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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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死命挣扎：“沈凌夜，你个情兽！石塬还在外面！”
沈凌夜不慌不忙：“他又不在里面。”
*******
沈凌夜皱眉：“江小暖，胸这么小还穿什么胸衣。”
江小暖撇嘴：“这么小也没见你没少摸……”
*******
“我靠！沈凌夜，别撕我衣服行么？！我昨天新买的睡衣啊！！！”
“破了再去买，这种地摊货，你要多少我给你买多少！”
*******
沈凌夜：“江小暖，去做饭。”
江小暖：“不做！”
沈凌夜：“要么吃饭，要么吃你，自己挑一个吧！”
不同于《夺心计划》，本文风格会轻松些，格局也没《夺心》大，侧重点在感情的刻画上，希望写一本细腻浪漫刻骨铭心的言情文~
第一卷初遇故人
夏末初秋，微凉。
晚上八点，南城路上最高规格会所——韵邸。
“徐姐，抱歉啊，路上有点堵，你和客人说一下，我五分钟后马上到！是8302房对吗？！”
江小暖一边取出自己的员工服，一边对着办公桌旁的经理匆声道。
徐凤华将耳边垂下的发丝一股脑捋到耳朵后，另一只手飞快的在计算器上算着什么，她不耐烦得抬头匀了江小暖一眼，随即道：“这个月第二次了，你注意点啊，别以为手艺好就可以不遵守公司制度了！”
江小暖忙点头赔笑，随即一溜烟冲出员工办公室，朝厕所飞奔而去！
然刚飞奔到厕所门口，江小暖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傻眼了。女厕所外居然排起了队，站了一条长龙。
已经迟到了的江小暖焦头烂额，她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男厕所门口，等了大概一分钟，见男厕所没人出来，便低着脑袋一溜烟推门进去了。
这已经不是江小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自然也不是她第一次进男厕所。
江小暖驾轻就熟，就像进自己家门一样快步进了一间隔间，然后窸窸窣窣换衣服。
正在她要推门出去的时候，男厕所的门又被推开了。
江小暖伸到隔间门上的手又缩回来，准备等人走了再出去。
“叫公关部的再和当地政府负责人好好谈谈，该送的该给的都不用手软。那姓张的，你找几个人这两天把他做了，连着他养的那群人一起。”
“不用留活口，留着让**来收拾烂摊子吧，正好快年底了让他们出点成绩好汇报。”
外头，男人低沉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厕所内，隔间里偷偷躲着的江小暖，整个人都是麻的，她瞪大了眼珠子，心跳得飞快。
做了？怎么做？
不用留活口？什么的活口？！
好像……听到了不得了得东西了……
江小暖心中闹哄哄一片，还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外头的声音又想起来了。
“出来。”
江小暖抽了口冷气，朝后退了两步。
不会吧？！他是在叫我？！他怎么知道我在隔间里？！
“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把门踹开。”
男人的声音再度冷冷响起，江小暖这次已经肯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了。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拉开了锁扣，缓缓打开了门。
她想起了电视里那些警匪片，似乎看到犯人模样的人质都没什么好下场，于是江小暖垂下了脑袋，坚决不看眼前男人的脸。
“对不起，我只是进来换衣服的。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江小暖竭力表达自己的立场，企图换到一线生机。
然面前的人影并没有离开，并长时间保持沉默。
江小暖盯着对方黑的发亮的手工皮鞋，突然感受到一束如同实质般强有力的目光。
江小暖被盯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抬眸，便撞入了一双慑人的黑眸中。
那双狭长的眼睛锐利逼人，镶在那有轮廓深邃的脸上，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和威慑力。
江小暖被这束极具穿透性地目光盯得心一跳，然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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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话：开新文了，欢迎入坑，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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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显然，江小暖并不知情。她青涩局促的表情与会所纸醉金迷的奢华设计格格不入，有种误入皇宫的灰姑娘的感觉。
沈凌夜薄唇微微一挑，讥诮道：“听说你在这里做按摩师？怎么，都来这种地方上班了，还要装清纯么？”
“我——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江小暖一直退到了门板旁，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显得真诚，“我真的只是按摩师，而且只服务女客人，不信您可以去问！”
沈凌夜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了一个键，随后扔下。然后他又迅速褪下西装，扬起喉结分明的脖子，开始解自己的领带。
江小暖在这家会所呆了三年，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她再不明白沈凌夜的意思，那就真的可以买块豆腐撞死了。
即便一次次提醒自己，不可以得罪这个男人，但是心里却还是难以控制地抗拒着。
江小暖脸色瞬间惨白，她摇头，匆声道：“不，不，不要！”
一边说着，江小暖已经去拉身后的门把手，不过很可惜，门已经被锁上了。
沈凌夜欣赏着猎物最后挣扎的模样，不急不慢地脱掉了自己的衬衫。然后他一步步走到缩在门旁的江小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江小暖手足无措，她伸手试图去推开面前男人，却发现他的胸膛坚硬如石，根本不是她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能推开的。
沈凌夜目光一深，不再等江小暖回答，就猛然拉住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顺势将她带入自己怀里。
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江小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就被他抱起。
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恐惧包围了全身，江小暖不顾一切地叫出声。
“你放开我！混蛋！我说了我不是那种人！”
男人臂膀坚实，房间隔音效果一流，江小暖所有的反抗和尖叫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被沈凌夜狠狠扔进了三人沙发，脑袋磕到了沙发靠背的木把手，江小暖疼得眼冒金星。
连喊疼的时间都没有，胸口的衣服突然被人猛然扯开，纽扣崩了满地，沈凌夜却只盯着身下女人白皙的身体。
惊怒中的女人胸口剧烈起伏着，锁骨和胸前随着呼吸翕动着，无需刻意，已然成为一道风景。
沈凌夜在她起身前压住了她的肩膀，高大宽阔的身躯压下，将她牢牢束缚在自己身下。
他任由江小暖拉着他的手，毫不费力地覆上了那片无人涉足过的雪白。
江小暖因为惊惧浑身一颤，如睡死挣扎的麋鹿，她哀求地看着眼前得男人，平生第一次那么卑微得求人。
“我求求你，不要，真的不要！”
江小暖的泪水和恐惧没能让沈凌夜止步，他的目光从她姣好白皙的脸孔下移，落到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串吊坠。
一瞬间，沈凌夜冰冷的目光变得尖锐，透出一股浓烈的戾气。惊慌中的江小暖并没有捕捉到这个瞬间，她拼命挣扎着，企图做最后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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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不耐烦地捏住她两只捣乱的手，扣到了她脑袋上方，他的另一只手狠狠捏起江小暖的脸，冷声道：“江小暖，你再敢叫一声试试，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沈凌夜的目光冷到彻骨，江小暖觉得，他近距离看她的目光，更接近于在俯视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她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开玩笑——他一定有足够的能力，玩死自己，只要他愿意。
叫声转为抽泣，唯有泪水一行行顺着眼角落下。被人扯了衣服，以这样的姿势被审视，让江小暖心中既羞耻又愤怒。
沈凌夜唇角一挑，笑容讥诮，他松开被他捏的通红的江小暖的脸，然后将手一点点抚上了江小暖的后背。
他一瞬不瞬望着她，像欣赏名画一样捕捉着江小暖的每一个表情，然后那只大手一点点顺着她肌理分明的背部下移，最终越过了腰际。
沈凌夜满意地看着她羞愤的表情，眼底迸发出一种疯狂，他猛然挺身进入，不带任何怜惜或者迟疑。
身体瞬间像是被撕裂，眼泪几乎是下意识就滚落。可是江小暖却没有叫出声，她咬破了舌尖，让血腥味漫入整个口腔。
铁锈味刺激了她的大脑，江小暖最后狠狠瞪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然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场无关愉悦的欢爱。沈凌夜像是在宣泄某种山洪一般的情绪，他粗鲁而蛮横，对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女人没有任何怜悯。
半个小时后，沈凌夜从江小暖身上起来，去一旁的小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回到小休息室，沈凌夜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又给自己点了根烟。他只裹了一根浴巾，大大方方露出坚实分明的古铜色上身，以及肩膀上，被江小暖刚才咬伤的伤口。
沈凌夜将目光漫不经心掠过沙发上女人双腿间沾染的大片朱红，最后落在江小暖不省人事的脸上。
她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化妆或者妖艳的美，而是一种单纯的女性美，如果硬要用一个形容词，那么应该就是干净。
但是，这样的美，却没有让沈凌夜有任何好感，反而越发勾起他心中的憎恶。
一根烟抽完，沈凌夜从沙发上站起，将裹在腰上的浴巾褪去，从柜子里重新取了一套崭新的西装换上。
随即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很快，外头敲门声又响了。
沈凌夜走出小休息室，带上门，站定在了外厅窗前。
石塬觑了一眼面前男人的背影，沉声道：“沈总。”
“楼下结束了么？”
“那位夏先生不怎么好说话，还没有谈下来，可能还是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知道了。”沈凌夜转身朝门口走，在经过石塬时又停下，将一串不知道什么的吊坠扔给他，“替我去查一个人，她在这里上班，按摩师，叫江小暖。”
听到女人的名字，石塬一愣，他看了眼手里西在绳子上的木质吊坠，问：“查哪一块沈总？”
