兄啊!”
萧清收弓,别在身后,李小力不知从何处钻出来,递给他一块布巾,“今天就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
萧清擦着额头上的汗,点头。
郝猛站起来,诧异地望向李小力,“小力你怎么也在这儿?”
“陪她。大晚上你不休息,跑这来干什么?”
“哦,我怕二清子晚上冻着,就给她拿件衣裳过来!她每天晚上都不在,原来是跟你在这练习来着?”望着周围一片狼藉的林子,郝猛叹道,“嗤嗤,你们练习的动静也太大了点?不怕被人发现啊?”
李小力道,“知道是你,才放你过来,周围设了‘迷’阵,别人进不来。”
郝猛一听,愣了。‘迷’阵?他怎么没发现?一路走来,都跟正常得一样啊!
“太晚了,该回去了。走!”萧清道。
“哎,行,晚上凉,二清子你把这个披上。”郝猛将带来的衣服披在萧清身上,三人一路出了林子。
身后,不知从何处闪出几道黑影,迅速收拾了一地的狼藉,将林子恢复成原样,随即有再次消失。
寒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林内安静异常,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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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虎啸营选拔新人的日子到来!
一大早,许多士兵就早早来到了校场内,今日不只是选拔的日子,而且听闻虎啸营的校尉端木陵也会亲自到场,因此今日的选拔可谓是众人瞩目。
从新兵营与北境军共挑选出了三千人,来参加此次选拔,名单在三日前就已经公布。
选拔分为三日,共三场。今日是第一场,将会筛出两千人来参加第二场,而比试项目包括弓箭,摔跤,马术,刀剑等项目,能在第三场留下的人,都能入选虎啸营。只是会从入选的一千多人中,根据成绩来选出前二十名,来一场一对一的比试。这是今年新添加的规矩,具体原因众人不知。
新挑选出三千名候选人按照分组来到相应的校场,萧清与郝猛同在第一校场,而小清和李小力,则在第二校场。
小清和李小力此次入选,都是一营千长俞筱和营千长高鹏力荐的结果,俞筱一向对小清格外‘照顾’,推选小清参加虎啸营选拔萧清能够理解,只是李小力是如何么快办到的萧清倒是不清楚。后来小清告诉她,李小力在四营那次出名的‘筷子‘插’手’事件后,这种疑‘惑’就彻底打消。
萧清与郝猛此刻站在人群中,周围是密密麻麻前来围观的新兵与北境军。须臾,就见俞筱与高鹏缓缓走上了高台。
“都安静!废话不多说,现在开始选拔!按照分组找到相应位置,根据考核要求来参选!开始!”高鹏站在上面一吼,四周就没了声音。简单说了规矩,众人就四散开来。
郝猛跟萧清被分为第五组,跟着队伍来到第一个考核位置,萧清一看,头有些大了。
没想到第一个考核,竟然是…马术。
看过萧清骑马的人都知道,他的马术,不是一般的…差。应该说完全是一个新手,在经历了数次跌落马背,被掀翻,差点被踩成‘肉’酱的惨痛教训后,萧清总算能坐在马背上了。
只是,也仅仅如此。
李小力就不明白,为何学什么都很快的萧清,唯独在骑马上就像个白痴,半个月时间,就只学会了骑,虽勉强能跑,但速度就差强人意了,更别说更高一档的马术了。
果然,萧清这一场的成绩甚为惨淡。
郝猛看着刚翻上马背的萧清,在跳过几个障碍栏后,就被毫不留情地掀翻在地!那场面,郝猛已经免疫,倒是让一旁站着的俞筱愣了好久。
萧清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回来,“还不错,比之前没上去就被掀翻好多了。”
俞筱,“…”
果然,人都是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
接下来,郝猛上场,完全逆转了方才萧清让人大跌眼镜的局势!那马骑得是虎虎生威,动作畅快肆意,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引得周围一阵掌声!
结果,郝猛此项成绩位居第一。
&bp;&bp;&bp;&bp;郝猛大喇喇下场,笑得十分肆意!萧清笑眯眯地递给他一碗水,郝猛接过大喇喇地灌了下去。(c书盟最稳定)“噗——!”一口喷了出来,又苦又涩又辣的感觉蛰地郝猛脑筋直‘抽’。
“二清子,你…在水里加了什么?”
萧清面无表情,“哦,一点点调料而已,提神用的。”话落,转身就走了。
郝猛一脸黑线。
他学骑马也没多长时间,只是他感觉每次骑马酣畅淋漓地奔跑时,二清子总用一副笑眯眯的眼神望他,不知为何,这眼神直让他起‘鸡’皮疙瘩。郝猛疑‘惑’,小清瞅了半天,后来拍了拍他说道,“二哥其实很小心眼的,你小心些。”
当时他还‘迷’糊着呢,现在,他好像懂了。
二清子这个死小子不会是在嫉妒他骑马比她骑得好?!
郝猛咬牙,盯着萧清蹬蹬跑开的影子,青筋微爆,一声吼惊地起。
“臭小子!给我站住!”
一天时间,郝猛与萧清考核了马术,箭术,长投,及摔跤等项目。萧清马术成绩虽不好,但其余三项都还算突出,勉勉强强进入了第二场。而郝猛则以四项全优的成绩位于五组第一,入了第二日的选拔。
小清成绩居于上游,入选没问题,李小力则是堪堪入选,在摔跤和长投的成绩惨不忍睹,但马术和箭术这两项中,获得不错的成绩。
知道李小力马术成绩后,萧清又狠狠咬了咬筷子。
一天就这样过去,四人坐在树下吃着东西。
“还说能见到虎啸营的校尉呢!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别说他了,连铁校尉都没来,只有几个考官和千长在,还让我期待了半天。”小清口齿不清的嘟囔着。
郝猛咬了口馒头,“就是,听说这个虎啸营校尉不是一般人物,一手双龙刀使得那叫一个厉害,有机会真相跟他切磋切磋。”
李小力淡淡道,“他是抚远大将军容宵的得力干将,是其麾下第二战将,掌管着北境五千虎啸军。年纪不到三十,是校尉中最年轻的,只是他与别的校尉虽等级相同,但地位却不同。不只因他是容宵的得力战将,还因为他掌管着北境虎啸营,所以等级虽不高,但在军中威望却不低于褚睿。”
小清惊讶,“小力你真厉害,怎么连这些事都知道?”
“我自有‘门’路。以端木陵的身份,前两场恐怕都不会出现,很有可能出现的,应该就是最后一场一对一的比试了。”
郝猛摩拳擦掌,“想想俺就兴奋,赶紧到最后比试!不知道会有什么对手出现。”
李小力道,“按照目前的成绩,排在前面的,有你,小清,一营的一个武学世家出身的兵,三营的摔跤好手,四营的飞‘毛’‘腿’,还有五营的黎云霆等人。不过,这只是新兵营的成绩,北境军营的还未可知。挑选出来的二十名恐怕不少是他们那边的人。”
“那个熊大还有什么张泽应该也在?看他们之前嚣张那样,如果没进前二十,那可真是笑掉大牙了。”郝猛还对之前张泽等人用暗器伤人的事耿耿于怀。
“不过,为什么今年要特意整这一出啊?往年不是都直接选了人不就完了吗?”小清疑‘惑’。
&bp;&bp;&bp;&bp;李小力沉默半晌,道,“这个原因还不清楚,但多半是端木陵的主意。时间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萧清静静听着他们说话,没有开口。几人迅速吃完饭就回去了。
“二清子,今晚还出去?”
“恩,你睡,别吵醒他们。”萧清披了一件外衣,就掀帘出去了。郝猛重新躺下,看到一旁睡着的宁浅眼皮动了动。没多想,便睡下了。
翌日。
第二场选拔,经过了一天的比试,再次刷下一人,而最后剩下的这一千三百人,正式成为虎啸营中的一员。而让郝猛惊讶的是,这一千三百人中,石洪,黑子和豆子竟然也在其中。
萧清却并不惊讶。
石洪各方面并不突出,但在远距离长投上成绩十分不错,再加上他极善于察言观‘色’,谨慎细心,选上他也在情理之中。
黑子耐力不行,但身手灵活,耍的一手好刀,再加上他有出‘色’的情报能力,相信以武良的观察力,应该察觉了这点。
而豆子有天生的直觉和敏锐的身手,且耐力非同一般,在二营中是拔尖的,选上他也在萧清的意料之中。
这次入选名单,其实都是各营千长在观察很久后,挑选出的认为有能力和潜力的兵卒。而石洪三人目前虽并不突出,但武良应该是看到了他们的潜力,所以才会将他们三人列入名单中。
而在这之后,便宣布了前二十名人选。
郝猛和小清都在人选之中,新兵营内共有七人入选,只不过名次都十分靠后。而前五名,基本上都被北境军包揽。
只是,萧清却不在人选中。
“二清子你搞什么?以你的身手就算马术上扯了后‘腿’,名次也不该那么靠后?”
萧清淡淡道,“发挥失常。”
小清瘪嘴,“骗鬼呢!二哥你这借口可真是不高明。”
萧清失笑,没再多说。几人很快就回到了营中。
夜晚,萧清前脚刚到林子,李小力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小力,你属猫的?怎么每次出来都悄声无息的?”
李小力缓缓走过来,“为了吓你特意锻炼出来的,还不错?”
萧清轻笑。不知从何时开始,李小力也会跟他们开些玩笑了,虽然有时郝猛和小清都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但几人照样乐此不疲,这样的相处模式,很舒服。
“虎啸营是大祁的一只猛军,你选择进那里是正确的。而且那里是最快获得权利的地方,但同样也很危险,以后我们要更加小心了。”
“恩。太快出头也不好,但如果总是处于末流,让人觉得我们实力弱好欺负就不好了。如今我们四人,各有分工,正好。”
李小力点头,“北境这边的暗桩也转移差不多了,以后消息来源会更快一些。”
萧清望向李小力,虽然已经到了沧州半个月时间,但李小力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除了身形大幅度‘抽’高外,身材还是瘦弱得很,跟她有一拼。
“如今城外是什么情况?”
“辽人已经驻扎城外一个多月之久,粮草殆尽,时机差不多了。我的人并不敢深入他们营地,只能在百丈外探寻消息。这几日他们开始有动静了,恐怕不久就会采取行动。”
&bp;&bp;&bp;&bp;萧清沉‘吟’半晌,道,“若只是等待城外结冰,那确实不用太久。只是就算护城河结冰,他们攻城的难度也不会减弱多少,贸然行动会大量耗损兵力,想来他们还另有奇招。小力,将得来的消息让褚睿他们也知道,但不要让他们察觉出是我们透出的。”
“恩,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萧清抬头,“在我离开帝都前,梵君华曾跟我说过,此次辽人忽然袭击北境,绝非表面这么简单,他心中不好的预感,但愿别是真的。”
李小力垂眸,随即道,“清清,梵君华此人,你对他了解多少?”
萧清望他,“为何这么说?”
“他是祁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仅凭这点,还不足以让无极帝君对他另眼相看的。”
“你是说,他神医这个身份?”
李小力再次感叹这个‘女’人的敏锐,“不止。‘女’人,梵君华是缥缈山灵隐宗的宗主,这点你要记住了。”
“这就是祁国与隐宗之间的关系?将隐宗势力安‘插’在各国,而且如此明目张胆,究竟是为什么?”
李小力眸子逐渐深远,“九州几个大国发展也就几百年历史,而隐宗已经存在了近千年,他们的势力错综复杂,根深叶茂,早已渗透各国。在几百年前各国初建之时,隐藏在九州的各个宗派都有暗自支持的国家。而缥缈山灵隐宗作为屹立千年不倒的势力,他选择支持的,就是当时三大国中最具实力的祁国。”
萧清蹙眉,“他们所谓的支持,都有什么?”
“很多,武器,消息,甚至是兵力。当然,两者之间只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并不是一脉。这之间的勾心斗角,复杂枝节,常人无法想象。”
“除了灵隐宗还有别的宗族么?”
“大大小小不少,但与灵隐宗相比,实力还弱些。西域的赤魔宗,极西冰原的天雪宫,还有穷山极地的噬神谷,是九州势力最强的几个隐士宗‘门’,他们都有了近千年的历史。”
“噬神谷?”
“恩。那里是最为险峻凶险的地方,百里之内荒无人烟,传说噬神谷就在陡峭悬崖下面的一个山谷内,周围荆棘密布,云雾弥漫,机关阵法无数,轻易是进不去的。”
萧清虽想到这片大陆没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但没想到是竟然复杂到这个程度。虽然初来这里的几年,鬼谷子跟他说过很多九州大陆的事情,她也翻阅了很多书籍,但现在看来,她了解的或许还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大陆,实在太过玄奥。
李小力望了眼陷入沉思中的萧清,没有再开口。
“小力,你与隐楼是什么关系?”
李小力沉默,萧清又说了一句,“可以不说的。”
“不是不想说,是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它只是一个恶心至极的地方,仅此而已。”
李小力在那一瞬间透出来的冰凉,萧清很明显感觉到。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处黑暗面,或许让李小力变得不再轻信他人的原因,就是这个。
萧清没有再开口多问,“闲聊就到这,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始。”
李小力‘唇’角微勾,“作为一个‘女’人,体力彪悍成这样也没谁了。”
&bp;&bp;&bp;&bp;萧清挑了挑眉,“我就当你是夸奖了。c书盟”
两人很快进入状态,开始了晚上的练习。树影中,噬魂蛰伏在‘阴’暗一处,安静地望着下方。
从半个月前,这个‘女’人就一直独身来到这里练习。几日后,那个叫李小力的也出现在这里。白天的训练已经十分累人,没想到晚上她竟然还有力气继续。
身上无数伤痕,擦痕,红肿,皆是因为她不计后果,让他出手的原因。刚想到这,下面果然传来的萧清的声音,“噬魂,该下来了。”
噬魂身影一闪,出现在两人面前。
“噬魂,今天试着从多处死角攻击,攻击次数翻倍,这半个时辰不要给我喘息的机会,内力用上五成,其他的你看着办。”
萧清刚说完,身旁的李小力蹙眉道,“太‘乱’来了!半个时辰,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战场上是不会考虑我身体撑不撑得住的,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刻,才能锻炼出一个人的感知能力和反应弧度。噬魂,我们开始!”
李小力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得站在一旁观看。为了不让这个‘女’人‘乱’来,他每日都会过来,只是现在看来,他似乎并未起到监督作用。不过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效果确实惊人,连他都十分诧异。若是让郝猛和小清看到了,他们可能真的会大吃一惊!
夜晚,很快过去。
第三日,是选拔的最后一日。被选出的二十名虎啸营新兵将进行一对一的比试,而据说,虎啸营校尉端木陵会在今日亲临现场。
大祁虎啸军共有三人率领,一麾率领者正是端木陵,其他两人虽不在北境,但大名响当当,大祁军营内无人不知。而端木陵作为三人中唯一的校尉,虽年轻,但战功无数,颇受抚远大将军容宵重视。
今日若能让他另眼相看,那么对被选出进入虎啸营的众人一定大有益处。
萧清与李小力一大早就来到了第三校场,最终决赛正是在这里举行。只是就算两人一大早赶来,这里也已经站了不少人。
“看来还是来晚了。”萧清无奈。
“小萧!这里这里!”最前面黑子正朝他们使劲招手,萧清看到他们,拉过李小力朝前面奔去。
“这里还有地方,过来这里!”石洪指了指身旁空出的位置,萧清两人走了过去。
“时间正好,马上要开始了。”
萧清望向校场中央,那里被摆放了一个方形高台,长宽各约十丈,能容下百人。而参与决赛的二十人就站在高台下面,郝猛和小清也在其中。
似乎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两人转过头,看到萧清几人,朝他们挥了挥手。这时,铁校尉等人过来了,走向了观战台。除了几个新兵营的千长,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正是端木陵。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铁校尉简单说了几句后,决赛正式开始!
台下二十个人开始上台‘抽’签,而这个功夫,萧清已经将台上的情况了解清楚。
从原新兵营内选出了七个人,北境军十三人。而这其中熊大,张泽等人的身影皆在里面,还有黎云霆。原新兵营内选出的人她都有些眼熟,而北境军除了熊大张泽,其他人她一概不知。
唯一让萧清有些意外的,就是同帐的宁浅竟然也在二十人之中。
“小力,他是怎么回事?”萧清示意台上的宁浅。
“此人是三营的,武功平平,身法也并不突出,但他弓弩长投方面成绩十分突出,因此被破格选为这二十人之一。”
“破格?”萧清疑‘惑’。
“你以为上面是如何评判成绩的?还不是他们的一句话?宁浅,是三营千长刘山力荐上去的。”
原来是这样。
须臾,‘抽’签结束。分组对抗有了结果。这时,观战台上的端木陵走上前来,望着下方众人,“我是端木陵,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废话不多说,今日这场决赛是我临时添加的结果。目的只有一个,我要在你们中间选出三人来到我麾下,选择的标准,不是赢到最后就可以,具体如何选,由我来决定。现在可以开始了。”
话刚落,下面顿时一阵哗然。
只收三人?到他麾下?那意思不就是挑选亲兵么?若谁被选中了,那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啊!谁不知道虎啸营校尉端木陵是抚远大将军容宵的爱将,跟了他就相当于有机会接触更上面的人,这样一来,未来将前途无量!
随着一声铜锣被敲响,比试正式开始!
&bp;&bp;&bp;&bp;第一场是与小清对较量的青年汉子,对阵北境军的一人。c书盟对阵过程,方式不限,武器不限,只要让对方认输,或者让对手跌落高台,就算赢。
两人互相观望了片刻,就开始了对战。台上拳影重重,你来我往,各不不让,片刻就过了一炷香。
“这是什么决赛?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没有什么规矩,也没说怎么选,这算什么?”黑子嘟囔道。
“不关咱们的事,就别多想了。”
黑子道,“你们说,哪个能赢?豆子你觉得呢?”、
豆子眨眼,“我…我不知道。”
黑子又问石洪,“石哥你怎么看呢”
石洪认真盯着台上对打的两人,“还真不好说。咱们新兵营出来的那个汉子身手倒是十分正派。但对方很明显经验更丰富,这两人相较,还真猜不出谁输谁赢。”
黑子哦了声点头,随即又转向萧清,“小萧,你觉得呢?”
萧清道,“那个小胡子会赢。”
“啊?为什么?”
“那人不仅作战经验丰富,而且心很稳。一营的汉子身手是不错,但随着对手有意拖延时间,变得急躁起来。两方对战,先攻其心。而‘乱’心者,必败无疑。”
萧清话刚落,那青年汉子就一个不备,被对手寻到了空隙,一掌拍下了台。
“铛——!”锣鼓一声响,胜负已分。
“还真被你猜中了!”黑子诧异。
萧清望着前方,能站在这里的,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好手,这里的每个人都不简单。
接下来,第二场就轮到了小清,而他的对手,正是与萧清几人结下梁子的张泽。
“小清上场了!”黑子三人看到跃上台上小清,顿时兴奋起来。小清听见他们的声音,望过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他看见我们了!嘿!好好打!一定要赢!”黑子冲那边大喊。
小清嘿嘿一笑,随即望向这边。萧清朝他点了点,小清脸上笑意更甚。对面张泽抱‘胸’站在原地,嗤笑道,“小子,告别完了?”
“完事啦!可以开始了。”小清自始至终一脸笑眯眯。
“哼!你也只能现在装装架势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今天我可不会向之前那样手下留情了!”话落,一把大刀出现在手中。
“哦。”小清轻哦了一声,半天才说道,“能开始了吗?”
眨巴眨巴的眼睛透着股懵懂劲,那一脸不谙世事的模样将对面张泽气得够呛。
“臭小子!没听见我说话是?!如果不想受伤,就赶紧认输!”
小清认真道,“二哥说过,最开始叫嚣越厉害的狗,越不咬人,今日我总算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下方萧清‘唇’角微勾,台上张泽确实满脸铁青,“好小子,有胆量!今天我就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敢这么嚣张!”
话落,手握大刀朝这边冲来!身子腾空,一记下劈凶猛而来!
“看刀!”
小清侧身,轻松躲过这一击,紧接着道道刀影密密麻麻朝他砍来!张泽身形不壮,一把大刀却舞得虎虎生威,颇有章法。脚下步伐很稳,配合着手上的刀法,确实不容小觑。
&bp;&bp;&bp;&bp;下面豆子三人担忧地望向台上,而一旁的萧清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观战台上,铁校尉望向一旁的端木陵,见他盯着台上一动不动,随即笑道,“端木更看好那边?”
端木陵想也未想,“小个子。”
“哦?为何?”
“对方太弱,不是对手。”
身后站着的北境弓弩队百夫长黑了脸,那个张泽可是他推荐上去的,竟然被端木陵说太弱?相比张泽,那个小个子一看就弱不禁风,怎么可能打赢张泽?
但事情却大出他所料。
在小清轻松躲过一次次攻击后,张泽逐渐失去了耐‘性’,手上越发急躁起来。而人一旦失去了耐‘性’,就会出现疏漏。果然,在一个大力挥砍过后,小清瞅准一个间隙,一个飞踢正中他‘胸’口!
张泽连连后退几步,站稳,眼神‘阴’沉下来。
“咳咳…”台下熊大轻咳,张泽望向他,浮躁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这小子速度很快,不能跟他硬拼。既然这样…张泽沿着周围来回移动,随即再次提刀再次砍来!小清身子一闪,刀划过身侧,忽然“咔嚓”一声,刀刃与手柄竟然裂开,一条铁链缠上了小清!
“看刀!”张泽一拉铁链,握住刀芯,反手朝小清划来!
去死!
刀刃瞬间袭来,小清诡异一转,一个后折腰踢飞刀刃!随即手拍地面腾空而起,身子翻转,右‘腿’狠狠劈向张泽脑袋!
“啪——!”一声,张泽抵挡的双腕一阵剧痛,踉跄后退,小清身影鬼魅般闪来,手中铁链一转,锁着他的身子,腾空跃向另一边,以过肩摔的姿势将张泽甩飞出去!
“啊——!”张泽一声惨叫摔出场外,不到片刻,胜负已分。
锣鼓敲响,场外传来一阵叫好声!没想到这小个子还真是貌不惊人!竟然真赢了那个张泽!
“小清太‘棒’了——!”黑子高兴含着,小清跳下高台,笑嘻嘻朝这边跑来,“二哥,我表现还可以?”
萧清轻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很好。”
小清一听笑得更欢了…
相比这边的气氛,高台上的弓弩营夫长脸‘色’就不好看了。张泽怎么回事?竟这么轻易就被对手放倒了,看来真是高看他了!
张泽望着不远处的小清,脸上青红‘交’错。到现在他还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败了,在同营人搀扶下,忿忿离去!
蠢货。熊大内心嘲讽,在接触过对手一次后还这么大意,不落败都不可能。不过,这小个子身手不凡,看来要多加留意了。
接着比试继续,又经历了两场,新兵营与北境军的人各有胜负,随即第四次,终于轮到了郝猛,而他的对手,正是黎云霆。
这个对局,倒有些意思。
萧清转头望向观战台,铁校尉与身旁的端木陵在说着什么,须臾,上面的对战已经开始。
郝猛率先发出攻击,步伐多变沉稳,一拳袭向黎云霆!而黎云霆不躲不闪,直直接下这一拳,拳拳相冲,掀起一阵气风!
“哗——!”强强相撞,两人以内力不断较量,近处的人被这阵气流刮得睁不开眼。
&bp;&bp;&bp;&bp;“竟然一上来就硬拼,还真是两个‘性’急的家伙…”铁校尉笑了,“不过这样正好,值得一看!”
台上两方各不相让,拳影掌风‘交’叠,飞踹,截肘,冲膝,劈‘腿’,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两人都选择贴身‘肉’搏,并未动用武器。只是单单这样,就已经让下面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大多新兵皆是平常百姓出来的,没几个人见过这种惊心动魄的打斗场面,更遑论是以内力相搏,众人看得心‘潮’澎湃,呼喝声起。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四周懂得其中勾槛的人,惊讶不止一星半点。历年新兵征选,已经许久未出现如此‘激’烈高水准的打斗,观战台上的武良等人讶异。
“果然不赖,今年的新兵还真是出乎意料。”俞筱道,“你这个兵给你长脸了。”
武良大笑,“老隋手下这个才真是意外惊喜!一看他身手就知出自大家,内力也十分了得,这两人在新兵营里,算是佼佼者了。”
隋莫站在一边始终一言不发,高鹏道小声道,“我估‘摸’着就算去了虎啸营,他们也能很快冒出来。”
“这倒不假,但现在决定权在他手上。”武良望向前面,端木陵冷淡地望着高台上,脸上看不出情绪。
“砰——!”台上又一次相撞,两人分开来。
“哈哈哈!畅快!俺好久没打得那么开心了!今日一战,够俺小半个月的了!”
“既然这样,就无需试探了,动真格吧!”话落,‘插’在一旁的长剑便落入黎云霆掌心,“请赐教。”
郝猛面‘色’沉肃,身子一跃,也拎起旁边的长枪,一剑一枪瞬间相‘交’,发出“咔”刺耳声。
郝猛善使枪,手腕灵活转动下,这把长枪被他使得似一条游龙,神出鬼没。灵活而不拘一格的轨迹,让人根本无法预测枪会从何处刺来!但黎云霆也不是吃素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稳扎稳打,大家风范尽显!一时间,两人再次打个平平。
“好枪法!”黎云霆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大喝一声,身子骤然加快,手腕一转,剑竟然分出重重光影,一道道劈来!
“影流剑法!”观战台上铁校尉面‘露’诧异。
郝猛眸子一缩,却未见慌张。脚下步子忽快忽慢,身子竟也分出三四道重影,晃晃悠悠就躲过去,一记神龙摆尾,长枪磕向他后‘门’。“呲——!”兵器相撞,黎云霆剑抵后背,杠上长枪!
“枪法变化莫测,着实不凡!看来今日不虚此行啊!”铁校尉眼中闪过赞叹。
黎云霆感觉长枪上有千金重,相撞瞬间震得他虎口发麻!咬牙拼力一挡,隔开长枪,影流剑法第二式使了上去!隔空打物,剑锋携着强劲内力,袭向郝猛!
郝猛架着长枪,身似大鹏展翅,又似飞燕掠空,矫捷躲过一次次剑袭,内力渐渐汇聚掌中,隔空下劈,“砰”重重砸在了地上!顿时高台一角碎裂,瓦砾四散!黎云霆被这阵汹涌气风掀飞,一个不稳就要栽下去!
郝猛下意识一挥,一团内力托住了他,黎云霆趁此脚一蹬,身子重新跃上高台。望向郝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停手吧!”忽然,观战台上端木陵开口了,“对决就到这里,直接进行下一局。”
&bp;&bp;&bp;&bp;什么?!众人诧异。
郝猛愣了,“为啥?俺还没打够呢!怎么就让下去了?!”黎云霆也蹙了蹙眉。
一旁铁校尉滞了滞,随即开口,“这是命令,下去吧。”
郝猛拧眉,不一会,还是一脸不甘愿地走了下来。黎云霆若有所思望了眼观战台,也走了下来。
锣声想起,开始下一场。只是众人还未从方才‘激’烈一战中缓过神,对台上两人的对战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郝猛忿忿大步走向萧清几人,“为啥停了俺的比试?莫名其妙啊!”正打的过瘾,硬生生被人截断,这种不上不下的心情搞得他极度郁闷。
石洪几人也是一脸不解。
“比到这里,你们的深浅他们已大概‘摸’透,再继续比试下去,只会暴‘露’出更多绝招,此处人多眼杂,少不了一些心怀鬼胎之人,让你们停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萧清目光落在端木陵身上,“这场比试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你不是也打得很在兴么,以后机会多的事,别急于一时。”
“对啊二哥,别生气了,人又不会跑了,以后还有机会。”
郝猛哼唧了一下,心中稍平衡了些。
“真是搞不懂那个什么校尉在想啥?莫名其妙安排了这场比试,又莫名其妙喊停,这也太随意了吧?”
萧清没说话,台上比试兴味索然,她望着比试心神已经飘到了好远。忽的,感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转头,就对上了端木陵的视线。
好一双沉静淡然的眼!
这是端木陵心中所想。少年目光不躲不闪,似最清的泉,又似最深的潭,望进去,一眼到底,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两人目光接触只是一瞬间,萧清淡淡朝他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眼。端木陵神‘色’如常转头,继续观看比试。
之后又过了三场,虽然比试也算‘精’彩,但与郝猛黎云霆那场相比,还是差了些。此时已近午时,比试暂停,午后继续。萧清几人随着人群离开,用了饭,决定回营一趟。经过校场附近一个偏僻角落时,隐隐听见了吵闹声。
“别以为你进了虎啸营,就有多了不起!警告你别得意!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听见没?”
“我能走了吗?”木木的声音传来。
“臭小子!当我话是耳边风是吧?你们,给我狠狠教训教训他!”
萧清步子一顿,停了下来。她听出来了,这两道声音,是刘远和宁浅的。
“二清子…?”
“走吧。”萧清朝前走去,郝猛望了眼那边‘阴’影处,没说什么,也跟了上去。
这边,宁浅被刘远一群人堵在角落,校场周围只有零散一些兵经过,望了这边就匆匆离开。刘远早就看宁浅不顺眼,又得知他在选拔中大出风头,而他发挥失常,连虎啸营的边都没沾上,心中更是忿忿。方才回营时正好遇上,就一脑热,给宁浅堵墙角去了!
本来想简单教训他一下就得了,没想到这小子一副事不关己的高傲模样,让他看了更是气恼!
“给我狠狠得揍!揍到他求饶为之!”
刘远大怒,随即,周围几人一阵拳打脚踢朝宁浅劈头盖脸砸下!而宁浅竟然一动不动任他们打,没有动弹。斜里衡出一脚,直接揣在他肋下,宁浅摔到在地!
蜷着身体,抵抗头上雨点般的拳脚,浑身传来剧痛,可他却一声不吭。
“呸!废物,就这样竟然还能进虎啸营?开什么玩笑?!”刘远猝了一口,一脚踩在宁浅脸上,“说!你到底怎么进去的?贿赂考官了?还是作弊了?说出来我就放了你!”
“我…没有…”
“没有?你‘蒙’谁呢?!快说!不说我就把你的手废了!看你下午怎么上场!”
“没有…”话未落,“砰”一声,刘远一脚踢向他小腹,“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以为我真不敢废了你?”拎过旁边人递来的棍子,宁浅双手被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棍子在宁浅手上来回打转,刘远笑容透出‘阴’狠,“听说你‘射’得一手好箭,几乎百发百中?你说,如果这双手废了,该怎么办?”
宁浅身子一僵,眼底透出一丝挣扎,随即归于平静。
“就因为我进了虎啸营,你心中不平衡…便自己也搭进去,值得么?”
宁浅的话是彻底‘激’怒了刘远,“臭小子你找死!”手中木棍狠狠朝他手掌抡去,忽地,不知从何处冒出一颗石子,“噔”打在他手腕上,痛意传来,刘远手一松木棍掉到了地上。
刘远捂着手腕转过来,“是谁?!”
萧清靠在树上,手中上下抛着一颗石子,不理怒气冲冲的刘远,神‘色’淡淡,“宁浅,你脏衣服扔我铺上了,回营收拾去。”
宁浅一愣,“我没有…”
“我说有就有,你还躺那干什么?起来跟我走!”
刘远也不傻,知道谁都不可能为了一件脏衣服就巴巴跑出来找人,“我们找他有事,他现在不能走。”
萧清淡淡瞥了他一眼,“我问你意见了吗?”
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的语气让刘远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你…萧清!别以为我不敢动你!就算你进虎啸营又怎样!惹恼了我照样教训你!你若识趣,就赶紧滚,否则我连你一起揍!”
萧清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缓缓走了过来。刘远不由自主松开脚退了一步,警惕望他。萧清停下,目光逐一扫过他们,淡然沉静的眸子让刘远一震,心里不由自主涌出一丝慌‘乱’。
明明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为何会有这种气势?
&bp;&bp;&bp;&bp;“起来,还要我扶你?”
宁浅眉头拧了拧,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刘远咬牙,脸上透出不甘,“你真要跟我们作对?我把话放这,今日你带他离开,我刘远便同你们势不两立!”
“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刘远恨恨瞪了眼两人,冷哼,“你别后悔!咱们走着瞧!”话落,领着几人拂袖而去!
“多谢…”宁浅脸上红肿,嘴角崩裂,十分狼狈。
萧清瞥了他一眼,“还不傻。”
宁浅还想说什么,却牵扯到嘴边的伤口,顿时痛的眉头紧蹙。
萧清无奈,“方才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你放心。”
宁浅望他,随即朝她点头,“多谢。”
萧清抿了抿‘唇’,没说话。宁浅也沉默下来,像个木头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刚刚为什么不还手?”萧清忽然开口。
无意中看到宁浅的身体,肌‘肉’流畅,线条分明,不会没有练过。刘远那群人就是些杂鱼,以他的身手,不会对付不了。
宁浅沉默,须臾,缓缓道,“我对一人承诺过,不再随便打架,招惹是非。既然说了,就会做到。”
萧清挑眉,“哪怕被打成残废,丢了‘性’命?”
“若是这样,就是命,我只做了自己该做的就够了。”
萧清目光落在一旁。从某种程度上,这种人,通常被称为傻瓜,不过,这样的人,在这种世道中却显得尤为珍贵。
“回吧。”两人一前一后朝营帐走去。不远处,一道身影迅速闪过,随即消失不见。
午后,比试继续。
萧清原本想留在营内,却被郝猛强行拽了出去。到了校场随便找了个位置,扫向高台下,一眼看到了宁浅。
脸上还是青肿一片,只将脏了的衣服换了。身旁有人经过无意中撞到他,宁浅步子一顿脸‘色’煞白,萧清淡淡移开了目光。
时间到,比试开始。而午后第一场就是宁浅,他的对手,是北境军弓弩营的熊大。
两人站在台上,随着一声锣响,宁浅缓缓‘抽’出了一把弩,将其固定在左臂上,‘抽’出五根弩箭搭了上去。熊大一动不动,眼中透出一丝倨傲。
宁浅先动了,“咻咻”两只箭‘射’了出去,熊大一拂袖,轻松挡了回来。宁浅扭身,刚想移动,熊大开口了,“我劝你一句,现在认输吧。”
宁浅停下,望着他不说话。
“你现在受了伤,承受不住来回移动带来的冲击,更何况,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以你现在的样子,打不赢我。”
宁浅眸光闪烁,下方的萧清双眼微眯。
“我不会认输,你尽管来吧。”
“好!有骨气!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熊大说罢,拿出一张弓,只不过这把弓要比宁浅的弩要大得多。脚蹬地凌空跃起,一只箭羽朝宁浅极速‘射’来!宁浅一滚躲过,却不小心碰到伤口,动作一滞,随即第二支箭已至!
咬牙再次躲过,宁浅绕着十丈高台迅速移动,接连不断的箭矢似雨般纷纷袭来,狠狠钉在他身旁!宁浅不敢停顿,身子不断翻滚,目光盯着对面的熊大,瞅准空隙,“砰砰”弩箭‘射’出!
&bp;&bp;&bp;&bp;熊大身子一闪,轻松躲过,而宁浅五指成爪,搭箭速度奇快,再次‘射’出五支!熊大冷哼一声,以内力灌入箭矢‘射’出,“咔嚓”一声截断他‘射’来的弩箭,再望去,台上已经没了宁浅的身影!
前面,上面,左面,右面,没有!那么…熊大猛地转身,长弓狠狠朝后面抡去!
“啪——!”熊大力气不小,长弓直接抡在了宁浅抵挡的胳膊上!宁浅连忙后撤拉开了距离,分立台上两对立。
宁浅微微喘气,胳膊上尖锐的疼痛让他背脊微湿。熊大甩了甩长弓,开口,“这把弓有八十斤,打在人身上不好受吧?想必你胳膊已经断了,再硬撑下去也无济于事,认输吧。”
众人目光望向宁浅,见他缓缓站起,“无论如何,都会坚持到最后,这是我对别人的承诺,没想过在今日破例。”
周围十分安静,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战斗吸引。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但真正面临死亡时,就不一样了。知道我与你最大的区别在哪吗?”忽的,熊大身影迅速闪身而上,长弓狠狠打在宁浅头上!“呜…”宁浅身子瞬间飞出去,掉在地上。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差别,我的速度,身手,力道都在你之上,你觉得凭什么赢我?”熊大面‘露’嘲讽。
宁浅趴在地上,耳边一阵轰鸣。须臾,手掌撑地,晃晃悠悠站了起来,额头上留下一丝血迹,只是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那又怎样?”
熊大双眼一咪,“看来不给你些深刻教训,你是不会学乖。”话落,施展轻功而上,宁浅眼前微微模糊,眨眼间腹部一阵剧痛,胳膊挨了一拳,接着拳影似雨点般砸在他身上!
“唔…”密不透风的重击让宁浅喘不过气,在最后一记重踢下,宁浅再次飞了出去!“噗…”一口血喷了出来,久久未能站起。
“认输吧,这是我最后的警告了。”熊大缓缓走了过去,一脚踩在他身上。
“咳咳…不…”
“砰——!”宁浅话未落,熊大便一脚揣在他下巴上,“咔嚓”一声,骨裂声传来,宁浅整个下颌脱臼。
台下的郝猛拳头握得嘎吱响,额头青筋直爆,一字一句咬牙,“‘混’账,太过分了!”
萧清静静望着台上,眼眸似被一层黑雾笼罩,深不见底。
高台上,刘山早就按捺不住,满面怒容,要不是有武良俞筱几人拦着,早就冲下去了。
铁校尉皱眉望着下面,朝身后亲兵招手,“终止比试…”“不要终止!”一旁的端木陵忽然开口,在铁校尉讶异的目光下,再次开口,“不要终止,比试继续。”
刘山一听,急了,“再这么下去,他就要死了!”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刘山火了,还想开口,却被铁校尉抬手拦住,“既然端木这么说了,那就再静候片刻吧。”
“多谢。”端木陵望着下方高台,脸上看不出情绪。
台上,宁浅已经听不见一切声音,浑身火辣辣的疼,身上仿佛被灌进沉重的海水,使不上一丝力气。目光一转,台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映入眼帘。削瘦的,矮小的,却又笔直。
&bp;&bp;&bp;&bp;眼前逐渐清晰,面无表情的少年映入眼帘。萧清漆黑的眸子毫无‘波’澜,仿佛任何事都不能让他动摇。
动摇…宁浅微愣,随即想要扯开一个笑容,却发现脱臼的下颌根本无法动弹。
是啊,没想到刚刚他竟然动摇了。这样的自己,还真是让他厌恶。说得好听,却还是掩饰不住心底的不安,轻易就倒下。原来他还是太过软弱。
台下所有人望着这一幕,久久未能出声。
“嗤,胜负已分!还真是没有悬念的比试。”旁边有人冷哼。
“熊大在北境军里都算皎皎者,怎么会输给一个新兵呢!不过,这小子也实在可怜,被打成这样。”
“早认输不就行了…”
就在众人认为胜负已定的时候,台上发生的一幕让他们再瞪大了眼睛。
宁浅不再次颤颤巍巍再次站了起来,几乎一步一个踉跄,在摔倒好多次后,终于稳住身形,站了起来。
熊大脸‘色’一变,有些铁青,“你小子不要命了吧?为了一个比试把名搭进去,值么?”
“咔嚓”一声,宁浅脱臼的下巴被他重新接上,那清脆的声音听得众人一阵‘鸡’皮疙瘩。
“既然做了承诺…就一定要完成。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性’命。”含糊不清的话语从宁浅嘴里传来,却莫名震慑人心。
熊大青筋一‘抽’,眼中怒火大盛,“我最厌恶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了!既然这样,你就去死吧!”身子腾空而起,手握长弓狠狠朝宁浅头上劈去!
“不好——!”高台上刘山大惊,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眼看宁浅就要葬身弓下,忽的一道人影瞬息而至,携着雷霆之势一脚踢飞熊大,“砰——!”一声,措不及防的一记重击,让他重重跌落高台!
宁浅的身子倒在一个清冽的怀抱中,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毫无表情的脸。
“你…”
“能站稳吗?”
宁浅下意识点头,‘迷’‘惑’的望着忽然出现的少年,似乎还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众人总算反应过来,刘山见宁浅获救,重重松了口气,随即脸上升起一丝凝重。
“这是什么情况?到底谁输谁赢了?”众人面面相觑。若说熊大赢了,可他跌下高台,而且对手也没认输。但若说他输了,将他踹下高台的,也不是与他比试之人啊!
所有人望向台上忽然出手的萧清,一脸莫名。这人谁啊?
武良头大了,上前叱道,“小萧,你在那干啥?!还不赶紧下去!”
萧清刚想下去,一声厉喝传来,“站住!”弓弩营百夫长上前,“武千长,此人怎会忽然出现在台上?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人命关天,小萧及时出手救了人,需要什么解释?”
百夫长望向下方一脸铁青的熊大,“那这场比试究竟是何结果?是我弓弩营的人赢了,还是那个新兵?”
武良不知该如何回答了,毕竟是萧清先打‘乱’了这场对局,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这时,久不说话的端木陵忽然开口,“既然如此,那便让他们继续比试,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bp;&bp;&bp;&bp;一旁刘山诧异。他现在是真的搞不清懂这人了,之前还亲口阻止比试的郝猛和黎云霆,未让他们决出胜负。而现在却完全相反,非要让两人决出胜负,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以宁浅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继续比试!”刘山望向下方高台,宁浅额头上已经血迹斑斑,继续比试实在危险。
“继续比试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端木陵伸手一指,萧清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额…?!”
“这是…什么意思?”铁校尉蹙眉,端木陵缓缓上前,“既然他打‘乱’了比赛,那就由他代替伤者上场。只是,有一个条件。”
众人对他的意思更是捉‘摸’不透了,“条件?”
“恩。时限只有一刻钟,若在这期间不能将对手打败,那他就输了,算对方赢。这样如何?”
所有人不说话了,一旁百夫长开口,“这样对熊大是否不公?他一人对战两人,已经体力耗尽,明明是一场肯定赢的比试,却被别人搅‘乱’,还要再战一场,这不是增加了他下面对试的风险么?”
端木陵神‘色’不变,淡淡望了眼百夫长,在他脸‘色’微僵时,缓缓道,“若他在半刻钟内打倒对手,我便收他到我麾下,成为我的亲兵,你看这样如何?”
众人双眼陡睁,百夫长更是面‘露’惊讶,“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众人纷纷望向一旁,铁校尉沉‘吟’半晌,道,“既然端木有了主意,老夫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还要看一下宁浅的状况。”
朝身后亲兵招了招手,低语几句,那个亲兵迅速退下,随即带了名军医走到对战台前。萧清见来人,便将宁浅放到了地上。
军医开始查看宁浅伤口,须臾,摇了摇头,“他伤势十分严重,必须尽快治疗,不能再继续比试。”
这个结果在萧清意料之中,否则他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高台上。
衬着军医在给宁浅止血时,铁校尉的亲兵回去禀报了宁浅的伤势。
铁校尉点头,“将那两人带来。”
萧清随人走上观战台,铁校尉望他开口道,“方才比试因受到干扰,未能分出胜负,所以决定由你代替宁浅上场。”
哈?萧清愣了一下。
熊大脸‘色’不太好看,望了眼旁边,百夫长暗暗朝他使了个眼‘色’,熊大便沉默了。
武良目光落在萧清身上,想到几日前他找他过去的情景。他原本就想直接推荐他入选虎啸营,这是每个千长拥有的资格。却没想被他拒绝了。
“枪打出头鸟,稳扎稳打最好。”
既然他这么说,武良便未再勉强。只是没想到今日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武良猜想,萧清不会同意。
“好,我接受。”萧清淡淡开口。
啊?武良大跌眼镜,“小萧?”
“既然同意了,那就去做准备吧,你们的比试安排到最后一场。”
萧清走了下去,熊大尾随在后,“你的一时冲动,可能会丢了小命,我不会手下留情。”
萧清停下,熊大走上前,“是为了给那小子报仇?所以才接受?”
“报仇这种事,一向不是我行动的理由。若定要找一个,就是,我看你不顺眼。”
熊大脸‘色’瞬间沉下,望了眼少年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离开了。
铁校尉简单向众人说明了情况,就开始下一场比试。台上比试继续,萧清朝李小力招了招手,两人一同走出校场。
李小力一路沉默着,两人回到了营帐,宁浅躺在铺上,郝猛和小清在帮他包扎伤口。
“二清子。”
“他伤势如何?”
小清道,“军医说伤得很重,胳膊肘断了,身上多处受损,下巴脱臼,至少要休息一个月才行。”
“那个‘混’蛋!竟然下手那么重!原本宁浅身上就有伤,他还总是攻击他的伤口,根本就是故意的!卑鄙的家伙!”
上午萧清与宁浅回去时,他就看到宁浅的伤了。没想到下午的比试,熊大竟然卑鄙专挑伤口处攻击!想到方才比试的场面,郝猛额头青筋直‘抽’。
萧清道,“小清,将我箱子里的‘药’给他用。”
小清把箱子拿过来,李小力拿出几个瓶子,取了治疗外伤的给他涂上,还有内服的‘药’,“这瓶‘药’是治疗内伤的,他肝脏受损,肠胃出血过多,每天早晚各一颗让他服下。前几日伤口勤换‘药’,将军医开的‘药’方拿来我看一下。”
小清将‘药’方递过去,李小力快速扫了几眼,“将甘草,川穹减去一两,增加一味马钱子,平日里按个‘药’方给他煎‘药’,和以这瓶‘药’丸一起服用。”
郝猛默默记下,这时,一丝微弱的声音传来,宁浅幽幽转醒,郝猛几人身影映入眼中,“我怎么…咳咳…”
“行了别说话了!你好好休息!”郝猛给他顺了顺气。
宁浅目光一转,正好看到萧清,“谢谢你…”危机关头,他还记得上他‘挺’身而出救了他。
“不用,你好好养着吧。”
宁浅清秀的面容上无一丝血‘色’,朝他‘露’出一抹感‘激’的笑。
“你还傻笑什么?被打得那么惨竟然还站起来?不懂变通的木头!知不知你差点丢了‘性’命?”郝猛皱眉骂他。
宁浅敛着眼不说话,萧清道,“你休息吧。”话落,转身出去了。
“小力,比试怎么样?熊大跟宁浅谁胜了?”小清问。
“没有决出胜负。”
想来也是。二哥上台阻拦攻击,熊大跌落高台,这样确实不太好判断。
“所以上面决定,由萧清代替宁浅上场与熊大比试。”
什么?!两人愣了。
&bp;&bp;&bp;&bp;“二哥上场?这是为啥?怎么回事?不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比试是最后一场。”
“那不是很快就开始了?”郝猛走到一旁,拎过一物,掀帘出去,“我先过去了!”
宁浅静默半晌,随即撑起身子就要做起来,“熊大…不好对付,不能让他去…”
“你好好躺着!别‘乱’动!”小清扶住他,宁浅却挣扎着要下来,“不能让他因为我受伤…”
“哎你…”
“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能帮他什么?”李小力按住他的肩膀,眼眸漆黑,宁浅神‘色’复杂莫辩,垂下了眼。
“看着吧,他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最后一场比试,时间渐近。萧清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在一声锣声后,睁眼望去,熊大已经站在了高台上。
“萧清,还不上来?”
萧清一步步走过去,手撑高台跃了上去。熊大垂眼倨傲地俯视他,“不知你是如何说动那个端木校尉,竟然让你参加比试。我记得你的成绩连前一百都没进吧?”
“你倒是很关注我。”萧清活动着手腕。
“那是自然。毕竟你的名气,在新兵营中还是很响。原本以为你会是最强的对手,但如今看来,我太高估你了。”
“我倒是低估你了。”萧清脚踝点地活动,脸上面无表情,“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卑鄙无耻。”
话落,对面的熊大脸‘色’顿时一变,“萧清,现在你尽管逞口舌之强,过一会就没这个机会了!你应该很高兴吧?代替那傻子上场,再次有了翻身的机会。他恐怕没想到,自己被打了个半死什么都没捞到,却让你半路捡了个便宜!那小子没死吧?我没想过真的伤他,只是一时不察下手重了些,若是伤了残了…”
“你今日话还真多,人通常在紧张不安时,会通过不断说话来发泄情绪。”萧清嘴角微勾,“你怕我?”
熊大青筋暴起,“臭小子!你太嚣张了!”
“怎么?不搞拖延战术了?”
熊大声音一顿,见萧清朝他淡淡勾‘唇’,总算明白,原来他的心思早被对面的人看透了!
“你会为你的狂妄自负,付出代价!”
萧清眼眸平静无‘波’,“我拭目以待。”
端木陵望着这一幕,嘴角微扬,“有好戏看了。”
“咻——!”箭矢划破空气,熊大率先出手!箭矢携着内力,极速袭来!萧清一个翻身躲过,紧接着,道道箭雨劈天盖地而来!萧清就地一滚,箭矢深深扎进她身侧!
萧清不断躲避着袭来的箭矢,熊大攻势不断,“咻咻”的箭雨密密麻麻铺满四周,再次躲过一串攻击后,萧清抬头,忽然发现对面已经没了熊大的身影!
脸上错愕,刚想转头,熊大身影蓦地出现,仿佛携着狂风之势,手中长弓朝他抡来!“啪——!”萧清身子似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嘶…”周围传来一阵吸气声,郝猛眸子沉了下去。
“嗤,怎么这样就倒下了?我还没玩够呢!”熊大施展轻功,速度比之前更快,瞬间来到他身侧,在萧清未反应过来前,抬脚狠狠踢在她腹部!
&bp;&bp;&bp;&bp;“咳咳…”萧清身子蜷缩轻咳,脸‘色’微白。
“你觉得方才那场比试,我用了几分力?六分?八分?还是全部?呵…都不是。”熊大缓缓走了过来,脸上‘露’出深深的嘲讽,“只有四分!”
“砰——!”萧清再次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高台上!
下方的郝猛手紧紧攥着,眼底蕴藏深深的暴风雨。
铁校尉眉头紧皱,武良脸上透出担忧和焦急。端木陵眯眼望着下方,一动不动,脸上神情捉‘摸’不透。
熊大缓缓朝萧清走去,步伐带着胜利者的骄傲,缓缓蹲下,“你的自以为是,骄傲自负让你一败涂地,从你输给我这一瞬间,你的未来就注定了!你根本不足为惧!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只随意就能捏死的小虫子而已!”
萧清身子一动不动,似是没了力气。熊大站了起来,垂眼睨着他,“我劝你,认输吧!否则,我会折断你身上所有骨头!放心,我不会要了你的命,但一定会让你和那小子一样,痛苦万分。”
萧清艰难转过头,气息虚弱,“原来你隐藏了身手,没想到你的速度…那么快,不过,咳咳…若这就是你全部本事,我可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呵…”熊大笑了,忽的‘抽’身退出三丈远,缓缓‘抽’出三支箭搭在长弓上,“你以为,我就只有这种程度?萧清,你太小看我了!我之所以被选入弓弩营,张泽他们之所以敬服我,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萧清脸‘色’微变,熊大勾‘唇’冷笑,“就凭我的箭术,让他们心悦诚服。三箭齐发,威力无比,无人能躲过!为了感谢你让我玩得那么开心,今日我就用这三箭好好来答谢你!”
弓瞬间张满,肌‘肉’紧紧绷起蓄势待发!手指握住三支箭矢,猛地‘射’出!
“去死吧——!”
三支箭矢携着凌厉寒气,瞬间划破空气,“咻咻咻”直直朝萧清‘射’去!
“天——!”
众人纷纷转头不忍再看,而这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萧清身子如幽灵般一闪,瞬间躲过袭来的第一支箭矢,身子后翻撑地,踢飞第二只,随即以迅雷之势,手指轻飘飘夹住了袭来的第三支箭!“咔嚓”一声,箭身断裂,萧清手腕一扬,断裂的箭矢掉在了地上。
“就这样?”淡淡的声音传来。
四周有一瞬的沉静,随即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熊大眼眸陡睁,满脸不可置信!他的三箭齐发…竟然被他轻易化解?!
“不可能——!”那是他苦练多年的绝招!在北境军中几乎无人能接住这三箭!他也是凭借这一手,让张泽他们刮目相看,有了今日的地位!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对面的人能接住?还如此轻松?就在方才,他的速度,反应能力根本与之前判若两人!为什么?!
熊大脑海中思绪一闪,难道…?
“你故意的!之前一切都是你故意的对不对?!”熊大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过来。
“你觉得呢?”萧清神‘色’淡淡,熊大气得浑身发抖,“为什么…你竟然…”
“打击一个人做好的方法,就是在他擅长的地方给予一记重击,虽简单,但绝对致命。”
熊大眼底一惊,望着对面‘波’澜不惊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子!被他耍的团团转!
看到这里,众人皆一脸疑‘惑’。
“好手段!果然好手段!”铁校尉一拍大‘腿’,一向面不改‘色’的脸上出现一丝赞叹。
“之前的种种,都是那小子为了使出这一手而做的铺垫!故意隐藏自己,让对方判断出他的速度,躲避范围,行动能力,然后以身犯险,让对手放松警惕。在对方大意失了冷静之时,再找到空隙以言语‘激’他,让对手使出最拿手的一招,随后一招毙命!”
铁校尉猛地吸了口气,眼眸深了深,“这小子,简直…”
身后的武良在惊讶的同时也松了口气,随即眉梢蹙了起来,“以身犯险,这种方式是不是太过冒险?万一真的伤到要害,岂不得不偿失?”
“正是因为太过犯险,所以对手才没有一丝怀疑。试问,有几个人能有这种胆量拿自己身体冒险?这小子,够狠…”俞筱眯了眯眼。
几人沉默,望着下方面无表情的萧清。须臾,一旁刘山道,“老武,你手下这小子,将来肯定不得了…”
武良轻笑,没有出声。
台上的熊大想到之前种种都是面前小子给他设的套,心中似有一把火烧着般,压抑得就要爆裂!
“‘混’蛋——!我杀了你——!”熊大已经失了理智,朝着这边大吼着奔来!身子瞬间腾空,手中八十斤长弓狠狠朝萧清头上砸去!
“砰——!”长弓砸在地上,裂出一道痕,萧清闪身躲过,手中薄刀划出,“噗呲”一声,光影闪过,弓弦猛崩裂,接着一脚将熊大踢飞出去!
熊大摔出好远,重重砸在地上!下面再次传来一阵惊讶声。
人高马大的熊大惊人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轻易踹飞,这如何不让人吃惊?
“好——!”周围传来一阵热烈的叫好声!不知不觉,所有人都被这场‘精’彩的对决吸引,面对萧清的“逆袭”,众人只感觉心口一股热血涌出,浑身沸腾起来!
“咳咳…”熊大捂着腹部站了起来,一双眼已经渐渐充血,透着浓浓的狠厉,“萧清,我绝不放过你!”
原本以为之前他踢飞他那一脚纯属偶然,他当时不备才会被他得逞,没想到…
萧清淡淡勾‘唇’,“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
手中薄刀滑入袖中,转过头朝一处招手,“郝猛。”
郝猛一愣,随即嘿嘿一笑,一跃而起将手中一物扔向她,“二清子!接着!”
萧清身子一闪,接过抛来的东西,众人望去,看见她手中拿着的,是一把普通的弓箭。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萧清以眨眼的速度搭箭,张弓,‘射’出!
三根箭矢电‘射’而出,以光影般的速度疾驰而去!
&bp;&bp;&bp;&bp;三箭齐发!
三道流光携着雷霆之势,瞬息而至!熊大双眸陡睁,斜身堪堪躲过第一支,第二只擦着他的脸飞过,内心冷嘲,刚想躲过第三只,却未想那箭竟然在半空中强硬改变了轨迹!熊大身子一滞,这一瞬间,箭矢“咻”地‘射’穿了他的发髻!
熊大狼狈地跌到地上,头发披散,脸上一道血迹缓缓流下。
四周哗然!
“方才那个…不是熊大的三箭齐发么?”
“看着确实很像,只是依我看来,比熊大的更快,更有力,而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看见第三支箭…在空中改变了方向。”
“改变方向?这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
“恩…这个…”
…
下方议论纷纷,台上的熊大确实半天没回过神,“你,你竟然…?”
“竟然会用三箭齐发?你觉得就只有你会?这并不是什么独‘门’绝技,别人会也不奇怪吧。”
熊大脸‘色’铁青,没想到连他的三箭齐发都被人…
“你故意的?故意用三箭齐发来攻击我?”
“在一个人自认为很擅长的领域来打击他,这不是你惯用的伎俩么?我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
熊大眯了眯眼,“原来如此,看来你对我方才将那小子狠揍一顿很是不满啊。”
“不是不满…”萧清淡淡道,“只是十分看不惯而已。”
众人,“…”
还不都一样!
熊大紧了紧手中的长弓,忽然仰头大笑,“哈哈!我熊大征战沙场数年,让我今日输给一个小‘毛’头,简直是笑话!萧清,胜负还未定呢!不要高兴得太早!别以为你箭术比我高些,就自以为是!我跟你还有一个决定‘性’不同!”
随手扔了长弓,熊大目光凶狠似狼,“那就是战斗经验的差距!”
他在战场上血拼近十年,无论是身手,耐力,经验都不是刚进来的新兵能比的!他熊大就算没了箭术,也绝不会输!
身上内力全部涌出,聚集在两拳间,身上气势陡盛,冲了上来!一拳轰来,风声簌簌,萧清错身隔开他手掌,抬手劈向他内肘,长弓一转,箍住他手腕,熊大也没有坐以待毙,手腕一转,便灵活躲过!却不想长弓以古怪的角度再次套来,直接箍住他左腕,萧清步子一跨,熊大胳膊不由自主向后一折,钻心的疼痛从肩膀处传来!
“喝——!”熊大一声大喝,身子一转,右掌狠狠朝萧清劈来!萧清身子似泥鳅般灵活躲过,手腕一绕,将袭来的右掌也一同纳入长弓中,扭转长弓收紧,同时抬‘腿’蹬上他肩膀,猛地翻身,双手被缚的熊大被掼飞出去,摔到地上!
“‘混’账——!”熊大怒了,手掌撑地身子倒立而起,却不想忽然一道脚风凌厉踢来,将他再次扫飞在地!“砰——!”脑袋落地瞬间,熊大眼前一阵黑,再睁眼,脖子上正顶着一把尖锐的刀片。
“认输么?”萧清面无表情俯视他,熊大气极,“想让老子认输,做梦!”
他一个七尺大汉,却被一个不及他肩头的新兵瓜子制伏,怎么想都让他不岔!
“是么。”萧清淡淡道,“咔嚓”一声,便将他的手腕折断,熊大还未出生,肩膀也被齐齐卸下!
&bp;&bp;&bp;&bp;“啊——!”熊大惨叫出声,就算是经常受伤的他,忽然双腕双臂被同时折断,也不堪忍受。熊大只觉得两条胳膊不再是自己般,痛得逐渐失去知觉。
“你…”
萧清缓缓站起,嘴角勾了勾,“抱歉,下手重了些,我并没有真的要伤害你。”
熊大双眼大睁。
‘我没想过真的伤他,只是一时不察下手重了些。’
这是方才他说过的话…
“哼,你还真是无聊啊…就为了这种理由!”熊大猛地‘挺’身而起,一咬牙,‘腿’风瞬息而至!萧清身子一矮,躲了过去。熊大两臂虽无法动弹,但他双‘腿’力道还在,‘腿’风扫过空气发出“簌簌”地冷厉声!
熊大下盘稳固,双‘腿’扫地密不透风!萧清身子轻灵似云,躲的速度并不快,但每每都能在关键时刻躲过,让熊大一阵咬牙。
既然这样,就别怪他痛下杀手了!余光瞄了眼左前方的观战台,身子一转,背过铁校尉等人,在他人看不到的死角处,一道暗光瞬间闪过,转眼没入萧清‘胸’口!
萧清身子一滞,连连后退几步,垂下眸子,抬手将‘胸’前那根泛着蓝‘色’的银针拔出,脸上毫无表情。抬眸望去,对面的熊大笑意深深。
“怎么了?萧老弟?是有什么话要说?”
萧清眸子漆黑。明显带毒的银针,出手的死角位置,他还真是算准了。
熊大眼中‘阴’戾闪过,现在双臂及手腕都受伤了,需要速战速决!也别怪他玩‘阴’的,本来像这种比试,背地里的肮脏事就不计其数!他熊大作为弓弩营的首卒,绝不能在这里输掉!尤其是输给面前这个人!
他还记得那人的嘱托,若在这里输了,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功亏一篑!
身上内力凝聚,猛地震裂缠在双腕上的长弓!肩膀向下一压,卸下的左肩重新接了上去!熊大闷哼一声,紧接着右肩。做完这一切,熊大后背已经湿透。
熊大征战北境多年,这点疗伤能力还是有的。但手腕上的伤他就无能为力了,望着对面脸‘色’发白的萧清,熊大冷笑。
银针上的毒虽不致命,但却阻碍他的动作,让他的行动变得迟缓,只要有一瞬间的空隙,他就有机可趁!
“来吧!”
熊大一蹬地,奔了出去!将身体速度发挥到极致,猛得腾空而起,全部内力皆凝聚在右脚之中!“喝——!”猛地劈下却砸了个空,高台顿碎裂开来!
萧清身子有些迟缓,堪堪躲过袭击,脚下地面崩裂,身子一个踉跄,就要栽下去!手中银丝闪现,一甩挂在一旁的台木上,身子腾空飞了过去!而熊大却忽然跃下,半路朝萧清脑袋踢去!
萧清一扭身,脚风贴着他头皮而过,熊大见这一击没中,身子硬是在空中一翻转,大喝一声再次砸下!
萧清以双手防护,硬生生抗住这一脚!脚下一重,强大内力的冲击让地面隐隐有裂开之势,萧清卸下这一脚半成的力道,在其势道减弱时,猛地隔开退到了一旁。
熊大身子一个踉跄,惊诧抬眼,“你…”他竟然在中了他的麻针后还有这个力气!不过硬生生承受住他那一脚,他的手腕恐怕已经废了!这下没了双手,他们两个就一样了。
&bp;&bp;&bp;&bp;萧清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微微刺痛感传来,抬眸望了眼对面,眼底暗沉。
“你们不觉得方才小萧的动作…有些迟钝?”武良开口道。
“确实。跟方才他的速度相比,是迟缓不少。”俞筱打量着下方的萧清,发现他脸‘色’也不太好看,“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武良皱眉,萧清与熊大战成这种程度,已经出乎他的意料。毕竟熊大在北境军营中算是佼佼者,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何况是刚入营的萧清。他担心再这样下去,会‘逼’急熊大,让他做出狗急跳墙的事,那对萧清来说,有害无益。
“头儿…这场比试…”
“专心看,别打岔,老夫自有分寸。”铁校尉一瞬不瞬望着下方说道。
武良见状,只得无奈噤了口。但愿这场对局,能早点结束。也确实如他所愿,下方的对决已经到达最后的阶段!
在萧清一次次躲过他全力的攻击后,熊大身体中的内力几乎耗损殆尽。重重喘息望着对面少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为什么?每次都在快要击中他瞬间被他躲了过去!这真的是巧合?一次是,难道每次都是?但若不是巧合,以他中毒的身子,怎么可能次次躲过他的攻击?
熊大脸‘色’‘阴’沉,双眼直勾勾盯着对面。他的内力已经不足一成,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既然这样,那就一招定胜负!
“萧清!你运气真的很不错!竟能将我‘逼’到这种程度!我也不同你废话了,下招定胜负,如何?”
萧清脸‘色’发白,“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哼!还在逞强,我定让你亲自开口向我求饶!”
萧清眸子深沉,望着冲上来的熊大,眼底闪着不明的光。熊大将最后内力全都凝聚在这一击中,右掌因为内力的支撑,勉强活动起来。一个虚闪过后,掌心内力轰了出来!
萧清闪身躲过,而熊大似乎早料到她会躲过,从腰侧掏出一根鞭子,手腕勉强一抖,将萧清瞬间缠住拽了过来!
“你认为我还会让你躲过去?!方才内力只是虚的,为的就是这最后一击!”
将萧清甩上空中,身子一跃而上,对着萧清头部狠劈而下!
这样就结束了!
就在关键的一瞬间,空中的萧清蓦地睁开双眼,眼底深邃似潭,无一丝‘波’澜。熊大‘胸’口蓦地一滞,就在这时,萧清动了!
身影一闪,似鬼影般蓦地消失!那速度,根本与之前判若两人!悄无声息再次闪现,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恍如雷霆之势的一脚狠狠劈在他后颈!
“砰——!”巨大的响声传来,熊大重重砸在了高台外!“咳…”一口血咳出,黑暗袭来瞬间,恰好看到少年缓缓落在高台边沿。淡然无一丝‘波’动的眼眸,仿佛透着猎食者的傲然,一点点将猎物引‘诱’进自己设计的陷阱中,随即吞噬殆尽。
望着下方昏过去的熊大,萧清神‘色’淡淡。
“铛——!”锣声想起,回‘荡’在校场中。紧接着,周围传来一阵叫好声!
没想到,这个少年,还真的打赢了熊大!那是熊大啊,在北境军营内可绝非普通人,竟然在今日败给了这个新兵!不用想,这肯定是此次决赛最热‘门’的话题了!
&bp;&bp;&bp;&bp;萧清身子晃了晃,一双手扶住了他。郝猛面透一丝担忧,“二清子,没事吧?”
萧清摇了摇头。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铁校尉爽声大笑,望向下方的萧清,脸上透出一丝欣慰。
不骄不躁,沉着冷静。无论何时都能理智分析对手的行动,制作出详尽的计划,等待关键时刻给予其致命一击!
铁校尉眼底闪过深意。
这少年已经有了作为将领应有的素质。冷静,睿智,犀利,从此战中,都充分表现出来。若他为将,在面对敌人来袭时,也能不骄不躁分析敌情,制作出御敌战术,那么祁**队定会再添一员智勇双全的猛将!
这点他都能看出,恐怕作为虎啸营有‘鹰眼’之称的端木陵,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时,一旁端木陵缓缓站起,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武良等人面面相觑,铁校尉笑意深深,“行了,安排好下面的事吧。”
最终的决赛终于结束,而虎啸营选拔一事也落下了帷幕。在众人‘激’烈的讨论中,此次选拔中的几个人名字迅速传遍北境军与虎啸营。
夜晚,很快来临。
萧清望着面前篝火,一阵无语。
北塞温度寒冷,为了取暖,经常会夜晚生些篝火,但也不用为了在外面取暖,将他从被窝里拖出来吧?
身旁是笑得没心没肺的郝猛和萧清,李小力不知从哪里拿得馒头,串在干枝上,来回烤着,香气撩的一旁的郝猛直流口水。
宁浅受伤过重,还在营帐里休息,但他也是伤患啊,萧清哀怨地望了眼旁边李小力,“小力啊,我也是伤患啊,怎么还让我过来?”
李小力淡淡瞥了他一眼,“看你打得那么起劲,还以为力气很足呢!既然受伤了就回去吧,不过伤的那么重应该没什么胃口吧?正好省了晚饭了。”
萧清,“…”
这家伙…完全是腹黑鼻祖啊!
“今晚进入虎啸营的所有新兵都会聚集在这里,分营也会决定,不过最主要的,应该是端木陵会过来。”
萧清了然。
端木陵亲兵人选,恐怕才是今晚众人期待的地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须臾,晚饭时间到了,还未见端木陵的人影,郝猛早已坐不住了。这时,一队火头兵过来,拎着一大锅还有热气腾腾的馍,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郝猛迅速蹿了过去!
众人拥了上去,一个挨着一个打饭。片刻,郝猛和小清便拿着几个馒头,端着几个碗跑了过来。
“二清子,给。”
萧清接过菜碗和稀粥,刚想吃,就见端木陵和铁校尉等人缓缓而来。心中无奈,还是放下碗随众人站了起来。
以端木陵和铁校尉为首,共十几个人,一起坐在了高台前早已打点好的位置上。
“都坐下吧!”铁校尉开口,同端木陵一起坐在了上首。
铁校尉开始说话,萧清打量着上方,忽然发现很长时间没见过褚睿了。
“小力,褚将军今晚怎么没来?”
“今晚沧州郡守请褚睿还有几个将军一同前去商议要事,最近蛮人那边动静越来越大了,战事一触即发,褚睿有许多事要忙,就将虎啸营选拔一事,权权‘交’给了铁校尉。”
“哦…”萧清淡淡应声,李小力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犹豫半晌,最终没有说出来。
“…分营情况,明日入了虎啸营,会有人通知你们。”上方铁校尉又说了几个注意事项,随后同身边端木陵低语几句,接下来众人开始用饭。
萧清喝着碗里的稀粥,这时,有人走了过来。
“萧清,铁校尉请你过去。”萧清转头,发现说话的人正是铁校尉身边的亲兵,将碗放下,站了起来,“有劳带路。”
望了眼身旁李小力一眼,便随着传话的亲兵朝高台而去。到了地方,萧清发现,除了他,周围全是带品阶的武将。下面的武良朝他安抚一笑,点了点头。
“小萧来了,过来坐。”铁校尉笑眯眯指了指靠近他下方的第一个位置。
萧清朝众人行了礼,随即道,“萧清不敢。”
“哼!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身旁有人小声嘀咕,正是弓弩应百夫长。
“啰嗦什么!老夫让你过来就过来!”
萧清也没再推辞,缓缓上前坐下。他身旁是一个不认识的武将,萧清朝他淡淡点头,随即有后勤兵在他桌前摆上吃食,有大块的‘肉’,还有些可口素食。这是萧清近一个月看到得最好的食物了。
“端木校尉!你说你这次为啥要特意‘弄’个决赛?还让他们一对一比试?是有什么别的目的?”高鹏最藏不住话,大口嚼着‘肉’,大大咧咧道。
刘山咳嗽了一声,轻轻推了下他。
“老高你推我干啥?想喝酒自己跟教头说去!”
刘山,“…”
铁校尉望了眼下方的高鹏,很罕见没有说什么。
这时,一直未曾说话的端木陵忽然开口,“此次,我要选三名亲兵,由他们三人替我打理北塞虎啸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bp;&bp;&bp;&bp;“打理…虎啸营?端木校尉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为何忽然这么决定?”
“这是大将军的意思。”
众人再次一惊!抚远大将军容宵的意思?
铁校尉道,“端木,将军可有别的吩咐?”
端木陵摇头,“暂无。”
铁校尉沉默须臾,随即道,“那此次对决,端木心中可有人选了?”
“恩。”
下面高鹏等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是谁是谁?端木校尉你快说说!”
“老高!现在怎么能说?肯定要在明日分营时才公布啊!”刘山打断他。
“啊?也不差这一会吧…”高鹏有些失望,俞筱道,“老高,你就耐心等到明日吧。”
这时,上方的端木陵忽然开口,“也并非不能说,早晚都要公布,不差这一会。”
咦?!众人来了兴致。
这时,只见有传唤兵身后跟着三人,缓缓走了过来。
“校尉,属下将他们三人带来了。”
“下去吧。”
众人望去,只见站在那的三人,正是黎云霆,郝猛…还有宁浅?!
“这…怎么回事?难道…?”众人疑‘惑’。
端木陵道,“对,他们三人就是我收的亲兵。”
众人目光齐刷刷朝三人望去!
在座许多人都看过今日的对决,黎云霆出自武将世家,身手不凡,选为亲兵名至实归。身边那个叫郝猛的大汉,能与黎云霆一较高下,就表示此人不容小觑,入选也在意料之中。只是那个叫宁浅的…对战不是输了么?怎么会…?
不只是武良等人,就连铁校尉也有些想不明白了。他一直认为,端木陵中意的是…目光望向下方吃东西的萧清。
“从明日起,你们三人就跟在我身边了。”
“是!多谢端木校尉!”只有黎云霆应声,一旁的郝猛和宁浅皆蹙着眉不吭声。
端木陵望了两人一眼,也没计较,专心挑着筷子上的木刺,“坐吧。”
三人到指定的位置坐了下来,黎云霆抬头,恰好看见坐在最前方的萧清,朝他轻轻颔首。
宁浅脸‘色’还很不好,坐在位置上安静待着,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郝猛拧着眉头,对桌前的‘肉’也视而不见,抬头恰好对上萧清望过来的目光,刚想说什么,就见对面萧清朝他淡淡挑眉,顿时所有的话都憋了进去。
算了,二清子自有打算,他瞎‘操’心啥?
铁校尉眼中闪过深意,随即笑道,“既然端木有了人选,那将军‘交’代的事情老夫也算完成了。不过端木啊,有一个人老夫想向你讨来,不知你可否愿意啊?”
“铁校尉请讲。”
铁校尉笑呵呵望向下方萧清,“就是这小子,老夫可是十分中意他,想将他讨来做副将,可他已经入了你虎啸营,能不能放人,端木你给个准话!”
众人若有所思望向萧清,从铁校尉对他的态度,下方的人也能猜到一二,对铁校尉说出的这番话也并未有多大意外。
端木陵端着一旁的竹叶茶,淡淡道,“若他同意,我便也没什么意见。”
&bp;&bp;&bp;&bp;铁校尉眼中闪过一丝异光,随即捋了捋胡须,笑道,“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多的话也没多说,与端木陵以茶代酒,碰了碰杯子,笑语了几句。
“对了,今日灶房的伙头兵捕到了几只野鹿,老夫让人给炖了,给大伙尝尝鲜。”
铁校尉招手吩咐了几句,须臾,散发着浓浓‘肉’香的汤碗被端了上来,一一放到众人桌前。
“这野鹿‘肉’‘挺’难得,今日赶巧了,咱们正好也过把口瘾。回去可别告诉将军,否则他又该念叨了!”
“哈哈,老头,谁让你这么大岁数还经常贪吃,还有好几次吃坏肚子的!你说将军知道了能不说你么!”
高鹏一如既往肆无忌惮,一旁的武良等人默默装作没听见,一声不吭。
果然,铁校尉刀眼飞过去,接着一个铁盏朝高鹏脑袋上砸去!“砰”一声后,高鹏顿时老实了。
众人开始品尝面前的鹿‘肉’。其实分到每人桌前也就不大的汤碗,香味从碗中透出来,惹得人食‘欲’大振。
刘山直接下手,抓住一块‘肉’啃了起来,而俞筱则是用筷子很优雅地吃着。
“这是什么?是鹿‘腿’么?我可最喜欢吃鹿‘腿’了!”
俞筱扫了眼他碗里,“哪那么多废话,吃你的吧!”
刘山拎着那块‘肉’,蹙眉闻了闻,随即咬了口,“额…味道怪怪的。”
“咚——!”忽然一个硬物直接打在刘山喉咙上,他一个不及,“噗”满嘴的‘肉’喷了出来!
“谁——?!”刘山怒喝,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最前面的萧清手臂还停在半空中。
“小萧?”铁校尉疑‘惑’。
萧清缓缓站起,走到刘山跟前,望了眼他碗里的东西,随即淡淡道,“铁校尉,这‘肉’不新鲜了,还是不要吃为好。”
“不新鲜?”众人蹙眉,“也没不新鲜吧?”
“我觉得还好啊…”
“哼!什么不新鲜,根本就是有人心里不痛快,故意找事吧!”弓弩营百夫长嘎巴咬了口‘肉’,嚼得忒香。
萧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想到夫长对两条‘腿’生物的‘肉’这么喜欢。”
“两条‘腿’生物?什么意思?”
萧清面无表情,“鹿‘肉’中‘混’的东西,是人‘肉’。”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即“噗——!”一声,武良刚吃进嘴里的东西全都喷了出来!
上面的铁校尉和端木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端木陵挑着碗里的‘肉’,凑近鼻下闻了闻,双眼眯了眯。
“小萧你…你开玩笑的吧?”武良脸‘色’难看。
萧清走回自己位置上,将盛着鹿‘肉’的碗端起来,“很不巧,我还真没开玩笑,看看这个。”将一块细长泛白的‘‘肉’’挑出来,“你们觉得这是什么?”
众人望过去打量,越看脸‘色’越难看,逐渐青黑‘交’加,“难道那是…?”
“是人的小指。”
“呜…。!”有一个小兵再也忍不住,蹲到一旁狂吐起来,而武良等人脸‘色’却极为难看。弓弩营夫长更是在一旁要把胆汁给吐出来了。
萧清很早就给了郝猛提示,他虽不明原因,倒也没动桌上的鹿‘肉’,连带着宁浅也一口没吃。倒是一旁的黎云霆就没那么幸运了,望着桌上吃剩半块的‘肉’,脸如猪肝‘色’。
&bp;&bp;&bp;&bp;“也有可能是类似的…东西吧?也不能就这么武断吧?像野‘鸡’这类的?”有人艰难开口。
萧清戴上手套,捻起碗中的‘‘肉’’,“人的指关节有四节构成,分别是运动指骨,中节指骨,近节指骨还有掌骨四部分构成。若是普通动物,‘鸡’的爪子只有两个关节,且第一二部分关节较细,而人的骨关节更加扁平。”
缓缓走到武良面前,将他碗中只有一半的‘‘肉’’拎了出来,细细打量,“这块‘肉’,应该是人髋骨部分,位于人体底部,由髂骨,趾骨与坐骨三部分组成,你们看这块骨头,中间有浅浅一部分凹陷处,还有细细的小孔,通常人体尾骨末端由二到五块小骨构成,而这块骨头中恰好有四小节,而与其类似的动物的髋骨,例如牛羊等家畜,他们的趾骨通常有一到二节,与人的趾骨三四节不同,这块骨头,很明显是人的骨骼。”
众人听得云里雾绕,但最后一句话是听明白了。
“萧清,你上来。”这里唯一面不改‘色’的,恐怕就属上面的端木陵了。连铁校尉脸‘色’都发青,而端木陵在最初脸‘色’微沉后,现在已经恢复如常。
萧清走上前,端木陵将他桌前的碗递到他面前,“我碗里的,是什么?”