沈凌夜瞳孔一缩，沉声落了两个字，“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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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见她脸色苍白神色慌张，不由问：“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么？”
夏墨背后两个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她现在又不能转身，江小暖心急如焚，却只能干瞪眼站在自己老师面前装死。
正在夏墨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一句话钻入了自己的耳朵里。
“你好同学，请问你认识江小暖同学吗？”
那是徐凤华等不及了，亲自过来询问学生。
夏墨看到面前身体明显轻颤了一下的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突然抬起手，一把搭在了江小暖肩膀上，然后顺势勾着她转了个身，又用大手压住她大半个脑袋，靠在自己胸前。
江小暖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他就这样搂着她往前走了。
透过发丝缝隙，江小暖看到了徐凤华询问无果后又一次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江小暖的整张脸几乎都被夏墨压在胸前，徐凤华终究还是没能认出她，让江小暖在她眼皮子地下溜过去了。
直到带着江小暖彻底离开了那栋教学楼，夏墨才松开了手。他看着周围朝着他和江小暖指指点点的学生，微微皱眉。
江小暖此刻根本没心思去考虑自己和老师在公共场合有这么亲昵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她踮起脚尖朝那栋教学楼看了眼，直到确定没人跟过来，才算是松了口气。
“夏老师，谢谢你！”江小暖由衷感谢。
夏墨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躲那个女人，转而道：“老师帮助学生是应该的，还有需要我帮忙的么？”
江小暖忙摇头，“没有了，谢谢你！”
“真没有了？”夏墨目光落到了江小暖身后，几个朝他们走过来的黑西装男身上。
江小暖顺着他的目光往后撇了一眼，又忙转身，她黑白分明的眼珠骨溜溜转溜一圈，最后还是咬牙对夏墨道：“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带我离开学校？”
十分钟后，夏墨开着车，驶离M大校门。
在校门口，他看到了四五辆黑色奔驰车，好多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那些男人面容凶悍，体型健壮，一看就不是简单人。
他们，都是来找这个小丫头的？
夏墨忍不住看了眼正躲在后车座的江小暖。
江小暖整个缩在后座椅子上，手里还抱着原本夏墨放在后座上用来休息的小抱枕，表情严峻地像是抱着炸药包随时慷慨就义的董存瑞。
她黑而长的头发顺着皮质椅子软软垂下，夏墨忍不住想到了方才抱着她时，那黑发穿过自己手指的触感。
柔软微凉，很是舒服。
似乎，还有点香味？
直到离开整片校区，江小暖才从座椅上坐起，她长吁一口气，自言自语，“好险！”
夏墨忍不住道：“江小暖，本事挺大啊，这么多**找你？是捅了多大篓子？”
江小暖苦笑，避开了夏墨打趣的目光，“夏老师，你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吧，今天谢谢你了。”
“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那么你住的地方一定也有人守着了，你一个小姑娘住宾馆也不安全。”夏墨说完，观察了一下江小暖的表情，随即才提出他的建议，“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暂时去我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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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江小暖一愣，随即忙摇头，“真的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找地方住，不用这么麻烦！”
前方路口红灯，夏墨踩了刹车，突然锁了车门，然后转头看江小暖，“保护自己的学生是老师的天职，江小暖同学，这事就这么定了。”
在经历了那一晚的事情后，面对陌生男人这样热情的帮助，江小暖心中是有介怀和顾虑的。
即便他是她的老师、是她多年奋斗的目标，但是人心隔肚皮，江小暖总是忍不住去猜忌：他为什么要这样一次次帮助自己？
不过，这些些心中的介怀和顾虑，在江小暖想到身后徐凤华那群追逐的人后，便又都不算什么了。
夏墨说得对，既然他们能找到学校，必然也已经知道她的住所，回自己租的公寓是不可能的。
江小暖终究还是没有再拒绝夏墨，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夏墨所在公寓楼。
设计师的家，总是带着非凡的格调和独特的气质，江小暖进门后，眼前一亮。
夏墨替她拿了双拖鞋，道：“客房在那边，今晚你就睡那里。对面是我的工作室，你可以去参观一下，我还有点事情，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后回来，晚上回来再给你做饭！”
“你是特地为了送我过来才回家的？”江小暖越发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真的很抱歉，我打扰你工作了！”
夏墨推开了门，临走时随意道：“就是在楼下咖啡厅确认点东西，算不上绕路，走了！”
大门被关上，江小暖依然有些回不过神。
他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放心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自己家里？
江小暖走进公寓，推开了夏墨工作室的门，直到看到里头的样衣制作台、衣架上挂着的一大排衣服，还有书架上琳琅满目的各类专业书籍，她才敢确定，这个带她回家的男人，真的是国际著名设计师夏墨，而不是对她别有居心的骗子。
“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你一样优秀的设计师，站到世界舞台的中心呢？”
看着夏墨办公桌上摆放的照片，江小暖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当夏墨一个小时后回到公寓时，江小暖已经做好了饭菜。她把最后一盘绿叶菜放到了餐桌上，对着目瞪口呆站在餐厅门口的夏墨尴尬一笑。
“那什么，反正没事做，我自己自作主张就进厨房了，就当是报答你今晚收留我！”
夏墨失笑，他看了眼桌子上色香味都挺好的菜，有些诧异，“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倒是没看出来。”
他说着已经在桌子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丝毫没有什么不妥，江小暖见了心中好歹松了口气，坐下对面也默默起吃起来。
饭后，夏墨起身按住了江小暖的手，“留着我收拾吧，你是客人，别老是抢了主人的活。”
江小暖抽开了自己的手，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夏墨收拾完厨房，在阳台上找到了江小暖。
夜色降临，藏蓝色夜空下，点缀着层层灯光。女孩满头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出曼妙的曲线，让她纤细高挑的身躯看上去越发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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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
夏墨从卧室出来，悄无声息走到客房门口。
他在门前站了三十秒，确定里头没有声音，才动手去拧门手把。
门被锁上了。
夏墨唇角微微一挑，轻声自言自语：“我长得就这么像坏人么……”
他折回了客厅，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备用钥匙，然后再次返回客房，轻轻松松打开了门。
客房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源。
夏墨摸黑走进去，打开了光线较暗的回壁灯。
床上，江小暖正睡得死死的，完全不知道有人进来的事情。
夏墨走到床头，在床沿上轻轻坐下。
她穿着夏墨给她的当做睡衣的男士衬衫，只沿着床沿睡了很小一片区域，将身体蜷缩成一只虾米状。
夏墨伸手轻轻替她拂开脸颊上的发丝，借着灯光，细细看过她白皙细腻的脸孔。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俯下身，将鼻尖凑近了她的脸颊。
一股淡淡的香味，盈盈传出来，那是洗发水混合着女性独特体香的味道，暖暖的，软软的。
果然，白天那时候的香味里，不是只有洗发水的味道。
夏墨这么默默想着。
突然，沉睡中的人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无意识的咛唔了一声，随即翻了个身，从侧躺换成了平躺。
夏墨一只手绕过江小暖撑着床另一侧，一只手撑着床头柜，女孩忽然的转身让他漆黑漂亮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再之后，因为靠地太近，他的鼻尖便与江小暖的擦过了。
那一瞬间，夏墨感受到了心里某根尘封的心弦被触动了，嗡的一声响起来。
他忙直起身体坐好，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即缓缓拉开了江小暖身上的被子。
衬衫的纽扣并没有扣到最上面，夏墨目光掠过江小暖颈下锁骨那片雪白的肌肤时，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结。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将被子拉下，直到江小暖两条纤细修长的腿露出了一部分才停下。
他轻轻对着沉睡中的人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抬起一只手，缓缓解开了衬衫最末尾的三五颗纽扣。
大片雪白的肌肤，纤细优美的腰肢，一点点呈现在夏墨视线里，夏墨停下了动作，随即撩开了衬衫，将视线移向了江小暖左胸口下的腹部。
然后，他看到了那宛如血珠般朱红的一点朱砂痣，朱砂痣在白皙的皮肤下显得格外惹眼，正随着江小暖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夏墨目光一深，抬着衬衫的手指轻微颤动了一下。
随后，他又缓缓将纽扣一颗颗再度扣上，替江小暖盖好了被子。
夏墨望着沉睡中的女孩，他突然伸手轻抚过女孩的脸颊，目光里多了一抹复杂的情绪，像是森寒的，却又带着某种温存。
离开客房后，夏墨再没能睡着，他会卧室冲了个冷水澡，冰冷的水珠刺激着他的神经，也勾起了那些遥远的回忆。
他靠着瓷壁，仰起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随即在哗啦啦的水声中，夏墨微微挑起唇角，勾起一抹俊美而冷漠的弧度。
“江、小、暖，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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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
夏墨从卧室出来，悄无声息走到客房门口。
他在门前站了三十秒，确定里头没有声音，才动手去拧门手把。
门被锁上了。
夏墨唇角微微一挑，轻声自言自语：“我长得就这么像坏人么……”
他折回了客厅，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备用钥匙，然后再次返回客房，轻轻松松打开了门。
客房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源。
夏墨摸黑走进去，打开了光线较暗的回壁灯。
床上，江小暖正睡得死死的，完全不知道有人进来的事情。
夏墨走到床头，在床沿上轻轻坐下。
她穿着夏墨给她的当做睡衣的男士衬衫，只沿着床沿睡了很小一片区域，将身体蜷缩成一只虾米状。
夏墨伸手轻轻替她拂开脸颊上的发丝，借着灯光，细细看过她白皙细腻的脸孔。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俯下身，将鼻尖凑近了她的脸颊。
一股淡淡的香味，盈盈传出来，那是洗发水混合着女性独特体香的味道，暖暖的，软软的。
果然，白天那时候的香味里，不是只有洗发水的味道。
夏墨这么默默想着。
突然，沉睡中的人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无意识的咛唔了一声，随即翻了个身，从侧躺换成了平躺。
夏墨一只手绕过江小暖撑着床另一侧，一只手撑着床头柜，女孩忽然的转身让他漆黑漂亮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再之后，因为靠地太近，他的鼻尖便与江小暖的擦过了。
那一瞬间，夏墨感受到了心里某根尘封的心弦被触动了，嗡的一声响起来。
他忙直起身体坐好，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即缓缓拉开了江小暖身上的被子。
衬衫的纽扣并没有扣到最上面，夏墨目光掠过江小暖颈下锁骨那片雪白的肌肤时，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结。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将被子拉下，直到江小暖两条纤细修长的腿露出了一部分才停下。
他轻轻对着沉睡中的人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抬起一只手，缓缓解开了衬衫最末尾的三五颗纽扣。
大片雪白的肌肤，纤细优美的腰肢，一点点呈现在夏墨视线里，夏墨停下了动作，随即撩开了衬衫，将视线移向了江小暖左胸口下的腹部。
然后，他看到了那宛如血珠般朱红的一点朱砂痣，朱砂痣在白皙的皮肤下显得格外惹眼，正随着江小暖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夏墨目光一深，抬着衬衫的手指轻微颤动了一下。
随后，他又缓缓将纽扣一颗颗再度扣上，替江小暖盖好了被子。
夏墨望着沉睡中的女孩，他突然伸手轻抚过女孩的脸颊，目光里多了一抹复杂的情绪，像是森寒的，却又带着某种温存。
离开客房后，夏墨再没能睡着，他会卧室冲了个冷水澡，冰冷的水珠刺激着他的神经，也勾起了那些遥远的回忆。
他靠着瓷壁，仰起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随即在哗啦啦的水声中，夏墨微微挑起唇角，勾起一抹俊美而冷漠的弧度。
“江、小、暖，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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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终于掩饰不下去了，她甩开保安的手，就要往出口跑——即便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刚才扮成路人跟着她的两个女人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毫不费力**了她。
“放开我，我不要去！你们这群混蛋！”
上周末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里，江小暖尖叫着，嘶吼着，拼命想要挣脱。
不，她不想要再有一次那样的经历，绝对不！
石塬看着在那里大呼小叫各种不配合的江小暖，微微皱眉，对押着她的一个女保镖使了个眼神。
那女保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捂上了江小暖的口鼻，江小暖刚开始还挣扎着反抗，但短短三十秒后，她就像没电了的机器人似得，安静地靠在另一个女保镖怀里了。
当江小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脑袋依然有些昏昏沉沉，江小暖回忆了晕倒前最后发生得事情，渐渐思绪清晰起来。
她被带进了一栋高级公寓，然后现在是在哪里呢？
江小暖企图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结结实实绑在了脑袋上方。
身下软绵绵的，应该是床。江小暖伸长了脚四处乱踹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她被那个叫石塬的混蛋带到了这栋公寓楼的某个房间，然后他们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临走前顺便还把她绑了。
下一个开门的，就该是那个姓沈的死**了吧？
想到这里，江小暖整个人都清醒了，她开始试图挣脱被绑在床杆子上的手。
可惜那个结打的十分结实，强行挣脱几乎是不可能的。
江小暖不放弃，她撅着屁股调整了姿势，好歹从仰面躺着调整到狗爬式趴在床上，然后她开始利用自己的牙齿，一点点去咬开绑在手里的绳子。
可惜老天爷似乎生来不怎么眷顾我们的女主人公，在江小暖同学逃脱大战正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了。
一束光射进来，让已经适应黑暗的江小暖不得不眯起眼，她下意识转头，看到光线下那几乎把整个门框堵死的人影后，狠狠倒抽了一口气。
沈凌夜冷眼看着床上，正以及其非常不优雅姿势，撅着屁股，见鬼似得瞪着自己的女人。
“你——你——放开我！”江小暖脑子回过神，嘴里蹦出这么一句话。
江小暖其实还是怕这个男人的，她恨他，但是却不敢真的和他怎么样。
她不是软弱不计较，而是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差距，对方有钱有势，想要弄死自己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
但是，现在，这个男人一而再地找自己麻烦，江小暖心中憋着的火多少冒出了点火星，便对着面前的男人露出几分凶悍的本性来。
沈凌夜在门口和江小暖默默对视了一眼，随即，他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最后站定在床旁，居高临下看着如跳梁小丑般的江小暖，做出了一个让江小暖诧异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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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微微弯下腰，轻轻松松，替江小暖解开了那个死结。
江小暖忙抽出手，一溜烟爬下了床，站在房间角落，一脸忌惮看着沈凌夜。
沈凌夜冷冷看着她，沉声道：“把衣服脱了。”
他说这话的口气就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自然闲散，丝毫没有自己已经是强奸犯的自觉。
江小暖身体轻颤了一下，瞪大了眼珠子望着那个冰冷无情的男人。
“不就是偷听到你说的话了吗？！那天晚上你已经报复过了不是吗？！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沈凌夜眼皮都没眨一下，开始脱自己的西装。
他的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江小暖整颗心都吊起来了，上周末晚上的那些回忆直往大脑里窜。
江小暖摇着头，她开始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逃跑路线。
这房间只有一扇门，还有另一面墙上一间连着的小浴室。
想要绕过沈凌夜从他后面的门口逃走是不可能了，江小暖瞄准了那扇浴室的玻璃门，兔子似得跑了进去，然后大力关上门，锁上。
她心跳飞快，靠在一旁的瓷壁上大喘气，还不忘静静聆听外头的动静。
正在她屏息凝神之际，玻璃门上，出现了一个人影，江小暖本能地朝后退了两步，惊恐地看着那抹索命影子。
呯！
“啊！”
玻璃门被人从外头砸开，碎玻璃溅了满地，江小暖尖叫着后退，心中越发绝望。
一只手从碎了的玻璃洞里伸进来，往内侧门把摸去。
那天晚上的经历如此恐怖折磨，而那只伸进来的大手，便让江小暖有了破釜沉舟的愿望。
江小暖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片，然后尖叫着跑上去，一把扎在那只大手上！
意料之外的，那只手并没有松开，沈凌夜像是没事发生似得，将门锁拧开。
玻璃片的尖端深深刺入了那只大手的手背，鲜血很快顺着他的手背缓缓流下。
触目惊心的红让江小暖头皮一麻，还没等她回过神，门已经被外头的沈凌夜打开了。
开门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噩梦，瞬间让江小暖心如死灰。
她轻颤着，后退，后退，最后，靠上了淋雨房的玻璃门。
沈凌夜沉着脸，黑眸如陈旧的古井，黝黑而深邃，没有任何光泽。
他面无表情地拔掉了还插在手背上的那半截玻璃碎片，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江小暖像是被抽光空气的皮球，干瘪无助地靠在角落里。
她的目光开始变得挣扎，她望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颤声道：“不要，不要……”
沈凌夜一把捏起她的下巴，几乎将她整个人连地拎起来，江小暖不得不踮起脚尖，配合他的动作。
他手上的血沾染到了江小暖的脸，她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沈凌夜的目光变得如此阴鸷可怖，以至于江小暖一下子连痛都忘记了，只能颤抖着看着眼前男人放大的俊美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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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的衣服已经被那个**男撕破了，完全不能再穿。她裹着一路拖到地上的浴袍，推开了客房的门。
客厅很大，空无一人。
江小暖花了点时间才把这处大的有些惊人的公寓走完，然后她发现，整栋公寓里，都空无一人。
主卧室的淋雨池里还有未干的水渍，牙刷也是湿的，看来，那个**刚走不久。
江小暖在沙发上找到了自己昨天买的衣服还有包包，除了手机不见了，还有的都在。
她利索地给自己换上了新买的衣服，本想赶紧离开这里，但是换好鞋站在玄关门口，她却傻眼了。
公寓的大门被反锁了，打不开。
江小暖只好回到公寓客厅，她企图找到可以用来联系外界的通讯设备，可惜并没有成功。
将近五百平的豪华公寓里，竟然没有座机，而唯一可能放置电脑的书房，也被上了锁。
江小暖有些绝望了，她最后跑到了窗口，想要看看有没有可能从窗口跳下去。
可惜，从窗外望下去，她所在的楼层至少超过三五十层，从这里跳下去，估计会摔成一滩肉泥的……
怎么办？
江小暖呆呆在沙发上坐了半天，却依然毫无头绪。
肚子咕咕开始响了，江小暖叹息，决定无论如何先填饱肚子。
她在冰箱里找到了不少吃的，那个**男显然很懂生活，吃的喝的都是高级货。
江小暖很不客气地给自己煮了一碗海鲜面，狼吞虎咽吃完后，她盯着眼前的空碗发了会呆。
随即她目光微微一紧，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溜烟跑回了厨房。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无事可做的江小暖，在公寓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她先是将辣椒粉倒入了主卧床上的被子里枕头里，又欲盖弥彰地喷了很多香水去味。