萧清直接上手开始翻起来,须臾拎起一块,瞅了半晌,随即拿出薄刀,开始剔除骨头上的残‘肉’。
虽然在前世因为工作的缘故,萧清不少接触过尸体,对于解剖尸体也很熟练。但如今工具有限,专‘门’解剖的道具他并未待在身边,只能用随身携带的薄刀代替,为了不伤到骨骼,动作自然慢了下来。因此众人更能准确看到她如何剔‘肉’的动作。
剌‘肉’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萧清左划一刀,熟练地剔‘肉’,右割一圈,‘露’出森森白骨,动作熟练异常,比专业屠户有过之而不及,可众人听着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小子。难道从军前是个屠户?
一刻钟后,终于剔骨完毕。
萧清打量半晌,眉头蹙了起来。端木陵望了他一眼,并没有催促,耐心地等着。
萧清放下手中东西,下去走了一圈。每个人桌前的碗里,她都翻一遍,“去找两块干净的布来。”
端木陵朝一旁人使了个眼‘色’,很快有人将布送了过来。萧清示意他铺在地上,随即将每人碗中的‘肉’骨全都放在上面。开始将鹿骨和人骨筛选出来。
鹿骨与人骨有很多的不同。人的颅骨大于面颅骨,但鹿骨的正好相反,且鹿的头骨通常呈三角形,下颌骨十分发达,人类则正好相反。人类骨盆向外翘张,呈盆状,有明显‘性’别特征,而鹿的骨盆窄而长,耻骨弓角比人类小,没有明显‘性’别差异。
寒风凛凛,萧清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而这时间内,端木陵早已令人将下面的虎啸新兵遣散,只留上方台上十几人。毕竟若此事传出,说不定会引起什么慌‘乱’。
又过了一刻钟,萧清终于停下了动作。剔骨,筛骨,组骨,这三个步骤,萧清‘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将它完成。面前是一副整齐的骨骼排列图案,只是还有不少残缺,但隐约能看个外形。
&bp;&bp;&bp;&bp;端木陵上前,萧清站了起来,由于蹲了太久身子晃了晃,端木陵扶了他一把。
“如何?”
萧清站稳,指着下面,“一副鹿骨,两幅人骨,你方才碗里的,是与武良碗中相似的人的髋骨。只不过你的更为完整,他的很明显残缺不少,而一个人身上不可能有两块髋骨,所以我怀疑,这里面有两具人的尸‘肉’。”
众人脸‘色’愈发难看了,有人受不了面前惊悚的一幕,再次忙跑到一旁大吐特吐开来。
武良脸‘色’煞白,望了眼面前神‘色’淡然的萧清,十分纳闷为何这小子为何从头到尾没丝毫异状。
俞筱僵着一张脸,胃里翻搅直冒酸水,“只是这些…东西都‘混’在了一块,就算人与鹿体形不同,可这些骨头,‘肉’都‘混’到了一起,你怎么区分出来的?”
“就算将他们‘混’在一起,但骨骼不会说谎。人和动物的骨头有很大的区别。”边说边拿起一块骨头,“这是骶骨,人的骶骨,是骨盆的其中之一。多为三角形,耳状面十分明显,而鹿的骶骨多为长柱形,耳状面不明显。”
又指着两块长条状骨头,“这是人与鹿的肋骨。人的肋骨呈弧形,肋结节不明显,肋沟呈片状,与肋体平滑过渡。而鹿的肋骨较为平直,肋沟各异,而且无片状结构,没有胶机结节。”
萧清望着布上碎裂的骨块,淡淡道,“人的掌,指骨和足趾骨较细,跗骨发达粗壮,手指骨细长,关节面较大,而鹿的趾骨小而粗短,因是爬行动物,所以它的前肢和后肢大致相似。”
俞筱随着萧清指的方向一一看去,只是对于少年口中的许多词,他都听得一知半解。意外地望了他一眼,发现这少年知道的东西,似乎已经远远超过同龄人。
萧清不知俞筱想什么,只是仔细观察组好的两具尸骨,“这两具并不完整,至少缺一半。究竟这些东西如何‘混’入火房营,还要找火房营的人过来问问。”
端木陵眯眼,随即道,“来人,把相关的人都带来,另外,不要声张。”
铁校尉走了过来,脸‘色’‘阴’沉,朝端木陵示意,端木陵走了过去,与他低语几句,两人走了过来。
“除了老夫,端木,还有萧清,其余人都退下,有事我自会派人去找你们。切记,今日之事在没调查清楚之前,不得向外泄‘露’,都下去吧。”
武良犹豫片刻,还是跟着众人离开了。黎云霆到现在脸‘色’依然难看,望了眼萧清,转身走了。虽然铁校尉未明说,但他很清楚,人‘肉’这一说恐怕是真的。
这下,他半年都不想再碰‘肉’了…
倒是郝猛和宁浅从头到尾一动未动,萧清望了眼明显‘谁说都没用肯定留下来’的脸,道,“宁浅伤势较重,你先送他回去,再告诉小力他们我这的情况,之后没事再过来吧。”
郝猛想而来下,随即点头,“行,俺知道了。”
宁浅朝他点了点头,同郝猛一同走了。铁校尉望着地上两块布上的尸骨,眉头拧成疙瘩,“竟然发生这种事…现在首先要查清楚死的是什么人!只是北境军营那么大,若真一一查下去…”
“从骨头发育的时间来看,两个死者年龄都在二十至二十五之间,这具尸体骨架略小,身材应该在五尺上下,另一具相对来说高一点,在五尺七八至六尺间。”
萧清指着那具骨架小的道,“此人足骨略窄,胫骨中部有一道细微的凹痕,看形状生前小‘腿’受过伤,从骨头上的伤痕推断,至少是在六七年前。而他髋骨较宽,坐骨窄平,我推测他生前可能长年坐于马背上的缘故。再加上他‘腿’骨受了很严重的伤,应该是退下来的兵卒。他指骨上有道道划痕,且粗壮有力,可以从退下来的火头兵身上入手。特征就是,右‘腿’有些跛,六七年前是骑兵,年龄在二十至二十五之间,这样应该能缩小些范围。”
端木陵眯眼望向萧清半晌,随即朝身后人招手吩咐了几句。
萧清仔细观察完这具尸体后,发现没什么遗漏的了,又转向另一具。这时,有人将火头营中的兵带了过来。
高矮不一,神‘色’不安,皆一脸不明。铁校尉扫了一圈,随即道,“叫你们过来没别的事,你们不用惊慌。只是老夫想问一下,所有火头营的人都到齐了么?”
一个小个子少年犹豫着开口道,“都…都到齐了,不过乔哥告了假,出营采购东西了。”
“乔哥?何人?”
“是火头营的一个杂役。”
“是干什么的?怎么进的火房营你一五一十说出来。”
小个子有些紧张,虽疑‘惑’,但也不敢说出来,“乔哥。是火房营负责采购和打杂的,他是六年前从骑兵营退下来的,因为受了伤所以就被分到火房营了。
铁校尉与端木陵对视一眼,随即道,“他受伤的地方可是在‘腿’部?”
那小个子惊讶,“您怎么知道?乔哥当年确实因为‘腿’部受了重伤,跛了,所以才会从营里退下的。”
铁校尉沉默,望了眼一旁的萧清。没想到,还真被这小子猜对了!两具尸体中有一具,恐怕就是这个‘乔哥’。
“他何时出的营?”
“恩…今日午时出去的。”
“到现在还未回来?”
“…是。”小个子似乎感觉出气氛不对,连忙补了一句,“乔哥出去采购,晚上不归也很正常,夫长知道。”
“是是,这个我是知道的,他走之前确实跟我说了,不知大人找小乔有什么事?”旁边有些粗壮的火头营夫长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为何大名鼎鼎的铁校尉和端木校尉会亲自找他们问话。
“你们从午后到现在都没看见过他?”
火头营的人摇了摇头,铁校尉陷入了沉思。
&bp;&bp;&bp;&bp;看来,凶手作案时间就在午后到鹿‘肉’端上来这一段时间了。
“今日的鹿‘肉’都是谁做的?”
火房营夫长犹豫道,“是我做的…”
“那鹿‘肉’呢?你们是从何处找来的?”
“是有几个骑兵营的兵无意中猎到的,‘交’给属下打理,属下就想着给各位大人尝个鲜,所以就…”
他是看出来了,铁校尉等人的神‘色’不对,难道这鹿‘肉’做的不好吃?
“他们是谁?叫什么名字?”
“这…我并不清楚,他们将猎到的鹿‘肉’‘交’给我后,就走了,没说别的。”
南面林子内有许多野生动物,北塞军有时会去那里打些猎物回来,他们火房营也经常拜托骑兵营和弓弩营的人帮他们猎些野味来,给上面的将领改善下伙食。
“你可还记得他们的长相?有无什么特征?”
“恩…我记得其中有一人个子倒是‘挺’高,下巴上…好像有个痣…”
“可看清楚了?确实有痣么?!”
被铁校尉一喝,火头营夫长一慌,又不确定了,“这…属下不敢确定。当时只顾得清点鹿‘肉’了,实在没看仔细那人样子…”
铁校尉皱眉,一旁萧清忽然开口,“他们给了你几头鹿?”
夫长望了眼萧清,虽疑‘惑’,但开始回道,“共三头。”
“都是整只的?”
夫长道,“有一只似乎被野猪给拱了,身上受了很重的伤,我便让小乔先给收拾了。”
“当时什么时候?”
“大概未时过半(下午两点左右),因为野鹿‘肉’太腥,需要提前用盐和酒浸上半日去腥,我便让小乔拾掇了。他‘弄’完后,就出营了。”
“在这期间,还有没有别人接触过鹿‘肉’,或者进过火房?”
“小乔腌完‘肉’后就离开了,我就一直待在火房准备晚饭,并没离开过。腌‘肉’的坛子封着放在我身边,没人靠近。一直忙到晚上,我才开了封,将鹿‘肉’取了出来下锅。”
随即萧清又问了些其他问题,便沉默下来,火房营众人惴惴不安。
铁校尉道,“来人,将今日进入林子的人都给我找来!”
忽然,有人快速奔来,神情慌‘乱’,铁校尉望了眼,“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校场附近…发现了许多尸体残骸!”
铁校尉神‘色’一凛,“怎么回事?!”
那人咽了口唾沫,道,“方才巡查兵正在巡营,听到南面校场传来惨叫声,忙过去查探,看到有路过的兵看到一条野狗从树下刁出只断手,给吓晕了过去。他们以为是野狗误伤了哪个士兵,但没想到那条狗总是围着树下一处‘乱’吠,疑‘惑’下扒开了那处,就看见…到处都是尸体残骸!”
所有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校场外怎么会埋有死人?!而且还是…碎尸?!
“最严重的是,方才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别营的兵看到,现在南面军营已经一片‘混’‘乱’,恐怕不出多久,此事就会传遍整个军营!”
“‘混’蛋!俞筱他们人呢?!都去哪了?”
“俞千长他们赶去时,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南面大营!俞千长根本无力阻止,现在他们正在安抚躁动的士兵,无暇分身,便让属下前来禀告!”
&bp;&bp;&bp;&bp;铁校尉脸‘色’黑沉,“传我军令!将事发地点全部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去!若有趁机作‘乱’者,立即抓捕!所有北境军待在各自营帐,没有命令不得随意外出走动!来人,将我的令牌拿来!”
身后的人将一枚铁牌递了过来,铁校尉接过,递给一旁萧清,“小萧,你拿着此令牌去事发地点‘交’给俞筱,将我的口令带给他!老夫现在要出营一趟,将此事告知将军,在我们回来之前,营内绝不能出‘乱’子,明白么!”
萧清接过令牌,点头,“是。”
铁校尉转身,“端木,营内就‘交’给你了。我会让俞筱他们全全协助你。”随即又同他说了几句,便迅速走了。
下面火房营的人一脸不知所措,就连他们都能感觉到,是有大事发生了!
端木陵始终站在一旁不发一言,随即对身后的人吩咐了几句,转身走了,“跟上。”
萧清跟了上去,两人迅速朝南面军营奔去!
此时南面大营,有人莫名被杀,尸体被分解一事很快传遍整个营地。众人莫名其妙被禁足在营帐,少不了一番议论。
营帐外,俞筱神‘色’冷厉,巡查兵快速上前,“禀千长,除了巡查兵,其余士兵皆已回到营帐,其他几处大营,武千长他们也赶了过去,目前还未传来消息。”
“知道了,下去吧。”
“是!”
俞筱望着逐渐安静的大营,脸上冷厉并未渐褪分毫。莫名发现被分解的尸体,与今晚高台上发生的‘鹿‘肉’’一事十有**有关系!他心中不知为何有种不安。
忽的,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俞筱蹙眉,“发生何事?!”
“启禀千长,是那名发现尸体的士兵忽然发了疯!嚷嚷着有‘阴’鬼前来索命,大吵大闹,还打伤了同营的人!”
“过去看看!”
俞筱迅速赶过去,刚到营前,就看见一个士兵叫嚷着冲了过来!
“拿下他!”俞筱身后的人连忙将他护住,随后赶来的巡查兵与俞筱的人一拥而上,很快便将他制服!
“放开我!有‘阴’魂…有鬼…地狱‘阴’鬼专‘门’过来索命了!要啃了我的骨头,吸干我的血…啊!救命啊!救命…”
俞筱蹙眉望着身前疯言疯语的士兵,“怎么回事?”
“千长,此人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回来没多长时间就发了疯,一直自言自语,不一会就要往营帐外冲,拦都拦不住。”
俞筱看那个兵,眼神恍惚,头发披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吩咐道,“来人,去把军医找来。”
他总觉得这人疯得有些不太正常,就算是受了惊吓,也不可能到这种程度!或者是有别的原因?难道期间他又碰上了什么才让他变成这样?无论如何,先让他恢复神智再说。
很快,军医就到了。其他人按着疯了的士兵,军医开始给他诊脉。须臾,军医额角浸出了汗,又过了一会,还是没有吭声,俞筱脸‘色’沉了下去,“到底怎么样了?”
那军医抹了把汗,“千长,小的无能,实在看不出他究竟为何会这样啊!”
“看不出来?”
“是!从脉象上看并无不妥,面‘色’也无青黑之状,由此推断并非中毒。但究竟为何会忽然发疯,神志不清,小的就不知了。”
&bp;&bp;&bp;&bp;俞筱沉思,挥手,“你先去开些调神静气的方子,给他服下,事后再向我禀告他的状态。”
军医迅速下去,俞筱又吩咐了几句便走了。此处已经安抚下,不知刘山他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刚想离开,不远处忽的再次传来一阵喧哗!俞筱神‘色’难看,“去看看怎么回事。”
萧清跟着端木陵朝南面军营而去,一路两人皆沉默不语。
今晚的事从头到尾一直徘徊在萧清脑子里,从每个谨小细微的地方,到火房营众人的话,还有南面军用引发的‘骚’动。他一直在思考这其中的联系。
军营内死一两个人,本无大事。可是有人却明目张胆将死者分尸,还将尸‘肉’送到了端木陵等人面前,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挑衅!铁校尉真正担忧的,应该是会有人趁此作‘乱’,动摇军心。更何况是在这个多事之秋,他的担忧是正确的。
通过方才火房兵等人的证词,可以推断出,其中一名死者,正是火房营的小乔。而根据火房营夫长形容的捕猎人的特征,找到此人也只是时间问题。但关键就是,凶手是如何将尸‘肉’与鹿‘肉’‘混’在一起?火房营的人又是为何没有区分出这两种‘肉’?
按理说,身为火房兵应该很熟悉动物身体的构造,若忽然多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怎么会加进要呈给上面人的膳食中?真正能接触鹿‘肉’的只有捕猎的兵,火房营夫长,还有小乔三人。若是其他人,就算能接触到鹿‘肉’,一旦发生大的动静势必会引起别人怀疑,那凶手是如何将尸‘肉’‘混’入鹿‘肉’中的?
还有另外一具尸体,究竟是何身份还未可知。凶手又为何要将他杀害?通过方才拼出的尸骨来看,有效的信息并不多。那么只有看南面营地树下的残骸了,或许能得到些线索。
“身上的伤好了么?”前面的端木陵忽然开口,萧清一愣,抬眼望去,正好对上男子的目光。
“已经无碍,多谢端木校尉关心。”
端木陵转过头继续走着,“腹部,手腕,‘胸’口承受了熊大三次重击,而且还有一次毒针暗袭,未过一日,伤口就好了,你的恢复速度还真让我惊讶。”
萧清眸光一闪。原来毒针一事,他早就知道了。
“比试中受伤难免,恰好我身边带了些好‘药’,用了伤口就好得快些。”萧清四两拨千金,神‘色’如常。
“本就没受伤还需要用‘药’?”
来了!还是问到正题上了!
萧清淡淡道,“端木校尉何出此言?”
“若我猜得没错,熊大前两击,你都暗自抵御住了。应该之前就知道了他攻击的位置,所以有了防范。是从熊大之前的对战中了解了他的身法和招数吧。最后一击是在手腕,按照他那种程度,若你强行接下,手腕肯定不保,而你却只是受了轻伤。”端木陵瞄了眼萧清的手腕,那处隐隐有些红肿。
“直到方才我才确定心中的猜测,你恐怕根本没受伤。在与熊大比试之前,你就算好了他应对的每一招,根据之前的表现,来推测出他未使出的能力,提前做好了打算。开始故意言语‘激’怒他,是为了让他按捺不住先动手,而你做出与宁浅相同的动作,引‘诱’熊大做出你想要的反应。你隐藏着自己的身手,故意让他觉得你不堪一击,在他信心膨胀的瞬间,你再稍一击他,他便用了自己的杀手锏,三箭齐发。你等得就是这个一击毙命的时机。”
&bp;&bp;&bp;&bp;“故意也用了与他相同的招数,就是为了要打击他的自信,同时在之后一直咄咄相‘逼’,为了要将他‘逼’入绝境,狗急跳墙。果然他如你所愿,铤而走险,以毒针袭你。而你故意装作被毒针击中的样子,动作缓下来,他将全部内力集中起来,将你掠向空中,而你瞅准这个时机,给他致命一击。”
“从头到尾,熊大都被你耍的团团转而不自知,你与他的比试皆是你一手设计好的。你在青木原树海就曾经受过重伤,被巨蟒伤到了肩膀,而几日后,你便活动自如。再加上今日的比试,你承受熊大的三次重击而未受伤,也并非不可能。我思虑再三,终于将这其中关联想透。你在比试期间,还隐藏了身手,设计出既能赢得自然又不显山‘露’水的方式,不得不说,当时我也差点被你‘蒙’蔽,直到今晚看到你拿石子弹要吃鹿‘肉’的郝猛,才终于想通一切。”
端木陵眸子锐利似鹰,望着一旁面无表情的少年,许久才开口,“没想到,新兵营竟然出现你这号人人物,着实让我吃惊。”
萧清面‘色’如常,但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人,竟然将他分析到这种程度!怪不得能受到抚远大将军容宵的重用,他的头脑和观察力,绝非普通人能比拟!
“我也没想到,虎啸营的情报能力会这么厉害。连我一个初出茅庐的新兵都打听得那么清楚。”
端木陵勾了勾嘴,没接话茬。萧清见他不说话,撇了撇嘴。
看来是套不出更多话了,这个人,狡猾得像狐狸。自己被他‘摸’个底透,却对他知之甚少,这样下去可不行。
“方才高台一事有什么线索么?”端木陵问道。
萧清淡淡道,“没有。”
“以你‘‘阴’诡判官’的名号,再加上方才两具尸骨和火头兵的证词,会没有丝毫线索?”
萧清心中翻了个白眼。
这下连他压箱底的事情都打听出来了,这后备工作准备得还真充分。
“端木校尉对我的事似乎很在意?”
前方的端木陵忽然停下,转过身来,隼利似鹰的眸子望着他,萧清朝他淡淡勾‘唇’。
“确实有一点线索,但不多。等到了南面大营,见了捕到野鹿的人,或许会明白。”
端木陵转身继续走,须臾,声音缓缓传来,“虎啸营很早就对这批新兵进行了观测,你也是其中之一。”
萧清挑了挑眉,“很官方的说法。”
端木陵背对他,“青木原树海一战,褚睿虽有意封锁消息,但并不是万无一失。你的名字,很快就传进虎啸营,连同你一路上的事迹。不过,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那次北境军与新兵发生冲突那日。内功深厚的汉子和身影奇快的小子,他们二人很明显不是普通角‘色’。但他们皆听命于你。这点让我很好奇。强将手下无弱兵,兵强,将之能。敏锐的‘洞’察力,冷静的判断力和果断的决策力,是为将者应有的素质,而我在你身上,恰好看到了这些。”
临危不‘乱’,稳如泰山,不改神‘色’,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这个少年身上那种魄力和凝聚人心的力量,让他侧目。
“你有为将的能力,这是我关注你的原因,就这样。”
萧清半天不说话,须臾,不可思议地望他道,“你看人一向这么乐观?你方才说的那个人应该不是我,面瘫,骷髅癖,命案控,小心眼…这才是我,端木校尉看人还真是不准。”
端木陵扫了一旁兀自说话的少年,冷凝的眼闪过一丝好笑。
忽然,不远处的营帐发出一阵‘骚’‘乱’,在安静的夜晚尤其清晰!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加快了脚步!
南面大营的俞筱此刻正听着来人禀报,脸‘色’‘阴’沉。
“为何又有人发疯?还伤了人?究竟怎么回事?”
“启禀千长,属下也不清楚,只是那个兵方才一直有些头晕,便在营帐内休息,可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发了疯,见人就咬,属下拼了命才将他制住。”
俞筱大步走到帐前,打帘而入,账内五六个人正合力将一个兵按在地上,地上的兵眼睛充血,神‘色’凶煞,与之前发疯的兵十分相像。
俞筱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深。
这时,一个传令兵匆忙奔来,神‘色’慌‘乱’,“俞千长,武千长与高千长让属下来告诉您,东面大营和西面大营同时出现了大量发疯的士兵,请俞千长速速赶过去一趟!”
俞筱听完,一颗心迅速沉了下去。
&bp;&bp;&bp;&bp;这绝不是偶然!为何无缘无故士兵会忽然发了疯?难道是误食了什么?可军医已经把了脉,没有任何异常。若是中毒,为何探不出来?如果放任事态继续恶化下去,军心定会大‘乱’!
“来人!将所有发了疯的士兵通通聚到一起,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严禁在军营内议论此事,若经发现,一律军规处置!”
俞筱吩咐完,转身出了营!正好碰上匆匆赶来的端木陵和萧清两人。
“端木校尉。”
端木陵望了眼四周,随即开口,“铁校尉有口令。”随即朝一旁萧清示意,萧清上前,将铁校尉嘱咐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他。
俞筱接过萧清递来的铁牌,道,“属下遵命!大营内接二连三出现失心疯士兵,可军医诊脉却查不出丝毫原因,我担心会不好。”
萧清望了眼营帐,跟着端木陵一起走了进去。账内的士兵披头散发,眼睛通红,拼命的挣扎着,发出低低的嘶吼,仿佛是狂躁的野兽般。
面容恍惚,双眼已经没了焦距,显然已经丧失了神智。
“封锁消息,不得泄‘露’。另外,将所有千长聚集此处,听候调遣!”端木陵朝身后吩咐,随即掀帘走了出去,“发现尸体的地方再哪里?”
“这边。”俞筱在前方带路,端木陵和萧清跟了上去。
发现尸体的地方此刻有士兵严加把守,萧清望去,现场保存还算完整。端木陵朝他示意一眼,萧清上前,看到了土中半掩半埋的碎裂尸体。
“怎么样?”端木陵道。
“很明显与之前不同,没有下锅煮烂,还有‘肉’,组装一下应该能得到些线索。”
俞筱听闻,胃里又开始不舒服了,想到方才吃进去的‘‘肉’’,脸‘色’难看。
萧清戴上手套,让一旁的士兵准备好干净的白布,将土中掩埋的碎尸一一拿了出来。须臾,白布上铺满了断臂残肢,黄白‘交’加,血迹斑斑,在冷冷的月光下,更显恐怖。
“咕咚”有士兵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面前诡异的一幕,配上簌簌的‘阴’风,宛如墓葬场,让人不由自主起‘鸡’皮疙瘩。而那少年,干脆坐在布上,拿出一块尸‘肉’看了看,放到一边。再拿出另一块断手打量一番,随即又放到一旁。那神态,仿佛在研究这块‘肉’如何炖,那块‘肉’如何煮一般。
俞筱嘴角微‘抽’,不知为何会产生这种诡异的想法。
萧清全神贯注拼着布上的尸块,须臾,眉梢微蹙,“头呢?”
众人一愣,萧清抬头,“没有头?”
俞筱摇头,“封锁这里以后,就没人再接近过。若是没有,应该就是没有。”
萧清又转回去继续手中的事情,这时,校场上的人将碎裂的尸骨抬了过来,终于两处地方的尸体合二为一。
半个时辰后,两具无头尸骨拼了出来。萧清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微勾。
渗人的笑,加上两具靡烂的‘肉’骨,简直没有比现在更惊悚的画面了。
“怎么样?”俞筱望着地上两具破碎的无头尸体,连一向见惯血腥场面的他,都不免觉得有些渗人。
萧清指着左面那具尸骨,“这具尸体应该就是火房营的小乔。”
&bp;&bp;&bp;&bp;“等等,你知道尸体身份了?小乔是谁?”
萧清蹙眉,“小乔是火房营的杂兵,他…”停了一下,指着端木陵身后一个兵,“你来跟他讲。”
被指到的兵一愣,随即开始将方才校场的事情一五一十讲出来。
俞筱听完陷入沉思,“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只是他们究竟是何时被杀的?”
萧清目光落在另一具尸体上,“两具尸体头都消失了,可见凶手是想隐藏死者身份。两具尸体腐烂程度十分接近,可以推断他们死亡间隔不会超过半日。小乔这具尸身腐烂程度稍深,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应该在六到八个时辰前。但结合北塞寒冷的温度,还有长期埋在土下这一点,延缓了尸体腐烂的程度,因此他正确的死亡时间应该在十二个时辰左右。”
“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日前?这时间不对啊,火房营的人不是今日午时还见过他么?”俞筱了方才那个兵的话,自然知道此事。死了一日的人为何会在午后出现?根本说不通。
“今日那人,不是小乔。应该说是凶手。”萧清此言一出,俞筱诧异,随即迅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凶手一日前假扮死者,后来才将人‘肉’与鹿‘肉’‘混’在了一起?”
“对。之前我一直疑‘惑’,凶手是如何接近火房营,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肉’‘混’了进去,看了尸体我才知道,小乔出现的时间和他死亡时间根本对不上,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凶手假扮成他。”
“由此这个凶手的人物画像和‘性’格我已经大致了解。心思缜密,能够准确地计算出作案时间,探查好隐藏路线,同时在伪装成死者小乔时,没有引起同营人的怀疑,这表示他应该已经提前探查过了死者的一切,做好了退路。再则手段毒辣,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将死者分尸是为了更好隐藏作案动机,但通常这么做的,要么就是心理有一定程度的病态,要么就是弑虐成‘性’。但凶手并非纯粹的虐杀。”
萧清眸子冷厉,“他的目的‘性’很强。从杀害火房营的小乔就可以看出,凶手绞尽脑汁假扮成死者,将尸体分解与鹿‘肉’‘混’合,特意呈给上位将领,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同时还有一目的,就是为了引发‘混’‘乱’。他的目的太过明确,应该说他根本没有要隐藏目的的意思,从这点可以看出,此人胆大狂妄,十分自负。”
“死者小乔曾是骑兵,虽残了但身手仍在。据火房营人的口供,小乔曾单枪匹马斩杀过敌军数名壮士,而凶手却能将他制服,就表示他的身手显然高出死者。还有一点,你们看死者身上的切痕。”萧清指着被肢解成块块状的尸体,“通常肢解时,死者的鲜血很容易溅到身上,而且断口会有多次切痕。而这两具尸体并非这样。切痕十分整齐,一刀落下便完全将尸体劈开,没留下丝毫褶痕。这表示凶手力气极大,且切的角度十分小心。他对人体结构十分清楚,所以很清楚血管的位置,特意在分尸时避开重要血管,大量减少了血液流出。”
“综合以上几点,可以看出凶手有高超的易容术,武功高强,力气极大,拥有出‘色’的头脑和冷静的判断力,虽弑杀,却不热衷此道,狂妄自负,有一定程度的洁癖。暂且只有这些线索,第二具尸体身份还未查出,等找到捕到野鹿的人,可能就知道了。”
萧清站了起来,脱下手套,望向一旁,“这附近哪里有水?”
被问的兵愣了好半晌才回神,“水?哦,那边,那边有。”指了指左面不远处。
“去打些水来。”俞筱吩咐他,那兵领命跑过去打水了。俞筱转头望着萧清,眼底闪过深意。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犯人的‘性’格分析至这种程度,恐怕除了他也没有谁了。怪不得他小小年纪就能得到陛下重视,身居三品副掌史要职,这少年,有这个本事。
只是既然有此厚待,为何还要辞官,来到这个在生死难料的地方?俞筱眉宇微蹙。
就在这时,端木陵的人带着几个兵匆匆赶来,“校尉,人带来了。”
这几个正是今日捕到野鹿的人,在不知缘由下被带到这里,神‘色’皆有些不安。萧清望过去,当看到一人时,眸子骤然一缩,脑中瞬间灵光闪过,所有凌‘乱’的线索逐渐串成一条线,豁然明朗!
面前几人,在之前他都见过!而最中间一人,下巴那正好有一个小痣!
端木陵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萧清走了过来,那人望来,看到萧清,惊讶了片刻,“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清眸子漆黑,“是你们。”
面前几人,正是之前跟在刘远身边的人!之前因找宁浅的茬,在营帐和校场外都见过。
“今日给火房营的野鹿是你们打的?”
几人看萧清脸‘色’不善,忙澄清,“不是,鹿是刘远猎的,我们只是替他‘交’给火房营的人罢了。”
萧清双眼微眯,“刘远他人呢?”
“不知道啊,不是下令不让随意走动嘛,我们就一直待在营帐里,他难道不在营帐?”几人无意中望到萧清身后,一地的碎尸残肢闯入眼球,红白相间的血‘肉’在寒风吹拂下透着股酸臭味,几人脸‘色’刷白。
“娘啊…”有个胆小的惨叫一声,竟然当场吓得坐到了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萧清对几人刷白的神‘色’恍若未见,“今日午后你们从校场出去又去了哪里?”
几人望了眼旁边的端木校尉和俞筱,总算回过神。还以为萧清在追究中午的事,忙稳住心神说道,“校场的事…是宁浅挑衅在先,刘远气不过才会教训他,我们也只是…”
萧清不耐烦打断他,“我在问你,从校场出去之后你们又去了哪里?”
端木陵开口,“回答他的话。”
几人一听顿时怕了,便连忙说道,“从校场出来,我们去了林子。刘远气极,不愿回营,便硬是拖着我们一起去林中打猎。我们也是无奈,才听他的话进了林中。”
萧清神‘色’冷厉。
果然!
&bp;&bp;&bp;&bp;“然后呢?之后什么经过,你一五一十说出来。”
俞筱和端木陵都在一旁,几人不敢怠慢,忙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几人进了林子,刘远很快驱马不见了。他们原本对打猎兴致就不高,所以一直在林子外沿徘徊,刘远一人在林内待了半个多时辰才出来,打了三只野鹿,一起拖了出来。
几人见他心情好些了,才松了口气。刘远将三头鹿丢给他们,让他们将这些野鹿拿去给火房营,卖火房营一个人情,(这样他们以后的伙食也能改善些)。之后他便走了,几人一同去了火房营,将野鹿‘交’给了火房营夫长。随即也离开了,直到傍晚,他们也没看见刘远。
刘远的家是一个远方小县的富商,他在家中并不受宠,被兄长排挤一气之下从了军。加上他有些闲钱,他们才会跟在他身边,只是他脾气时好时坏坏,几人在心中暗恨同时也逐渐习惯了,所以并不觉得今日的刘远有什么不对劲。
只是萧清听完他们的话后,心底的猜想越发确定。
“想到什么了吗?”
萧清望向端木陵,“我需要回营一趟,你。”
“不用了,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萧清转头,李小力和郝猛从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
“宁浅已经回去了,小力不放心,就跟俺一块过来了。”郝猛走过来,望了眼一旁的碎尸,皱眉,“这不会是跟鹿‘肉’‘混’一块的东西?二清子你还真是上哪都能碰上命案。”
“刘远去哪了?”
郝猛道,“刘远一直没回营啊,二清子你问他干嘛?”
萧清蹙着眉不说话,须臾,对着郝猛低语了几句,郝猛朝他点头,身子一闪便离开了。
“小萧,你发现什么了?”俞筱觉得他表情有些不对,萧清转头,目光落在两具尸体上,“另外一具尸体的身份,可能是刘远。”
“什么?!!”
萧清这话,简直是一颗炸弹,瞬间在周围炸裂!
“怎么可能?我们午时还跟他在一块,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可能。变成这样?”望着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尸块,几人话有些不稳,神‘色’恐慌。
“在校场上,跟你们在一块的,确实是刘远。同你们一起进林的,也是他。但从林子出来后,将野鹿‘交’给你们的,并非刘远。”
此话一出,在场的端木陵和俞筱已经瞬间了然。
“你。什么意思啊?”几人还是不明。
萧清绕到尸体旁边,“意思就是,刘远一人进林时,就已经被人杀害。后来出现在你们面前的,正是在林中杀人的凶手。”
几人大惊!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若他说得是真的!那么之前跟他们在一块的,就是杀人凶手?几人面‘色’发白,一阵后怕。
“怎么可能?你别‘乱’说!刘远白日还好好的,我们还跟他一块呢!何况他的身手可是我们之中最好的。”几人面对那一地碎‘肉’,真的很难想象那是刘远。
虽然他们对刘远只是表面奉承,但若他真死了,可没人对他们这么大方了。而且在营内刘远认识人,还能照着他们。如果他死了,那他们在营内不就无所倚仗了么?
&bp;&bp;&bp;&bp;“这具尸体上沾有一些碎草,且已经凝固在血‘肉’中。通常死者在死后两到三个时辰内会血液凝固,六到八个时辰出现尸僵,这表示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三个时辰。死者大概就是在未时被杀害(下午一点)。之前我一直想不通,凶手是如何将碎尸运进火房营的,现在我知道了。”
萧清抬眸,“你们给火房营的三头野鹿,据火房营夫长所说,有一只野鹿受了伤,你们可知道?”
几人面面相觑,道,“刘远说在那头野鹿被野猪给拱了,所以他才能轻易猎到它,难道不是么?”
萧清眼眸锐利。“并非如此。凶手之所以能将碎尸运入火房营,其实是因为他将肢解的碎尸塞进了被剖开的野鹿腹中。”
“等一下小萧!你说将肢解的尸体塞进野鹿腹中?这。可能吗?”俞筱不敢置信。这种方式。简直太匪夷所思!难道凶手在途中不会‘露’出痕迹?万一掉出来什么东西,那不是功亏一篑?
“这种方式太过冒险,容易引起人怀疑,不可行。”俞筱望着一旁捕鹿几人。
“他们当然不会怀疑,因为‘刘远’当时将野鹿‘交’给他们时,本就用绳子将野鹿的四肢绑在了一起,这样腹部被遮掩,他们自然就发现不了,还有一点,就是气温。”
“气温?”俞筱疑‘惑’。
此时周围寒风大作,簌簌作响。每个人刚张口说话,就会有白气飘出,冷得人直打颤。
“之前我曾经询问过火房营的夫长,野鹿被送去时是什么样子。他告诉我,野鹿四肢被绑,浑身冷硬。知道是天气寒冷的原因,所以就没多想。
“确实,现在气温,至少已经零下十几度,白天虽稍微高一些,但也有零下七八度。这样的气温,若遇上水,不到一刻钟,就会结冰。”
端木陵眼眸一闪,一丝惊讶出现在脸上。难道。
“对,凶手在将野鹿腹部剖开将碎尸藏匿其中后,后又将它全身以水浸透,四肢绑起晾在寒风下。若我猜得没错,只需一刻钟,野鹿尸体就会彻底冻成冰,里面的碎尸也会与其凝结在一起,根本不会‘露’出痕迹。”
众人久久未能出声。
俞筱望着少年深邃的眸子,内心叹服,只是还是开口问道,“若是这样,凶手确实能通过这种方式达到目的,但这些不能仅凭我们个人臆测就下定论。”
“自然需要证据,我想应该不用太长时间。”
俞筱眼中闪过疑‘惑’,忽的,郝猛的身影闪现,带起一阵冷厉寒风。
“俺回来了!”
“找到了么?”
郝猛点头,“找到了!林子深处有一条不大的小河,俺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些东西。”将用布裹着的一包东西递给他,“已经冻成冰疙瘩了,浮在岸边,俺将上面的冰凿开挖出来的,二清子你看看吧。”
萧清将东西放到地上,解开外面的布,一块块黄白浮肿的肝脏肠子映入眼前。
“呜。”
可能由于被河水浸泡时间太长,内脏都已经浮肿,形状可怖,看得旁边几人忍不住捂住了嘴。
“这是被剖开的野鹿内脏,凶手不可能将它带走,最安全的方法就是抛于水中。只是他没想到尸块浸泡久了,会膨胀浮出水面。”
&bp;&bp;&bp;&bp;郝猛哈哈一笑,“确实,俺到了那处,没费多长时间就看到了冰面上古怪的一团东西,凑近去一看,就找到了这些!”
原来方才萧清与他低语,是在吩咐这件事。
“那么继续之前的话。凶手在将野鹿‘交’给他们几人后,便与之分开了。而衬着这个时间,他很快假扮成小乔的模样,来到火房营。之所以知道凶手曾假扮成小乔,是因小乔的死亡时间与他出现的时间不符。他的死亡时间是在十二个时辰前,而他却在今日午后出现在火房营,这表示有人冒充过他,而冒充他的人,自然就是凶手。”
“凶手选择的人十分准确,小乔原本就是火房打理这方面的高手,火房营夫长自然会将得来的野鹿‘交’由他处理。这也给了凶手达到目的的机会,试想在经过处理腌泡去味的‘肉’,还有几人能区分出来?火房营夫长自然看不出来,所以才会按照凶手计划中的那样,做出一顿美味‘肉’羹,呈给了上面。”
“凶手胆大心细,敢做他人不敢为之事,在军营内肆意妄为,这点胆量和智谋还是有的。此人狡猾狠辣,绝非普通角‘色’。他的目的既然是想引起‘混’‘乱’,那这点程度,恐怕还不够。”萧清望向端木陵,话中有话。
端木陵眸子深邃,与萧清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一点。
发疯的士兵。
“来人!将营内全部有异状士兵带到南面大营!”端木陵转身,“将此处封锁,严加看守,萧清,跟我过来。”
此时已近子时,是北塞最为寒冷的时候。而在本应该万籁俱静的时刻,整个大营内却灯火通明,来来回回巡逻的士兵无数,空气中透‘露’着紧张气氛。
刘山和武良是最后到达南营的两人。掀帘而入,营内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端木校尉,属下已经将发疯的士兵转移到南营,士兵‘骚’动也已经安抚下。只是这究竟怎么回事?为何会忽然这样?”
“是啊,真是怪透了,你说这人好好的,咋能忽然发了疯?”刘山是亲眼看见过发疯的士兵,丝毫没有往日的样子,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旁俞筱道,“你们两个先别着急,听端木校尉怎么说。”
两人上前,此时营帐内已经聚齐了原新兵营的五个千长,端木陵望着几人,缓缓道,“铁校尉已经出营,若没有发生意外,再过一个时辰,就能赶回来。在这段时间内,营内绝不能发生意外。”
被他锐利的眸子扫过,几人神‘色’渐渐沉肃。
“方才高台一事,发现了两具尸体。身份也已确定,是被人杀害进而碎尸。凶手目的很简单,引发‘混’‘乱’,造成恐慌,所以我们不能中了敌人的计。士兵发疯一事,恐怕也与碎尸凶手脱不了关系。我已让人去找士兵发疯的原因,在未找到之前,全营戒严!”
全营戒严!
几人神‘色’一凛,全营戒严,就表示事态已经发展到极为严峻的地步!敌人随时可能袭营!接下来,端木陵开始将命令一一布下,一刻钟后,营内众人迅速散去。
武良几人掀帘出去时,迎面正好撞见萧清,“你们三个怎么在这?”
&bp;&bp;&bp;&bp;萧清道,“奉端木校尉之令,负责查探士兵发疯的原因。”
武良听闻并没有惊讶,似乎早有预料,毕竟他早就知道萧清身份的。
“恩,小心些。”
萧清点头,掀帘进去了,武良快速离开。
端木陵看到萧清进来,朝身旁人说了句“去吧”就站了起来,“怎么样?”
“士兵发疯的原因,是因为一种毒。”
“毒?若是中毒,为何军医会查不出来?”
“这种毒比较特别,无‘色’无味,即使有人服用了,普通医者也不会诊出来。”若不是有那个老头子帮忙,他还真查不出原因来。
“是什么毒?可有解法?”
“是一种用‘迷’魂草研制出来的毒粉,食用后会产生幻觉,神情恍惚,头晕目眩,还会致人发疯。古书中曾记载,这种毒草生长漠北深处一处断壁上,若想解他的毒‘性’,就采集‘迷’魂草根茎研制成‘药’,可能会解此毒。只是。书中记载不知真伪,没有人检验过,更多的,就未可知。”
端木陵蹙眉,“根茎?”
“对。万物相生相克,‘迷’魂草叶子是剧毒,而根茎就是解毒的部分。”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解法?”
萧清沉默,随即道,“除非找到下毒者,他可能会有‘迷’魂草的根茎,至于其他解毒方法,暂无。”
端木陵不语,须臾,道,“毒草所生之地,是哪里?”
“九嶷山。”
端木陵神‘色’一凛。九嶷山,可是漠北的绝地,四周覆盖这大片森林,猛兽无数,而九嶷山是一处千丈高的断崖,普通人根本没办法攀上去!更何况要到其顶端采摘草‘药’!一般像这种至毒草‘药’,周围定会毒兽守护,这就更增添了难度,可谓危机重重!
端木陵在不断权衡,随即开口,“此事我自有安排,你先。”“端木校尉,出事了!!”俞筱忽然闯进来,脸‘色’‘阴’沉,“越来越多的士兵出问题,已经达到两百人!消息不胫而走,已经传遍整个军营!属下怀疑,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端木陵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已经将发疯士兵拘禁,为何还会出现其他患者?查!水源,食物,平日里接触之物全都彻查一遍,务必要找到根源!萧清,你随我过去一趟!”
几人来到看守中毒士兵的地方,账内一片‘混’‘乱’。不断有士兵挣脱束缚想要逃离,大多数人都被锁链绑着,见到来人还会张牙舞爪地冲过来,完全丧失了神智。
“俞筱,将他们转移到地牢中,吩咐军医调制出‘迷’‘药’,给这些士兵服下,命人严加看守,不得有一丝懈怠。”
“是。”俞筱很快下去,萧清走到一旁,那里正绑着一个不足十五的小兵,稚嫩的面容透着股疯狂,看见萧清走近,朝他狠狠龇牙,猛地蹿了过来!
“二清子!!”郝猛闪身挡在萧清面前,大掌一把抓住那发狂的小兵,不让他动弹。
端木陵道,“小心点,现在没办法保证被他们伤到不会发疯。”
萧清眸子暗沉,这时,又一个发疯的士兵被送了进来,他转头,眸子骤然一缩,“豆子?”
豆子听到声音,转了过来,神情慌‘乱’无措,“萧哥。”
萧清几个大步上前,望向前面被人拖着前行的人,脸‘色’沉了下去。郝猛惊讶,“怎么会这样?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会这样?!”
被拖着正在疯狂的人,是黑子。
“萧哥。黑哥是为了救我,才会变成这样。我。”
“豆子,不要慌,将经过仔细告诉我,我会想办法救他。”
豆子渐渐冷静下来,将经过一一讲了出来。原来东面营帐也有士兵中了毒,豆子和黑子原本在营帐内,可不一会来了许多巡查兵,四处在营内查探。而不知为何,巡查兵里忽然有一人发了疯,横冲直撞便朝豆子冲来,豆子吓得愣住,完全没了反应,是黑子把他推到一旁,而自己却被那士兵划伤了。当时黑子并无大碍,可过了一个时辰,忽然也发起疯来!最后被闻讯赶来的巡查兵制住,绑到了这里。
豆子断断续续将事情经过讲完,萧清陷入了沉思。
“难道说,这毒,真会传染?”郝猛诧异。
萧清不语,径直朝黑子走去,李小力拉住他,“现在还不知情况,不要贸然行动。”
“没事,我会小心。”
李小力眉头紧皱,随即松了手。萧清走到被制住的黑子面前,仔细打量他。黑子脑袋动了动,一双眼睛散发着凶光,五官扭曲朝他不断嘶嘶低吼着,像是在威吓。
“黑子?能听见我说话么?”
黑子眼珠子转了转,眯着眼望着他,神情‘迷’茫。
“我是萧清,我不会伤害你。放松,不要害怕,没有人会伤害你。”萧清声音极清,极淡,不断重复安抚着他,而黑子疑‘惑’地望了他一眼,真的没有动弹。
萧清并没有进一步碰触他,仍然慢慢说道,“告诉我,你之前曾干过什么?遇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
黑子‘迷’茫地望着他,萧清十分有耐心,双目直直盯着他,“在封营之前,你曾经去过哪里?遇见过。谁?”
“谁。?”黑子无意识发出一个音节,虽含糊不清,却让一旁俞筱诧异。
&bp;&bp;&bp;&bp;“对…你遇见了谁…发生了什么事?”
“风…林…”
萧清眸子微闪,不语。
“水林是哪里?”郝猛疑‘惑’。
“你遇见了谁?”萧清继续谆谆‘诱’导,黑子眼睛转的越发快,五官微拧,像承受不住什么一样,“不是…噗…!”黑子忽然喷出一口血,身子像断了线般向后倒去!
郝猛忙将萧清扯到一旁,几人望着面前一幕,诧异不已。
“这…怎么回事?”面前的黑子浑身‘抽’搐,喷出的血带着黑‘色’,一股腥臭蔓延开来。
“黑哥…”豆子眼泪‘迷’‘蒙’,刚想上前就被萧清拉住。下一秒,倒在地上的黑子猛地跃了起来,朝着几人猛地扑来!
郝猛快速按住他,狠狠将他掼到地上!可发狂的黑子拼命挣扎,就要摆脱郝猛的束缚!
“草!这小子好大的力气!俺差点被他掀翻!你们,再拿几条绳索来!快!”郝猛脸憋得通红,一旁士兵连忙去拿铁链,随即将不断挣扎的黑子捆了起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发狂后力气竟然比之前大了好几倍!”郝猛抹了把头上的汗,萧清开口,“郝猛,去给我准备一些东西来。端木校尉,我需要你的帮助!”
少年神情比往日更加沉肃,端木陵朝一旁人招手,望向萧清,“你说。”
“我需要让你的人给我准备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会让郝猛告诉你。”萧清朝郝猛低语几句,郝猛点头,快速与几人出去了。
萧清望了眼被捆着的黑子,“小力…”
“我明白,我尽力。”李小力转身出去了,萧清让人找了个干净杯子给她,蹲下将黑子吐出的黑血取一些放进去,对面的黑子仍朝他低低吼着,目光涣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端木陵眉头紧蹙,对方才匪夷所思一幕还是困‘惑’不已。
萧清起身,忽然眼前一黑,就要朝旁边倒去!端木陵忙扶住他,看着少年微白的脸,“没事吧?”
萧清等着这阵眩晕过去,稳住身形,“我没事,只是蹲了太久而已。”
“先出去吧,这里不宜长待。”
萧清同他出了营帐,眼前忽的出现几道重影,步子不由一顿,抬手抚上了眼睛。
“你太累了,去休息会,有事我会找你。”
萧清点头,“郝猛他们回来后,就让人去叫我。”
端木陵点头,朝一旁人吩咐几句,萧清就跟着那人离开了。端木陵望着少年的背影,眸子闪过暗光。
萧清被安排在一个单独营帐,领他过来的士兵对他说了几句便离开了,账内一片安静。萧清坐在榻上,太阳‘穴’突突的疼。
果然许久不用的东西,忽然使用对身体是很大负担。前世的催眠术,他已经封存了很久,但今夜为了查出更多线索,他只能强行使用。
不过效果,很显然比前世要好上许多。恐怕是因为他身体中这股内力吧,方才对黑子使用催眠术时,他的声音中夹杂着内力,只是没想到在将内力渗入黑子大脑时,会有一股很强的意识在排斥他。而黑子之所以吐血,可能就是身体承受不住他与这股意识冲突的原因。
&bp;&bp;&bp;&bp;只是他总觉得士兵的发疯没有中毒这么简单。
这时,李小力掀帘走了进来,“没休息?”
“还没,怎么样?”
“手中东西有限,很难调制出来,不过有人拿来了些东西,压抑他们毒‘性’的‘药’已经制出来,三日内那些士兵不会有问题。只是…”李小力眸子凝重,“若三日后还没有解‘药’,他们的身体会被反噬,毒‘性’会加深。”
“那就在三日内找到解‘药’。”萧清起身,走到桌前,“那老头呢?”
“他在营内查找毒源,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萧清给他倒了杯水,忽然开口,“之前你想跟我说什么?”
李小力手一顿,接过杯子,“什么?”
“在篝火前,你不是有话想跟我说么?”
李小力垂下眼睛,须臾,才缓缓开口,“‘暗眼’来报,三日前,有一人出现在漠北军营,辽王将十万兵马全全‘交’给他掌控,那人…就是漠北并肩王,耶律硕。”
账内有一瞬间的沉默。
李小力知道萧清不惜千里来到这里的原因,皇家园林的‘阴’谋间接害死了小呈,而这桩事件的幕后黑手是漠北使者,萧清从军,目标就是他们。而现在耶律硕的出现,他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我不想告诉你,是怕你冒险…”
“我知道,耶律硕来到了北境。”
李小力一愣,“你…”这‘女’人怎么会知道?!
“我明白凭现在的我,无法动弹他分毫。事出从权,我不会放任自己冲动。”萧清毫无情绪的声音传来,冷淡得让李小力的心微微一紧。
明明希望她不要冲动,却在看见冷静到毫无情绪的‘女’人时,莫名得感觉心疼。
“方才是怎么回事?你对黑子做了什么?”李小力望着萧清泛白的面容,微微蹙眉,“明明说不会冲动,却用那种危险的方式替他抑制体内的毒,你不知道若一不小心,连你也会遭到反噬么?”
虽不知‘女’人用的是什么办法,但看她苍白的脸,就知道不会是安全的办法。
“我并不是帮他抑制毒‘性’,是一种催眠方式。我只是想知道他中毒前的事。”萧清摩挲着杯沿,“到现在为止,无论是水源,食物,还是通常士兵会接触的地方,都没有查到毒源。但中毒的士兵却越来越多,这表示,这些地方并不是散播毒粉的源头。而且我发现,中毒的士兵几乎遍及整个军营,既然这样,那么毒源应该覆盖了大面积范围。”
李小力沉思,“你分析得有道理,但不是水源和食物等地方,那会是何处?”
萧清眼眸微垂,“方才黑子的话,你还记得么?”
“我记得他说过‘风林’,难道跟林子有关?”
萧清摇头,“我觉得并非如此。我之前问他,发生了什么,并非去了哪里,他说的‘风林’,应该不是地方,而是别的意思。”
“你认为他中毒后的说出的话,有探查意义?”
“正是因为是他中毒后说出的,才更关键。要想解开谜底,就不能放过一丝线索。这些是他拼命对抗毒素说出的东西,不能忽略。”
“那么你问他遇见过什么人,他说‘不是’,是什么意思?”
萧清沉思,须臾,缓缓道,“可能他的意思是说,他中毒并非人为,而是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不是水,食物,也不是人,那能造成这种大范围破坏的,究竟是什么?”
萧清觉得在解决了一个谜团后,接踵而来的是另一个更深的‘迷’雾。此刻军营危机重重,内有毒粉之险,外有漠北大军虎视眈眈,大战在即,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军心,否则战争一旦爆发,大祁就会一败涂地。
而想解决这次危机,就要尽快查出毒的源头,控制事态进一步恶化!
“天快亮了,你休息一会吧,郝猛回来后我会告诉你。”
“恩,你也回去吧。对了,铁校尉那边仍没有消息?”
“还没,自他去城中已经过了三个时辰,时间太长了,有些不对劲。我已经派人去查探,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消息。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先休息。”
萧清走到塌前躺下,李小力替她熄了灯,营内顿时一片漆黑。
天际繁星点点,一轮弯月悬挂于天际,‘阴’云蔽月,一丝暗沉笼罩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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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被一阵慌‘乱’的脚步给惊醒,猛地坐起,掀帘出去,李小力迎面而来,神‘色’沉肃,“出事了。”
萧清眸子一凝。
此时天‘色’微亮,当萧清赶到将军营前时,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武良,俞筱等人都在,还有些不认识的将领,端木陵闻声出来,望向萧清,“你进来。”
萧清点头,随着他掀帘而入。刚进去,一阵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四周都是些熟悉的面孔。林昊染,孙舟,还有之前在帝都见过的一些将领。
林昊染胳膊上缠着白布,丝丝血迹从布上浸出,见他过来,朝他点了点头。
萧清走向前,榻上躺着的,是昏‘迷’不醒的褚睿。
“在回来的路上,我们受到袭击。铁校尉为掩护将军,丢了一只胳膊,而将军也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林昊染身上杀意未退,眸子泛着浓烈的红,“敌人以我们三倍之数,突然袭击,我们措不及防,损失惨重。要不是在关键时有一批不明人士相助,我们可能真就要全军覆没。”
“‘奶’‘奶’的!竟然搞偷袭!要是让我知道这些人的身份,绝对不放过他们!”孙石身上血迹斑斑,身上透着股夜晚的寒气。
“孙石,不要冲动,现在敌方身份不明,我们又损失惨重,不要妄动。”林昊染望向萧清,“在路上,将军已经知道了营内状况,萧清,将军昏‘迷’前有一事要嘱托你。”
林昊染走来,眉宇间是一片冷肃,“萧清听令!”
萧清眸光微闪,单膝跪地。
&bp;&bp;&bp;&bp;“提原新兵营萧清为虎啸营千夫长,统兵一千,彻查士兵中毒一事!萧清,接令吧!”
萧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虎啸营千夫长?目光落在一旁端木陵身上。
端木陵道,“先接令,之后再告诉你详情。”
萧清垂眼,伸手接下了铁牌。每个将领身上都会有象征他身份的牌子,新兵只是木牌,而一旦有了军阶和品阶,就会有相应的牌子授予。
帐内有些人并不认识萧清,不明白为何一个无名小卒会忽然升为千夫长,而且还是从五品的武将官阶!不只将军对他委以重任,甚至连虎啸营的端木校尉都…!
这人究竟何方神圣?!
“将军现在昏‘迷’不醒,此事绝不能传出去,否则军心必定大‘乱’!还有唐寅那边,不能走漏一丝风声!”林昊染对周围众人嘱咐。
孙舟一拳砸在桌上,“‘奶’‘奶’的!我看派来袭击将军的人,十有**就是他!这孙子,早就跟咱们不对盘,不仅事事针对将军,还跟那个沧州的什么太守一起‘阴’奉阳违,老子看了就恶心!”
“孙舟!少说几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林昊染叱道,孙舟哼唧一声住了口,完全忘了营内还有虎啸营中的端木陵在场。
端木陵神‘色’如常,“现在最主要的是褚将军的伤势,还有安抚军心。林副将,此处由你做主,我们会负责查清士兵中毒一事。你们先休息,有任何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林昊染点头,随即望了眼一旁萧清,“拜托了。”
萧清上前,将袖中准备好的‘药’瓶递给他,“用它吧,伤口会好得快些。”望了眼林昊染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随即同端木陵走了出去。
“小林,这样行的通么?将北境军营‘交’给他们?”
“现在事态已经不容我们多虑,只能选择相信他们了!孙舟,让外面守着的人全都撤下去!跟平常一样即可!若唐寅来了,就说将军偶感风寒正在休息,不要让他或者别的人进来!”
“好,我马上去办!”
“加强城外巡防,不得有一丝懈怠!在这个时候,绝不能让辽人钻了空子!”
“是!”
“将军营前需三个时辰一换防,除了我们的人,谁都不能让进去!包括换‘药’的军医,明白么?”
“遵命!”
…
萧清望着前方快步而走的端木陵,“升我为千夫长,是你的主意?”
端木陵淡淡道,“我只是向褚睿提到了你在查士兵发狂一事,而他就决定将你提升为千夫长,虽然这也是我心里的意思。”
萧清沉默,端木陵望了他一眼,“你要的东西到了,在南面大营!”
萧清眸子漆黑,“恩,走吧。”
此时整个大营已经没了夜晚的嘈杂,恢复了安静,端木陵将萧清带到营帐前,便迅速离开了。虎啸营内还需要很多事要安排,端木陵无法多留。
李小力从营帐内出来,“情况怎样?”
“褚睿伤势过重,还在昏‘迷’。”萧清掀帘而入,忽的一顿凑近他,“救褚睿他们的,是你的人?”
李小力望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我的人过去时,恰好看见被困住的褚睿他们,围攻者有近百人,身份不明,只不过我的人发现暗处还躲着一帮人,我的人跟着他们回去后,才知道是唐寅的人。”
&bp;&bp;&bp;&bp;这是萧清今日第二次听到唐寅的名字了,之前在从军的路上,李小力就已经将北塞军营的情况给他做了大致讲解。而这个唐寅,可谓是除了褚睿,在北境军中威望最高的人。只是此人明里与褚睿和和气气,暗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人十分‘阴’险,仗着自己不凡的出身,暗自笼络了一批将领,与褚睿等人形成分庭抗礼的局势。
“看来此次袭击与唐寅是脱不了干系了。”萧清若有所思。
李小力道,“只是我并不认为袭击者褚睿是唐寅的人。”
“怎么说?”
“他们的武功套路还有身法并不像军中之人。”
萧清沉默,随即进了营帐内。望过去,桌上已经摆满了他要的东西。
“小力,去查查他们的身份,”
“放心。”
萧清洗过手,走过来,桌上是瓶瓶罐罐的实验器皿,都是萧清让郝猛帮他‘弄’的。军营物资有限,而他始终觉得让士兵发狂的原因,不止中毒那么简单,所以就让郝猛帮他找来实验的工具,虽然比不上他在别院中的,但现在也事态紧急,不容他挑剔了。
“郝猛呢?”将采集的黑子的血拿出来小心滴入器皿中,萧清忽然想起来。
“他奔‘波’了一晚,我让他去休息了。不过看他‘精’神倒还‘挺’足,恐怕去找小清了。”
“恩。”手中动作快了起来。各种器皿很快熟练地串联起来,萧清想办法充分利用起面前的工具。
李小力就站在一旁,看着萧清在摆‘弄’桌上的东西。一会加点水,一会加些她之前特质的东西。据‘女’人说,似乎是什么“制冷剂”,“清算”(氢酸),“一‘春’”(乙醇)等一系列他听都没听过的东西,真不知道这‘女’人脑子里怎么会装了这么多奇怪想法。
萧清不停在桌前走动,试管,酒‘精’灯,烧管这些道具都没有,郝猛找了别的东西代替,实验时间有限。他尽快让实验在东西报废前完成,晃动了下手中的管子,等待了片刻,发现加了黑血后,瓶内的液体在渐渐变黑。萧清眸子微眯,将试管放下,又拿出一罐东西,倒在用盐水浸泡过后的纸上。
“小力,帮我捉些青蛙过来。”
李小力身子一顿,“青蛙?”
“恩…老鼠也行。”
李小力眉头微蹙,这‘女’人该知道他最讨厌这些黏糊糊‘毛’茸茸的东西,竟然还让他去‘弄’?虽是这样,但还是站了起来,掀帘出去了。
萧清注意力始终在面前的实验上,时不时拿纸笔记录着什么,小半个时辰后,李小力回来了。手里拎了个大铁笼,铁笼里是他要的老鼠。
“你要的东西。”
萧清望过来,笼子里有四只不大的老鼠,瑟缩在笼内一角,惊慌地吱吱叫着。现在天气寒冷,像这些东西都十分难找,亏得李小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四只。
“辛苦了,去那边休息会,你一晚上都没睡吧?”望着李小力充血的眼睛,萧清指了指旁边的小塌,“凑活着眯一会。”
“有事叫我。”李小力也不勉强,走到塌前躺下,望了眼还在忙碌的少年,缓缓闭上眼。听着不远处“咕咚咕咚”的水声,器皿碰撞的脆响,还有少年念念叨叨的自言自语,他觉得莫名的安心,不一会便陷入沉睡。
梦里,是一片黑暗。幼小的他被关在漆黑的屋内,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他一人。他不知自己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多久,渐渐地他已经忘记了时间,孤独封闭的空间压抑得快要窒息。他感觉似乎有人掐着他的脖子,狠狠的,不给他一丝喘息机会!他只能拼命挣扎,仿佛一条溺水的鱼,想要摆脱这种窒息感!
孤独,绝望,痛苦再次似海水般蜂拥而来,身子似灌了铅般沉重动弹不得。就在他要窒息前,忽的一道亮光照来,身上的压抑和沉重逐渐消失,李小力猛地睁开眼睛‘挺’身坐起!
重重的喘息着,压抑的噩梦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手中的暖意让他一怔,转过头来,萧清正淡淡望着他,“没事吧?”
没有问他怎么了,也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这简单一句,就足以让李小力慌‘乱’的心安定下来。
“恩。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左右。”
李小力讶异,他竟然睡了那么久?忽然想到什么,“实验怎么样?找到什么线索了么?”
萧清眸子深邃,“恩,大概明白了。不过在这之前,跟我去个地方。”
李小力一愣。
东面大营,一方营帐内,当萧清和李小力进来时,正好看见一个士兵趴在桌上在捣鼓着什么,见两人进来,眉头一拧,喝道,“干什么了这么慢!快过来!”
面前的人正是易容后的鬼谷子,萧清快步走过去,“怎么样?”
“亏你能想到这个方法,不过幕后之人还真是个高手,这种下毒手法竟然连我也没察觉,原因就在于,这个‘凶手’能随时移动,而且根本无人发觉!”说着,将桌上盖着的罩子掀开,‘露’出了一个瓶子,而瓶子里是一只不断横冲直撞的东西!
像是蜜蜂,又像蝉,两片透明的翅膀竟然泛着诡异的绿!硕大的眼睛几乎遍布它整个脑袋!长长的触角不断抖动,身体在小小的瓶子里焦躁得飞来飞去,完全没了方向。
李小力眯了眯眼,“这是…?”
“这玩意你别看它个小,身上毒着呢!若我没猜错,他恐怕是漠北邪虫的一种,血蜂。它最毒的地方,就是触角,只要沾上了它触角分泌出的粘液,就会中它体内的毒。”
“而且这种血蜂是有人专‘门’喂养的,它身上涂了一种毒,不用我说,你们也能猜到是什么毒吧?”
萧清眸子冷厉,“‘迷’魂草之毒。”
&bp;&bp;&bp;&bp;“对!这种血蜂浑身上下被浸在‘迷’魂草液中,体内的毒‘性’与毒草已经融合,而且你们看它腹部,是不是隐隐泛着一丝红?”
萧清晃了晃瓶子,打量瓶内的毒蜂,须臾,终于在它腹部末梢发现一道红印。
“这是…?”
“若我猜得没错,这是喂养毒蜂的人为了控制它,以血封养的结果。所以中毒者后颈处才会有一道红痕,你小子就是通过这点才发现问题的吧?”鬼谷子望向萧清。
“这并非他们唯一的共同点。”萧清打量着瓶内的东西,说道,“在看到那些中毒士兵,我发现他们发狂的程度会根据时间长短而不同。我之所以能从中毒的小黑口中打听出一些信息,恐怕也是因其刚中毒不久,毒素未深的缘故。而再观测其他中毒者,他们症状与小黑有些不同,症状很明显更加严重,颈后的红线略深,因此我有一个猜测,或许毒在他们体内存在着潜伏期,也就是说,这个毒很可能并非最近散播。”
鬼谷子捻着没有胡须的下巴,若有所思,“若是这样,那范围就更大了…”
“方才在实验时,我有了些发现。”萧清淡淡道,两人望他。
“我提取了黑子的血进行分析,发现它的血在不停阶段会有不同变化,我将他血里的毒素分为四份,喂给耗子,不过这四种毒我也做了些处理。而在半个时辰后,这四只耗子出现了不同变化。第一只行动开始迟缓,第二只神情惊慌,而第三只和第四只有不同程度的躁动,一个时辰后,这四只全都陷入癫狂,力气极大,甚至利牙能在铁笼内留下道道痕迹,而又过了一个时辰,他们‘精’神开始渐渐萎靡,后来就死了。”
萧清眉头微蹙,“通过这个实验,我发现这种毒素有一个弧线状的演变过程。若人中毒,首先会出现头晕目眩,神情恍惚,甚至是幻觉。而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应该是‘迷’魂草之毒。接着中毒者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狂躁,有些还存有自我意识,有的则完全陷入癫狂,之所以会造成这种不同,我想应该是中毒深浅的缘故。而要想达成这两点,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
“对,也就是毒发的条件。在耗子实验中,我发现这种毒竟与一种物质相融合,产生新的物质。硫代酸钠,是一种消毒褪‘色’剂,也就是我们平日用的皂角等清洁物,一旦这两者相融合,就会彻底‘激’发潜藏在人体内的毒素。”
李小力沉默,随即缓缓开口,“也就是说,这种毒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埋入人体内,在经历一个时机后才会被‘激’发出来。皂角…”李小力低喃,蓦地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除了水源,食物外,士兵们自然都会清洗衣物,而他们所用的皂角,就是‘激’发毒素的原因!”
萧清点头,“我的猜测,正是这样。”
李小力眼眸微眯,须臾像似到什么,眉头再次蹙了起来,“只是为何之前没有一丝征兆?既然毒素很早就埋在了人体内,这期间不可能没人使用过皂角,那为何没有引发毒‘性’?”
“这就是老夫特意叫你们过来的原因。”鬼谷子开口,神情罕见的严肃,“可能你们并不知道,漠北的毒蜂有一种特‘性’,就是受饲主控制。即使有人接触过皂角,但没有毒素延伸到脉络,根本不会令人中毒。只有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中毒者体内的毒素才会被‘激’发。”
&bp;&bp;&bp;&bp;萧清眯了眯眼,“而就算皂角洗净,手上或身上也会残留一些成分。只要幕后之人放出毒蜂,那些接触过皂角的人就会顷刻中毒。这也就多了主动‘性’,而通过之前的实验,我发现毒素强弱和发作时间会根据硫代酸钠成分多少而不同,这可能就是士兵中毒后,产生症状不同的原因。”
帐内一阵沉默,鬼谷子嗤嗤有声,“此人还真是个用毒高手!比起老夫来有过之无不及!若让我知道他是谁,定要与他好好较量一番!竟能想出这种‘阴’毒法子!”
“此人或许现在还在营内,若你想较量,便将他找出来!”萧清淡淡道。
“哦?看你小子的表情,似乎知道那人是谁?”
萧清对鬼谷子疑‘惑’加探索的目光仿若未见,“老头,解这种毒的法子你该知道吧?”
鬼谷子哼了一声,“这世上哪有我鬼谷子解不出的毒?大概成分我已经了解清楚,但缺少一种‘药’,还有引子。”
“除了‘迷’魂草,还有什么?”
鬼谷子淡淡道,“控蜂者的血。”
萧清眉头微蹙,鬼谷子将罩着毒蜂的瓶子放到桌上,“此人是以血为引,养育的毒蜂,所以要想解除士兵身上的毒,就需要他的血来炼制解‘药’。不多,一瓶就够。”
萧清眸子漆黑,仿佛如坠云雾。
“你是如何捉到这只毒蜂的?”一旁李小力忽然开口,鬼谷子哈哈一笑,“还多亏了这小子!这种毒蜂喜‘阴’,萧萧就给我出了个注意,在营帐四周‘潮’湿之地设了些小机关,用了一种招虫蚁的‘药’,便将它们引来了!不过这些毒蜂倒真是灵活,我设了十几个机关最后才捉到这么一只。”
李小力望向萧清,“你之前就察觉到了?”否则怎么会提前告诉鬼谷子让他设机关?
萧清道,“我只是在分析毒素成分时,忽然想到了黑子口中说得‘风林’,因被毒素侵蚀让他舌根麻痹,无法正常言语,所以他说得‘风林’,或许是指其他。直到我去了地牢,看到黑子手指上那根黑‘色’倒刺,才忽然惊觉。或许我理解错了,他说得‘风林’或许并不是地方,而是‘蜂里’,那句未说完的话,意思应该是‘蜂的身体里有毒’。”
“后来我逐一检查了别的中毒者,在他们身体上也都发现了毒蜂的刺,只是太小,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再加上此毒无‘色’无味,若不是用毒高手根本很难察觉,更遑论是那些军医了。”
李小力嗤笑,“这些人,还真是费劲心思…”
“小力,若想平息这场动‘乱’,需要尽快将毒源拔去,这次我需要你的帮助。”萧清望向他,眸子深邃,“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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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外,一群人正在议论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你们听说了吗?好像咱们北境军许多人一夜间忽然发了疯,听说是误食了某种毒菜,可是真的?”
“什么误食毒菜!根本不是这回事!听说前几日有人起夜看到有一个黑衣鬼影在营帐外飘‘荡’,当时就吓晕过去了,结果第二日就病倒了,今天一大早就传来消息,此人竟然发了疯!依我看啊,肯定是鬼魂来向他索命了!否则好好的人怎么说病就病了?”
“可不是!我跟你们说发生这种事的不只一个营,我们营也出现了!昨晚我听见动静,就躲在营帐后偷看,没想到竟然刚好看到巡查兵前来捉人!也不知那人犯了什么事,手脚都被绑着,还拼命地挣扎,那一转眼,‘阴’森森的眼,跟鬼眼的,吓得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人绝对被‘阴’魂附体了,想想都瘆人!”
周围围着的北境军齐齐‘抽’了口气。
“难道说咱们营地内…真有鬼?”
“别说了,太吓人了!要真是这样,万一那些鬼找上咱们…”
“都围在那干什么?!不知道已经开始训练了?!排队去!”忽的一声吼,有人走来,众人作鸟兽般四散开来,不敢再多说一言。
须臾,校场内安静下来。
“最近流传一股谣言,说军中有暗鬼作祟,导致许多士兵发了疯。简直是荒谬!今日我再重申一遍,谁若再敢胡言‘乱’语,听信谣言‘乱’我军心,有如此桩!”
“刷”一声,高鹏直直将眼前木桩一剑劈开!木桩顿时碎裂,下面一阵安静。
俞筱缓缓上前,目光冷厉望着下方,“大战在即,莫要为一些虚言‘乱’了心神,辽人侵占我们土地,铁骑就要踏上我们山河,身为大祁男儿,北境大军,要懂得临危不‘乱’,无可畏惧!这才是我大祁男儿该有的表现!如今怎能为了那些莫名的鬼神之言而‘乱’了分寸?你们难道不知,一旦你们倒下,你们背后的妻儿父母会有什么后果?他们可能随时会命丧蛮人刀下,血染整个大祁!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
下面的众人神‘色’渐渐变了,俞筱扫视了下面一圈,神‘色’凛然,“既然不想,就要明白一个道理,身为大祁士兵,决不允许丝毫懦弱!强者无畏,若辽人铁骑真的踏入我们大祁,你们就是守护大祁的第一道防线,绝不能有失!听命白了吗?!”
“谨遵俞千长教诲——!”声音响彻整个校场,俞筱满意地点头,随机道,“开始训练——!”
**
夜晚,一道诡秘的身影迅速穿过整个大营,林子内,一道身影侧卧在树上,懒懒地打着哈欠,听到声响头也未抬,“来了?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
来人缓缓走来,晦暗的林子遮住他的身影,让人看不清楚他的面貌。
树影魍魉,簌簌作响。
&bp;&bp;&bp;&bp;“你还真是大胆,竟然独身一人潜伏在北境军营,别以为褚睿他们是吃素的,这营里可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我既然敢来,就不怕他们知道,你担心什么。”树上的男子语气狂妄而随意,只是那张平凡的面容却是放在人堆里都没人会注意。
“你别太大意了,营内可不止褚睿他们的人,这几****动作太大,未免有些急躁,原本中毒的计划不是要等到那些人抵达后么?怎么忽然提前了?”
“这才叫出其不意,就算计划再周密也难保不走漏风声,趁他们没有防范一举攻入才是最好时机。不过,这也不是所有原因…”
来人拧眉,“这是何意?”
“有个故人,多日一别甚为想念。我想快点见到他呢…”男子喃喃,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别忘了你的身份!此战意义非凡,只有成了,我们才有活命的机会!否则一旦失败,我们会一败涂地!”
忽的,树上男子落下,缓缓走到来人面前,“小弟,谁给你这个权利对我这么说话的?”
男子声音慵懒,脸上甚至还有一抹笑意,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深邃的眼睛似蛰伏许久的凶兽,锋芒尽敛,又似一汪深水,一眼望不到底。
这个男人,比以前更加难测了,也更加危险。
来人低下头,朝男子恭敬行礼,“是小弟失礼了。”
“哈哈哈,咱们都是兄弟,说这些话就见外了!小弟为了部落牺牲那么多,为兄会一一记在心里!不过,看今日情形,中毒一事并未达到预期效果啊!”
“迟早的事而已,如今北境军是惊弓之鸟,只要再稍添一把火,就会瞬间大‘乱’!”
“时机已经成熟,不必再等!既然还缺一把火,那我就把这火点上,看他们北境军要如何接招!子时一到,即刻行动!”
男子声音幽幽飘‘荡’在林中,透着‘阴’冷之气,被冰冷的寒风迅速吹散。
子时将近。
北境军营除了四处巡查的士兵,其余人都已陷入沉睡,整个大营一片安静。
几道黑影迅速闪过,小心地躲过巡查兵,朝南面大营而去!
地牢内,被‘药’物强制陷入昏‘迷’的中毒士兵皆被关在牢内,经历了一天,这个时间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守在牢外的两个兵头不断点着,眼皮有千金重,刚想睡着,似乎看见有黑影闪过,立刻惊醒!
“醒醒!快醒醒!”使劲摇了摇旁边的兵,“刚刚是不是有人影?”
旁边的兵打了个哈欠,“啊?哪有啊?这么晚谁会过来?你别总是一惊一乍的。”
那兵面‘露’犹豫,“我刚刚确实看见有人影闪过…不行,得进去看看!千长‘交’代一定要守好这里,万一出事了,咱俩小命都不保了!”
“好好,我留在这,你赶紧进去看看吧!”
那兵又叮嘱了一句,便进了地牢。牢内一片安静,还有十几人守在‘门’外,见他进来笑道,“怎么不在外面守着,跑牢里做什么?”
“没什么异样吧?我方才似乎看到有人影…”
“什么人影?没有啊!”
“哦…没事了,那我就先出去了。”环顾四周,发现真的没有可疑之处,他就转身走了。
&bp;&bp;&bp;&bp;难道他是真看错了?不过想来也是,这几日营内一直处于紧绷中,又发生了士兵中毒一事,小心点也在情理之中。他们奉命把守地牢,若真出了问题,他们几个脑地都不够砍的!
不过这些中毒士兵刚被送进来时还真够吓人的!眼珠子通红通红的,一不小心就扑上来咬人,还总是喃喃自语。这些人真的是中毒吗?那股疯狂劲可没人制得住,这不,昨日那个谁还被一人给划伤了脸呢!
忽的,他步子一顿,身子僵住。
划伤…?对,昨日方才那人脸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可是为什么刚刚…却没有?!一日间伤口就完好无损根本不可能!难道…?!
他刚想出声大喊,背后忽的冷风飘过,接着后颈一痛,便没了知觉。
身后的人拖住他倒下的身体,将他悄悄放在地上。此人背后,黑影来回闪过,方守在牢内的士兵都皆拖着一个个尸体扔进牢房内,而这些尸体身上,也穿着北境军服。
“没时间了,加快速度!”
“咔嚓”一声,锁链被斩断,那人拿起一截竹筒点燃,须臾,袅袅白烟在牢内升起!
“可以了,留下两人清理掉尸体,其余人全部撤离!”
“是!”
身影迅速离开,而牢外依然一片安静,看不出与之前有何不同。
子时三刻,南面大营忽的传出一声惨叫!接着便是一阵‘骚’‘乱’!
还在梦中的士兵被这声惨叫蓦地惊醒,纷纷掀帘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
“声音像是从南面大营传来的!”
“看那边!巡查兵过来了!”
一队巡查兵朝这边走来,“都回营帐!上面有令,没有指示之前,任何人不得出来!都回去!”
巡查兵驱赶着不断涌出的士兵,只是南面大营越来越大的声响,让其他各营渐渐生出不安,就算是巡查兵的驱赶,也未能起到几分作用。
此刻南面大营正处于一片‘混’‘乱’中,从牢内溜出了十几个发狂士兵在四处伤人。不知为何,他们力气奇大,凶悍异常,七八个士兵都很难制住他们一人。毕竟中毒者也同属北境军,所以众人都未下狠手,这导致制止行动越发不顺。
“快去通知千长他们!快!”
不用特意通知,俞筱几人已经闻声匆匆赶来。拧眉望着面前一幕,厉喝,“都死人啊!还要等我们过来才知道动手?!八人一队,撒网捉人!但别伤他们‘性’命!”
众人听闻,忙开始行动。俞筱脸‘色’‘阴’沉,方转头,恰好看见走过来的萧清,“来了,怎么这么慢?”
萧清走了过来,“恩,有点事。”
俞筱听闻也没多说什么,“你怎么看这件事?”
萧清神‘色’淡淡,“原本被关押在牢内的人忽然出现在这里,怎么想都不是巧合,我已经让人去牢内查探,一会便有消息。这个时间,还是先安抚躁动的士兵吧。”
“武良他们已经过去,这个暂且不用担心。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动的感觉还真是不太好。”
萧清扫了身旁人一眼,见他黝黑的眼睛泛着丝丝杀气,淡淡转头,“我方在明,敌方在暗,不动并非退让,是为了一发制人。”
俞筱望他,“此次行动有把握么?”
“相信他吧。”
话落,远方顿时传来一阵轰响,天际隐隐有猩红蹿出,伴随着张牙舞爪的火苗。
俞筱望向那处,忽然脸‘色’大变,“不好!那处是粮仓!”
火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很远都能听见,热‘浪’翻滚而来,让原本寒冷的空气都染上一层灼热!四周皆是匆忙灭火的士兵,拎着水桶浇向火苗,但一丈高的仓棚还是迅速被吞噬,卷入热‘浪’中。
“不行!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扑灭!快去再叫些人来!快去!”
此处可是重中之处的粮仓啊!有无数重兵把守,怎么会失火?这里可有北境军一个月的口粮!现在大战将近,还未出兵后方粮草尽毁,这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俞筱匆匆赶来,望着被火舌吞并的粮草,脸‘色’极为难看。
“将周围的巡查兵通通给我调来灭火!守仓士兵去了哪里?让他们速速过来!”
须臾,守粮仓的夫长匆忙赶来,“见过俞千长!”
俞筱脸上是风暴来临前的冰寒,“我问你,究竟发生了何事?我要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那夫长抹了把汗,将事情原由娓娓道来,“是这样的,今晚我们在粮仓附近巡逻,忽然看到一道鬼祟的身影朝东面而去,属下便派人过去查探。没想到过了一炷香,还未见那人回来,属下又派了一队人前去搜查,却未想这些人也同失踪了般没有丝毫回音。属下觉得不对,就亲自带人去了一趟,后来在东面马棚内发现了昏‘迷’的士兵,属下忙让人将他们扶回去,可刚走到一半,就听见一声轰响,属下一看是粮仓方向传来的,顿发觉不妙,匆忙赶回来后,就看到粮仓已被…毁。”
“那你留守在此处的士兵呢?”
“属下回来时见此景,就匆忙去灭火,还未…”他‘欲’言又止,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很明显是一直救火的证明。
这时,一队人朝这边匆匆赶来,武良高鹏位于其中,而站在他们前面的,是一直在养伤的铁校尉。只见他左袖上空‘荡’‘荡’的,脸上颧骨凹陷,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还一如往常,冷静威严。
“头儿,您怎么来了?您的伤…”俞筱忙上前,铁校尉冷哼一声,“老夫再不来,这北境大营说不定就让你们给糟蹋没了!”
厉喝一出,俞筱几人顿时没声了,铁校尉望向这边,火势渐弱,过不了一刻钟大火就会灭了。只是此处一个月的粮食,恐怕是保不住了。
果然,大约一刻钟后,大火被灭。望着面前焦黑焦黑的粮仓,还有被烧得只剩渣子的粮食,众人心底似压了千金巨石般沉重。
“今晚之事,老夫绝对要查个水落石出!你,将所有与此事相关人等通通给我带来!我要一个一个审问!”
&bp;&bp;&bp;&bp;有人都将注意打到北境军粮仓上了,这绝非小事!现在将军仍在昏‘迷’中,端木又吏属虎啸营,如今他绝不能让北境军在他管辖下发生这么大事!
片刻,此处便聚齐了所有守仓士兵和相关人等。
铁校尉望着面前众人,“今晚一事,我先不追究是谁的失职,老夫只要你们将实情说出来,不得有一丝隐瞒和疏忽,听清楚了么?!”
众人应声,神情虽不安,却没人敢违抗,须臾,整件实情在他们口中,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守仓百夫长带人去东面查看时,留守在此处的士兵全都被人给放倒了,待醒来时,发现火势已起,甚至还有人还被大火重伤!
“此人是看守粮仓西面的士兵,被人打晕后,火舌卷起的干草落到了他身上,将他烧成了重伤。目前军医正在给他治疗,但伤势恐怕不太乐观…”百夫长见过他的伤,那么大片的烧伤,就算伤口治好,以他的身体可能也不能留在营里了。
铁校尉静默半晌,随即道,“让他好好休息。你们呢?可看清了对方几个人?身高样貌穿着呢?”
十几个人全都没说话,须臾,一人颤巍巍开口,“铁校尉,小的并没看清那人长相,只知道他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小的身旁一人撂倒,小的当时听到动静转头,但也只看到了那人一截衣角,随后就被人打晕了。”
“还有呢?”
又有人开口,“那人不仅速度快,而且力气很大,一手下去,又快又狠,小的到现在还脖颈发麻!”
“对对,当时夫长去追查可疑人,我守在粮仓正面,从头到尾没听到丝毫动静。当我察觉不对时,就发现周围的人不知何时都被放倒了,当时那人背对着我,我只看到他中等个子,身材有些壮,身上是件灰‘色’披风,整个身子都罩在里面,根本看不见脸。当时我还问他是谁,他就回了一句,‘送礼的客人’,接着就诡异得消失了,后来我感觉脖子一痛便晕了过去。”
“你听过他的声音?”
“是,虽然被披风罩着听不太清,但还是能听出,此人年纪不大…应该在三十上下。”
铁校尉蹙眉思索半晌,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巡查兵,“你们呢?事发时在何处?”
“回铁校尉…南面大营发生异状,我们的人大多都去了那边…”
“南营又发生了何事?”
许久未开口的俞筱将之前中毒士兵逃出地牢,四处伤人一事快速说了一遍,铁校尉听完,没说话。
“当时留下来的巡查兵有几人?可发现了什么?”
“当时留下不到十人看守粮仓,后来等属下回来时,也发现他们皆倒在地上,似乎也是被人从身后打晕了。”
“简直荒唐!照你们的意思,作‘乱’者只有一人?而你们连他的长相,身手都没看清,就被人撂倒了?究竟是他太厉害,还是你们太没用?!”
“属下知错…”众人齐刷刷跪下,不敢再言,铁校尉铁青着一张脸,俞筱见他神‘色’不对,忙上前扶住他,“头儿,你的身子不能动气…”
“死不了!在我北境军营发生这种事,就算是死了,我也无颜面对地下祁国的历代忠魂!咳咳…”铁校尉一口气没上来,蓦地剧烈咳嗽起来,这时,有人忽然开口,“铁校尉,小的当时在暗处,似乎看到有黑影朝粮仓西面而去,当时一阵大风刮来,那人披风被吹了起来,也许…也许当时有人看见他的长相也说不定…”
&bp;&bp;&bp;&bp;“当时谁守在粮仓西面?”
“是我们…只是小的并未看见那人长相…”
“小的也是,当时只觉得后颈一麻便晕了过去,其他的,倒真没看清…不过,那个受重伤的兵正好站在亮光处,他或许能看到那人长相…”
俞筱朝身后招手,“去将此人带来,再去般把椅子过来!”
“要什么椅子!老夫还没死呢!更没脸坐!”铁校尉冷哼一声,站直了身体,“老夫就在这里等着,其他人全都回去!俞筱,率人将整个大营围了,没我的命令,不准放一人进来,也不准放任何人出去!谁敢违抗,直接给我绑了!”
“是!”俞筱迅速离开,接着一道又一道军令传达下来!武良,刘山,高鹏三人也相继离去!
“隋莫!你一直负责城防守卫,今晚可有异样?”
隋莫始终站在一旁不吭声,寡言的他在这种场合向来不多言,“同往日一样,并无异常。”
“恩,但也要格外小心,城外辽人虎视眈眈,说不定会趁‘乱’攻城,你要更加谨慎才行。”
“属下明白。”
铁校尉望着他,脸‘色’微缓,“那日出城你也受了重伤,身体好些了么?”
“已无大碍,您不用担心。”
“行,这几日多亏你在身旁照顾,只是现在是危急关头,你速速回城,加固守城防线,给老夫仔细盯着,明白吗?”铁校尉脸‘色’凛寒,说不出的凝重。
“是,隋莫告退。”
隋莫转身离去,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清望了过来,“你伤势未愈,若再在此处吹着寒风,恐怕不好。”
“咳咳…老夫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你小子别瞎‘操’心!看了这么半天,可看出什么没?咳咳…”
一瓶‘药’递了过来,萧清淡淡道,“这个治疗外伤的‘药’很管用,在关键时刻用它,服下一粒就能即刻止血。”
铁校尉接过‘药’瓶,刚想开口,就看见不远处快速走来一队人,那个被烧伤的士兵被人抬了过来。身上缠着绷带,左侧脸部也缠着厚厚绷带,隐隐有血迹浸出。靠近时有丝丝异味传来,似乎是‘肉’被烧着的味道,着实有些瘆人。
被烧伤的士兵看向铁校尉,挣扎着起身,却被铁校尉挥手拦住,“别动,就躺着回话。老夫知道你身子还很虚,但有几句话一定要问你,在你昏‘迷’之前,可曾看清楚那歹人的相貌?”
“回铁校尉的话…小的当时并未看清那人全貌,只是看到了那人嘴角处似乎有道疤…”似乎说话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让他五官一阵‘抽’搐。
“你说那人嘴上有道疤?”铁校尉双眸微闪,“你可看清楚了?”
“小的距离火把最近,那人披风又正好被掀起,小的就…就看见了…”
“好!既然有了证词,那就将营内全都搜查一遍!来人,传我命令,将脸上带疤者,全都带到这里来!无论是何身份!”
传令兵很快下去,小半个时辰后,有三人被带了过来。三人中有两人是骑兵,还有一人是杂役。
“让你们过来只是想问一下,子时三刻,你们都在哪里?干了什么?”
最左面那人开口,声音有些结巴,“小的…小的一直在北面营帐休息,后来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跟着人出来了,巡查兵的人下了禁令,便将我们赶了回去…后来就一直待在营帐内,直到被叫来这里。”
“有人能替你证明么?”
“有有!同帐的几人都能证明!小的当时并没离开过营帐!”
铁校尉蹙了蹙眉,目光落在中间那人身上,“你呢?”
“小的…小的当时也被帐外的动静惊醒,后来也一直待在营帐内,外面的巡查兵和同帐之人都能给小的作证!”
铁校尉对身后的人吩咐了几句,有两人迅速离开,去查探这两人所说真伪了。
“你呢?子时三刻去了哪里?”铁校尉望向最后一人,见他始终低着头,眉头微蹙,“抬起头回话!”
那人身子一动不动,须臾,终于缓缓抬起了脸。
看到此人样貌后,萧清眼中异光闪过,铁校尉双眼微眯,声音诧异,“是你?!”
褚睿手下几个猛将他还是知道的,副将林昊染,校尉孙舟,还有一个,便是面前此人,有“金刚不坏之身”称呼的吴刚。
是的,这个人就是萧清在帝都时,揪出的耶律扈安‘插’在营内的探子,吴刚。
后来,因他与褚睿等人配合引出幕后之人(此处指耶律扈),再加上褚睿与其他将领的求情,兵部就未将他处以极刑。但又怕他将军中机密带回漠北,就一直拘禁在牢中。后来褚睿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说动兵部的人,亲自过去将他带了出来,并安排在了营内做杂役。没想到原本就快被遗忘的一人,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
铁校尉眼眸冷厉,“吴刚,今晚一事,难道是你…?!”
吴刚脸上早已没了当初的棱角,削瘦而干黄,嘴角处一道疤痕贯穿‘唇’齿,额头上也有许多刀痕,尤为醒目,一看便知是重刑所致。
铁校尉话落许久后,吴刚才开口,“不…是…”声音沙哑,似濒临死亡的老者。
“那你子时去了哪里?可在营帐内?”
吴刚沉默,须臾开口,“当时我恰好起夜,并不在帐内。”
“可有人给你证明?”
吴刚再次不说话了。在这里,几乎没人跟他说话,因为他的身份和所作所为在他们看来是可耻的,更不会有人为他证明。
“没有。”
“今晚子时三刻粮仓被毁,根据有人提供的证词,作案者是嘴上带疤之人!全部大营只有你们三个符合,而其他两人皆有人证明,只有你没有,这点你要如何解释?”
&bp;&bp;&bp;&bp;吴刚垂下头,须臾,才开口,“子时三刻,我在西面的小树林,距离粮仓位置甚远,来回至少也需一炷香功夫(此处指半个小时),而我起夜后一刻钟便回了营帐,所以今晚之事,并不是我。”
“那么西南角的地牢发生事故,是你所为吗?”萧清忽然开口,缓缓上前。方才他派去地牢的人回来,告诉原本锁在地牢中的中毒者破坏了牢房,逃了出来。
他之前去过地牢,地方虽不大,但很坚固,不可能说破坏就破坏!更何况原本沉睡的士兵为何忽然醒来?是有人用了什么‘药’么?
“小萧,地牢内情况如何?”铁校尉知道地牢内关押的都是发狂的士兵,现在危机四伏,若地牢内再发生情况,那事情就更严重了!
“索‘性’守在地牢外的巡查兵发现得早,及时制止了动‘乱’,现已无碍。”应该说醒来的士兵并没有多少,事态才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想来原本幕后之人的目标就是粮仓,袭击地牢也只为了引开他们的注意罢了!
萧清目光落在吴刚身上,“西面的小树林距离西南角的地牢并没有多远,来回也只要一刻钟,若你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将今晚你究竟去了哪里说清楚。”
铁校尉诧异,“小萧,这话怎么说?”
“他身上衣物整齐,若真如他说子时起夜,那衣物不该这么完整。且今日凌晨微有薄雨,林内泥土湿软,他的鞋底却干净如常,没有一丝泥印,这也不符合常理。所以我猜测,今晚子时,他并未去林子,而是去了别的地方,对否?”
萧清望向沉默的吴刚,“你在隐瞒什么?说出来,事到如今,就算你想隐瞒也没用。”
吴刚停顿半晌,终于抬头,“是,当时我确实不在林内。”
周围顿时一阵唏嘘声。
“那你在何处?”铁校尉问。
吴刚缓缓丢出一个炸弹,“当时我就在粮仓附近。”
什么?!所有人大惊!难道…烧毁粮仓的人就是他?!
萧清望他,“方才你还说,你是子时出的营帐,一刻钟后便回去了。从你的住处到粮仓附近至少一炷香时间,这个时间内,你是如何往返这两处的?”
“我只是在出营之前,将营内的水漏(此处是指古人判断时间的仪器)调慢了一刻钟而已。”
“然后回去时,再将其调回去。当时原本就是深夜,所有人都在休息,本来也没人注意你的小动作。不过你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做好了防范,对么?”萧清眸子深邃,看不出情绪。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我无话可说。”
铁校尉面‘色’十分难看,“是谁指使你烧我粮仓的?说!说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无人指使我,我既是辽人,自当为辽人尽一份力。”
“你虽是辽人,但长年生活在大祁军营,怎可为了这种理由,弃同伴于不顾?你不知将军费了多少功夫才将你从牢里‘弄’出来?你现在竟然忘恩负义,断了北境军一月的粮草!你置将军于何地?置那些替你求情的将士于何地?像你这般不忠不义之人,简直枉费了将军的一片苦心!”
&bp;&bp;&bp;&bp;铁校尉满面怒火,大手一挥,“来人,把他给我绑了,‘交’给将军发落!”吴刚任由他人将他捆了,一动不动。
“你们几个,跟着我!小萧,你也随我走一趟!”
萧清点头,一行人迅速穿过人来人往的军营,朝将军营帐而去。
“铁校尉,属下有一发现,不知当说不当说…”跟随在铁校尉身后的守仓夫长面‘露’踌躇,铁校尉扫了他一眼,“你说。”
“属下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就算吴刚烧了粮仓,那去地牢的又是何人?属下不相信他没有同伙!”远远跟在后面的吴刚被人押着前行。
“你以为老夫不知?吴刚只是个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他人。”铁校尉一双眼眸闪烁寒光,“小萧,你怎么看?”
萧清望了眼身后的吴刚,道,“吴刚说得是实话,但不是全部实话。若我没猜错,他与作案之人确实有关联,但他今晚没有进林子也是事实。很大可能,他是受幕后之人胁迫,否则怎会一口承认全部罪责?”
“这也是老夫心中猜测,若想知道幕后之人的身份,看来只能从吴刚嘴里扒些线索了。”
萧清点头,“能够威胁吴刚的,也就那几人了,我已经大约猜出幕后之人的身份。”
“哦?是谁?”
萧清步子忽然一顿,漆黑的眸子环顾四周,“有些不对。”
铁校尉神‘色’一凛,望向四周,不知何时,他们竟走到了一处偏僻角落,四周寒风阵阵,簌簌作响,而且连一个巡查兵也没看见。
“怎么回事?这是去将军营帐的路么?”
前面领路的兵弓了弓身子,“是啊!将军受伤,所以临时迁到了别的营,对外并没有宣扬,铁校尉您跟着小的就行!”
铁校尉眯眼打量前面的士兵,神‘色’淡淡,“你是哪个营的?木牌拿出来让我看看!”
“小的是传令营的,这是小的木牌。”领路兵缓缓走来,递来一块木牌,铁校尉接过,忽然面前的人一把白烟撒来,铁校尉早有防备,身子一闪便躲了过去,“咔——”大刀出鞘。
“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身后迅速冲出六七个亲兵,将那人团团围住!只是,他们刀锋所向,却是这边的铁校尉和萧清!
铁校尉脸‘色’铁青,“老夫几日不出营,没想到身边的人就被人掉了个全套!说!你们到底是谁?!竟敢擅闯军营重地!”
“铁校尉不用知道我们是谁,只要您跟我们走一趟,我们绝不会伤害您!”那个守仓夫长缓缓走来,“怎么样?”
“呸!想要老夫跟你们走,这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说罢拎着大刀便朝这边砍来,却不想身子一麻,“咣当”一声大刀落地,摇晃着身体,“你们…”
“铁校尉只顾得防范白烟了,那木牌上涂的是罕见的麻‘药’,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全身麻痹,使不上一丝力气!”
萧清扶住要倒下的铁校尉,见他脸‘色’蜡黄无一丝血‘色’,就知道他身子已经到达极限。拖着病重的身体,吹了一晚的寒风,再加上气急攻心,现在又中了这麻‘药’,只要铁校尉身子不是铁打的,就肯定撑不住。
环顾四周,除了之前烧伤的守仓士兵还有一个传令兵,其余的,全都是对方的人!他们竟然这么大胆敢在北境军营内劫人,到底仰仗什么?还有,为何久久不见此处的巡逻兵?
“这位就是萧清萧大人吧?在下有幸,听闻过大人的名号。不过今日我劝你,还是老实待着,别耍什么小动作!否则能否平安无事,我就不能保证了。”
萧清面无表情,“我要是你,现在就立刻带人离开,不在这啰嗦!毕竟这里是北境军营,不是你辽人大营!”
“呵…你果然知道。”
萧清淡淡道,“很明显,这种无‘色’无味的毒,能制作出来的人,寥寥无几。而我恰巧就认识一个。怎么,故人相见,还要裹着那层假面具么,耶律硕?”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须臾,一阵肆意的大笑豁然传出,那个夫长手一扯,脸上的面具便被撕了下来!一张熟悉而邪肆的脸映入萧清眼前!
“哈哈哈!多日不见萧大人,本王真是甚是想念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萧清面无表情,“士兵发疯,是你下的毒?”
“怎么一见面就审问?故人相聚不该好好叙叙旧?例如,清风楼,或者…皇家园林?”
“咻——!”银光瞬间闪过,耶律硕夹住突然袭来的薄刀,脸上笑容桀桀,“看来本王是戳到萧大人痛处了…”
萧清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隐隐有一层黑雾笼罩,幽凉冰冷。
“既然萧大人不愿叙旧,那本王就不‘浪’费时间了,两位跟我走一趟吧!”
“若我不答应呢?”
耶律硕狼眼微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话落,身后七人瞬间飘来,身上军服震碎‘露’出一袭黑衣,手中长剑呼啸而来!
“咻——!”忽的一只箭羽划破空气,瞬间穿透一人手心!接着不知何处涌出黑压压百名士兵,皆手持弓箭,箭羽对着中间几人。
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杀意。
“你觉得,对你们的手段,我会毫不知情?”萧清眼眸漆黑,望着对面脸‘色’微变的耶律硕,道,“从鹿汤杀人一案,再到之后的士兵中毒事件,一点点‘抽’丝剥茧,推敲下来,这犯案的手段让我觉得越发熟悉。”
“凶手胆大,狂妄,心理扭曲,且有一定程度的变态‘欲’望,干净利落地分尸看不出一丝犹豫,恐惧。但又不沉‘迷’此道,似乎只是将它当做一个有趣而刺‘激’的游戏,通过它不断挑战你的底线,一次次突破,心底的人‘性’在一点点消失。而这样的作案手法,方式,还有透‘露’出的信息,都让我想到了两个月前,并州杀人一案。也让我想通了一件事。”
萧清面‘色’冰凉,“两桩案件的始作俑者,根本就是同一人。”
&bp;&bp;&bp;&bp;“再加上士兵中毒一案,能调制出无‘色’无味的毒,且以血喂养罕见的毒蜂,符合这几点的,也只有你这个漠北的制毒高手,耶律硕一人了。”
“啪!”“啪!”“啪!”耶律硕轻飘飘地拍掌三声,嘴角勾出一抹邪佞,“萧大人果然没令我失望,只是,单凭这区区百人,就想制住本王,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郝猛和小清闪身来到萧清身边,怒瞪对面众人,“你别狂了!这里都是俺们的人,告诉你,今晚你‘插’翅难逃!之前种种伤害二清子的账,今晚俺要跟你一一算清!”
“束手就擒吧!”
百把箭羽齐刷刷对准耶律硕几人,气氛一触即发。
忽的,一道黑影极速闪过,掠过倒在地上的铁校尉,施施然落在一旁。宽大的披风下,刺眼的血红绷带让一众人傻了眼。
这,这是…!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望着面前的人,原本躺在一旁奄奄一息的守仓士兵,此刻却完好无损地站在地上,还有这种不同寻常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你到底是…”
萧清眼眸冷厉,深不见底,“还真是棋高一筹啊,耶律硕。”
之前身受重伤的守仓士兵,此刻手持一把匕首抵在铁校尉喉咙处,听到萧清的话,另一手缓缓揭开脸上的面具,耶律硕俊朗桀骜的面容呈现在众人眼前!而令一个“耶律硕”则恭敬退到他身后,“主子。”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耶律硕!他身后那人,是易容成他的模样!
“许久不见,萧清。”低沉的声音仿佛黑暗沼泽簌簌作响的风,比几个月前多了分难以捉‘摸’。那双灰‘色’的眸子一如之前那般邪肆张扬,但似乎又多了些什么。目光落在对面少年身上,脸上情绪难以捉‘摸’。
萧清望他,“真是不错的伪装,连我都瞒了过去!不过既然亮出了身份,你该明白,漠北对于我大祁已非友邦,而是敌国!漠北的并肩王在两国开战之际潜入我方军营,我可以不用请令,直接将你就地诛杀!”
“呵,萧清,你该了解我,没有把握的事,我怎会鲁莽闯入敌营呢?若我估‘摸’的时辰对,现在,漠北十万大军已经抵达青云城外,此刻护城河已结冰,你们的主力大军又全都聚集在此。试想一下,以区区三千护城兵,能抵挡得了我十万漠北军到何时?”
此话一出,百名持弓士兵齐齐变‘色’!
漠北十万铁骑竟在这时突袭青云城!
萧清眼眸闪过寒光,“你之前就计划好了?”
“自然。既然我赶闯敌营,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若你不在此,我的身份或许还能隐瞒些时日,但当我得到你从军的消息后,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猜出我的身份。”
耶律硕望他,“看来今晚你早有准备,之前我还存了丝疑虑,为何今晚行动如此顺利,看来还多亏你背后推‘波’助澜呢!只是我有一个疑虑,为何你会知道我会在今晚行动?”
萧清淡淡道,“你之前所做种种,无非为了动摇军心,在营内制造‘混’‘乱’。而白日俞筱振奋军心的话,则否定了士兵中毒一事。但假若之后事态依然恶化,将领在军队间的威望和信服力就会大幅度减弱。将失信,军中则如一盘散沙,不攻自破!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bp;&bp;&bp;&bp;耶律硕眼眸似狼,桀桀闪烁。
“既然知道了你的目的,你为了不给北境军丝毫反击的机会,今晚就是行动的最好时机。若你不傻,在制造‘混’‘乱’的同时,摧毁敌方的后备粮草,再将此事散播出去让北境军大‘乱’,也是势在必行。再加上地牢一事,你的人很明显是为了引开我方注意力,既然这样,你们肯定有别的目的。而粮草作为大战的重要储备,稍有差错就会引起‘混’‘乱’。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我才能提前做好准备。”
耶律硕盯着对面的人,忽然开口,“萧清,你可知我为何要亲自过来?”见对面人不说话,他才幽幽说道,“因为我要将你亲自带回漠北。”
对面的郝猛和小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子像弦一般绷紧。
“我耶律硕是狂妄自负,无论是你们大祁的抚远大将军容宵,还是什么宣武将军,我都未放在眼里!但你不同!你的价值远远高于他们,若你留在大祁,待你羽翼丰满,定会成为漠北的一大阻碍!所以,无论怎样,我都不能让你留在这!”
“而且,我能给你现在最想要的。”耶律硕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你不是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那少年吗?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混’账——!”郝猛爆喝一声就要冲上去,却被一旁的萧清伸臂一拦,萧清双目似潭,一眼望不到底,淡淡望向对面的耶律硕,缓缓道,“耶律硕,你不觉得现在的场景很熟悉么?”
耶律硕双眼一咪,心底忽的生出一丝不好预感,“你什么意思?”
萧清淡淡勾‘唇’,“惹恼她,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话刚落,蓦地一道银光极速闪过,在空中幻化成数道光影朝他身上袭来!耶律硕反应极快,闪身躲过,却未想这些袭击皆是幌子,空气一动,似电‘射’‘激’‘荡’,在众人未反应前,那道鬼影已瞬移至他身后!
“砰!”他后膝窝一痛,不由自主跪到地上!接着一只脚狠狠踩在他后肩,左臂被反锁其后,按趴在地!
“主子——!”
变故突生,根本未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耶律硕手下的人等回过神时,已经被冲上前的郝猛和小清缠住,退出了好远!等再次望来,均冷冷地‘抽’了口气!
耶律硕从未有过这般屈辱模样!
身上‘穴’位莫名被封,动弹不得。左臂反锁,整个身子匍匐在地。而他身后,原本中了麻‘药’的铁校尉面无表情站在他身后,那张苍老的面容上,黑如曜石的双眸泛着冷冷的光。
“小力,该改改你的坏脾气了,他还没完全失去警觉。”清冽似冰的声音缓缓传出,让耶律硕蓦地一震。
“以你现在的身手,制住他没问题。”
原本还站在不远处的“萧清”淡淡回应,但声音却与方才的不同,更加低沉,多了分沙哑。手轻轻一撕,一层皮被他撕下,李小力平凡的五官出现在众人眼前!
“小力?你是小力?”郝猛张大了嘴,不可置信,“那…难道说…”目光又望向铁校尉,见那边的人伸手一扯,萧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映入眼帘!
&bp;&bp;&bp;&bp;“你,你们…!什么时候换的,连我们都瞒?!”
郝猛和小清完全不知情,明明之前还见过小力,怎么转眼他就易容成二清子(二哥)的样子?还有二清子又是何时变装成铁校尉的?这之前的一切,难道都是商量好的?为了抓这个耶律硕?!
“哈哈哈!好!好!不愧是你!到这个时候了还能给我惊喜!”耶律硕蓦地大笑出声,笑声中多了分嗜血和‘阴’冷,“你还真是将我的心思研究个透彻!甚至比我棋高一筹,在我出现后就一直隐在暗处等待时机!不过,你是如何看出他不是我的?”
萧清右脚踩在他背上,扭着他手腕,冷冷道,“你没有提问的权利。”
“他是我手下伪装术最好的了,竟也被你识破了,呵…没想到你竟对我观察如此细微,…”
“咔嚓”一声脆响,耶律硕手腕瞬间被掰断,萧清右脚用力,面无表情,“耶律硕,是个男人就别逞口强之‘欲’。既然你知道我的想法,就该明白,今日我绝不会放过你。”
小呈的死,是她心头的刺。这段时间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就是为了在拔刺时能更加干净利落!藏得越深,在拔刺时痛意才能愈发深刻,让她永世铭记!
“你今晚过来最好是想好了退路才来的,否则我一个冲动,或许会真要了你的命。”
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冷厉与杀意,就算是远处的士兵也能清晰感觉到。那种宛如‘阴’诡地狱出来的死魂,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息。
“二哥…”小清心中涌出一丝不安,这样的萧清让他有些陌生。‘欲’上前,却被一旁的李小力拦住。
“先别过去。”李小力淡淡开口。自从小呈死后,除了那日清晨,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清。一直清醒理智,压抑自己,不认识的人或许觉得她冰冷无情,可他却知道,就是因为太过在乎,她表现得才会如此平静。所有的风暴全都压抑在心底,他担心迟早有一****身体会承受不住。或许现在对她来说,是时候了。
“主子——!”那边耶律硕手下想上前,却被蜂拥而上的北境军制住!这时,一阵铠甲摩擦声和脚步声踏踏而来,须臾,铁校尉几人的身影竟然出现在夜‘色’中!
而他现在的样子与之前萧清的伪装几乎一模一样!
铁校尉望了眼眼前一幕,脸上说不出是放松还是更加凝重。
“小萧,没事吧?”见萧清摇头,目光才缓缓落到耶律硕身上,“漠北并肩王,名声如雷贯耳,老夫久仰。只是今晚来我北境军营,为何要偷偷‘摸’‘摸’?”
“来见一位故人,但可惜的是,本王这个故人似乎不太乐意见到我啊…”声音里不知是失望还是遗憾。
“那就请并肩王到营帐内稍作休息吧,有很多话我们还要好好请教请教你!”铁校尉朝两边示意,刘山和高鹏走了过去,“并肩王,请。”
萧清松开了手,耶律硕缓缓站起,轻轻抚着手腕,望向萧清,“真是可惜,本来还想让你再多抓一会呢…”
萧清面无表情,“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
耶律硕轻笑,身上没有丝毫被掳的狼狈,反而更加慵懒肆意。转过身,在刘山和高鹏的看管下,大步而去。
&bp;&bp;&bp;&bp;铁校尉望着面前与自己装扮近乎一模一样的少年,神‘色’复杂。
当少年向自己透‘露’这一系列的计划时,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假扮自己这点,他觉得可行‘性’不高。直到少年重新站到自己面前,看着不只身高,体型,长相,甚至连神态,语气,眼神都一模一样的‘自己’,让他震惊之余,有种仿佛在照镜子的错觉。
这少年是如何做到的?身高体型或者可以改变,但一个人惯有的语气,眼神绝非别人能随意模仿的!而他不仅模仿出来了,甚至真假难辨,就连常伴他身边的隋莫都没发觉!
只是就算这样,他也觉得此次行动太过冒险,而端木陵却望了少年半晌,忽然开口,“若失败了呢?”
“若失败,任凭处置。”少年脸上是平静无‘波’,无一丝‘波’澜。
“好,那就这么办!”
他刚想开口,却被端木陵拦下,“相信他吧,现在已别无他法。”
他很惊讶端木陵竟同意得这么爽快,这么大动作,唐寅那边该作何解释?
似乎知道他的顾虑,端木陵道,“这边就‘交’给你们了,唐寅那边,我会想办法尽力拖延,但时间有限,你们动作要快。”
几人又将计划详细研究一遍,才各自行动。为了不泄‘露’风声,这个计划除了他们三人,就只有萧清身边的少年,林昊染,还有俞筱三人知道,就连武良他们都被‘蒙’在谷里。
武良诧异地望着面前的萧清,“小萧,这究竟是…?”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铁校尉打断他,脸‘色’沉肃,“若耶律硕所言属实,那么辽人大军可能已在青云城外,我要带人速速赶过去,这里‘交’给你,有事我会派人来报。”
萧清点头,铁校尉迅速点了几个副官,匆匆离开。萧清将百名弓弩兵撤了去,朝关押耶律硕的营帐而去。
营帐内的耶律硕大喇喇地坐在案台后,望着掀帘而入的萧清等人,懒懒地招手,“呦,这不是立了大功的萧大人么?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犯人?”
男子四肢大开,神情慵懒而悠闲,哪有丝毫犯人的模样?
旁边的刘山和高鹏早就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别以为你是什么并肩王我们就怕你!竟敢在暗地里耍手段,果然卑鄙!”
耶律硕邪佞地笑,“兵不厌诈,本王就是耍手段了,你能耐我何?”
“你——!”高鹏就要冲上来,却被一旁的刘山拦下。
萧清坐到了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缓缓喝着。耶律硕望着静静喝茶的少年,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
恣意的,势在必得得,让一旁的李小力眉头微蹙。
帐内是久久的沉默,须臾,萧清忽然开口,“我想跟他单独聊聊。”
刘山与高鹏相视一眼,高鹏蹙眉,“小萧,这人十分危险,你一个人…”
经历了那么多事,面前少年一次次带给他们的震惊已让他们打心底里对他心悦诚服,年纪虽小,但身上透‘露’出的沉稳和睿智,让人侧目。
高鹏话语一顿,刘山朝他眼神示意,两人走了出去,须臾,帐内便只剩下萧清和耶律硕两人。
&bp;&bp;&bp;&bp;“本王看上的人果然有胆‘色’,竟敢独自与我待在营帐内,不怕我对你不利?”
“你可以试试。耶律硕,废话不多说,我只问你一句话。”萧清侧脸被闪烁的烛光映衬得更加晦暗不明,那抹柔和的线条在此刻透出沁人的凉意,“杀害小呈的人,是谁。”
衣袂摩擦的声音传来,耶律硕缓缓来到萧清面前,“你终于问出来了,那本王也不跟你啰嗦,想要知道,就拿一个条件来换。”
萧清双眸抬起,那汪深不见底的漆黑望来,让耶律硕‘胸’口一窒。
就是这个目光,仿佛是蛰伏黑暗中的兽,狠厉却又不动声‘色’,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他吸引,心跳都雀跃起来。
到口的话蓦地一转,耶律硕笑得慵懒,“跟我走,我便告诉你。”
萧清面无表情,“我不想再问第二遍。耶律硕,若下句话从你嘴里说出的不是我要的答案…”耶律硕感觉‘胸’口有一个冷硬的东西抵着,目光下移,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映入眼帘。
“我便杀了你。”少年声音毫无情绪,仿佛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只是看着那双深邃的眼耶律硕知道,面前的人,是认真的。
“当日在皇家园林,我亲爱的王兄原本想用自己调教出的狼群给无极帝君一个大礼,却不想那个男人根本没有按照原有路线出现,还将他的布防彻底打‘乱’…”
萧清手往前送了一分,冷冷道,“说重点。”
耶律硕挑了挑眉,“你那个弟弟是无意撞破他与人密谈才被人灭了口,尤其是听到了些‘好事’之后,我那个一向心狠手辣的王兄又怎会放过他?”
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一步步送上‘门’来,耶律硕就是这个打算,只是萧清却并非他能算计的猎物。
“耶律硕,你觉得我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你们与帝都内几个高官暗自来往一事,以为做的有多隐秘?目的是什么不用我说你自己明白。凭借耶律扈和几个反贼就想伤那个男人,未免太自不量力。你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想在帝都内制造‘混’‘乱’,给你们制造更多的逃脱时间。而正好在这时,北塞边境被袭一事传来帝都,这根本就是你们很早就计划好的!”
萧清眸子漆黑,“小呈身上共有十七道撕咬痕迹,右脚挫伤,左臂骨折,最主要的是,他的背部曾受过重击,这才是让他送命的原因。这种掌风十分‘阴’毒,中此掌者会加速血液流动,让人行动迟缓,全身肌肤青黑,五脉尽损。身上只要有一处伤口,血就会朝那处涌去,直到血尽而亡。‘阴’风掌,据我所知并非你漠北武功套路,而是始于九州一个江湖‘门’派。”
小呈若不是中了此掌行动迟缓,以小七的剧毒和速度,怎会让他受伤至此?
耶律硕眸光微闪,轻笑,“呵…果然瞒不过你。确实,行动的是我王兄,但促使这个计划的…可是另有他人哦。”
萧清眸光一凛,“是谁。”
耶律硕嘴角蓦地勾出一抹诡异的笑,“我劝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呲”刀扎进肌肤的声音,萧清面无表情,“是谁。”
耶律硕扫了眼扎进‘胸’口的薄刀,轻启双‘唇’,“祁国无极帝君。”
&bp;&bp;&bp;&bp;萧清指尖一颤,“你说谎。”
耶律硕脸上的笑不知是无奈,还是嘲讽,“萧清,那个男人给了你灌了什么‘迷’汤竟让你相信他至此?帝都所有势力的一举一动都尽在他掌控之中,怎会不知耶律扈在园林内的动作?可他仍然放任不予理会,明知耶律扈与人暗通,却依然选择漠视,这才造成了你最在乎的人的惨死。萧清,其实你心底早该猜到了吧?只是不愿承认罢了!不愿承认那个男人会眼睁睁看着你在乎的人死去!呵…真是可笑,你竟然对他抱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耶律硕不顾‘胸’前刺入的薄刀,抬掌猛地箍住萧清下巴,狼眼满是讥讽,“醒醒吧,萧清,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有心,唯独他没有。”
“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理由?他无极帝君想做一件事,需要什么理由?‘阴’风掌确实不是我们漠北的招数,但据我了解,这种掌风主要是为了限制人的行动,用于刑罚‘逼’供,而这种招数并不常见,习此掌风者,双手长期浸有毒素,因此需长期戴着防毒的手罩。九州修得此掌风者不出三人,而帝都内恰好就有一人。”
萧清眼底逐渐凝成冰。
“猜到了吧?那个跟在无极帝王身边的随‘侍’,九州人称‘‘玉’面阎罗’的血卫,噬魅,就是他。”
萧清指尖发白,她知道耶律硕说得并非全部实话,但唯有这点,不知为何,她竟无法反驳。
帐外寒风簌簌,吹刮得人遍体生寒。正如此刻的萧清,浑身血液都仿佛被凝固,止不住的发凉。
不是因为这个结果,而是因为自己竟然下意识就将这个可能‘性’忽略,不愿小呈的死跟那个男人有任何牵扯,在面临选择时,他选择了相信那个男人,而刻意忽略埋藏在心底的疑虑!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什么时候竟然如此在意那个男人?!甚至到了这种自欺欺人的地步?!
萧清身子晃了晃,一张脸惨白到极致。“啪——!”茶杯被她无意中碰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外面的郝猛听到动静,想也不想便闯了进来!
“二清子!”
当李小力目光落到少年苍白的面容时,目光一沉,转头怒视耶律硕,“你对她说了什么?”
“只是说了些她一直想知道的事而已。”
耶律硕玩世不恭的语气,顿时惹恼了一旁的郝猛,一把抓住耶律硕前襟,想也未想一拳揍在他脸上!
“砰——!”耶律硕头只是偏了偏,随即缓缓转过来,一口血啐在郝猛脸上,带血的‘唇’笑得嗜血而嘲讽。
“娘的俺揍死你…!”郝猛大怒,不顾一旁高鹏和刘山的阻拦,虎拳狠狠朝他脸上抡去!
“住手。”萧清淡淡的声音传来,郝猛的拳堪堪停在了耶律硕鼻尖一寸之处,转过头,“二清子。你…”
“郝猛,放开他。”
郝猛冷哼,将耶律硕放开。萧清缓缓走来,那双漆黑如幕的双眸变得沉寂似海,一眼望不到底。
耶律硕望着走来的少年,心中丝不安在悄悄蔓延。
“耶律硕,漠北安‘插’在营内的人起到作用了么?身份贵重的辽蛮三王子大费周章潜入敌营,是否太大材小用了些?”
此话一出,宛如惊天霹雳,让耶律硕脸‘色’骤变!
&bp;&bp;&bp;&bp;“果然如此。”
耶律硕猛地望向萧清,面带怒‘色’,“你套我的话?!”
“兵不厌诈,并肩王说过。”
耶律硕望着面前少年,不怒反笑,“不知萧大人是从哪听来的糊涂消息,竟会相信这种荒谬之言?我三弟一向体弱多病,从未出过漠北,又怎会潜入贵**营呢?”
萧清神‘色’如常,“漠北耶律修是辽王与别国‘女’子生下的王子,对外一直宣扬体弱多病,不得辽王宠爱,后来世人也逐渐忘记了他的存在。只是偶然一个机会,我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三年前大祁与辽人在边境发生一次冲突,原因是贵国三王子走失,辽王经查实是祁国人贩子从漠北萨爵城(北漠都城)掳来的,便以此为由,要求进入祁国境内搜查。而大祁自然不会接受这种由头,因此两方发生了冲突。”
“而据我所知,这个三王子生母是西域人,拥有一双罕见的碧眼,所以受辽王一夕之恩。但因身份低下,久而久之就被辽王淡忘。而三王耶律修也遗传其母,两双眸子也呈碧‘色’。”
“你到底想说什么。”耶律硕脸‘色’已经渐渐沉下,不复方才的慵懒。
萧清淡淡扫了他一眼,“前几日听几个老兵戏言,三年前有人曾在夜晚看到一只碧眼怪物,速度奇快,见过的人未出声就被他击倒在地,后来就再也未有人见过这个怪物。而巧合的是,恰逢那时辽王又忽然发出公告,三王子耶律修在漠北边境找到,漠北与大祁也就此终止了‘激’战。但我却有个大胆的假设,倘若三年前原本消失的耶律修根本没有回国,而是入了军营呢?”
不只郝猛,就连高鹏刘山也连连‘抽’气,“这个…不可能吧?他堂堂王子,为何要这么做?而且辽王不是已经发布公文,三王子已经回漠北了么?难道还能作假?”
“为何不能作假?谁能想到一国王子竟然屈尊至别国来做暗探,越是不可能之事,才越不会引人怀疑。从那日林内受袭一事,到将军受伤,还有今晚的粮草被毁都能看出,营内若不是被安‘插’了探子,你们不会这个轻易就潜进来。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低。而且是最容易接触军中密报的位置,但他很小心,一直隐藏三年,直到今晚,彻底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之所以能查出这个消息,多亏小力遍布北境的眼线,还有老头对‘药’剂研制方面的‘精’通。毕竟要遮住那双碧眼,是需要一些特质的‘药’。只要沿着这条线索去查,将目标范围缩小,盯住有嫌疑的几人,那人总会‘露’出端倪。
“你以为大祁的军队是这么好‘混’的?这一点,最早看出来的,可不是我。”应该说那个人是最不动声‘色’的,却在关键时刻,一击毙命。
耶律硕双眼微眯,狭长的眼中闪过寒光。
这时,帘外传哨兵掀帘而入,“禀千长,前线来报,辽人十万铁骑正在攻打我青云城,而且对方要求我军立即放了并肩王!否则就踏破青云城,屠了…全城百姓。”
“‘混’蛋!那群蛮子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敢在我们祁国叫嚣,老子先砍了他们去!”高鹏一脸怒容,拔刀就‘欲’冲出去,却被一旁的刘山拦下,“老高,先别急,教头将决定权都‘交’给了小萧,先听听他怎么说。”
&bp;&bp;&bp;&bp;萧清淡淡勾‘唇’,“那就去瞧瞧吧,相信并肩王对接下来的发展应该很感兴趣。”
简单吩咐了几句,刘山和高鹏亲自押送耶律硕,掀帘出去的男子忽然停下了脚步,“萧清,你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男子的声音冷沉莫名,背影隐在半透出的夜‘色’下,多了分鬼魅的张扬。
萧清眉头蹙了蹙,转眼耶律硕已经出了营帐。
“你脸‘色’不太好。”李小力有些担忧,犹豫着还是问道,“之前他对你说了什么?”
“没事。牢里情况怎样?”
“你放心,那老头特意留了一手,虽然他们用的是灵柒草兑的香,但老头在调至的‘迷’香里加了味克制此草的‘药’材,所以醒来的都是我们提前安排进去的人。”
“粮草呢?”
“按照你的方法,以砌墙为由,将所有粮草集中起来,在其外面裹上了厚厚的泥沙,大部分的火光都被粮仓内壁抵御,只有小部分烧到了粮草。只是未造成过大损耗,端木陵安排的的人很小心,已经趁着大火将大部分的粮草运了出来。”因为时间紧迫,再加上怕打草惊蛇,他们就只能铤而走险。只是这‘女’人不知在泥沙里加了什么,竟让原本松软的泥沙遇火瞬间凝固起来,且硬度能抵抗冲天的火光!
她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郝猛走过来,瞅了李小力半天,“不过小力你还真牛!扮成二清子的样子我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是啊,不只长相,你们俩说话的语气,神态都一模一样,小力你这伪装术也太厉害了吧?”小清也出声应道。
李小力淡淡道,“话都是照她之前告诉我的说得,再加上天天在一起看得多了,样子自然也能模仿出来。”
“哦…”郝猛没多想,小清蹙了蹙眉,显然觉得就算天天在一块,也不是谁都能将二哥模仿得这么像。小力这家伙…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听到外面响动逐渐安静,萧清才开口。郝猛和萧清掀帘,外面不知不觉中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士兵,在众人瞩目的视线下,萧清缓缓走了出去。
李小力跟在她身后,望着‘女’子纤瘦却‘挺’直的背影,眼眸闪烁华光。
可能从现在开始,这个‘女’人会展现令所有人都震惊的锋芒!他有预感,此战之后,‘萧清’这个名字将传遍整个九州!
**
青云城外,战火如荼,各种攻城器械接踵而来,投石机,弓弩车等远距离利器漫天袭来,瞬间穿透一个守城士兵的身体!城下护城河已经结了很厚的冰,数万人踩在冰面上朝城‘门’攻来,携着攻城利器“咚”“咚”撞击在城‘门’,一声声沉闷的响声仿佛砸在守城士兵心上!
此时已过丑时(凌晨三点),漆黑的夜幕早已被火光点亮,泛着炽热的光!寒风刮得人直打颤,宛如刀割。铁校尉‘挺’拔的身躯站在观望台上,望着下面两方的‘激’战。
“头儿,看来我军占优势。辽人舟车劳顿,再加上并肩王耶律硕被掳,士气大减,这么下去,他们攻不上来!”俞筱一身铠甲,望着下方大火冲天,冷静得分析。
“恩,但不可大意,蛮人说不定会有什么动作,让下面的人盯紧点,天亮之前,务必击退蛮人!”
“是!”俞筱应声,吩咐下面的人去了,转过头,恰好看见唐寅带人朝这边迅速走来,“参见唐将军。”
唐寅朝他颔首,笑眯眯望向铁校尉,“区区蛮人铁教头何必亲自盯梢?这里‘交’给我,两位劳累了一夜,先下去歇着吧!”
铁校尉不为所动,“属下无碍,可以继续留守。”
“话不能这么说,铁校尉为了保护将军受了重伤,又为了营内士兵中毒一事四处奔‘波’,怎能说无碍?现在既然褚将军不在,这里就由本将军做主,你们辛苦一夜了,下去歇着吧!”
这话说得好听,但其中却暗藏汹涌。铁校尉和俞筱自然听得出来,唐寅这是拿身份在压他们!只是在这存亡关头,难道北境军内部还要出现争端?
“两位,请吧!”唐寅身边的副将朝他们侧身,意思不言而喻。俞筱微怒,刚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铁校尉拦住,转过头来,“那就多谢唐将军体恤了。”
“铁校尉客气。”唐寅笑眯眯道,只是眼中‘精’光闪过,不‘露’痕迹。铁校尉和俞筱顺从地下了观战台,他们身后跟着十几个唐寅的人,将两人带到城内一处,便守在‘门’外。
“两位请休息片刻,有事尽管吩咐。”话罢便关上了‘门’,屋内烛光微弱,映得外面人影林立,这明摆着是要将两人关押起来!
“唐寅好大的胆子!竟然明着囚禁我们!”俞筱难得得‘露’出怒容。
“将军重伤昏‘迷’的消息怕已经泄‘露’,唐寅自然趁机把控大权,只是偏偏在这个敌军进犯的时候,真是荒唐!咳咳…”铁校尉扶着‘胸’口剧烈的咳着。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爆发,左臂灼烈的刺痛让他脸‘色’难看。
“头儿,您的身体真的到极限了,趁这个时候先歇会吧,不然过一会您想休息都没时间了。”俞筱说话正中点上,铁校尉无从反驳,躺在一旁开始闭目养神。
屋外,夜‘色’正浓。
而在离青云城十里外的荒野上,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此刻正向城外‘挺’进!明黄的战旗在夜幕下迎风飞舞,上面隐隐约约写着两个字,在夜幕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清。
大军延绵数里,一望无际。最前面的一匹雪白战马上,一个秀逸‘阴’魅的身影身着明黄战甲,足蹬战靴,驾马缓缓前行。头盔下那双丹凤眼闪烁魅人的光,危险而‘惑’人。
“殿下,十里外就到青云城了。”
“恩。”男子漫不经心应声,随即道,“传令下去,天亮之前抵达即可,不必着急。”
“是。”
男子笑得意味深长,嘴角一抹浅笑妖娆慑人。
&bp;&bp;&bp;&bp;当萧清带人踏上护城墙时,却被人拦了下来,“将军有令,一切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请两位禀告唐将军,北境军萧清带漠北并肩王耶律硕前来,请他一见。”萧清淡淡开口,那士兵望了眼她身后站着的高大身影,连忙奔了出去。
须臾,那守城兵回来了,“萧千长,将军有请。”
萧清上前,那士兵却拦下跟上前的郝猛几人,“但这几位不能上去,将军的意思,是只见萧千长和并肩王两人。”
郝猛眉头一皱,克制着脾气,“俺们都是萧千长的亲随,要随时保护他的安全!为何不能进去?!”
“这是唐将军的命令,小的并不知情。”
耶律硕嗤笑一声,旁若无人地走上了石阶。萧清眼神安抚了郝猛,便跟在男人身后上了护城墙。
两边皆是守城的大祁士兵,望着经过的天下闻名的漠北并肩王,目光各异。而耶律硕对周围或敌视或打量的目光恍若未见,眼底情绪不明。
“萧大人可知要想攻下青云城,最有利的武器是什么?”
“火攻。”萧清想也未想,脱口而出。
“呵…对,北塞气候干燥,易引发天灾,火攻是最好的选择。那萧大人再猜猜我军为何迟迟不攻城?”
男子停下脚步,回头目光落在萧清身上,少年一步步走着,低垂的眉宇似烙下一片皎洁清逸的泉,“一,为了等待护城河结冰,二,为了实施计划,等待攻城时机,也就是我方军心大‘乱’之时。三…”萧清站在了耶律硕身旁,淡淡道,“风向。青云城坐西朝东,自东面刮来的风可以使星星之火,瞬间呈燎原之势。”
“只有满足了这三点,你才可能出兵。”
耶律硕盯着面前少年,嘴角微勾,“对,你说的对。这正是我心中所想,却被你轻易点破。现在你明白,为何我费劲心思也要将你带走的原因了么?萧清,你太擅长‘洞’察人心,些许的蛛丝马迹就会被你抓出漏‘洞’,你的心智实属罕见,我不想‘浪’费。”
“那并肩王,萧某也有一个问题。既然我已经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威胁,为何你却没有杀我?”
耶律硕步子一顿,眼眸渐深,却沉默不语。男子深邃的目光让萧清感觉有些怪异,还未多想,男子便收回了视线,“可能…是不舍吧。”
望着男子身影,萧清蹙了蹙眉,这时远远看着一个身材臃肿的男子快步朝这边而来,粗旷的脸上笑得十分文雅,“漠北并肩王大驾光临,唐寅有失远迎,失礼失礼。”边说边朝耶律硕抱拳行了一礼,“许久不见,并肩王可还记得在下?”
耶律硕淡淡颔首,“本王记‘性’不好,除了贵国的抚远大将军容宵,其他人还真不记得。”
唐寅笑脸微僵,他身旁的副官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他拦住,脸上笑容深了深,“并肩王贵人多忘事,记不得在下倒也正常。今晚暂且委屈您了,待我方与贵国使者谈判后,会将您安全送回。”
耶律硕笑了笑,“唐将军,本王一向不爱耍这些官腔,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唐寅哈哈一笑,“并肩王果然爽快!那唐寅也就不啰嗦了!还请并肩王将城外十万铁骑撤回去,归还我北塞边境,那唐寅就让人亲自将您送回去,您看这样如何?”
&bp;&bp;&bp;&bp;耶律硕弹了弹袖上没有灰尘,笑得慵懒,“好啊,没问题。”
“并肩王为人果然爽快,唐寅佩服。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还请您到后面歇息片刻,我已命人备好了茶点,请您品尝。”
下方士兵打得如火如荼,尸横遍野。上方将军和敌方统帅却聊得和气异常,一片乐融之态,还真是反差迥异。
“站住。”那边相携着就要下去,忽然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明明极轻,极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唐寅等人转头望来,一个副官蹙眉,“你是何人?敢用这种态度在这说话?来人,将他拖下去!”
“这位就是新上任的萧千长吧?这里没你的事了,赶快回去歇息吧!”唐寅似刚注意到他般,立刻摆出了一副‘关心下属身体’的上级领导模样。
“你们不长眼睛?”萧清面无表情开口,伸手指向城墙外,“下面浴血奋战的都是大祁的士兵,在他们拼死一搏的时候,身为祁国将领,却给敌军王族俯首谄媚,萧某今日还真是大开眼界。”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跟将军这么说话?!”那瘦高副将厉喝。
唐寅却哈哈一笑,大度朝身后副官摆了摆手,“萧千长真是少年英豪,赤子之心诚挚,唐寅佩服。只是这里并非你急功近利的地方,该如何做本将军心中有数,萧千长无需费神。”
萧清面无表情,“唐将军所谓的心中有数是指什么?”
似乎是想彰显自己的容人之量,唐寅对萧清的一再追问只是神‘色’有些不悦,但还是开口道,“萧千长方才也听见并肩王对在下的承诺,还有何不满?本将军念你年幼无知,就不多与你计较,你快快下去吧!”
萧清嘴角勾出冷笑,“承诺?两方大战之际,单凭空口无据只言片语就算承诺?是我年幼无知,还是你脑袋被‘门’挤了愚昧无知?这么简单的敷衍你会听不出?”
唐寅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一旁人见状,立即大喝,“大胆!敢对将军言语无礼?!来人,将他绑了押下去!”
唐寅拦住要冲上去的守城兵,“萧千长,本将军敬你小小年纪智勇双全,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目无尊卑,嚣张跋扈!并肩王亲口所说,一诺千金,这还能有假?!不明事理的人是你!”
萧清淡淡挑眉,“一诺千金?”
对面耶律硕笑得慵懒,明摆着一副看戏模样。
“唐将军,看来你脑袋不只被‘门’挤了,还被屎糊了吧?‘十万铁骑撤回去,归还我北塞边境’,这种带有漏‘洞’的话他答应了又如何?‘十万铁骑’,哪方的十万铁骑?‘撤回去’,撤回哪里?若他是撤回三十里外,那他同样是‘撤回去’了,到时又该如何?‘归还北塞边境’,他当然可以归还,但若代价是让你拿青云城来换呢?你可愿意?”
“漏‘洞’百出的话,他答应了又怎样?除了在场的人,天下谁人知道?漠北敢没有缘由就攻打大祁,你觉得他许下的这番承诺,能有几分真?成王败寇,胜了,他有无数理由为自己开脱!我们若败了,就算有无数理由,那也百口莫辩!”
萧清的声音在凛凛寒风下清晰传来,那双锐利的眸子仿若出鞘宝剑,令人不敢直视!
对面众人面面相觑,没了声音。唐寅眯眼,目光开始正视对面年幼的少年半晌,才幽幽道,“那依萧千长之意呢?又该如何?”
萧清扫了眼城下,“我说怎样你就会照办?”
“本将军会仔细斟酌,但最终决策权并不在唐某手上,还要征询其他将领的意见方可。”
萧清面无表情,“那我跟你说有什么用?‘浪’费口水。”
“噗…”耶律硕竟大喇喇闷笑出声。
“小子!注意你说话的口气!再敢对将军无礼,小心你的脑袋!”
唐寅脸‘色’蓦地一沉,萧清无礼的话是彻底将他‘激’怒,尤其是在诸多将士和耶律硕面前,更让他颜面无存,“萧清,你一再顶撞本将军,我都不与你计较!但事关社稷之安,军中政务,此处还没你说话的份!来人,请萧千长下去好好歇着!没我的命令,不准他离开半步!”
立刻涌出来一队守城兵,将萧清团团围住,一瘦高男子朝萧清侧身,“萧千长,请吧!”
萧清环顾四周士兵,淡淡道,“唐将军这是要强行关押?”
“怎么会?本将军只是觉得萧千长劳累数日,是该好好歇着了,萧千长真的是误会了。”唐寅的官腔打得滴水不漏,萧清却内心冷笑。
铁校尉抱着病躯而来,此处却未见他的身影,甚至连俞筱和熟悉的士兵都不见一个,十有**是被唐寅的人关起来了,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想着把控军权!
“萧千长,您请吧,别让我亲自动手。”那副官向他再次‘逼’近一步。
“若我说不呢?”萧清忽然开口,副官神‘色’一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话罢伸手一抓,只是还未碰到萧清,就被旁边忽然飞来的箭‘射’穿了掌心!
“啊——!”副官惨叫,众人一愣,皆诧异望去!
唐寅脸‘色’一沉,“是谁?!”
郝猛如大鹏展翅般跃了上来,紧接着,下方传来兵器相撞还有打斗声,片刻,数十名官兵纷纷涌了上来!将唐寅的人重重包围!
“萧千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望着不知从何妨涌上来的士兵,唐寅不怒反笑,“你这是要造反么?”
两方人蓄势待发,城下战火依旧,火光四起,而最高层的观战台则是一触即发!
东方天际隐隐泛出一丝白,天快亮了。
&bp;&bp;&bp;&bp;“唐将军,萧千长是奉将军之名,负责与漠北使者谈判,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您海涵。”林昊染从后面快步而来,一身甲衣,快步走到萧清身旁。
唐寅眯眼,“原来是林副将,褚将军伤势如何?怎么就你一人前来?”
“将军与端木校尉在帐内议事,担忧唐将军对萧千长一事不知情,特派我前来相告。”
“现在我方士兵正与敌军厮杀,而将军却待在后方帐内,只派一名副官前来,告诉我与漠北使者谈判一事‘交’给了一个小小千长,这让本将军怎么相信?”
林昊染拿出一物,“将军令牌在此,何人不信?!”
一方虎兽铁面令牌出现在他掌心,火光照耀的虎兽龇目凶戾。将军令一出,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林副将,不是本将军不信你!只是如今生死关头,将谈判一事‘交’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兵,实在令人难以信服,就算本将军信了,众将士也不服啊!”
“就是!这小子一看就是个新兵蛋子!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交’给他?!”
“将军是怎么想的?竟会下这种命令?”
“我们不同意!”
…
唐寅那边的将士纷纷叫嚷起来,态度很明显,对此军令根本不服。
林昊染神‘色’一紧,唐寅是摆明了知道将军重伤昏‘迷’,才敢这么嚣张煽动其他人公然挑衅!只是这样一来,外敌尚未入侵,内部就四分五裂!所以现在必须有个人出来统筹全局,否则放任唐寅这么为所‘欲’为下去,事态就严重了!
“萧千长虽尚且年幼,但从军以来所立功劳无数!树海中斩杀巨蟒,清查士兵被杀及中毒一事,抓获漠北作‘乱’者,生擒并肩王,所具谋略足安人心!不只将军,铁校尉,端木校尉,及诸多千长都对他赞不绝口。因此将军才对他委以重任,特派我前来传达此令!诸位现在这个态度,是不信任将军的判断?还是你们受他人蛊‘惑’,故意扰‘乱’人心?!”
吵闹的将士渐渐噤声。
萧清意外地望了眼林昊染,没想到士别多日,他已经没了当初的莽撞,开始有了作为副将的威严和沉稳。
“林副将何必夸大其词?诸位也只是想表达下自己的见解,难道作为大军统率,就可以不顾属下的忠言,肆意妄为?”
林昊染眼眸一沉,“唐将军这话似乎过了吧?将军对待将士如何诸位都清楚,你现在这么说,是否有些小人行径?”
唐寅见林昊染怒了,脸上‘露’出一抹笑,缓缓走来,“林副将干嘛这么较真?本将军说话向来如此,就是对褚将军也是这样。正是因为我看不惯有人以权谋‘私’才这么建议。林副将,到现在了你还要继续隐瞒?亏得将军还这么信赖你,没想到你却假传军令,暗藏祸心!”
声音蓦地一提,“你可知罪?!”
众人皆是一惊。
林昊染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副将,你隐瞒也无用。将军之前遭受他人袭击,现已身负重伤,生死不明!此事你可知?”
萧清眸子一眯,眼‘露’寒光!
林昊染神‘色’微变!唐寅竟然当着众将士的面将此事捅出来,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bp;&bp;&bp;&bp;“将军确实前几日遇袭受了点伤,但生命无碍,更遑论生死不明一说!唐将军,你莫在此危言耸听!”
“本将军危言耸听?那将军重伤昏‘迷’此事可真?”
林昊染拳头握得咯吱响,青筋直‘露’。众人见他久久未说话,便已明白。
“林副将,可有此事?!”
“将军现在怎么样?唐将军说得都是真的?”
林昊染沉默半晌,终于缓缓点头,“将军现在确实昏‘迷’,军医看过生命无碍,过几日就会醒。但在将军昏‘迷’之前,确实曾‘交’待,授予萧千长军职一事,并将北境军暂‘交’他掌管,有此令牌为证!所有人必须听令!”
“荒谬——!”唐寅大喝,气势大盛,“先不论其其身份军职,他一个刚从军的新兵,何以担此重任?!军中比他资质高,军功多,身份贵重的人比比皆是!他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千长,竟要当北境军统领?真是荒唐!林副将,你莫不是近日忧心过滤,出现幻觉了?”
林昊染脸‘色’难看,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其实当初将军昏‘迷’前传达此令时,连他也觉得不可思议。萧清在帝都虽帮过将军,身居朝中三品要员,但如今在军中,任何决定都事关数千万将士的‘性’命和大祁安危!让他统领北境十万大军,确实有些勉强了!因此那日传达军令时,他犹豫下,只传达了军令的一部分,并未将将军‘交’待的令一件事说出来。
只是,在这两日见识到萧清使计生擒耶律硕,还有方才校场指兵点将一幕,他发现自己似乎错了!或许将军有此令,并非没有原因!只是他没想到唐寅狗急跳墙,竟会将将军昏‘迷’一事当众说出来!若是因此,军中大权落到他手上,他还不如赌一把!
“哈哈哈…!”林昊染蓦地仰头大笑,这反常一举让众人顿感诧异。
“唐将军才真是荒唐!方才一直在质疑将军的军令,这是为何?!唐将军污蔑林某以权谋‘私’这才是荒唐!将军之所以把军中大权‘交’予萧千长,皆因他手握帝君亲自封赏的上古宝器——‘破军’!”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少年!耶律硕双手环‘胸’,嘴角是捉‘摸’不透的笑,眼眸却深了下去。
“破…军…?”
不怪众人半天未反应过来,‘破军’在武将心中宛如神兵般的存在,不只因它是百年前名将轩辕战的佩剑,更因其名动九州的箴言。
破军一出,群雄臣服!
能拥有此剑的人,就是上天选定的稀世之才,沙场名将!帝君竟将此剑赐给了这少年?!
唐寅脸‘色’微沉,“破军岂是他想要就要的?林副将言过其实了吧?若真是这样,那便将此剑呈上来,让我们一观!”
“若是真的,唐将军可信服?听从将军之令?”
“若他真能拿出来,唐寅自会听命。”
林昊染心中松了口气,转头道,“萧千长,可否将‘破军’拿出来?”
对面众人目光紧紧盯着他,萧清眼睑敛了敛,须臾,淡淡丢出一个炸弹,“‘破军’前几日被偷,目前不知所踪。”
什么?!
“被偷?!怎么回事?!”林昊染大惊,内心焦急!萧清淡淡道,“昨日郝猛告诉我,放在塌前的‘破军’不翼而飞,当时正在查案,我便没有声张。”
郝猛点头,“确实是这样。”
林昊染现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烧着了!
只觉得这‘破军’丢得太过巧合!在这之前,知道萧清拥有‘破军’的只有当时在树海内的铁校尉几人,还有极少部分北境军。目光蓦地一转,恰好对上唐寅眼中闪过一抹讥讽,心中豁然醒悟!
难道…?!
“是你干的对不对?!”林昊染怒不可遏,瞪向唐寅。
唐寅面‘露’嘲讽,“林副将,你捏造虚言,假传军令不说,现在还要污蔑本将军么?简直是不可理喻!现在破军拿不出,就已经证明你之前所言,皆是谎话!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牟取‘私’利,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说,是谁指使你的?凭你一个小小副官,谁给你这么大胆子让你污蔑帝君,欺瞒将士?现在你一五一十说出来!”
林昊染气得浑身发抖,却无从反驳。‘破军’拿不出,他根本百口莫辩!不仅‘逼’他到此地步,甚至连将军也遭受牵连!他身为褚睿的副将,现在却‘捏造事实,造谣帝君将破军赠给了萧清’,他人定会怀疑将军与此事的关联!
现在无论他如何辩解,别人都不会相信!如今看来,只能…
林昊染将所有情绪压下,抬眼间,神‘色’已恢复平静,“唐将军,此事…”
“林副官可别想说此事是你一人所为啊,就算本将军相信,其他将士可不会相信。”
林昊染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怒目而视。唐寅已经将他的想法看透,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
唐寅眼中得意转瞬即逝,朝身后招手,“来人!将林副将押下去!待大战过后,本将军再加以处置!”
身后涌出一群士兵,转眼间就将林昊染带来的人和萧清围了起来!这样的人数和速度,明眼人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唐将军,请你记住,你是大祁的战将,下方数万血战的将士都曾在你麾下,希望你做任何决定前,不要忘记这点。”林昊染忽然开口。
唐寅淡笑,挥手,“不劳林福江费心,本将军自有安排,将他们带下去!”
只是唐寅的人还刚要碰到林昊染,却被身旁一只白皙的手抓住,萧清望向对面,忽然开口,“唐寅,‘破军’不行,那么这个呢?你可认识?”
东面天际一道光束洒下,恰好映衬着少年手中闪烁的一物。
紫金光芒的牌子,上面游龙凭天跃,腾云驾雾!‘无极’两字远远看着,便若九天之上神君俯瞰,睥睨天下!
众人望着唐寅的神‘色’蓦地大变,仿佛见鬼一般!顿时诧异。
少年手中拿着的…是什么,让一向沉稳的唐寅会有这么大反应?
唐寅只是不可思议地望着少年掌心那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那是…无极令!
&bp;&bp;&bp;&bp;“无极…令?”
所有人都仿佛被定住般,就算有人不知少年手中是何物,但看到唐寅大变的神‘色’,他们也能猜到一二。
“砰”林昊染率先跪下,“帝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呼声响起瞬间才惊醒一众呆滞兵将,所有人齐刷刷跪下高呼,“帝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宛如山呼海啸,与下方的‘激’斗隐隐有争胜之势。
耶律硕眼眸一厉,眼前的一幕很明显在他意料之外,让他诧异。
“帝君忧心北境战事,临行前特将此令‘交’予萧某,并宣旨‘危难之时,便将此物‘交’给宣武将军褚睿,若情况有变,由萧卿代为掌管,发号施令’。萧某觉得此刻正是时候,褚将军身受重伤昏‘迷’,帝君又对萧某给予重任,萧某自然不能辜负。众卿既然心系大祁,感恩圣泽,就该铭记圣意,共同驱驱逐侵蛮,扬我大祁国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清声音嘹嘹回‘荡’在四周,宛如俯天而下的神使,令人振奋又心怀畏惧,跪下的头垂得更低,再次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番连哄带骗,歌功颂德,半真半假的话,就这么从萧清那张面无表情的表情下说出,还将众人哄得心‘潮’澎湃,连连高呼万岁,这让某些人不得不佩服她的嘴上功夫。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唐寅暗自惊心的同时,也在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耶律硕从始至终都抱持着观望态度,但对萧清的话却明显不信,脸上始终思虑深深。
萧清见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诸位请起吧。”
跪地的一干人听闻才叩谢起身,林昊染心中一块巨石才算微微落地,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既然帝君有令,我等自然从命。当初便听闻新兵中有位当朝三品副掌史,特向陛下请辞前来从军,之前还不信,现在倒真信了。”唐寅话中有话,神‘色’难辨,“萧千长年纪轻轻便受陛下如此厚爱,真是前途无量。想来身上定有什么不凡之处,既然如此,那便请千长下令指挥战局,统率全军,相信以你之才,定能大获全胜,名扬九州。”
唐寅果然不是吃素的,这顶大帽子扣上,萧清就真的骑虎难下了!林昊染心中虽清楚,但以他的身份,却有心无力,只能在旁观望。
萧清却神‘色’淡淡,半晌后来了一句,“唐将军客气,就照原样即可。”
唐寅愣了下,随即内心嗤笑。
原本现在衬着君威尚在,正是立威之际,这小子却忽然怯了场,果然是个扶不起的烂泥。就算有无极令又如何?如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等他‘乱’作(此处念一声)一通,颜面扫地,不用他多说,所有将士定会对他燃起愤恨,将他驱逐在外。
“既然萧千长这么说了,那诸位便这么做吧!”唐寅一副发号施令的模样。
萧清转身,朝那边耶律硕摆了摆头,“走吧,并肩王。”
耶律硕勾了勾嘴,缓缓走过来。
“唐将军,辛苦你在此守着了。”
唐寅皮笑‘肉’不笑,“这是唐某的职责。”
&bp;&bp;&bp;&bp;萧清点头,转身下了观望台。不出片刻,不大的台上只剩下唐寅和其几个副将亲信,原本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瞬间消失,‘阴’沉似暴雨骤临。
“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您下令到那边办事的人还去么?”
“去什么去?!现在这个节骨眼了,还赚什么钱?通什么关系?只要这个叫萧清的小子不倒,咱们就没法控制局面!万一去各部落捣腾东西的事暴‘露’了,是你担还是我担?蠢货!”
“是是!属下知错,属下知错…”
“行了,你让人盯紧这小子还有林昊染那边,一有风吹草动就来通知我。另外,让下面守城的人放点水,不让本将军好过,他们也休想讨到好!”
“是,属下即刻去办!”副官悄悄抹了把头上的汗,偷偷打量着唐寅神‘色’,斟酌道,“不过那个并肩王究竟怎么想的,竟然会给您许下三个城池的通商口,这要是真成了,那一年下来,将军您至少这个数啊!”
副官悄悄比了个九,唐寅哼了一声,“你懂什么!那三处可不止来金库那么简单!每年从那里来往各国的船只,商队无数,最主要的是,那三处都是有名的武器贩卖口,若我掌控了各国武器贩卖的渠道,那本将军在北境还有谁敢有二心?就凭他小小的宣武将军,能耐我何?”
副将一听,顿时明白过来,“将军英明!”
唐寅畅怀一笑,又叮嘱了几句,便扬长而去。
东方天际已微亮,林昊染站在观战台下方高墙上,在慰问受伤士兵。
青云城城墙共有三层,总高约七丈,外垣的矮墙,五丈之高的防护墙,以及之上的观战台。虽如此,但真正起到防护的,只有下方两层。一旦外敌入侵防护墙(也就是炮台),那就离失手不远了。
自辽人攻城已近三个时辰,除了刚开始的猝不及防,现在两方已近乎势均力敌。蛮人虽好武,但却有极强的攻击力和组织‘性’。而祁兵占据地理优势,攻守并用,无论辽人多善战,但时间一久,也‘露’出了疲态。
林昊染正指挥人搬运伤者,抬眼便看见萧清走了过来。
“督军。”林昊染朝他行礼,如今面前的少年已不是位居他下的千长,而是奉圣明统领众将士的督军。
“只是权宜之计而已。”萧清显然对这个称呼有些不感冒,现在想来,恐怕没有谁比他的经历更具颠覆‘性’了。
“那也上下有别。”林昊染不为所动。
萧清只得作罢,望了眼受伤的士兵,“我已令人在城下三里外设了棚,你让人将受伤士兵都运至那处,自有人在那里接应。”
早前在校场,他就让豆子,石洪等原新兵二营的人在那里设了伤棚,一路运送伤者。而原本刚清理完毒蜂的鬼谷子却被郝猛从‘床’上拽起来,忿忿地在那处给所有伤员治伤。
“是,属下这就去办。”
“传令下去,减少箭矢,长弩等远距离易损耗武器,改用长矛,刀剑的使用。”
听到这里,林昊染眸光闪烁,“督军,这是为何?”
萧清望向下方战况,“他们明显并未尽全力,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损耗我方战力。我担心他们还有后招,小心些总没错。”
林昊染点头,萧清继续道,“我已让人搜寻铁校尉和俞千长,此处便‘交’给你,我相信没问题。另外,褚将军一直昏‘迷’,是因他中了毒。”
“中毒?什么毒?难道是那些人的武器上猝了毒?”林昊染大惊!
萧清道,“可能,若不是他内功深厚,恐怕撑不了那么长时间。我已令人去搜寻解毒‘药’材,还给他喂下了暂时压制毒‘性’的‘药’,这边一旦备齐‘药’材就会制作解‘药’。在这之前,稳定军心还需靠你们。”
毕竟她只是忽然受封初出茅庐的新兵,在军中时间太短,根基不稳,还未在全军建立威信,就算有军职,也没有实权。
林昊染听后脸‘色’微缓,不过他怎么知道将军中了毒?
萧清扫了他一眼,随即道,“那日在帐内,我观将军气‘色’不对,就让人去看了下,端木校尉知道此事。”这人自然是指鬼谷子。没想到此战意外出现的人,却派上了大用场。
“多谢。”林昊染朝他深深一礼,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感‘激’,这让萧清微微一愣。
她不知,林昊染对褚睿,既尊敬崇拜,又视为至亲,这么多年褚睿对他的提拔,厚爱,教导早已超越他人,沙场征战数次经历生死,都是褚睿将他一次次从鬼‘门’关拖了回来。他对褚睿,是能随时豁出‘性’命的感恩。
所以,此刻萧清替褚睿解毒一举,就更加难得。
“报——!禀督军,下方战事已停,漠北使者请求与我方谈判。”
萧清望了眼下方,道,“传我口令,让辽兵退出城外三里处,整军后以黄旗示意,另派出使者一名来我方城‘门’外,到时自然有人前去接应。”
“是。”传哨兵立即去办了,萧清朝身后一人又说了几句,须臾,郝猛带着耶律硕出现了。
“你的人来了。”
辽军很快收到了传令,护城河外辽军前面一身兽甲的将领一声令下,整个大军朝后撤出了三里。须臾,一名漠北使者来到了城‘门’外,大声喊道,“漠北使者克罗来见,请开城‘门’。”
传令兵望向萧清,萧清朝一旁点了点头,郝猛一个蜻蜓点水跃了下去,耶律硕看着他轻巧矫健的身影,吹了声口哨,赞道,“身手不错,比在并州时进步不少。”
萧清望着郝猛稳稳落地后,与漠北使者说了几句,一把抓着他蹬墙而上!身子像一只灵活的壁虎,在拖着一个百斤之重的人后,左攀右缘,几个矫健的腾空后跃上了墙上!
“好——!”郝猛不凡的身手赢得了一群喝彩声,毕竟这里是军营,四周都是热血方刚的军中男儿,看到如此身手,自然忍不住赞叹一番。
郝猛拎着一人走了过来,身旁是个一身儒袍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件狐裘大氅,望着这边款款行礼,“漠北使者克罗见过诸位将军。”
&bp;&bp;&bp;&bp;面前男子个子不高,脸上温善和睦,山羊胡子让他多了分亲切,少了分犀利,看着就像个无害的平常百姓。望着这边,面‘露’一丝犹豫。
“这是我们督军。”林昊染示意一旁的萧清,克罗温善的脸上微微一怔。
不怪他诧讶,面前的人顶多称为少年,看着还不足二十。身量纤纤,布衣散冠,明显还未成年,这样的人竟是统领北境十万兵马的督军?!
虽如此,克罗的惊讶也只是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克罗见过督军。”
“免礼。”
克罗谢过,目光才望向一旁耶律硕,“殿下可还好?”
耶律硕笑得邪肆,“本王好得很,克罗,你若不来,我就打算住在这了,但就怕萧督军不允许。”
萧清不理会他带调侃的目光,“克罗使者,有话请直说。”
克罗望了眼四周,萧清开口,“暂时就在这里吧,离辽军近些,克罗使者也好放心。”
暂时?
克罗眸子闪了闪,随即说道,“督军,克罗代表漠北使者前来,是想与贵国做个‘交’易。”
萧清神‘色’不变,克罗见状继续道,“将军知道二王子殿下在祁国手上,便想让克罗前来与贵国协商,辽军愿撤军不再越护城河一步,但请祁军让殿下平安回到辽营,届时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祁国有何要求也可提出,我方斟酌后会予以回复。”
克罗先拿出了十分的诚意,态度也很恭谨,又不失大国风范,使者之位十分称职。
“只是克罗临走前将军特意‘交’代,若殿下有失,漠北会倾尽一切兵力,必会讨个说法。还望贵国能在商议后,给我们一个答复。”
萧清依旧沉默,克罗心里嘀咕,难道这少年在故意拿姿态?好与他谈条件?