然后，江小暖又用浴室里沈凌夜的牙刷，认认真真刷了一遍马桶，又放回了杯子里。
最后，她翻箱倒柜，把能找到的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收入自己包包里。
做完这一切后，江小暖再度陷入迷茫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着就要天黑，一想到那个**男又要回来了，江小暖就觉得心烦气躁，她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她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然后，对着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狠狠砍起来！
这么大的玻璃碎了，总会能引起关注吧？
反正楼下是花坛，应该砸不死人。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如江小暖想的那么顺利，她在夕阳中整整和那面玻璃抗争了半个多小时，那玩意儿居然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啊——混蛋！！！”江小暖将菜刀扔在地上，丝毫不介意把地上价值连城的大理石地板磕出了一个小口子。
她懊恼地一顿吼，最后却只能认命地等待着沈凌夜回来。
然而，让江小暖意外的是，直到晚上十一点，玄关的门依然没有声音。
江小暖愣了愣，自言自语道：“难道……今晚他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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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江小暖睡得很不安稳，她中途醒了好几次，总担心着沈凌夜会半路杀回来，又对她做什么事情。
然而，事实是，这一晚，沈凌夜确实没有回来。
周末一早，江小暖坐在餐桌前吃早饭，这个时候，她的脑袋已经清醒些了，也开始了一些比较有意义的思维活动。
比如说：这个死**到底要困着他做什么？
再比如说：如果他还要继续对自己施暴，她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避开？
再再比如说：明天周一，就是和夏墨说好了要去新公司的日子，如果到时候她还没能离开这里，那该怎么办？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凌夜会对自己纠缠不休，这样变着法子**自己，但是，江小暖发现，她无法说服自己因为这个男人的介入，就要放弃自己梦想，她也不愿意就这样成了他的禁脔，成为他泄愤的工具。
她今年才21岁，她还有很多梦想等着实现，有更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做。
自以为大彻大悟的江小暖，又在这处漂亮的金丝牢笼里待了一整天，然后像昨天一样，回到客房，反锁房门，睡觉。
周一一大早，沈凌夜的飞机刚刚抵达J市机场。
石塬拧动车钥匙，望着后视镜里的沈凌夜道：“沈总，现在才七点，要不要先去吃个早餐再回公司？”
沈凌夜看了眼手背上已经结痂的伤口，沉声道：“回公寓。”
石塬称是，踩下了油门。
在石塬印象里，沈凌夜一直是个不动声色的男人。他沉敛低调，从不多说一句没用的废话，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着特定的意义和目的。
但是从这一年的初秋开始，石塬发现，他开始越来越不理解他的上司了。
而这一切的开端，就是那个年轻女孩。
当沈凌夜回到自己公寓，第一件发现的事情就是：鞋柜里所有的鞋子全部缺了一只。
他顿了顿，直接踩着皮鞋走进了客厅。
饭厅里传来一阵隐隐的香味，沈凌夜过去一看，是某人吃剩的早饭，其中一个盘子里，还留有大半盘红烧排骨，那是江小暖昨晚没吃完早上拿出来热的。
沈凌夜盯着那盘排骨看了看，然后徒手捏了一块往嘴里送。
味道……挺不错的。
然后，他一边拿纸巾擦着手，一边又回到了客厅。接着他就看到了被随手丢在落地窗边的菜刀，以及玻璃上凌乱的划痕。
最后，他站定在了书房门口。
不明就里的石塬走过来一看，生生抽了一口冷气，脸微微扭曲了一下。
那扇价值连城的楠木门，此刻已经成了一块破木板，上头大大小小都是砸痕，虽然门板没有穿，但是已经有数不清地窟窿凹痕。
而造成这一切的凶器，连着许多掉落的木片一起，安静躺在地板上。
石塬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觑了一眼沈凌夜的表情。
后者转头，看了眼沙发。
那里，原本放着的江小暖的包包不见了，不过几个装衣服的袋子倒是还在。
沈凌夜沉声道：“给我把人去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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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话：暂时日更5章，更新时间老样子，每天上午十点前，大家十点后来看基本就有有了哈~新书期间各种求推荐票求留言求支持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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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初具雏形，营运部团队、大部分设计师，都是WAST集团重金从其他高端品牌挖墙脚挖过来的。
这样的公司，虽然起点和规格都高大上，但是因为职工都是业内精英，各个恃才傲物自命清高，所以这群人都是不好相处的。
在江小暖和夏墨刚进入办公室，外头的其他办公室就都炸开了锅。
“你们看到没有，夏总和那小丫头手里都是拿的星巴克啊！他们是一起吃了早饭过来的？！”
“这算什么，刚才在楼下，我亲眼看见夏总摸了一下那女人的脑袋！居然还对她露出那样的表情，我跟你赌，他们绝对有点什么关系！”
“难道是女朋友？不会啊，夏墨出道这么多年，从没有闹过什么绯闻，再说了，真的是女朋友，干嘛要牵进公司啊？！”
“诶？会不会是那女人为了上位和夏总嗯——嗯——嗯？”
几个女人目光一亮，凑在一起猛地点头，“有可能！”
九点半，设计部全体会议开始。
江小暖有些拘谨地跟在夏墨身后，来到了一间大的夸张的会议室。
夏墨在主位上坐下，示意江小暖在他身旁坐下。
开会前第一件事情，夏墨便简单介绍了一下江小暖
“给大家介绍一下，江小暖，今天开始担任我的助理，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她。好了，接下来我想具体来谈一下EA的设计理念和风格走向问题……”
设计行业，能坐上设计总监的大部分都是有点岁数的，夏墨已经算是天赋异禀的了，但也已经是26岁了。而他身旁的江小暖，虽然穿着职业装，但那张稚嫩的脸孔，却逃不过在座所有人的目光。
年纪轻轻，居然就坐上了总监助理的位置？
凭什么？
更夸张的是，夏墨居然当着整个设计部所有人的面儿亲自介绍，这得有多大的面子啊！
江小暖三个字，一瞬间就成为了全公司的公敌。而她明显与夏墨关系匪浅这一项，更是让设计部的女员工恨得咬牙切齿。
夏墨帅气多金，才华横溢，这些年不知道多少女人想破脑袋想要爬上他的床。但是夏墨虽然很温润，但在与人接触上，却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允许人过度靠近，而江小暖，显然已经是个例外。
听得聚精会神的江小暖，此刻还完全不知道，自己才到公司不到一个小时，已经成了大家的眼中钉。而她更不知道，等待她的，即将是异常腥风血雨的职场博弈。
夏墨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在工作中的他，非常严肃认真，不再是平易近人，除了设计天赋，他还拥有某种领袖的才能，在安排人员工作和制定计划上，都游刃有余，果断迅猛。
三个小时里，他将自己对EA的定位和部门职能划分全部清晰地交代清楚。末了的时候，他宣布，EA将会参加12月上旬一场重要国际时装展。
现在已经是九月，距离12月上旬仅仅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在三个月的时间里，要从零走到世界舞台，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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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江小暖忙得几乎焦头烂额。
过去她的实习全部都只是做一些最简单的设计底稿或者绘画工作，而总监助理，显然对人的要求要高的多。
这不仅是在设计方面，江小暖必须要个各个设计部门的人员打交道，所有交到夏墨办公室的文件都要从这里这里过。
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和接触。而江小暖这个傻丫头，根本不懂仗势欺人的道理，好好的大腿不利用，偏偏对谁都平易近人特别好说话。
这么一来，各个部门的人都开始变着法子整她，将各种不属于她做的事情都丢给了她。
当天中午，夏墨出去吃饭时想带她一起，江小暖笑着拒绝了。末了夏墨回来的时候，给她打包带了一份饭回来。
这件事情立刻又传遍了全办公室，设计二部的部长周心莹，默默听着办公室里热火朝天的八卦，朱红的指甲，深深扣进了肉里。
晚上五点半，夏墨从办公室出来。
“暖暖，怎么还不下班？”
江小暖将脑袋从手里的文件堆里抬起来，道：“哦，设计二部的周部长让我校对一下这份设计概念书。”
夏墨道：“放着明天做吧，你可以回家了。”
江小暖朝他咧嘴一笑，“今日事今日了，反正我回——家也没什么事情做。你还不回去吗？”
夏墨道：“加班，很多事情等着处理。”
江小暖道：“那就刚好，否则一个人留在这么大的公司，还真有点瘆人。”
夏墨望着江小暖单纯干净的笑容，心里微微一顿，末了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回了自己办公室。
七点钟，江小暖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孩走进来。
江小暖记得她，她是前台的那个姑娘。
“诶？你还没有下班吗？”
陆忆彤将一个纸袋重重拍在江小暖办公桌上，冷笑，“哪能啊，这不我们的江助理还没走吗？！”
江小暖听出了她话里的尖锐，放下手里的纸，没说话。
陆忆彤毫不客气地白了一眼，“饭我给你放桌上了，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去给我买饭了？可是我没有——”
陆忆彤拍了一下桌子，故意带翻了一旁的半杯冷咖啡。她猛然弯下腰近距离看着对面一脸错愕的女孩，一字一顿低声道：“江小暖，别以为有夏总给你撑腰就可以这么嚣张，她们怕你，我陆忆彤不怕！下次再敢让我给你当跑腿儿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陆忆彤说完，突然换了副强调软软，瞟了眼里头的总监办公室，大声道：“呀，不好意思啊江助理，把你的咖啡弄倒了，需要我再给你倒一杯吗？！”
江小暖望着面前变脸比变天还快的女人，脸色苍白，“不用了。”
陆忆彤冷哼一声，扭着仪态万千的腰肢，就那么扭头走了。
江小暖看着那滩咖啡污渍，还有下面那份周心莹拿来让她校对后再交给夏墨的设计概念书，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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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说完这句话，便转头给江小暖使了个眼神，随即离开了公司。
上了电梯，夏墨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女孩，拍了拍她的脑袋，轻声道：“别在意，流言蜚语，公司里总是避免不了的。”
江小暖用力眨了眼，抬起脑袋的时候，已经又是笑靥如花，“我明白，也没在意。你放心吧夏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做，不给你丢脸的。”