这时一队人浩浩‘荡’‘荡’上了高墙,最前面的人正是接到消息匆匆而来的唐寅,“原来漠北使者来了,本将军来晚了,失礼失礼。”
“这位就是辽军使者?”唐寅望向克罗,他身旁的副官开口道,“这是我们安北长烈将军,居军衔二品职位。”
“在下唐寅。”
“见过唐将军。”克罗朝他行礼,唐寅虚扶道,“不必多礼,漠北使者怎么在这里?随本将军到内堂一叙吧。”从头到尾对一旁站着的萧清视若无睹。
唐寅眼底‘精’光一闪,笑道,“那就多谢将军,克罗临行前我家将军特意‘交’代,如今天气寒冷,怕二王子殿下身子单薄,便让克罗带了件大氅给殿下。”
“呵呵,并肩王威名广天下,理应如此。”唐寅话里有话,克罗感‘激’一礼,便将拎着大氅走了而去。
林昊染忽然拦住上前的克罗,开口道,“克罗使者,如今两军都在等待谈判,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
克罗步子一顿,唐寅面‘露’一丝不悦,“林副将,你这样是否太过失礼?”
林昊染神‘色’不变,冷着脸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克罗见状,忙打圆场,“无妨无妨,那就请唐将军带路吧!”
“好好,并肩王,克罗使者,这边请。”唐寅侧身,示意其先行。克罗望向一旁,耶律硕懒懒道,“萧督军先请吧。”
&bp;&bp;&bp;&bp;唐寅似这才看到萧清般,“原来萧督军也在此?怎么让并肩王和使者在这站着?还是让两位去屋内一叙吧!”
萧清没说话,见众人都望向他,忽然展颜一笑,“好啊,那就去喝盏茶吧,正好我也有些饿了。”
少年原本平凡的五官,因这一笑变得生动慑人,宛如夜幕星辰,光彩熠熠,让站在最近的耶律硕微微愣神,等他回神,萧清已经越过他,走了过去。
“殿下?”克罗叫了声他,耶律硕迅速恢复如常,举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城墙。
耶律硕望着前面缓缓而行的少年,浅棕‘色’瞳孔闪烁幽光。手缓缓放在‘胸’口,那里一声声的强烈的跳动还未平息,仿佛是被什么蛊‘惑’一般,要跳出‘胸’口。
耶律硕眼底闪过疑‘惑’,为什么?这不是第一次了,为何只有在面对这少年时,他才会有这种反应?
“殿下,您怎么了?”克罗看着耶律硕神‘色’不对,担忧问道。
耶律硕不语,目光始终追随前面那道身影,步子不由自主加快。寒风吹来,卷起少年长袍猎猎飞舞,纤瘦的身形显‘露’无疑,羸弱的腰肢让他有种想环绕的冲动。
飞起的黑发撩过他的鼻尖,痒痒的,就像撩在他心上,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随之而来,那种香,不属于任何香料,而是少年身上特有的味道。身子不由自主靠近,手无意识张开想握住那丝秀发。
“啪。”一双手死死扣住他手腕,声音沉闷响起,李小力那张毫无情绪的脸上,此刻却闪着寒意。
耶律硕从忽然出现的少年身上感觉出了冷意,还有强烈的敌意。握住他腕子的手在一点点收紧,咯吱作响。
耶律硕玩味得笑了,嘴上的邪肆越来越深,目光故意望向那边回过头微微蹙眉的萧清,眼底竟闪过一道放肆的暗光,且越发‘露’骨。
李小力脸上拢上一层寒霜,刚想开口,前方便传来唐寅的斥责声,“怎么回事?”
唐寅跟身旁人吩咐了几句,大步朝这边而来,而李小力也顺势松开了手,退到一旁。
“你是何人?”
“他是我的亲兵。”萧清淡淡开口,“唐将军,可否安排好了?”
唐寅目光落在李小力身上一息,便转开了,笑着对耶律硕道,“我已命人备好了茶点,并肩王这边请。”
耶律硕颔首,抬步走了过去,经过萧清时蓦地一顿,忽然俯身贴近他耳边,“很香…”声音低沉而暧昧,让萧清不适地拧了拧眉。
而这声虽低,却还是让一旁的李小力听见了,只见他眼底猛地一厉,森森冷凝。
“哈哈哈…”耶律硕仰头大笑,在唐寅的带领下,大跨步进了一旁的府院。
萧清眉宇蹙的更深,心中念了句莫名其妙,随即望向李小力,“怎么了?那边事情不顺?”
“你以后最好离他远点,那男人…不怀好意。”
“漠北此刻忽然派出使者,确实有些奇怪。我已让刘千长他们去打探,有消息会立刻传来。”
“我说得不是这个…”李小力沉默半晌,随即一脸严肃,“他可能对你的身份已经起疑,你要小心,不要给他可趁之机。”
&bp;&bp;&bp;&bp;萧清眸子蓦地一凛,沉了下来。望着走进府院的一行人,若有所思。
宽敞的大堂上,众人已纷纷落座。萧清坐在最上首,左侧是耶律硕还有漠北使者克罗。右侧是唐寅及一众大祁将士。
两方简单的客套话后,克罗开口了,“此次我军忽然到访,皆是因辽王听闻并肩王殿下失踪,情急之下才与贵国发生了冲突,失礼之处还望贵国海涵。”
“哈哈,好说好说。”众人都心照不宣,明知漠北是故意推脱的借口,却无人说破。
“如今既然找到了殿下,那我辽军也就没有停留的必要。还望贵国能让在下将殿下安全带回,之后的损失和细节,我们再详谈。”
唐寅笑道,“并肩王在祁国做客,我们也未尽地主之谊,既然贵国使者到访,自然要一同好好招待。只是漠北率十万铁骑突袭我祁国边境,造成我军兵马损失无数,这笔账,就算我不说,贵国也该先给出些诚意吧?否则,唐某实在无法向众将士‘交’代。”
克罗起身,朝众人身拘一礼,“此事确实是我方考虑不周,将军临行前‘交’代,给贵国造成的损失,漠北会一一赔偿,这是我方列出的单子,还请诸位过目。”
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旁边的人接过,犹豫了下,还是递给了上位的萧清。
下面的唐寅眼底闪过一丝‘阴’戾。
萧清淡淡扫了两眼,没有说话。望着少年没有‘波’澜的神情,唐寅道,“萧督军,情况如何?”
萧清挥手,那人又将纸递给了唐寅。唐寅接过,望着上面列出的一条条赔偿,脸上掩不住的惊讶。
“这纸上所写的条款,贵国当真愿意奉上?”
“白纸黑字,岂能有假?”
唐寅哈哈一笑,“好好!若真如此,那真是极好!贵国的诚意,本将军收到了。还请两位在后堂歇息片刻,等我们商议过后,再通知二位。”
这时懒懒坐着的耶律硕开口了,“本王倒是很想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说着,走过去从唐寅手中‘抽’出了纸张,目光扫了过去,“没想到啊…”
边走边念,“战马三千匹,粮草五百担,珠宝‘玉’器十箱,白银一万两…嗤嗤,克罗,你确定父王能同意你用这些东西来换本王?就算父王同意了,那些武将和各族长老们会同意?”
克罗道,“殿下说笑了,您是漠北的哈勒(神之子),就算是奉上我等的‘性’命,也要确保您安然无恙。这些皆是身外之物,若是能用这些换取您的平安,没有人会反对的。只是…”
克罗‘欲’言又止,“大王之意,是要确保您安全离开之后后,才会将上述之物兑现。所以诸位,若你们不放心,可派出几名将士随我等出城,在验收无误后,再放行也未尝不可。”
唐寅斟酌着,身旁的将领也‘交’头接耳,拿不定注意。
“单凭这几个破字就想换我大祁近万英魂的‘性’命?真是笑话!”忽然一道男声从‘门’外传来,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跨进来!
&bp;&bp;&bp;&bp;铁校尉一身铠甲,身后跟着俞筱和武良,跨步走了进来。
唐寅见状,脸‘色’一沉。外面跑来一个士兵,见此情形面向唐寅慌张道,“小的…实在拦不住…”
“下去!”唐寅眯眼,站了起来,“铁校尉身受重伤怎么还特意赶来?此处有唐某还有众多将士坐镇,出不了‘乱’子,几位还是好好回去歇息吧。”
“唐寅!你竟然‘私’自关押将士,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还只顾自己的‘私’‘欲’,根本不配为将!”当武良看到看见铁校尉和俞筱被人扣押的一幕,心里早就火烧火燎,现在看见唐寅便想更是憋不住了,“你别忘了,北境军可不是你一人说了算!”
“武良你再说一遍!”那边有人坐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武良还想张口,被一旁的铁校尉拦住,“住口。”
他声音粗沉,有一种威慑在其中,话刚落,堂内众人都渐渐没了声。毕竟铁校尉在军中多年,长年的威信仍在。尤其是他此刻身上的凛寒之气,让人不敢怠慢。
“诸位都是为了我祁国安危,有分歧也正常。但在现在,我们的敌人并非彼此,而是这些侵犯我大祁的蛮人们!”铁校尉的目光锐利地望向耶律硕两人。
“辽人无缘无故攻打大祁,还在我营内肆意妄为,投毒杀害北境将士,如今他们的并肩王被捉,就来单方要求两方停战,以为只是做出些明面上的补偿就没事了,当我们大祁是什么?!祁国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今日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谁都别想走!要战便战!我祁国的男儿没有一个贪生怕死的,绝对会给你们血战到底!”
“对!血战到底!”
铁校尉的这番话在引得他身后将士一阵应和,大堂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糊涂!铁牛,这还轮不到你‘插’嘴!空有一身蛮力没有脑袋的家伙!难道你不知,若两方再开战,伤亡只会更严重?!若真是这样,还有谁能守护北境?朝廷已经传达了意思,和平解决此事,才是最好的结果!既然漠北已经拿出了诚意,何必在这纠缠不休?!铁校尉该知道,长期争战会大量消耗国力战力,你一力主张战究竟是何用意?”
铁校尉丝毫不让,一双寒目此刻正散发着慑人的光,“身为大祁的将士,还未开战就有了退缩之意,何必讲那么多漂亮话!如果今日真依了你,将来此事传扬了出去,让天下人如何看我祁国?怎么想大祁的战将?是不是谁都能对祁国随意出手?然后再赔偿些损伤就可一了百了?到时大祁的国威何在?将来还如何在九州之上立足?!简直是荒唐!”
“你…!”唐寅气极却无从反驳,望着他的神情透着不善。
“铁校尉说得对!决不能轻易放过这些蛮子!否则咱们死去的北境战士算什么?!”
“一群只会打打杀杀的家伙!这么着急去送死你们就自己去!别拖上我们!”
“战!”
“不战!”
“战!”
“不战!”
两方围着这个话题,争吵不休,眼看着有越演越烈之势。那边的耶律硕笑得越发邪肆,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看戏。
&bp;&bp;&bp;&bp;“啪。”一道风声袭来,接着就见大堂中间放着的香炉一寸寸裂开,“砰——!”猛地炸响开来!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叮…”一颗石子落地,滚落几圈停了下来。众人一惊,望了过去,一人挥出的手臂正缓缓收回,正是站在萧清身后的郝猛。
唐寅大惊。
没想到少年身边这汉子武功竟然这么高!那可是紫铜香炉,竟然被他用一颗石子就击碎了!这需要多强的腕力?多深厚的内力?
“都吵完了吗?需要我再给诸位一些时间么?”萧清神‘色’淡淡,只是那眼睛却黑得无际。
下面没有声音,所有人都被方才郝猛那手给震住了,哪还敢多言?
“很好,你们不说了,那便听我说。”萧清指了指一旁座椅,“铁校尉,俞千长,武千长,坐。”
铁校尉三人在路上已经知道城墙观战台上发生的事情,因为将关押地点告诉武良的,正是李小力。萧清在下了观战台后便让李小力去寻找关押铁校尉和俞筱的地方,之后李小力便将此事告知了后方的武良,毕竟以他的身份,唐寅安排看守的人也不敢与他大动干戈。
只是,在三人知道萧清的身份后,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谢督军。”三人落座,虽心中还未平稳,但面上却如常。
“唐将军也请坐。”
唐寅哼了一声,也坐了下来,其他将领也纷纷落座。此刻大堂内,聚集了北境军绝大多数将领,他们神‘色’各异的望着上方少年,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并肩王,克罗使者,两位既然来到这里,就先去歇息片刻吧。来人,带两位去后堂休息。”
“萧督军为何要将本王支开?本王可是一点都不累。”耶律硕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萧清面无表情,“既然不累,要么让我身边的人陪并肩王练练手?”
郝猛‘挺’了‘挺’‘胸’,向前一步。
耶律硕笑道,“还是算了吧,看来本王很不招人待见啊…”起身缓缓上前,凑近萧清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看了眼少年没有表情的脸,笑了声便大跨步离去。
两人在士兵的带领下,迅速离开了,大堂内只剩下祁国的将士。
唐寅蹙眉,“萧督军这是何意?本将军不认为此事还有再议的必要…”
“没打算再议,只是不想让诸位在敌国面前更丢脸。”
“你说什么?”唐寅微怒,萧清却不为所动,“将己方矛盾暴‘露’在敌方面前,我不认为这是好事。”
“你…”唐寅勉强压下怒火,随即冷笑,“看来萧督军是已经有决定了?那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如何?”
萧清端起旁边桌上的茶盏,喝了起来,没有开口。
“怎么?难道督军还没想好?还是有什么疑问?”
萧清啜了口茶,缓缓道,“唐将军认为漠北的诚意有几分?”
“漠北所列的赔偿条件你也看了,而且那个耶律硕也在我们手中,萧督军还担心什么?”唐寅心底十分不耐烦。
铁校尉冷笑,“就算耶律硕在我们手中,也不表示辽人会坐以待毙。列出那么多‘诱’人条件,怎么看都觉得不妥,其中必然有诈。”
&bp;&bp;&bp;&bp;“铁校尉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小了?就算有诈,我们十万大军难道怕他们?”
“唐将军!一个月之前漠北就趁机突袭我边境大营,导致近万名将士战死,现在你怎么保证他们没有不良居心?万一骗得我们将耶律硕归还后不履行承诺,到时又该如何?”
“那你想怎样?”唐寅蹙眉道。
铁校尉起身,朝上方萧清抱拳,“耶律硕贵为漠北王族,却使用卑劣手段肆意毒杀祁国将士,此种行为实在令人不齿!除非漠北能给我们一个‘交’代,将此劣行通告天下,承诺永不再犯,否则决不罢休!”
唐寅大笑,“哈哈哈,你以你为你是谁啊!竟然生出此种荒唐想法?真是好笑!若真像你所说,蛮人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在天下立足?这种要求好比打他们的脸,你觉得他们会同意?”
“他们敢做就要敢认!近几年边境时不时遭受流寇蛮人‘骚’扰,他们的小动作更是越发明目张胆,若此次不好好给他们个教训,真当我祁国没人了?!可以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铁校尉这席话确实很‘精’准,此处绝大多数人都长年待在北境,能隐隐感觉出漠北近段时间确实是不安稳起来。只是在座的没有谁比他们更了解辽人了,他们打起来是绝对得蛮横不要命,小打小闹尚可,但若真打起来,就凭他们,恐怕…
“铁校尉,若真这样辽人不会善罢甘休,何况最近营内一直不安稳,若此时再与辽人发生冲突,恐怕对我军不利啊…”对面有人开口。
“是啊,近日营内人心动‘荡’,流言蜚语不断。再加上还有士兵发疯一事未解决,造‘成’人心惶惶,选在这时后与辽人对战,不是明智之举啊!”
“是啊…”
俞筱一脸冰冷地望着对面议论纷纷的众人,内心冷笑。
这些人一个个说得好听,其实根本就是害怕与辽人开战。近年来平静的日子已经让他们快失去警惕心,所以才会这么轻易便让军偷袭成功,失了边境大营。如今退居沧州,享受了几天好日子,一看要开战就不愿意了,果然平静只会让人居于安逸,没了思危之心。
就在两方将要再次争吵起来时,“嗑——!”茶杯与桌子发出一道刺耳声,接着萧清毫无情绪的声音传来,“战与不战,已经不是谁能决定,战争早就开始了。”
唐寅拧眉,“你什么意思?”
萧清面无表情,“你们以为耶律硕会没有任何准备便潜入大营?辽军突袭,我方失守退居沧州。接着辽人以十万铁骑直‘逼’城下,在城外耗费了无数财力兵力,却又在这个时候选择议和,真因为我们抓住耶律硕的原因?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拖延时间?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清眸子漆黑如幕,淡淡扫了眼他不回答。唐寅看着少年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有种异样从心底传来。
铁校尉沉思半晌,开口道,“萧督军的意思现在危机还未过?难道他们还有什么计划?”
“时间到了,自然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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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争执,萧清很快将他们遣散,出了府院。只是通过今日,他已经大概了解北境军的势力划分,还有他们此刻的心境。望着铁校尉俞筱几人冷寒的神色,他知道如今的北境军,即使有铁骑十万,要想对战如虎狼之军的辽人,也是危机重重。
“这群贪生怕死的家伙!就想着安生,瞧他们刚才那副怂样,俺看着就想抽他们几巴掌!”郝猛想着方才堂内的情景就来气,除了铁校尉几人,其他人一听要与蛮人开打,一个个那脸色都变了!还未打就怂了,那要真到了战场上还打个屁啊!
萧清一路上没说话,原本他想去鬼谷子那边,却被李小力拦下,“先去休息,你一夜未合眼,衬着这个时间赶快去躺一会。”
萧清想了下便也没勉强,又叮嘱了他几句,便在林昊染给他安排的住处歇下了。
“督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萧清打断林昊染的犹豫,坐在桌前,“辽人忽然议和,我知道并非因为耶律硕。只是他们究竟打得什么主意还未可知,所以才不能轻举妄动。”
林昊染蹙眉,“只是唐寅他们肯定会有行动,若是让他们乱来岂不是更危险?”之前在议事大堂,他之所以没有开口,是因为他能感觉现在北境军已经彻底分为两个阵营。
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战意,如果连他都涉入其中,这无异于就是火上浇油!只是他担心若没有一个确定决定,这种分歧只会越演越烈!
“盲目的判断只会让情况更糟,在没有把握前我不会下决定。”萧清淡淡道。
林昊染急了,“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再犹豫了!如今能有这个身份说话的,只有您了!万一失了先机,我军岂不是更被动了?现在将军昏迷,唐寅居心叵测,您是唯一有说话权的人,趁耶律硕还在我们手中,主动出击我们才能掌控大局…”
忽然声音一顿,望着眼前波澜不惊的人,他才察觉自己的失礼,“是属下逾越了,请萧督军见谅。”
萧清望着面前脸色难看的林昊染,起身走到窗前,须臾,才缓缓开口,“很久之前,我曾经因为一次错误判断,害得数十人命丧大海,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饿鲨蚕食,尸骨无存。那时的我初出茅庐,在没有了解敌情下擅自做了判断,我对自己的推测很有自信,认为只要经过理性的抽丝剥茧,周密计划,那我们的行动就万无一失。可是后来我却发现错了,大错特错。”
他的目光遥远,似沉浸在眸中思绪中,“我自私地将所有人的性命赌在我不成熟的臆测中,没有想过后果,也不清楚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就那样将十几个鲜活生命葬送深海。我不会忘记那些人最后的目光,绝望,仇恨,还有惊恐。相信了我,最后却是这种下场,那种目光充斥着诅咒和怨念,恐怕谁看过那种目光,都终生难忘。”
他的声音是沉静的,如往常般没有波澜。只是这平静的背后,林昊染不知他是以怎样的心情来诉说此事。
“人在什么位置,就要承担多大责任。现在的我并非普通士兵,也不是帝都副掌史萧清,而是一个手握十万将士性命的人。我的每个决定都关乎这十万人的性命,牵动着他们身后无数亲人。在没有把握前,我不会拿任何人性命去冒险,或者去试探敌国的意图。既然有了这个身份,我会担起这些人的性命,对他们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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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
萧清擦拭着薄刀上的血迹,“我想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只是看你自己愿不愿意承认了。”
耶律硕心中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钻出,盯着面前的人,一抹阴沉渐渐透出,却不想蓦地又恢复懒散,轻笑着靠近低语,“那你呢?明明知道那个男人在利用你,还是不愿承认,跟本王比起来又怎样?”
“刷——!”耶律硕胸前衣襟裂开一道口子,萧清面无表情,“耶律硕,你管太宽了。只身闯入我的屋子,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耶律硕摇了摇修长的指尖,微抿薄唇,一抹诡异的笑出现在他脸上,“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萧清眸子一冷,“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耶律硕身子忽的袭来,快如闪电,瞬间来到萧清身后,左手箍住他身子,右手砍向他胳膊!
萧清胳膊肘一麻,薄刀脱手落下,暗骂声一个肘子朝身后人面门拐去!却不想这时他的身子竟忽的一软,力气似瞬间抽空般迅速倒下!
耶律硕准确接住他,邪佞勾唇,“本王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萧清抬眼,眼瞳冰凉,“你对我用了毒?”
耶律硕轻揉抚着怀里人面颊,“不对你使些手段,你怎会乖乖听话?”
“什么时候?”萧清忽的想到什么,瞳孔皱凝,“是血?”
“呵呵…萧督军果然聪明。本王体内的血经过百种奇毒侵蚀,只要稍沾上一滴,就会中毒。若没有我的药,你根本无法解毒。”
“你想怎样?”萧清很快恢复平静。
耶律硕轻笑,嘴角微勾,“我想怎样难道你不知?”手指邪佞地划到萧清唇角,来回摩挲,直到看见那两片霜色染上夕阳枫色,才缓缓停下。
“本王一直很好奇,为何每次面对你时,都会有种古怪念头。现在看来,不是本王的问题,而是萧督军长相实在太过秀丽,让人忍不住想赏玩一番啊…”
萧清目如刀锋,“没想到堂堂并肩王,也会有这种癖好。只是我之前就说过,你若不介意雌伏,那萧某试一次又有何妨?”
“砰——!”萧清被狠狠掼到地上,耶律硕狼眼透着阴邪,“你若有本事让我臣服,那便由你。只是现在,究竟谁为鱼肉,谁为刀俎,萧督军还不清楚?”
两人一上一下,很明显是耶律硕更占优势。
萧清觉得眼前一片黑蒙,忍不住闭了闭眼。纤长的睫羽微颤,在白皙的面容上增添了一分脆弱得柔美,耶律硕不由得松了松手。正在这时,萧清却猛地屈膝,抬腿踹向他脑袋!
风声忽至,耶律硕有些狼狈地躲开,萧清快速站起,身子晃了晃望向这边。
“还真不能有一丝大意,狡猾的小东西,竟然趁我不备偷袭。”耶律硕缓缓站起。
“对付你这种卑鄙的人…就该用这种方式。”萧清抬眼,只觉得面前景象开始有重影,男子的身影也逐渐模糊。
“是否觉得头晕目眩,身体无法动弹?若不是你中毒,方才那一脚,我恐怕就得晕过去。”
萧清眼睁睁看着缓缓靠近的人,手撑着一旁木桌,“外面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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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有功夫关心别人?萧督军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你觉得若他们闯进来后,看见你在本王身下辗转吟哦,这些人…会怎么想?”
萧清身子一震,面如寒霜,“卑鄙。”
“呵呵…这叫策略。萧督军应该明白,两方实力相近情况下,只有先发制人的那方才能获得一线战机。”耶律硕笑得越发邪佞,“但此策略也只适用萧督军,若换成别人,本王可下不去那手。”
萧清盯着走过来的人,手中薄刀紧了紧,“耶律硕,你确定此计可行?我身边通常都有人护卫,今日却没有,你不觉得奇怪?”
耶律硕步子一顿,没有说话。
“你确定现在周围没有我的人?还是你觉得我会这么不小心,任你摆弄?”
室内有一瞬间的死寂,随即是耶律硕狂肆的大笑!
“哈哈哈!萧清,你觉得我会中你的计?”一把扣住他的下巴,耶律硕贴近,“若是以前,我心中必会动摇。可是现在不会,若你周围真的有人,他们在本王进来接近你时就会冲出来!毕竟本王之前对你的所作所为他们肯定清楚,而到现在仍未有一人出现,就表示…你周围根本没有人。”
耶律硕狼眼闪烁,“何况本王布在外面的人,会不清楚周围是否有人?萧清,是你大意了。还记得帝都城外林子那次吧?你和那个男人是怎么对我的?本王说过,当日之事,来日会加倍奉还!这次,本王定会亲手毁了你!”
“呲啦——!”布匹断裂的声音,萧清衣襟在耶律硕掌中散成碎片!身子蓦地一震,刚想出手就被男子牢牢锁定双手,身子被压在了头顶桌上!
“啪——!”茶杯落地,摔成碎片!响声清晰回荡在整个屋内。
“嗤嗤,真的没人来呢…看来青云城内很不安生,否则你怎会将身边所有人都派出去?”耶律硕将萧清双手按在上方,另一手开始一点点解他里衣的布扣,脸上神情淡漠,“放心,本王可没那种癖好。只是做做样子,若让我碰你,本王会觉得十分恶心。”
萧清手指紧紧攥起,紧咬下唇,希望能恢复神智。感觉身上衣服在一点点剥落,心也渐渐下沉。
这是一场赌博,若在这时被他发现身份…恐怕不好。为了改变身形,他穿了许多层,胸前、腰腹还裹了厚厚的棉布。若被他看见,身份必暴露无遗!
萧清低垂的眼帘抬起,“既然并肩王觉得恶心,那萧某自己来可好?”
耶律硕望着少年纤瘦的身子,苍白的面容多了分羸弱,此刻无助地躺在他身下,他心底莫名竟升起一丝满足。
纤细的脖颈包裹在白衣下,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丝丝血管透出,微微凸起的喉结映着两道精致的锁骨,竟有种动人心魄的美。里衣在他方才扯弄下,微微散开,多了分凌乱,配着那抹颈项,竟让人忍不住想蹂躏。
耶律硕眼眸渐深,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俯身贴上了那抹白皙。
萧清眸子陡睁,似不可思议!双臂不断挣扎,却被身上的男子轻易制服。而耶律硕在双唇贴上瞬间,身子便不由一震。他从未想过,仅是肌肤相处一瞬间,他的心竟不受控制要跳出来般!
一丝电流从唇下传出,引蹿全身!他想也不想,张嘴便狠狠咬了下去!
“呜…”萧清不由自主痛呼,听到这个声音,耶律硕身子陡然一僵,接着狂风暴雨般在他脖颈处****起来,疯狂中透着浓浓的**。
不该是这样!不应该这样!耶律硕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让他停下,可身子却不知为何不听使唤!
他从未想过,只是这样一个触碰就会让他放下一切顾虑,理智全无!鼻尖少年身上的清冽气息似乎是一种上瘾的毒药,让他欲罢不能!
呼吸渐重,鼻息全部喷洒在她颈项,让萧清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浑身僵硬,指尖早已深陷掌心,却紧抿双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躲闪,他追随。她往后退,就被他瞬间箍住,拉了回来。双腿被压,原本中了毒就已经让她浑身无力,此刻更是没有反抗机会!耶律硕双唇在她脖颈四处游移,右手竟然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这时门外传来焦急的敲门声,“主子!”耶律硕身子一顿,猛地抽开了身子!望着身下的少年,满目不可思议!
他在做什么?!他竟然真的对一个男人…!
“主子!您在里面吗?”听不到屋内的回应,门外的人又呼唤了一声。
“什么事?”耶律硕扶起萧清,将碎裂的衣服披在她身上,望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主子,要赶快离开了!咱们的人拖不了多久了!”
“本王知道了。”
萧清从始至终皆没有开口,垂下的眸子闪烁幽光,冰冷慑人。
“跟我走。”耶律硕低沉开口。
萧清垂首,面无表情,“这由我决定?”
耶律硕一把抬起萧清的下巴,“说得对,你没得选择。”话落,便径直点了她的昏穴,接住少年软倒的身子,横抱起来。
目光落在他脖颈处斑斑红痕,耶律硕心底复杂难辨,却又有种他不敢正视的答案呼之欲出。
手中紧了紧,将一件披风当头罩在她身上,推开了房门。外面站着的,正是使者克罗,还有他的两名部下,他们皆穿着北境兵服。
“主子,前来接应的人已经等着了。”
“走!”耶律硕话不多说,几人迅速离去!
他们身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跟着。周身全部笼罩在阴影中,望着被耶律硕抱在怀里的纤瘦身影,披风下双手早已青筋赫赫。
噬魂漆黑的面具下,那双黑眸似寒冰笼罩,深不见底。
身影一闪,再望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余冰凉的空气在隐隐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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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际乌云密布,轰隆作响。原本还晴朗的明日霎时阴暗下来,似被一层黑布笼罩般。
青云城三里之外,辽军仍然一动不动伫立在原处。两军遥遥相望,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青云城南面城门处,马蹄作响,兵刃相接,隐隐的打斗声传来。一身甲衣的刘山正带着一队北境军与忽然出现的流寇厮杀!
他奉萧清之名,守在南面城门。高鹏出城打探消息不久,城外就出现了一批流寇,不声不晌攻了进来!
刘山一刀砍翻一个流寇,对身旁人说道,“这些都是城外山隘一带的流寇,怎么会忽然跑来攻击南城?城门怎会忽然打开?守城的人究竟在干什么?!”
“好像是城外巡逻兵回来时,恰巧被伏在周围的流寇截了。流寇扮成咱们的人让守城开了门,然后就攻了进来。”
刘山心底涌出怪异,随脚踢飞一人,喘了口气,“都干什么吃的,偏偏在这时出了岔子!守城的人都他妈搞什么?没弄清楚就开城门,真她娘得傻子!你赶紧再去调些人过来,赶紧把混乱压下去!”
“是!”那人领命冲进城内,须臾,又一队北境军涌了出来,与流寇迅速交战在一起。刘山脸色沉重地望着已被破坏的城门,吩咐人道,“快让人把城门修好!别放一个流寇进去!另外让人在周围巡哨,若发现异常立即来报!”
他身旁的人面露为难,“千长,现在所有兵力都集中在正门,抵御辽军,根本没有多余兵力分过来。就算有,也都去了其他另外两个城门,实在腾不出人来了…”
刘山脸色沉肃,望着面前的打斗,忧心忡忡,“护城河已结冰,恰好这时流寇来攻,万一辽军声东击西突袭南城,那就糟了…”
“千长,有人来支援了!”忽然有人开口,刘山转头,就看见隋莫正带人冲出了过来!
“小隋!”刘山冲了过去,挥斩大刀便刺穿一个想偷袭隋莫的流寇,“你怎么过来了?不是一直守在北门么?”
“俞筱在那里守着,我就过来了。”
刘山抹了把汗,“你们那边没事吧?没有状况?”
“没有,所有巡城兵已经全部撤回,我们是听闻撤回来的巡查兵说这边有异动,才匆匆赶来探查。”
“幸好你来了!赶紧把他们解决了吧,我担心再拖下去会出事。”
两人话不多说,也迅速加入战斗中!而在城外激战正酣时,城内墙角处一小列人正悄悄想大开的城门移去。
“主子,属下去清理障碍,您趁乱快逃出去,出了城自有人接应您。”
这一行人正是从城内而来的耶律硕等人,此刻的耶律硕已经易了容,克罗望了眼他怀中,开口道,“主子,把他交给属下吧。”
耶律硕眼睛扫了他一眼,随即拢了拢披风,“你们去吧。”
“是。”其余两人迅速离开,克罗望着仍抱着萧清不松的耶律硕,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开口询问。须臾,城外传来信号,克罗与耶律硕沿着墙角,缓缓朝城门而去。
在来之前,耶律硕便已经换上一身平民衣服,此刻整个南门一片混乱,他们混入人群中,不肖片刻,便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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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隋莫正与克罗纠缠,转眼看见倒地的刘山,顿时大惊,手上动作快了几分,却不想面前文绉绉的人舞起刀来密不透风,让他寻不着一丝缝隙。
耶律硕脚勾起一把大刀,握在手中,看也不看周围惊恐的北境士兵,挥刀朝刘山脖子砍去!
“千长——!”
“叮——!”兵器相撞,发出刺耳声音。众人看见一道高大身影不知何时从一旁蹿出,拦下斩来的刀,捞起地上的刘山跃到了一旁。
刘山艰难转头,“你…怎么…?”
“别说话,调息凝神,你中了毒。”一旁站着的是俞筱,而救了他的,却是一个健壮大汉,这个人他知道,是小萧身边的人。
郝猛把人交给俞筱,转过头。望着对面的人,怒喝,“把人给我放下!”
耶律硕道,“我若说不呢?”
“混蛋!你竟敢掳俺家二清子?老子削了你!”郝猛对那块紫玉金牌再熟悉不过,他绝对不会认错!
“耶律硕,你逃不了了,束手就擒吧!”俞筱望着对面的人,很容易便猜出他的身份。会使毒,武功高强,且有能力掳走萧清,并给他易容,能同时做到这些的,在青云城内恐怕就只有眼前这个人!
耶律硕也不废话,直接撕开脸上的面具,俊美的面容下看不见一丝慌张。
“耶律硕!果然是你!赶紧把二清子放下!”若不是一旁俞筱拉着,郝猛早就冲过去了。
“不可能,他,本王今日是要定了!”
“混蛋——!你想都别想!”在并州时,他就眼睁睁看着二清子被他掳走,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得逞!
俞筱道,“耶律硕,你已经被包围了,还是束手就擒吧!”
越来越多的士兵齐刷刷涌来,耶律硕的十几个人很快被围困,脱不开身。就连这样,耶律硕仍气定神闲,“是吗?”
这种悠闲的语气,让俞筱感觉莫名的诡异。忽的,他感觉身后一阵凉意,刚想动弹胸口便传来一阵痛意!
“千长——!”周围人惊恐。
“噗”血花飞溅,俞筱不敢置信望着身后那人,“你…”
隋莫冰冷的脸上溅到几滴鲜红,将穿透它胸口的剑猛地拔出,随即手腕一转,便刺向一旁刘山。
“铿——!”郝猛反应极快以剑挡开,却不想隋莫袖筒一动,两把小刀在手猛地掷了出去!郝猛堪堪躲开,那边刘山因受伤,肩膀中了一刀!
“隋千长,您这是做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多数人都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为什么隋千长会对俞千长出手?这到底怎么回事?
隋莫冷冷甩了甩剑上的血,声如寒铁,“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话刚落,他身后的人齐刷刷拔剑,猛地挥向一旁。兀得惨叫声四起,站在一旁的北境军在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被诛杀!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对他们出手的会是站在一旁的同伴!
俞筱脸色冷寒,他做梦都没想过,隋莫竟然会背叛!
“隋莫,为什么…?”
“为什么?他本就是我的人,本王最亲爱的二弟,漠北的三王子,耶律修。”耶律硕笑得邪佞,俞筱却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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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与他们并肩作战的隋莫,会是辽人!而且还是漠北的王子!
此刻的城南已经血光一片,慌乱和惊恐充斥在众人心中。因为他们不知道,身边还有谁能相信。平日最可靠的伙伴,下一息就可能是取他们性命的修罗,这种怀疑的根一旦种下,他们之间就再无信任可言。
“隋莫…教头一直信任你,将你当亲儿子一样对待,你怎么忍心伤他…?!”刘山捂着血直流的肩膀,瞪着隋莫。
被背叛的感觉很不好受,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更是血淋淋的痛!
“信任?只有你们最天真了,他早就察觉到不对,否则怎会让别人假扮成他,故意试探我?”
“你什么意思?”俞筱眸子一缩。
隋莫望向那边被披风罩着的身影,却不说话。克罗快步走到这边,“主子,快走吧!否则待会其他人听到动静赶来就麻烦了。”随即望向隋莫,“三殿下,这里交给我,您与主子快离开这。”
“谁都不准走!把二清子放下!”郝猛大步上前,目光凛凛。克罗猛地挥袖,趁着所有人不备扔出一物,顿时在周围炸开!一阵紫烟冲出,遮挡众人视线,再一转眼,哪里还有耶律硕几人的影子?
“混账——!”郝猛怒喝,腾空便追了出去!俞筱还未来得及拦他,郝猛便没了身影。
“来人!迅速派出一队人马,随我出城追击!”俞筱扯住欲起身的刘山,“快回去通知铁校尉,让他加固城防,将隋莫…叛敌的消息告诉他,让他速速派人来支援!”
敌人掳走了萧清,先不论萧清是十万北境军督军,就是他手握无极令一事,也不能让他落入敌人之手!
“可是你的伤…”
“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去!”
俞筱以最快的速度上马,带领一队人冲了出去!耶律硕的人逃了大半,其余小部分很快被镇压。
城外一道隐秘的小径上,耶律硕一行人正快步奔袭。
“主子,三里外一处小林里,咱们的人就等在那。”
“恩。”耶律硕淡淡应声,将怀里的人紧了紧,耳朵微动,侧头,“后面。”
一道箭羽朝疾驰而来,几人转身,身后不远处一人快速追来!
“把二清子放下!”郝猛手持弓箭,一箭射穿后面一人,身上杀意凛然!
“真是难缠的家伙…”克罗嗤了声,“主子,三殿下,你们快走,这人交给我!”
耶律硕和耶律修迅速离开,克罗手一抖,一条铁鞭握在手中,“抱歉,此路不通,好汉还是回去吧。”
郝猛落下,望着渐渐消失的耶律硕,心中焦躁万分,“俺没功夫跟你在这浪费时间!”
“刷”一声抽出自己的贴身兵器,原本只有一臂长的木棍被他猛地拉开,随即一扭,“咔嚓”一声,一人高的长枪出现在身侧!
克罗望着那古怪的兵器,心中更加谨慎。郝猛却未给他思索时间,大喝一声,提枪刺来!
克罗手腕一绕,铁鞭卷住长枪,郝猛周身气势陡盛,长枪诡异一转,竟硬生生将铁鞭震断!雄厚的内力激得克罗连连后退,满目诧异。
因焦急被掳的萧清,郝猛用了全力,克罗自然抵挡不住。
“俺没功夫跟你在这耗,你尽全力吧!”
克罗扔掉铁鞭,从地上拾起一把剑,郝猛长枪在空中旋了一圈,似长龙咆哮而来!“咔”兵器相撞,发出刺耳声响,两人迅速激战在一起!
这边,耶律硕一行人快速奔向小树林,他从头到脚罩着一件宽大披风,根本看不清他的样貌身形。
“主子,咱们到了。”
四周一片安静,除了稀疏的小林再看不到其他。耶律硕扫望四周,微微蹙眉。
“咕咕”一旁的人发出暗号,须臾,林内某处也发出同样声音。
“主子,咱们的人马上就到。”等了一炷香后,隐隐听到林子不远处有异动,马蹄阵阵,随即就见一队人御马而来,迅速来到耶律硕几人面前,翻身下马,“末将参见殿下!”
“免礼,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殿下请上马。”
耶律硕将披风掀开,一张丑陋化脓的脸映入众人眼前。他翻身上马,小心地将易容后的人放在身前。这时,身下的马开始不安的嘶鸣,来回打转,耶律硕狼眼微眯,感觉林内有有股诡异的气流在打转,心底警惕陡生。
“咻——!”忽的一只箭袭来,直直刺穿一人胸膛!耶律硕勒紧缰绳,转头望去,郝猛一身杀气站在不远处,手中箭羽正瞄准他,“把二清子放下!”
“哼,追得还真紧,交给你们了。”耶律硕根本未将他放在眼中,吩咐一旁接应的人,随即调转马头。
“站住——!”郝猛看见萧清再次被人带走,怒喝一声腾空跃起,却被耶律硕的人给拦住,眼睁睁看着耶律硕就要离开,而这时,变故陡生!
四周忽然涌出无数甲兵,齐刷刷将他们围住!拉开的弓箭直直对准他们,紧接着一个身着铠甲的男子缓缓走出,目光望向这边,“耶律硕,束手就擒吧!”
“是你?”耶律硕瞳孔一缩,没想到这个人竟会出现在这里!
面前的人正是在城墙上见过一面的林昊染!林昊染目光落在耶律硕身前,“并肩王,这个时候不是该在青云城么?现在带着我方萧督军要去哪里?”
耶律硕不答反问,“本王很好奇,你为何会在这里?”
林昊染没有表情,“恕林某无可奉告,现在此处都是我们的人,并肩王还是别做无畏挣扎了,乖乖下马跟我们回去吧!”
耶律硕懒懒一笑,除了方才的惊讶,现在已经恢复平静,“若本王说不呢?”
林昊染眯眼,朝身后人一挥手,“那林某就不客气!”
耶律硕手掌微紧,狼眼泛出幽光,身侧长剑缓缓拔出,蓦地冷风忽至,胸口一阵剧痛!耶律硕不敢置信望向胸口,身子一滑便摔落下马!
“殿下——!”
A,启奏陛下,捕头要跳槽最新章节!
“不准动,不然我割破他喉咙!”冷冷的声音一喝,耶律修上前的步子一顿,不敢再妄动。眼睛阴沉地望着拿刀抵着耶律硕脖颈的人,“你怎么还能动?”
萧清一手撕开脸上的面具,微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后退。”望着周围一动不动的人,手中的薄刀又贴近一分,一丝血从耶律硕脖颈汨汨流出,“我说,后退。”
这下周围的人不敢懈怠,开始缓缓后退,郝猛一个箭步冲上来,“二清子,你没事吧?”
“恩。”萧清捞起地上重伤的耶律硕,“全部放下兵器。”
这次耶律修等人不再犹豫,手一松兵器全都落到地上。林昊染朝示意身后,甲兵一步步朝他们靠近。
“呵呵…”忽的耶律硕幽幽笑出声,那笑声怎么听都觉得诡异,“你没有中毒?”
萧清扫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在屋里时,你全在做戏?让我将你掳走,还让人埋伏在此,为的就是要将隐藏在北境军内的暗眼全部拔起?”
旁边耶律修陡惊,想起之前在城南的种种,脸色越来越难看。
耶律硕胸口的血越流越多,让他脑子有些犯晕,但并不影响他思路,“为什么?”他丝毫不在意抵在他脖子上的刀,微微转头,“为什么不杀我?”
方才他靠他那么近,原本可以将他一刀毙命,他却没有这么做。胸口上的伤刺得很深,但并未刺中要害。
“离心脏最近的是动脉血管,一旦破坏,便会流出大量血液。并肩王在北境军营搞出士兵发疯一事,难道想不出我为何要这么做?”
耶律硕眸光闪动,联想之前种种,蓦地一凝,“原来如此,你是为了我身上的血?”
“错了,只是为了不让你有机会反抗而已。”
萧清淡淡开口,从袖口中掏出一物,蓦地扎进耶律硕脖颈!
“你做什么?!”耶律修大惊,就要上前,却被一旁的郝猛拦住。望着萧清手中的东西,坚硬的细管穿透肌肤,一道红色液体缓缓流出,导向巴掌大的琉璃瓶中。
须臾,一整瓶鲜红的血液尽满,萧清拔掉刺尖,将瓶子递给一旁的郝猛。
“咳咳…”耶律硕轻咳,笑道,“你如果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我都会满足你,不必用这种方式吧?”
萧清狠狠按住他还在流血的伤口,“如果不想血流而亡,最好不要再说话,保持体力,林副将,把他们都带回去!”
甲兵迅速将耶律修等人制服,郝猛过去一把拽住耶律硕,将他双手绑住,失血过多的耶律硕根本没有反抗机会。
“萧督军真是导演了一出精彩的好戏,只是不知事情是否真如你所愿?”
萧清转过身,冷冷望他。耶律硕就算是在穷途末路之际也未出现一丝狼狈,“怎么?难道懂此毒的人没告诉你,想要解北境军身上的毒,除了本王身上的血之外,还需要些东西么?既然本王知道怎么制毒,自然也懂得解毒之法。**草…你不想要吗?”
林昊染脸色微变,他是知道要想解毒**草是必要的东西,但此刻耶律硕提出此物,他并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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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末将有一事不明。你是怎么知道隋莫…是辽人?”俞筱仍对隋莫的背叛无法释怀,毕竟他们一起经历过无数生死,沙场征伐,对彼此都是最信赖的存在,而隋莫的忽然背叛,实在让他们难以接受。
“其实最早怀疑他的,并不是我,而是铁校尉。”萧清淡淡丢出一个惊雷,惹得俞筱和林昊染一阵诧异。
“教头?怎么可能?我们几个当中,教头最看重的就是隋莫那小子!还经常让他随侍身旁,悉心教导,对他十分耐心,怎么会怀疑他?”俞筱困惑了。
萧清淡淡道,“正是因为不放心,所以才会将他安排左右,方便观察。铁校尉起初也并不确定,直到这半年,辽人的动作越来越大,再加上此次辽人突袭,北境失守,还有近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铁校尉和褚将军才终于确定他的身份。”
不过铁校尉其实也有一点私心,他应该也希望用真心来感化隋莫吧,毕竟隋莫也曾与他们并肩作战,俞筱等人也对他感情深厚,若知道事情真相,定会遭受打击。
无论怎样被人背叛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俞筱沉默不语,萧清淡淡望他,“选择不同,所走的道路也不同。有些人的身份注定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俞筱很清楚,作为漠北的耶律修他没有选择的机会,可是心中仍被什么堵着一般,噎哽得难受,微微苦笑,没有做声。
萧清不再多说,令所有人整军,一行人迅速朝城内奔去。
**
青云城十里之外的荒野,高鹏小心地躲在石头后,观察不远处正在休憩的大军。
他身后一个小兵小声道,“千长,咱们怎么办?”
高鹏抿嘴,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
面前浩浩荡荡的大军延绵数里,看他们的旗帜和兵服,不难猜出他们的身份。
鬼夷大军。
这个时候鬼夷军队出现在这里,他不会天真得认为他们是在无所事事得闲逛。
“你赶紧将鬼夷大军潜藏在此的消息传回青云城,告诉督军,让他务必加强防守,提高警惕。”高鹏心中感到愈发不安,“快去!”
“可千长您呢?”
“我要留在这监视他们,你们赶紧离开!”
小兵点头,“那千长您小心,属下会尽快赶回来!”话罢便俯身后退,高鹏继续监视前方大军,忽然听到身后一声惨叫,猛地转身。
只见方才要传令的小兵一身是血倒在地上,身旁还站着一人,准确来说是个一身铠甲的高大男子,手中的剑在嗒嗒滴着血。
高鹏紧握兵器,脸色一沉。
“看看这是谁啊,偷偷藏在角落窥探,难道是想通风报信?”男子望着高鹏冷笑,“来人,将他们拿下!”
一群人冲了上去,高鹏虽身手不错,但如何能抵挡得了层层攻击?不出片刻,就被人制住,其他隐藏在周围的祁军也被一一揪出。
男子冷冷望着高鹏,“将他押下去,交给殿下处置,其余人,格杀勿论!”
高鹏挣扎着被押了下去,身后是一片惨叫,尸横遍野,逐渐染红了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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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让你们坏了殿下的好事?”男子长剑入鞘,不看满地的血腥,转身离开。
狂风大作,卷起漫天黄沙,逐渐掩盖住那一片猩红。荒地再次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青云城内。
临时搭建的救援帐篷,易容后的鬼谷子正一脸阴沉地给人包扎。
“哎呦,疼…”伤口处的绷带紧紧一勒,疼得那伤兵顿时龇牙咧嘴,“小兄弟,你轻点,轻点…”
易容后的鬼谷子大概二十出头,从头到尾绷着张脸,手上动作不松分毫,“疼也忍着!嚎什么嚎!”
凶猛的声音一出,那人顿时不吱声了,待鬼谷子给他包扎完,他二话不说便一溜烟跑了。
鬼谷子冷着一张脸收拾面前的东西,小清抱着一堆草药走了过来,“师傅,别总绷着个脸,二哥让你待在这不是也为你好吗?”
“什么为我好?那臭小子竟然让我堂堂药鬼子待在这给劳什子士兵疗伤,这不是气我么?等他回来,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鬼谷子扭了扭脖子,小清很狗腿地上来帮他揉着酸疼的肩膀。
“不知二哥现在怎么样了,方才城南传来不小动静,大哥也不在,他们没事吧?”
鬼谷子闭着眼,“你瞎操什么心?他们能有什么事?二小子他鬼着呢,能从他手底下讨得便宜的人,老夫还没见过呢!”
小清想想倒也是,“对了师傅,小力去哪了?怎么今天都没看见他?”
“那小子啊…”
“小清小清!”那边石洪远远跑来,打断两人的对话。
“怎么了石大哥?”
石洪微微喘气,“小萧…不是,萧督军他们回来了!”
“真的?”小清惊喜,忙奔了出去,身后鬼谷子不满,“臭小子,你上哪去?”
“我一会就回来!”
小清和石洪刚奔出去没多久,就见萧清和郝猛远远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林昊染等人。
“二哥!”小清一个箭步跑了过去,心底重重松了口气。
一旁的郝猛望着他一个爆栗赏了过去,“臭小子,没看见俺啊?就知道你二哥!”
萧清痛呼了一声,使劲揉着脑袋,“大哥你怎么总打我脑袋啊!下次能换个地方不?”
“还啰嗦…!”
“好了你们两个,小清,他在吗?”萧清打断两人的‘热络’,小清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在的,师傅!”
“叫什么叫?我还没死呢!”鬼谷子慢悠悠走了过来,望着萧清和郝猛,打了个哈欠,“你们两个没事啊?既然回来了,那我就去休息了,这两天累死了…”
萧清扯住他,“等会,先把他治好了再说。”他侧身,露出被士兵抬着已经昏迷的俞筱。
鬼谷子一看,顿时不乐意了。他对研制草药,制毒很热衷,可对救人就不感兴趣了。这小子简直拿他当免费劳力使啊!
“不治!”鬼谷子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哎哎,师傅别走啊,二哥都开口了,你就帮俞千长治疗一下啊!”小清拽住鬼谷子。
“就是,老头你赶紧的!再拖下去他就死了!”郝猛在旁边搭腔。
“他是死是活关老夫何事?不治!”鬼谷子哼唧。
萧清淡淡道,“不治也行,你那堆收藏瓶瓶罐罐就别想要了。”
“等等!”鬼谷子叫住转身的萧清,满面惊诧,“你小子不会把我辛苦收藏的东西给扔了吧?”
“你说呢?”萧清浅浅勾唇,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气得鬼谷子直跳脚,“臭小子!你敢!”
“再耽误下去你看我敢不敢。”
“你给我等着!”鬼谷子忿忿,最终还是老实帮俞筱治疗伤口了,小清望着正指挥人将俞筱抬进帐篷的鬼谷子,纳闷了,“二哥,你真把师傅那些宝贝给扔了啊?”
萧清面无表情走到一旁账内坐下,“扔什么扔,我见都没见过。”
小清,“…”
二哥你牛!
“督军,俞筱的伤…”林昊染仍然有些不放心。
“你放心吧,有老头在,快死了也能给你救回来!”郝猛道。
林昊染并不知道鬼谷子的身份,但看萧清几人对他的态度,就大约明白了。
将军曾跟他说过当时新军初入沧州时,萧清曾在林内受过袭击,后来有个老者救了他,不仅武功高强,且医术不凡。难道方才那人,就是那名老者?
若是这样,他就放心了。只是…
林昊染望着萧清,心中踌躇这要不要问出口。这时,萧清站了起来,望向他身后,林昊染转身,看见李小力正快步朝这边而来。
“小力,你去哪了?怎么都没看见你?”小清开口。
李小力径直走到萧清面前,望着他半晌,随即淡淡道,“东西都准备齐了。”
都准备齐了?什么准备齐了?
林昊染疑惑,见萧清转头望他,“林副将,跟我走吧一趟吧。”
林昊染诧异,忽然似想到什么,惊讶出声,“难道是…”
萧清微微点头,林昊染大喜,白皙的脸激动得有些泛红。
将军…有救了!
鬼谷子处理完俞筱的伤后,又对旁边的人吩咐了几句,就走了出来。只是还未等他反应,双臂就被一左一右架住,拖着朝前奔去!
“哎…等等…你们两个臭小子…”声音渐行渐远。
“二清子!老头子来了!”郝猛一把掀开帘子,与小清一块拖着鬼谷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臭小子,几天不打皮痒痒了是吧?二话不说就给我拖过来,你们两个…”声音蓦地一顿,在看到桌上的东西时,一脸惊讶,“那瘦小子把东西都找全了?”
萧清点头,眼眸微沉,“事不宜迟,老头。”
“我知道,你们全都出去守着,萧萧,给我准备些东西。”鬼谷子快速吩咐几句,脸上已经没了发才的悠闲,快步走上前开始检查桌上的东西。
除了萧清,所有人都在营帐外等着。林昊染望着紧闭的帐帘,心里有说不出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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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急什么?有老头在,肯定能治好褚老兄的伤,你就别在这干杵着了,回去吧!”郝猛看着林昊染一身风尘,想让他回去休息,但林昊染却无动于衷,仍然直挺挺站在那一动不动。
“哼,木头。”郝猛不再说什么,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五年前,我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林昊染忽然开口,褚睿望向他。
停顿半晌,林昊染继续道,“有一次敌人来袭,我阴差阳错被逼着上了战场。那时我害怕得狠,敌人就在我面前亲自将剑刺进了我身旁人胸口。那血瞬间呲出了好远,我就呆愣着忘了反应。看着没有呼吸的尸体,连向我砍来的剑没察觉。那时我已经吓傻了,因为死的人,正是我的兄长。”
小清望过来,看着两人,悄悄走开了。
“就在剑离我只有一寸的时候,我原本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想到有人忽然扑过来,替我受了那一剑!血喷在我脸上,我总算回神。看见挡在我身前的人,正是现在的将军。”
“他没有看我,甚至连胳膊上的伤都没察觉,瞬间跃起与敌人战在了一起。而我就一直抱着大哥的尸体,谁劝都不撒手。直到有人一巴掌将我拍飞,我才回神。呵…将军那时的力气,比起你来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时我就觉得脑袋轰轰直响,脸上火辣辣地疼,抬头就看见一张冷冰冰的脸。”
“‘再哭鼻子,老子抽死你,现在给我滚蛋!’,这是将军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林昊染想到当时的场景,不知为何有些好笑,“将军当时的脾气跟现在比可谓是南辕北辙,火爆得谁都不敢惹。可我那时也不知哪来的胆子,似乎是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喜欢,张口就咬到他手上!狠狠地,谁扯都不松口,直到感觉腮帮子都僵了,我才被人拉开。自知闯了大祸,就连别人要打我也不敢躲。没想到最后却是将军制止了他们,挥手让人都散了。”
林昊染面露追忆,想起当时那人走到他面前说得话,“如果想保护身边重要的人,就收起无用的眼泪,那只会让人更看不起你。要想改变,就学会用剑来武装,而不是用眼泪逃避。”
林昊染想着这句话,无意识地将它喃喃出来,“当时我就觉得一股气憋在胸口,觉得难受又窝囊。从那之后,我就下定决心不愿再让人看不起,尤其是那个人。后来我一点点改变,一步步接近他,看着他成为一方将军,名扬四海,挥斥方遒。他是我的目标,也是我敬仰的人,他不只对我有救命之恩,对我更是亦兄亦父。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自褚睿受伤到现在,一直压在林昊染心中的巨石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一旦想到褚睿会死,他就觉得一阵绝望。
“若将军出了意外,我…”
“你小子,不是跟你说了不会有事嘛,怎么这么死脑筋?!”郝猛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望着面前眼眶微红的人,一把勒住他脖子,粗声粗气道,“不会死!谁都不会死!那家伙可是俺郝猛的兄弟!能让俺看上眼的,哪会这么轻易死?你就把心收回屁股里,安心吧!”
“是收回肚子里…”林昊染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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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十万北境军交给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恐怕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就连我,最开始也无法认同。但圣意难违,小萧,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做这个决定的并非我。”
萧清垂首,沉默不语。褚睿目光复杂,“陛下将无极令交给了你,就表示你身份不同,无论在祁国何处,你都拥有至高的决策权,这个权利,甚至能与圣意比肩。所以在我昏迷前才会有此一令,而事实证明,陛下的决议并没有错。”
“小萧,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何会忽然辞官,但我能看出来,陛下对你是真的十分看重。”望着少年抬起的漆黑的眸子,从始至终都如一汪古潭,平静无波,褚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原本这就是你的事,相信你自己能处理好。令牌我收下了,我中毒之事,暂时先别让他们知道。”
“我明白。”
“端木校尉那边有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要想深入漠北,到达九嶷山再返回北境,至少需要三日,而且这还是在没有碰见任何意外的情况下,他们出发才两日,不会那么快。”
褚睿沉思,“九嶷山,地势险峻。而且在漠北深处,若耶律硕他们提前得到消息,在九嶷山附近设下埋伏,那端木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萧清点头,“我明白,所以,若明日依然没有他们的消息,就只能另寻他法。”
“你有什么主意?”
萧清抬眸,漆黑如一望无际的星辰。
**
黎明将近,一缕光束冲散晨雾,映在平静的青云城。经过这几日的风波,青云城内大部分商铺早已关门,百姓皆回到各自家中避难。因此,清晨的街道显得格外寂静。
偏巷街道上,马蹄阵阵。须臾,就看见一人策马狂奔而来。身后尘土飞扬,打破清晨的宁静。
“急报——!”“急报——!”
“嘭嘭”睡得很浅的萧清猛地睁眼,坐了起来,门外正被人敲得咣咣直响。
“二清子你起来没?高鹏回来了!将军让你速速过去一趟!”郝猛的声音传来。
萧清扯过长袍披上,简单收拾了下,打开房门,“发生何事了?”
郝猛脸色沉肃,“高鹏似乎被人截了,受了重伤,现在正在将军帐内。”
“走!”
两人迅速朝褚睿营帐奔去,走进来时,铁校尉等人都在营内。高鹏站在褚睿旁边,一身是伤,双眼通红,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许久未合眼了。
“督军。”林昊染几人朝他点头。
虽然萧清已经将铁牌还给了褚睿,但褚睿并未撤去他督军一职,因此林昊染等人仍这样称呼他。
褚睿一身胄甲,坐在上方。见萧清过来,指了下身旁位置,“小萧,坐。”
萧清走过去坐下,对面坐着的正是唐寅,见萧清坐下冷嘲道,“萧督军还真是姗姗来迟,让我们好等啊!难道不知军报紧急,不容耽误么?”
林昊染微微蹙眉,刚要开口,萧清却早他一步,“是我大意了,抱歉。”
似乎没想到萧清会这么简单认错,唐寅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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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既然都到了,那便开始吧。”上方褚睿开口,“高鹏,将你打探出的消息都说出来。”
“是。昨日,我奉萧督军之名,出城巡视。就在要返回之际,我派出的巡查兵在城西一带发现异样,我便带人迅速赶了过去。在距城西十里之外的荒地处,发现了一支正在休憩的大军。”
“明黄战旗,朱紫甲衣,待我靠近后,才看清他们战旗上的图案,是鬼夷大军。”
帐内有一瞬间沉寂。所有人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鬼夷大军无缘无故出现,绝非好事。
“大军延绵数里,至少五万人以上。发现此事后,我便准备撤离将小心传回城内,却不想被鬼夷人发现,除了我,其余人几乎全被杀害。我被押送至一人面前,那个人,若我没猜错,应该就是鬼夷国三皇子。”
唐寅大惊,“鬼夷国三皇子,千凌羽?”
高鹏脸色沉肃,“对。鬼夷将领虽只称呼那人殿下,但我看见了那人长相,与传言中三皇子的长相十分接近。而且鬼夷上下将士对他都十分恭敬,我想能有如此威望的恐怕也就只有他了。”
“那之后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很奇怪,那个三皇子并未严加拷问我,只是让人将我关押起来。之后鬼夷大军一直原地不动,直到晚上刮起狂风,他们惊了马,我才寻得空隙,逃了出来。他们发现后一路追踪,直到我进了沧州地界,他们才停下,我便一路狂奔回到了青云城。”
高鹏虽寥寥几句,但其中的惊心动魄,可想而知。
“娘的,那群鬼夷人绝对不安好心!现在突然在这个时候来北境,定有阴谋!”刘山怒道。
“但关键是,他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俞筱伤势未愈,脸色发白,“鬼夷距北境千里之远,他们为何要特意绕那么远来到这里?鬼夷国国主庸懦,真正掌控大权的就是三皇子千凌羽,为何此次他竟亲自率兵前来,是友军?还是想浑水摸鱼?”
俞筱的这几个问题可谓是直戳要害,褚睿沉吟半晌,开口道,“在未掌握鬼夷国真正目的之前,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军与辽人一战,损伤近三成兵力。若此刻再与鬼夷国开战,实非上策。”
唐寅道,“那要如何?难道坐以待毙?鬼夷国此举明显心怀鬼胎,若他与漠北联合起来,一同攻打咱们,我方定会全军覆没!”
褚睿道,“那就更不可妄动,如今之计,只能先派遣一队先锋过去打探消息,与鬼夷国谈判。大祁与鬼夷原本就是友邦,九州皆知,若没有由头,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出兵。”
武良点头,“只是若谈判不成呢?规定是死的,只是一纸章程而已,要想开战他们能找出无数由头!咱们也不能任由他们胡来!”
“老武说得对!不能让鬼夷国小看了咱们!区区鬼夷,还敢跟我们撕破脸不成?”
“刘千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现在我军是两面受敌,万一真开打,咱们哪有胜算?”
“那也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大祁是九州第一大国,谁敢来犯,就要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哼,匹夫之勇!”
“你说什么?!”
“砰——!”褚睿面前的茶杯瞬间碎裂,一张四方脸上凛寒,冷冷望向众人,“都住口。”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褚睿在北境军中的威望无人可比,就连唐寅也是望尘莫及,所以他动怒,没人再敢多言。
“现在敌人分两方,辽人已退出沧州地界,鬼夷大军在城西十里外。我方不仅要重点防范这两处,还有时刻小心其他附属小国趁火打劫。”
褚睿望向一旁,“铁校尉,你率兵两万驻守西门。”
铁牛起身,“末将遵命。”
“武良,俞筱,你们率兵一万,驻守南门。”
“是!”
“孙石,刘山,你们率兵一万,驻守北门。”
“是!”
随后褚睿目光落在唐寅身上,“唐将军,你与我一同驻守东门。”
唐寅眼底异光闪过,随即开口,“唐寅遵命。”
命令很快一一下达,褚睿环顾众人,“大战在即,不得有一丝马虎,一旦发现异样,立即来报!”
“是!”
众人很快退了出去。
“小萧,你跟我来。”褚睿站起,萧清跟在他身后,朝里面走去。
“小萧,鬼夷大军突至,目的不明。现在需要一人去与他们交涉。众人中,只有你曾与鬼夷三皇子打过交道,这次可能需要你走一趟。”
望着面前少年,褚睿神色微沉,“鬼夷来意不明,这次,可能会有危险。出了青云城,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所以你可以选择。”
褚睿心中清楚,鬼夷国此次来者不善。一旦交涉破裂,萧清很可能会沦落敌手。虽是交涉,但其实是要劝鬼夷国退兵,而很显然,此行注定不太平。他思虑许久,一直很犹豫。萧清无可厚非是最合适的人选,也只有他是可能在成功交涉后,活着回来的人。但万一发生意外…
萧清将褚睿眼底的矛盾和担忧尽收眼底,眼眸微垂,随即嘴角微勾,“这可不是方才决议果断的褚将军啊?优柔寡断的褚将军,萧清还真是头一回见到,稀奇稀奇。”
褚睿一愣,顿感无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小萧,此行危机四伏,很可能危及你性命。若你不愿,我不会强迫你。这不只是因为陛下的命令,也因为我不愿看你发生意外,命丧他地,你该有更好的选择。”
褚睿眼底闪过复杂。若不是在这里,这少年完全可以凭借自身才智和陛下的宠信,名扬天下,受万千名士才子追捧。而不是现在冒着性命危险,与人周旋。
萧清唇角勾了勾,淡淡道,“在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每个人想要的不同,所以选择也不同。而我的选择,只追随本心。将军,跟千凌羽真正接触过的,在这只有我。你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也没有。”
“成大事者,总要懂得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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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染一直守在帐外,转身见萧清掀帘出来,快步走了过去,“我跟你一起去。”
萧清一愣,随即轻笑,“萧某要出恭,林副将也要跟我一块去?”
林昊染不看他调侃的神色,眉宇沉肃,“督军要出城吧?你对周遭并不熟悉,我跟你一起去。”
或许别人不清楚,但林昊染很清楚褚睿将萧清留下的原因。
萧清笑意微敛,淡淡道,“好啊。”
似乎没想到少年会答应那么爽快,林昊染有些疑惑,接着就看萧清继续道,“只要你能放心重伤未愈的褚将军。”
“将军的伤不是已经…”
“怎么可能会好那么快,他刚才都是强撑的。”萧清打断他,“毒虽解,但余毒未清。这段时间他无法动用内力,也不能操劳,否则不仅会气血攻心,筋脉受损,甚至可能会功力尽失。你确定要跟我出城,任褚将军一人乱来?他的性格你该知道,若不是倒下,就算再困难,他也会咬牙撑下去。”
林昊染沉默,“但此行危机四伏,不能让你一人去应对,将军也不会让你这般乱来。”
“就算如此,我也不需要一个无法全心全力,心有顾虑的人随我出城。你该知道,一旦无法专心,在危机关头,就会成为别人的累赘。”萧清面无表情,话语毫不留情。
林昊染神色一黯,抿唇不语。
其实他明白,萧清说得都对,就算自己随他出城了,心中也会一直牵挂城里,无法专心。一瞬间的大意,很可能就会导致满盘皆输。
萧清扫了他一眼,“不过,我何时说过我要一人出城?”
林昊染猛地抬头,“我即刻点出百名强兵和弓弩手,随你出城!”
“等等!”萧清叫住就要离开的林昊染,淡淡道,“百名强兵就不用了,我只要三人。”
**
临时搭建的救援营帐外,小个子少年正在焦头烂额地忙碌,将运来的药草安置妥当,少年抹了把汗。“嘿!”身后有人拍了拍他,少年转过头,惊讶,“是你…”
校场内,远远一道修长身影在不断练习射箭,抽弓,搭箭,松弦,动作有一些迟缓,但让人惊讶的是他的高度凝聚力。郝猛远远看着他,抬脚走了过去。
一群散兵聚集在城内一角偷闲,看见一人缓缓走来。
“老石来了!快过来,说说今天又有什么消息?”
“这个啊…”那人呵呵一笑,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随意坐在一旁,开始将这几日听到的消息一一讲给众人听。
目光一转,在看到一人时,忙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将军营帐内,褚睿看着面前三人,眉宇微拧,“小林,你确定是他们?”
旁边的林昊染脸色不太好看,仔细打量三人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宁浅,小豆,石洪三人直挺挺立在帐内,一动不动。
“请问,您找,找我们来,什么事…?”小豆一紧张就结巴,低着脑袋不敢乱看。
石洪呵呵一笑,“原来您就是宣武将军,敝姓石,名洪,今年三十三,家中排行老五,上面还有四个兄长,下面还有两个小弟,一个小妹,爹娘早得死…”石洪嘴开开合合说个不停,从自家三代到他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一个不拉全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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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快速度了。”萧清轻喝,迅速奔出,一行人很快淹没在夜色中。
一轮圆月悬挂于天际,幽冷的月光洒落大地,泛起一层寒霜。荒地外,兀鹫啼鸣,在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多了分诡异。
此刻,浩浩荡荡的鬼夷大军正驻扎在此处,隐隐有火光环绕,一队队士兵在穿梭巡逻,严肃警惕。三里之外的矮沟处,几道影子正小心躲在此处观察着对面。
“督军,前方就是鬼夷人驻扎的大营了。”高鹏矮身望着不远处。
几道黑影正是萧清一行人,他们出城没多久便将马匹弃于林中,徒步而来,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
“二清子,现在怎么办?”
萧清眸子望着前面驻扎大营,没有开口。郝猛见状,就安静地待在了一旁。而石洪和豆子明显有些紧张,左顾右盼,神色不安。
“嘘…”萧清忽然出声,望着缓缓往这边走来的三人,摆了摆手。几人身子矮了矮,小心躲避着。
远远走来的是三个巡逻兵,晃晃悠悠走到一边岩石下,背对着几人开始解裤腰,接着便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嘶…真冷…这什么鬼天儿,冻死了!”一个小个子骂骂咧咧。
“哎头儿,您说咱们为啥忽然要来北境啊?这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却又没动静了。这可是祁国,万一让祁人发现了,咱们不是小命难保嘛!”
“怕啥!他祁国算什么!到了咱鬼夷国面前,屁都不是!将军说了,这次出来,就是要让祁人吓破胆儿!好好震慑震慑他们!”
“啊?这是为啥啊?”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告诉你们,咱们和祁国,漠北并称九州三大国,祁国这些年一直都是三国霸主,这几年更是越发不将咱们鬼夷放在眼里。现在老国主衰弱,若再不借此机会打压一下祁国的气焰,难保它不会爬到咱们头上去,灭了鬼夷…”
其他两人惊讶,“不会吧?咱们跟祁国不是友国么?”
“哼,屁!什么友国,那都是骗人的!祁人当初攻打咱们鬼夷时,怎么不想想是友国?现在是乱世,胜者王败者寇,哪有那些破道理!”
萧清望着说话的小个子,看他的装扮,还有说话,应该至少是个百长。
“对了头儿,听说这次咱们捉到了几个祁军将领?”
士兵话刚落,就被那小个子猛地踹翻在地!他谨慎地望了望四周,随即一脸阴沉,“不长脑子的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敢随便打听军中要密?”
那小兵倒在地上,神情慌乱,“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是听将军帐内送饭的火头兵说的,他也是无意听到了才跟小的说了一嘴,并非是小的有意去打听啊!”
“当真?”
“千真万确啊!”
小个子又仔细打量他半晌,才让他起来,“以后小心点,若是让上面的人知道了,仔细你们的脑袋!”
“是是…”两人忙不迭应是,不敢再多言。
“行了,赶紧回吧!否则让将军发现了,咱们谁都别好过!”小个子转身,蓦地颈后一阵痛麻,接着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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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身后两人疑惑望着忽然倒在一旁的人,还未反应过来,面前黑影闪过,捂着他们的嘴边将两人拖到了一旁。
“呜呜…”两人挣扎,蓦地喉咙处抵上了一个冰凉东西。
“别动,否则就割了你喉咙!”
两人吓得脸色惨白,一动不敢动,接着就看从旁边走出几人。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萧清朝一旁李小力点了点头,李小力走到一旁那个昏迷的小个子面前,拿出一张空白的似纸的东西,盖在了那人脸上…
萧清望着眼前拼命求饶的两人,上前缓缓蹲下,“闭嘴!我问,你们答。将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便不伤你们。”
两人忙不迭点头,连连应是。这几人一看就不好惹,能悄无声息将头儿放倒,就证明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虽没多聪明,但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我问你,方才你说捉到了几个祁军将领,可是真的?”
两人犹豫,蓦地脖子上刀又贴近几分,两人才慌忙道,“我们真不知道啊!只是听一个火头兵说的,昨个刚捉到了几个祁兵,现在关押在车牢里,再多的我们真不清楚啊…”
萧清眸子闪了闪,“捉了几人?是何身份?”
“应该有七八个,是什么身份我们真不知道…”
“在何处捉到的?”
“…听说是在雪山附近,那几个人受了重伤,正好碰到我们的巡逻兵,就被带了回来。”
萧清眸子漆黑,望了眼郝猛,郝猛将说话的士兵猛地按趴在地,“小子!想活命就给俺老实回答!再敢打什么鬼主意老子要你命!”
“小的真没乱说啊!确实是真的…”
萧清面无表情,“你们打西来,如何能经过靠北的雪山?你们的巡逻兵不走西南一带,特意绕远去北面做什么?”
小兵口不择言,“小的不知道啊,不过将军他们确实在两日前带回了几个人,还弄出了不小动静,当时还…”他声音蓦地一顿,似想到什么不敢再言。郝猛一声厉喝,“当时怎么样!快说!”
小兵一哆嗦,吓得脱口而出,“当时还被带去过殿下的营帐问话,其他的小的真不知道了…”
萧清眸子闪烁,随即道,“他们关押在何处?”
“听说是在大军中部,详细的小的就真不清楚。几位好汉放过我们吧,我们保证绝对不告密,绝对不会将几位的事告诉别人…”
萧清眸子幽凉,转脚走向一旁,身后“砰砰”两声,转眼那两人便被郝猛打晕在地。
“怎么样?”萧清望着手指翻飞的李小力,这会功夫,他手下的东西已经初具形状,薄薄的细皮贴在人脸上,迅速临摹这下面人的五官。
“再等一刻钟。”李小力目光一瞬不瞬,神情谨肃。他身旁站着石洪和豆子,小心地盯着周围动静。
郝猛走来,望了眼一旁,“二清子,你要做什么?”
“去探一探鬼夷军营。”
“不行!太危险了!”高鹏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鬼夷营内守兵重重,就凭我们几个,万一被发现如何全身而退?”
小清道,“二哥认为他们说得是真的?”
高鹏拧眉,瞬间明白过来,“督军是想去救那几个被捉住的祁军将领?属下觉得这两人话语模糊,不可相信!再者咱们的人并未得到消息有谁失踪,就算有,也可能是无意被鬼夷军捉到几个巡逻哨兵,我们不能为了他们以身犯险!”
高鹏之所以这样,是因褚睿临行前对他的交代。‘万事皆以萧清性命为先’,既然立下了军令状,岂有不行之理?
萧清淡淡道,“雪山,是进入漠北九嶷山的一条必经之路。三日前,端木校尉带领一队人经北面进入雪山。如今已过三日,却仍未传来他们的消息。若这两人所言不虚,能让千凌羽亲自面见的,端木陵很可能就在几人之中。他是虎啸军校尉,亦是大将军容宵的左膀右臂,抓了他就意味拔掉了北境军的利爪,同时也阻断了我们获得解药的机会。所以无论真假,我都要去看看。”
高鹏眼底闪过惊讶,“端木校尉去了九嶷山?”
萧清点了点头,“他们或许已经拿到**草,如今必须先找到他们。”
“二哥我跟你去。”小清是最明白她想法的,自然知道现在无论谁劝都不管用。
“不,你留在这。”萧清不看小清焦急的脸,转向一旁,“你跟我一块去。”
宁浅一愣,很显然没料到萧清会选择他。但还是应道,“是。”
“高鹏,你曾去过鬼夷营内,大概路线可记得?”
高鹏道,“记得,他们关押我的地方及周围位置我都还记得。”
“那好,你也跟我同去。”萧清望向旁边,“其他人都原地待命,小力,这里交给你了。”
李小力点头,眸子幽邃,“你放心。”
小清还想再说什么,就被旁边的郝猛拉住,“小清,听二清子的吧。”小清咬嘴,没有再开口。望着那边已经开始准备的萧清,心中不知为何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今晚荒地格外得冷,风刮在人脸上冰凉刺骨。营帐四周火光呲呲,巡逻兵与值夜兵三两聚在一火堆前,温暖着僵硬的身子。
“娘的,太冷了!这遭人的天儿…”
“忍忍吧!谁让咱们倒霉呢,被安排到晚上值守。哎对了,头儿呢?”
“去撒尿了!应该等一会才回来,这天,尿撒出来都能瞬间结成冰粒!”
“哈哈哈,这话可别让头儿听见,否则可不好。”那人哈哈一下,目光一顿,随即推了推身旁的人,“头儿。”
火堆前众人都转了过去,望向缓缓走来的人。小个子汉子一身甲衣,边走边喝道,“都别在这杵着,赶紧给我值守去!谁敢出一点乱子,老子剥了他的皮!”
被他这一喝,众人顿时一哄而散,不敢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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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汉子指着一人,那人忙跑来,“头儿您有什么吩咐?”
“我方才绕了一圈,怎么发现有的角落没值守的人?你们怎么办的事?还不赶紧去看看!办不好事别给我回来,滚!”
“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那小兵连滚带爬跑开了,心里暗自嘀咕,虽然头儿平日就很暴躁,但今晚似乎更严重。这是怎么了?
那边,汉子开始四处巡视起来。漆黑的眸子将周围景象一丝不拉映入脑中,转了半天,三人朝后方而去。
“督军,那里应该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了。”高鹏低着头,尽量将五官掩藏在黑暗之中,身上穿着的是鬼夷大军的兵服,旁边的宁浅也是一样。
前面的汉子正是易过容后的萧清,李小力以最快速度做出的面具,但因时间有限,高鹏和宁浅只是换了鬼夷兵服,简单修饰了五官。
萧清望着前方,那里是几个马车囚牢,宽大的的牢内,隐隐有几个黑影。周围是把守严密的守兵,将三个车牢围在中间,无法靠近。
“现在要怎么办?那处有重兵把守,就算是咱们也不能靠近。”高鹏皱眉。
萧清不语,一旁的宁浅忽然开口,“或许…可以试着引开他们。”
高鹏说,“你有什么办法?”
“我最远的射程是三丈,而且可以任意变化射出角度。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准确判断我的位置…”
高鹏瞬间明白,随即皱眉,“只是你一人,拖延时间有限,我跟你一起过去。”
萧清道,“不,这方法只有宁浅能办到,他擅长远距离弓射,身形灵活,不易被人发觉。你之前被捉过一回,可能他们中有人认识你,若你陷落,他们很快就明白我们的目的,容易打草惊蛇,所以你留下。”
萧清目光望向宁浅,“量力而为,若有变,保自己全身而退。其他的,我会看着办。”
宁浅点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萧清和高鹏静静隐在角落,等待着。
高鹏望着前面的人,眼底深沉一闪而过。
“督军,您听得懂鬼夷话?”
萧清摇头,“听不懂。”
高鹏讶异,“那方才…?”
“宁浅教的,现学现卖了几句。原本这小个子就不是纯夷人,腔调怪了些,所以我还能应付。”
“你是说宁浅会夷话?”
这不怪高鹏想多,祁国与鬼夷虽互通有无,商贸频繁,但一个祁人会夷语,还是不得不让人深思。毕竟十几年来,祁语已经渐渐在九州广泛流传,无论是鬼夷还是漠北,或者其他的地方,异语已逐渐被祁语取代,而宁浅竟然会夷语,难道他与鬼夷有什么关系?
不过,督军又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宁浅告诉他的?所以他才会特意让宁浅跟着?
高鹏心底闪过无数疑惑,但却未再开口询问。
这时,不远处忽然发出一阵骚动。两人望去,前方隐隐有火苗蹿出。似流星闪烁,一簇簇射向周围营帐。
“怎么回事?!”
“有敌人突袭!箭火攻营!”
“你们留下守着,其他人跟我过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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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聚集的皆是鬼夷武将,面色不善地盯着进来的萧清和高鹏,气氛透出些许紧张。
“进去!”身后一人使劲将萧清推进去,帐内众人一脸嘲讽望他,宛如看阶下囚。萧清垂眸,站在中央一动不动。在各异的目光下,他神色自若,平淡无波。
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情绪波动。想到这里,千凌羽不知为何有些不爽。
“萧督军夜探我鬼夷军营,有何事还请明说吧!”他坐在软榻上,身上赤金战袍在火光下折射出优雅弧度,目光淡淡落在下方少年身上。
半晌,萧清缓缓抬头,一声不吭走到旁边,拎起桌上的紫玉茶壶倒了杯茶。
“大胆!这是我鬼夷军营,岂容你在这放肆?!”一武将厉喝,就要冲上去,萧清淡淡抬眸,扫了他一眼,漆黑的幽雾笼罩,漫不经心中却透出慑人的睥睨,那人一惊,不知为何竟停下了脚步。
千凌羽眯眼,瞳仁微缩。这个目光…太像那个人了。
萧清不理会那边虎视眈眈的武将,拎过茶壶和茶盏走向千凌羽。
“刷——!”刀刃拔出,泛着冷冷的光。萧清目不斜视,径直坐在了千凌羽身旁,接着脖子上便搭上一把长剑。
萧清垂眸,纤长的睫羽在下方留下一道神秘弧度,水声沥沥,他拎着茶壶悠悠倒水,对周围的箭弩拔张视若无睹。
千凌羽眼中闪过兴味,朝旁边挥了挥手,横在萧清脖子上的剑便收了回去。
萧清倒了杯水,递给对面的千凌羽,千凌羽唇角微勾,接了过来,两人就这样悠闲喝起来,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截然相反,倒是有种老朋友相聚品茗茶香的悠闲。
虽然他们喝得只是索然无味的白水。
萧清不说话,千凌羽也不动。两人悠闲,可急坏了周围看着的众武将们。只是他们再着急,也不能在千凌羽面前放肆,只能气闷地干等着。
一盏茶功夫,萧清放下杯子,终于悠悠开口,“我与三皇子做笔交易如何?”
千凌羽轻笑,“本殿为何要与萧督军做交易?萧督军似乎是忘了自己的处境,你现在可是身陷囫囵,有什么资格与本殿谈条件?”
萧清不理他的暗讽,淡淡道,“三皇子能与耶律硕做交易,为何不听听我的条件?”
空气有一瞬间凝滞,接着是千凌羽意味不明的笑声,“有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方才拿剑指着他的汉子深深望了萧清一眼,若有所思。
“你想与本殿谈什么条件?”
萧清啜了口水,淡淡道,“破军,三皇子不想要么?”
千凌羽双眼一眯,沉了下来。
破军,恐怕在场之人没有不知道的。只是,这少年说得‘破军’,真是那个九州大陆传说中的‘破军’?
“呵呵…”千凌羽蓦地轻笑出声,丹凤眼眯成一道狭长弧度,“萧督军未免太可笑了,你认为就凭一个兵器谱排名第七的‘破军’,就能让本殿放弃千载难逢的机会,乖乖退兵?”
他脸上透出一抹嘲讽,“破军虽是天下名剑,九州至宝。但与本殿的千军万马相较,根本不值一提!萧督军这个提议,未免太过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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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神色不变,“‘破军一出,天下臣服’。它虽不能与贵国的千军万马相较,但有一点三皇子应该明白。”他缓缓放下手中杯子,抬眼,“归心。”
“鬼夷既有称霸九州之心,总要有能号召天下,令万民归心的利器。现在三皇子带兵驻扎此处,却没有动作,缺的不正是一个出兵的理由?既然这样,萧某便将这个契机送到三皇子面前,接还是不接,就看殿下的意思了。”
千凌羽双眼微眯,幽光闪烁,“萧督军可不能将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本殿头上,称霸九州,就算本殿有心,也没这个能力啊!”
萧清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杯沿,“百年之前,九州原本就同属一脉,天下局势也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三国鼎立已经延绵四百年,三皇子应该比我更清楚未来局势。终有一日会天下大统,九州各国心照不宣,若三皇子真没有这逐鹿之心,就不会出现在这,萧某此刻也不会坐在殿下面前。”
千凌羽深深望着面前波澜不惊的少年,久久未言语。九州大局就被这人如此简单摊在明面下,不知他是太肆无忌惮,还是太过狂妄自大。
“那照你的意思,想让本殿怎么做?”
萧清眸子盯着对面的人,将他微妙的神情波动尽收眼底,淡淡道,“三皇子无需退兵。”
“哦?”千凌羽略微诧异地挑眉,“这是何意?”
萧清眸子漆黑,“只需在恰当时候,临危倒戈,给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不过,若三皇子想趁胜追击,一举歼灭,萧某也不反对。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永远的利益。三皇子千里行军,若无功而返,确实可惜。只是前方战事正酣,也别忘了背后,你的盟友随时会为利益背弃你。狡兔死走狗烹,三皇子与辽人心中既然打的是同一注意,相持之下只会耗尽优势。情势已起,还望三皇子早下决断。”
“呵…伶牙利嘴。”千凌羽眉眼中没了笑意,“萧督军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本殿要如何相信你在那时不会背后捅我一刀?萧督军也说了,只有永远的利益,你如何能保证鹬蚌相争,祁国这个渔翁不得利?”
萧清望他,“那殿下想要如何?”
千凌羽魅唇轻勾,“很简单。本殿只要一个地方,雍城。”
萧清眸子一厉,深如幽潭。
“你做梦!雍城是我祁国七大重城之一,岂能说给你就给你?”高鹏勃然大怒,怒目而视,“你们夷人真是狼子野心,竟敢把注意打到这上来了,简直痴心妄想!”
九州无人不知,雍城是天下粮仓!那里储存着祁国近三分之一的粮食,牵一发而动全身。同时它也是一座重地,千凌羽开口要它,摆明了是借着得它之名,想要将周围十三塞一起收归囊中!
此人简直野心勃勃!狂妄至极!
萧清静静望着对面的千凌羽,忽然莞尔一笑,“三皇子果真爽快,好啊…成交。”
千凌羽一怔,双眼眯了起来。
此话一出,不只他,帐内其他人都愣了。
“督军!您怎能答应他?雍城可是我祁国重城!你…”高鹏怒了,只是还未说完,就被萧清淡淡打断,“若萧某这么说,三皇子可放心?还是说心中更加不安了?”
千凌羽眼底异光闪过,看不出情绪。
“三皇子应该清楚,就算是你攻下北境,万千大军踏入大祁境内,祁国都不会将雍城给你。就算现在我许诺于你,待战事消褪,风云渐散,祁国朝廷会找出上百个理由来敷衍你,打发你。而你说出这个条件,无非是想试探我,只是殿下觉得萧某诚意如何?是敷衍?还是另有谋划?或者只是在拖延时间?”
萧清将杯子放到桌上,眸子深不见底,“此次北境之争,很显然是漠北与贵国联手之举!为了什么?打压我祁国?获取利益?祁国百年大国,不会如此简单覆灭。这个道理,三皇子不会不知,可贵国仍选择率兵至此,究竟是何原因?这里有什么能吸引三皇子不惜犯险而来?”
萧清望着对面千凌羽越来越沉的眸子,须臾,终于淡淡勾唇,“破军,不正是你的目的么?”
千凌羽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随即蓦地仰头大笑,“哈哈哈,萧清啊萧清,你还真是让本殿刮目相看!原本我以为那男人看上眼的人能有多厉害,现在看来,简直愚不可及!”
千凌羽目露嘲讽,“若本殿想要破军,当初就不会千方百计将其送到祁国!更不会让你得了他!如今为了一把不知所云的剑,耗费我七万精兵,就为了将它夺回?萧清啊萧清,是本殿太糊涂还是你太愚蠢?!”
千凌羽周身气势逼人,空气都似乎凝结,充斥着不安。
萧清却不为所动,唇角勾起一抹诡秘弧度,“若说之前的破军只是一把废剑,那么利剑出鞘的破军就是一把人人争夺的至宝。你想要的不是名剑,而是‘破军’这把钥匙,一把能打开九嶷山秘境的钥匙,不是么?”
千凌羽大惊!他猛地站起,战袍扫过一旁铜灯,“铿——!”一声重响,仿若号令般,帐内所有武将全都齐刷刷拔出兵器,指向萧清!
帐内火光忽明忽暗,道道刀影充斥寒光,气氛一触即发!
而坐着的萧清对指着他身上的十几把剑恍若未见,漆黑的眸子仿若深不见底的幽潭,“看来,萧某猜对了。认主的破军才是真正打开九嶷山秘境的关键。而当初你虽得到了破军,却无法让其认主。所以破军在你手中就是一把废铁,毫无作用。因此你才将它带到祁国,一是为了告诉天下,破军已出,再则是为了寻找能让破军认主的人,让其恢复真身。只有这样,破军才能发挥它真正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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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原本是想将天下的目光引到祁国,却没想到破军真的认主。自此破军收入穹华宫中,你曾派出上百人夜袭帝宫,却都无法突破。你便明白,想要将破军夺回,只能在它脱离穹华宫后才有机会!而我恰好给了你这个机会!或许你早有所觉,所以才会与耶律硕计划了这场阴谋!为的就是要打压祁国气焰同时,将破军夺回!进军九嶷山,取得山内秘宝,对么千凌羽?”
少年声音仿若千年寒刃,直戳人心!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千凌羽第一次感觉到了危机!强烈的危机!心脏似被什么冲击般,久久无法平静!
战栗,震撼,还有…莫名地压抑!
这种感觉,他在那男人身上体会过!千凌羽瞳孔陡缩,双手紧攥,眼底深处的狂澜似要破堤而出!
这少年,到底是谁?!
心中虽思绪万千,但他脸上却并未表现出来。除了最开始的震惊,现在已经逐渐恢复冷静。朝周围人一挥手,“全都退下。”
众将士收回兵器,退了下去。千凌羽冷冷俯视下方少年,“我小看你了。只是既然你说出来,我就更不能轻易放你走了。萧督军可能不知,你本身,还有更大作用呢!”
萧清淡淡望他,“你想说什么?”
千凌羽缓缓俯身,“要想打开九嶷山秘境,可不止需要破军这把钥匙,还需要一个人,就是破军的主人!因为只有他,才能发挥出破军真正的作用,打开秘境。”
他嘴角缓缓勾出一丝妖娆,“萧督军以为耶律硕为何不惜犯险闯入敌营也要将你带回漠北?那是因为他之前就知道你的用处,所以才千方百计要将你带回。”
萧清冷冷道,“所以你才故意让高鹏逃脱,将消息带回青云城,因为你料定了褚睿会派我前来,这样你便可设计抓住我,然后为你所用,带你进入九嶷山秘境?”
“聪明。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看穿一切,看来你背后有高人指点呢!”
千凌羽猜得不错,萧清之所以能快速理清思路,大部分要归功于鬼谷子对九州大陆的了解。萧清虽不知道鬼谷子为何会知道那么多,但他猜测跟他的真正身份有关。
“既然萧督军已知道一切,那就请你暂时去后帐歇息,我们明日五更出发,进军九嶷山。”
萧清缓缓起身,轻轻勾唇,“那就劳烦了。”
“报——!”这时帐外传来声音,打破帐内诡异的气氛。几名将军掀帘,“何人在外喧哗?!”
“禀告殿下,关押在牢内的犯人趁乱逃脱!后方阵营起火,我军发现有可疑人朝南面逃去,是否追击?”
掀开的帘帐外,不远处夜幕下火光冲天,隐隐有骚乱声传来。千凌羽目光落在萧清脸上,“萧督军的人看来是等不及了呢…来人,派人去追击,将所有可疑人全部拿下!不要走漏一丝消息!”
“是!”帐内中人涌出了大半,快速提点兵将,御马而去!
“萧督军,请吧。”千凌羽笑着望他,萧清不再多言,径直走出营帐。千凌羽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眸子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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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殿昨日忽然听到一个消息,萧督军想听么?”看少年望他,千凌羽双眼微眯,“在青云城,萧督军曾言破军被偷,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
“三皇子是从哪听到的糊涂消息?竟会信以为真?”
“这个本殿就不便相告了,萧督军是否该给本殿一个解释?”
“既然殿下在听到消息后,扔选择动身,萧某不认为还有解释的必要。”
“你认为本殿动身是相信了你的话?”千凌羽脸上笑意微凝,“萧清,我不喜有人在我眼皮下耍小心思,你以为你封锁了消息我是就不知道了?破军在青云城被偷,你之所以能让众将臣服,靠的不就是那人给你的无极令么?”
看到萧清神色微冷,千凌羽唇角轻勾,“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萧清,不要再自以为是,否则吃亏的只有自己。”
“你早知道?”
“青云城内有的是嘴,想撬开一个对本殿来说可不是什么难事。”
萧清眸子渐深,“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才对我的提议不为所动?而你今日又整军出发,若我没有猜错,破军的下落,你是知道了吧?”
“本殿就喜欢跟萧督军这么聪明的人说话。”千凌羽笑的惑人,“所以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一路你最好老实点,不要打什么主意。或许事成之后,本殿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呵…三皇子不觉得说这话太假了么?九嶷山秘境中的东西一旦落于你手,你还会留下一个可能泄露你秘密的人活着?”
“当然会留着,你可与他人不同,萧督军难道忘了?本殿曾说话,很欣赏你的才能,就算到现在也依然如此。所以,萧督军可别让我有后悔说出这话的机会啊…”
千凌羽柔媚一笑,转头打马而去!萧清望着离去的人,眸子愈发深邃。
接下来大军行了一日,终于在第二日到达了雪山。
一望无际的白笼盖山野,银装素裹,白雪皑皑。这里就是有名的雪山。想要进入九嶷山,除了要穿过漠北境内这条路外,还有一条就是翻过眼前这座山隘。
七万大军抛弃重物,一路轻骑到达雪山脚下。只要翻过了这座山,再走上百里,就可到达九嶷山。这条路无疑是最快的,却也是最危险的。
“停下——!”
千凌羽环顾四周,秀眉微蹙,“派人先去查看。”
大军暂时停下,须臾,前去查探的人回来了,“殿下,前方没有异常。”
千凌羽挥手,道,“传我命令,派出精兵五千随我翻山,其余人,绕道前行!按照原定路线行进!”
“殿下!雪路难行,更何况要翻越此山!还是让末将带人进去吧!”他身后的老将请命。
“不用。此山虽高,但并非险岭。你带人绕道前行,将祁人和漠北的目光引过去,为本殿争取时间!”千凌羽翻身下马,立刻有人上来说给他披上一件大氅,“其他的,我自有打算。半个时辰后,准备出发,去安排吧!”
“是!”
千凌羽走到一旁,萧清翻身下马,微微拧了拧酸痛的脖子,“三皇子准备翻越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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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督军也准备一下吧!你要随本殿同行。”
萧清望他,“我以为凭借三皇子与耶律硕的交情,他会借道于你呢。”
千凌羽微微勾了勾唇,“半个时辰后出发。”随即转身便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五千精兵挺进雪山。天空灰蒙蒙的,让人压抑莫名。一条长长的队伍打破雪山的平静。
众人沿着一条崎岖的山路缓缓攀爬,脚下的积雪有一尺厚,浅浅没入众人脚踝。四周光秃秃的,人烟罕至。
萧清跟着队伍,冷冷的风吹的他头皮发麻,微微哆嗦。手腕上的铁拷冰凉刺骨,时不时摩擦着他的肌肤,疼痛莫名。
目光扫过前后左右紧紧跟着他的人,轻轻挑眉,“诸位,这个地方难道还怕我会跑了不成?还是将我手腕上的铁拷给去了吧?”
他身旁一个小个子道,“您不要为难我们,这是将军的意思。”
“将军?哪个将军?是那个大胡子?还是那个尖脸白眉的?”
小个子不回答,萧清轻笑,“这里大雪覆盖,你们又有上千精兵,还怕我会跑了么?何况我带着点铁拷也会拖慢你们的速度,不是么?”
身旁的小个子表情有些松动,前面的人却转过头厉喝,“干什么呢?!老实点,快点走!”
小个子立刻噤声,萧清无奈耸肩,继续行进。蓦地,身旁一空,“啊——!”尖叫声瞬间划破安静的雪山!
萧清条件反射抓向旁边,身下扑了过去!方才那个小个子脚下的积雪脱落,他一脚踩空便朝山下翻去!
萧清一把抓住那小兵脚踝,身子堪堪吊在上方,而两人下面,是一处陡峭的悬壁。
下面的小个子似乎吓傻了,不断挥舞着双臂,萧清被他扯着往下拖,气得爆粗口,“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那人顿时不敢再动,萧清双手用力,将他一点点拉了上来。旁边的人拖着两人,将他们扯了回来。
“怎么回事?!”千凌羽闻声赶来,皱眉看着眼前一幕。
“殿下,是属下失职。”旁边的一个将领躬身请罪。
千凌羽望了眼瘫在地上的小兵,眼中冰冷,“既然是拖累,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将他扔下去!”
“殿下饶命啊…”那小兵总算反应过来,忙跪地磕头求饶!萧清站了起来,抖抖身上的雪,“若说拖累,三皇子身旁站着应该更是拖累才对。明明知道道路危险,却没有出声提醒,这样的人要他有何用?不如一起扔下去得了。”
千凌羽双眼微眯,他身旁的小将脸色微变,惴惴不安。
萧清走到那个挣扎的小兵面前,笑道,“让你帮我解开铁拷你不听,如果不是这铁拷碍事,你方才就不会掉下去了。怎么样?还是听我的将它解开吧?否则之后再碰上这种情况,我就不救你了哦!”
那小兵脸色惨白,望向旁边。千凌羽深深望了眼萧清,随即挥了挥手,旁边的人都退了下去。
“把萧督军腕上的铁拷打开。”
那小兵身子一松,连忙去将萧清的铁拷打开,眼中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寻的感激。
“咔嚓”萧清揉着空无一物的手腕,“这样就舒服多了,多谢三皇子。”
千凌羽笑意深深地望着他,“没想到萧督军竟也会对不熟悉的人生出怜悯之心。”
萧清面无表情望他,“对待敌人,要狠。而他,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呵…”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千凌羽轻笑出声。
“殿下…”
千凌羽挥手,脸上笑意渐渐消失,“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你们都不用再跟着本殿了。”
那小将脸色刷白,忙低头,“是,末将遵命。”
千凌羽挥袖离去,大军再次开始行进,这次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很快便到达了山顶。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地,薄雪覆盖了一层,隐隐有沟壑浮现。
“殿下,我们恐怕要加快速度了,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下雪。”
千凌羽点头,转过身,“将他带上来。”
萧清被带了过去,千凌羽望着他,“接下来就请萧督军与本殿同行吧!这样也能彼此有个照应。”
萧清淡淡道,“悉听三皇子吩咐。”
队伍开始向下行进,崎岖不平的道路并未加快队伍速度,反而要时刻防备跌落的危险,这让众人更是提高警惕,不敢松懈分毫。
“萧督军可知秘境中藏着的,是什么东西?”千凌羽华美的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原本白皙的肌肤在雪光下,映衬得更加柔美亮丽。
萧清手中抓着一团雪,漫不经心地揉着,“愿闻其详。”
千凌羽望向前方,“传闻九州之地埋葬着一方秘宝,这个秘宝,是能引起全天下人奋不顾身争相夺取的东西。相传这个东西,是千年前一统九州的大国的镇国之宝,得到它,就能平定乱世,开拓疆土,让群雄臣服,四海升平。萧督军认为这个传言是真是假?”
“若得到它就能统一九州,那还要人做什么?”
“呵…本殿就是欣赏萧督军这种气魄!没错,这种传言在本殿看来,简直可笑之极!只是,在发生那件事后,我就改变了想法。萧督军可知是什么事?”千凌羽望向身旁的少年,眉宇间的妖娆夺人心魂,“那就是你唤醒破军的那一刻。”
千凌羽目光锐利,“破军不只是上古宝器,它还有着更深的意义。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条件下它才会被唤醒。除了百年前,之后再无一人能寻找到它,更遑论它被人唤醒。而如今沉寂了百年的奇兵却忽然再次苏醒,这代表了什么?表示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它就如一个导火索,让埋藏在九州内的其他上古宝器,秘境都一一苏醒过来。而九嶷山中的秘境,就是其中之一。”
“在破军冲出束缚之后,本殿守卫在此的人传来急报,九嶷山有了动静。百年来始终屹立不动的秘境,却在破军认主后忽然发出强大轰鸣,似在与冲出天日的破军相呼应。这不得不让我感到震惊。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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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让我不明白的是,百年宝器为何会被你唤醒?自本殿得来的消息,当时你初入帝都仅一个月,在那之前只是并州一个小县的捕快,虽小有名气却并未有何特别,直到你进入长陵,一连侦破几个惊天大案,又受到无极帝君的恩宠,破例封你为从三品副掌史才逐渐声名鹊起。而正在这时,本殿却机缘巧合得到了破军,又在那时带着它前往了长陵,接着就是破军被唤醒,九嶷山秘境发生了脉动。”
“如今看来,你不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么?为何我有种被一种无形之物牵着走的感觉?而你为何又能唤醒这百年神奇?”
千凌羽眸子深不见底,“萧清,你到底是谁?”
萧清步子一顿,抬眼望去,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都没有开口,空气流淌这一丝沉寂,直到一阵骚动从他们身后传来。
千凌羽转过身,皱眉,“怎么回事?”
身后队伍最后方的人似乎踩到一处凹地,周围十几人皆陷了进去。雪簌簌滑落,飘落到下方。
“你带人过去看看,尽快处理。”千凌羽对身后的人吩咐,很快众人放下绳子,将掉落凹洞的人拉了出来。
萧清望着那处,微微蹙眉,千凌羽看他,“怎么了?”
“有些不对劲。”
千凌羽转过头,萧清盯着上方山顶,在看见层层雪雾翻滚而下时,忽然脸色大变,“不好!是雪崩!”
千凌羽一惊,反应十分迅速,“全部后退!下山!”
山顶发出阵阵轰鸣,接着就见雪浪似携着山崩海啸之势,直冲而下!看到这里众人也知道发生什么情况了,惊慌声霎时四起!
“天啊!雪塌下来了!快离开这里!”
众人慌不择路,很多人径直翻滚掉了下去!最后方的人很快被飞驰而下的雪浪吞噬,雪崩的声音响彻整个雪山!
千凌羽在雪崩瞬间,便捞起旁边的萧清狂奔起来!他身有轻功,此刻更是发挥到极致,如矫健的豹子飞奔在山脊间。
萧清看着身后越来越快的雪浪,眉宇沉肃,“这样不是办法,迟早会被追上。去高点的地方,三皇子,那里!”萧清指向旁边微微翘起的山脊,千凌羽很快了解她的意思,步子一转,朝那处奔去!
身子跃起,踩上高地,身后雪浪轰鸣而来,瞬间将众人吞噬殆尽!崩落的雪从高地两侧滚落,簌簌作响。
“不行!这里高度不够!”千凌羽望着上方似要遮天的雪浪,脸色难看。而浩浩荡荡的雪砾却不给两人丝毫喘息机会,很快便将两人淹没!
萧清身子整个被撞飞,层层雪浪压在了他身上!抬头,袖中银丝飞射而出钉在那处高地上,胳膊一紧,接着就被厚厚的积雪压在下面,失去了意识。
片刻后,轰鸣声渐渐消失,四周白雪皑皑,恢复了沉静。
雪山山顶,几个人影飞速闪过,望着下方空无一人的山脊,四处搜寻着。
“二哥!二哥!”小清焦急的喊着,隐隐有着一丝哭声,“二哥你在哪里?!”
几人正是一直尾随鬼夷大军而来的小清一行人。
郝猛一把拽住就要冲下去的小清,“臭小子你冷静点!二清子会没事的,你别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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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雪崩大大缩减的人数,却也加快了行进速度。之后再未出现什么危险,队伍终于在翌日傍晚抵达了目的地。
面前是一片广阔的,树根粗大,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此刻天空飘着白雪,将大地装点成一片银装素裹的美景。这里就是九嶷山外的深林。
队伍停了下来,准备在此处休憩。萧清走到一旁坐下,很快士兵便升起了火,并将猎来的兔子和雪獐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千凌羽安排好一切事宜,走过来时,就看见萧清靠在一旁的树上,好像睡着了一般。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进林。”这两日通过与少年的相处,千凌羽知道他并不是个多话的人,应该说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的。只是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上百里的路途,再加上寒冷的天气,就连长年征战的老兵都吃不消,而这少年却默默承受下来,这让他微微诧异。
走近了些,目光落在沉睡的人身上,千凌羽不知不觉眉头锁了起来。
眸子一顿,手迅速贴上他额头。这时萧清竟忽然睁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千凌羽手一顿,还是贴了上去。
“你在发烧。”掌下的温度很明显不符合正常人的体温,千凌羽打量着少年的脸色,发现他双颊微红,气息有些不稳。
一掌拍下他的手,萧清淡淡道,“三皇子不用担心,萧某不会拖慢行进速度。”
千凌羽眸子一冷,收回手站了起来,“那就好,萧督军果然是明白人。”话落便转身离去。
萧清闭上眼继续休息,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被摇醒,“大人,大人…”
萧清睁眼,面前是那个之前不小心掉下山的小个子士兵,见萧清醒来,冲他憨憨一笑,“大人醒了,您吃点东西吧!刚烤好的。”说着递过来一只烤熟的兔子腿。
萧清伸手接过,“多谢。”
“呵呵不用,还有这个,是用雪煮开的野菇汤,您也喝点吧。”
萧清接过抿了一口,味道不怎么好,还带着些猩气。但热汤流进胃里后,冰凉的身子却渐渐暖和过来。萧清就这样一口肉,一口汤,一点点将手中的食物塞进肚中。
“大人吃相真斯文。”那小兵朝他笑着说道。
萧清肚子饿了许久,所以吃得并不快。再加上他骨子里透出的淡漠,给人一种清风萦绕的清晏气韵,在一群莽汉粗人中格外显眼。
“你叫什么?”萧清淡淡问道。
那小兵在离他一尺外的地方蹲下,道,“大人叫小的木头就行,他们都这么叫我。”
萧清颔首,又问道,“昨日雪崩你没事?”
“小的幸运,当时躲进一个峭壁底下,才幸免于难。”
“确实运气不错。”
萧清边吃边与他闲聊着,不一会便解决了腹中问题。他坐了一会,随即起身朝林内走去。旁边的武将朝那小兵示意,他也起身跟了进去,身后还尾随着几名守兵。
“我要方便,让他们退远些。”
“这…”小兵有些为难,萧清淡淡扫了他一眼,“这四处都是你们的人,我还能逃了?要么你跟我过去。”话罢便朝树林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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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转头征询身后守卫的意见,见其中一人点了点头,才匆忙跟了过去。
一处粗大的树后,萧清靠在上面,转头望向他,“同意了?”
“恩,大人请吧。”说着便微微侧身,目光转到一旁。
身后传来衣衫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萧清忽然开口,“雪山那次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你到底在做什么!”
过了许久,才听见那小兵淡淡的声音,“总比你以身犯险,身受重伤强。”
若有人在这里,可以清楚发现,小兵前后说话声音完全不同。而现在的声音,是熟悉的,属于某个人特有的一丝低哑的音色。
“帮我看一下背上的伤。”
听到这里,小兵声音再次变了回去,“大人好了么?什么,衣服挂到树上了?那您别动我来帮您。”边说边转了过去,上前一步,却隐隐留了个衣角给不远处的人。
守卫的几人见此,没有丝毫怀疑,仍一动不动站在原处。
小兵望着萧清褪下的内衫上血迹斑斑,还有一小块黏在后背,神色顿时冷了下来。迅速掏出小刀,熟练地将周围里衣划破,独留下粘着肌肤那一块。
“有些疼,你忍忍。”
萧清笑道,“小力你这是关心我啊?”话刚出口,后背蓦地一阵刺痛,原来身后的人已经衬着他说话迅速将黏着的布撕了下来。
萧清闷哼,手撑在树上,“小力,你这是公报私仇,太狠了吧?”
“你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这点痛算什么?痛点才能让你长点教训。”身后的人冷冷道,萧清顿时噤了声。
没错,那个当时萧清救了的小兵,正是李小力伪装的。而他说的‘木头’,正是萧清几人平日里给他取的外号。
萧清知道此次是他是有些太冒险了,与千凌羽正面交锋,而且还一人身陷敌营,李小力他们担心也属正常。现在他理亏,所以面对李小力暗藏的怒火,他很明智地选择沉默。
此刻高大的树下,女子白皙的背紫青一片,甚至有大量的淤血,李小力手中动作迅速,将淤血挑破流出脓血,撒上药粉随即用纱布包扎好。目光始终暗沉,仿佛幽暗沼泽。
“好了,手腕给我看看。”替萧清拢上衣服,牵起他受伤的手腕,仔细看着。
“已经上了药,没什么大碍。”萧清望向他,“其他人呢?没事吧?”
将绷带一圈圈揭开,李小力查看着手腕上的勒痕,“都无碍。郝猛,小清,宁浅,高鹏尾随队伍之后,石洪和豆子我让他们跟着鬼夷大军。”声音微微一顿,又加了一句,“黎云霆一行人跟他们一起,你不用担心。”
萧清点头,“那日的骚动是你们弄的?”
“恩,宁浅吸引了一部分人,我让郝猛小清趁机在周围点了火,黎云霆他们便趁乱逃了出来。我伪装成看押犯人的守兵,将高鹏救了出来,之后便返回了荒野外的林子里。”
李小力两人回到原先的集合地点,没想到郝猛三人还有黎云霆等人都已经等在那了。知道萧清被抓,众人都焦急万分。当时最激动的,应该属高鹏了,没想到因为他的原因,中了敌人的奸计,才导致萧清被抓。原本他要回城向褚睿禀告情况,李小力却拦下了他。因为李小力推测,就算此消息传回城内,祁军也不一定会派兵相救。何况夷人一定会咬定他们没抓人,在没有丝毫证据的情况下,两方盲目相冲,实非上策。
萧清临走之前有交待过,若他出事,这里就交给他。李小力思虑再三,便制定了这些计划,决定兵分三路。李小力伪装成守兵,一步步接近萧清。为了不让人起疑,他还特意导演了那出跌落雪山的苦肉计,果然自那之后,那小将眼底的疑虑少了,再加上他一直战战兢兢,之后再没出过差错,才得到了今晚的机会。
这一路,他离得不远,所以看得很清,雪崩之后萧清的脸色在一点点变差。别人或许不知,但与萧清相处了那么长时间的李小力,却将一切收在眼底。所以今晚借助这个机会,他特意过来,两人长时间的默契让萧清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至于萧清是何时知道他的身份,应该是在他故意摔下雪山的时候,站在一旁的萧清应该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才会想也不想地扑了出去。
“把这颗药吃了,你现在正发烧,一不小心伤口就会感染。”李小力递给他一粒药丸,萧清接过仰头吞下,“明日就会进林,千凌羽的人恐怕快到了。不知黎云霆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虎啸营的人对雪山四周十分熟悉,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能逃脱。”李小力顿了一下,随即道,“萧萧,黎云霆坚持要随我们进入九嶷山。端木陵,被困在了九嶷山里。”
萧清眸子一凛,“怎么回事?”
“据他所说,当时他们一行人随端木陵进了深林,但不知为何无论他们怎么走都没办法接近九嶷山。而那时又遇上地动,滚落的石块封锁了道路。端木陵恰就在那场地动中消失了,他们的人也损伤了大半,黎云霆等人决定先撤出九嶷山,将情况传回城内,却未想在雪山附近被巡视的鬼夷人捉去。”
“地动?此处怎么会有地动?”若发生地动,为何别处没有动静?
李小力皱眉,“我观此处,正位于阴盛之地。从方位,风水及位置来看,此处定暗藏玄机。或许这个地动,是因为有人触动了九嶷山秘境的开关也说不定。”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如今先不要轻举妄动,东西还安全么?”
“放在他那里,很安全。”
萧清点头,“告诉郝猛他们,若是被千凌羽的人发现,不要反抗。”
“我知道…”
“你们站在那作什么?!”蓦地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千凌羽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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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守卫的几人忙朝他行礼,千凌羽环顾四周,蹙眉,“人呢?”
“在那边。”
千凌羽扫向士兵指出的位置,随即径直走了过去,一个小兵出现在眼前,“你在这做什么?”
李小力忙道,“回殿下,方才萧大人的衣服挂到了树上,小的便过来帮大人。”
千凌羽又走近几步,就看见少年正缓缓绑着腰上的系带,见他过来,面无表情抬头,“三皇子来得还真是时候,难道对萧某如厕很感兴趣?”
千凌羽不回答,几步走进,一把拽过萧清,“萧督军若不介意,下次方便本殿同你一起,如何?”
“没想到三皇子还有这等嗜好,只是萧某有个习惯,别人在旁边就方便不出来,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就不与三皇子同乐了。”
“哦?那他又是怎么回事?”千凌羽示意一旁站着的人。
萧清叹了口气,“所以这才是我方便那么久的原因啊,这人总跟在我身边,甚至连我出恭都不离身,想想就觉得别扭,给三皇子讨个商量,要么你把人撤了?”
千凌羽嘴角轻勾,“撤了也可以,除非你以后随时跟在本殿身边,寸步不离,如何?”
“那还是算了,让他继续跟着吧。”
“哦?这是为何?难道你怕本殿吃了你不成?”
萧清淡淡道,“我是怕萧某一个冲动吃了殿下,毕竟三皇子长相倾城,萧某一介凡夫俗子怎能抵抗得了如此诱惑?”
千凌羽嘴角抽了抽,这人莫不是…?
娈童,断袖,龙阳之好在他这样身份人眼里,并不陌生。天下之大,还没什么事能让他惊奇。
千凌羽细细打量面前少年五官,清淡的眉,直挺的秀鼻,肌肤不染而白,嘴唇不薄不厚,不是女人那种涂满朱红的颜色,而是一种浅淡的,若有若无的色泽,让人有一探芳泽的冲动。
千凌羽蓦地一惊,连忙转开视线,恰好对上少年漆黑幽邃的眸子。
似缀满繁星的夜幕,又似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深深望过去,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平静如六月湖水。又仿佛蕴含了浩瀚天地,让人猜不清摸不透。
明明不是多么出色的五官,却在这双眼睛的衬托下,透出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清韵。
隽秀卓然,淡漠如水。
千凌羽脑海中不自觉闪过这八个字。
怪不得无极帝君,耶律硕,甚至那个男人都对他产生极大兴趣。
“三皇子不走么?”
原来不知何时,萧清已经错过他朝林外走去。千凌羽转头,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宇微凝。
辛苦奔波了两日,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很快沉沉睡去。
四周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巡守人的脚步,还有火苗噼里啪啦的火苗声。
“呜…”一声闷哼从暗处传来,接着便没了声音。巡守的人根本没发现何时队伍少了一人。须臾,又有一人被拖进黑暗中,接着是两个…
李小力察觉周围的异样,就要起身。旁边伸出一只手按住他,他身子动了动,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须臾,黑暗中总算出现几道身影,迅速来到两人面前,一刀抹向李小力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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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萧清指尖动了动,眼眸敛了下去。
这两人,早有预谋!
“这个可怨不得本殿,那日经过雪山遇上雪崩,受伤也在情理之中,本殿也无能为力。”千凌羽道,“二王子不会因此责怪于我吧?”
耶律硕双眼微眯,忽然笑道,“怎么会?只是一点小伤而已,萧督军命大着呢,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倒是三皇子,自己的身子要小心保护,不然还未到九嶷山就一命呜呼,可就得不偿失了。”
“呵呵,本殿心中清楚,谢二王子关心。”
两人话中有话,萧清却仿佛局外人般,淡漠地坐在一旁,一眼不发。
“话不多说,本王今日过来还带了一人,为两位引荐一下。”耶律硕说着望向帘外,“进来吧。”
一人掀帘而入,五官俊逸,透着股冷凝的气质。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独一无二的碧眼,似翡翠般透亮无瑕,却又深邃如湖水。
萧清眸子一顿,对此人的身份瞬间了然于心,面无表情转过了头。
“这是我三弟,耶律修。”
千凌羽望着走进来的男子,悄无声息地打量,“哦?本王怎么从没听说过你还有个王弟?”
耶律硕招手让耶律修过去,随即道,“我这二弟性子一向沉闷,又不爱说话。再加上他之前不住在宫里,行迹难觅,你不知也正常。”
“原来如此。”望着坐在旁边不发一言的男子,千凌羽眼底中透出深意,“就是他?你的杀手锏?”
“哈哈哈,不愧是三皇子!对,他就是父王安插在祁军里的探子,此次本王能逃出祁军的追捕,也多亏了他。”
“辽王果然深谋远虑,也够狠。竟然将自己的儿子派出去做暗探,也不怕被发现。”那双碧眼若被发现,下场可只有死路一条。
“那老头打的什么主意我大概还是清楚的,三个儿子一个平衡部族势力,一个制约军队势力,还有一个为他监控敌国,成为他的眼睛和耳朵,他倒是算得很清楚。这么有用,当初就该多生几个,这样才能人尽其用不是么?”
耶律硕眼底是浓浓的嘲讽,萧清扫了一眼,又垂下了眼。
千凌羽道,“听闻贵国辽王身体不太好,尤其是近段时间传闻他病危,不知是真是假?”
“不管是真是假,都与本王无关,不过我的王兄可是很着急呢。”
“耶律扈是该着急了,他出身正统,却不及你在军中的威望,现在流言四起,他自然是要大动作拉拢势力。只是动作这般明显他也不怕辽王忌惮?”
耶律硕眼底露出一抹嘲讽,“耶律扈拉拢部族势力是老头子默许的,否则一旦本王独大,他如何平衡势力?”
萧清喝着碗里的水,敛眉垂眼听着两人的对话,一抬眼就对上了耶律修的目光,那是暗含探查的目光。
萧清勾唇,端起茶碗朝他示意,随即仰头喝下,见此耶律修那双碧眸闪过诧异。
这人应该知道他的身份,为何见到他还如此平静?这份淡定并非伪装,难道他不知是他出卖了祁军,才导致这一切?为何这人眼底连一丝愤怒都没有?是他太会伪装还是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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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修目光直直盯着萧清,不知不觉,一旁耶律硕和千凌羽的对话停了下来。
“三王子在看什么?”千凌羽话中透出一丝兴味。
“没什么,只是感觉萧督军似乎并不惊讶我的身份。”耶律修望着对面的萧清。
耶律硕笑道,“三弟,王兄忘了告诉你,他很早就知道了。”
耶律修眼中诧异一闪而过,“当时褚睿和铁牛虽已怀疑我,但他们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那晚本王遇袭被捉可是均出自此人的安排,知道为何他会怀疑你么?”耶律硕望了眼萧清,随即将她那晚在营帐内说过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所以,他早在你身边安排了监视的人,你制作遮盖眼睛颜色的药材就成了他的突破点。”
耶律修听完后,沉默了半晌,随即道,“倒有些小聪明。”
“小聪明?怎么说?”
“若不是有人相告,他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是么?萧督军可有话要说?”耶律硕调侃地望向他。
萧清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望向耶律修,“这都被你发现了?还真是,你藏得太好,若不是铁校尉告诉我,我还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就算你骨节宽大,比正常祁人要宽很多。还是你耳边隐隐传来羯丝草的药味,而我恰好知道那是用来堵住耳洞的药物。或者你坐着时习惯两腿交盘,手搭膝侧,表现出一种辽人特有的姿态。又或者能轻易驯服一只野狗,让他将人引到尸体旁,这种属于辽人特有技能同时出现在你身上,我也没有怀疑,所以不是我笨,而是你隐藏功夫实在太好了。”
话落萧清还自顾得点了点头,“恩,绝对一流。”
帐内有一瞬间的安静,接着便是耶律硕狂肆的大笑声!
耶律修脸色终于变了,目光冰寒,“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同你并没有直接接触的机会。”
“忘了告诉你,火烧粮草那****照顾的人并不是铁校尉,而是易容后的我。”
耶律修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他自始至终忽略了一点,就是那日铁校尉受伤,他照顾他时靠得很近。因为铁校尉重伤神情恍惚,所以他就放松了警惕。难道此人就是因为这些才怀疑他的身份?
只是,可能么?仅仅通过不到一日的接触?!
千凌羽缓缓喝着面前的水,动作优雅似品茗,只是垂下的眸子却深了下来。
气氛有些古怪。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千凌羽打断一室的沉默,“二王子既然亲自过来,应该有事相告吧?”
“本王带来一件宝物,请两位一观。”
“哦?是何物?”
“不如两位猜上一猜?”
千凌羽白皙的手指摩挲下颌,轻笑,“这本殿可不擅长,不如萧督军试试?”
几人目光望向他,萧清淡淡道,“大半夜不睡觉,玩这种猜谜游戏,看来两位很闲?”
“呵呵,萧督军是累了?那本王就给你一个提示如何?这件宝物,是一个帝王想利用一个人所给的馈赠!为的就是让那人死心塌地跟着他,将那人锁死在身边。怎么样?萧督军可猜出来了么?”
萧清眸子一冷,望着对面耶律硕嘲讽的目光,面无表情站了起来,缓缓走过去,俯视着男人淡淡勾唇,笑容刹那绽放在唇边。
似一抹芳华独立幽谷,清雅卓然。
耶律硕眸子微微一滞,深了下去,“你…”
“三王子功夫不错,竟然能在萧某眼皮底下将‘破军’偷走,实在佩服。”萧清忽然转向一旁。
耶律修一怔,“什么?你知道…”
萧清勾了勾唇,转头望向千凌羽,“三皇子明明知道破军已不在我这,仍执意来九嶷山,很大可能就是你已经知道破军的下落。再加上你们方才的对话,破军在谁手上我大约能猜出。而二王子亲自前来,还特意携同三王子耶律修,恰好三王子曾在祁军大营待过很长时间,加上对营内环境的熟悉和不凡的轻功,谁将破军偷走的,自然不言而喻。”
“今晚三皇子特意休憩在此处,恐怕也是与二王子约定好了。两方合作,不仅需要有相同的目的,还要有所依凭。目前就我所知,想要打开九嶷山秘境至少需要两个条件,一个是破军,一个就是唤醒破军的主人。”
萧清望向千凌羽,“而在你手里的,就是唤醒破军的人,也就是我。”接着目光转向耶律硕,“而你手中握的,自然就是上古宝器破军。”
“两位还真是配合默契,计算得分毫不差。这场北境之争根本就是你们想掩盖进入九嶷山的手段罢了。萧某很疑惑,秘境之中到底有什么,让你们如此费劲心思,步步为营?”
三人望着帐内纤瘦的少年,明明是如此稚嫩的身躯,为何会有指点天下的从容和透彻?
对,从容。仿佛什么事情都逃脱不了那双深邃的眼眸。寥寥几句,便拨开重重迷雾,将真相析出。他们所作所想在这少年眼中,仿若透明!
这,实在太过可怕!
千凌羽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杀意,转瞬即逝。
“够了!时间也不早了,萧督军该回去休息了。”耶律硕脸色阴沉,不知是被拆穿后的恼恨,还是其他。冷冷望着萧清,声音没了温度,“这些话萧督军最好烂在肚子里,别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
萧清内心冷笑,转身便走了出去,放下的帘子轻轻摇晃,遮挡身后三道凛冽的目光。
“此人不能留。”耶律修冷冷开口。
千凌羽淡淡道,“现在还不能动他,他还有用,想要打开秘境需要他的配合。”
耶律硕不发一言,只是那双眸子却闪烁暗光,令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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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很快过去。
翌日,队伍整肃完毕,准备进入深林。天空不知何时开始下起雪来,比起之前的飘飘小雪,今日雪花似鹅毛般纷扬而下。三尺内人影模糊,一丈内无法视物。这样的状况并非进林的最好时机,可时间紧迫,三百人的队伍还是一点点进了深林。
萧清身上裹了件宽大的斗篷,篷帽遮挡着簌簌的风雪,只是他仍能感觉从四面八方灌来的寒意。
气温明显下降了,这样的天气进入深林,更增添了前方的危险。九嶷山位于林子最深处,具体方位还未可知。在这种大雪天气下进林,太容易迷失方向。不过唯一一点好处,就是有带路人。
目光转向前面高大的男人,既然耶律硕能以**草制毒,就表示他到过九嶷山。只是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也非上全之策,想来千凌羽应该也明白这点。
何况他们此行的目的并非九嶷山,而是隐藏在其中的秘境,这两人知道进入秘境的通道么?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耶律硕放缓了脚步,来到了他旁边。
“秘境中到底藏了什么?”
耶律硕扫了他一眼,开口,“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认为我现在还能全身而退?就算你不说,等进了秘境我自然会知道。”
耶律硕沉默,凛凛的寒风呼呼作响,在两人四周卷起纷乱的雪花,扰乱视线。过了许久,才听到他的声音,“具体是何物我也不清。”
萧清微微诧异,耶律硕目视前方,神情恭谨,“传言此物是千年前一统九州的梵古国留下的秘宝,得之可得天下。外界相传,秘宝可能是数以千万的金甲宝器,得到它就能组建一支天下无敌的神兵,横扫九州。也有传言,是梵古国皇室玉玺,也可能是九州排行榜中的某样兵器…说法很多,只是百年以来没有人真正得到它,因此秘境中究竟藏了什么,无人知道。”
萧清眉宇微蹙,“百年前也曾经有人唤醒过破军,难道他们没有进入过九嶷山秘境?”
“有,但据说曾进过秘境的人,最后都杳无音信,死在了里面。秘境中危机四伏,没有人能真正找到流传下来的秘宝。”
萧清冷笑,“只是为了一种不知所芸的东西就搭上性命,值么?你真认为得到那个秘宝就能一统九州?”
耶律硕转头,“或许可以,或许不行,没有人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此物绝不能落到他人手中。”
“既然如此,你还同千凌羽联手?就算最终能得到秘宝,它也只能属于一个人吧?”
耶律硕嘴角轻勾,笑容邪肆,“所以当初你若同意跟我走,打开秘境一事就没他千凌羽什么事了。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后悔?最起码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受伤。”
萧清面无表情,“多谢三王子厚爱,萧某承担不起。”
“呵…”耶律硕转过头,“既然打开秘境需要他,合作也无妨。只是若能进入秘境,秘宝花落谁家,那就各凭本事了。”
“而且若能通过此行打压鬼夷国的实力,未尝不是件好事,是么?”萧清接过他的话,“不过既然你可以这样想,不代表对方不会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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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用银丝在各个树木间穿梭,那白熊似乎与他较上了劲,不捉到他誓不罢休般横冲直撞起来,所过之处哀嚎一片。萧清余光扫过下方,身子快如闪电,没了下方厚厚积雪的束缚,在上方的他明显更加灵活。
蓦地脚下一滑,不由自主掉了下去。下面雪熊趁机朝他扑来,却不想他凌空一转,以诡异地角度凡落到它背部,手中薄刀朝它后颈狠狠刺去!
白熊发出一声痛吼,双目赤红地挣扎着。弓着身便朝旁边的树撞去!萧清迅速躲开,望着发狂的白熊,皮太厚,方才一击太浅,根本不足以给它造成重伤。
身子一转,跃向空中。却不想狂躁下的白熊动作大掌一拍,竟误打误撞扯下射出的银线,萧清身子一滞,便被拉了过去!白熊大掌携着凛凛寒风,狠狠朝他拍去!
这一掌若中,他不死也残!
萧清目光一凛,刚想动作腰上便一热,被人捞了过去,迅速躲过白熊的掌袭!接着从斜出迅速蹿出数条人影,开始与下方白熊缠斗起来。
萧清与身后的人落到树上,腰上的手仍紧紧锢着未松分毫。
“你觉得自己很厉害?一人独战这畜生,你有再大的本事能将它们全都杀了?!能不能给我老实待着?!”身后男子声音隐含怒火,放在腰间的手越勒越紧。
萧清眉宇微蹙,“放手。”
“本王不放又怎样?”耶律硕有些咬牙切齿,望着面前波澜不惊的少年,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方才看到他差点丧命熊掌下,他心都要跳出来了。而这家伙现在竟然还这么平静让他放手?!耶律硕越想脸色越黑。
萧清面无表情,迅雷之势朝他手腕,肩肘处一点,耶律硕便感受整个手臂一麻松开了。萧清趁机迅速抽离他身侧,飞身跃到上方。
“真是个牙尖利齿的小家伙…”耶律硕一甩手臂,盯着上方的萧清,眼底流露出一抹不羁,“给我待在那别动。”话罢便飞身而下,下面的白熊遭受耶律修与萨巴等人的围击,已经伤痕累累。
耶律硕拔剑而出,似长虹贯日般横空劈下,直直插进白熊脑袋上!
一击毙命!
白熊发出惨厉的痛呼,随即“砰”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耶律硕一甩剑上血渍,“铿”一声入鞘。萧清望了眼下方,随即目光转向周围搜寻着什么。不用太长时间,就看到了不远处同样站在树上望向这边的李小力,见他没有受伤心中微定。
只是事态并未因此好转起来,因这边雪熊被杀,更是激起了其他同伴的愤怒。有几只白熊渐渐聚集起来,杀气凛凛朝这边逼来。
千凌羽飞身而来,冷冷扫了萧清一眼,“你还真会给我惹事。”
萧清面无表情,“萧某不知何时有了呼引熊兽的本事。”
千凌羽不看他,转头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将他带走。”
那名武将上前,“萧督军,请您跟我离开。”
萧清面无表情,目光无意扫过李小力所在处,朝他眼神示意,随即跃了下去。
面前围过来的雪熊身上已经血迹斑斑,尖牙上挂着猩红,看着着实吓人。忽然那边发出一阵惨叫,白熊步子一顿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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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是一副惨烈景象。原本四处逃窜的夷兵不知何时被忽然出现的一群黑衣人生生屠杀,血浸染大地,发出阵阵腥气。这样浓重的血猩味如同美味的食物吸引着周围的白熊,它们低吼着扑上去,迅速将倒下的夷兵撕成碎片。
霜月红雪,人间地狱。
那十个黑衣人出手毫不留情,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抬手间无数亡魂死于剑下,他们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啊!救命——!”
“殿下——!”
…
望着那边呼救的众人,千凌羽神情无一丝变化。耶律硕环胸嗤嗤笑道,“不愧是以冷酷著称的鬼夷三皇子,对自己的人都毫不手软,本王佩服,佩服。”
千凌羽目不斜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赶紧离开,否则待那些畜生回过神来,你想跑都没机会了。”
耶律硕勾唇,“有三皇子的幽冥鬼煞在,区区吃人的畜生又有何惧?”
萧清眸子微闪,一抹幽深转瞬即逝。
须臾,远处的惨叫声渐渐停了下来,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十个黑影瞬息而至,最前面的是早已消失不见的鬼修,十人来到千凌羽面前,恭敬行礼,“殿下,已处理妥当,请您迅速撤离,剩下的交给我们。”
千凌羽点头,“尽快。”随即转身捞起旁边的萧清,“走吧。”
不到三个时辰,原本三百人的队伍仅剩下不足三十人。身后是无间地狱,萧清再一次看到这个世界毫无人性的惨烈一面,而周围的人似乎见惯了这种画面,冷漠中是理所当然的平静。
萧清垂下眼帘,眸子深处冰凉一片。
乱世之中,命如草芥。强者永远是这世界的主宰者,弱者只能成为孤魂野鬼,埋葬于荒野。
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身上似淡淡笼罩着一层云雾,朦胧得难以捉摸。
“萧督军认为他们不该死?”千凌羽扫了眼萧清,“或者觉得本殿太冷酷?”
萧清淡淡道,“三皇子会在意他人的想法?”
千凌羽挑了挑眉,“那要看是何人的想法了。”
萧清缓缓转头,眸子漆黑,“这世上不会有你真正在意的人,你最在意的只有自己的性命和手中的权利,因为你生来骨子里不信任任何人。”
千凌羽手上一紧,望着身旁的少年,眼中透出丝丝寒气。
萧清目光没有避开,一瞬不瞬直视他。被扣住的胳膊处传来一阵痛意,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有人闪过,将萧清带离千凌羽身旁,耶律硕耐人寻味的声音传来,“本王还是头一回见三皇子生这么大气,看来萧督军的话,三皇子很在意呢…”
“本殿不得不承认萧督军口舌之利。”千凌羽脸上早已恢复如常,缓缓走来,嘴角勾出一抹妖娆笑意,“之所以我还给你开口的机会,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但你最好别忘了,惹恼我,本殿有上千种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比如说…混入营里的那只老鼠,本殿是要留下他的贱命,还是将他扔进畜生堆里被撕裂成渣?”
萧清眸子一凛,沉了下去。
千凌羽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抬手撩起萧清鬓角的碎发,“萧督军这么聪明,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对么?”话落,不再看他,转身便走开了。
萧清眸子微敛,面色平静如常,只是眉宇间却幽凉。身旁的耶律硕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千凌羽的冷酷之名比起本王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真惹恼了他,小心有你受的。明明知道此刻不能激怒他,还偏偏说出那些话,难道你是真的对那些人生了怜悯之心?”
萧清沉默不语,就在耶律硕准备放弃时,才听到少年清冽似泉的声音,“我并非怜悯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这是天注定,我一介凡人也无法左右。”
“那是为何?”耶律硕有些疑惑了,刚刚他明明感觉到少年身上冰冷的气息,像悲哀,又像是怜悯,难道他会意错了?
萧清望过来,眸子似深潭,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不要轻信任何人,最值得相信的,永远都只有自己。只是觉得这样的千凌羽很像一个罢了…”喃喃低语中,少年的眸子变得悠远如雾。
真的很像,让他都产生了错觉。
耶律硕望着他,总有种抓不住的虚无感。面前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像一阵风般,仿佛随时都能消失,让他心中莫名地涌出一丝慌张。还未细想,便伸手抓住他手腕,“就算如此,那又如何?世道如此,何必杞人忧天?本王从不相信那些虚的,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抓住,就算前方再多阻碍又如何?人本来就是独身来到这世上,离开时也是一人,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才能活的更肆意,这不是很好?”
这是萧清认识耶律硕以来听他说得最长的一段话。眼前的男子邪佞的面容下,那双眸子正泛着灼灼光辉。
狂妄肆意,邪佞张扬,想要的东西到死都不会放手,救像一只傲然的孤狼,尖牙利爪下是一颗执着自由的灵魂。
“呵…”萧清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出现在脸上。
耶律硕微微一怔。
“耶律硕,只有这时候,你不让人讨厌。”话罢萧清转身离去。
耶律硕愣愣望着少年的背影,被树影遮掩下的面容看不出情绪,身子许久都未动。
雪不知不觉渐渐停了下来,一望无际的雪白深林中,有一行人迅速奔走在其中,只是奇怪的是,他们所行之处并未留下一丝脚印。若是内家高手看见了,一定会赞一句‘这一行人绝对是高手中高手’,因为他们脚点虚地,施展轻功迅速穿梭于林子间。
影过无痕,正是这一行人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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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周围的景象渐渐变了。积雪越来越浅,树木郁郁葱葱拔天而起,抬眼只望得见半边天。千凌羽抬手,一行人停了下来。他打量着周围,“我们到了。”
耶律硕将萧清放到地上,一行人中只有他不会轻功。萧清走到一旁,坐在树根上休息。
他之前就有一件事想不通,为何其他人看不出她有内力。袖子微动,一丝气流缓缓汇入指尖,他抬眼,手指伸到旁边人眼前,“耶律硕。”
男子转头,萧清手指间的内息在不断转动,而面前的人似乎根本毫无所觉,“怎么了?不舒服?”
萧清细细观察他的表情,在确定他没有丝毫伪装下,才淡淡道,“把你屁股后面那株草给我。”
耶律硕低头,一株不起眼的淡褐色草随风晃动,他手指轻巧一拽便摘了下来,递给萧清,“你眼睛倒是尖,这可是上好的药材,不过比起灵芝还是差远了。你若想要我那里有很多,千年灵芝,紫人参应有尽有,只要你开口。”
“好啊。”萧清答应得非常爽快,将草药放在丝绢上折起来收下,“既然二王子如此大方,那顺便将你的王府,家丁,钱财也一并赠与我吧,萧某来者不拒。”
耶律硕嘴角勾起一抹调笑,“要么将本王也一并赠予你?”
“好啊,财物归我,你归菊香苑。”
“菊香苑?”
萧清淡淡道,“自古龙阳之好,断袖者的喜爱之地,小倌馆。二王子如此美貌,岂能辜负?!”
耶律硕脸色一黑,望着眼前调侃中透着丝邪气的少年,又好气又好笑。
目光久久盯着萧清,他微怔,这样充满生气的人,仿佛由内而外散发着令人移不开眼的光芒,耶律硕心底渐渐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温暖,平静。仿佛全身心都受到了洗涤,只想一直看着他,什么都不再想。
耶律硕猛地回神,一激灵迅速站了起来。一向邪佞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似乎在压抑什么,复杂地望了眼萧清,匆忙离去。
萧清扫了他一眼,随即敛下眸子,指尖上的气息已经消散,望着地上的树枝,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林内传来一声悠远的埙声,接着就见五道黑影齐刷刷而来。鬼修手上携着一人,萧清目光一顿缓缓站了起来。
“参见殿下,属下已清理好一切,并将此人带过来了,请殿下处置。”
他手上拎着昏迷的一人,垂着头看不清脸。但萧清却一眼认出,缓缓上前,脸上面无表情,“放开。”
鬼修一动不动,手掌扔紧紧拎着那人肩膀,看都不看他。
萧清笑了,转过身,“三皇子,萧某有句话还是要问一下你。”
千凌羽兴味地望着他,“萧督军请讲。”
“破军,你不想要么?”
千凌羽眸子一闪,这话…什么意思?
一旁的耶律硕双眼微眯,似乎在思考萧清这话的含义。
耶律修皱眉,“你又玩什么把戏?”
萧清转头望他,眸子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潭,“我身携破军一事,在青木原树海就已经暴露。前前后后有十几批人想要从我身边偷走它,耶律修,你觉得我会对此事毫无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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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个回旋踢直接将鬼修踹飞,银丝飞出缠在他颈项,身子一转便将他重新拖了回来,抬脚踩上他断裂的胳膊,鞋跟狠狠地碾着。
缓慢又决绝。
气氛有些沉静,所有人望着他的目光透着诡异。
萧清手撑着膝盖蹲下,探过脑袋,语气好奇,脸上却面无表情,“鬼修,你还动了他哪里?”
谆谆诱导的声音,柔和得不敢置信,却让人莫名地身子一冷,惊悚至极。
鬼修之前从未将面前的人放在眼里,可此刻望着他深不见底的幽瞳,背脊却莫名浸湿了汗,微微战栗。
他竟然对这人产生了惧意?!
猛地剑光闪过,青光爆射直取少年面门!鬼修眼底杀机深沉,身子方动,蓦地一道人影闪过,手按在他抬起的胳膊上!
鬼修诧异,“主子。”
千凌羽狭长的眸子微眯,“你想杀了他么?”
鬼修一怔,才发现此话并非对他说。忽然感觉脖颈有湿热划出,他伸手一抹,刺眼的红映入眼前。
他冷冷抽了口气。
在何时,这人的刀刺入了他的脖子,而他竟然毫无所觉?
“萧清,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千凌羽声音冷了下来。
萧清面无表情,“千凌羽,你由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什么资格?”千凌羽话罢,九道身影电射而出,长剑直指萧清,而其中三把却指向了昏迷的李小力。
“这样呢?可有资格?”
萧清扫了眼胸口上的剑,又扫过挟持李小力的三人,缓缓抬眼,“你觉得呢?”
千凌羽一眯眼,突然空气微滞,接着一声爆喝冲天起,一道疾影宛如雷电飞射而出,光影携着无边的寒气狠狠劈下!
“轰——!”强大的内息卷起气流,瞬间爆烈!烟尘四起,遮挡住千凌羽的视线。
“咳咳…”他遮住口鼻,眸子警惕搜寻四周,忽然脖颈处贴上了一把冰凉东西,动作蓦地一顿。
烟尘渐散,眼前的景象让十煞脸色大变!
千凌羽脖颈抵着一把剑,站在他身侧的,竟是耶律硕!而周围忽然出现一行人迅速掠过李小力,站在萧清身前与他们冷冷对峙。
鬼修脸色阴沉,“你们…”
他认识最前面的汉子,跟在那少年身边的人,他曾经见过。
“小力,你没事吧!”小清忙扶住小清,见他身上累累的伤痕,眼眶微红,“你也太冲动了,就不能等等我们…”
小清郝猛他们一路跟着李小力留下的记号追到雪熊攻击的地方,那里一片狼藉,只剩下断臂残骸,丝毫不见李小力和萧清的影子,而且记号在那处中断了,他们唯恐两人遇到不测,四处搜寻,最终在一处发现了掉落的碎片。
那是李小力经常带在身上的药瓶,小清很快认了出来。而碎片周围还有许多血迹,几人一看心就沉了下去。沿路追着痕迹找到了这里,而痕迹,就是滴在雪地上的血。
小清翻过李小力血肉模糊的掌心,那处早已伤痕累累,一路上的血迹从何处来可想而知。
小清鼻子微酸,迅速拿出药瓶开始给他上药。高鹏和宁浅站在两侧,一脸警惕地望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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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清子,你没事吧?”郝猛挡在萧清面前,萧清摇头,“没事,你到后面去。”
郝猛走到李小力身前,长枪立于身侧,冷冷盯着对面九煞。
“二王子这是何意?”千凌羽扫过身侧的耶律硕。
“三皇子勿怪,本王也是没办法,毕竟比起你,萧督军更合本殿的心意,他有此意本王也只能遵从不是?否则没了他,本王如何进入秘境?”
“比起萧督军的足智多谋,本王确实甘拜下风。不过二王子可要小心了,保不定没了本殿,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
“哈哈,这就不牢三皇子费心了,本王自有打算。”
千凌羽望向萧清,“在本殿眼皮底下萧督军都能说服二王子倒戈,看来我低估你了。不过你们要如何从本殿手下逃脱?就靠这么几个人?”
“这就不牢你费心了。”萧清走到李小力身旁,细细查看了他的伤口,随即翻出一瓶药喂给了他。不一会,李小力终于醒了过来。
“小力你醒了!”小清惊喜。
李小力睁开眼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的萧清,“你…”
“闭嘴。”萧清淡淡道,“休息。”
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但李小力却感觉出他生气了,而且是及其生气,所以他真的没有再说话。
鬼修手上微紧,望着不远处的萧清一行人,手轻轻抬起,忽然对上千凌羽微眯的双眼,动作一顿又缓缓放了下来。
“萧督军可知此处是哪里?”千凌羽将长袍解下,铺在地上坐了下来,丝毫不在意身侧贴着他的长剑,动作优雅地坐了下来,仿佛坐着的地方是精美的琼楼华殿。
耶律硕哈哈一笑,干脆收起长剑,也席地坐下,懒散中透出漫不经心。
萧清头也不回查看着李小力其他地方的伤口,“洗耳恭听。”
千凌羽道,“此处就是林子最深处,九嶷山就位于百丈之外,要想到达那里,需要穿过前方的迷雾沼泽,没有我,你到了不了九嶷山。就算是耶律二王子,也没从那里走过。”
耶律硕笑道,“这倒是真的,这条路本王是第一次走,以往都是走坎蕯境内,可比这条路安全得多。”
千凌羽缓缓抚着袖口上的纹线,“本王早已派鬼修提前探过路,只有他清楚怎么走。萧督军的目标是山上的**草吧?既然如此,那就与本王做一笔交易如何?”
“你想让我帮你打开秘境,而相对的你会替我带路是么?”
“萧督军果然聪明,我们各取所需,你觉得怎样?”
萧清内心冷笑,“秘境在何处,你知道么?甚至有没有这个地方都未可知。那打开秘境的方法又是什么?也不明。你觉得我会答应这种明显不公平的条件?”
“这样如何,本王一路护送你过去,直到萧督军摘得**草,如何?”
萧清双眼微眯,不语。
“九嶷山是有名的悬壁,周围更有数不清的野兽毒虫,你们区区几人想靠近那里,难如登天。有本王的人在,你们也能多一分保障,等到**草一到手,萧督军就随本王走一趟。若能找到秘境那就有劳萧督军寻出打开之法,若天不作美无法找到入口,那本王全当与两位相知一场,这样可好?”
耶律硕也望向萧清,似对他的答案很感兴趣。
“好啊,那就一起吧。”
两人均是一愣,似乎对少年如此爽快的答复十分诧异。
千凌羽魅唇微勾,“萧督军果然爽快,那就这么定了,方才的不愉快我们就当不存在,如何?”
耶律硕大笑,“那是自然,能跟两位同行,本王可是很期待!”
萧清始终一言不发,郝猛和小清一脸不解地望着他,“二哥,就这样答应他们的条件,真的没事?这两人都不是好相处的主,肯定不安好心。”
“是啊二清子,还不如咱们自个去呢!谁知道他们肚子里打什么鬼主意,这样跟着他们太危险了。”
萧清淡淡道,“我自有打算,你们先到一旁休息会,准备出发。”话罢不看两人欲言又止的脸,起身朝对面走去。
“二哥他究竟在想什么?”
郝猛拧眉,“那两个人不安好心二清子肯定是知道的,之所以选择跟他们合作或许真有他自己的考虑…”
“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啊?”
郝猛蹙眉,沉默下来,李小力深深望着少年的背影,眸子沉了下来。
千凌羽望着缓缓而来的少年,“萧兄,我们一炷香后出发,现在已过午时,我们要在一个时辰内赶到九嶷山。”
男子已经很自然将“萧督军”换成了“萧兄”,语气更是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萧清走到两人身前,径直坐到了地上。林内三人此刻就像出府游玩的悠闲贵公子般,俊美,慵懒,秀逸,远远望去宛如一幅画般,风采翩然。
“三皇子,有件事萧某想请教。”
“萧兄客气,请说。”
“你的人在之前探路时,是否发现异常?”
千凌羽眸子微闪,“萧督军为何这么说?”
“三皇子应该知道,之前祁军曾派出一队人来过九嶷山,而这一路走来萧某不曾发现任何人的足迹,究竟是何原因?”
千凌羽道,“本殿的人并未在林内发现异常,或许是风雪的原因。”
“那为何此处没有积雪?”
他们现在坐着的地方,是真的连一点雪都没有。即使雪停了,那么也该有一层薄薄的痕迹,可此处却一点都没有。总不会就这么一点时间雪就完全融化了吧?
耶律硕道,“这里确实有些异样,我们所处的地方似乎与外面的林子隔着,无论是天气,还是湿度都不同。”
千凌羽环顾四周,须臾道,“或许我们已经进入秘境范围之中。”走到一旁树前蹲下,手上抹了抹地上的土,“此处土质干燥,与之前的雪地明显不同,看来这里应该设有阵法,所以才导致两处地方如此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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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硕挑眉,“此处人烟罕至,若真设有阵法,会是谁做的?”
千凌羽沉默,“是何人并不知晓,只是既然此处设有阵,就代表前面也可能有,二王子之前曾到过九嶷山?”
“恩,但本王并未碰上阵法阻碍。”
萧清分析道,“那可能这些阵法只设在九嶷山林中,目的是阻绝闯入此处的人。方才我们受到攻击,或许是因为我们无意触碰到了机关?”
“这种可能也并非没有,萧兄懂得机关阵法?”
“不懂。”
“可惜,本殿也不通此道,看来接下来我们要小心了。”千凌羽眸光微闪,“萧兄心思细腻,有一事本殿也想请教。”
“破军在何处我不会告诉你。”萧清淡淡道,“时机到了,你们自然会知道。”
千凌羽挑了挑眉,萧清起身回去,“对了,有一件事要提醒三皇子…”少年站定,没有回头,“还请你管好自己的人。若以后再对我的人出手,下次就不是断只胳膊那么简单了。”
望着萧清头也不回的身影,千凌羽轻笑出声。
李小力望着走来的人,缓缓撑起身子,眉宇微锁,“你怎么想的?为何要选择跟他们合作?”
萧清将披风解下收起,“他们的目标是山中秘境,我们的目标是山上**草,既然都需要走这条路,一起又有何妨?”
李小力眉头微蹙,“这两人不值得信任,你要小心,跟他们一起无异于与虎同行。”
“我有分寸。”
李小力见此,就知道萧清已经有了决断,遂不再多言。
一炷香后,队伍出发。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后,四周白雾越来越浓,大片大片的泥潭出现在眼前,沼泽地到了。
他们小心地沿着沼泽边缘行走,越往里视线越模糊。千凌羽的人在前方带路,萧清在中间,耶律硕等人随后。
萧清身前是郝猛和小清,身后是李小力,宁浅,高鹏。六人间隔一人之远,这样就算有意外前后的人也能迅速做出反应。
“前方三点位置,有沼泽,绕行。”小清声音传来,萧清几人小心绕国周围的沼泽地。
黑乎乎的沼泽上有枯树,叶子,还有些不知名的植物。偶尔会爬出些许蜘蛛,蜈蚣,在沼泽中钻来钻去,看得人毛骨悚然。
小清脸色微白,下意识拽住前面的郝猛,“大,大哥…”他是最怕这些好多条腿的爬行动物,看着就起鸡皮疙瘩。
“怕啥!一些小虫子而已,瞧你那点出息!”郝猛恨铁不成钢,但还是抓住他胳膊将他护在身后。
萧清一路打量周围,沼泽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树根,密密麻麻。越往里走,树根越粗,分布越密,或许是因为浓雾的原因,她竟找不到树根的源头。
“娘的,从哪冒出来这么多树根?”郝猛抬脚跨过一根胳膊粗的,眉头拧了起来。
“是啊,二哥你不觉得这些树根太粗了么?”小清疑惑,“而且现在还是白天吧?怎么这里那么暗?”
他们上方也是白雾,将一行人完全笼罩住。几乎没有光亮透进来,显得沼泽四周愈发晦暗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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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快速环顾四周,“去那里!这儿的沼泽会妨碍我们!”
几人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块平地,正好够他们落脚,而且周围还有几颗枯树可以隐蔽。
“走!”六人迅速朝那处移动,而树根有一部分也紧随其后,很快他们便上了平地。萧清目光扫到远处,千凌羽在十煞的护送下,安然无事。耶律硕与耶律修等人也找到了隐蔽的地方,见萧清望来,朝他眼神示意远处。
萧清望过去,只见这些树根攻击的范围大都集中在三个方向,十二点,二点,十点。而其他方向虽然也有树根,但攻击力并不强。
“小力,你怎么看?”萧清开口。
李小力目光深沉,“若我猜得没错,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阵法。”
“阵法?”
“对,我在古籍中见过,这是三相天衍阵。三相分别指三个方位,迷天,幻海,云雾,三个方向有着莫名联系。你们看它攻击方式都十分固定,这表示指挥它们的并非那棵老树。只是有人给我们设的障眼法,让闯入这里的人害怕产生退却之心罢了。”
萧清望了眼远处那颗晃动的老树,“你是说并非是那棵树捣的鬼?”
“恩,是我们无意闯入此阵,开启了阵法,才会被树藤攻击。既然是这样,就要找到它的薄弱之处,才有可能终止破解此阵。”
萧清道,“你有眉目么?”
李小力快速扫过四周,视线落在远处那颗老树上,“树藤在这么远的地方攻击我们,很可能就是为了保护它的命穴。从它们攻击的方向来看,此阵的致命之处最有可能就是那棵树,所以我们要想法设法到那里去。”
萧清沉吟,随即道,“郝猛,高鹏,你们防守前面,小清,宁浅,你们左右方向,后方就交给我,沿着三点位方向去老树那里!”
“明白!”六人迅速分配好位置,向前面一点点移动。萧清转头,对后面的耶律硕示意,随即指了指前方,接着又比划了两下,意思让他们跟上,耶律硕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郝猛几人组成了一道防护圈,将萧清与李小力罩在中间,所过之处,断木累累,一点点开辟出道路来。
宁浅有些气喘,他的体力根本无法与郝猛和长年征战的高鹏相比,一个喘息的功夫,一截树根便朝他袭来!忽然银光闪过,利落地斩断树根。宁浅回头,萧清拿着一把匕首,望着他,“他交给你了。”一把扯过宁浅,将李小力交给他,身子一闪补上他的位置。
“督军…”宁浅欲说什么,被旁边李小力拦住,“集中精神,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目光落到前面挥舞匕首的少年,披风下的手微紧。
千凌羽很早就看到萧清这边的情况,对十煞吩咐几句,一行人也逐渐向老树前靠拢。
不知何时,外面光束透了进来,照在暗沉的沼泽之上。萧清等人不知与树根奋战了多久,总算来到了老树十尺外。
到了近处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一颗树,而是以树藤包裹成的一颗树的形态罢了。中间隐隐有红色露出,只是距离还不够近,看不太真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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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同时抵达,千凌羽所在的位置最接近树藤,因此最适合过去查探。鬼修带着四人缓缓上前,树藤似蛇一般来回轻舞,但攻击力明显不如方才。
几人顺利到达树下,抬眼望去,发现硕大树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鬼修试探地触碰下藤蔓,却不想整个‘大树’一颤,接着就像花朵绽放般外层一点点剥落,露出里面艳丽的花朵!
冷冷的抽气声传来,众人震惊地望着前方。
五片巨大花瓣缓缓绽放,宛如幽冥彼岸绽放的曼陀罗,妖娆艳丽,灼灼生辉。那红仿佛浸了血一般,娇艳欲滴,魅骨生香。
“这是什么…?”高鹏诧异望着那边,眼睛一眨不眨。
宁浅道,“这就是魔鬼藤的真身?”
不知何时,周围树藤停止了攻击,鬼修退了回去,“殿下,属下查看过了,没有异常。”
千凌羽颔首走到一旁,“萧兄可还好?”
“恩。”萧清望着同样走来的耶律硕,发现这两人还真是悠闲,身上完好无损,没有丝毫狼狈。
“这种花不像漠北的品种。”耶律硕摩挲着下巴,打量着前方。
千凌羽道,“原来树藤中包裹的竟是这种奇异的花,本殿还是第一次看到。看来一旦碰到这里的树藤,外层就会脱落,露出里面的东西,四周攻击的树藤也会停下,还真是不错的设计。”
耶律硕懒懒道,“这种机关应该是第一次启动,是跟九嶷山秘境中的东西苏醒有关?”
“或许。”萧清上前,望着红得诡异的花朵,微微蹙眉,“你们不觉得这花的颜色有些古怪么?”
“怎么说?”耶律硕道。
“世上哪里有花会从花芯到花蕊,还有花瓣都是红的?还有一点,你们看它的根茎。”萧清目光落在下方,“它的根茎十分粗大,且倒刺深深扎在地里。从体型来看,它扎在此处至少有百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它靠什么汲取营养?”
沼泽地土壤并不肥沃,如何能养育一株这么大的花种?
身旁两个男子皆陷入沉思,“这世上无法解释的事情很多,无需在意。这里不宜久留,快离开吧。”
二十多人迅速离开沼泽之地,萧清回过头,那抹红仍耸立在那里,越发艳丽妖娆。隐隐有一丝香味飘过鼻尖,脑中异光闪过,转瞬即逝。
“怎么了?”李小力回过头。
萧清眼底疑惑闪过,随即转过身,“没事,走吧。”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沼泽地之中。
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声传来,原本散开的树藤再次将妖娆的花层层包裹起来,仿佛是一层蛹般,恢复成了最初模样。
沼泽之中也再次恢复平静,风过无痕,除了一地的断木预示曾经有人来过。
**
另一处,黎云霆,石洪和豆子尾随在夷军之后,一直在林子附近打转。
“黎兄,你说夷人为何不进林?反而一直林外转悠?”
他们已经一日一夜未休息,而天空又不知何时下起雪来,风呼呼地刮着,冷得人直打颤。
石洪搓着手,蹲在石头后看着前方休息的夷军,“不知督军那边怎么样,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要分心,做好自己的事就行。”黎云霆一动不动伏在后面,紧紧盯着前方。
其实现在黎云霆内心隐隐不安,当初他们从雪山出发,在进入九嶷山深林时,就被一阵忽然而来的地动冲散。端木校尉消失,他们也只剩下不到十人,还未到九嶷山就如此艰难,不知那人会怎么应对。
黎云霆眺望远处深林,一望无际的白给人一种神秘而诡异的感觉。
不知他们能否找到端木校尉…
“他们准备走了。”
前方大军已经休息够,准备出发。黎云霆连忙让众人起来,这时豆子不知从何处匆忙跑来,“黎大哥,那,那边有…有…”
“不急不急,慢慢说。”石洪轻声安抚他,豆子重重吸了口气,才一字一句道,“那边有人来了!好像…是咱们的人!”
“真的?!”石洪惊喜,“在哪里?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我看到前,前方领军的,是铁校尉!”
黎云霆道,“铁校尉他们一定是收到我发出的消息了,豆子,带我过去,你们继续在这守着,等我们回来。”
身后几个虎啸营的士兵点了点头,黎云霆和石洪随着豆子迅速离去。
为了节省时间,三人从林子西侧穿过,周围白雪皑皑,大雪又遮住了众人视线,只是不知为何走了近半个时辰他们仍未找到出口!