夏墨点点头，“这样就好。”
那时候的江小暖，一直将夏墨当做了人生最重要的导师之一，他不仅帮过自己，还给了她一个机会。
直到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时候的夏墨，所有的善意和热情，都是欲盖弥彰的虚情假意。
他会带她回家、会让她做他的助理，都是别有用心，而如今天这般，他看似替自己说话挽回尊严出气，其实，只是将她推入漩涡的中央，越发遭到同事的记恨。
这天中午回到公司后，所有人看江小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整整一个下午，再没有人敢对江小暖指手画脚了，那些本来由一些最底层员工递过来的文件，也改由各部门部长亲自送来。
陆忆彤这个前车之鉴刚刚离开，谁也不愿意去做那个触霉头的炮灰。
所有人对江小暖似乎都改变了态度，但是江小暖感觉得到，她并没有因此而融入他们之中。
所有人，只是换了一种记恨她的方式，将一些表面上的小动作藏到了暗处而已。
这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设计二部的周心莹过来了，她和江小暖友好的点头问好，随即进了夏墨办公室。
夏墨见她进来了，放下手中的笔，随口问：“什么事？”
周心莹道：“没什么事情就不能来找你吗？”
夏墨微微皱眉，他看了眼外头的江小暖，道：“这里是公司，有什么事情下班了再说吧！”
“夏墨，你就当真要对我这么绝情么？”周心莹咬唇道，“都已经两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夏墨叹息，认真道：“心莹，不是我不原谅你，我们不合适，你明白吗？”
“你骗人！”周心莹情绪微微激动，“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你就开始对我态度冷淡，到后来就提了分手。你分明就是还在为那件事情责怪我！”
夏墨看着她，平静道：“说不怪你，那是假的，因为你，我和那年的AMY奖失之交臂，眼睁睁看着另外一个人拿着我的设计登了上领奖台，不是么？”
“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哥当初会用这个心思，那是他犯的错，你为什么一定要将错误强加在我的身上。”
夏墨目光一怔，他的视线越过周心莹，落到了外头江小暖身上。
她似乎刚做完什么事情，正懒懒敲着自己的肩。
因为仰头的姿势，她缎子般的墨发全部落到了肩后，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光。
很美。
夏墨目光突然变得悠远，他轻声喃尼：“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将错误，强加在无辜的人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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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心莹从夏墨办公室出来，江小暖正好不在座位上。
她走到江小暖桌旁，目光掠过她桌上的一沓文件。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沓A4纸，第一页写着几个大字：EA市场定位分析书。
周心莹目光一转，想到刚才办公室夏墨望着玻璃墙那头江小暖的眼神，心底又是微微一紧。
那是她和夏墨长达半年多的恋爱中，他从不曾对她流露出过的目光。
一瞬间，周心莹心中就涌起一股愤慨。
她周心莹得不到的东西，那个臭丫头凭什么能拥有？！
周心莹望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拿起那沓A4纸，迅速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
上班后的第一个周末，江小暖在宾馆里睡了一个大懒觉，把骨头都睡散了后，才懒洋洋起来。
去超市买了洗衣粉和一些日用品，江小暖把衣服洗了，又整理了一下房间。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在楼下一家小店里点了碗面，然后拿着手机，开始犹豫要不要给陈雅萱打电话。
上周五的时候，明明说好要去她家的，但是后来她被石塬半路劫走，加上手机又被沈凌夜拿走，这事儿就这么被耽搁了。
早在刚买到手机的时候，江小暖就考虑过要给她打电话，告诉她现在自己安全，但是后来江小暖想了想，或者陈雅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才是最安全的。
但是七八天过去了，江小暖觉得，这样凭空消失，对于朋友来说，还是有些不厚道，再加上自己很多东西还在陈雅萱那里，她还是得和她见一面的。
江小暖用一碗面的时间考虑了这个问题，最后觉得沈凌夜那个大**过了这么多天应该把自己忘得差不多了。
于是，她走出那家面馆后，还是拨通了陈雅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次，然后就有人接了。
“喂？”
“萱萱，是我。”
“哦——啊，是小敏啊，你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陈雅萱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着。
江小暖一愣，还没继续开口，陈雅萱又继续道：“明天吗？明天我没空啊，这几天有点忙，不好意思了，要么我改天约你？恩，好，那就这样，我挂了！”
电话被挂断了。
江小暖和陈雅萱从高中就是同学，近十年的交情，她没理由认不出自己的声音。
电话被挂断的一瞬间，她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那个**男，居然追到陈雅萱那里去了？！还在听她讲电话？！
江小暖的心再次狠狠吊起，看来，他好像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自己？
想到之前在那间公寓做的破坏，江小暖浑身一颤——千万，绝对不能被那个**逮到！
她急吼吼跑回宾馆，还没来得及开门，手里铃声又响了！
电话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江小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躲猫猫好玩么，江小暖？”
熟悉的声音，像中提琴一般悠扬的响起，奏响了江小暖的催命符。
江小暖浑身一颤，手里的门卡一抖就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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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刚到公寓不久，沈凌夜就回来了。
她不再像上一次看到他时那么忐忑不安，她只是安静坐在沙发上，平静的有点不可思议。
沈凌夜踩着皮鞋径直走到她面前。
“江小暖，本事不小啊？五十二层也敢爬水管？来，再去给我示范一遍！”沈凌夜一把拎起沙发上的江小暖，粗鲁地拽着她往客房走。
江小暖被他拽着走了好几步，在客房门口的时候，她攀着门框甩开了沈凌夜的手。
沈凌夜生气了，江小暖很容易就从他眼底捕捉到了愠怒和锋芒。
“我周一要上班，我出不去，没办法才能爬窗。”江小暖安静解释道。
“我有说过你可以去上班么？”沈凌夜问。
江小暖压制住心中的火气，道：“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我现在没有收入来源，我必须想办法赚钱养活我自己。”
“你是在怪我每次上了你没给你钱是么？”沈凌夜冷笑，言语里尽是讥诮。
江小暖迎上他的目光，道：“我不明白，我只是一个大学生而已，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针对我？你那么有权有势，即便我在厕所偷听了那些话，我也对你无可奈何不是么？如果你要报复，那么你已经做过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沈凌夜道：“放过你？江小暖，死了这条心吧！我说了，除非你死了，否则，你就老老实实呆在我视线范围内，我让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做什么！”
江小暖冷笑，“**！”
沈凌夜一把掐上江小暖的脖子，眯起眼问：“你说什么？”
江小暖的后脑勺狠狠磕在门框上，疼的她直抽气，可是嘴上，她却不依不饶道：“我说你是**！心里扭曲！”
沈凌夜一把将她甩了出去，江小暖撞在客房床脚，再抬头的时候，额角磕出了一个口子，涓涓冒出一股血来。
“江小暖，别挑战我的底线，对我来说，弄死你和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把你弄得烂摊子都收拾干净，该复原都都复原，地板都给我擦干净了！”
“我不是你的仆人。”江小暖闭上眼，她觉得头有点晕。
沈凌夜冷笑，“你当然不是，你，只是我的玩具而已！认真做好了，你可以破罐子破摔，但是别忘了，陈雅萱还是口没开封的新瓷器！”
沈凌夜说完，最后看了眼满脸是血的江小暖，转头走了。
江小暖在地上又坐了会，等眩晕感消失了，才扶着床颤颤悠悠爬起来。
她在浴室将脸上的血洗掉，用毛巾按着伤口止血。半个小时后，她开始遵循沈凌夜的话，老老实实收拾房间。
将地上的菜刀放回厨房，将藏起来的鞋子放回鞋架……
末了在沈凌夜卧室连着的浴室，江小暖再次拿起沈凌夜的牙刷，又一次刷了一遍马桶……
沈凌夜再次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江小暖一个人坐在饭厅里默默吃饭，直到沈凌夜走到她跟前，她都没有抬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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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吃饭？！还把自己当空气？！
沈凌夜唇角一抿，他伸手抓起桌沿下垂的桌布，狠狠一扯，桌上的饭菜全部掉在地上，被大理石震碎。
满地狼藉。
“谁准你可以吃饭的？”沈凌夜冷声问。
江小暖放下手里的筷子，道：“我已经把东西都复原了，该清理的都清理了？”
“都清理了？那为什么客厅还有我的脚印？把地给我全部重新擦一遍！”
江小暖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捏成拳头，然后又松开。
“好。”
江小暖越是这样任人欺负的模样，就越让沈凌夜觉得窝火。他一把拎住要往厨房走的江小暖。
“江小暖，别半死不活顶着个面瘫脸！”
江小暖朝他挤出一抹非常难看的笑，“这样行了吗？”
她抬起脑袋的时候，露出了刘海下那刚刚结痂的伤口。
沈凌夜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松开了手。
“把这里收拾了，今天不擦完地板，不准睡觉！”
沈凌夜说完，扭头朝书房去了。
书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江小暖盯着地上倒得乱七八糟的饭餐，她的肩膀微微耸动，末了蹲下身体，开始收拾地上的残羹。
一滴泪，顺着她秀气的鼻梁骨坠落，滴在了手背上。
江小暖连忙抬起下巴，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直到眼眶里的眼泪都干了，才继续低头去捡那些饭菜。
沈凌夜坐在书房办公桌前，他并没有立刻开始办公，而是坐在皮椅里捏着眉心安静闭目坐着。
在书桌一侧，摆放着一个精美的相架。
里面，是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孩子的合照。
照片里的女人笑靥如花，温柔甜美，五官精美至极，而她怀里的小男孩，却板着一张脸，小大人似得，严肃地盯着镜头。
孩子和女人的脸孔非常相似，而他稚嫩的脸庞上，也依稀可以看出沈凌夜此时五官的雏形。
在相架的前面，还放着一串吊坠。
那是江小暖的，也是沈凌夜这些日子费尽心思在查的。
早在初次遇见江小暖那一晚，沈凌夜就大概猜到了江小暖的身份。可是猜到，和确定她是，完全是两种概念。
二十多年前，关于那一晚触目惊心的记忆，像电影一样开始在脑海里回放。
那些女人尖锐凄凉的尖叫声，那些男人****愉悦的叫骂声……
沈凌夜深吸一口气，他的眉宇皱得很紧，然睁开眼时，眼底是清明的。
他听着门外叮叮当当的声音，目光落向了照片上的女人。
“那个人的女儿，我已经找到了。你放心，不管是那个女孩，还是那个女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曾经受过的屈辱，我会加倍在她们身上索要回来……”
世间恩怨情仇，剪不断乱理还乱。
到底是你欠了我情，还是我曾伤了你的心？
沈凌夜从书房出来，已经过了凌晨。江小暖依然兢兢业业在客厅里擦地板。
五百多平地板，擦起来比想象中更累。
沈凌夜面无表情地走江小暖身旁走过，回到了自己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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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时务者为俊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江小暖发了一顿闷火，在床上挺尸了大半个小时后，还是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昨天，沈凌夜就是用那个号码给自己打电话的。
那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十分，沈凌夜刚刚抵达公司，正在听取下面投资部最新的一份投建项目书。
沈凌夜的手机嗡嗡嗡响了。
另一边，项目主管的经理还在那里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商圈建成后的经济效益。
沈凌夜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他盯着显示屏看了两三秒，才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
经理的话戛然而止，站在台上尴尬的目光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一众人屏息凝神，默默等待着沈凌夜打完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江小暖在电话那头讨好道：“那个，晚上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沈凌夜顿了顿，道：“红烧排骨。”
会议室里，众人：“……”
公寓里，江小暖：“……那个，呵呵，早上已经吃过了，要不换一个？我看冰箱里有牛肉，我给你做西餐怎么样？”
沈凌夜道：“红烧排骨。”
然后，他挂了电话，收起手机，看了眼台上目瞪口呆的经理道：“继续。”
经理忙点头，接着刚刚的地方继续说。
会议室一众人互相交换着诡异的眼神，脑袋上各个顶着个大问号。
沈凌夜沈大总裁，从来开口闭口商业公事的工作狂，什么时候关心起红烧排骨了？还要强调两遍？
这天晚上，江小暖一直等到了七点徐，才把沈凌夜给盼回来了。
她狗腿子地服侍他换了鞋，亲自接过他脱下来的西装，老老实实找衣架挂好，然后跑回客厅对着面无表情的沈凌夜热恋贴冷屁股。
“沈总，晚餐好了，可以吃了！”
沈凌夜匀了笑得一脸无害的江小暖一眼，他扯了扯勒得有些难受得领带，然后来到饭厅。
江小暖将厨房里放锅子上热着的饭菜一一搬出来。
当然，这一次她学乖了，在沈凌夜回来之前，已经开小灶吃完晚饭了。
“红烧排骨，我怕你吃腻了，还做了一份糖醋排骨。这是牛肉玉米汤，好吃又有营养，这个是白灼虾，还有这个，清炒芥兰！”
一桌子菜，荤素搭配均匀，看上去闻上去都非常可口。
沈凌夜拿起筷子戳了戳那盘红烧排骨，“江小暖，你不会在里面下毒了吧？”
江小暖：“……”
同时江小暖心里吐槽：是啊，如果有砒霜我一定早上就毒死你了，还留你到现在？
“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每道菜试吃一下。”
沈凌夜挑了挑眉，倒也不再说什么了，抬起筷子吃起来。
江小暖殷勤地候在一边，端茶递水一阵伺候，等沈凌夜终于放下筷子了，又笑眯眯道：“沈总，忙了一天也累了吧，需要我替你放松一下吗？”
江小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这番话说得多暧昧，她笑眯眯看着沈凌夜，伸出两只爪子，在空中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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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沈凌夜卧室。
江小暖撸起袖子管，站在沈凌夜背后。
她卖力地捏着沈凌夜的肩，替他放松大肌肉群。
一顿免费晚饭，一次免费按摩，这样，就该能取悦你吧！
死**，便宜你了！
江小暖将所有的怨恨全部揉进了自己的手心里，狠狠捏着沈凌夜的肩膀。
沈凌夜本以为那小丫头在韵邸也就是个卖脸的，没想到，还真有一手，按起来很是有模有样的。
闭目坐在单人软榻的末端，他看不到江小暖，却感受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双纤细温暖的手，柔软不失力道，所到之处，皮下肌肉都得到了最大的舒缓
因为身体晃动，她垂下的黑发若有如无碰到他的耳侧，带起一股混着洗发水的独特香味。
像是被猫在心头挠了一下似得，明明是放松享受的事情，渐渐就让沈凌夜的身体紧绷起来。
终于，沈凌夜还是睁开了眼睛。
在面前玻璃窗上，他意外看到了身后女人的影子。
外头漆黑的黑幕将玻璃变成了镜子，分毫毕现的勾勒出了江小暖的身影。
她纤细的胳膊举得老高，嘴里默默念念有词说着什么，表情狰狞地像是在杀猪。
但是吧……即便像是屠夫，沈凌夜却不得不承认，江小暖还是一只很可爱的屠夫……
沈凌夜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了一下，身后的人恰好这时候也停手了。
“都半个小时了，差不多了！”
江小暖停手，松了口气。
沈凌夜转过身，问：“按摩不是都要脱了衣服用精油的么？”
江小暖表情僵了僵，脱衣服？还精油？！她傻么，把自己往狼嘴里送？！
“呵呵，那个其实中看不中用，你这样长期坐办公室的，疏通肩颈经络才是最重要的。”江小暖顿了顿，终于还是进入了正题，“那个，我能和你商量件事情吗？”
江小暖小心翼翼觑了眼沈凌夜的表情，发现后者只是冷冷看着自己没说不，便继续道：“明天是周一了，我需要去上班。晚上我会乖乖回这里，绝对不会再跑了！”
“你今天这么殷勤，就是为了这件事？”
江小暖点点头，又真诚道：“这份工作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沈凌夜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江小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垂着脑袋的江小暖，道：“可以。”
江小暖心一跳，猛然抬头，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她大而黑的眼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因为这一抹喜色而越发动人心魄。
“不过从从今往后，你每天都要重复今天做的事情。”
江小暖脸色一僵，“你是说做晚餐？”
“早餐和晚餐，还有精油按摩。”
江小暖：“……”
“还有……”沈凌夜目光变得晦暗不定，有一种浓烈炙热的东西滚动着。
江小暖还没明白那代表着什么，整个人就被沈凌夜推进了身后的大床！
“啊！”江小暖惊恐地叫，翻了个身就要往床另一边跑。
沈凌夜牢牢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已经扑到床沿的江小暖又拖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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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抵达会议室外门口的时候，夏墨正好背对着他，接通了江小暖的电话。
“暖暖，怎么回事？”
暖暖。
沈凌夜的脚步微妙的一顿，似乎想到什么，随即他撇了撇嘴，进了会议室。
“找不到就算了，先过来吧，快点，就差你了。”
夏墨挂了电话，看到会议室门口站着的两个保镖，微微一愣，忙走了进去。
沈凌夜坐在会议桌主位上，将手里的一次性塑料盒子往桌上一放，慢悠悠打开盒子。
沈凌夜，WAST集团最具权利的核心人物之一，他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这里的设计师都是头一次见到他，不免好奇地想要看那里头到底是什么。
夏墨走到沈凌夜身旁，小声道：“抱歉沈总，可能需要您等一两分钟了。”
沈凌夜掰开一次性筷子，慢条斯理夹了一块香蕉饼送入嘴里，没有说话。
一众人纷纷倒抽冷气，大眼瞪小眼。
是谁说WAST沈凌夜是个凶横的夜叉？是谁说他不苟言笑对待工作兢兢业业？！
迟到也就算了，他居然还在会议室吃起早饭了？！
走廊上，江小暖疯子似得一路猛跑，到了会议室门口，她没来得及看到正用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她的石塬，她一股脑推门进去了。
“抱歉，我迟到了！”
江小暖大喘着气，抱着一沓资料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整个设计部的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匀了江小暖一眼。
居然敢在这种会议上迟到，迟到也就算了，不是暗搓搓快点坐好，居然还这样来一句。
你算哪根葱，谁要听你说抱歉啊！
夏墨朝门口的人使了个眼神，江小暖忙低着脑袋往他身旁跑。
她将资料按顺序放到了夏墨面前，朝他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刚刚还在吃早饭的沈凌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筷子了。
夏墨朝沈凌夜道：“沈总，可以开始了。”
江小暖自知犯了大错，低着脑袋一直没敢看那位传说中的WAST房地产老板，只是默默低着头，着急着那份分析书的事情。
虽然夏墨说没关系，但是，真的没关系么……
沈凌夜目光远远落在一旁垂着脑袋的小丫头身上，然后，他突然开口道：“魏总，公司制度章程都出来了么？”
夏墨眼皮微微一跳，却只能闭嘴不说话。
魏泽峰坐的笔直，点头道：“出来了沈总，半个月前已经制作完了。”
“是么？”沈凌夜手指敲了敲桌子，继续道：“那么开会迟到，这个怎么算？”
不知道为什么，江小暖总觉得这个人的声音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已经由不得她再去回忆什么了，她眼皮一跳，浑身一寒，脑袋越发压得低。
不会吧……居然抓我小辫子？！
江小暖是夏墨亲自带进来的人，EA是服装设计公司，设计总监的权利甚至比他营运总监的权利还要大一些，魏泽峰有些为难，但沈凌夜发话了，他也只好实话实说，“重大会议迟到缺席，可以直接开除。”
周心莹坐在一边，唇角不自觉挑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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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除？！
居然为了这么P大点事情要开除自己？！
江小暖终于坐不住了，她猛然抬起脑袋，往主位的方向望去！
“你——”江小暖瞪大了眼睛，嘴里憋出了一个字，然后就再说不下去了……
难怪声音听着这么熟，居然是死**？！
沈凌夜那张俊美熟悉的脸庞就那么摆在自己面前，一瞬间江小暖大脑错乱了。她的惊呼声被随后的思绪堵住，然后，江小暖得出了一个让她几乎要吐血的结论：夏墨口中的那位WAST集团老总，就是沈夜叉……
沈凌夜面无表情地看着面色千变万化的江小暖，他冷冰冰的脸孔欺骗得了众人，江小暖却从他细长的眼睛里发觉了一抹逗猫似得趣味。