“停下!路,不对。”豆子最先反应过来,打量着周围的树,“咱们,好像迷路了,这不是之前走的方向。”
“不可能啊,也没多远,之前刚走过一次,怎么可能错?”石洪讶异。
黎云霆蹙眉,“确实,我记得我们当初确实是从这个方向出来的,不会有错。”
“可是我们确实迷路了,你们,看那里。”豆子指向一颗枯树,“这个长得像蜈蚣的树,我们,已经第三回走过了,但是,一直是按照来时的方向走的,这说明,要么我们迷路了,要么,路变了。”
“开什么玩笑?路怎么会变?而且那颗树长得跟别的树有区别么?我看着怎么都一样?”石洪盯着豆子说得那颗树,横看竖看,怎么都看不出来与别的有什么不同。
黎云霆心中一惊,一丝不安顿时涌现。
他想到之前随端木陵进入深林时,他们也遇到了这种情况。明明是跟着罗盘走,最后发现竟然迷路了。后来他们就遇上了地动,使得整个虎啸兵几乎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不安更加浓烈,“立刻返回,这里有古怪!”
“什么?”石洪两人诧异,似乎要验证黎云霆说的话一般,忽然林内传来一阵轰响,接着大地剧烈摇晃起来,这熟悉的感觉让黎云霆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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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是地动!快跑!”
黎云霆大吼,三人迅速朝林外奔去。只是还未走出几步,大地整个龟裂,三人脚下一空,直直坠了进去!
“啊——!”三声惊呼瞬间划破空气,接着“砰——!”一声巨响,黎云霆身子顿时一麻。在昏迷前,他隐约感觉到掉进了冰冷的水中,接着就晕了过去。
**
萧清一行人从沼泽地出来,又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九嶷山下。
漠北九嶷山,是有着九州最险之称的悬壁。它高约百丈,直插云霄,陡峭程度实属当世罕见。因其险峻地势和巍峨之势在九州颇有盛名。同时它也是块宝地,山上有着无数奇珍异宝,珍贵药材,是天下所有人向往之地。
但不知为何,百年来极少有人能闯入此处。除了漠北王族和部分人知道的一条从漠北境内直穿入山的秘道外,其他人想强闯,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萧清抬头,望着几乎没有起伏的悬壁,心中微沉。
这山,确实太陡了,简直跟‘一线天’没什么两样。要想从山下爬上去,确实难度不小。
“我们到了,先休息下,一刻钟后,准备登山。”
萧清和李小力走到旁边坐下,小清走来,“小力,快跟我来,那边有条小溪。”
李小力衣服上都是干涸的泥浆,贴在身上说不出得难受。小清的话就如同及时雨,李小力起身同他一同朝溪边走去。
萧清拿出干饼坐在地上一点点吃着,宁浅递给他一个竹筒,“水。”
“谢谢。”萧清接过,仰头连灌了好几口,清甜的水流过,顿时滋润了干涩的喉咙,竹筒里的水下了一半他才停下,随意摸了摸嘴上的水渍,将竹筒递了回去。
宁浅看着面前毫不做作的少年,眼中疑惑闪过。
面前这人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原本还以为这么年轻就坐上三品副掌史的人,家境定然非富即贵,像他这样的公子平日就该焚香品茗,赏月抚琴,不可能会随意坐在地上,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喝着山野里打来的水,而眼前这人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率性随意,洒脱淡漠,看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内心却如磐石一样坚韧。明明自有一股清华气度,却在这苍凉之地与敌人周旋,真是个矛盾又奇怪的人。
“洗完了?”萧清抬头,就看见缓缓走来的李小力,身上已没有方才那些干泥,手上拿着她之前的披风,叠的十分整齐递给他。
“悬壁太陡,想要爬上去很困难。你胳膊受了伤,强行攀爬只会加重伤势。”
李小力道,“那怎么样?要把我扔在这?”
萧清白了他一眼,道,“那就这么办吧。”
李小力轻笑,随即正色道,“**草生长在峭壁上,形态与五叶草十分相似,我曾经在文献中看过,但它的周围通常会有毒蛇守护,到时就算你找到了也不可轻举妄动,先找机会将其引开,再采集草药。”
“恩,这个给你。”萧清将一物递给他,那是一个爪形的钩子,前端尖利异常,且质地十分坚硬,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连接钩子的是一条尼龙绳索,“这个就代替你受伤的手吧,这里有个机关,按它就能伸缩钩子,扒住凸起的石块,这是腕套,将它戴在手腕上就可以用了。当初为了以防万一,就让郝猛做出了两套,这一套给你,但有一点你要记住,这东西用时间长了对手腕有很大负担,所以,不要逞强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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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硕静静移开目光,“小心前面,那里是红蜂的巢穴,被它们蛰上一口,可就没命了。”
“红蜂的巢穴?”
“恩,那里,还有那里,都是它们的蜂巢,小心别碰到了。我们身上已经洒了驱虫的药粉,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它们不会攻击我们。”耶律硕将悬壁上的蜂巢一一指出来,其他人根据他指的方向,小心绕行。
一阵大风吹来,正好将一人的披风吹起,挂在了旁边的蜂巢上。那人身子一滞,下意识扯住衣角。
“别乱动。”萨巴叱道,“将衣服割了,别惊动它们!”
那人拿出小刀,迅速割了起来。只是在这么高的地方,又是陡峭的悬壁上,想要稳住身子使力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再加上他心绪不宁,半天没割破衣角。
一只通体赤红的蜂晃晃悠悠飞了过来,在他脸旁绕来绕去。那人身子微抖,手里的刀有些不稳。
“别动,只要你不动它不会攻击你。”萨巴提醒他。
那人一动不动趴在原地,可那只红峰似乎跟他杠上了,半天都没飞走,反而一点点靠近。那人有些慌了,眼中的惊恐越来越甚,想到被这东西蛰一口就会送命,他手中的刀想也不想便刺了过去!
“蠢货!”萨巴忍不住骂道,只见那红峰竟出奇的敏锐,身子一闪便躲过攻击,转了个圈似乎发怒了般,像一道流光冲了过去!
“啊——!”那人惊叫,被红峰正好蛰在脖子上!他狠狠地用刀胡乱划着,却没伤到红峰一丝半毫。整个身子迅速麻痹,还未等他呼救便一脚踩空,瞬间从十丈高的悬壁上跌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接着就听一声物体落地重响,悬壁上顿时一阵死寂。
宁浅望着下方已经摔成一滩肉泥的人,忍不住抽气。就连旁边浴血奋战多年的高鹏都忍不住捏了把冷汗。
这要真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嗤嗤,本王都说了别乱动,他不听。这下好了,小命没了吧。”耶律硕望向鬼修凝重的脸,笑道,“实在遗憾,十煞便九煞了。”嘴上这么说,只是神情怎么看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千凌羽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走,别耽误时间。”
经过这段插曲,众人精神都高度紧绷起来。看似无害的悬壁却隐藏着致命的危机,没有人再敢有一丝松懈。
西边太阳渐沉,余辉洒落在峭壁之上,给它镀上一层金晕。整个深林泛着斑斑霞光,从悬壁上望过去,美不胜收。
只是这样的美景,却无一人有心情欣赏。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攀爬,众人早已疲惫不堪。双手酸麻得再难动弹,可到现在他们都没发现**草的影子。
“二王子,我们已经攀了大半距离,还没到么?”千凌羽的汗打湿了整个额头,衬得如玉的面孔更加透亮,只是凌乱的喘息表示他的疲惫。
“按理说应该已经到了,但本王发现之前采集草药的地方竟然空无一物,不知是何原因。”耶律硕整个身体发酸,胳膊像压了千金重般使不上力,转头望向旁边,“萧兄可发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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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摇头,“没有。”他从头到尾都未停止搜寻,虽然中途碰上过不少草药,但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若照耶律硕说得,他们应该很早就到**草生长的位置了,可为何到现在还没看见?
耶律硕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再往上走点吧,最好快点,天马上就黑了。”
霞光在一点点暗淡,最后的余光也要消失。一旦天黑,隐藏在石壁缝隙和内部的毒物就会倾巢而出,到那时他们就真的危险了。
萧清左手扒着石块,活动着已经发僵的右臂。汗渍打透他的衣衫,紧紧贴在背上,黏腻得难受。腰间绳子忽然一滞,他转过头,发现身旁的李小力一动不动,身子伏在峭壁间,半天没有动静。
“小力,你怎么样?”
等了半天没听见他的回答,萧清扒着石块,迅速移到他身旁,等靠近了才发现,李小力浑身都被汗渍打透,苍白的脸上隐隐竟透着青色!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但他的手仍紧紧扒着石块,不松分毫。
萧清心中咯噔一跳,朝旁边郝猛使了个眼色。郝猛迅速移过来,凑近一看便迅速将绳索一层层套在他身上,随后又缠在自己身上,萧清与旁边的小清合力,将体力透支的李小力放到了郝猛背上。
萧清将钩爪从石缝里拔出,固定在郝猛腰上,随即迅速一抽,将她身上的钩爪也腾出来,固定在李小力腰上。现在的萧清身上无一根绳索,没有任何保障得挂在二十多丈高的悬壁上,而且还是单手支撑着身子。
风吹得他衣衫鼓动,晃来晃去,看得一旁的宁浅和高鹏心惊胆战。
“督军,您千万抓紧啊!这里可是二十多丈的悬壁,真摔下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高鹏声音都发颤了。
千凌羽蹙眉望着这边,目光说不出的怪异。
耶律硕猝了一口,眉头拧着了疙瘩,“这个傻子…”一股无名的火冒了出来…
萧清将绳索固定好,检查无误了才松了口气,“郝猛,一炷香后换我。”
郝猛甩了甩头上的汗,“二清子你放心吧,俺能撑到最后,小力这身板搁俺身上就相当于一只猫那么重,你顾好自己就行。”
萧清没再多说,在两人说话间,小清已经将自己的这边多余的绳子熟练得套在了他身上。
萧清固定好腰上的绳子,抬眼才发现李小力不知何时竟醒了,轻声道,“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会。”
李小力立刻明白自己身在何处,目光扫过萧清周身,随后落在自己腰上的钩爪,目光一滞。
“你…”
“别说话,风总往嘴里灌,省小心岔气。”萧清打断他。
李小力沉默了,双眼缓缓闭上,遮住眸子即将破堤而出的情绪。
萧清与小清共用一条绳子,就需要彼此的配合了。长时间的默契并未让两人感到不适,速度节奏几乎同步,看得旁边的宁浅和高鹏一阵诧异。
萧清没走几步,就感觉到身旁一股隐含怒火的目光,转过头,发现耶律硕不知何时竟来到他身旁。
“二王子找到**草了么?”
耶律硕额头一紧,怒火猛地蹿了起来,死死瞪着面前的人不说话,须臾不怒反笑,“萧兄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
萧清莫名其妙望了他一眼,“还好。”
“他是什么人,让你不惜拼上性命也要护着他?”
萧清蹙眉,以他们这个状态,不是闲聊的时候吧?
“萧萧…”李小力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那里…”
萧清转过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发现上方有一处凹洞,周围有塌陷的痕迹。
耶律硕望着那处蹙眉,“本王之前来时并未发现有这个地方,难道是新出现的?”
“过去看看。”千凌羽对身旁的人道,随即一名鬼煞快速跃了上去,耶律修也跟了过去,两人现在外面查探半晌,发现没有异常才进了凹洞。
萧清目光从凹洞周围扫过,发现悬壁上断裂的痕迹很新,确实像近段时间发生的。
难道是地壳移动?
没多久,上面凹洞传来信号,千凌羽与耶律硕对视一眼,随即向那处移去。
萧清跟在两人身后过去,片刻便来到了凹洞旁。忽然耳边传来“嘶嘶”的声音,一转头,萧清便对上一双冰冷的蛇眼。
那蛇盘踞在洞口上方,胳膊粗的蛇身竟散发着五彩斑斓的颜色,漂亮地炫目,而萧清却陡然一惊。
这样的颜色,绝非普通毒蛇!
还未待他细想,那蛇便猛地扑来!速度快得令人结舌!
“小心——!”耶律硕一把捞过萧清,蛇从她脸侧擦过,那冰凉的气息让人毛骨悚然。萧清堪堪躲过,毒蛇却一口咬上她身后一人身上,惨叫声瞬间响起!
萧清看到被咬那人的伤口竟以肉眼的速度变黑,腐烂,接着侵袭全身!在众人冷冷的抽气声下,那人手一松,无声无息跌下悬壁!
“嘶嘶…”毒蛇吊在悬壁上,朝众人吐了吐蛇信子,仿佛在宣誓它的胜利。蛇眼紧紧盯着峭壁上的人,似乎在搜寻下一个目标。
“快进洞里!”千凌羽大喝一声,这里是没有任何依托的悬壁,在此处根本无法放开手脚,更别说与毒蛇周旋!
所有人迅速朝上方移去,一个个进入凹洞。萧清挂在悬壁上,身体迅速在岩壁上攀爬着,目光一转,蓦地一缩!
在洞口上方随风轻舞这着一丛浅绿色的草,叶子上泛着点点黄斑,远远看着像是萤火虫停在上面般,莫名得诡异。根茎隐隐透出一抹红,像极了人的血管。
那是…?!
“你在愣什么?快上来!”耶律硕回头就看见萧清直直盯着某处一动不动,他顺势望去,在看清那丛植物后,顿时一惊,“**草!”
萧清抽出小刀,将身上绳子割断,耶律硕一把握住他手腕,“你干什么?!”
萧清平静的声音传来,“去摘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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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吧!那毒蛇肯定就是守在**草周围的,你没看见被它咬到的人的下场么?那毒非比寻常,你别乱来!”
萧清紧紧盯着上方的**草,“衬着毒蛇不在周围,正是好机会。耶律硕,你头进去点,遮住我视线了。”
耶律硕咬牙,这个人,还真是有气死他的本事!
“你…”还想说什么,却不想吊在不远处的毒蛇迅速爬过来,张口就朝他手腕咬去!
耶律硕只得松开手,毒蛇见一击不成,转而攻向萧清!萧清一个翻转,脚踩在一掌宽的石块上来回挪动,而下方就是将近百丈的悬崖,那场景看得旁边的小清心惊肉跳!
郝猛早就按捺不住,就要冲上去却被小清一把拽住,“大哥你别去,你还带着小力,过去太危险了,你们快进洞里,我去帮二哥!”
“我也过去!”
“我也去!”
旁边高鹏和宁浅也同时出声,郝猛望着三人点头,不再多言迅速朝上面凹洞爬去。
洞口能容纳十几人,郝猛将李小力安置好,忙探出头。此时小清三人已与毒蛇纠缠起来,而萧清趁机正快速朝上方挪去!
只是那毒蛇速度非比寻常,而小清三人早在攀爬了近百丈悬壁后导致体力透支,一个不留神,宁浅扒空,身子一晃便坠了下去!
“宁浅——!”高鹏惊呼,腰间绳子一紧,他也被连带着扯了下去!小清掏出匕首,使劲插进岩缝中,身体坠着划出好远,才缓缓停下。
三人在百丈高的悬壁上来回摆动,一条绳子连接着三人,小力只觉得手上一阵刺痛,就要抓不住刀柄,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银丝迅速缠住他胳膊,替他分担了重量。
“二哥!”小清抬头,就看见上方的萧清扒着石块,手中紧紧拽住银丝另一边,滴滴鲜血正顺着银丝一点点滑出。
三人的重量就算是萧清也吃不消,咬紧牙关扣住石块,“别乱动!高鹏,宁浅,把刀插进岩缝里,减轻重量!郝猛,放绳子下来!”
不用萧清提醒,绳子早就放了下来。郝猛从洞口翻下来,迅速来到小清旁边,将绳子缠在他腰上,上方耶律硕满目阴沉,让萨巴等人快速将小清三人拉了上去。
萧清松了口气,银丝滑入袖口,他一跃便攀上去,几个闪身迅速来到**草前。
浅绿色的草在峭壁上轻轻摆动,萧清掏出手套用牙戴上。**草的根茎才是解毒之处,他抽出薄刀瞄准方向插进悬壁,随即手腕一拧,根茎连着树叶便被他连根撬出!
赤红的根茎映入眼前,萧清迅速将其收入怀中。
“二哥!小心!”忽然下面传来小清惊恐的声音,原来那毒蛇不知何时竟来到了萧清身后,尖利的毒牙对着他后颈咬了下去!
一道身影迅速闪过,直接拽过那毒蛇尾巴狠狠摔向石壁!“啪”一声,毒蛇蜷起身子挣扎着朝他咬去,耶律硕浑身透着凛冽的杀气,刀刷的抽出,准确地插入毒蛇的七寸,将它钉在石壁上!
“嘶…”毒蛇痛呼,身体剧烈的翻滚着,须臾,便没了动静。
耶律硕目光一转,一把揪住萧清衣领,怒吼,“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差点你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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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猛惊叫,拼劲全力朝那处扑去!但就算这样,也赶不上那蛇的速度!
“呲——!”蛇咬上他手腕,但却不是萧清的。
“主子——!”
“王兄——!”
耶律硕挡在萧清身前,一脸阴沉。耶律修与萨巴惊呼,大刀迅速将蛇斩断,而那蛇就算断成两截,上身仍死死咬着耶律硕手腕不放,耶律硕揪住蛇将其扯了下去!
“主子,您怎么样?”萨巴慌忙扶住他,耶律修与其他人形成包围圈,阻挡周围毒蛇的进攻。
耶律硕却满面怒容,转头望向旁边萧清,一把揪住他衣襟,“跟你说了别离开那么远你没听见啊?一个人往前冲,你有几条命够用?!”
耶律硕这一通吼不仅是萧清,就连旁边的耶律修和萨巴都愣了。
萨巴自从跟着耶律硕以来,几乎从未见他发过火。就算是面对强大的敌人也是面不改色,为何独独在这人跟前却有这么大情绪波动?
萧清望着男人带着灼灼怒火的目光,里面的幽深似惊慌,又似害怕,还有更深的情绪,他却不愿探寻,微微别开眼,声音透着丝冷意,“萧某不是二王子的私有物,无论遇到任何事我都有能力承受,还是你觉得我是一个废物?在危急情况只会依靠他人?在二王子眼中,萧某竟如此不堪一击?”
耶律硕一愣,少年漆黑的眸子透着幽凉的光,让人不由自主战栗。
男子这才醒神,是啊,面前这人根本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狡诈,胆大,心机深沉,甚至比起一旁的千凌羽有过之而无不及!方才那种情况凭借他的身手,躲过去不是问题。为何他连想都未想,就冲了过去?
身体似乎比头脑更快,根本未给他细想的时间!这是何原因?为何在看到这个人发生危险的时候,他会如此心慌,害怕?在一瞬间理智便荡然无存!
耶律硕眸子陡然一缩,一个从之前就强压在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这个念头无论他怎么否定,拒绝,难以置信,在这时都不容他再逃避。
“主子您没事吧?主子…?”
萨巴的声音让耶律硕回过神来,目光望向身旁,看着不断挥刀斩杀毒蛇的少年,神色复杂深沉。
“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它们来了!”萧清的声音传来,只见周围毒蛇似乎被激怒一般,如海潮般疯狂涌来!耶律硕的人很快被层出不穷的蛇群淹没。
耶律硕大喝一声,手上内力凝结于剑,猛地挥出,“砰——!”蛇群溃散,纷纷跌落悬壁。只是就算如此,仍有源源不断的蛇群涌出,接二连三扑过来。
没过多久,耶律硕有些力竭,其他人更不用说,早就精疲力尽。萧清目光一转,发现李小力那边也陷入苦战,周围悬壁几乎被蛇群覆盖,密密麻麻的簌簌声让人毛发悚然。
就算离得有些远,萧清也能感觉出那边的危急。
小清中了蛇毒无法动弹,宁浅高鹏早已力竭,能抓住石壁不让自己掉下去已是幸运,而郝猛单独被蛇群包围无法突破。最危险的就是李小力,受伤的手抓住石壁,另一手斩杀着毒杀,只是动作却越来越慢,脸色也惨白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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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身子一顿,似压抑许久般一口血蓦地喷出,染透了他的衣衫!
“小力——!”宁浅慌乱的声音陡出,萧清转头,目光一惊,猛地大喝,“郝猛——!”
郝猛身子整个飞跃而出,“刷”地抽出一物扔了过去,“二清子接着!”
夜色似一层薄纱笼罩在悬壁上,此物一出犹如撕裂天际的飓风,刹那间迸出耀眼的光!
萧清倾身一把接住,将包裹在外的黑罩拽下,一声游吟冲天而起,冰蓝的光芒瞬间笼罩整个悬壁!
剑光划破空气,宛如九天游龙,自上而下劈斩而来,“轰”一声强大的气流瞬间将四周盘踞着的毒蛇掀飞出去!
光芒渐散,露出气流中间的一道纤瘦人影。萧清倚在在一处较宽的悬壁上,衣衫被未消的风浪吹得瑟瑟飞舞,脸上看不出情绪,而他手上却是一把通体幽蓝的剑。
古老而神秘的花纹,似无边无际的幽暗之海,又似晶莹欲滴的碧蓝玛瑙,充斥着悠远而缥缈的气息。
四周有一瞬间的沉寂。
千凌羽眯眼打量那把剑,梵古的刻纹,神秘的气息,还有那隐隐藏匿在剑柄下的烙印,虽相隔甚远他也知道是什么。
千凌羽是真没想到萧清竟然这么大胆!
上古宝器‘破军’原来一直在那汉子身上!如此重要的东西,萧清竟然交给别人保管!而且还是个随时都会被他们发现的人!
“你还真放心…”耶律硕斜眼望着身旁的萧清,“也不怕我们将注意打到他身上。”
“那也得打的过才行。”萧清淡淡道。
“呵…”耶律硕轻笑,随即笑容微敛,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千凌羽,“你该知道,他之所以到现在还不出手,就是为了逼你拿出破军。原本你隐藏得很好,为了他们将自己计划打乱,值得么?”
“值不值得,我心中分明。”
耶律硕挑眉,“平日里明明一副谁都不在乎的模样,却在这种事上意气用事,本王真不知该说你是天真,还是糊涂。”
萧清不理他的冷嘲,目光一扫,见蛇群又隐隐有扑来之势,眉宇微凝,“郝猛。”眼神示意下方的李小力小清几人。
郝猛很快明白他的意思,身子迅速来到四人跟前,挡在他们面前。
“原来萧兄将破军交给了身边人保管,这一招着实不太高明。”千凌羽轻笑。
“但显然很管用。”
千凌羽但笑不语,目光闪过疑惑。
这种粗糙的手法,根本不像是这人的行事方法。或者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怀疑?不对…他总有种感觉并非如此。若真这样,他们发现的几率很大,这样太过铤而走险。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少年根本不在意‘破军’被偷走…
千凌羽自嘲,他还真是想太多了,世人有谁在得到上古宝器破军后,愿意拱手让人的?
这边萧清那一剑虽然将一部分蛇群击退,但不出片刻周围又再次围上了更多的蛇。
“有点不对,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冒出来的?”耶律硕眉头微锁,“数量实在太多了。”
望着又想围上来的蛇群,萧清利索挥出一剑,强烈的蓝光冲破一角,无数条蛇被冲击断裂,纷纷掉落。衬着这个时机,他闪身朝下方奔去!
“小力,抓住我!”萧清一把拽住李小力手腕,将他捞到自己背上,“我们快点下去,这里不对劲。”
背后好半天没有动静,萧清转过头,发现李小力望着天上,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萧清抬头,遮挡住月光的云雾渐渐散开,一缕光束穿透薄云落在石壁上,恰好打在那个凹洞正中央。而令人惊讶的是,那光却并穿透凹洞,而是如同镜子般折射出四道光影,将所有人笼罩在五道光影中!
四周出奇的安静。
不知为何,所有的毒蛇似感知到什么可怕东西般,纷纷慌忙逃散。不出片刻,石壁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这样沉静的气氛却让人更加诡异。
蓦地,五道光芒冲天而起,形成五角星状。众人皆被这耀眼的光照的睁不开,李小力却脸色一变,惊呼,“五星芒阵!是五星芒阵!快退!”
只是话未落,一阵巨大的响动传来,接着石壁发出强烈的震动。萧清紧紧攥着李小力贴在石壁上,忽然上方滚下来一块巨石,狠狠朝下方砸来!
“快躲开!”郝猛厉喝,抓住旁边的小清就跃到了一旁,萧清与李小力闪身,堪堪躲过巨石,只是还未等众人喘气,他们所在的石壁竟然开始坍塌起来!
“这怎么回事?!”
“啊——!”有人身下石壁骤然碎裂,身子如断线的风筝,直直坠落悬壁!
李小力眸子一紧,攥住萧清肩膀,“把我放下!否则你背着我咱们谁都逃不了。”
萧清在坍塌的石壁上蹿来蹿去,对他的话仿若未闻。李小力眉头一拧,知道无法劝服身下的人,便抬眸来回搜寻起来!
“去那里!那边是五星芒阵薄弱之处!”李小力指着一处,萧清望过去,发现那里是光影没有照射到的地方,也是几乎没有任何损坏的地方。
萧清眸子一亮,迅速朝后方的郝猛示意,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朝那处移去!
坍塌在继续,百丈高的悬壁仿佛一只巨大的怪兽,正在向侵犯他威土的人展露他凶狠的獠牙,似乎要将这些人吞入口中。
位于石壁上的其他人迅速悬壁下方移去,只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坍塌的石块无情砸向他们,一道道惨叫声响彻四野,迅速坠落山脊。
萧清六人气喘吁吁登上那块不大的灰暗之地,脚下的震动丝毫未停,反而越来越强。
“这里承受不住我们几人的重量,恐怕很快也会坍塌。”萧清冷静的分析,目光一转,在看到一处时眸子陡然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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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承受不住我们几人的重量,恐怕很快也会坍塌。”萧清冷静的分析,目光一转,在看到一处时眸子陡然沉下。
耶律硕几人正处于五星芒阵正中央,周围没有丝毫倚靠,脚下悬壁在逐渐崩落,强烈的震动让他们根本无法离开。
“主子,这里危险,你快走!”萨巴将挥剑挡开上方掉落的石块,其他人均将耶律硕护在中央。忽的一块硕大的碎石猛地砸下,将他们唯一支撑的地方砸的粉碎!
“啊——!”
“主子——!”萨巴眼睁睁看着耶律硕掉了下去,根本未来得及反应!
一条银丝飞来,迅速缠上耶律硕的腰,下坠停止。萨巴转头,就看见萧清不知何时竟来到这边,身子堪堪坠在石壁上,手上紧紧攥着银丝另一边。
耶律硕抬头就看见少年漆黑的瞳孔,望着他泛着清亮的光。
“你发什么呆!快上来!”萧清骂道,由于承担了下坠的百斤重量,他的肩膀都快脱臼了!再多一秒,他恐怕就会被扯下去!
耶律硕忙抓住石壁,稳住身形。萧清重重吸了口气,开始一点点将他拉上来。周围轰隆不断,耶律修一掌拍碎砸向两人的石块。
“快上来!先进那个凹洞里!”
耶律硕迅速爬上来,一把抓住萧清身子一转,便扑进了里面的凹洞中!“砰——!”一声巨响,整个悬壁都为之一颤,接着再次有无数飞石滚落!
耶律硕不断喘息,望着洞外眉宇凝重。掉落的石块如急雨,密密麻麻根本不给人喘息机会,不断有惨叫声传来,还有悬壁陷落的声音。
目光一转,男子一愣。身旁的少年脸色苍白,汗滴打湿了他光洁的额头。
“你怎么了?”耶律硕扶住他,却听萧清隐忍的闷哼,慌忙松手,“手臂受伤了?”
萧清左臂顿顿的痛,方才的拉扯让他左臂的旧伤又裂开了,咬牙忍住痛劲过去,站起来朝外走去。
“你去哪?现在不能出去!”耶律硕小心扯过萧清,不触碰他的伤口,“暂时先待在这,哪都别去!”口气有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霸道。
萧清扭头便拨开耶律硕的手,望着外面石如雨下的景象,眸子微沉。
“不准去!难道他们比你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么?”耶律硕咬牙,为了那几个人,他三番五次涉险,如今外面那种情况,他绝不会让他出去!
“放手。”萧清面无表情,“二王子似乎有些误会,方才救你只是还之前的一个人情,现在我们各不相欠,萧某做任何决定都跟你没关系。”
听着萧清毫无情绪的声音,那张淡漠的脸,耶律硕胸口一团火越烧越旺。
“你就这么着急要跟我撇清关系?”
萧清眸子幽凉,“你我原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耶律硕咬牙,只觉得心底那团火迅速蹿遍他全身,直直冲向他头顶,“好,很好!本王就让你看看我们是何关系!”
男子变得深邃的眸子让萧清感觉到危险,下意识后退,却没想到身子被一箍,接着男子粗重的唇义无反顾狠狠压了下来!
萧清眸子陡然大睁!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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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一处极大的宫殿。而这座宫殿,只能用金碧辉煌来形容。当然,如果忽略蒙在其周围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的话。
“这…不是地上吧?”萧清眨了眨眼。
李小力缠着纱布,头也不抬,“不是地上,应该是地下。”
李小力的回答正好验证了她的猜测。
“地宫?九嶷山地下竟然隐藏了这样一个地方?”萧清记得从跌落到昏迷,至少要十五秒下坠时间,若这样算这里离地面至少有百丈。
大概打量了下周围,发现这座宫殿面积很大,而且年代久远,到处可见古老的刻纹和徽印。就连石柱上也是鎏金铸就,上面雕刻是不知什么名字的凶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息,沉闷而压抑,让人感觉像一座死宫。
“其他人怎么样?”萧清收回目光,落在李小力身上。
“郝猛他们没事,我找你之前他们已经下了山,至于千凌羽…不知所踪。”李小力在巨石砸在凹洞瞬间便冲了过去。原本想拉起站在洞内的萧清,却不想被旁边的耶律硕临插一脚,不仅让萧清跟着他坠了下去,连带着李小力也跟着掉了进去。
此人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在他看见直到昏迷也死死拽着萧清不松开的男人,很不客气地赏了他一脚,将萧清挪到了一旁。
很快伤口处理完毕,萧清肩膀上的伤果然复发了,李小力给他做了简单处理。
“你胳膊的伤怎么样?”萧清问道。
李小力很自然将他的衣服拢上,将袖口褶皱锊顺,“还好。”
萧清扫了他一眼,干涸的血迹仍印在他衣服上,猜到他的伤口可能也裂开了,自然地接过药瓶,将他袖子折起,“咱们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连受伤的位置都差不多,说不定将来胳膊会留下一样的疤呢。”
李小力心微动,随即眉眼微垂,“你身上的疤已经不少,不用再多了。”
萧清轻笑,“多些也没什么,最起码这些疤比看不见的疤好治多了。”
李小力眸子微闪,没有开口,淡淡的宁静气氛围绕在两人四周。
很快,萧清便替他重新包扎好伤口,抬头望他,“似乎你认识我之后就总是受伤。”
“恩,好像。”李小力浅浅点头。
萧清撑着下巴,“那你是不是该离我远点呢?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吧?”
李小力轻瞥了他一眼,“你是在拐着弯说我不正常?”
“呵呵,怎么会?错觉,错觉。”萧清狗腿的笑,温柔得拍拍李小力身上细小的灰尘。
李小力眼中笑意一闪而过,随即淡淡道,“那个凹洞,若我没猜错,应该就是五星芒阵的阵眼。”将萧清的疑惑收入眼底,“若想启动此阵,必须有三个条件。”
“三个条件?”
“对。时间,地点,还有契机。”
萧清眉头微锁,“你是说之前那阵波动,并非偶然?”
李小力点头,“五星芒阵是一种非常古老的阵法,它的开启绝非偶然。你还记得当时震动的时间么?”
萧清想了想,道,“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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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而我们当时所在的位置,恐怕就是在阵法之中。耶律硕曾经来过这里,但**草的位置却有了变化,我猜测恐怕也是因为之前那场山动。”
“你是说千凌羽提到的九嶷山震动一事?”
李小力点头,“恩,最后还有一点…”他望过去,萧清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将放在身旁的破军拿起来,“最后一点,就是这把剑喽。它开启阵法的最后一个条件?”
“恩。”
萧清目光落在剑身上良久,才缓缓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大殿上,“也就是说,这里就是九嶷山的秘境?”
李小力起身,“或许…也可能不是,但此处定与秘境有联系,这点毋庸置疑。”
萧清将破军绑在背上,“走吧。”
两人来到耶律硕面前,男子仍在昏迷,胸口上的血流了地上大半片,还有脖子上不浅的伤,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他做了什么?”李小力挑眉,萧清下此重手绝非没有原因,只是耶律硕究竟做了什么让她这么恼怒?而且…他总觉的耶律硕看萧清的目光很是古怪。
萧清不说话,但李小力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是小呈的事?”
萧清垂眸,摇头。
“关于秘境?”
萧清淡淡道,“可能。”
模棱两可的话让李小力挑了挑眉,垂下纤长的睫羽,忽然开口,“他亲了你?”
萧清差点被口水呛住,望着平静说出这话的李小力,顿时一脸黑线,“…啥?”
李小力指了指自己的嘴,“你这里肿的很严重。”
萧清脸黑得不能再黑了,转头望着地上的男人,有些头疼,“这样的五官他都能下得去口,还真是牺牲良多。”
“你真觉得他是为了某种目的才这么做?”
萧清淡淡道,“是与不是,对我来说都一样。”
望着少年似洞悉一切的双眸,李小力明白了。
不管耶律硕对她是何想法,都无法左右她接下来的行动,所以对她来说,答案根本不重要。
“你去周围找找路,我看一下他的伤口。”李小力虽不想浪费时间,但耶律硕还不能死在这。
萧清点头走开了,李小力坐下来开始查看男子伤势。不轻,但也不重,只是继续放任下去,他会血流而亡。李小力掏出一颗止血丸胡乱塞进他嘴里,看了他半晌,才悠悠道,“二王子打算继续装下去?”
声音清晰回响在空气里,须臾,耶律硕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脸上丝毫没有被识破的尴尬。将嘴里药丸拿出来,轻捻着细细打量,“灵山的清雪莲…果然是难得的圣品…”轻轻说了句,接着就将药丸丢进嘴中。
“二王子既然醒了,那就请自便吧。”李小力站了起来,准备走。耶律硕盘膝而坐,忽然道,“你故意的?”
李小力停了脚步,“二王子何意?”
“别给本王装,你早知道我醒了,故意引导他在我面前说出那番话,就是为了让本王知难而退?”
“无需引导,这本就是他的意思。”
耶律硕起身,缓缓走到李小力面前,高大的身形,逼人的视线,无不显示男子隐含的怒意。周围散发的气势凌厉慑人,只是在这种威压下,矮他一头的李小力却纹丝不动,面上始终平静如常。
耶律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双眼眯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你以为本王傻么?你所知道的东西根本不是普通人能了解的,在他身后为他安排布置的人也是你?九嶷山秘境的消息来源,还有本王安插在祁军营内的探子被清除,也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二王子既然这样想那便是吧。”
耶律硕双眼微眯,“当初在并州,就是你发现了尸体才与他遇上的吧?这是巧合?还是你故意安排的?你接近他到底有何目的?”
“我对他是何目的还轮不到一个外人询问,二王子不要忘了,当初你对他做过什么。”
耶律硕面容一僵,随即阴鸷下来,李小力不再多言,径直走了。
萧清在宫殿内四处转着,李小力走来时,就看见她正蹲在地上盯着一处。
“发现什么了?”
萧清仍直直盯着那里,“你看这里。”李小力顺着她的手望了过去,发现墙跟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来回穿梭,而他们所过之处,竟然留下浅浅的红色痕迹。
李小力蹙眉,“这是什么?”
“不清楚,不过看着…像血。”
李小力目光一深,“这些虫子身上的颜色也很奇怪。”透着一丝暗红,仿佛是被血浸染了般,“最好小心一点…”李小力拧眉,低头看见一只虫子不知何时爬到了身上。
银光一闪,萧清迅速用薄刀直接挑走那只虫子,扔到了地上。那虫子绕圈转了会,随即钻进了缝隙中。
萧清眸光微闪,唇角抿了起来。
“此处有风,再加上这些虫子,说不定这里就是出口呢!”耶律硕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头探到萧清脸侧,远远望去像是在拥着她一般。
萧清微微侧身跟他他拉开距离,“看来二王子已经没事了。”
“怎会没事?本王肋下,胸口可一直痛着呢,说不定骨头都断了…”耶律硕唇角挂上一丝邪魅。
“哦?是么?”萧清扫了他一眼,迅速抬手在他肋下按了下,“是这里?”
“嘶…”突如起来的剧痛让耶律硕弯下了腰,一把拽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脸上笑意却不减,“萧兄好狠的心啊,对着救命恩人这样可以么?都戳痛我了…”明明是很正常的话,让他说起来却多了分旖旎。
萧清轻轻抽回手,淡淡道,“看来二王子伤势真无大碍了,既如此,那就有劳你将周围的障碍物清除了。”
耶律硕目光扫过四周粘着灰尘和蛛网的不明之物,嘴角顿时一抽。
萧清道,“这里可能是我们的出口,附近应该有机关。”话罢,也不再与他多说,贴在墙周围细细摸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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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硕拧了拧眉,也走到了一旁。三人在附近寻找着,只是过了一刻钟,仍未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萧清眉宇微蹙,难道是她想错了?
“这边。”李小力声音传来,萧清走过去,发现他正细细看着墙上一处。微微凸起的暗纹,刻着不知是什么动物,只是被一层厚厚的蛛网覆盖,模糊不清。
萧清伸手,“不行,先别碰。”李小力抓住他,“有机关。”
萧清收了手,“是什么?”
李小力微微凑近,半晌,拿出一只手掌大小的罗盘,在墙上周围搜寻着。那罗盘竟然是象牙白色,隐隐透着晶莹的光,仿佛是最美的璞玉。
耶律硕走来,望着那罗盘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幻骨盘?”
幻骨盘?什么东西?萧清疑惑。
“幻骨盘是用无边深海中幻鲸的脊骨制作而成,有一种特别的磁场,能感应其周围十丈内出现的异物。凡是有活物靠近,它都会发出警告。同时对奇门遁甲,五行阵法都有感应,是百年前一个古老部族留下的宝物,被列为九州十大神物之一。不过它最宝贵之处,可不止这些。传说幻鲸之骨是疗伤奇药,可使白骨重生,死者回天。这样一件宝物,九州所有人都争相追逐,但自从百年前一场大战后,它就消失无踪,至今仍无下落。”
耶律硕眼底幽光闪烁,“没想到幻骨盘竟在你这里…”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当初他的人在探查萧清一行人底细时,带回来李小力的消息是‘与兄长逃荒到并州的无名人氏,大哥被害后孤独一人,因此便跟在了萧清身边。’除了这些,再无其他。只是在经过这一路的观察,若他还认为李小力是个普通人,那就真是傻子了。
看来回去需要好好打探一下他的底细了。
李小力对耶律硕满含深意的目恍若未闻,仍在石壁上来回移动着,一阵隐隐的震动,李小力停了下来,“就是这儿了。”伸手小心拨开四周的蛛网,将罗盘内一截插入墙壁凶兽的嘴巴眼睛,呈现倒三角形,随即轻轻扭转,“咔嚓咔嚓”忽然一阵齿轮的转动声传来,李小力挡在萧清身前稍稍后退。
面前的墙壁仿佛带着生命般,一节节打开,散落的无尽灰尘下是已经尘封百年的沧桑。须臾,挡在三人面前的墙壁分散开来,出现一个圆形的拱门。
“咳…”萧清扫了扫空气里的灰尘,望着眼前长长的通道,仿佛是一只蛰伏凶兽的大口,在静静等待猎物的走近。
耶律硕挑了挑眉,从袖中掏出一个透明的盒子,将盒子打开,刹那间光华四射,照亮晦暗的地宫。精雕细琢的盒子内是一颗硕大的明珠,晶莹剔透华美玉润,宛如黑锻夜幕悬挂的圆月散发出的光辉。
“南海蛟珠。”李小力淡淡挑眉,将手上火折熄灭,“好东西。”
“小兄弟好眼光。”耶律硕轻笑,“本王折损近百名暗卫,才从南海带回这么一颗,确实难得。”
萧清望着那蛟珠,仿佛是自带光芒的灯,将四周照的亮如白昼。这样的宝物,在古代这样没有电灯的地方,确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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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凌羽,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让我们在前面探路,然后你坐收渔翁之利?”耶律硕目光冰冷。
此情此景,两人早已没了之前的‘其乐融融’。千凌羽已经达到目的,自然不会再与他花心思周旋,“彼此彼此,你不是也在给本王的驱虫粉中动了手脚么?那群毒蛇可都是你这好东西给引来的啊!若不是本殿留了一手,让百名鬼煞藏于悬壁附近,本王这条命可交代在那了。”
“秘宝只有一个,却有无数人想得到它,既然如此,那只能各凭本事了。怎么样两位,既然到这了,那就再帮本殿做件事吧?”千凌羽柔柔的笑,朝身后示意,鬼修将刀架在了耶律修与宁浅的脖子上。
“百年前九州诸国将轩辕王族屠杀后,却并未找到他藏匿的宝物。相传轩辕皇帝将其秘密藏在了一处,只是百年来却无人找到。而究其原因,本殿猜想这恐怕跟破军沉睡有很大关系。想要找到他藏匿秘宝的地方,就需要破军重归九州,而如今,时机到了。”
“破军已认主,轩辕修建的地宫已经找到,现在就留下这个秘宝了。烦劳两位再走一趟,帮本殿将它找回来,这样两位的王弟,还有忠心的下属,自然能安然无恙,两位觉得怎样?”
这根本就是**裸的威胁!耶律硕狼眼中满是凶戾,层层翻涌,“千凌羽,你认为本王会任你威胁?”
“二王子冷硬心肠世人谁不清楚?本殿也并不认为就凭一个血亲就能威胁到你。但你现在别无选择,若要与本殿硬碰硬,二王子想想会是什么后果。”千凌羽身后百煞杀机尽显,气氛一触即发。
“好啊,既然三皇子有意,那萧某就替你走一趟,”萧清忽然开口打破沉静,望着对面被挟持的宁浅,轻轻勾了勾唇。
宁浅在看到萧清没有受伤后,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下来。自萧清和李小力掉落凹洞后,他们就被忽然出现的一群人制住,幸而郝猛三人逃脱,不知他们现在如何,是否到达安全之地…
千凌羽听闻,顿时大笑,“萧兄果然爽快!放心,只要你能将宝物给本殿找出来,本殿定不会薄待你。”
萧清面无表情,“这种虚言,三皇子还是省省吧。你要做的,就是提醒你的人最好小心些,萧某不想将他最后一只能用的手,也断了。”
后面的鬼修脸一僵,眸子瞬间沉了下来。
“鬼修…”千凌羽扫了旁边浑身杀机毕现的鬼修,冷冷提醒他,鬼修垂首,慌忙收敛气息,只是眼底阴狠一闪而过。
“好,那就有劳萧兄了。不知二王子…?”
“废话少说,本王的王弟若少一根毫毛,定让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耶律硕杀机凛然,让对面百煞瞬间绷紧了神经,而千凌羽却只是勾了勾唇,“本殿定当谨记,两位,请吧…”
“不过在此之前,萧某有一件事要提醒三皇子。”萧清淡淡打断他的话,“此处可能设有机关,还望三皇子能管好手下的人,别乱走乱碰,否则到时发生意外,就不怪萧某了。”
千凌羽颔首,“那是自然,萧兄放心。”
萧清转身,一行人缓缓朝殿中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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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散的黄金白银实在灼人眼球,萧清,耶律硕,李小力走在前方,千凌羽等人紧随其后。
“不愧是轩辕王族修筑的皇陵,真是好大手笔!”千凌羽扫过堆积成山的财宝,目光忽然一顿!只见后方青铜架上,放置着一排排数不尽的兵器!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以千凌羽的眼力,轻易便看出那些兵器的材质,皆是深海玄铁铸造!架子旁边堆积着金光闪闪的铠甲,在大殿的火光下,闪烁着凛凛寒光!
那是…?!
“黄金甲?!”有人失声惊呼,满目震惊!
那是黄金甲!是用九州最坚硬的金铁打造,刀枪不入!若有了它,就可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称霸九州指日可待!轩辕一族就是凭借这黄金战甲军,才走上了称霸九州的道路!
千凌羽眼底透出灼热,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几道身影闪过,让千凌羽迅速回过神来。只见他的人不知何时竟走了过去,想要触摸金甲。千凌羽目光一缩,却并未开口阻止。
千凌羽眼睁睁看到他的人伸手碰到了金甲,那一瞬间,他呼吸微凝。
殿内一阵安静。
半晌,也未见丝毫动静,千凌羽又细细观察了四周,发现确实没有问题后,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喜悦。
没有机关!
千凌羽朝鬼修示意,鬼修等人迅速朝堆积的战甲前移去。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不知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还是别的,忽然战甲周围一空,地面瞬间塌陷,露出里面森森寒光的利矢!
“快退——!”鬼修厉喝,但却晚了。
“咻咻”数声,站在黄金甲周围的人瞬间被扎成蜂窝!其他人迅速跃到空中,却不想殿顶也飞射出数只铁刺,直接将他们洞穿在空中!战甲周围是道道铁刺,凡是走过去的人全部被钉死,或仰天,或跪伏,或惊惧,那神情仿佛在向神谢罪。
萧清被耶律硕按在地上,耳边是洞穿的“噗噗”声,还有不绝于耳的惨叫声。须臾,声音总算停止,萧清抬头,就看见了血流如注的惨烈场景,微微抽了口气,他直起身子。
这机关是如何发动的?就算触碰到战甲,当时也未见动静,难道启动机关另有它因?
身旁李小力双眸微闪,示意他,“那边。”
萧清顺势望去,在看到散落在战甲周围的金樽时,恍悟,“那些金樽就是启动机关的原因?”
“对。八位金樽,分别镇守八个方位。只有有一樽位置遭到破坏,机关就会被启动。”那些人当时被黄金战甲迷惑,心中贪念已起,哪会注意周围散落在地杯盏的排列?所以才会落入陷阱。
耶律硕双眼微眯,“既然机关已经启动,那就表示那处没问题了?”
“不一定。”李小力淡淡开口,拾起地上一枚玉石,甩手投了过去!“叮——!”清脆声音响起,大殿猛地轰响,地面,墙壁,金柱,殿顶层层打开露出尖利的刀海,密密麻麻,令人瞠目。“咔嚓”一声四面八方的刀片飞如雨下,直接将战甲周围的人刺成肉酱!
“嘶…”所有人再次冷冷抽了口气,不约而同捏了把冷汗。
“双重陷阱,八盏金樽只是幌子,是为了掩藏在地面上的陷阱。镶嵌在地上的玛瑙就是启动机关的关键,只要有人触碰它,就会开启机关。”李小力淡淡道。
千凌羽讶异地望了他一眼,随即挑眉,“布置机关的人倒是精细,不过亏得这位小兄弟能识破,萧兄,你身边的人果然不简单。”
萧清敷衍地勾了勾唇,不语。
“既然机关启动,现在应该无碍了吧?”
李小力目光搜寻四周,须臾道,“八樽机巧,双重陷阱,这是种古老的机关设法。能设置此法的人定十分通晓奇门遁甲之术,不过这也是极限了。三皇子若还不放心,试试不就知道了。”
千凌羽朝身后示意,鬼修腾空而起,剑光直直劈下!“砰——!”一声,散落在战甲周围的金银宝器通通被掀飞!鬼修缓缓落地,千凌羽见殿内一切正常,才缓缓走了过去。
小心绕过机关和尸体,一行人渐渐靠近。望着堆砌成山的黄金战甲,千凌羽眼底透出浓浓的热切。
面前正是九州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它,便能打造出一支无往而不胜的强军!这如何不让千凌羽兴奋?
萧清站在一旁,看着千凌羽的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运战甲和兵器。
“殿下,您看那里!”鬼修指向大殿中央那方高台,千凌羽望去,双眼微眯,“过去看看。”
宁浅与耶律修被鬼煞压着,朝高台走去,萧清三人紧随其后。站在高台下向上望去,白玉翡翠铺就的阶梯层层而上,一行人上了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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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身后的鬼修冷冷推了下宁浅和耶律修,两人也跟着走了上去。
“三皇子既然得了轩辕族的黄金甲和兵器,还不满足么?”萧清淡淡开口,“你们口中说的秘宝是圆是扁都不知,要让我们如如何将它找出来?”
身旁的千凌羽紫珠玉冠闪烁华光,“萧兄以为就凭这些兵器战甲就能让轩辕一族称霸九州?”
“就算他拥有了秘宝,也未见其真的统一了天下,反而因此引来了灭族祸患,萧某可并不认为那秘宝是什么好东西。”
“呵…这就要看找到它的人如何利用了。”千凌羽嘴角勾出一抹魅色,“就如同财宝一样让人趋之若鹜,轩辕一族留下的秘宝能带给人无上的权利,单凭这一点,就足够世人对它垂涎三尺了。轩辕氏之所以失败,是因他的骄傲自大,狂妄自负,以为得到秘宝就能安枕无忧,再加上长时间权势的熏陶,让他们没了危机,所以才那么容易就被他人灭族。”
千凌羽笑得柔美,却冷厉,“得秘宝者得天下?笑话!就凭一件虚无之物,就能决定九州天下的命运?人才是这片大陆的主宰者,若天注定,那还要人做何?人为主,天时地利为辅,就算是传说中的秘宝也一样。”
耶律硕嗤笑,“既然如此,三皇子又为何拼命要找到它?”
“因为九州大陆有很多像二王子这般想找到秘宝的人,就会有像本殿这样不想让秘宝落入他人之手的人。”千凌羽轻笑。
耶律硕双眼微眯。
“所谓秘宝,其实就是人勾心斗角所幻化出的产物。随着时间推移,事实会被时间和谎言所掩盖,传言就是人心和利益催化出的东西。三皇子想做这个掌控者,而不是被所谓的天下秘宝所驱使的牺牲者,是么?”萧清抬眼,漆黑的眸子宛如曜石。
“呵…”千凌羽笑了,“萧兄真是一语中的。”以这少年的年纪,能想到这点,确实不简单。
“殿下。”鬼修的声音打破三人的对话,千凌羽转头,便看到了在高台上正中央的棺椁。
精美华贵的棺椁,每一处无不精雕细琢,价值万金。每个棺椁上镶嵌着上百颗鸽子般大小的血滴玛瑙,在火光映照下,闪烁华光。
“看来这就是轩辕王族的棺椁了…来人,过去看看。”千凌羽挥手,鬼修等人上前,绕其四周打转,准备开棺。
百年前的棺椁并不是那么容易开的,鬼修等人也十分小心。只是搜寻了半天,仍未找到下手的地方。整座棺椁仿佛浑然天成,不留一丝缝隙。
“殿下,整个棺椁封得很紧,没有找到打开过的痕迹。若想不破坏棺椁,从外面打开不太可能,属下觉得应该有什么机关。”鬼修禀报。
千凌羽并不惊讶,目光望向站在棺椁旁的李小力,“小兄弟可看出什么了?”
李小力扫了他一眼,而千凌羽的表情似乎笃定他知道些什么般,李小力淡淡收回目光,指向一处,“这里。”
众人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棺椁正面有几道细细的凹纹,上面刻着一行细小的文字,只是与九州现在通行的文字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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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眯眼,环顾四周。忽然感觉身后有风声,长年练就的反应的能力让他瞬间推开李小力,闪身躲了过去!一道黑影迅速从他耳侧掠过,银丝飞出,径直缠住旁边一人,直接掳进了洞中!
这次,不只萧清,连近处的耶律硕和耶律修都看见了!那道黑影是一只圆盘大的蜘蛛!不只个头比平常蜘蛛大了百倍,就连速度也是平所有动物都无法比拟!
“小心,是蜘蛛——!”此声刚一出,就见洞内白丝张牙舞爪朝众人涌来,瞬间卷起前面几人拽进了洞中!惨叫声再次响起,在安静的大殿炸裂开来!
“所有人退后!”千凌羽厉喝,所有人朝台阶退去!“砰——!”后方忽然炸裂,随即从高台内涌出数条蛛丝,挡住众人的退路!接着四周不断传来炸烈声,无数条蜘蛛丝涌出高台,将众人如同牢中鸟般困在中央!
耶律硕咒骂一声,“混蛋!这根本就是陷阱!完全就是蜘蛛的巢穴,高台一塌,我们全部都会被这些东西卷进去!”
所有蛛丝源源不断朝众人涌去,萧清手中匕首不断挥斩,脚边的白丝越堆越高,只是却不及蛛丝涌出来的速度。一不留神手臂就被缠住,随即就被拖去洞口!
“萧萧——!”李小力与耶律硕同时扑出,分别拽住他两只手!旁边宁浅一个跨步,瞬间砍断那截白丝!萧清被拖曳的身子停了下来,堪堪坠在了洞口。
“没事吧?”李小力焦急地望他。
“没…”萧清话未说完,就感觉下身一滞,似被什么东西拽着般跌进了洞里!
“萧萧——!”
“督军——!”
李小力宁浅失声惊叫,刚想动作,一道黑影却比他们动作更快!如骤雨极光般冲过去,剑光从天而降,一声轰鸣挥斩而下,所有蛛丝瞬间断裂,四散飘落。
黑影如闪电迅速掠过下坠的萧清,身影直冲而上,落到了地面上。
耶律硕上前的步子一顿,望着那道漆黑的身影,双眼眯了起来,“是你…”
萧清稳定住身形,望向身旁,“…你来了。”
“恩。”低哑的声音从黑袍内传出,来人正是噬魂,还是一如既往的黑袍,如一团雾般笼罩在身侧,漆黑的面具包裹住他的面容,周身是幽暗似鬼般的气息。
“你怎么找过来的?”萧清在跌落悬壁时,能感觉到除了李小力和耶律硕,还有一人。只是当再醒来后,却发现没了他的气息,便以为之前是错觉,现在看来当时噬魂确实跟着掉了下来。
“被卷进了洞里。”噬魂难得做了解释。当时悬壁坍塌,下坠时他被碎石卷了进去,等落地后便不见了萧清的身影,直到方才听到动静才找了过来。
当然以噬魂的性格是不会说他遇遭遇了刀枪剑林的机关,群蛇的围攻,百般周折最终才找到这里。只是就算他不说,萧清在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时也猜到了一二。望着他黑袍上点点的血迹,眸中闪过一丝暖意。
“督军,您没事吧?”宁浅走了过来,看到萧清无碍才松了口气,目光一转落在旁边。
这人是谁?
“原来是无极帝君身边的噬魂,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再见到你。”千凌羽双眼眯了起来,旁边鬼修身上聚起了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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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
除过知晓噬魂存在的几人,其他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皆是一惊!
噬魂的名号,在九州恐怕无人不知。‘天月黑刃,长袍死神’说得正是他,身手出神入化,诡秘莫测,更重要的是,他是那个无极帝君身边的人!
耶律修深深望着萧清,他并非没有听过传言,那个无极帝君对少年的宠信实属罕见,不仅特例敕封他为三品副掌史,还允许其随伴左右。再看现在竟然派那个长袍死神噬魂来保护他,足可见对他的宠爱程度。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这里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李小力开口打断僵持的气氛,望着一地的白丝脸上凝重分毫未减。
“轰——!”只是他话刚落,整个地面瞬间崩裂,从下面伸出无数条白丝,像是从地狱延伸出的手瞬间缠住众人,就将他们拖了下去!
没有高台的支撑,众人无丝毫反抗之力。萧清如断线的风筝瞬间跌了下去,失重间四肢被白丝整个缠住,拖曳着摔了下去!剑光闪过,噬魂持剑瞬息而至,将周围白丝搅碎,揽住萧清将他护在身下,两人一同坠了下去!
“啪——!”水声四溅,萧清感觉自己跌进了水里。低头才发现身下的水只到自己膝盖附近,随即周围不断有人掉落下来,只是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小力?宁浅?你们在哪里?”
离萧清不远处的水潭中发出回应,“这里,我们没事。”
是李小力的声音,萧清松了口气,起身朝声音处走去,却被身旁噬魂攥住了胳膊,“别动。”声音嘶哑,却透着丝丝杀意,萧清蓦地停了下来。
感官调节最高,她才发现整个泥潭散发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空间,钻入人的口鼻,令人头晕目眩。泥潭的水粘稠地不可思议,黑暗中脚下时不时有柔软的东西拂过,那触感着实让人毛骨悚然。
萧清感到一种强烈的危机,“小力,宁浅,不要动,这里不对劲。”
两人当然听出萧清声音中的凝重,警惕的望着四周,一动不动。
空气诡异地沉静。
宁浅掌心出了一层冷汗,心跳越发得快。忽然感觉背后一凉,接着身子就被什么东西拖了过去!
“小心——!”他身边的李小力整个扑了过去,拽住了他的双腿!萧清在一瞬间也冲过去,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当隐隐看到不远处那团黑影时,匕首想也不想便狠狠扎了上去!
“嘶——!”一道古怪的叫声传来,接着黑影似乎被激怒,整个朝这边扑来!萧清闪身躲了过去,却因泥潭的束缚,动作慢了许多,一缕毛茸茸的东西从她手边擦了过去!
一丝痛意传来,萧清来不及细想,匕首便斩向那丝柔软!粘稠的液体喷了他一身,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萧清忍住想吐的**,身子却麻痹了般无法动弹。黑暗中两只绿眼不断闪烁,水声扑腾再次扑了过来!
“噗——!”萧清前面瞬间出现一人,长剑深深扎进了它身子里!大片大片的液体飙出,接着那团黑影抽搐了几下,便轰然倒下!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黑暗中萧清微微喘息,身上的僵硬感越来越强,“噬魂,我好像,不太好…”身子一软,便朝旁边倒去。
李小力忙接住她,“怎么回事?”
萧清感觉眼前黑雾重重,“那东西…有毒。”
众人渐渐适应了适应了黑暗,倒在水潭中的那团黑影渐渐清晰起来。
那竟是只近一人高的蜘蛛!臃肿的身子,密密麻麻的肢节,头部两颗尖利的牙齿露在外面,全身四处分布着诡异的血丝,清晰可见,看着着实恐怖。身上不断流出墨绿色的液体,汇入水中,刺鼻的恶臭充斥着整个水潭。
众人冷冷抽了口气!
这是什么?蜘蛛?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蜘蛛?而且速度还这么快?
“督军!”宁浅迅速来到萧清面前,“小力,督军怎么样?”
李小力神色凝重,目光扫到萧清手背上的血迹,松了口气,“伤口不深,应该无碍。”掏出瓶子迅速喂了他一颗药丸,“怎么受的伤?不是躲过去了么?”
萧清感觉力气在渐渐恢复,睁开眼,“被那东西触手上的细毛碰到了。”但没想到只是轻轻一碰就出现了伤口,毒素应该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进入了他身体。
众人一惊,只是单单碰到就受了伤,可见这毒蜘蛛的厉害!
“先离开这再说。”李小力将萧清扶起,噬魂单手一拦将他放在自己背上,忽然黑暗中一声惊呼,几人望去,水潭不远处一双深绿色的眼睛闪烁幽光,发出“嘶嘶”的声响,嘴巴里不断流出粘稠的液体,丑陋异常。不等众人回神,便迅速扑了过来!
“散开!”千凌羽大喝,随即抓住旁边的藤蔓跃了上去!
“这里也有!”有人大呼,众人目光一转,发现又有一只蜘蛛爬了过来。黑暗中一双双绿眼逐渐占据整个水潭,不知不觉中,几十只巨形蜘蛛将所有人团团围了起来。
千凌羽拽着藤蔓望着下方,蓦地头顶风声忽起,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趴在石壁上满满的蜘蛛,那一双双绿眼闪烁着寒光。
“殿下——!”鬼修惊呼,千凌羽陡然一转,扒住另一根藤条矫捷地躲过攻击。却不想蜘蛛留在上面的粘液让他手上一滑,径直摔了下去!而他下方就是密密麻麻的蛛群!
鬼修瞬间飞出,铁链缠住千凌羽胳膊,将他拽了回去!千凌羽从蛛群上方飞过,最前方的一只蜘蛛嘴巴耸动,“噗”地吐出一截蛛丝,轻松便缠在了他腿上!
A,启奏陛下,捕头要跳槽最新章节!
水潭内再次恢复宁静,而今夜的杀戮却才刚刚开始。
长长的黑暗洞穴中,一只一人高的赤红蜘蛛正飞快的爬着,而它身后拖着一个纤瘦的少年。
萧清整个身子被拖着往前走,尖利的石块将他的皮肤划的伤痕累累,双手被缚,再加上大大小小的伤,他的体力在渐渐流失。
眼皮越来越沉,身上也渐渐感觉不到疼痛,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拖拽的力道停了下来,朦胧中那只血红蜘蛛爬了过来,鲜红的眼睛如两颗血珠子,直直盯着她。
张开的大口朝他咬来,在最后一秒,萧清看到了它倒刺状的尖牙,还有肉红的舌头,接着脑袋一偏,便昏了过去。
**
萧清醒来时,眼前一片红色。身子动了动,感觉似乎在水中般,身体周围包裹着一层柔软的东西。浑身剧痛,意识渐渐回笼,目光一转,才发现自己似乎包裹在一层蚕蛹中。
没有挣扎,耳朵微动。周围一片安静,隐隐有水声传来,却没有蜘蛛的爬动声。在发现没有异常后,袖中的薄刀滑出,开始割包裹的蛛丝。
只是他费了半天劲,却怎么也割不断那暗红蛛丝。两只肩膀也酸痛异常,他懊恼地垂下手臂,喘息着闭上了眼。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材质?竟然连刀剑都割不断?睁开眼,发现这些蛛丝除了颜色不同于别的,而且外面似乎还包裹着一层浅浅的薄膜。
这是什么?
萧清伸手,发现那层薄膜意外地柔韧,触感光滑。眸光微闪,难道这些蛛丝刀剑不入的原因就是它?只是这究竟是什么材质?
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个所以来。直接闭上眼,不打算再浪费脑细胞。
不知小力宁浅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被掳,那小子肯定着急坏了。噬魂呢?有他在,小力他们应该能逃脱洞穴吧?
没想到最后自己竟然会葬身蜘蛛的巢穴中,萧清嘴角勾出一抹笑,脑海中闪过无数光景,前世的,今生的,怀念的,难过的…蓦地,那个男人孤傲的背影一闪而过,萧清睫羽微颤,睁开了眼。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萧清一惊,感觉到有东西在缓缓靠近,接着包裹在身上的蛛丝一层层解开,一抹若有似无的香气飘来。他目光一转,面前正是那只掳走他的血红蜘蛛。
他没有动弹,以他现在的身体若想逃脱,机会渺茫,不如静待时机。耳边传来流水的声音,转头,眼前的一幕让他睁大了眼。
满目的墨绿藤蔓,密密麻麻包裹着整个巨大的洞穴!中央耸立着一株硕大的豆蔓,晶莹欲滴,泛着妖艳的红!而在它伸展出的长长藤蔓下,坠着一个个蚕蛹,仿佛是它的果实,密密麻麻数不尽。
而他所在的地方,位于一根粗大的藤蔓下,在他身旁附近横七竖八放着一个个白蛹,红蜘蛛爬了过去,一点点将蛛丝收了起来,里面包裹着的人一点点露了出来。
萧清眼眸一缩!那是…被蜘蛛吞进腹中的鬼修!
看来这些蜘蛛并不是要吃了他们,而是要将他们带到这里!可是为什么?难道…跟这个巨大豆蔓有关?
身旁的蚕蛹一一被打开,除了鬼修,还有一些被蜘蛛掠走的鬼煞,他们都陷入昏迷,对现在的情况毫不知情。萧清望着渐渐远去的红蜘蛛,悄悄坐起,沿着藤蔓一点点向下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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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藤蔓下是大片的水潭,萧清轻轻踩进去,在一片片红叶的遮掩下快速寻找出口。
水下是横七竖八的根茎,偶尔有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从根茎缝隙爬过,身子竟是深红色的。
这是…?萧清觉得这里的虫子与之前在地宫中见到的特别像,不同的是这里的虫子颜色更深些,是一个种类吗?
忽然,虫子径直朝他扑来,速度竟与蜘蛛不相上下!萧清眸子一寒,薄刀瞬间闪过!“刷”一声虫子被劈成两半,抽搐着掉进了水里。
血缓缓流出,萧清目光一顿,才发现虫子流出的血与水的颜色竟然相同!脚下说是水,不如说,全都是血!
萧清掬起一捧‘水’凑到鼻尖,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隐隐夹杂着血腥味,只是被这股香气压下去,不易察觉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这香味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香味竟然能遮住那么大一片血腥气?无数疑问从萧清脑中闪过。
“砰——!”身后忽然一声巨响,萧清转头,就看见那只红蜘蛛趴在他身后,血红的眼睛正狠狠瞪着他!嘶鸣一声,直直冲了过,!张口咬向他!萧清一矮身,扒住树根闪到了一旁,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水声哗哗,萧清在树根中来回躲闪,身后蜘蛛紧追不舍,藤蔓被它强大的力量毁坏断裂,树叶噗噗下落!萧清满头大汗,虽然藤蔓和宽大的树叶是天然的屏障,但也为他的行动造成了影响。再加上他体力尚未恢复,不一会,就气喘吁吁起来。
身后红蜘蛛半天未追到萧清,声音越发暴躁,怒吼了一声更是蛮横冲撞起来!洞穴内发出阵阵响声,巨大的豆蔓微微颤动,坠在根茎上的裹蛹纷纷掉落!
萧清心脏狂跳,脸上汗渍一滴滴滑落。眼睛迅速扫过周围,扭头朝右边狂奔去!身后蜘蛛滑出好远,接着扭身迅速追来!
萧清脚下生风,目光如炬。前面是数条藤蔓包裹下的一个小洞,先到那里避避再说!身后蜘蛛越来越近,萧清甚至能感觉到蜘蛛吐出的猩气!
“噗”一截蛛丝飞来,萧清闪身躲过,接着身后又飞来数条,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他低骂了一声,绕着藤蔓倒s形来回躲避,蛛丝从他耳边擦过,黏在一条条根茎上。
忽然一个踉跄,脚下被一截藤蔓绊倒扑进水里!就在这时,身后红蜘蛛瞬间弹跳而起,朝这边扑来!“砰——!”水花四溅,萧清被掀飞出去,撞在后面的藤蔓上摔了下去!
“咳咳…”他捂住肩膀,艰难站了起来。
疼…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
红蜘蛛嘴巴不停蠕动,血红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将死的猎物。
这下,还真是难办了…
余光扫过不远处那个洞口,慢慢直起身子,脚刚动就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他低头,就看到了落在他脚边的东西。
那是一个掉下来的白蛹,可能因为蜘蛛冲力的缘故,裹在外面的蛛丝微微散开,露出里面的人。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看不出长相。只是从那灰白的唇可以看出,恐怕已经没气了。
萧清刚想转过头,目光被掉出来的一块牌子吸引住,在看清那东西后,眸子陡然一缩!
想也不想扒住那人,迅速拨开散在他脸上的头发,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前!
端木陵!
蚕蛹中的人竟是在九嶷山消失的端木陵,而那块铁牌正是虎啸军的腰牌!
“端木陵!端木陵!”萧清不断喊他的名字,可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却没有丝毫反应。
“嘶…”红蜘蛛见萧清似乎分了神,低叫着再次冲来!萧清捞起端木陵便朝旁边跃去,“砰”蜘蛛撞上树根,发出一声巨响!碎裂的根茎哗啦啦掉下,砸了两人一身。
萧清护在端木陵上方,身子被压在根茎下无法动弹。远远看着那怪物一步步走来,毛茸茸的触脚扒开碎块,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头上咬来!
萧清反射性闭上眼,糟了!天杀的最起码死也要给他留个全尸吧!
“噗——!”肉嗤声传来,萧清感觉一滴液体溅到了脸上,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色,熟悉的长袍上血迹斑斑,没了往日的平整和干净,但那冰凉的气息却一点没变。
红蜘蛛嘴巴大张,一把漆黑长剑插进它嘴里,直接贯穿它肥硕的上颚!血一滴滴沿着剑柄滴落水潭,浸染上那乌黑的袍角。
“刷——!”噬魂冷冷拔出长剑,怪物红色眼珠子转了转,低低嘶哑了一声,接着轰地倒地!
萧清望着没了动静的蜘蛛,微微喘息。噬魂转身,将压在他身上的碎块一点点拨开,看着浑身湿透的萧清,黑袍当头罩下,包裹住他,“您没事吧?”
干哑熟悉的声音让萧清回过神来,望着他,这才发现噬魂漆黑的面具沾满的血,身上也是浓浓的血腥味,“噬…魂…?你怎么找到这的?”
男子抬起手,掌心全部是红色的蛛丝。
蛛丝?萧清明白过来,红怪物身上的蛛丝是暗红色的,不同于别的蜘蛛,恐怕就是因为这样噬魂才能找到他。
“你受伤了?”萧清抓住他的手,只见掌心一道深深的伤痕,还在汨汨流着血,将手心中的蛛丝染得更加赤红。
“没事,能走么?”
萧清点头,快速站了起来,走到端木陵身旁,将包裹住他的剩下蛛丝一点点剥开,耳朵贴上他胸口。
一片安静,没丝毫响动,体温也冰凉异常。萧清缓缓直起了身子,望着秀雅俊逸的男子,此刻无一丝声息躺在水里,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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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早就知道了?”
“不是,当时在湿地只是觉得那花很是诡异,后来无意被蜘蛛掳到这里才发现的。”萧清淡淡道,“而且,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香气?”宁浅吸了吸鼻子,发现四周真的有一股甜腻的香味,惊讶道,“真的!这是什么味道?不像血腥气!”
萧清道,“这种味道跟在沼泽地我闻到的香味一模一样。”
“难道是这巨蔓发出的味道?!”
萧清点头,“恩,所以我才知道这豆蔓与地上的五瓣花同属一物。”
几人目光皆落在洞穴中央,许久,才听到耶律硕的声音,“也就是说,我们头顶就是那片沼泽湿地。找到出口,我们便能出去了。”随即望向地上躺着的端木陵,“或许他能给我们一些线索。”
萧清不语,随即蹲到鬼修身旁。
“你要救他?”耶律硕挑眉,“他是千凌羽的人。”
萧清不说话,径直给他嘴中塞了个东西,须臾,鬼修便悠悠转醒。
“你…”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少年,鬼修不由诧异。但还未来得及开口,一把冰凉便贴到了他脖子,“起来。”
鬼修眸子一沉,“你想怎样?”
“千凌羽安插在九嶷山的人都在哪里?”
鬼修脸上无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匕首又贴近一分,“鬼夷大军现于何处?你们除了轩辕氏的秘宝,来此还有何目的?”
“别白费力气了。”鬼修脸上闪过嘲讽,“鬼夷国的幽冥鬼煞只听从殿下一人的命令,想从我们这里打探出消息,根本不可能,萧督军别白费力气了。”
萧清淡淡挑眉,“哦?我以为你们只会听从幽主的命令。”
此话一出,鬼修大惊,“你…!”
萧清道,“九嶷山离鬼夷国千里之远,你们是如何那么快掌握这里的动态?关于秘境的消息,是谁告诉你们的?此次授命你们行动的,就是那个幽主?”
鬼修脸上找不出丝毫异样,眸子却深了又深,用沉默拒绝回答。
萧清挑了挑眉,干脆收了抵着他的匕首,淡淡道,“萧某倒很想会会它,传说中神秘的幽主。”
“呵…”鬼修脸上浮现一抹奇异笑容,冰冷而残忍,“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萧督军最好不要,他,不是你能触及的人。”
萧清勾了勾唇,但笑不语,一旁宁浅疑惑,“督军,您说的这个幽主到底是什么人?”
“鬼夷国真正的暗主,掌控幽冥鬼煞的无冕之王,一个十分危险的人。”一旁耶律硕幽幽开口,目光望向萧清,“传说九州大陆能与其匹敌的,就是祁国的无极帝君,还有摄政王元宸,只是在十几年前他便已经销声匿迹,生死不明。”
“相传此人容颜丑陋,出现时常以一块月牙面具遮面,而见过他真容者,通通不知去向,消失无踪。除了身份,其他的一切皆成迷。留下的幽冥势力也都隐于暗处,不知所踪,不过…”
耶律硕眉宇微沉,似想到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只是这些话,就足够让宁浅对传说中的幽主有了认识,“督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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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很热闹啊!本殿听诸位所言似乎对我鬼夷秘事很敢兴趣?!”一道熟悉的男声忽然传来,萧清几人转头,就见千凌羽一行人竟然出现在洞穴中!
“几位真是命大,本殿佩服。”千凌羽身上虽狼狈,但却不损他优雅之姿。耶律硕目光透出一丝冷意,“三皇子才是命大,不仅摆脱了蛛群的攻击,还能安然无恙来到这里,本王才是佩服。”
千凌羽笑着走来,“二王子过奖了,多谢两位照顾本王的属下,鬼修,还不谢谢两位救命之恩。”
鬼修刚动,就被一旁的宁浅制住,萧清神色淡淡,“三皇子既然逃出洞穴,为何又以身犯险来到这里?”
“本殿曾说过,只要萧兄能帮我拿到秘宝,就保你无虞,本殿前来自然是来兑现承诺的。”
萧清内心冷笑,面上却无波,“那萧某还要感谢你了?”他当然不会天真得认为千凌羽是因为这个特意返回的。
千凌羽笑而不语,两人都心照不宣,未再多言。
“王兄。”这时耶律修快步走了过来,朝他低语了几句,随即两人走开了,萧清再次检查了下端木陵和李小力的伤口,然后便让宁浅放人。
“督军?为何…?”宁浅讶异。
“留着他有什么用?等会出去还是负担,哪来让他回哪去。”萧清背对着他开口道,没有看到鬼修一闪而过的诧异。
宁浅听闻,只得放下兵器,鬼修迅速走到千凌羽身旁,躬身道,“殿下。”
“辛苦了。”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就足以安抚人心。千凌羽望着蹲地的少年,目光有些难以捉摸。
这时,躺在地上的李小力眼睑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感觉如何?”萧清望他。
“还好。”李小力声音微哑,眼睛扫过一旁,落在巨大豆蔓上。萧清随着他目光望去,只见耶律硕与耶律修正站在最顶端的豆蔓上,一抹暗红忽然掠过视线,转瞬即逝。再望去,却什么都没有,萧清眉宇微拧,“噬魂,方才那个,你看到了么?”
一直站在他旁边的男子不语,身上散发着幽冷气息。袍下黑刃微微颤动,噬魂面具下的眸子冷冽,“有东西。”声音嘶哑,却多了分寒意。萧清眸子一眯,眼底暗沉闪过。
空气透出一丝诡异。
旁边千凌羽也感觉出异样,眼睛紧紧盯着周围警惕着。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夹杂着什么东西被啃噬的声音,朝这边涌来。
“在那!”有人惊呼,只见洞顶爬来一群密密麻麻的虫子,通体暗红,遮天蔽日而来!大小只有碗口那么大,只是那无穷无尽的数量,让人看着实在不舒服。
“宁浅!去帮端木陵!”萧清迅速扶起李小力,宁浅则背上昏迷的端木陵,直接朝洞口飞奔而去!
“小心——!”萧清扫了眼洞口,一把拽过宁浅退进水中,望着已经被虫子封住的洞口,神情凝重。不到片刻,不止洞口,越来越多的虫子冒了出来,将众人围堵起来。
“这些虫子要将我们困在这!”宁浅惊道。
忽然一声惨叫传来,众人望去,只见一个鬼煞将剑狠狠插进身旁人的胸口,拔出的血溅了旁边的人一身。
这忽如其来的一幕让众人愣住了,但只是一瞬,其他鬼煞便反应过来,迅速将他制住,望着不断嘶吼着挣扎的人,千凌羽目光阴沉,“怎么回事?”
那鬼煞脖子上青筋直爆,神色癫狂,凸起的眼珠子血红一片,发狂的嘶吼挣扎着,力气之大让压制他的其他鬼煞都心惊。
“不好!快退!”鬼修望着发狂男子,蓦地喊道,只是却晚了!只见发狂的那人大吼一声,直接张口咬上面前的人,“嘶——!”一块皮肉直接从对面人脸上扯了下来!
“啊——!”那人一声惨叫,直接跌到地上打起滚来!脸上血肉模糊,隐隐白骨闪现,看到这种血腥场景,所有人忍不住抽了口气,场面太过惨烈!
“全部退开!”千凌羽命令一下,所有人迅速后退!只见发狂的那个鬼煞双目猩红,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呜呜乱叫。接着,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那人手掌开始凹凸不平,似乎皮层底下有什么东西般,挣扎着要破皮而出!沿着胳膊,爬到肩膀,再接着是胸口,一路到达脖子,直到脸上!男子眼珠子死死瞪着,一丝血从他眼里滑出,仿佛经历什么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恐惧,面目狰狞骇人!脸上血丝浮现,表层下凸起的活物来回挪动,隐隐啃噬的声音在洞穴内浮现,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蓦地,一切归于平静。
男子望向众人,晃悠悠站了起来,血红之色从眼球逐渐退却,恢复如常,只是却呆滞,僵硬,仿佛一个提线木偶,缓缓朝这边走来,“好…痛…”
男子口中喃喃,声音仿佛不是他发出来般,干枯阴冷,宛如鬼域爬出来的不明之物,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好痛…疼…”
所与人死死盯着他,一步步后退。接着就看见男子眼睛,鼻孔,嘴巴,耳朵不断流出血液,将他整个身子都染成了红色!大片大片的血洒落,须臾,他身子一僵,嘴巴咕噜咕噜发出古怪的声响,一颗眼珠子‘啪’得掉在了地上,而那人似乎没有痛觉般,诡异地咧着嘴巴嘿嘿直笑。
萧清背后直冒冷汗,任谁看到这副场面都感觉惊悚。就在众人心神绷地快断开时,只见男子声音忽得戛然而止,“砰”一声男子整个头颅直接爆裂开来,血肉瞬间飙出好远!