沈凌夜不紧不慢盖上了面前塑料盒子的盖子，目光再度落到江小暖身上，然后道：“睡过头了？”
众人：“……”
江小暖：“……呃，是。”
沈凌夜朝后一仰，整个人靠进了椅子里，沉声道：“公司规章制度你也听到了，你还有什么话说么？”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江小暖身上，她觉得自己快被盯出窟窿来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江小暖不敢去和沈凌夜叫嚣，她犹豫了两秒，觑了眼沈凌夜，硬着头皮道：“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凌夜挑了挑眉，“道歉要有诚意，”
眼见着沈凌夜誓不罢休的模样，夏墨终于还是开口了，“沈总，暖暖是新人，还有很多不懂规矩的地方，会后我会好好教育她的。”
沈凌夜眼睛微微一眯，目光落向夏墨。
暖暖。
刚刚在门口，也是和那小丫头在打电话吧。
沈凌夜觉得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这无关爱情或者其他多余的情绪，而是单纯地出于男人的占有欲——自己的东西被人碰了，感到不舒服。
“夏总监好像很看好她？”
夏墨道：“她很有天赋，是个难得的人才。”
“哦，是么？”沈凌夜不以为然，然后，他突然像是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拿起了一旁的文件，道：“开始吧。”
会议第一部分就是关于EA市场定位的具体分析介绍。
夏墨虽然竭尽所能将记忆力整理出来的东西表述出来，但是没有了讲稿，自然要逊色些。
沈凌夜中途打断过好几次，提出了很多比较刁钻的问题，夏墨虽然都回答出来了，但是众人也都看明白了：沈总，似乎并不怎么满意夏墨，而且，像是在刻意为难他。
而众人也将这个原因，很自然地归到了江小暖头上。
夏墨既然站出来当着沈凌夜的面保了江小暖，相当于是当场拂了沈凌夜的面子，沈总有点小情绪，也是应该的。
从整个EA市场定位、品牌定位，再到最新春季新装的设计计划，整个会议开完，将近花了四个小时。
江小暖喝了一大杯水，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想上厕所了，但这种时候，也只能硬憋着。
她的目光好几次落到主位上的沈凌夜，心中依然有些缓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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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离开后，江小暖去了一趟厕所，路上，她听到了有女员工在讨论晚礼服的事情，江小暖这才想到：参加这种宴会，是需要穿宴会礼服的。
自己根本没想过能参加这种高大上的宴会，完全没有准备礼服，这该怎么办？
如果现在跑出去借，是不是来得及呢？
江小暖站在洗漱台前正思考着，周心莹恰好从一间厕所隔间里走出来。
她看到江小暖，友好地朝她一笑，“小暖。”
江小暖恩了一声，她惊艳地望着周心莹身上宝蓝色的长裙，由衷道：“好漂亮！”
周心莹挑唇一笑，拿出包包里的化妆盒，开始给自己化妆。
江小暖在一旁看了会，最后鼓足勇气问这个全公司唯一对她还算友好的女性，“那个，心莹姐，你有多余的晚礼服吗？”
周心莹心中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奇怪道：“怎么了？”
“那个，夏总临时告诉我我也可以参加，我没有准备衣服，现在出去再找，可能会有点来不及。”
周心莹目光一转，笑容明媚，“可以啊，我想起来了，我们部门还有一条样板裙，尺寸和你差不多，要不要我拿来给你试试？”
江小暖闻言，目光一亮，“真的吗？谢谢你心莹姐！”
十五分钟后，江小暖在厕所，换上了周心莹给她的裙子。
她有些僵硬地看着镜子里得人，皱眉道：“心莹姐，会不会——太暴露了？”
裙子全部是白色的，套头式设计，腰上收的非常紧，整个后背被挖空，裙摆线很高，踩上高跟鞋后，江小暖的腿几乎长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样的裙子，无论是蹲下还是坐下，几乎都会**。
周心莹望着江小暖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眼底闪过一抹嫉妒，不过很快，心中的不平就消失不见了。
无论哪个男人，都喜欢看到这样大面积裸露的性感尤物。
但是，男人们心中有明确的分界线，并将上述女人，统一归为玩物、作为消遣满足****的对象。他们在对这群女人趋之若鹜的同时，也打心底里厌恶这些女人。
而与之对比的，则是另外一类女人。她们衣着得体，大方优雅，端庄正气。这一类女人，就是男人眼中，可以成为自己女朋友，或者老婆的女人。
——没有一个男人喜欢看到自己的女人在人前穿得太过暴露被其他男人围观，这是从古至今不变的真理。
而现在，她周心莹和江小暖，就是现实版的两类女人的真实写照——一个是性感诱人的卖肉，另一个则是典雅端庄的淑女。
夏墨，虽然身为走在时尚尖峰的顶尖服装设计师，但是感情上，却非常保守朴素。
周心莹敢打包票，他，一定会非常厌恶江小暖的穿着的。
想到这里，周心莹嘴角忍不住牵出一抹笑，她一边替江小暖打理她长而黑的头发，一边道：“我们做服装设计的，有什么暴露不暴露的，你看T台上的模特，比你穿的少的多了去了。别想太多，你这么年轻，穿这件小短装刚好衬托了你的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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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周心莹开着车，载着三位同事来到了晚宴所在酒店。
四个人刚走到酒店大厅，就频频受到经过人的注目礼。
做服装设计师这一行的，除了专业的素养，自己身体条件大多也不会太差，四个女人站在一起，绝对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当然，其中最受关注的，自然是江小暖同学。
她高挑的身材在小短裙的衬托下越发挺拔，大片墨发束起，让她优雅的蝴蝶骨一览无遗，也越发凸显出那张玲珑别致的小脸。
很多男人的眼睛几乎就黏在了她那一大片白皙的后背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江小暖只顾着往前走，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沈凌夜正皱着眉头往自己这边看。
他目光冷冷扫过江小暖修长的腿，心中顿时冒出一股无名的邪火。
“把她带到房间里去。”
沈凌夜对身后的石塬冷冷落下一句话，便扭头先回房间了。
石塬看了眼四个女人消失的方向，微微皱眉，立刻加快步伐赶上去了。
沈凌夜独自一人去了开好的房间，脱下西装，准备换上晚宴的礼服。
他刚换上白衬衫，客房的门就被敲响了，石塬进来，身后跟着不明所以的江小暖。
沈凌夜站在卧室门口，一边系袖子管上的纽扣，一边打量面前的女人。
她化了妆，脸上的清纯被妆容掩去，配上这套露骨而性感的小礼服，透出一股成熟女性的魅惑。
沈凌夜表情收敛地几乎平静，却只有常年跟在他身边得石塬知道，他已经怒火中烧了。
纽扣系上，沈凌夜朝前走了两步，一把拉住了江小暖的手臂，粗鲁地拽着她往卧室走。
他此刻正在气头上，手上力气也没有控制，捏的江小暖几乎骨头都要碎了。
“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江小暖本能的反抗，见沈凌夜不松手，她猛然低头，狠狠朝沈凌夜手臂上咬去。
她也是被沈凌夜捏的真疼了，下口格外重，几乎要将他胳膊上的肉咬下来一块。
沈凌夜被她咬得微微皱眉，抬手居然没有挣开，他低头的时候看到江小暖因为弯腰的姿势，胸口大片的雪白一览无遗，沈凌夜目光一沉，一巴掌扇在了江小暖的脸上。
江小暖被扇得脑袋都懵了，整个人朝后退去，倒在了大床里。
沈凌夜一把摔上门，看了眼被血染红的袖管，他一步步走到床边，怒目望着床上的女人。
这一巴掌没全部打在江小暖脸上，反而集中在太阳穴和额角，江小暖几天前磕在公寓床脚的伤口被他又打裂开了，深红色的血又流出来了些。
沈凌夜毫不怜惜，寒声道：“江小暖，是我昨晚还没满足你么？穿得这么风骚，你是想勾引谁？！”
江小暖扶着额头，太阳穴上火辣辣的痛着，等眩晕感过去些了，江小暖才抬起眼，她狠狠瞪着沈凌夜，第一次那样不带掩饰得将仇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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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钟，作为东道主的沈凌夜，准时来到了晚宴会场。
倪珊珊作为当红一线明星，以沈凌夜女伴身份出席，可谓赚足了风头。
她穿的白色短裙装，让在场的媒体几乎都疯了，不停按下手里的单反。
倪珊珊从出道至今，一直走的是清纯甜美的风格，这是第一次，她在媒体前，穿得如此露骨性感。
她挽着沈凌夜的手，笑得幸福甜美，面对记者关于两人关系的问题，她却一直保持缄默。
沈凌夜不说话，她自然不敢说自己是他女朋友。
在会场外EA的主题板滞留了片刻后，两人便携手进入会场。
周心莹和助理范舒晔看到倪珊珊身上的衣服，都是目瞪口呆。
范舒晔小声道：“心莹姐，怎么回事？会不会是衣服重样了？”
周心莹道：“不可能，这是我上家公司拿来的样板衣，都没有投入过工厂加工，怎么可能重样？”
范舒晔皱眉，“那怎么会……穿在倪珊珊身上？”
周心莹将目光落到了沈凌夜身上，她沉默着没再说话。
江小暖是在七点十分的时候抵达晚宴会场的。
她一路走过来，身上衣服惹得很多人都频频回首。江小暖脚步匆忙，生怕夏墨已经到了，根本无暇顾及。
沈凌枫刚要进宴会大厅，瞥见石塬，脚步微微一顿，然他顺着石塬的目光，看到的居然不是沈凌夜，而是一个年轻女孩。
他眉梢一扬，帅气的脸上翘起一抹玩味的笑。
江小暖才走到主题板，他就迎上去拦住了。
沈凌枫挑花眼带着笑，微微躬身，凑近，上下打量着江小暖，最后目光落在她脖颈上的吻痕。
虽然江小暖用粉底遮过，但是仔细看，还是有痕迹，而这，自然逃不过情场老手沈凌枫的眼。
沈凌枫看着随后赶到的石塬，又指了指江小暖，道：“她就是你家沈总金屋藏娇的那女人？”
石塬看了眼一旁的记者媒体，压低声音道：“枫少爷，有什么事情晚点再说吧！”
沈凌枫笑意微微一敛，站直了身体，问：“他人呢？”
石塬道：“已经带着倪珊珊先进去了？”
沈凌枫笑，“把这么可爱的小美人晾一边，去和倪珊珊混一起？你家老板呐，总是这么不解风情！喂，小美人儿，正好我也一个人单着，不如你就做我的女伴吧！”
沈凌枫说完，不等石塬阻止，已经一把勾上江小暖的腰。
记者们见状，又是一顿拍照。
江小暖根本不认识沈凌枫，丝毫不给他面子，当着众人的面就掰开了他的手，走的时候还不忘瞪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对你没兴趣！”
沈凌枫被当众拂了面子，也不恼，他目光远远追着江小暖，轻笑着推了推身旁的石塬。
“啧啧，原来大哥喜欢这一款的啊，早先我怎么不知道呢……”
石塬有些汗颜地匀了沈凌枫一眼，“枫少爷，沈总还等着我回话，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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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EA的员工，江小暖迟到了。
不过好在她的上司是夏墨，而他也还没到，所以也没人管。
宴会大厅里，除了EA的中高层员工，一些J市知名商客，还有多位知名设计师，以及J市的名门年轻男女——他们是高端服装品牌的主要消费群体。
除了商客之外，这些人群都是走在时尚尖端的人，也自然眼尖地认出了江小暖身上穿得那条价值不菲得裙子。
倪珊珊站在沈凌夜身旁，望着门口的人，指甲紧紧扣进了肉里。
原本会场最受瞩目的人是她啊，现在被这个小丫头给抢足了风头！
江小暖没来得及找到夏墨，几位陌生男女已经主动围过来找她搭话。
上一次参加这种高规格的晚宴，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十六岁生日那年吧……
江小暖有些拘谨，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并尽可能自然地和他们聊着天。