“啊——!”靠近他的人脸上一湿,手一摸,一块红黄相间的肉块映入眼前,顿时大叫出声!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恐惧异常,陷入慌乱。
“殿下,快走!”鬼修声音微颤,挡在千凌羽身前。
千凌羽脸色阴沉,望着面前爆体而亡的鬼煞,目光落在一块还在颤动的血块上。不,那不是血块,根本就是一只满身是血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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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虫子身上散发着诡异的光,仿佛在吸收血液般,兴奋异常。不多会,那虫子竟然慢慢增大,变得有脸盆大小!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众人脸上都透露惊悚,知道这群能钻进人体内的虫子,恐怕比之前那群蜘蛛更难对付。
“用火!”千凌羽冷静下令,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峻。鬼煞们迅速点燃火把,包围着的虫子微微一滞,却并没有惊慌,但只要能够阻扰它们的行动,哪怕一瞬也就够了。
“殿下,走!”鬼修护着千凌羽,朝洞口奔去!虫子因火光而踌躇不前,萧清扶着李小力紧随其后,噬魂则一路护在她身前,让周围的虫子无法靠近。
只是就算有火光,也无法阻挠渐渐急躁的虫群,只听一声惨叫,又一人不小心被虫子袭击,萧清亲眼看到那只虫子咬上他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伤口中钻入,那么大的身体在一瞬间竟然缩小到伤口大小,接着就如同之前那般传来令人发寒的啃噬声!那人不断打滚,周围的虫子纷纷黏上,没多久,一具白森森的骨架出现在众人眼前。
空气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但越是这样,洞内沉重的呼吸声便显得更加清晰。
洞口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的虫群让人触目惊心。千凌羽眉宇沉肃,“用火油,烧!”
火油浇去,鬼修将火把掷去,“呲——”火苗蹿起,‘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洞上的血虫纷纷掉落,衬着这个时机,所有人迅速钻出洞口。
在噬魂的护佑下,萧清很快出了洞穴,目光一转就看见被虫群包围住的宁浅,将李小力交到噬魂手中,“保护他。”随即折身冲了回去。
“别去…”李小力要拽住他,却只抓到一团空气,望着少年的背影,眸子沉了下去。
他…真的很没用,为何每到危急时刻,他都会成为她的累赘?
噬魂漆黑的面具闪烁寒光,黑刃极速闪过,将袭来的一只血虫洞穿!
萧清小心躲闪着扑来的虫子,来到宁浅旁迅速架住昏迷的端木陵,“快走!”
宁浅拾起地上的火把,与萧清一同架着端木陵朝前奔去!一声惊呼从旁边传来,耶律修不小心被虫子毒液喷到,伤口迅速腐蚀起来!
“阿修!”耶律硕扶住他,看到他黑色流脓的伤口,“忍着。”抽出匕首,直接将他手背上腐蚀的脓肉齐齐削了下去!
“啊——!”耶律修惨呼,汨汨的血液下露出一道白骨。耶律硕见识了那虫子的厉害,所以下手没有一丝犹豫,“阿修,忍着!出去了再给你包扎!”
耶律修苍白的脸上汗如雨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耶律硕,快止住他伤口的血!”萧清厉喝,耶律硕蹙眉,忽然似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阴沉,迅速拿出止血药倒在耶律修伤口,用布层层裹住。只是伤口太深,血又很快透了出来,耶律硕低骂一声,看着闻到血腥气更加躁动的毒虫,禁不住懊恼,“该死!血的气味让它们更暴躁了!”
果然关心则乱,耶律硕扶着几乎昏过去的耶律硕,满目阴沉。狂躁的虫群很快将萧清几人团团围住,萧清手拿火把一动不动,蹿动的火光影子映在他雪白的脸上,反而更添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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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需要点血。”萧清接口,耶律硕哈哈一笑,指了指手臂上的脓血,“正好我这伤需要放点血,这样最起码能引开一些虫子吧?”
萧清望了他一眼,随即直接飞身跃了出去,薄刀一闪割断白蛹上方的藤蔓,耶律硕闪身接住它,将裹在外面的蛛丝剥开,里面是一个年约四十的男子,双眼紧闭,早就没了气息。
“看他装扮应该是隐卫。”耶律硕开口,“恐怕是千凌羽那家伙派来打探的人吧。”抽出匕首划向左臂,萧清拦住他,将匕首递给李小力,“我不想拖着一个重伤的人逃命。”
李小力拿过匕首,很快将他手臂上的脓血处理掉,巧妙地不伤到筋脉,却又让血流到地上男人身上。
耶律硕望了眼旁边的萧清,半晌,缓缓开口,“方才…为何又回来?”少年飞身冲回来的一幕在他脑海一遍遍徘徊,放大,那双深邃却清亮的眸子深深印在脑海,无法消褪。
一股热流涌入心底最深处,那时他便知道,这个叫萧清的人,他恐怕这辈子都没法忘掉了。
“为什么?”耶律硕再次开口,萧清望了他一眼,淡淡道,“只是不愿欠你而已。”
在男子为他们开路时,将毒虫所有攻击都拦在外面,没有一次躲闪,他知道,只要躲闪毒虫就会袭向他们。
耶律硕望着面前的少年,唇角轻轻勾起。这个人,表面淡漠冰冷,内心却比谁都透彻,爱恨分明。可以狠辣绝情,令人畏惧。也能为了别人一个举动,拼上自己的性命。这样一个简单纯粹的人,在这幽暗冷酷的尘世,就如一缕光束。
耶律硕眸子渐深,可这样的人,对于挣扎在黑暗最深处的人,就如溺水者手中的稻草,一旦找到就绝不放手!
就像他,还有他。
“好了。”李小力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手臂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包扎好,地上的尸体也已准备妥当。
“地动弱了,我们走!”耶律硕开口。
“等等!”萧清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了脚下的藤蔓上。
“怎么了?”耶律硕道。
萧清盯着下面,耶律硕随他目光望去,只见滴在藤蔓上的血在缓缓消失,就连尸体上的血迹也在一点点退却,仿佛是被尸体吸收了般,诡异得很。
三人不说话,这一路经历的古怪事情太多了,眼前的一幕只让他们更加警惕起来。
“血在消失,这是怎么回事?”
过了许久,才听到萧清的声音,“这东西,要进食了。”
进食?!
萧清话刚落,脚下的豆蔓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无数藤蔓卷起地上掉落的白蛹,根茎直直插了进去!
处于最上方的三人将洞穴这一幕尽收眼底,粗大的根深深扎在血水和白蛹中,萧清三人甚至能清晰听到它诡异的吸噬声,整个豆蔓渐渐染上一层更深的红,至下而上蔓延到每根藤蔓!甜腻的香气充斥整个洞穴,比之前的更加浓郁,香甜!
萧清低头,在看到脚下那个男子瞬间被藤蔓吸收一具干尸后,头皮更是一阵发麻!只是眼前一幕还没完,那具干瘪的尸体直接陷入重重藤蔓中,以肉可见的速度开始分解,透支,然后化为一堆白骨,最终被包裹来的藤蔓连骨头都吸食殆尽,不留一点渣子。
A,启奏陛下,捕头要跳槽最新章节!
“快离开这!”
眼前场景根本不用细想,耶律硕吼了一句,三人直直跃了出去!“呲——!”三条藤蔓飞射而出,直接缠上三人,萧清身子被死死锢住,双臂根本无法动弹!细细的透明触脚晃悠悠而来,缠上他的脖子,朝颈后扎去!
“噗——!”剑光飞来,藤蔓齐齐断裂,耶律硕迅速掠过她,直接跃上豆蔓顶层。
“怎么样?没事吧?”李小力来到她身边扶住她,萧清摇头,“没事。”三人分立三侧,盯着周围缠绕上来的藤蔓,不停挥舞着武器,斩断涌上来的藤蔓。鲜红的血不断洒落,落在他们脚下的根茎上,快速隐于无形。
“真是没完没了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耶律硕脸上被汗渍打透,李小力也早已气喘吁吁,萧清斩断面前的藤蔓,“去那边!这里没有躲避之处,太容易被攻击,先去那边躲躲,等攻击停了再说。”
耶律硕道,“就这么办,走…恩?”刚想离开,却发现脚踝被细藤给缠住了,旁边的萧清和李小力也被缚在原地无法动弹。接着数条藤蔓趁机缠上,紧紧将三人缠住!
“别动,这东西你越挣扎它缠得越紧,放松些!”李小力的声音传来,“相信我,放松,别动!”
萧清调整了呼吸,开始渐渐放松身体,须臾,就感觉勒着身子的藤蔓不那么紧了,在一点点松开。耶律硕也发现这点,放松了身子,三人都渐渐脱离了藤蔓的控制。
“这样就可以脱离它了,待它们松开后,我们就出去!”耶律硕开口,望向一旁,“你跟在我后面,这次别…你怎么了?”感觉萧清脸色有些不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看到它们脚下洞口大张的一幕!
耶律硕脸色变了,“这怎么回事…?!”
原本数条藤蔓堆积出的一块落脚之地,现在竟然完全散开,露出了不断蠕动的血红管道,宛如一个个张开的血盆大口,要将人吞噬!
三人双眼陡睁,望着脚下一幕齐齐抽了口气!
“快抓紧!别松开!”耶律硕大吼,双手死死掐住藤蔓,蓦地脚下传来柔软粘腻的触感,低头才发现脚下像食管一样的东西在一点点吞噬他的脚!
就算胆大狂傲如耶律硕,看着眼前一幕也不禁头皮发麻,再望向旁边,更是手脚冰冷。
萧清和李小力下半身几乎全都陷入蠕动的肉管中,眼前一幕,完全推翻正常人现有的认知,惊悚渗人。
萧清此刻汗毛倒立,身下被一点点吞噬,就像被一条蟒蛇逐渐吞入肚中般。眸子微转,望向身旁的李小力,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双目紧闭,似乎是昏迷了。
他已经到达极限,萧清很明白这点。血红肉管已经吞噬到李小力胸口,没多久就会吞到他头部!
“小力…醒醒,醒醒…”萧清浑身无法动弹,想伸手,身子却像灌了千金重般无法动弹。而就在这时,李小力整个身子已经被肉食管道吞了进去,“咕咚”一声没了踪影!
望着眼前一幕,萧清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嘴角微颤,“小力…小力!”
耶律硕拼命挣扎,却不知为何,无论怎样都挣不开食管的束缚,身子在一点点下滑,视线最后是少年苍白而纤瘦的脸…
耳边吞咽的声音传来,萧清刚转头,就看见耶律硕没入食管的发冠,刚想张口,整个身子被吞了进去,“呜…”湿滑的肉感包裹全身,不断向下坠,四面八方的水涌了过来,身子像大海中的小舟,不断沉浮。
带着粘腻香味的液体从口鼻,耳朵不断灌入,身子在管道中来回移动,绕来绕去。不知方向,也不知何时才是尽头。萧清眼前一片黑蒙,身子陷入流动的液体中,感觉就要窒息。
“噗——!”就在意识丧失前,萧清终于被冲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呛出一口水,他不断咳着,似要将肺都咳出来。身子瘫软躺在地上,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到他剧烈的呼吸声。过了许久,身体才恢复一点力气,萧清动了动指尖,缓缓坐起。眼前黑雾逐渐散去,五识逐渐恢复,周围的场景映入眼前。
这是…哪里?
若说之前的地宫,洞穴是金碧辉煌,阴暗潮湿的,那么眼前的景象宛如人间仙境。
清水碧泉,白雾袅袅,花香四溢。仙枝灵物,翠竹郁郁,耳边传来不知名鸟鹊虫蝉的乐鸣,织奏一曲天居仙园的乐章。天空白云飘逸,卷舒变幻,坐拥碧海苍穹。
萧清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还没醒来,干脆一屁股重新坐到地上,撑着下巴休息起来,顺便欣赏一下眼前的美景。
他这是到另一个世界了吧?没想到往生河竟然长这模样,果然书中写的不可信。这哪是阴诡地狱,根本就是世外桃源啊!不过怎么没见往生船,还有阴曹使者?
萧清脑袋开始天马行空地想了起来,一会蹙眉,一会摇头,一会叹息。
不过若是他到了这里,小力跟耶律硕呢?会不会也到这了?
双手撑在脑后,望着天空,清风徐徐,拂过他身上,柔软而舒服。缓缓闭眼,感受清新的空气,轻灵的鸟叫,树影摩挲的声响,这样旖旎美妙的风光,果然世间罕见。
如果忽略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那就更好了。
萧清缓缓睁眼,坐了起来,胳膊肘撑在腿上,喃喃自语,“虽是幻境,但做得确实美轮美奂,恐怕是谁经历了地宫和洞穴恐怖的死斗,再看到这里的世外桃源都不想出去了…”
“磨人心志世外桃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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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屏息,话刚落,眼前的仙境开始闪烁,宛如过眼云烟般瞬间飞散!再没有舒云,流水,花海,映入眼前的,是战火纷争,硝烟弥漫的战场。
萧清眼前,是上百万雄狮铁兵,赤红的战衣瑟瑟飞舞,铁血铮铮,浩瀚四野!他身披金龙战甲,手持麒麟画戟,指点群雄!战场上不散的硝烟,百万将士的拥戴,天下归心,万众臣服!一幕幕如走马灯般放映着,那么真实,仿佛那个登上皇位,名流青史的人,就是他!
身体内的血逐渐沸腾起来,生起了傲视天下的雄心!权利,**,名声像一颗毒瘤扎进胸口,越来越深,萧清身体仿佛不是自己地般,征战四方,位及皇权,受天下人朝拜,万民敬仰!
辉煌的一世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当萧清意识清明时,他正站在层层宫阙之上,俯瞰脚下万里江山。
这世间人类渴望的一切都尽在他手中,金钱,权利他都有了。高高在上,掌控生死的感觉,一旦尝过,就如同罂粟般让人沉迷。萧清抬脚,登上那最高层一层阶梯,手边拂过的风轻轻拂过,停留在此徘徊不散,似乎也在为他臣服。
但终归只是黄粱一梦,抵不过岁月的消磨。
萧清抬脚,毫不犹豫一跃而下!空中飞舞的龙袍逐渐幻灭,脚下雄伟壮阔的万里山河也在一点点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亮光闪过,蓦地周围一片漆黑!万籁俱静,听不到丝毫动静!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伸手看不见五指。仿佛是冰冷的死寂空间,没有人息,没有活物,幽暗而诡异。孤独,寂寞,虚无,都隐匿在这层层不尽的深渊之中。没有时间的流逝,也没有活物的存息,只有不知前路的迷茫,和无穷无尽的荒芜。
这种感觉令人恐惧,窒息。
黑暗将他整个淹没,沉入绝望的地狱。血液似乎都停了下来,身体每一分都动弹不得,仿佛永远停留在了这一秒。只是意识却是活的,它能感觉着最令人绝望的黑暗,承受世间最阴冷的地狱,这样的感觉让他发疯,癫狂,不断嘶喊,冲撞着,想要逃脱这无尽深渊。
萧清浑身冰冷,脸上灰白得毫无血色。那双漆黑的眸子逐渐变得麻木,呆滞,最终连绝望都消失了,是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萧清的魂飘荡在上空,身体中每一分绝望,痛苦,他都更深一分感受。
三千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大千世界,所有人或物不过都源于尘土,归于雨露,人是渺小的,与这浩瀚世界相比,无异于浮沉一粟,终归要消弭于尘世中。既如此,又有何惧?
不恋尘世浮华,不写红尘纷扰,不叹世道苍凉,平静安然,入定归一,就算面临沧海之祸,又能耐他何?!
陡然睁眼,光芒****而出!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骤然散去,如拨开云雾般,光亮缕缕渗了进来将他笼罩其中!丝丝暖意渗入体内,冰凉的身体逐渐有了知觉,萧清动了动手指,坐了起来。
“呼呼…”喘息着,他后背冷汗连连。到现在身体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份绝望。
“我草!这谁设计的变态机关,简直要人命!”许久不骂人的萧清也忍不住粗俗一回,现在还心脏狂跳,指尖忍不住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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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萧,抱歉…我并非有意隐瞒你。”李小力纤长的睫羽轻颤,白皙莹润的指尖抚上眼尾,“只是,这张脸,还有眼睛,都太过惹眼,为了不招来那些人,我不得不将其隐藏。”说着这话的李小力眼底闪过一抹忧伤,还有让人难以探寻的情绪。
萧清望着他,“我知道你这么做定有你的理由,每个人心中都有想隐藏和忘掉的过去,我也一样。”
“恩,那确实是一段想要忘记的过去,只是,却没法忘…”李小力低喃,似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对了,你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萧清查看了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难道他遗漏了什么?
“其实我一直都在这。”
“什么?”萧清诧异,“你一直都在这?怎么会?”
李小力轻笑,“是因为这里施了障眼法,遮住我们的身形罢了。”
“我们?”萧清挑眉,“难道…?”
“对,他跟我一起。”李小力说着,从袖中拿出一物,弹向周围几面冰晶!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阔的晶室,道道光束恰好落在这边,随即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面前的空气隐隐颤动,光束下扭曲的男子身形竟一点点浮现,宛如海市蜃楼般显现真容!须臾,光束消失,倒在地上的男子正是耶律硕,浑身湿透,衣衫血红一片,颇为狼狈。
“耶律硕怎么了?”
“只是晕过去了,没事。”
萧清望着四周的水晶,沉思道,“难道是这些水晶射出的光的原因?”
李小力点头,“对,那些冰晶的排列是有机关的,而且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也可能是设计此处之人弄出的幻境。”
又是幻境?萧清蹙眉,“只是若是幻境,要怎样才能出去?小力,你们是如何逃脱那些肉食管的?”
李小力道,“我们落下的地方,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之后是掉进了水里,后来就直接来到了这。但我发现这里似乎一直在变化,尤其是当破军出鞘后。”
“你说,你们掉进了水里?”萧清眼底闪过诧异。
“对,被肉食管吐出来后,我们就直接掉进了水里…怎么了?我们三人是同时被吞进去的,你后来去了哪里?究竟发生了何事?”李小力十分敏锐,立刻就感觉出她神色不对。
萧清将自己身处三重幻境的前后简单告诉了他,李小力脸色随着他的话越发冰寒,望着她久久不语。
“怎么了?”察觉出李小力的异样,萧清停了下来,看着他白得无丝毫血色的脸,嘴角轻勾,“我没事,现在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么?”
李小力睫羽微颤,遮住眸中就要破堤而出的情绪,“那应该是设计地宫之人设下的幻境,只有通过这三重幻境之人,才能有机会打开晶盒。”
“莫名其妙,就算不经历幻境,你们不也来到这了么?”
李小力银眸闪烁,“但我们最初看到的,只是一片空地,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你是说,你看到得与我看到得不同?没有晶室,也没有晶柱?”
“对,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忽然出现的原因,在破军出鞘后,我才看到漂浮在空中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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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觉得今晚经历的一切都匪夷所思,难以置信。这片大陆上存在的未解之谜实在太多,眼前的一幕也超出他的认知,只是…
“小力,为何你能看懂这些文字?”这是萧清从方才一直疑惑的。
李小力银眸深邃,一步步走过去,伸手在空中来回移动,似在抚摸那些文字,“这是一个古老种族特有的文字,上百年来,他们一直避世不出,直到四百年前。”
四百年前?萧清眸光微闪,心头一种猜测隐隐浮现,“这是,轩辕一族的字?”
“恩。”李小力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这些文字中记载了轩辕一族辉煌的过去,以及如何覆灭的过程。这里的地宫共分为三层,宫殿,洞穴,还有冰晶幻室,而传说中轩辕氏隐藏的真正秘宝,就在这里。文字中记载,只有通过重重考验的继承者才能到达这里,得到传说中的秘宝。”
李小力声音微顿,走到一旁,拿起盒子里的墨牌,望了眼晶柱上银色龙嘴里的金色匕首,轻轻抽了出来。指尖一划,鲜红的血液留出,滴在了通体漆黑的牌子上。
血珠一点点渗入其中,随即消失,李小力又走到萧清身旁,“有点疼,马上就好。”金色匕首轻轻划向她手指,萧清感觉指尖一阵剧痛,比正常划伤更痛上几分,但也只是一瞬,就很快消失。
血液一滴滴渗进墨牌中,同之前一样,很快消失不见。忽然墨牌散发出淡淡光晕,周围包裹着的黑色一点点剥落,须臾,光晕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泛着冰蓝光晕的玉,而玉的中间,雕刻着三片黑色翎羽,黑与蓝的交织,宛如苍穹与星辰,明明不可能相交,却彼此辉映。
“这是…”萧清微怔,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入胸口,直到破军越来越强的轰鸣传来,她才蓦地回神。手中的破军似感应到什么般,发出强烈的光晕!而李小力手中的蓝雨也发出同样光芒!
过了许久,光芒才逐渐散去,萧清感觉手下一阵灼热,翻开掌心,就看见了破军冰蓝剑刃上浮现出了三片黑色翎羽,与蓝玉上的翎羽一模一样!
萧清双眼微眯,脑海中一道亮光蓦地闪过!
“你应该想到了,萧萧。”李小力银眸一汪深潭,“为何破军认主后九嶷山秘境就会发生震动?为何破军能打开百年来无人能进入的秘境?又是何原因你能进入这间晶室,寻到轩辕一族留下的秘宝?这都是因你手中的破军。”
“百年前封氏一族铸造破军时,将一物溶于它剑身中,才铸造出现在的破军。也就是说,其实与这块玉相呼应的是藏于它体内的这个东西。而此物,才是九州大陆争相夺取的宝物,传言此物是打开九州奥秘的钥匙,得到它,天下就唾手可得!此物与这块玉同属一物,因此它们之间才能相互感知呼应。而这块玉,就是当初溶于破军中的另一部分,传说中的秘宝黑羽令!”
黑羽令…这个词萧清并不陌生。
当初在帝都时,梵君华就曾告诉他,铸造破军之物,被天下人争夺的黑羽令经过黑渊之火的焚烧,融进了破军之中。而这块玉,难道就是黑羽令的另一部分?
“黑羽令被分成了两份?”
“不。当年天下人争夺黑羽令,导致天下大乱,因此封氏一族将黑羽令分成三份,散于九州各处。除了已知的这块蓝玉,你手中的破军这两部分外,最后一部分目前仍不知所踪。但黑羽令已经觉醒,想必剩下的黑羽也会有所感应,被找到是迟早的事。”
萧清眼帘微垂,随即抬眼望他,“小力,为何你对轩辕一族和黑羽令如此了解?不仅熟知帝宫内的机关布置,还能看懂轩辕氏的文字?”
李小力银眸幽深,“萧萧,你是轩辕一族选定的继承人,而我,是守护者。”
“守护者?”
“对,当年轩辕一族就是因为黑羽令而惨遭灭族,他们因得到黑羽令而遭天下人忌惮,轩辕皇帝轩辕战为了不让黑羽令落在敌对势力之手,特让封氏一族将黑羽令一分为三,散落在九州各地。轩辕战修建地宫,将其中一块黑羽藏于此处,并设置了重重机关,都是为了以防黑羽落在不轨之人手中,也为了选出它的继承人,那三重幻境,就是对闯入地宫之人的考验。只有通过这个考验,才可能得到地宫内的黑羽令。而轩辕战在临死前,让人特意在黑羽令上设了封印,只有他选定的继承者和拥有轩辕氏血脉的人才能将其唤醒。”
萧清眸子一缩,“轩辕氏血脉?”
李小力银眸幽邃,“轩辕一族特有的标志,就是银眸,双眸颜色越浅,其血脉越纯正。也只有轩辕一族的血,才能破开蓝玉上的封印,让黑羽现出真形。”
就算已经猜到,但亲耳听李小力说出来,萧清还是止不住心惊!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在这重身份下,他需要背负多大的重担才恩生活在这片危机重重的大陆上。传说中轩辕一族的宝藏实在太过诱人,一旦让人知道这世上还有其血脉存在,定会遭受九州大陆上所有人的追捕!
背负如此沉重的负担,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少年是如何活到现在的?想想初遇李小力当时的情形,萧清忍不住一阵心疼。
李小力似感觉出萧清心中所想,朝他淡淡勾了勾唇,“我没事。虽然身体内留有轩辕一族的血脉,但这个种族对我来说已经是太遥远了。在四百年前,侥幸存活下来的轩辕族人开始隐姓埋名地生存在大陆各个角落,仇恨也已经随着脉脉相传逐渐消失。后来轩辕一族分裂,更名改姓,萧萧,李小力并非我的真名,我的名字,叫姬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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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芜…
萧清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一种莫名的情绪流出,嘴角轻扬,“阿芜,很好听的名字。”
阿芜。李小力一愣,他还记得阿妈也是这般唤他…
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望着面前的人,“萧萧,我的身份可能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就算轩辕一族已经销声匿迹上百年,这片大陆上仍然有人在寻找我们。这些人,就是四百年前,将轩辕氏灭族的人。”
萧清微微蹙眉,“当时轩辕一族几乎已统一九州,实力自然不可小觑。就算因黑羽令遭受世人忌惮,也不可能被那些小国和别族实力灭了整族吧?”
“呵…世人不知,如今被人奉为战神的轩辕皇族,在百年前也不过是那些人扶持出来的傀儡而已!九州大陆上真正的掌权者,其实是那些神秘的隐宗。”
李小力目露嘲讽,“这些隐宗有的甚至有近千年的历史,他们才是开辟这片大陆的先祖。随着时间流逝,他们逐渐退居世后,开始扶持自己在大陆上的势力。而他们也逐渐被世人忘记,表面上统治这片大陆的是王族和各国诸国,其实那些隐宗才是真正背后操控者。”
“当年轩辕一族就是隐宗扶持上来的,在与隐宗接触的过程中,轩辕战无意中得到了黑羽令,并得知了隐藏在各个宗族的秘密。传言这个秘密是能颠覆所有隐宗的钥匙,那些隐宗为了防止秘密被泄露,散播谣言黑羽令是九州至宝,得之可得天下。所以轩辕一族才遭世人忌惮,被合力攻伐。但真正导致其灭族的,却是隐宗的绞杀。当时轩辕战在得之隐宗秘密后,欲将其公布天下,想脱离它的控制,却被隐宗长老发现,派遣数名隐宗血士将轩辕一族屠戮殆尽。而轩辕战似乎也早料到会有此大祸,提前将黑羽令拆成三份,散于九州各处。”
“百年过去了,隐宗仍在不断寻找黑羽的下落,也有不少隐姓埋名的轩辕族人被他们抓了去,但仍未探查出黑羽散落的位置。萧萧,隐宗的势力遍布大陆,如今你手中已有两枚黑羽,一旦他们察觉此事定不会置之不理,他们可能会对你不利。”李小力望着萧清,银眸闪过凝重和担忧。
“你也说了,他们是掌控这片大陆的最高权力者,而我只是一个偶然唤醒破军的人,对他们来说,我的存在,微不足道。”
“萧萧,你太低估自己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唤醒破军,可能不是偶然?”
萧清蹙眉,“什么意思?”
“萧萧,你想过发生在你身上这些事么?从你唤醒破军,到进入轩辕王族的地宫,得到藏在这里的黑羽,这一切都仿佛是冥冥注定,你想过这之间的原因么?”
萧清眼眸微敛,难道跟这具身体有关?
她只是一抹孤魂穿越至此,原本以为这具身体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奴隶,却没想过还有更深的渊源。在她无意唤醒破军后,她就隐隐觉得这个身体内可能还藏着秘密。而她经历的种种,或许也与这身体的真实身份有关?
“如今黑羽被唤醒,这天下,怕是又要大乱了。单看破军被唤醒,漠北与鬼夷就有这么大动静,更别说,一旦世人知道破军内藏着传说中的黑羽,会是何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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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下方洞穴几乎全是水,两人身体半泡在水中,支撑着不向下滑落。李小力也抽出匕首,插进旁边的地面,“你…”
“闭嘴!老实待着。”萧清呛出一口水,望着头顶黑乎乎的洞穴,脸色难看。
李小力不说话,明明此刻生死一线,他心底没丝毫害怕。
背负着巨大仇恨和重担的他原本以为这一世就这样活下去,却没想到遇到了她。明明是如此瘦弱的人,却每次都在他绝望时拉住他,将他从阴暗深渊拖出来。麻木冰冷的心渐渐有了暖意,原来他也可以像常人那样活着。
如同一缕亮光闯入他晦暗世界的她,此生能遇到她,是他之幸。若今日能安然无事,将来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会陪着她,哪怕天下覆灭!
萧清不知,在阴暗的洞穴内,有一人心底立下了终生不悔的誓言。而正是这句誓言,让萧清在每次陷入危难时,总有一人对他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萧兄,李兄!你们怎么样?!快回答!”上方传来耶律硕焦急的声音,在上面的他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没事…”萧清回道,虽然声音不大,但耶律硕还是听到了,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你们快上来!洞穴就要被淹了!”
萧清试着向上爬,却发现浸在水里的身体使不上一点劲,他们扒着的地方太滑,根本上不去。
萧清抬头喊道,“耶律硕,你先走,我们很快跟上去!”
上方没了声音,萧清和李小力泡在水里,感觉水很快蔓延到他们胸口,接着是脖颈,口鼻…
“这个情况还真是糟糕…”萧清上仰着脖子,艰难呼吸着,“恐怕今日我们就要交待在这了,但能有阿芜那么大一帅哥陪我,死也瞑目了…咳咳,不过,被淹死这种死法可真不太好看,被水长期浸泡过的尸体会出现浮肿,口鼻,耳朵里都会钻进脏物。说不定咱们被人发现后,已经泡得面目全非,谁都认不出来了…阿芜?”
萧清转头便发现没了李小力的身影,忽然水下有什么托起了他,将他撑出水面,萧清知道是李小力,快速将薄刀插在更高的地方稳住身子,目光不断在水中搜寻着,“人呢?!阿芜!”
“哗——!”李小力冲出水面,大口地喘气,萧清伸手望着他,“快上来!”
李小力只是望着他,没有动作。
“你发什么愣?快点抓住我!”萧清喊道。
“萧萧,水会不断上浮,洞穴太滑,我们不可能爬上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我托着你。”
萧清面无表情,“你要当我的垫脚石,托着我随上升的水浮出洞口?”
李小力眸子深邃,“只能这样了,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死,若是这样,一人活着不是更好?”
萧清抬眼,眸子黑亮似剑,“就算死,我也不会踩着同伴的身体独活。若我那么做了,即使活下来也与死了无异。阿芜,我不需要你牺牲,而是共同赴死的决心。”
四周是不断淹进来的水,两人一上一下对峙着,一种历经生死的信赖感自心底而生。李小力笑了,仿佛一抹亮光,由唇角到眼尾渐次点亮,像雨后刹那惊鸿,掠过苍穹。
A,启奏陛下,捕头要跳槽最新章节!
“你们两个!抓住绳子,快!”上方忽然传来耶律硕的声音,两人抬头,就看见男子站在插着的两把匕首上,向他们抛出一根绳子,萧清眼底诧异闪过,迅速握住绳子,递给李小力,“抓住!我先拉你上来!”
将绳子在腰上缠了一圈,手上使劲,终于将水中的人拉了上来。
“快上来,水越来越多了!”上方传来耶律硕的催促声,萧清与李小力不再多言,快速朝上面爬去。
“啪——!”忽然一声清晰的崩裂声传来,萧清抬头,就看见旁边的洞壁整个裂开来,外面的水全部涌了进来!
“呜…”萧清被大水直接冲走,整个洞穴全部坍塌被水淹没!三人沉入水中来回打转,模糊中,萧清感觉背后一阵剧痛,身体随着水流不断沉浮,一点点往下坠。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无法呼吸。睁开眼,不远处是离他越来越远的李小力,伸手想抓住他,却抬不起一丝力气。不知过了多久,上方似乎有亮光传来,就在她失去意识前,隐约中看到一道黑影在朝他游来,直接拖住他下坠的身子冲了上去。
是谁?未来及细想,她便陷入黑暗之中。
**
耳边有人在不停叫她名字,有些耳熟,但她却想不起来是谁。直到感觉身上衣衫被人解开后,才蓦地惊醒!双眼陡睁,直直对上一双震惊的眸子!
在看到眼前人长相后,萧清也是一怔,“黎云…霆?!”
面前的人,正是黎云霆!此刻他浑身湿透,望着萧清简直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你,你…你竟是女人?!”
萧清迅速拢起敞开的衣衫,刚要开口,旁边传来两道惊喜的声音,“督军!”“萧哥!”
萧清转头,就看见朝这边飞速奔来的石洪和豆子。
“萧哥你,你没事吧?”豆子身上颇为狼狈,这一道血印,那一道划痕,旁边的石洪也好不到哪去,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几乎是一条一条的。
“督军,没想到在这能碰见你,你怎么样?”
“我没事。”萧清开口,两人听后顿时松了口气。
“哎?黎兄这是怎么了?”石洪发现旁边的黎云霆半天不说话,神色颇为怪异,“是哪里不舒服?”
黎云霆直直盯着萧清,半天没说出话来。石洪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总觉得周围空气都变得诡异异常。
萧清目光不躲也不闪,直直回望他。黎云霆眼中是震惊,难以置信…最终归为一片平静,犹豫了下随即道,“…没事,只是方才不小心呛到水罢了,现在没事了。”
石洪听后没有丝毫怀疑,“那就好,没事就好!”
萧清眸光微闪,道,“豆子,石大哥,你们看到小力和同我一起落水的人了么?”
“萧哥,他们在,在那里…”
萧清随豆子指的方向望去,在看到躺在地上的两人后忙上前。两人皆浑身湿透,昏迷不醒,萧清拍拍李小力,查看他的脉搏和呼吸,就开始替他按压胸口。
捏住李小力鼻子头俯了上去,帮他输送空气,刚要换气就被旁边的人拽了起来!面前的黎云霆望着他,神情说不出的古怪,“你,你…做什么?”
“人工呼吸,怎么了?”
虽然不知何为‘人工呼吸’,但看面前女人毫不在意去亲一个男人黎云霆就觉得简直惊骇世俗,“你!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是女…”
“吵死了,迂腐的男人!”萧清不理男子瞬间黑沉的脸,直接甩开他的手。恰好地上的李小力咳出一口水醒了过来,萧清道,“怎么样?”
看李小力摇了摇头,她才松了口气。随即起身走到耶律硕旁边,查看了他的呼吸后开始帮他挤压流入肺部的水,“督军,他怎么样?”石洪开口,萧清瞥了地上男子一眼,朝旁边石洪招了招手,“他需要人工呼吸,你来给他做。”
萧清话落,就感觉地上男子身子一僵,淡淡扫了他一眼,“一定要嘴对嘴,将空气送入他口中,若还不行,就脱了他的衣服,帮他按摩一下冰冷的身子,待体温回升,他就能醒来了!”
“行,交给我吧!”石洪虽然觉得这种方法有点古怪,但有方才成功的先例,也就未多想。走上前就要俯身,旁边传来萧清的声音,“二王子,醒了就睁开眼吧,否则我的人可真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地上的男子刷地睁开了眼,眸子清亮锐利,哪有刚醒来的迷糊?一把拽住萧清拖到面前,狠狠咬牙,“你早知我醒着,故意耍我呢?”
萧清神色淡淡,“若不是你装晕在先,我又何必用这种方式叫醒你?”
“你…”
“手松开,没事就赶紧起来,要走了。”萧清丝毫不在意他黑沉的脸色,耶律硕手掌仍紧紧扣着他,脸贴近一分,“你能亲那个男人,却不愿意我碰你?”这语气颇像抓到丈夫出轨的妻子般充满了醋意,让旁边的黎云霆表情变了又变。
李小力走来手上一个巧劲,萧清便被他拉了起来,“二王子,多谢方才在洞穴内仗义相助,在下感激不尽。既然有幸获救,我们就该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
耶律硕站了起来,望着面前的李小力挑了挑眉,“李兄弟所言不假,不过…这是哪?”
他们站着的地方,是一处水洞,周围隐隐有光束透进来,应该已经离地面不远。
“石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萧清望向旁边三人,黎云霆他们不是应该跟着鬼夷大军么?怎么现在到了这里?
“督军,是这样的…”石洪将他们在雪山迷路,遇到地动的详细经过讲了一遍,萧清听完蹙眉沉思,“也就是说,你们遇到震动落进了地缝中,所以才到的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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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黎云霆开口,“我们落下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是一个山洞,为了寻找出口无意中来到了这,后来忽然发了水,就遇上了溺水的你们。”
石洪接口,“幸好豆子耳朵机灵,又熟识水性,听到有人声,我们才正好救了你们。不过督军,你们怎么会到了这里?”警惕地望了眼旁边的耶律硕,这人是谁?听小力叫他二王子,难道…?
“具体情况等出去了再说,黎兄,你们可知道出去的路?”
“我们在这附近已经打转了近一日,这附近有许多条通道,像迷宫一样,根本找不到出口。”
萧清道,“之前走过的路线,还记得么?”
“萧哥…我,我记得,黎大哥还,还让我做了标记。”
萧清摸了摸少年湿漉漉的脑袋,点头,“恩,做得好,带我们去看看。”
因被夸奖的豆子眼睛亮蹭蹭的,咧出白白的牙齿,“我带你过去…”
一行人离开了水潭,又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才到地方。果然像黎云霆说得,光入口就有十几条,豆子将他们走过的道路都一一指给了他,“萧哥,这些路我们几乎都试过了,可不管怎么走,还,还是回到了这…”
“恩,放心,我们会出去的。”萧清开口,细细观察这十几条入口,须臾,走上前,打量着一条洞口。
“怎么了?”耶律硕走到他旁边,发现他正摸着一块绿绿的青苔,“有什么发现?”
萧清道,“这些入口,只有这几条长了苔藓,说明这些通道是封闭的,且阴冷潮湿,长年没有光照,所以它们不是通向外面的,可以暂时先排除它们。”
李小力手上拿着幻骨盆一个个走过入口,豆子伸长脖子看着那造型奇异的东西,满脸好奇。
“若是出口,会有特定的磁场,这几条没有反应的也可以排除。剩下的就是这两条路了。”李小力指着两边的入口,“出去的通道肯定就在这两者之中。”
耶律硕环胸,“然后呢?要先去探路么?”
“我可以先选择一条去探探路。”黎云霆道,“若又回到这,就能知道哪条是真正的出口了。不过,这条我们之前走过了,并没有发现出口,为何没有排除它?”他指着两条路中右边那条问道。
李小力道,“你们选对了入口,但却选错了分岔口,可能这是你们回到这的原因。”
确实,那里面的岔口非常多,就算是记性再好,走过一段时间后记忆也会混乱,他之前让豆子在墙壁上做了标记,可当他们回去后却发现,标记还在,但路却变了。
黎云霆神色微沉,“这里的路跟九嶷山深林一样,都在变化,当时在林子里,我们就是因这个原因而迷了路,之所以总在这里绕圈,恐怕也会这个原因。”
“那就走这条吧,既然你们之前走过,应该还能记得一些。”萧清开口。
“但…”黎云霆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住了口。望着跟旁边李小力说着什么的萧清,眉头紧紧蹙起。
简直太草率了!之前有关他的传闻,难道都是假的?毕竟,那个名扬天下,在帝都掀起风云的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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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嶷山悬壁上萧清双手已经受了伤,现在又是伤上加伤,原本应该抚琴下棋的手变成这般伤累累的模样,这个女人总让自己受伤,似乎永远不知道痛一样。
“他,你要怎么办?”李小力示意远处的耶律硕,“他跟在你身边,是何目的你该清楚,这个男人恐怕比千凌羽更难对付,何况他看见了冰室。”在冰室,若不是李小力提前醒来做了防范,耶律硕怕是早就醒了。他在看到冰室猜出多少,这让李小力无法估计。
“冰室的秘密绝不能让他知道。”
萧清没有开口,眼眸扫了眼快步走来的男子,缓缓垂下。
“阿清,看我抓到了什么!”耶律硕拎着一只雪兔大步走到他旁边,“咱们能吃顿烤兔肉了!哈哈!”
萧清对他‘阿清’的称呼挑了挑眉,却没有多说什么,“我们还不了解周围什么情况,冒然生火,可能会引来敌人。”
“放心吧,这里荒郊野地的,哪来的敌人?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在林子里找到的,可不能浪费了!”
“还是谨慎一些吧,万一将千凌羽的人引来,岂不糟糕?”李小力淡淡道。
耶律硕爽快一笑,“那行,不烤了,阿清,吃点这个吧!”说着将衣衫摊开,露出里面红彤彤的果实,“这是我们漠北特有的圣心果,甜得很,你尝尝。”说着递给他一颗。
萧清接过,“多谢。”直接咬了一口,果然清甜多汁,很是不错。看着一口口吃着果子的少年,耶律硕忍不住唇角轻扬。
“这是哪里你知道么?”萧清咬了口果子问道。
耶律硕道,“还在九嶷山附近,如果要走出去,必须先穿过林子,不过比起回青云城,我倒是更希望你能跟我回漠北。”
“漠北擅自攻打祁国边境,你认为这事能就这么算了?漠北,你可没那么容易回去。”
“阿清难道不该安慰下我么?这次我可是损兵折将啊,还什么都没得到。轩辕族留下的金甲兵器恐怕也落入了千凌羽之手,我王弟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这下可难办了…”
“哦?这样说来还真是糟糕,如果二王子真的长教训了的话,还是不要做无谓之功,想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再做选择吧!”萧清莫名说出这些话,吞下最后一口果肉,拍拍身站起来径直走开了。
耶律硕双眼微眯,望着少年离开的身影眸中暗沉闪过。
雪越下越大,温度也越发寒冷起来。冰凉的空气笼罩整个林中,白雪皑皑的林中一行人正快速行进。
雪在萧清身上覆盖出浅浅一层,簌簌的冷风无孔不入地灌入袖口,冻得他忍不住发抖。背后一直刺刺地疼着,萧清知道是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
在地下被水卷进去的时候,有碎石砸到了他的背上,原本在雪山留下的伤口又裂开了,还真是不走运。不过最后还是侥幸逃出来了,萧清拍了拍身上的雪,也不知道小清他们怎么样了…还有宁浅,不过有噬魂在,他应该能安然无恙。
“先不要多想,快出林子了,小心点。”旁边李小力道。
萧清点头,一行人终于穿过林子,面前是空旷的雪地。几人环顾四周,发现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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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哥,我,我去前面找找看有没有人,你在这里等着。”
“我也去。”石洪也开口。
“等等!”萧清忽然开口,盯着远处眸子深沉,随即迅速趴在地上,两下扫开地上的雪,耳朵贴了上去。
“怎么了?督军?”石洪疑惑。
“有大军正朝我们奔来。”萧清起身,脸色沉肃。
“大军?哪里的大军?是我们的人么?”
“不清楚,先躲起来再说!”
几人很快躲进了林子里,萧清趴在雪地中,须臾,便见远处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朝这边奔来。目测人数,至少有上千人!
“不是我们的人!是…鬼夷大军!”石洪脸色大变。
马蹄声阵阵,由远到近迅速奔来!最前方是鬼夷的大将,萧清对他有印象,是颇受千凌羽信赖的一员老将!
“督军,这是我们之前跟着的鬼夷大军!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石洪三人一路跟着鬼夷大军,因此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嘘,趴下!”黎云霆按住他,所有人迅速伏下身子。只见鬼夷大军行至他们方才的位置停了下俩,那老将一勒缰绳下了马。走到他们之前的位置蹲下,须臾,站了起来,目光直直望向这边,“几位,出来吧!”
萧清双眼微眯,在看到地上那几滴刺眼的鲜红后,眸子骤然一缩。
那里是他方才站的位置。
该死!大意了,竟然在那里留下了痕迹!只是一瞬,他便恢复冷静,望着对面缓缓站了起来。
“萧督军,耶律二王子,老夫在此等候多时了!请两位跟我走一趟吧。”
萧清眸光闪烁,难道这些人早知道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怎么知道的?是有人告诉了他们,还是…?
“两位,请吧!”那老将再次开口,他身后将领齐刷刷抽出佩刀,意思不言而喻。
“督军…”石洪挡在他身前,望向对面鬼夷大军,“你们究竟干什么?督军不会跟你们走的!”
那将军看都不看他,只盯着萧清和耶律硕,“两位可要想清楚了,是你们跟老夫走,还是老夫让人亲自带你们走。”意思很明显,若不顺从,就要使用武力强行带他们走。就算他们武功再高强,面对数千兵马,也是无丝毫胜算,何况他们还经历之前的波折,现在早已疲惫不堪。
“我跟你们走。”萧清开口,“但放了他们。”
“萧督军不用担心,若他们没有异动,老夫不会伤害他们。”
看来这些人今日是没打算放他们离开了,萧清淡淡道,“我们走了那么长时间的路,正好累了,那便随你们走一趟吧。”萧清轻笑,“将军应该不会让我们徒步跟你们走吧?”
“自然不会,来人,请萧督军和二王子上马!”
立刻有人牵出几匹马来,萧清走过去翻身而上,耶律硕直接跃上马背,神情一如平常。
“出发!”待李小力几人上了马,老将大喝一声,整个大军迅速奔了出去!
萧清几人周围有近十名将领,始终保持一个马间距,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马蹄声打破四周的宁静,雪依然下得很大,模糊众人的视线。
“鬼夷马匹真是四肢修长,矫健俊美,果然是难得的好马!听闻漠北的马也是日行千里,快如闪电,不知与鬼夷的相较如何?”
“这个萧督军可就说错了,鬼夷的马才是真的快如闪电,日行千里!鬼夷大军个个是英勇善战的能人,当年鬼夷就凭借三千精兵,荡平了周边小国的上万人马,一战扬了国威…”耶律硕口才过人,一出口就全是赞美之词。若是常人口中说出此话,定会引得鬼夷将士不屑,可从耶律硕口中说出,那意味就变了。
周围将士不由地挺了挺腰,脸上透露出满满的自豪,望着几人的目光微松。萧清将他们的表情都望进眼里,余光扫向周围,随即朝身旁的李小力扬了扬下巴。
李小力轻轻颔首,萧清目视前方,眸子深邃。
大军又行了一刻钟,终于停了下来。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大军营帐,很显然,这里是鬼夷大军驻扎的地方。
萧清被人请下了马,一路朝着一处最大的营帐走去。耶律硕跟在他身旁,李小力,石洪,豆子三人被夷军请了下去。
“请吧,殿下正在帐内恭候。还有两位的弟弟和下属,也都在殿内候着!”
萧清直接掀帘走了进去,帐内正上方躺着一人,纱帘低垂,遮掩住那人身形,但还是能看出来此人正是在地宫分开的千凌羽。旁边还跪着两人,看到萧清和耶律硕进来,目露惊喜,“督军!”
“王兄!”
正是宁浅和耶律修两人。
萧清眸光微闪,朝宁浅点了点头,让他安心。
上面的人似在休憩,身体上下浮动着,帐内一个守兵都没有,萧清还真佩服千凌羽的大胆,不再多想,径直走到旁边给宁浅松绑。
“督军,帐外皆是伏兵。”宁浅小声对萧清说道。
“恩。”萧清淡淡应声,将绳子解开后,扶宁浅站了起来。旁边耶律硕也很快给耶律修松了绑,这期间,上面的人还是一动未动,似乎真的睡着了般。
“督军,您怎么会到这里?”
“先不说这个,端木校尉呢?”
“端木校尉被您的护卫救走了,现在应该是逃出去了…”在地动停下来之后,他们就被鬼夷的人制住了,但督军身边那个护卫身手实在不凡,不仅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连什么时候带走端木陵他们都没有发现。
宁浅将他们分开后发生的事情迅速讲了一遍。萧清听后,知道是噬魂出手救了端木陵,心底涌出一股暖意。
“千凌羽在地宫内找到了出去的暗道,他们的人在外面有接应,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联系上后,我们就出了地宫。千凌羽的人带走了地宫内的兵器和战甲,只是那些宝藏他们却运不出去,就直接给毁了。”
萧清眸子幽凉,怪不得在洞穴内会忽然发大水,恐怕就是千凌羽破坏地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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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夷的人对九嶷山地势十分熟悉,定是已经计划了许久。这次他们有备而来,恐怕不会轻易放我们走。”旁边耶律修扶着手臂,白色绷带上深处点点血迹,脸色有些苍白。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耶律硕扶着他坐到一旁。
“萧兄和耶律兄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本殿?”上方软榻上的千凌羽轻吟一声终于醒了,不多时便有随侍掀帘而入,为他净手更衣。
“让几位久等了,还请见谅。”千凌羽朝一旁的人挥了挥手,走到桌前坐下,拎起旁边的紫檀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萧兄,耶律兄,请坐。”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
萧清与耶律硕对视一眼,上前坐了下来。
“来人,请三王子和这位士官下去歇息。”千凌羽亲自倒了两杯茶水放到萧清与耶律硕面前,有守兵进来,将宁浅和耶律修带了下去。
三人分坐在桌子三侧,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帐内安静异常,只听得沥沥的水声,还有袅袅茶香蒸腾。
“两位能安然无恙出来,着实出乎本殿意料。”千凌羽率先打破一室沉静,面容比往常更加苍白,隐隐透出一丝病态,但丝毫不损那美丽的双眸。
耶律硕哈哈一笑,“本王倒是料到三皇子能出来,但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啊!”
“比起两位来,本殿受的也只是皮肉伤罢了,不足为虑。”
“是么?能将轩辕氏的黄金战甲带出来,三皇子定是费了不少劲。不过既然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特意请我们前来又是何意?三皇子不妨直说!”
“耶律兄是爽快人,那本殿也不啰嗦。”千凌羽放下茶盏,目光犀利,“两位在轩辕地宫内,找到了什么?”
耶律硕哈哈一笑,“三皇子是想问我们在地宫有没有找到轩辕氏的秘宝吧?”
千凌羽神情不变,“若两位能告诉我关于秘宝的事,那自然是最好。”
耶律硕懒懒撑着下巴,“找到了…本王这么说三皇子信么?若我说没有,三皇子又是否相信?”
“只要二位如实相告,信与不信本殿自有定论。”
“哦…不过可能要让三皇子失望了,本王可什么都没找到,就连一点财宝都没带出来,反而落了一身的伤,比起三皇子,本王这次可是败兴而归。”
“耶律兄说笑了,本殿能进入轩辕氏地宫,多亏了两位鼎力相助!既然我们合力找到了轩辕氏的宝藏,我鬼夷自然不会独占,待本殿回去禀告父皇,与众臣商议后,定会将属于两国的一份送过去。”这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只是这种好听话可信几分,就未可知了。
“哈哈,既然三皇子这么说,本王就拭目以待了!”耶律硕笑了笑,眼中的情绪不知是相信了几分。
千凌羽勾了勾唇,垂下眼睛抿了口茶水,“萧兄一直未曾开口,可是有什么难言之处?”
旁边的少年始终安静坐在凳子上,不发一言。见千凌羽开口,才抬头望他。
“萧某胃疼。”他这话一出,让千凌羽一怔,意外地挑了挑眉,“萧兄这是何意?”
萧清放下杯子,眸子望来,“三皇子会错意了,萧某是真的胃病犯了,现在疼痛难忍,不知能否让人做些吃食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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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眸子黑沉,“萧某连你口中所说的黑羽令是何物都不知,三皇子想让我说什么?”
“轩辕战留下的真正秘宝,能颠覆整片大陆的黑羽令,萧兄难道不知?”
“我以为轩辕王族留下的宝物,三皇子已经拿到了。那么大数量的黄金甲和兵器,还不够?”
“若得到黑羽令,就算是轩辕氏的秘宝,也不足为提!萧清,别自作聪明,你知道多少,本殿心中有数。若黑羽不在你手中,为何地宫会塌陷?那黑羽,可是轩辕战用来镇守地宫之物,一旦被拿走,整个地宫就会陷落,这点你不知吧?”
萧清眸子漆黑,“这点我确实不知,不过地宫不是三皇子令人毁了的么?”
“封氏一族修建的地宫,你以为凭本殿那些人,能那么容易毁的?若不是你拿走了黑羽,本殿的人会如此轻易将其毁掉?”
“三皇子这话未免太过牵强了,你的意思是因我拿走了不知是否存在的黑羽令才导致地动坍塌?”
千凌羽直起身子,“当年封氏一族在地宫设下封印,一旦黑羽令被找到,轩辕地宫就会自动被毁。你是否讶异如此机密之事,我是如何得知?”男子深眸幽邃,缓缓凑近少年耳侧,“就算过了四百年,无论是轩辕一族还是封氏一族,本殿想将他们挖出来,轻而易举。”
萧清黑眸幽沉,看来千凌羽手上有这两族的后人,怪不得…
“看来萧兄是不打算说实话了。”千凌羽双眼微眯,淡淡道,“既然如此,萧兄不介意我让人搜你的身吧?”
旁边李小力身子微动,双眸漩涡翻涌。黎云霆也是胸口一窒,心提了起来。
知道萧清女子身份的只有他们,一旦在这里被拆穿,不用想也知道会引起多大轰动!若他女子身份真的暴露,事态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萧清抬眼,缓缓站了起来,望着笑得冰凉的男子,淡淡开口,“事实上…我很介意。”
此话一出,就感觉账内气氛蓦地一滞。
千凌羽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本殿以为萧督军是个聪明人,看来我高看你了…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殿不客气了!来人!将他们…”
“报——!”忽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打断一帐的箭弩拔张。千凌羽蹙眉,“何事喧哗?”
有人掀帘匆匆跪地,“启禀殿下,前方来报,七万祁军正突袭我方阵地,南营已经失陷,阵前端木陵正率五千虎啸军攻打我营,要求我军归被掳祁军!”
帐内顿时一阵骚动!
“祁军突袭?为何之前没有动静?”千凌羽一开口,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那哨兵连忙道,“启禀殿下,祁军前锋以大雪掩盖,突袭我军守兵,将护栏全部损坏,打得我方措手不及,所以…”
今日雪下得太大,再加上寒风,遮掩了视线,所以祁军的突袭才打得夷军一个措手不及。
千凌羽神色沉肃,“来人,将他们带下去,严加看守!其余人,随本殿出去!”说罢,掀帘而出,身后跟着一众将士,不多时,帐内就空了下来。
“走!”萧清身旁一名小将厉喝,将他们押出了帘帐,“老实点,敢打什么主意小心你们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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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出了营帐,外面的骚动越发清晰。不时有兵器相交和马蹄声传来,伴随着士兵的呼喝声,在狂风暴雪中阵阵传来。
他们周围是几十人的守兵,将几人严加看守起来。萧清双眸微垂,身旁的李小力忽然倒在了地上,似乎晕了过去!
“干什么?!别停下!快走!”守兵厉喝,手中的刀已经拔了出来。
“他昏倒了,快去叫军医过来!”萧清将地上的李小力扶起,焦急喊道。
“昏倒?方才不是好好的?告诉你们,别耍花招!给我起来!”那小将明显不信。
“他是真的昏过去了,之前就失血过多,一直没有包扎,这样下去真的危险了!”
“老实点!再动我就不客气了!”守兵拽住乱动的宁浅将他狠狠按到地上,刀柄朝他脑袋上敲去!忽然一旁的豆子猛地扑来,狠狠将那守兵撞开,黎云霆双手一挣解开绳子,夺过旁边守兵的刀砍了过去!
突变就发生在一瞬间!
“噗——!”顿时血花四溅,染红了地上的雪。周围夷军见同伴被杀,顿时炸开了锅!几十人一拥而上,朝萧清他们扑来。
黎云霆一个箭步,迅速割断石洪,宁浅他们手上的绳子,转头就看见萧清一个后旋利落踢飞一名守兵,捞起地上的李小力躲过砍来的刀刃!
那小将脸色铁青,挥起大刀朝他砍来!却见金光一闪,原本地上昏迷的李小力手上匕首诡异一划,直接在他手腕上拉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那小将痛呼,刀咣当一声掉地,神色阴沉。
“你…”这家伙故意装昏!“全给我上!别让他们逃了!”
近百人瞬间将萧清等人团团围住,持刀便砍来!忽然一只箭“咻”的飞来,直接钉在一人胸口!接着马蹄声传来,只见耶律硕驾马远远飞奔而来,伸手朝萧清喊道,“上来——!”
萧清一把握住,被男子一下拽上马背!目光一转,抽出旁边长枪,直直掷了出去!长枪正好穿透旁边栅栏木门,“去那里!”
耶律硕似明白了什么,大喝一声,催马朝那处奔去!
萧清一拍马背,凌空跃起,薄刀刺向拦路两人,身子灵敏落到地上。一个过肩摔甩飞一人,迅速朝木门内奔去!这里是一处马棚,一溜眼全是夷军战马!萧清挥刀砍断几条束马的绳子,跃上马背冲了出去!
“小力,黎云霆!”萧清抓住一人刺来的长枪,单手撑马将周围的人踢飞出去!重新落于马背,挥舞长枪刺向涌来的夷军,催促着胯下的马朝李小力几人奔去!
“上来!”萧清伸手直接将李小力拉了上来,黎云霆与宁浅也迅跃上萧清身后两匹马背,两人分别捞过石洪和豆子,跟在萧清身后冲了出去!
“别让他们跑了!追!”
身后是不断追来的夷军,四匹马七人以最快速度朝前方奔去!经过马棚,一条铁链袭来,黎云霆闪身躲过,大喝一声抓住锁链将那人扯了过来!胯下马蹄直接踢飞那人,黎云霆将铁链抛出,“接住!”
宁浅一把拽住铁链另一头,两人催马并排而行,将铁链扯直,奔向马棚!“砰——!”巨大的冲力让柱子瞬间被勒断,棚顶坍塌下来!棚内马匹惊慌乱窜,纷纷冲出草棚横冲直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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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顿时一阵混乱!衬着这个机会,七人迅速冲出!
“干的好!”萧清在前方开路,但身后两人还是听见了他的声音。黎云霆与宁浅均是一怔,一股莫名情绪涌上心头,身体内的血液不知为何沸腾起来!
“跟上!”少年声音再次传来,两人回神一夹马腹,迅速跟了出去!
此刻,前方营帐前两军正在对峙。
端木陵坐于马背前,一身胄甲,脸色仍泛着不正常的白,只是那双眸子却如寒刀,望着对面紫袍雍容的华丽的男子,“三皇子,交出人来。”
他身后是五千虎啸军,手持长戟,神色沉肃,身上皆散发着杀伐铁血之气。
“本殿若不交呢,你能怎样?”千凌羽声音透出一丝沙哑,但眸子早已寒透,凛冽冰冷。
“那就别怪虎啸军踏平你夷军大营!”平静之中透露出一军战将的威严,冷凝的声音携着内力响彻整个大营!身后五千虎啸军长戟一竖,齐刷刷指向夷军!
寒风呼呼,空气中是一触即发的杀机!
千凌羽坐在马背上,眯眼望着对面,神色不变,“那就让本殿见识一下,虎啸军的本事吧!”
端木陵瞳仁深邃,缓缓抽出腰间长剑,指向夷军。
大雪纷飞,迷人双眼。寒风簌簌,空气中的杀意令人窒息。
“杀!”此话一出,如同飓风落入幽海,掀起惊天巨浪!
两军大喝,迅速交战在一起!黑与黄在漫天飞雪中,绘制出血腥杀伐的战场!千凌羽坐于马背前,冷冷望向前方,似乎面前万人厮杀一幕,根本无法触及他的情绪。
目光落在对面,见马背上端木陵手持长弓,三箭搭弦齐齐射出!以乘风破浪之势,直接射断他们头顶上方三面夷军大旗!
“好——!”虎啸军声如破竹,此举无疑振兴了士气,让虎啸军声势大增!千凌羽眯眼望向对面的人,见他再次搭上三箭,箭矢直直对准他!
端木陵气势似出鞘利剑,低喝一声箭矢再次发出!三道箭光朝对面的人飞射而去,而千凌羽却仍一动未动盯着箭矢朝他飞来!
“铿——!”一声脆响,三箭在距离千凌羽身前一尺远处掉落在地。从旁而出三名战将齐齐护在他身前,身上是身经百战的血杀之气。
端木陵淡淡放下弓箭,似乎对三箭被挡之事丝毫不意外。
若轻而易举就得了手,面前的人就不是名震天下的鬼夷国三皇子了。
忽然,前方一阵骚乱,夷军阵内有几道身影直直朝这边冲来!当目光望向最前方那道熟悉身影时,端木陵眸子微微一滞。
萧清一戟刺穿前方拦着的守兵,眸子在前方层层包围的夷军中扫了一圈,猛夹马腹不退反进,直直朝前冲去!
千凌羽见来人,眸子一沉,“拦住他们!”
夷军不断朝他们涌去,萧清与耶律硕在前方开路,后面跟着黎云霆等人。只是层层不断包围上来的夷军让他们速度明显慢下来,一时间难以突出重围。
“杀过去!”随着端木陵一声令下,更多的虎啸军涌上前,与夷军缠斗在一起!有了这个空隙,围向萧清几人的夷军渐渐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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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个林子,就到了。”
萧清一行人驾马飞奔在林子里,周围是白雪苍苍的松树,李小力指向前方一处,“穿过林子就到了…”目光无意落在面前人背上,声音忽然一顿。
只见少年纤瘦的后背上,点点血斑已经染透衣衫,而且还在一点点扩大。李小力胸口一窒,望着那被血染透的衣衫,心中似被什么东西刺中,生生的疼。
这个人,什么时候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竟然不知?!
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他怎么能一丝一毫能没表现出来!
李小力眸子深如幽潭,却又似无边无尽的深水,翻涌起层层漩涡。
指尖抚上那纤瘦的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出的颤抖,却在离一寸外的位置停了下来,须臾,缓缓放了下来。
睫羽轻颤,眸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再抬起时,里面只剩下一片幽深。
忽然,马声嘶鸣,萧清猛勒缰绳停了下来,身后的黎云霆宁浅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小心。”萧清目光一点点扫过四周,林内安静异常,甚至连树上的积雪落地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安静有些异常。
空气中透出一丝诡异。
马背上的豆子耳朵微动,在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后,猛地惊呼,“小心——!”
箭雨从林中四面八方射来,瞬间将他们包围!萧清用薄刀不断挡开射来的箭,一不小心牵扯到背上的伤口,身子一顿,一只箭便朝他射来!
身子被人压下,接着利器刺入身体的声音传出,但却未听到一声痛呼。萧清咬牙,搂住身前的人直接翻下马背躲到了树后,射来的箭密密麻麻钉在树上!
须臾,箭雨停了下来,林内缓缓走出一人身影,紫色的战袍,柔魅的面容,却让人感觉无比寒冷。
“你们已经无处可逃,出来吧。”千凌羽的声音仿佛是漫天的冰雪,没有温度。
“该死!他怎么会在这里?”黎云霆与石洪也躲在树后,望向一旁豆子,“你没听到马蹄声?”
豆子声音惊慌,“我,我确实没听到啊…”
“他们在马蹄下绑了棉布,所以靠近时才没有声音,只是他们是如何知道我们位置的?”石洪疑惑,“督军…”转过头,在看到萧清身上的血后,声音忽然一顿。
“怎么这么多血?你受伤了?”
萧清神色有些不对,望着靠在他身上的李小力许久,终于伸手将他身子翻了过来。
一支箭直直插在他背上,大片的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服,望着已经陷入昏迷中的人,萧清半天没回过神。
“…督军,督军!”身旁石洪的声音总算让他惊醒,缓缓抬头,目光扫了眼远处的千凌羽和数不清的夷军,须臾,终于幽幽开口,“有件事要拜托你们…”
千凌羽知道萧清几人躲在树后,却并未出声催促,眸子落在马附近刺眼的几滴红上,勾了勾唇,“萧兄跑了那么久,也该累了,不如跟本殿回去,泡上一壶好茶稍稍休息一番如何?”
半晌,树后忽然传来萧清的声音,“好啊,正好我也渴了,那就跟三皇子走一趟吧!”接着就见一道削瘦身影缓缓走出,漆黑的眸子在毫无血色的面容下,显得越发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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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放了我的人。”萧清脸上毫无表情,千凌羽望着少年衣衫上的血迹,道,“好,只要萧督军拿出让本殿满意的东西,本殿自然会让他们安然离开。”
萧清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黎云霆,带他们离开。”
树后的黎云霆走出来,望着前方的少年,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状的复杂,随即背起昏迷的李小力,一行人迅速离开了。
萧清一动未动,当几人的脚步声消失后,他才缓缓转头,“二王子不走?”
“哈哈哈!阿清在这,本王要走去哪?自然是留在这了!”耶律硕大喇喇从树后走出,走到他身旁。
萧清勾了勾唇,目光直直望着他,忽然一抹笑意涌上嘴角。
耶律硕看得一愣,当触及他深邃的眸子时,忽然一滞,一种仿佛被他看透的感觉涌上胸口。
“两位感情还真是好啊,患难见真情,本殿佩服。”千凌羽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
“这句话应该萧某说才是,两位何时交情那么深了,二王子竟会将它赠与三皇子殿下。”萧清脸上还是那抹淡淡的笑,只是此话一出,却让一旁耶律硕神色一僵。
“阿清这是何意?”
萧清淡淡勾唇,忽然银光一闪,凄厉的鸟鸣从头顶传出,萧清伸手接过从上方掉下来的东西,目光落在手掌上,“不愧是漠北最快的隼,拥有非凡的视力和灵敏的触觉,能牢牢锁定它追踪的猎物,传达给自己的同伴。怪不得我们如何躲避,你们都能准确无误追上来!”
掌心是一只不大的鸟,洁白的翅膀,柔软顺滑,却在胸口处有几缕浅浅的苍青色。只是那隼身上却直挺挺插着一把薄刀,血顺着她纤细的手指一点点留下来,滴在厚厚的雪上。
那隼,已经死透。
萧清将薄刀抽出,甩了甩上面的血,抬眼望向旁边的男子,“很漂亮的隼,叫什么名字?”
耶律硕眸子深邃,半晌,才缓缓道,“苍无。”
“名字也很好听。”萧清淡淡道,抬起耶律硕的手,将已经死绝的鸟放到他手上,抬起清秀的脸,“不过,下次要训练它们不要在饲主头上来回转悠,否则很容易暴露指使之人的。”
少年分明是轻笑的脸,柔和的声音,却不知为何,让耶律硕的心微颤,不断下沉。
“呵呵…萧督军真是绝顶聪明,本殿望尘莫及。”千凌羽唇角扬起一抹奇异的笑,眸光灼灼。
萧清望他,“三皇子之智,萧某才是望尘莫及。两位主演的一手好戏,实在精彩。”
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将他们耍的团团转。虽不知两人之间做了什么交易,但萧清知道,他们定是达成了某种紧密联系。
身旁耶律硕忽然叹息,“哎,不好玩,这么快就被拆穿了,真无趣…”随即唇角勾出一抹邪肆的笑,甩手将掌中死透的隼扔了出去,朝走来的千凌羽扬了扬下巴,“还死了一只本王千辛万苦培养出的苍无,这笔损失,凌羽兄可要赔给本王啊!”
“耶律兄放心,本王自会加倍赔给你。”千凌羽轻笑,“不过,萧督军这么聪明的人,本王还真是不放心…耶律兄说怎么办?”
“呵。放心,中了本王的陵盏香,可没那么容易逃走。算算时辰,差不多也该发挥作用了…”耶律硕唇角慵懒,脸上的奇异笑容让萧清眸子一冷,身上忽然一软,接着便朝旁边倒了下去。
“小心…”耶律硕一个跨步接住她,支撑住她无力的身体。
萧清冷冷抬眼,“你什么时候…给我下了药?”
“阿清觉得呢…”
萧清脑中亮光闪过,想起在夷军营内,耶律硕抓住她跃上马背一幕…
原来在那个时候…
“看来阿清想起来了,果然聪明,不过,有时太过聪明的话,会很麻烦。就比如说,会常常遭到他人算计,就像现在这样…”耳边是男子低沉的声音,似提醒又似警告。
萧清沉默不语,整个身体虚软无力,站也站不稳,若不是身后男子的支撑,他可能下一秒就会狼狈摔到地上。
“东西真在他身上?”千凌羽拢了拢身上的貂绒披风,耶律硕道,“在地宫中,本王一直跟着他们,若他们做了什么,会逃出本王眼睛?”
萧清垂下的眸子微闪,异光转瞬即逝。
“不过在冰室本王着了那矮小子的道,不知怎的晕了过去,醒来后,冰室就开始坍塌了。”
“耶律兄不是百毒不侵么?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迷晕你?”
“这九州大陆本就奇门之术不少,那小子用的或许不是毒…”耶律硕若有所思,想到在昏迷前闪过奇异银光,眼底暗沉闪过。
“殿下。”这时鬼修走了过来,凑到千凌羽耳边说着什么。
耶律硕低头,少年苍白的侧脸映入眼帘,抬手将他一绺发丝拨到耳后,幽幽叹息,“何必这么倔,方才若跟他们走,现在也不会落入我手中。”
萧清连指尖都使不上一丝力气,只能靠在身后男人身上,闭目养神。
“你的人想必已经安全了,放心吧。”
萧清还是沉默不语,当身后人不存在。这副模样,让耶律硕心中涌出一股无奈,“阿清,你不相信我么?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重视的人,只要你将在冰室找到的东西交出来,我就会放你离开,不要为难自己。”
萧清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般。
耶律硕眸子一沉,直接扭过他的下巴,手指微微用力,“睁开眼,看着我。”声音低沉而沙哑,隐隐透出一股莫名的怒意。
萧清缓缓睁开了眼,黑眸幽邃,“你想让我说什么?相信你?”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未免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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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捉时你的人在附近留下暗号了吧?现在应该有人过去接应了,你觉得为何千凌羽会不知道?”
萧清望他,原来这人早发现小力发出暗号的事情。
“我没说出来,是不想让你最后落入他的圈套中,若连你的人也被抓,导致他们受伤,你…会恨我吧?”不知为何,耶律硕嘴角涌出一抹苦笑,“无论在地宫,还是在外面,我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阿清,相信我。”
望着少年苍白的面容,男人伸出手,触向他的脸。却在一寸处,被少年躲了过去。
“相信你?这世上谁都有资格这么说,只有你没有。不想伤害我?可笑…!小呈的死,你以毒药控制我,用我身边人威胁我,这不都是你做出来的事么?事到如今,你却跟我说让我相信?简直可笑!”
“耶律硕,对于一个从始至终都只会利用我的人,不会有机会真正伤到我。你的相信,是建立在不损坏你利益基础上,但若触及到你的底线,你会如何选择?”萧清面无表情,“答案你心中很清楚。对我来说,你的一切,都只是谎言罢了。”
耶律硕双眸渐深,不知到底是愤怒,还是失望,万般情绪齐齐闪过,转瞬即逝,“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看我…”
或许是他们从最初相遇就是错的,错误的开始,错误的过程,结果兜兜转转,在他终于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耶律硕唇角轻勾,只是那抹笑怎么看都带着一丝苦涩,但也只是一瞬,苦涩就消失不见,脸上是往日的漫不经心,“看来想从你嘴里套出什么,果然不容易,不过,我有的是办法…”
男子话刚落,一颗药丸就塞进了萧清嘴中,随即顺着喉咙滑了进去。
“你给我喂了什么?”萧清瞪着他。
耶律硕勾了勾唇,“一个好东西…能让你放松的好玩意…”
萧清眸子一紧,寒光闪过。
“两位,时间紧迫,看来我们要尽快离开这了…”千凌羽的声音传来。
“发生了何事?”耶律硕问道。
“七万祁军只是晃头,真正的大军绕过大营,去了北塞交界地。”
耶律硕眸子一沉,“他们要夺回北境失地?青云城内驻扎祁军仅有十万,再加上虎啸军也不足十一万,他们哪有多余兵力去攻打失地?”
“有人亲自率兵攻打,仅带了三万精兵,已经将失地收回近半。”
“何人?”
“抚远大将军,容宵。”
耶律硕笑了,“是他,怪不得…”
“容宵本该在南境,如今出现在这里,看来这一局,我们失算了。”
耶律硕神情慵懒,“无所谓,原本此行就没打算真攻打祁国,如今三国相安无事,之后就好办了。”
千凌羽同走过来的鬼修吩咐了几句,随即转头,“带上他,我们离开!”
耶律硕望向萧清,“乖点,我就不会动你,走吧。”揽住他,身子一提跃向旁边的马背上。勒住缰绳,忽然身子一僵。
千凌羽翻身上马,耳边忽然传来利器划过的声音,身体猛地后仰,三片薄刀贴着他鼻尖闪过,直接插进了旁边的副官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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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出现瞬间,周遭一切都仿佛安静下来,只剩那道让如泣似诉,冰盈诡魅的声音。宛如坐立于冥岸之主,冰寒,蔑视一切,透着虚无的空灵。
而这声音似乎带着魔力,萧清还未细想,身体就不由自主朝他走去!一步,一步,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朝那抹银色身影一点点靠近。
如此寒冷的天,萧清却颈冒虚汗。在万千夷军眼前,他一步步走向绝壁,却无一人开口阻止。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她,独影只形。
不!快听下!不要再靠近!
只是一眼的接触,就让萧清生出前所未有的危机!不,应该说是恐惧。
这个人,不能接近,一旦靠近,就有坠入万丈深渊之险,她会尸骨无存。
快停下,停下来!
萧清双眸陡然一震,牙齿狠狠咬上舌尖,刺痛传来,身体总算恢复行动!想也不想直接转身,猛地跃下绝壁!
忽然腰间被一双没有温度的手揽住,将他轻飘飘扯了回去,后背瞬间贴上一具冰凉的身体。
“小家伙跑什么?”耳边传来那人空灵的声音,冰凉的气息让萧清后颈起了一层细小疙瘩。
未等萧清回神,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她整个身体已经落入那人怀中!萧清拼命咬牙,才压抑住脱口而出的惊呼!
揽着她的明显是一具男人的身体!这么近的距离,男子的温度,声音,气息,都让她无所遁形!只是这样,身子就已经忍不住颤抖起来。
“冷?”男子俯下头,洁白的手指贴上她的脸,“还是害怕?”
萧清垂下的睫羽轻颤,唇角紧紧抿着。
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大雪弥漫,落在绝壁上两个相拥的人身上,仿佛一幅画般,唯美动人。只是其中暗藏的惊险,却无人能体会。
千凌羽望着绝壁上的男子,眸中掀起层层惊疑,还有探究。
他…是谁?
“你是何人?快将你手上的人交出来!”千凌羽身后兵士见银袍男子竟捉走他们追捕的人,还对他们视若无睹,立即开口厉喝。只是回应他的,却是漫天风雪声,绝壁上的人影连动作都未改变一下。
“大胆…”那人还欲开口,千凌羽制止了他,直接翻身下马,缓缓上前几步,“在下千凌羽,请问阁下是何人?”
这男人周身的气势,面对万千兵马毫不变色的淡定,还有一举一动散发出的慑人气息,绝非普通人!放眼整个九州,能与之相较的,寥寥无几!就连他,在那人出声瞬间,心神也震动几分。
拥有这般气势的人,究竟是谁?!
千凌羽脑海中不断闪过可能的人,却都被他一一否决。
在千凌羽心绪不停时,绝壁上总算传来了声音,“鬼夷三皇子?”
千凌羽眸子一紧,“正是,请问阁下是…?”
“你身后的人出自幽冥殿?”虽是问句,语气中却不带疑惑。
男子淡淡一言,却让千凌羽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下是凌羽旧识?”
“呵…”幽幽的空魅笑声在四周回荡,在众人未回神之际,忽的一道气风闪过,直接打在了千凌羽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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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千凌羽直直跪到雪地上,这一幕,让其身后上千将士大怒,“刷——!”齐齐抽出兵器,指向男子!
“大胆!竟敢对殿下无礼?!”鬼修大怒,身子一跃而起,手中长剑朝绝壁上的男子刺去!
回来…”千凌羽刚想阻止,忽然风雪中两道身影飘忽闪过,快得根本不给众人反应机会,随即一声惨叫冲出!
鬼修摔到地上,来回翻滚,握剑的右臂齐齐被削断,那不断飙出的血染透了身下大片的雪。
“竟敢对主子出手,哼,不自量力。”忽然一道俏皮的女声传来。
“絮儿,你太冲动了。主子最讨厌有人扰他清净,你该将他舌头先拔掉,再斩他胳膊,这样他就发不出声音了。”又一道女声冷冷开口。
众人望去,只见鬼修面前站着两个绝美女子,长相一模一样,雪肌莹润,容颜倾城。只是一个黄衣,一个蓝衣,眉宇间一个娇俏,一个冰冷,很明显是对双生花。
只是在绝世的容颜下,口中却如家常般说着拔舌削臂的话,无不让人感到惊悚。
“姐姐,这不能怪我,谁让这人不长眼,竟然拿剑指着主子,絮儿一时气愤,就…”那就絮儿的黄衣女子嘟了嘟嘴,一脸委屈之相。
“以后记住教训,下次再犯,小心堂主罚你。”蓝衣女子面上仿佛涂了一层冰墙,从头到尾没一丝波动。
“知道啦!”絮儿吐了吐舌头,可爱地很,随即拧了拧眉,望向地上痛得挣扎的鬼修,“那现在还要拔掉他舌头么?”
蓝衣女子冷冷道,“叨扰了主子的清净,自然要拔!”
絮儿二话不说,拔出腰间匕首,朝鬼修面门刺去!
“住手——!”蓦地百名鬼煞腾空跃起,地上被斩断胳膊的鬼修让他们大怒,想也未想百道剑光袭向两人!
“哎呀,好多人啊…”絮儿闪身躲过一道剑光,悠悠跃到旁边。
“谁让你慢吞吞的,才让这些杂碎钻了空隙。”蓝衣女子抱剑立在一旁,冷冷地毒舌。
“那现在怎么办?”絮儿瘪嘴。
“凡是打扰主子清净的,全部杀无赦!”蓝衣女子冷冷开口,“快点将他们解决了,别扰了主子的清净。”
说着两人已缓缓抽出长剑,剑尖点地,望着迅速袭来的百名鬼煞,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怎么回事?”百煞诧异,蓦地停下来环顾四周,神情警惕。
忽然一道血光飙出,打破空气的沉静。站在最前方的一名鬼煞脖子发出诡异的咯吱声,在其余百煞震惊下,轰然倒地!
冷冷的抽气声响起!
只是还未等众人回神,又相继有两人倒在地上!脖子都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切口整齐,连长度都一模一样!
百煞心中不约而同升起了一股俱意,面对这毫无悬念的压迫力量,他们竟然无从反抗!
他们到底是谁?!
只是死神未给他们探寻的机会,接下来,这里完全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杀戮!
无声无息,死神的镰刀快得根本不给他们发出声音的机会。就连最后一刻的倒地声,都被掩盖在簌簌风雪中!
绝壁上的萧清就算看不到后面发生的事,但随着风雪飘来的浓重血腥气,也猜出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既然知道千凌羽的身份,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屠杀他的人,是根本不在意?还是有所倚仗?他究竟什么来头?来到这的目的又是什么?捉住她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
无论是什么,她若想从这人手中逃脱,恐怕没那么容易。
萧清睫羽轻颤,不知为何,身体越来越冷。为了不让意识涣散,袖下的指尖不断收紧,用疼痛来保持头脑清醒。
忽然,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男子拉起她紧握的手,萧清这才发现,男子的指甲竟泛着浓浓的黑!
漆黑的指甲,苍白的手指。黑与白的交织,透出一种魔魅的诱惑。白的耀眼的手腕上,是一串漆黑蝶骨,魅人的花纹,精巧的设计,忽然天成得仿佛在他肌肤上飞舞。
那漆黑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萧清掌心上的伤口,力度轻柔,却让萧清有种像嗜血魔物在****她伤口的感觉。下意识抽回手,却被男人一把握住!
萧清抬眸,一眼就对上了那双慑人的眸子!
“阁下究竟想做什么?若萧清打扰了阁下的清净,我在此向你赔不是了,只是萧清还有要事,需尽快离开,阁下能够放行?”
男子银白的面具无一丝花纹,这么近的距离,萧清才发现男子眸子深处,竟透着一丝妖娆的暗红,却在下一秒,转瞬即逝!
萧清漆黑的眸子闪过幽光,方才绝不是她眼花!这个男人,瞳孔颜色竟然会变化!
“真是漂亮的眸子…”男子忽然抬手,抚上萧清的眼睑,“这么干净,清亮,让人有种想让它染上色彩的**…”
萧清头冒冷汗,眼睑上的触觉让她浑身发冷。
“萧清一介草莽,在乱世中沉浮,追逐名利,阁下所说的干净,应该与萧某搭不上边吧?”
“呵…一介草莽?那你说说,这世上,你想得到什么?”男子淡淡的声音传来,语气自然得仿佛在与萧清聊家常。
萧清避开男子的视线,“金钱,名利,权势。凡是世人渴望的,萧某自然也想得到。”
“小东西,说谎。”淡淡的亲昵语气,却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压迫,让萧清胸口一窒。
“萧清为何要说谎?我也不过是凡尘一粟,有着正常人该有的**。当得到无上的权利和名声,那种俯视众生的感觉不正是世人所追寻的么?萧清自然不例外。”
她垂下的眸子平静无波,忽然下巴男子轻轻抬起,再次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说得好,但若你真的想要这些,你此刻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萧清眸光微闪,“阁下这是何意?”
男子缓缓凑近,冰凉的气息在萧清耳侧轻启,“既然能从封氏一族设下的迷天幻境中出来,你想要的,自然不是这些。”
萧清身子一震,双眸厉光似剑!
他,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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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想说什么?”萧清目光一瞬不瞬。
“幽。”
“什么?”
“叫我幽。”男子轻轻勾唇,声音低柔缱卷。
萧清眸光闪烁,“看来幽阁下也对轩辕氏的秘宝感兴趣,只是萧某对此事知之甚少,阁下应该是问错人了。”
“呵…”男子胸口微微震动,带着磁性的笑声幽幽传出,“小家伙还真是,那你觉得我应该找谁呢?”
“下去轩辕地宫的人并非萧某一个,幽阁下何必为难我?”
“确实如此,只是你能找到轩辕氏秘宝这点,我确定无疑。”
“阁下为何这般确定?”
男子轻轻扫过她身上的落雪,却并未回答。萧清眼眸微沉,脑中无数思绪闪过,一种猜测从她心中涌出。
难道,此人知道破军…
直到背后一道娇俏的女声打断她的思绪,她才回神,“主子,已经清理完毕,絮儿做得不错吧?”
“你轻功确实大有进步,只是出剑的速度还是跟之前一样慢得很,这还叫不错?”旁边冰冷女立即出声反驳她。
“姐姐!”叫絮儿的女孩不依了,抿着嘴一脸委屈相。
“你们究竟是何人?”千凌羽脸上的从容再也不见,此刻是阴寒至极。望着面前满地的断壁残骸,一股凛冽的杀气从心中升起。
那是跟随他数年的幽冥鬼煞,就这样片刻功夫就被人屠戮殆尽,真当他的谨慎是好欺?
“看来无需与你们废话了,今日尔等屠我下属之仇,我绝不轻饶!”千凌羽站了起来,缓缓拔出佩剑,目露杀光,“不管你们是何来头,今日本殿让你们有去无回!”
他身后鬼夷大军肃穆以待,箭矢齐齐指向这边!
气氛一触即发!
“愚钝鲁莽,不堪一击。这就是你培育出的幽冥鬼煞?”忽然男子空灵的声音传来,千凌羽目光一转,坐在绝壁上的男子已经不知何时落在众人面前。
一袭银袍翻舞,袖口间是神秘的黑翎花纹,男子独立在漫天风雪下,银面下只是淡淡一瞥,就有种让人如坠冰窖的震慑感!这种威慑,仿佛是面临千军万马,风驰电掣!
“你究竟是谁?!”千凌羽紧紧盯着他,不动分毫。
“十几年未见,你倒一点长进都没有,竟训练出这么一堆废物,还真是令我失望啊,羽儿…”男子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只是此话一出,却见对面千凌羽忽然脸色大变!
是诧异,震惊,不敢置信!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激动,无数情绪从他脸上迅速闪过,过了许久,才最终归于一片平静。
接下来出现的一幕,不仅鬼夷众将,就连远处的耶律硕都半天未回神!
千凌羽一步步走到男子面前,面容在大雪中逐渐模糊,他忽然单膝跪地,抬起右手高举头顶,“羽儿,拜见…幽皇兄!”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
地上的鬼修眼眸大睁,似想到了什么般,脸色忽青忽白,想起男子身上慑人的气息,还有那两个女子诡谲的身手,终于明白面前的人是谁了!
被千凌羽称为‘皇兄’的,只有一人!那就是鬼夷国消失已久的大皇子,十三年前名震天下的冥王军统帅,幽冥殿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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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男子被湿汗打透的侧脸,萧清勾了勾唇。
其实,面前这人有时候也挺好懂。若不是他们遇见时的立场和时间不对,或许…
眼睑微垂,迅速将脑海中的思绪抛开,望向他,“别白费力气了,这东西挣不开。”钩爪上那熟悉的蝶形纹骨,让萧清明白此物的归属人。腰间的力道一直保持与她的均衡,这表示,使用此物的人根本就是在耍她!
给她留下希望,却隐在某个地方看她做最后挣扎,当她拼劲全力却发现一切都无济于事时再收网,到时不仅身体,恐怕连再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了。
简单却直接的心理战,那个男人,很擅长玩弄人心!
“呵…”烟雾中传来男子空灵的笑声,接着一道气风,轻易便将烟雾吹散!周围景象瞬间清晰,忽然空气一动,在耶律硕未反应过来之际,萧清就被从他怀里扯飞出去!
耶律硕大喝,蹬地而出!面前一黄一蓝两道人影瞬息闪过,截住他的路!耶律硕瞪着前方,目光焦灼!
萧清腹部被勒得生疼,眼前一阵晕眩,当听到‘铿’地脆响后,紧闭的双眸蓦地睁开,凛冽生寒!腰间的钩爪已经收回,得到自由的身子陡然一转,撑地瞬间腾起,手指一动,两道银光朝下方男子射去!
千玄幽低笑,身子未动,当薄刀近身一寸至极,却蓦地停住!仿佛世间都静止般,在那漆黑墨蔲的修长手指轻轻一点后,蓦地坠地!
男子抬眼,朝上方的萧清微微一笑,带着丝顽劣,却让人莫名发寒。萧清眸子黑如曜石,苍白的指尖微动,银光疾驰闪过,瞬间划破空气!
“咦?”男子眸中闪过一抹异样,下颌微仰,一道银光从他脖颈间划过,留下一道淡淡血印。
“主子!”絮儿和蓝衣女子惊呼,“咻——!”银光在空中折回,重回萧清手中。絮儿望去,少年手中的薄刀下缠着丝线,似乎做了特别处理,一眼望去,根本察觉不出!
怪不得主子会被伤到!
“这下,糟了…”蓝衣女子喃喃。
“哼,确实糟了,他可不是会任人宰割的性格。”耶律硕唇角轻勾,望着远处那抹纤瘦身影,眸中笑意闪过。
“我是说,糟的人,是他。”
女子莫名的话方落,耶律硕神色一紧猛地转头,就看到原本站在那的男子忽然消失无踪,仿佛一抹青烟,完全没了痕迹!
立在原地的萧清手指微紧,身体紧绷。觉得周围空气越发稀薄。仿若被抽干般,让她难以呼吸。
是毒发作了么?不,不对,是那男人的杀气!
忽然手腕一痛,一道血痕赫然出现,快得根本不给他反应机会!耳边细小风声传来,接着又一道血痕在他脸侧划出,那血痕看得旁边的耶律硕触目惊心!
“阿清——!”声音都有着不易察觉的惊慌,眼睁睁看着一道道血痕在萧清身上划出!脸颊,脖颈,手腕,腿上全都是道道血印,衣衫破烂,汨汨的血染透整个衣衫!
全都不是致命伤,却都是让人疼痛万分,不至于迅速死掉的伤!这根本就是那男人在故意折磨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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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硕怒火重重,拼命要突出双生姐妹的包围,只是担心则乱,手上动作已经没了章法,没一会就被刺了一剑,晃悠悠跪倒在地!
被汗水浸湿的双眼逐渐看不清远处少年的身影,却能听到一道道利刃划破她身体的声音,心中的焦灼似烈火要将他焚烧!
萧清浑身都在痛,似无数条火舌流窜,辣辣的疼。不断流出的血液让他力气全无,甚至连薄刀都攥不稳。眼前阵阵黑雾,脚下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
风刃,终于停止。
额头上的血滑下,迷糊了她的视线。朦胧中,银黑袍角伴着纷扬白雪翻飞若舞,缓缓映入眼帘。男子缓缓蹲下,拨开黏在萧清额头上的血,手指划过脸侧的伤口,随即轻轻按了下去!
萧清身子一僵,却紧紧咬住唇角,不发出声音。艰难撑开眼皮,男子光洁莹润的下巴映入眼帘。修长的脖颈上,一道血红口子赫然清晰!
咧了咧嘴角,脸上出现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某种野生动物般,凌厉,倔强的,就算面对再强的敌人,也绝不屈服。
“有意思…”男子低喃。
一把扯住萧清的头发拽起,冰凉的手攥住她的下巴。萧清抬眼,就对上那狂躁的,暴虐的眼!
不再如之前那般内敛,虚无,仿佛是被惹怒的凶兽,完全撕去表面的伪装,身上的杀气肆无忌惮,宛如暴雨!再无之前一丝温和!
那双深瞳似浸染了世间无数杀戮,血腥,犹如地狱归来的亡灵,阴佞邪恶。
那双眼,仿佛一切罪恶的源泉!
是属于最黑暗,腐朽的深渊!没有感情,没有波动,只有杀戮,毁灭一切的快感!
萧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双眼么?能有这样眸子的人简直是这世界的魔,异类!
这世上最恐怖的,不是杀戮,而是有人将杀戮当成一场娱乐,一场游戏。从心底深处享受,沉迷着,将它当成空气,如影随形!
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萧清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悲哀,堕入深渊的恶魔,永无光明。这样的生活如同行尸走肉,与死有何区别?。
蓦地脖颈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攥住,萧清整个身子被男千玄幽扯了起来,阴冷的声音如恶魔般传来,“你在可怜谁?”
他能看出面前之人对他的恐惧,只是伴随而来的那抹悲悯是什么?这个蝼蚁般的生物,竟在可怜他?
“我…可怜你。永远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连孤独,都感受不到的麻木,实在…可悲…唔…”脖颈间的手再次收紧,萧清呼吸越发困难,脸色铁青。
男子阴如炼狱的眸子一点点凑近,“好大的胆子,知道惹恼我的下场么?”
萧清艰难扯了扯嘴角,“知道又怎样,不知又…怎样。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放过我,既然如此,我还在意什么?”
少年脸色乌青,黑眸却越发灼亮,宛如黑曜流光溢彩。而那双眸子深处,最初的恐惧已经消失,只剩下宛如磐石般的坚定和倔强。
没有害怕,毫不躲闪,这样一双眸子此刻一瞬不瞬直视他,清晰映出他邪佞阴暗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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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玄幽双眸一怔,蓦地沉了下来。伸手不由自主抚上那漆黑的眸子,一点点描绘,摩挲,脸上神情难以捉摸。
“杀你,太可惜了。我说过,要将这双眼睛染上色彩,至于什么颜色,我现在决定了…”千玄幽喃喃低语,“绝望,这样一双眼睛染上绝望的颜色,该是何种光景?我真的很好奇…”
男子眼底涌出奇异光彩,诡异阴残,“在不杀死你的情况下,该如何让你绝望?砍断你的四肢做成人彘?割舌削鼻?还是毁了你的人生?不,这些都太无趣了。若太快就让你绝望,那就不好玩了。”
“不如…”男子缓缓凑近萧清耳边,低声喃喃,“将你真实身份曝露人前,这样如何?”
萧清眸子陡睁,忽然“呲啦——”一声,手臂衣衫被男子撕裂,露出一截白皙手臂!风雪弥漫,冰冷的凉意直直钻入胳膊!
“你…!”萧清眸子大睁。
“呵…接着是哪里呢?是这里…还是这里?”千玄幽勾唇,漆黑指尖划过萧清胸口,接着朝下方一点点移去。
萧清眼底怒火闪过,又一道衣衫破裂声,她胸前衣衫被扯得七零八散,堪堪坠在身上!男子唇角勾起邪恶,看着少年眼中怒火一点点积聚,清亮的眸子宛如利剑,似要冲破天际,撕裂苍穹!
这一幕,竟让他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兴奋,冰冷的血液在一点点发热,四肢百骸忍不住灼热起来!
“呵呵…真是好表情,让我越发难耐了…”殷红的舌尖妖娆舔过薄唇,明明是魅惑的动作,他做出来却是浓浓的邪恶阴戾。
萧清心底大骂一声变态,而男人的手已经抚上她的脸,“接着,是这里么…?这张脸皮下,究竟藏了一张怎样的面容?我很好奇呢…将这张脸曝光于大众之下,你说这些人,会是什么反应?”
萧清闭上眼,不愿再看面前男人的表情。
这个男人,竟然一眼看穿她的伪装!为何不杀了她,而是要对她这样百般侮辱?难道就是因为她不肯说出黑羽令的去向么?
一切,都结束了么…?
忽然,耳边传来“咻——”的破空声,萧清睁眼,三支箭羽仿佛携着雷霆之势直直插入千玄幽脚边!那猛烈的力道让箭身微微颤动!
周围瞬间一片宁静。
接着就听一声雄雄大喝传来,“混账东西,快放开二清子——!”
萧清眼眸一转,绝壁一线天对面,雪雾渐散,那熟悉的健壮身影,焦急的清秀小脸,还有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眼前。
郝猛手持大弓立于马背上,小清隔着万丈深渊遥遥望着他,两人面上的焦急前所未有,似乎下一秒就不顾一切,直接跳过来。旁边还有俞筱,武良,刘山等人,他们身后是上千祁军,正相隔绝壁,与鬼夷大军遥遥对峙。
这时,地面颤动,又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接着鬼夷大军后方林中冲出一个个骑兵,墨黑战旗,旗上双虎仰头长啸,凛凛生威。
——祁国,虎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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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的幽蓝光晕包裹住萧清身体,气流旋转,宛如浴火重生!萧清觉得整个身子在发烫,一股火从胸口冲出,手握成拳,想也未想便朝男子面门袭去!
拳风凛凛,瞬间划破空气!千玄幽头一偏,拳风贴着他耳畔而过,“咔嚓”面具边缘裂开一道口子。
萧清身子不停,手中银丝瞬间闪过,圈住空中的郝猛,向上一扯,大喊,“快上去!”
郝猛身子被一带,重新跃到绳索上,捞起倒挂着的小清,跃到了这边!
郝猛和小清未来及喘气,目光望着萧清的方向后,脸上忽然露出惊恐,“二清子——!”
话落,萧清就感觉后背剧痛,接着腰上一紧,头发就被人狠狠扯住!
“咳…!”重重咳出一口血,萧清眼前天旋地转,阵阵发黑。
“好,竟能伤我两次,很好…”男子气息宛如暴怒的凶兽,似要毁灭一切!萧清双眸骤抬,凛冽犀利,毫不退让!
黑瞳在浅蓝光晕折射下,泛出幽蓝光泽,怒火将那双深眸渲染得更加炫亮,宛如辰星!手腕一转,薄刀瞬间刺出!
千玄幽眼眸一暗,“看来你还没学到教训。”
蓦地“咔嚓”一声,萧清手腕整个被男子折断,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煞白!
“二哥——!”
“你竟敢——!”郝猛小清爆喝,想也不想冲了过来!
“别过来…!”萧清能察觉身边男子狂烈的杀气,想阻止两人靠近,而此刻处于暴怒中的两人早就什么都不进去!
“好胆量。”男子话落,长袖轻摆,两道风刃瞬间冲出,狠狠打在郝猛小清身上,两人似断线的风筝摔落在地!
“住手…”萧清气息微弱,眼睁睁看着一篮一黄两道身影落到两人跟前,剑搭在了他们脖子上。
郝猛和小清原本身上就带着伤,再加上长时间不眠不休的颠簸,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又加上方才被气风击中,现在几乎是强弩之末,一动不能动。
“很担心他们?倒不如担心一下自己,这世上能伤到我的人早就被我送下地狱,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男子苍白的指尖一点点靠近,宛如恶魔枷锁。
“不说话么?那…杀了他们如何?”
萧清眼睛唰地睁开,幽凉冰寒,“若你敢动他们,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会杀了你!”
那眸子深如幽潭,漆黑得似要将人吸进去。
男子双眼微闪,抬手不由抚上那双眼睛,“不然…将这双眼睛给我,我便放了他们,如何?”
“痴心妄想!二清子别听他的!呜…”郝猛挣扎着起身,却被旁边的蓝衣女子一脚踢中,重重跌到地上!
“只是一双眼睛,给了我,我便放他们所有人离开,若你不答应,我就将他们全都杀了,一个不留!怎么样?”男子的声音仿佛恶魔呢喃,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知道他身份的人,丝毫不会怀疑男子的能力。就凭他是那个传说中令天下人胆寒的幽主!
端木陵,及对面的俞筱武良等人全都蓄势待发,只待时机一到冲上去!只是萧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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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若你想要,那就拿走吧。”少年淡淡的声音在空阔的悬壁回响。
千玄幽眼眸一顿,双眼微眯。
“人的眼球在剖离身体后,若不能用合适的温度和仪器保存,只会变质腐烂。就算你能完好保存,死物就是死物,没有任何观赏价值。只是,若幽主殿下有搜集器官的嗜好,萧某愿意将这双眼奉上。但那种骗人的话,还是省省吧。”
说完这几句,萧清就觉得眼前眩晕阵阵,“你想听到的,不是我的答案,而是想看到我生出希望后又被打碎的绝望。在选择中挣扎,是牺牲自己,还是牺牲别人,人性是自私的,你想看到我为了生而暴露丑陋一面后,仅剩的一条生路也被你阻截后那种生不如死的模样,对么?”
“你想要的这双眼睛,在离开我之后,与其他人的有何区别?”萧清将眼睛又凑近男子一分,“若你真想要,我给你便是。”
少年冷凝如水的眸子黑如曜石,直直与男子对视。
风雪纷飞,呼呼作响。
过了许久,男人忽然笑了。
那是透着肆意邪佞,发现有趣东西的满足。带着暴虐的,让人心惊的疯狂!随风飘荡在风雪中,宛如恶灵诅咒。
蓦地,笑声戛然而止!
苍白手指一把扣住少年脖颈,眸子似千年寒冰,生不起一丝波澜,“把他带回去,其他人,杀。”
男子话落,天地间仿佛瞬间变色!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九道青影,宛如地狱使者,所过之处,血腥一片!无声无息,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机会!
穿梭于鬼夷,虎啸,祁军三阵之间的青影,尤过无人之境。仿佛像一具具屠戮机器,完全不分敌我,肆意杀虐!
漫天风雪下,是一场人间地狱!
就连身经百战的虎啸军也无丝毫反抗机会!
萧清眼前一片血红,满目疮痍。一具具倒下的尸体让她手指冰凉,当看到青影利刃逼近那两道熟悉身影时,绝望似洪水,将她从头淋到脚!
再也掩不住的恐惧和慌乱将他整个吞没!嘶吼出声!
“住手——!”
“轰——!”忽然一声巨响,地崩山裂!整个绝壁瞬间陷入一片雪雾当中!所有人都被骤然淹没,朦胧不清!
萧清眼前一片白雾,忽然鼻尖隐隐传来一道冰凉的幽雪气息,空气一动,接着身子就被揽进了一个熟悉怀抱中。
揽着她的力道轻柔得不可思议,却强势得不容置疑。
那一刻,萧清浑身颤抖。
短短几日,她经历了无数生死,都未曾动容。却在此刻,被那熟悉气息包拢时,尘封的心瞬间溃散。
——原来,她竟是如此渴望这人的怀抱!
搂着她的手臂结实有力,只是却在微微颤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那力道似要将她嵌入身体。耳畔传来男子熟悉的幽凉声音。
“清清…”
萧清从没想过,这世上能有一人的怀抱会让她这么安心。
原来,不知不觉这个人早已印入心中。
风雪依旧,漫天飞舞。
雪雾渐散,绝壁上的景象一点点清晰起来。
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二十一个黑衣人,他们只是静静站在那,悄无声息,甚至连一丝杀气都没有,却让人有种不可靠近的威压。那是将一切隐于无形的,身经百战的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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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面,九道青影与他们遥遥对峙。周围空气都似乎被这碰撞的气压扭曲变形,诡异莫名。
小清从雪堆中缓缓抬头,当看到一抹熟悉身影时惊呼,“是你!”
站在他前的人一袭黑袍,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黑雾,似游荡人间的魍魉,幽暗锋利。
“噬魂。”对面千凌羽幽幽开口,目光一转,当看到一处时,忽然一顿。
此刻悬壁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目光都望被站在绝壁上的那道身影吸引。
那是个一袭黑衫的男子,身影伫立在偏角一隅,墨黑长衫在风雪中猎猎飞舞,似卷起漫天星光。垂落耳后的黑发梭然飞扬,仿佛张开的巨大黑翼,鬼魅得没有一丝人气。
平凡的五官,让人转目就忘,无丝毫出奇。只是那双眼睛,却似世间最冷的寒冰。
深不见底的幽邃黑眸,透着无边无垠的黑。瞳孔占据了大半个眼眸,此刻正泛着诡异的蓝,透出一种令人恐惧的美艳。而被那双瞳孔扫过的人仿佛如坠冰窖,心脏似被一双冰凉的手捏住,战栗不止!
这是…谁?!
千凌羽眸光一缩,疑惑从心口升起。
如此平凡的五官下,竟会有这般惊人的气势!他到底是何身份?转眼间就从皇兄手中将人带走,他的目的,是萧清?
悬崖旁的所有人都仿佛被定住般,呆呆望着那男子,一动不动。
“二哥——!”一声惊呼终于将沉静的气氛打破,所有人这才注意到男子怀中搂着的少年。
苍白的容颜,浑身血污,身上是道道伤痕,气息游离。点点血迹打在男子黑衫上,而环抱着他的男子手臂却未松分毫。
“清清…”低沉透着磁性的声音从男子口中传来,与那双眸子不同,竟透出不可思议的温柔。
浑浑噩噩中的萧清感觉有人不断在叫他的名字,接着嘴里被塞进了一粒药丸,透着清幽的冰雪的气息在口中四散开来。须臾,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眼前的,是那双熟悉的深邃眸子。
即使五官变了,那双眼睛依旧没变。
尤其是在望着她时,隐在深处的那抹深沉,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就是这双眼睛,多少次从她脑海中出现,牢牢锁住她的视线。此刻,这双眼睛宛如暴风雨,丝毫不给她闪躲机会,一眼望进她最深处。
似乎要将她内心层层隐藏东西剖开,透着直率的,毫无掩饰的炽热,担忧,甚至还有…思念,都一一映入萧清眼中。
缓缓抬手,抚上男子眼眸,“再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如此煞风景的一句话,恐怕也就只有萧清能说得出来。只是男子眼中的深邃未褪却分毫。
目光落到她白的无丝毫血色的脸上,直到那道血红的伤疤,眼中冰寒骤现。
“死不了…”萧清幽幽开口。
“闭嘴。”男子冷冷道,平淡的声调中隐藏的是浓浓的杀意。淡蓝的光晕浮现,源源不断的气流涌入萧清体内,明明是冰凉的,身体却在一点点回暖。
幽蓝的浅淡光晕包裹着他们,大雪纷纷扬扬洒落,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那么自然,贴切,宛如一幅优美画卷。
郝猛和小清欲上前,却被一旁的噬魂拦住。
“你干什么?二哥受伤了,要快点给他治疗!”
噬魂却一动未动,小清还欲说什么,被身旁的郝猛拉住,“二清子没事,交给那人吧。”
郝猛虽不知他是谁,但从萧清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跟这人认识。既然这样,他只管安心对付眼前的敌人就行。
“你是谁?竟敢将我主子要的人掳走?”远处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絮儿的神情已没了之前的平静,目光直射对面的男人。
而回答她的却是呼呼的风声,远处的男人甚至连头都未抬,目光只容得下怀中一人。
絮儿眼中杀机闪过,手指微动,一根银针呼啸射出!
“叮——!”黑影闪过,未出鞘的剑柄轻轻挡开银针,掉落在地。噬魂漆黑的面具反射寒光,身体忽的一闪,在众人未反应过来之际,黑刃已经出鞘!
一道剑光劈下,直直袭向那叫絮儿的女子。汹涌的剑气夹杂着浑厚的内力,卷起片片飞雪呼啸而来!絮儿一惊,连连后退,身旁蓝衣女子迅速闪身,握剑挡在袭来的剑气前!
“姐姐!”
蓝衣女子感觉这股气流似灌了千金重,压得她喘不过气。忽然手中的剑在一点点龟裂,剑气奔涌,一下轰在她身上!
蓝衣女子身体瞬间飞出好远,絮儿惊呼,身影一闪便接住蓝衣女子,两人一同摔进雪地中!
仅仅一招,就将屠了百名鬼煞的蓝衣女子打败,这个人,究竟有多强!
千凌羽双眸微缩,望着一袭黑袍的男子,眼中杀机闪过。
“啪啪啪”忽然一阵清脆的掌声传来,万千人当中,只有那人神色始终不变,悠悠倚在绝壁上,静望眼前一幕。银面下的双眸直射对面黑衫男子,手腕上的漆黑蝶骨闪烁幽光。
“百闻不如一见啊…”此声一出,所有人下意识以为他是在说黑袍的噬魂,可他的目光却直直跃过噬魂,落在了后面黑衫男子身上。
萧清能清楚感觉到那道逼人的视线,带着侵略的,探究的。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风卷云涌,遮天蔽日!
明明是白昼,却给人一种暗夜降临的感觉!空气都被两人身上散发的气势扭曲,宛如层层翻滚的漩涡,要将所有人都卷进去!
众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慑,心中忍不住战栗。他们身上凌驾万千人之上的睥睨气势,一举一动投出的王者威慑,让人忍不住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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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黑羽令!与他从封氏一族口中得出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何况既然这人开口,他手中的东西十有**是真的。因为以这男人的身份,恐怕根本不屑拿出一块假的来蒙蔽他们!
只是,若他手中拥有黑羽,为何这般轻易便拿了出来?难道他不怕想争夺黑羽的人找上他?还是这男人已狂妄到不可一世的地步?!
千凌羽眼中无数疑惑闪过,须臾,隐于无形,缓缓望着对面,心中已有了决断,“无论你所言真假,今日若想离开,就将你手中的东西留下。”
说着,手已经握上身侧的佩剑,目光望向对面那抹孤高身影,隐隐有汗渍从手心浸出。
气氛变得危险起来,所有夷兵与虎啸军隔空对峙,只待令下生死一搏!
九道靑影与二十一道黑影静立于原地,无一人出手,却相互以气为剑,厮杀着彼此较量。
“住手。”忽然千玄幽开口了,望着对面黑衫男子半晌,随即笑了,“罢了,现在还不是与你开战的时候,也该撤了。”
话落,立于前方的九道靑影瞬间消失,了无痕迹,就如同来时那般无丝毫征兆。
“皇兄?”千凌羽讶异,他们此行的目的就在眼前,难道就这样轻易放弃?
“无需着急,这东西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既然知道它在哪了,就够了。”千玄幽嘴角扬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目光落到那抹削瘦的身影上,忽然,身影一闪,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已经出现在对面。
噬魂一惊,黑刃就要出鞘,却在一道冰寒目光下,再次收了回去。
千玄幽黑发张扬,缓缓凑到男子身前,“看好这个小东西,不然,总有一日,我会将他抢了去。”
元祁深眸冰寒,隐隐有幽蓝光芒闪过,诡异清冷。
“呵…”千玄幽嘴角轻勾,垂眸恰好对上萧清漆黑的眼睛,“小东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那双眸子似带着要将人吸进去的魔力,战栗得仿佛最深的冥域。
狂风呼啸,扬起片片雪瓣,张扬乱舞。当萧清再望去时,面前已经没了那道银色身影。
模糊中,萧清看到不远处的千凌羽似在说什么,只是不知为何,她却听不清。
马蹄阵阵,雪雾弥漫。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须臾,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身侧熟悉的冰雪气息让萧清意识越来越模糊,在陷入黑暗之前,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声道,“睡吧,我在你身边…”
她靠在身旁男子怀中,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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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都在痛,萧清从未感觉过这种要毁天灭地般的痛感。身体似被碾压,重塑,连一个呼吸都像被数千银针刺过,痛得直打颤。
背部火烧般灼痛,紧紧贴着衣衫。忽然身子被一双冰凉的手揽住,接着背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那种痛,仿佛皮肉都被整个扯掉!就算如此,她嘴里却发不出丝毫声音,接着黑暗再次席卷她。
再次陷入昏迷,身体似在水中,沉沉浮浮。迷糊中,某种冰凉之物贴上唇瓣,撬开她紧闭的嘴,灌入无数汤药,苦得她舌苔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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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似乎充斥着数道声音,又似乎安静异常,脑海中纷乱异常,无数场景瞬息闪过。
华丽地宫,嗜血豆蔓,无边幻境。还有那道邪佞空灵的声音,始终在她脑海中徘徊不散,肆虐她的神经。
手紧紧攥起,萧清忍不住挣扎起来。就在这时,冰凉的气息再度贴上,熟悉的味道一点点裹住她身体。脑海中肆虐的声音逐渐消失,身体也一点点放松下来,再次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渐渐回笼。萧清艰难撑开眼皮,首先映入眼前的,就是男子孤冷绝伦的面容。
此时正是夜晚,外面一片漆黑,帐内烛光闪烁,光影映照在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柔和了五官,多了分动人心魄的美。
萧清一怔,身子下意识后仰,忽然牵动到身上伤口,痛得她眼冒金星。
疼…
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咬牙忍住痛劲过去,就这会功夫,身上已经冷汗连连。低头,才发现她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里衣,露在外面的伤口已被包扎过。
胸前格外松散,萧清目光一转,就看到枕边那条带着血迹的裹布。伸手抚向脸侧,久违的肌肤相接触感,没有那层纤细的面具。
看来脸上的易容也被除去了。
至于是谁做的,可想而知。
目光重新落在前面男子身上,萧清没有动作,就这样静静看着。
相隔不足月余,眼前的人虽容貌未变,却更多了分凛寒。原本深邃的五官有些削瘦,却依然不损他半分高贵绝美,反而多了分颓废的魅惑。纤长的睫羽垂落,在眼尾下烙下一片神秘光影,淡色的薄唇轻抿,宛如岚山玉彻的修眉轻轻蹙起,让人忍不住抚平那抹痕迹。
当萧清回神后,手已经贴上了男子眉宇间。轻轻抚着那抹折痕,接着,手指沿着高挺的鼻梁慢慢滑了下来,来到男子有些干燥的唇角。
没有了往日的柔滑触感,这个一向优雅绝俗的男子,竟然也会有这般憔悴的一面。
是因为…她么?
她还记得在绝壁上,男子身上比往日更浓的冰雪气息,微乱的发丝,还有轻颤的手臂。虽细小得不易察觉,萧清却感觉到了。
为什么,是怕她受伤么?
为何他会忽然出现在那里?不辞千里从帝都赶到北境?难道是担忧前方战事?不可能,以这个男人的手段,即使不在战场,也能决胜于千里。
那,是因为她?
她能这样想么?这样危险的想法不该有,可她却无法控制。一旦生出,就像毒瘤,越长越大。而面前的男人,就像罂粟,明明知道他是危险的,却无法逃开。
或许,是她不想逃开。
从何时,这个人的身影已经印在了她脑海中,无法抹去?
萧清眸光渐深,忽然,指尖被一双冰凉的手攥住,眼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她,宛如幽潭。
萧清仿佛被那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眸子吸进去,静静回望着她。两人静静凝望彼此,谁都没有开口。
一时间帐内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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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冰凉的指尖抚上萧清脸颊时,她才总算回神。睫羽低垂,脸却被男子轻轻捧起,再次对上那抹深邃。
不再是虚无的死寂,彻骨的冰寒。眼眸深处层层翻涌的情绪让她一怔。那是不安,担忧,还有…思念。包裹在最深处的漩涡之中,似要破堤而出,眩目了幽邃的双眸。
气息在一点点靠近,当那抹冰凉贴上唇时,萧清睫羽一颤,终于闭上了眼。
那是个轻柔,缱卷的吻。
柔和似羽毛,摩挲着她的唇瓣。带着渴望,安抚,轻柔得似对待独一无二的珍宝。冰凉的幽雪气息从唇间缓缓渗入,充斥着令人安心的感觉。修长的指尖穿过她黑亮的发,轻轻抚摸,拖着她的后颈逐渐加深这个吻。
冰凉的唇渐渐灼热起来,男子的气息开始微乱,带着不安,似要确定什么般深深压了上去。灵活的舌尖霸道的闯入口中,肆意搅弄,****,灵活地勾起萧清舌尖共舞。
似野兽般,狂躁的啃噬,那力道似要将她融进体内。吞灭一切,宛如狂风暴雨,不给她丝毫喘息机会。健硕的手臂将她整个身子搂入怀中,不留缝隙。舌尖疯狂汲取她口中的津液,一丝不落卷进口中。
直到萧清就要喘不过气时,那掠夺的唇瓣才逐渐停止,却并未离开地摩挲着她红肿的唇,带着浓浓的依恋,不舍,和丝丝缱卷。
帐内一片安静,只听得见两人微乱的呼吸。
待萧清终于回过神时,才感觉手掌一阵痛意。眉宇微蹙,手腕被男子轻轻抬起,指腹一点点摩挲掌心的伤口。
“痛?”男子低沉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萧清原本想摇头的,口中却已经先一步回应,“恩。”透着亲昵后的沙哑,让男子一怔。
听到自己透着暧昧的声音,萧清尴尬地直想咬掉舌头。猛地抬头,眸子来回躲闪,“我不是…”只是话未落,身子就落入了男子怀中。
“清清…”一声透着思念,和浓浓压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小心避开她伤口的手臂在微微颤抖,紧紧搂着她,似要将她嵌入怀中。
萧清一怔,感觉出男人的不安,手一顿,随即缓缓环上他的背。
这是萧清第一次主动回应,男子身体一顿,眼中闪过狂喜,随即更深地将那纤瘦的身体揽入怀中。嗅着萧清身上的气息,头深深埋入她颈项。
怀中的人,还活着。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仅仅是这个认知,就让他心中所有不安烟消云散。
没有人知道,当女子一身是血倒在他怀中时,从不知慌乱为何物的他竟会那般惊慌无措,甚至绝望。他无法想象,这个人永远消失的景象,若真有这一日,他恐怕会毁天灭地,屠尽一切。
“清清…”
男人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每一声都透着思念,似在确认什么,又似无意识的呢喃,炽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灼烫她的心。
“我没事…”萧清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将他所有不安抹去。须臾,男人终于放开他,深邃的眸子直直望进她眼中,冰凉的唇再次印上。
这个吻,轻如羽毛,没有深入。只是轻轻贴着,感受着彼此的气息。仿佛两道交颈相拥的候鸟,温馨缱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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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臆测丝毫没有根据,俞筱仔细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遂作罢。
“大将军用兵神武,几乎不费什么劲,就打得蛮人四处溃散,慌忙撤兵!十万兵马还抵不上大将军带的二万精兵,真是不堪一击。”武良神情颇为痛快。
俞筱眉宇微蹙,欲言又止。
这点也很奇怪,辽人十万兵马,怎会如此轻易就败了?就算大将军用兵如神,漠北兵强马壮,也不该这么简单就溃散。若说中间没什么猫腻,俞筱可不信。
萧清眼眸微闪,异光闪过。
“督军,还有一事…”俞筱目光望着他,“帝都传来旨意,让褚将军五日内率兵回朝,同回名单中,有你。”
听到这个消息,萧清并不意外。那个男人亲自前来,岂会留她在漠北?
“而且,还有对您的封赏。”俞筱又接了一句,让萧清目光转了过来,“封赏?”
“对,帝君亲自下的封赏。封您为从二品中郎将,封号…辅国将军。”
话落,帐内瞬间一阵安静。
从二品,只比正二品的褚睿低一级,只是,这个封号…
望着榻上还未及冠的少年,俞筱眼中闪过复杂,“这个封号,名为从二品,实为正二品武职封号。而且…获此封号者,可组建自己的兵队,直属宫庭卫参军,也就是说,受陛下直接管辖,不受任何高阶武将制约。这种封赏,自大将军之后,再无人受过。”
就算是大将军当年,虽受封从二品,但也只封了云麾中郎将。而陛下对这少年的封赏,却用了‘辅国’二字,虽是二品,但名号上,尤显特别。
辅国,乃当世国将才能有的封号。
因此,这绝对是令天下人哗然的殊荣。
而受封之人,却是还未满十八岁的少年。
帐内所有人都清楚这少年惊人的谋略和胆识,但就这样从暂代的督军一跃至从二品的武将,这份恩赏是否太过?
按照大祁武将封官进阶制度来说,就算有再大军功,也要一阶一阶来晋升。偶尔有特例,也不会像这般连跳好几级。所以,这个封赏下来后,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督军,旨意虽已下来,但您需回到朝廷后才可受封。”俞筱开口。
萧清垂眸,“恩,我知道了。”
少年脸上无喜无悲,甚至连一丝兴奋都没有,让帐内一众人摸不着头脑。
刘山挠头,“督军,受封不好么?你怎么看着不太高兴啊?”
“老刘!”武良喝道,“说什么呢!陛下的封赏督军怎会不高兴?”
这傻子真是不开窍,说话都不经过脑子!
萧清轻轻勾唇,“无妨。既然陛下有了旨意,我自然会遵从。”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没多久,帐外传来声响,接着帘帐再次被掀开。褚睿,端木陵等一批将领走了进来。
“参见将军。”众人行礼,褚睿摆了摆手,“都在啊,行了,别在站着了,坐吧。”
众人纷纷落座,褚睿打量了萧清的脸色,见虽苍白却精神无碍,遂放下心来。说了几句让他多休息的话,随即开口,“你该知道朝中传来旨意一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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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点头。
“既如此,明日你便随军一同回朝吧。还有一事…端木校尉。”
端木陵上前,“原本你已被编入虎啸军内,虽然还未亲自受封,但既然旨意已下,你虎啸营内的名字只能除去,不过,褚将军的意思,是暂时保留你在营内的编制,若…”端木陵神情闪烁,随即道,“你仍可以随时回到营中。”
“多谢。”萧清朝两人点头,神情多了分诚挚的感谢。
知道他们是担忧将来事情或许有变,提前给他做好了退路。只是,就算如此,她重回虎啸营的机会可能也不多了。
想到这里,萧清眉宇微蹙,开始整理脑中有些纷乱的讯息。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帐内却忽然安静下来,一丝莫名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直到一双冰凉的手贴上额头,萧清才回过神。
抬眼就对上男人深邃的眸子,绝美的五官被掩盖,只露出平凡的面容。一身气度内敛,冰寒却尤在。只是静静立在那里,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一层霜,冷冽渗人。
帐内众人被这股寒气震慑,不由自主起身。
塌前的男子试了试萧清的温度,随即坐到榻上,手臂环过萧清身体,淡淡开口,“下去吧。”
褚睿微微行了一礼,遂退了出去。俞筱直接拎住不肯走的小清,和郝猛一起出了营帐。
待出了营帐,众人才重重呼了口气。
“呼…这人谁啊?怎么气势比大将军还惊人。”刘山纳闷。
“不是你该知道的,就别问。”俞筱望着走远的褚睿和端木陵,若有所思。
旁边的郝猛朝喃喃,“不是吧,难道这人知道二清子的身份…”
“知道什么?”武良问他。
“没,没啥…俺走了!有事去小力营帐找我。”话罢,拎起旁边的小清走远了。
俞筱等人也未停留,迅速离开。待它们走后,空荡的营帐四周隐隐有数道黑影闪过,宛如魑魅魍魉,随即消于无形。
帐内,十分安静。
萧清倚在男子身上,垂眸不语。这时,有黑影闪过,将手上端着药碗递给了榻前的男子。
“喝药。”
萧清想起身,却被男人箍住无法动弹。修长莹润的指尖舀起一勺药水,凑到了她嘴边。
萧清汗颜,知道自己手腕骨折,无法动弹,但这种姿势这种喂药方式,怎么想怎么别扭。
“要我换一种喂药方式么?”忽然男子的气息喷在耳廓,萧清身子一颤,忙张口喝下。
唔…
背对着男人的萧清皱成一张苦瓜脸。
这毁天灭地,惊涛骇浪的味道究竟什么鬼?谁配的药?简直是要杀了她的节奏啊!只是未等口里的苦涩褪去,勺子又再次递到嘴前。萧清咬牙,又一口吞下。
有猩又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萧清真觉得这一勺勺下去简直像凌迟。直接拉过男子,就着他的胳膊将剩下的药水全部灌进口中!
苦涩还未来及蔓延,嘴里就被塞进了一颗甜樱梅,清新的甜气在口中蔓延,瞬间冲散了药的腥涩。
萧清嘴巴动了几下,没有酸味,普通的梅不都带了些酸么,怎么这个没有?眸子一动,难道这个男人知道她不喜欢吃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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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多想,含着剩下的梅核来回张望,这时,一双洁白似玉的手伸到她唇前。
萧清一怔,回过头。
男人神色淡淡,“吐。”
那眉眼中闪烁的流光溢彩让她一怔,下意识将核吐了出来。男子接过,将核丢进身后的托盘上,随即望着她,“还要么?”
萧清呆呆地点了点头,直到又一颗梅塞进她嘴里,她才回过神来,眼睛陡然大睁。
这…这男人竟然接过她沾着口水的梅核?!
她很了解他洁癖的程度,三尺内任何人不得近身,身上衣衫每日要换三次以上,而且汤水沐浴更是家常便饭!
可是现在有是怎么回事?这个男人吃错药了?!
“你…”话未落,方才送药的人又去而复返,抬着一个小案台走了进来。
“放下,出去吧。”男子开口,将朱红案台摆到榻上,上面摆放着一碟碟精致的小菜,还有粥碗。
看到这,萧清也忘了要说的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话说,她昏迷了四日,也就是四日未进食了吧?怪不得浑身没劲。
似乎知道萧清在想什么,男子替她盛了碗热粥,“你昏迷之时,每日都进食了。”
啊?萧清诧异。每日都进食?谁喂给她的?难道…?
男人缓缓搅着热粥,“自然是我。”说着,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张嘴。”
萧清只觉得醒来后,面前的人就一直不正常,望了他一眼,还是乖乖张嘴吃下粥,“我左手没事,可以…”男子一眼扫来,萧清自觉收了声。
算了,说再多也没用,这个男人要是会听就怪了。
就这样,男人一勺一勺喂着,没一会,一碗粥就见底。男人又盛了一碗给她,须臾,第二碗粥也进了她的肚子。
帐内十分安静,只能听得见她喝粥的声音,还有汤勺碰到瓷碗发出的脆响。
一刻钟后,三碗粥下肚。
萧清总算有了七八分饱,只是仍意犹未尽,可男子却让人撤了案台,摆明了她不能再吃了的意思。
萧清一脸可惜地望着被撤走的案台,知道是因为刚醒来,不能一下吃太多,所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粥锅被撤走。双腿盘着坐在榻上,静静望着帐内的男人净了手,随即走过来。
“脱衣服。”
男人忽然出口的一句,让萧清胳膊肘猛地一滑,瞪着眼瞅他,“…啊?”
男人望着一脸呆滞的少年,嘴角弯了弯,“换药。”
“…哦。”萧清哦了一声,却迟迟没有没动弹。
直到一抹冰凉气息贴近,腰上的系带被一双修长手指解开,她才回过神。似想到什么,抬眼望他,“这几日,我的伤都是你换的药?”
“恩。”男人轻而易举解开带子,手滑向衣领。
“绷带也是你给我解开的?”
“恩。”男子已经将衣领散开。
“汤药吃食也是你喂的?你怎么喂的?”
男子深眸淡淡睨了他一眼,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你说呢?”
萧清左手一把拽住要剥下她衣服的手,咬牙切齿瞪着他,“你不知道男女收受不亲这句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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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什么瞪,打得就是你!看看你对伤员都做什么啊?!”萧清脸色通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其他。眸子狠狠瞪着上方的男人。
“呵…”男人却忽然笑了,微微凑近,双眸惑人,“那意思是,伤好了就可以?”
萧清心中狂吐一口血,想也不想一掌拍向他,却被他轻飘飘攥住,随即贴到唇边蜻蜓点水一吻,深眸望着她,“清清,弄痛你了?”
什么弄痛!别说那种让人产生歧义的话好不好!萧清气绝。
“还是不痛?那…要继续么?”男子轻启薄唇,魅惑地凑到萧清耳边,轻轻呼气,那模样仿佛是魅惑世间的魔灵,让萧清哭笑不得,“你,还想再吃一掌么?”
望着萧清恼怒瞪着他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元祁心底似乎被什么柔软东西碰了一下。低头在她嘴边偷香一下,随即坐了起来。只是搂着萧清的手却仍未松开。
继续将未上完的药上完,随后将散落的衣衫重新穿到她身上,系好带子,揽着她靠在了榻上。
萧清对这种仿佛牛皮糖一样的行为已经无力辩驳,遂由着他去。
帐内一片安静。
外面的风呼呼吹着,寒冷刺骨,而帐内却暖和异常。
“你怎么会来?”萧清靠在男人身上,拢了拢榻上的锦被,“就这样离开帝都,不好吧?”
“清清,你在担心我?”
萧清没有立刻回答,过了许久,才见她竟缓缓点了点头,低声回道,“恩。”
元祁一怔,随即眼中闪过狂喜。揽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头深深埋进萧清脖颈,“清清…”
背上隐隐传来痛意,但萧清却未开口。
从帝都,到漠北,这个男人横亘千里,飞奔而来。若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在这之前,这个男人的身影恐怕就已经驻进她心里。明明是孤傲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却一次次为她而变。
霸道,强硬,蛮横不讲理地入侵,让她加了无数锁的心一点点为他打开,简直防不胜防。她退一步,他能进十步,就为了让她没有丝毫躲闪余地。
她谨慎地不松分毫,小心地维持着不掉进他的温柔漩涡,却不知,感情这东西是不受人控制的,越是压抑,越是如同奔涌的泉水,肆意扩散。最终,还是无法逃避。
她,能再相信一次么?
前世的自己,被信任背叛。她所相信的,忠诚的,仰慕的,皆将她舍弃。所以,她学会了不在乎,因为只要不在意,才不会被伤害。
爱是个伤人的东西,再次选择相信需要很大的勇气。她不相信爱,但想试着相信身旁这个男人一次。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他的感情是否是爱,但…
萧清脑海中闪过前世种种,又再次闪现男子的身影。
万千微尘中,与他相遇,她动了心。既然无法逃避,那就选择面对。她从不是懦弱的人,既然选择了眼前的人,那就选择相信他。
萧清缓缓转身,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男人,透露着从未有过的认真,甚至还有一丝紧张,“我们…试着在一起吧。”
清冽的声音微微轻颤,但却透露着坚定。女子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望着他,清晰倒映出那抹孤傲绝伦的影子。
萧清是个不善表达的人,尽管前世历经种种,真正动心的,却只有眼前这一人。简单来说,沉稳早熟,已经历经两世的她,在感情上,仍木讷得很。让她开口说出这句话,已经是费劲全力了。
元祁虽不知她之前经历过什么,但却很了解,向来将心紧紧封闭密不透风的人能说出这句话来,是多么不易。胸口一股暖流隐隐流淌,眸中涌出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光,能将人溺毙其中。
一把将萧清拉进怀中,手臂紧紧环住她,低沉的叹息幽幽响起,“傻瓜,这句话你不说,我也明白。”
萧清胸口一窒,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伸手搂住男子,耳边传来男子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空气都似然染上了这份愉悦,温馨而满足。
男人的怀抱让萧清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慢慢的意识渐渐飘浮,不知不觉,她竟再次靠着男人睡了过去。
元祁望着怀里已经沉睡过去的女子,轻轻将她放到榻上揽进怀里。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唇缓缓印上她的鬓角,轻声呢喃,“清清,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夕阳的霞光落在帐前,从缝隙间透进去,打在榻上相拥而眠的两道身影上,绝美动人。
**
苍凉漠北,巍峨萨爵城中。
整个城呈圆形,相互环绕。坐落于最中央的,就是辽王与一众王子居住的高地。除过最顶端的城堡,低一层就是王子们的府邸。
靠近血蜂巢穴的一座府院,正是漠北二王子的住所。
此刻的耶律硕站在高高的阁楼上,远眺渐渐西沉的霞光。身后有脚步逐渐靠近,接着身体一暖,一件狐裘大氅披在他身上。
“主子,您伤势未愈,小心风寒。”
耶律硕目光仍停留在远处的霞光,许久,才幽幽开口,“萨巴,你说,人之间的相遇,是否注定?”
萨巴站在他身旁不远处,“主子,属下别的不懂,但这个我敢说,能遇见肯定是注定的啊!”
“哦?你说说看。”耶律硕转过头。
“您想啊,这世上那么大,人又那么多,偏偏让这两人遇上了。这不是命中注定又是什么?!”
“呵。。。你想得太简单了,相遇或许容易,相知太难。不说相知,让一人记住你,都困难得很。。。”
萨巴听到这,眼中闪过疑惑。难道,主子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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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巴听到这,眼中闪过疑惑。难道,主子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主子,您若想让一人记住您,这还不简单?整日在她身边晃荡,给她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她想要啥,通通给她!还怕那女子记不住您?”
耶律硕直接忽略萨巴口中的‘女子’,眯眼喃喃,“给他想要的…”忽然眼前一亮,蓦地大笑起来!
“主子…?”看到面前男子畅快得仰头大笑,萨巴有些担心他伤口会裂开。
“哈哈哈,好啊萨巴,你还真是一语中的!直接解了本王心里的难题!”耶律硕拍着萨巴的肩膀,眸光闪过邪肆的幽光,“那本王就送他一份大礼,这样一来,他也不能那么轻易就将本王抛之脑后了吧?”
抛之脑后?是哪家姑娘这么硬气?竟然连他家主子的帐都不买?
萨巴疑惑,只是他不知,他主子口中的的人,是‘他’,并非‘她’。
耶律硕心中已有了决断,转过身去,声音逐渐凛冽,“事情办得如何?”
萨巴听闻,神情蓦地一肃,躬身回道,“主子,都办好了。几处都已经打了招呼,待时机一到,各族部落,还有军中我们的人都会出手,您请放心。”
“恩,不可大意,让他们加强警惕,确保一击即中!”耶律硕声音冷寒,高大的身影沐浴在霞光之中,宛如战神临世,气势惊人!
萨巴心中崇敬肃然而起,深深垂下头颅,“是,属下领命!”话落,迅速离去。
亭内只剩下耶律硕一人,男子双手负于身后,静静望着远处霞光一点点沉没,消失,余声随风吹散在空中,“阿清…”
**
当萧清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今日,褚睿就要奉旨回朝,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开始安排事宜了。只是,为何外面这么安静?
“醒了?”身旁传来男子的声音,透着刚睡醒的沙哑,性感诱人。
萧清目光一转,就看到男子正单手支额,斜卧在她身侧。一身慵懒气息,仿佛一头优雅的豹。胸前的黑衫半敞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莹润的肌肤,线条流畅,肌理分明。
男子肌肤虽白,身材却修长健硕,丝毫不显弱势力。反而在那一身冰寒睥睨的气势下,多了分雍容的华贵,如月光流泻,超凡脱俗。胸前两点绯色在墨黑的衣衫下若隐若现,与白皙的肌肤相称,更显魅惑。
再往下,是结实的腹部。每一寸都充斥着蓄势待发的力量。在似掩非掩的衣衫下,多了份野性的美,魅惑撩人。
萧清眼睛发直,看得有些口干舌燥,鼻中似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靠!大早上的,要不要这么妖孽?!还让不让人活了!
萧清一脸黑线,刚要闭眼默念清心咒,一根修长的指尖挑上了她下巴,熟悉的幽雪气息扑面而来,“清清对看到的,可还满意?”
那沙哑中透着魅惑的声音让萧清脸蓦地一红,双眼刷的睁开了!
男子含笑的面容近在眼前!
绝美中竟透着纯真的魅惑,仿佛不谙世事的精灵。只是眼眸深处却闪过妖娆的戏虐,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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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与纯,如此矛盾的两个极端,却如此自然地结合同时在这男人身上体现。魅如妖,纯似雪,勾人心魄,慑人心魂。
萧清直直抽气,对眼前的妖孽抵抗力瞬间降为负值。一个鲤鱼打滚,猛地将面前的妖男按到榻上,整个身子压了上去!
一股暧昧瞬间在空气中蔓延。
一上一下两个人都干瞪眼,望着对方。只不过,下面的人唇上的笑意越发深,而上面的人脸上的僵硬越发深。
“清清这般迫不及待了?既这样,祁就满足你,如何?”身下的男子一点点凑近,魅惑的笑宛如山岚欲色凝成的妖魂,看得萧清心脏狂跳。
“咚——!”将男人猛地按回榻上,望着下方修眉微挑的人,萧清缓缓俯下身去。
距离越来越近,彼此间的呼吸也越发清晰。元祁看着女子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淡色的唇一点点靠近,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两唇就要贴上,身上的人却忽然停下,转而来到他耳侧,柔声细语嗫嚅,“笨—蛋—!让你再乱放电!自己老实呆着吧!”
元祁一愣,遂有些哭笑不得。只是目光一转,当看到女子通红的耳廓时,一股热流瞬间涌出,将胸口塞得满满的。单臂揽住萧清,缓缓捧起她紧贴的脸,眸中柔光深邃得令人沉溺。
唇轻轻贴上,如柔风细雨,缠绵无声,透着无比的珍视和温柔。
光束洒落满帐,将榻上的两人包裹,氤氲和曦。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破帐内的静谧,接着郝猛的大嗓门喊了起来,“二清子!二清子你起来没?!”
萧清猛地从男子身上弹开,心砰砰直跳。却不想撕扯到背上的伤口,一阵蹙眉咧嘴,看得元祁既心疼又好笑,扶着她的身子,“乖,别乱动。”
萧清红着脸狠狠瞪他,还不都是你!
望着男人一脸无辜的表情,萧清瞬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二清子?”帐外再次传来郝猛的声音,“二清子,俺进来啦!”
“等等!”萧清忙回道,迅速往身上套衣服。只是揽着她的手臂却不动分毫,让她越忙越乱。
“喂!松手!”萧清瞪他。
元祁对女子偶尔流露出的羞恼简直爱不释手,只想让这个一向淡漠的女子在他面前流露出更多表情,所以总忍不住逗她。
“时辰还早,再睡会。”说着揽着她重新躺在榻上,手臂像钢箍紧紧缠着,让她无法动弹。
这个男人,何时变得这么恶劣!
抬脚踢向他,衬着男人闪身的功夫,萧清一秃噜从榻上爬了起来,顶着一副乱糟糟的头发匆忙下了塌。
“二清子你没事吧?我进来啦!”帐外郝猛听见动静,就要闯进来。萧清忙掀帘迎了出去,正好与他打个照面,整理了下脸上的表情,“我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郝猛见她没事,也没多想,“什么早!这都快过辰时了,将军他们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俺过来帮你打点下行李,小清他们等会就过来!二清子你伤没好,赶紧回去躺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萧清忙拦住要往里走的郝猛,开玩笑,那个男人一副祸国殃民的形象躺在她榻上,就这样让郝猛进去,可真是解释不清了!
“咋啦二清子?”
萧清神情淡淡,“我刚醒,有点饿了。”
郝猛听后,一拍脑袋,“呀!俺都给忘了,二清子你等等,俺这就去给你准备些吃的过来!”话罢,连忙走了,萧清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进了营帐,却一头撞上男人硬邦邦的胸膛。
接着身子被揽住,天旋地转,再回过神,两人已经坐在桌前,而她却坐在男子腿上。
这男人一会不碰她是不是就不舒服?
这种姿势让萧清说不出的别扭,可腰间的手臂却像铁箍,她只得作罢。
“来人。”男人声落,帐内瞬间出现一道黑影,接着将两人洗漱要用的东西放在了桌上便退下了。
萧清伸手,却被男人拦住,蹙眉望向他,“我自己可以。”
若连这些小事都要劳烦别人,就太没用了。
“我知道。”元祁静静望着她,抬起她被绷带层层包裹的双手,眸子幽邃,“只是这几日,你伤口不能沾水。”
伸手轻抚她脸颊,声音轻柔,“清清,在我面前,不用勉强自己。”
他明白她的骄傲,可也希望,她能真正地依赖他。她是鹰,那他就做她的枝,在她飞得疲惫后,做她的依靠。因她的世界不会拘泥一处,只会随意天地。
萧清望着男人深邃的眸子,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望着他轻轻勾唇,“好。”
空气一阵静谧。
男人帮她净手,洗脸,漱口。接着帮她整理散落的头发,一点点盘起,用束带扎好。轻柔地整理她鬓前的碎发,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做过无数遍一样。
萧清从没想过,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竟会为她做到这些。他是帝王,是九州大陆人人畏惧的神邸。他孤冷冰寒,漠视一切。却为她甘愿放下自己的身份,亲力亲为照顾她的点点滴滴。
这样的男人,她能遇见,是她之幸。
如此宁静,恬谧,淡淡的幸福在两人之间流淌。这似寻常人家的温馨对于他们来说是如此难得,珍贵。
一切收拾妥当后,郝猛已经准备好早膳在外面等了好长时间。至于为何不进来,皆是因为挡在外面的黑衣人。
“无,让他进来。”元祁开口,又舀了勺药汁送到萧清嘴边,而郝猛掀帘进来后正好看见这副场景,顿时愣住了。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人,竟在喂二清子吃药?!而且二清子竟也没拒绝?
“来了?带的什么吃的?”二清子忽略郝猛脸上的诧异,鼻子动了动,“小清做的?”
郝猛回神,“你这什么鼻子,那么远都能闻到。”
萧清喝下最后一口药,嘴里就被塞入一颗甜梅。男子擦了擦她嘴角的药汁,缓缓起身,“在这里等我,我片刻就回。”
萧清点头,元祁遂掀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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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力眸子渐深,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萧萧,你有没有想过,他特意在众人面前公布黑羽令的存在,是何目的?”
萧清抿唇不语。
“你从地宫出来,千凌羽,耶律硕等人已经怀疑你带走了黑羽令。而此刻这个男人正好向他们宣布他手中握有黑羽,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将从地宫内拿出来的黑羽给了他。”
李小力眸子幽深,“萧萧,他这是将你推上风口浪尖上。还有此次封赏,‘辅国’二字是国将之封,他却给了你,这究竟是荣宠,还是要给你带来杀机?你虽得了权势,可伴随着的是数不尽的阴谋险境,难道他不清?”
“这个男人一向心机深沉,这么做定有他的目的。萧萧,不要忘了,他始终是帝王。”李小力神色凝肃,望着面前的女子,眼中闪过担忧。
风呼呼吹着,许久,萧清才缓缓开口,“小力,我知道。”
李小力一愣,“难道,这些你都知道?那你…”
萧清望着远处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墨色战旗,开口道,“小力,选择相信一个人并不容易,以我的性格,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会坚持到底。”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李小力明白了她的意思。神情微黯,“你,果然…”
萧清转头望他,“我知道你担忧什么,只是太多的顾虑只会让自己停止不前。虽然现在我不清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我若是一直缩在壳子里,就永远得不到答案。”
“就算那个答案是伤人,甚至致命的,你都不后悔?”李小力深深望他。
萧清轻轻勾唇,“这个,就要等以后才知道了,现在谁能说得清呢。”
望着萧清淡然的脸,李小力心中幽幽叹息。
果然还是变成了这样。当初在别院第一次见到那男人时,他就有预感。这两人,就像冥冥之中的定数,会永远纠缠不清。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那个男人,危险却致命。他担心面前的人会因此受到伤害,所以,他更要留在她身边,时刻提醒她,帮她看破迷局。
“既然你有了决定,那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萧清转头,忽然用裹成粽子的手使劲戳了戳他的脸,“你啊,永远一副操心命,小心将来长满脸皱纹!不过,还是谢谢你小力。”
谢谢你一直在她身边支持她。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都充斥着一股暖意。
“对了,还有一事。”李小力神情忽然一肃,“破军,找到下落了。果然是落到了千凌羽手中。”
萧清眉宇微蹙,“看来,晚了一步。”
“恩。当日我们被抓,破军也被他们拿了去。后来再去寻时,已经没了破军的踪影。不过…”李小力抬眼,“还有一人去寻过破军。”
“是噬魂吧?”虽是问句,但语气却透着肯定。
“恩。确实是他。我们赶到时,就看到他正与一道青影缠斗,后来两人都不见了。”
“靑影?”萧清瞬间想到了在悬崖处出现的九个青衣人,难道是他们?若是千玄幽的人,那么破军很有可能已经落入他手中。
“萧萧,你这一身的伤,都是因为那个幽冥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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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
李小力轻轻蹙眉,“正相反,其实我对他知之甚少。这个人在九州已经消失了十几年,按理说,就算隐姓埋名也该有踪迹可循。只是十几年里,暗眼连他的一点消息都未打探到,此人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而十几年后,这个人又忽然出现,还是以这种昭告天下的方式,恐怕这男人的心思,才是最难琢磨的。”
“萧萧,你是如何招惹上他的?”
萧清也奇怪,“那****是第一次见到他,但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哪里奇怪?”
萧清眉宇紧紧蹙起,“…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
望者裹在空荡荡衣衫下的削瘦人影,李小力道,“好了,别再想了,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你现在最主要的,是好好养病,切勿操劳。”
“小力你啰嗦的本性又露出来了。”萧清调侃地望着他。
李小力一脸黑线,“什么叫本性…”
“哈哈…”
“萧大哥——!”忽然不远处有人惊呼,萧清转头,就看见石洪,豆子,还有宁浅朝这边走来。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校场这边来,三人快速走过来,打量着萧清和李小力。
“你们这伤…”
萧清知道他这一身绷带有多引人注目,遂无奈道,“这是小清给裹的,死活不让拆。其实伤势没那么严重。”
“是这样啊…”豆子最单纯,很容易就相信了。只是宁浅就没那么好糊弄,但也没说什么。
“督军,听说您被封为将军啦!”石洪兴奋地望他。
萧清轻笑,“石大哥,你还是叫我小萧吧,总督军督军的叫,别扭得很。”
“呵呵,好,小萧你被封了将军,今天就要走了吧?”
“恩,你们呢?”
“小萧你还不知道吧?我跟豆子都被端木校尉带去了虎啸营,这次也要跟着去帝都了。”石洪有些激动。
不知为何,这次从雪山回来,他们就忽然被调到了虎啸营。豆子是哨兵,他是步兵。虽然还只是个后补的,但也足够让他们高兴了。
萧清微微蹙眉,端木陵?
“虎啸营训练强度大,都是精兵强将,将来面临的敌人也十分棘手,经常会处在危险之中。你们确定要去那?”
石洪与豆子相视一眼,点头,“恩。既然从了军,总不能这样碌碌无为下去。等学了一身本事回去,到时就没人敢欺负我家里弟弟妹妹了。”
一旁的豆子有些腼腆道,“营里给的伙食,很,很好…而且每月,给,给我家里的银钱也很多,这样我娘,小妹,就不用挨饿了…”
萧清望着只到他胸前的豆子,干瘦的脸上露出一抹憨憨的笑,看得人有些发酸。
萧清沉默,拍了拍豆子的脑袋,“好好干,但切忌别勉强自己,知道吗?”
豆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督军…”旁边宁浅望着他,“珍重。”
这一声珍重似包含了千言万语,话罢,便转身离开了。青年的身影亦如最初所见,笔直挺拔,宛如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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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萧,若有机会,我们长陵再见吧。”石洪道,“你要养好身子。”
又多说了几句,石洪和豆子也离开了。萧清望着三人离开的方向,须臾,道,“走吧。”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萧清望去,就见褚睿一行人正朝迅速这边走来。
“将军。”萧清朝他行礼。
“小萧你在这啊,快跟我走!”褚睿匆匆而来,拽着她就走。
“哎?”萧清差点被拽得一个踉跄,疑惑地望了眼李小力,便被褚睿拖着朝营外走去!
“将军,发生了何事?”萧清不解,难道前线又出现了异动?应该不会啊,夷军与辽军皆已撤军,还能有什么危机能让褚睿这么慌张?
只是一路上褚睿都未再开口,箭步如飞片刻间就抵达了营外。萧清望着营外长长的队伍,瞬间明白过来。
“将军,你这是…”
就算要出发,也不用这么赶吧?
“这边。”褚睿说了一句,就携着他走到了队伍中间一处马车前。墨黑的华帐将马车层层包裹,简单且朴实无华,只是仔细看那车身,却是用沉香木所制,价值不可估量。
看到这萧清大概明白了。能让褚睿这般慎重对待的人,恐怕也就只有那男人了。
似感应道萧清在外面,重重墨黑帘帐被一只修长指尖挑起,似雪气息从内缓缓溢出,“上来。”
元祁声音淡淡,却让萧清莫名感觉出一丝压抑的怒意。疑惑闪过,说道,“先等下…”眼睛四处搜寻着小力郝猛他们的身影,却不想忽然身子一轻,接着就被一双健硕的手臂直接揽进了马车里。
帘帐微动,掩盖住了车内光景,冰凉的低沉声幽幽传出,“走吧。”
“是。”褚睿转身,迅速离去。远处的李小力目光扫了这边一眼,也转身走开了。
车内。
元祁紧紧环着萧清,为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不是让你在帐内等我么?”
萧清无奈地弯了弯嘴,“帐内太闷,就出来走走。”
“你伤势未愈不宜,吹风。下次再闷,我陪你。”说着倒了杯水递给她。
萧清接过,“恩,知道了。”
话落,这才感觉男子身上的冰凉缓了几分,手臂轻轻搂着她,靠在了软垫上。车内透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闻着十分舒服。萧清就这样窝在他怀里,直到马车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小清他们呢?”
“在后面。”
萧清凑到轩窗前掀开帘子一角,朝后望去。郝猛坐在马背上,但却不见李小力和小清身影。目光又落在后面一辆马车上,遂想到小力和小清伤势未愈,便明白他们应该在马车里。
萧清唇角轻勾,这男人还真是细心,连她身边的人都考虑到了,若不是他特意嘱咐,小清他们怎能跟在她后面?况且以他们的身份,在大军回朝路上乘坐马车,并不妥当。
正想着,腰间环上一只手臂,身子又重新被带进男子怀中。元祁拿过旁边的绒毯盖在她身上,“小心着凉。”
萧清无奈地望着他,“我身子一向很好,不会那么容易着凉的。”
男子侧颜美如画,一点点帮萧清掖好毯角,拿起茶几上的杯盏喝了起来,摆明了‘她的意见不予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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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将你掳走,无非是想做最后一搏。那千玄幽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萧清望着面前男子。
元祁眸子宛如深潭,“大皇子是千玄幽埋在祁国的棋子,他与千玄幽达成了某种协议,并被其用药物控制了心智。”
萧清眼中厉芒闪过,“若他登基,祁国就会成为鬼夷的囊中之物。即使不能,也能搅浑这趟夺位浑水,让祁国更加混乱,好让鬼夷从中获利,可谓一举两得。”
“这个千玄幽,果然可怕。”
元祁重新揽过萧清,“我被掳去皇家园林,大皇子早候在林内,欲杀我之际,御林军赶到,我被救下,而千玄幽则忽然出现,趁机杀了大皇子。”
“哦?那他出现的时机还真是挺巧的。”萧清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望向元祁,“御林军,是你早就安排好的?你很早就怀疑大皇子与鬼夷之人勾结?”
“恩,但却一直未找到出手机会,直到承乾帝驾崩。”
“因此你便将计就计,铲除大皇子同时,又想将其背后势力也一并除去?”萧清眼中闪过震惊。
这个男人究竟能想多远?这种心思与谋略,实在让人讶异!
元祁修长莹润的指尖摩挲着杯沿,“只不过,有人也想到了这些。”
萧清眸子漆黑,“千玄幽。”
元祁点头,“对,他非常谨慎,一直埋伏在林内始观察,直到御林军出现,便明白事情已经暴露。果断将大皇子斩杀,名曰救驾。”
救驾?
萧清冷哼,“阴险的家伙,不过杀伐果决,不露痕迹,能在第一时间分析出利弊,真是个棘手的男人。”
“他确实是个对手,只是自那之后,在回到鬼夷不足一年,他便消失了,直到如今,他忽然现身于绝壁。我猜测,他该是知道了黑羽出世的消息。”
能让元祁说出‘对手’一语,足见千玄幽的心智和手段!
萧清眉宇微拧,“黑羽令的出世,想必日后永无宁日了。”
元祁抬起指尖,轻轻抚平萧清眉宇间的折痕,深邃的眸子望他,“愿倾我之力,护你一世周全。清清,你无须忧虑。”
眉宇间的触碰仿佛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忧虑,萧清唇角轻轻勾起,“那我将来可有靠山了,在帝都岂不是要横着走?”
“你若愿意,九州任你行。祁,愿将所有都奉你手中。”
男子淡淡一言,犹如闷雷,炸响在萧清耳边,心剧烈鼓动,脑海深深将这句话铭记。
马车内,两道身影轻轻相拥,美如画。
马车外,车轮缓缓转动,驶向帝都。长长的队伍绵延数里,一望无际。
这一日,是祁国宣武将军奉旨回朝之日。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九州风云,乱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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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行了近七日,离帝都也越来越近。
褚睿回朝,率兵七千,其中就有两千虎啸军,浩浩荡荡朝帝都行进。
萧清这几日在马车上快窝出草了,不是吃就是睡,闲的快发霉了。想下车走走,总有一人用淡淡的目光盯着她,直到她不敌败下阵来,老实坐回车内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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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个人就是那个面上淡漠,实则腹黑到极致的男人。
这几日,行进的大军会时不时发生这样的一幕。
墨黑帘帐层层包裹的马车中经常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当然绝非是引人遐想的声响,而是某人时常的炸毛声。
短短七日,萧清是彻底了解了身旁男子有多么腹黑。
但凡是他想下车,或者出去走走,要么就是男人全程陪护,要么就是直接点了她的麻穴,将她丢进车中。并非被限制了行动,而是只要他下马车,这男人一股牛皮糖的精神死死贴在她身上的行为实在让她有揍人的冲动!
关键是,马车周围的人不知被下了什么命令,一旦她从车内出来,所有人一律无视,直接将身子转到了一边!原本她还想找郝猛小清他们聊聊天,可不知为何,每次过去这三人都不在车内,搞得他郁闷至极!
她可不相信这是巧合!不用想,就这个腹黑男人搞得鬼!
此刻萧清正一脸郁闷地坐在马车里,死死瞪着对面的男人。
元祁懒懒地靠在软垫上,宽袍随意披在身上,纤长莹润的手指捧着一卷书翻着,面前案台上是刚沏好的雪山莹翠,茶香四溢。男人对那两道透着怒火的视线仿若未见,缓缓倒了杯茶,放到了萧清面前,接着继续捧着那卷书看了起来。
望着一脸闲适的男人,萧清咬牙,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在她怒火冲冲时,就会递给她一杯茶,闲闲地在一旁看书。让她怒火就像碰到一团棉花般,无从发泄,。
等到她火气退下,他又会如牛皮糖般缠上来。这样周而复始,弄得萧清都快没脾气了。
她忽然有些想笑,没想到一向自制力强的她会因这男人变得这般冲动,真不知是好是坏。心底叹了口气,她干脆也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马车内古书很多,还有许多失传的珍本,萧清前几日无意扫到这本《九州杂纪》,就随便翻了下。通过这几日相处,萧清才知道这男人看书之杂,简直难以形容。从列国传记,兵法策论,到古经诗集,历史哲学,涵盖的范围是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
萧清边喝茶边翻着,忽然动作一顿。
难道…是因为她?所以才会在车内放那么多种类的书,就是为了让她挑选想看的?
想到这连连摇头,她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难道这男人做什么都是为了他么?果然是最近有些休息傻了。
元祁看着对面女子一会摇头,一会又皱眉,似在苦恼什么的样子,眼中笑意渐深。将手中的书放下,就这样望着对面的人。
瘦了,比一个月前离开帝都时更加削瘦。虽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她身子在逐渐好转,但左肩,右腕伤势非常严重,不仅伤到了筋脉,还有好几处骨折。若不好好调养,怕是会留下病根。
元祁眼眸渐渐深邃,寒气从深处隐隐渗出。
“怎么了?”萧清察觉出他气息变化,从书卷里抬起头望他。巴掌大的脸上虽带了********,但还是透出些许苍白,多了分羸弱感。
元祁眼中一柔,寒意褪去。伸手一揽,便将萧清带入怀中。
“干嘛,我火还没消呢,别动手动脚的。”虽这样说,萧清却未挣开他。
“呵…”低沉的笑声传出,元祁手臂轻轻揽着她,将纤瘦的身子整个搂进怀里。
这几日,萧清也逐渐习惯了男人动不动就又搂又抱的行为,很自然地在宽阔的胸膛内找到舒服的位置。熟悉的气息传来,似雪般幽凉。
马车内一阵静谧,只余袅袅的茶香飘荡,还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空气都透露着安逸,岁月静好。
许久,只听萧清忽然开口,“你身上的蛊咒,何时发作?”
元祁翻书的手未停,缓缓道,“月初。”
萧清眉宇微蹙,转过身子望他,“可有解除之法?”
元祁望着怀中女子紧蹙的眉宇,唇角微勾,“担心我?”
“别转移话题,你的蛊咒,怎样才能解开?”
元祁重新将萧清揽回怀里,“清清,你怕吗?”
萧清皱眉,“怕什么?”
“怕有一****会失去理智,伤害你。”元祁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萧清想到了在穹华宫时,男人银发蓝眸,嗜血残虐的一面。
“怕。”她淡淡回道,随即便感觉环着她的手臂蓦地一僵。
萧清目光落在黑锻银纹的帘帐上,“不过最怕的,还是你忘记我。”
元祁眸子一怔。
“当你被蛊咒完全侵蚀,关于我的记忆,应该会被完全消除吧?或许会把我当成陌生人,或许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比起被你伤害,或许从你记忆中消失,才是我最怕的。”
望着怀中的人,元祁嘴角扬起一抹笑,柔和似月华。
这个女人,从来都是不加掩饰,就算是面对他也依然如此。
“清清…”低沉中透着浓浓依恋,男人呢喃,轻轻捧起萧清脸颊,唇缓缓印上她鬓角。
“别怕,没有人能伤害你,就算是我。”
此生,他能遇见这个人,是他元祁之幸。
“主子。”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马车外,“漠北有异动。”
萧清推了推男人,准备起身。却被那双胳膊紧紧锢着动弹不得,只得无奈作罢。
“说。”元祁淡淡开口。
“耶律扈率三万亲卫军逼宫,威胁辽王交出王位,并在宫中大肆杀虐。后耶律硕赶到救下辽王,清除了叛军。耶律扈逼宫不成,仓皇逃窜,至今下落不明。辽王重伤不醒,并在昏迷前颁下遗诏,由二王耶律硕继承王位,于十日后祭祖天地神明,登基为王,昭告天下。”
萧清眸中一惊!
耶律硕登基为王?耶律扈叛逃?这怎么回事?
无端端的耶律扈为何要反?这种行为实在太冒险,就算他成功了,也会背上弑父的罪名,于他百害无一利!还是说是什么事情逼得他不得不反?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耶律硕又是如何忽然登基为王?辽王只是病重,并未驾崩。为何匆匆宣布遗诏,让耶律硕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