她身上虽然没佩戴什么首饰，但是姣好的面孔，加上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还有夏墨设计助理的身份，都让这些贵圈的人相信，她是个有些背景的人物。于是谈话的时候，也多了一层客气和尊重。
一旁的周心莹看得牙痒痒，她看到了倪珊珊注视江小暖时仇视的目光，也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她却弄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倪珊珊的衣服和江小暖的衣服，交换了呢？
难道……是沈凌夜？
江小暖好不容易应付完那些莺莺燕燕的贵圈男女，她悄悄躲到了一旁的，问男侍要了一杯甜酒，算是喝了填填肚子。
手上的淤青慢慢变深，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江小暖微微皱眉，理了理刘海确认遮住了额头上的伤口，随即拿起手机，给夏墨打电话。
“喂，夏总，恩，我到了。好，那我一会等门口。”
江小暖挂了电话，看了离夏墨说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便乖乖站在角落里观察会场的人。
她见到了好几位国内一线知名设计师，甚至还有几位国际著名设计师。
一想到一会夏墨就能带自己和他们认识交流，江小暖心中又有些小兴奋起来。
她一定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最好能和其中几位做个朋友，以后可以多学习交流。
江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逐渐成为会场里不容忽视的焦点之一。
她出挑的身材和容貌，加上这套几乎为她量身定做的裙装，瞬间将她从清秀干净的规格拔到了出水芙蓉的水平。
沈凌夜目光一扫，发现很多男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角落江小暖身上时，不由微微皱眉。
沈凌枫见终于没人缠着沈凌夜了，走上前来，将一杯红酒递给沈凌夜，他懒懒站在沈凌夜身旁，将目光遥遥落在江小暖的方向。
“既然这么不放心，干嘛还要带出来？”
沈凌夜抿了一口红酒，将目光收回，冷眼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男人，“亏损的事情都解决了？什么时候有空关心起这些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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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离开会场十五分钟后，沈凌夜和夏墨，纷纷以不同的理由，前后离开了会场。
两个人顺着两个方向，在会场外的走廊里四处张望着，寻找着同一抹身影。
会场大门另一侧背面的走廊，夏墨的脚步戛然而止。
橘色的灯光罩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紧急通道的门打开着，在会场悠扬的小提琴声中，夏墨辨析出了一阵轻而低抑的哭泣。
他笔挺西裤旁的手指轻微一颤，随即朝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扇门里，正坐在楼梯上哭泣的江小暖。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手紧紧捂着嘴，却仍然有哽咽声，透过指缝传出来。
她白皙漂亮的蝴蝶骨，正随着她的哭泣轻微颤动着，夏墨隐约看到了她眉眼间巨大的悲伤。
哀哀欲绝，肝肠寸断。
一滴泪水，就那样从她垂下的脸上坠落，夏墨亲眼看着它掉在地上，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也跟着灼烧了一下。
他的拳头一点点捏紧，正要朝安全通道里走，抬眼间，却意外看到了走廊另一侧，同样独自伫立的另一个人。
沈凌夜。
他似乎感受到了夏墨的视线，目光也从安全通道里那个女人身上移开，落到了他身上。
两个男人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彼此对视，都是西装笔挺，身形挺拔，表情都收敛到平静，波澜不惊，将所有的情绪都掩在了各自漆黑深邃的黑眸里。
但是，即便是如此，两个男人还是出于本能的，感受到了某种东西。
于是，有那么一瞬间，两人眼里都迸发出了某种尖锐，又立刻稍纵即逝，归于平静。
他们像是约定好了似得，各自转身，离开了那条无人问津的走廊。
在会场大门口，沈凌夜停下脚步，问夏墨，“那个女人是谁？”
夏墨道：“设计二部的一个设计师，暖暖太年轻，做了我的助理，总有人看不惯。”
沈凌夜不动声色道：“夏总监，好像和她很熟？”
夏墨挑唇一笑，“不算吧，她是我的学生，仅此而已。沈总的意思我明白了，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沈凌夜沉声道：“不用了。”
说完，他便再不看夏墨，抬脚走进了会场。
夏墨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宋晓琪从一侧跑出来，亲昵地勾住了夏墨的臂弯。
“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
夏墨朝她微微一笑，“接个电话。”
宋晓琪点了点头，道“，为什么不让那些记者拍我们？我长得很丑么？很丢你的人吗？”
夏墨安慰道：“怎么会，你还在上学，记者要是知道了，会很麻烦，我怕影响你学习。”
宋晓琪听了，乐得咯咯直笑，勾着夏墨的手腕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沈凌夜回到会场，按照流程，做了开场介绍，随即而后，夏墨作为EA的设计总监，也上台讲了一段话。
几项流程都走完，会场也逐渐活跃起来。沈凌夜却越发觉得没意思。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在安全通道里看到的那一幕。
江小暖哭的那么伤心，甚至连他都被那种悲伤感染到了几分。
不就是被人算计出了丑了？
有必要哭的如丧考妣么？
“石塬！”沈凌夜沉声道，“几个老总都见过了么？”
石塬道：“都见过了，剩下来的都是设计师和一些一般客人，夏总监和魏总那边会负责接待的。”
沈凌夜道：“备车，回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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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利车内，沈凌夜手里捏着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给江小暖那小丫头打个电话。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滴越来越大，石塬不得不打开了雨刮器。
沈凌夜望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雨，目光越发深沉，手里的手机被他来回翻转了好几次，却是怎么都不肯打开。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待红灯的时候，石塬被车窗外公交站台上的一点火光吸引。
他仔细一看，不由一愣。
“沈总，那个……好像是江小姐。”
沈凌夜顺着石塬指的方向一瞟，果然，真是那小丫头。
她还穿着那条红色裙子，肩上披着沈凌枫的西装。似乎是被雨淋过了，小丫头头发身体都湿漉漉的，一个人蜷缩在公交站台下躲雨，巨大的广告画下，她看上去越发娇小，可怜兮兮的。
不过，此刻吸引车上两个人注意的，不是她的模样或者其他，而是，她手里的烟花棒。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江小暖正一个人，落汤鸡似得，坐在公交站台上放烟花……
沈凌夜看到她脚下已经有一堆燃尽的烟花棒，看来，已经放了有一段时间了。
闪烁的烟花照亮了她的脸颊，映衬出她依然苍白的容颜，她的眼眶很红，两只大眼睛呆呆瞪着手里的烟花棒，有点像个不会动的玩偶。
沈凌夜皱眉，突然出声道：“下雨天放烟花？她是脑子被香槟淋傻了么？”
前方已经是绿灯，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催促前行，石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沈总？”
沈凌夜努了努嘴，“靠边。”
宾利车在路口掉了头，悄无声息停在了公交站台对面。
沈凌夜终于拨通了江小暖的手机。
江小暖烟花放一半，包包开始震动。
她像是反应比别人慢半拍，直到手机铃声快停了，才腾出一只手，从包包里取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了三个字：沈夜叉。
这是江小暖在白天，知道沈凌夜的名字后，给他取的绰号。
她盯着手机屏幕又是看了两三秒，随即，她掐断了电话。
沈凌夜在马路对面车里，见到这一幕，整个人从椅子里坐起来，他瞪着马路对面的女人，咬牙切齿道：“死丫头，敢挂我电话？！”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江小暖看了眼，还是沈凌夜。
这一次，她都懒得拒接，直接让手机在自己腿上不停震动响着。
五分钟后，江小暖放完了最后一根烟花棒，腿上的手机还在发神经一样响。
江小暖蹲下身体，将地上燃尽的烟花棒捡起，一边往一旁垃圾桶走，一边接通了电话。
“江小暖！”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某人狂风暴雨般的怒吼。
江小暖将烟花棒和打火机都扔进了垃圾箱，简单问了句，“干嘛？”
沈凌夜几乎就要从车里出来，然后走过去狠狠把这小丫头揍一顿。
“为什么不接电话？”
“放在包里，没有听到。”江小暖很平静地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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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她怕打雷。
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克服。
白天还算好，就怕大晚上的打雷。
以往那种时候，一到晚上打雷天气，江小暖总会死皮赖脸将陈雅萱拖过来，然后抱着她度过难熬漫长的夜晚。
可是现在，把好友叫过来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过了凌晨，外头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闪电一次次隔着窗帘照亮整个客房。
江小暖一个人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每一次电闪雷鸣，她的心都要跟着跳一跳。
直到下半夜三点多，大雨渐渐缓下来，江小暖才慢慢进入睡眠。
这一觉江小暖睡得并不好，她迷迷糊糊中梦见了许多儿时的场景。断断续续的梦境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一早。
然后，突然的，一股巨大的力量摇晃着自己，强行将她从睡梦中扯了出来。
头像是要炸开了，一阵一阵地抽痛着，江小暖艰难地睁开眼，便看到了床头站着得沈凌夜。
“起来做饭。”
沈凌夜丢下一句话，随即便扭头离开了。
江小暖揉了揉眼睛，发现连着眼球也有些发痛。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下时间，早上六点半。
冰箱里的食材差不多耗尽，江小暖拖着沉重的身体，勉强挪到厨房，给沈大爷熬了一锅粥，又煎了两个鸡蛋。
沈凌夜拾辍完自己来到饭厅，看到朴素的早餐微微皱眉，显然不太满意。
不过当他看到江小暖惨白不似人样的脸时，似乎终于有些良心发现，没有多说什么。
江小暖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和他同桌吃饭，便默默自己往厨房去，想要在那里解决早饭。
沈凌夜瞥了眼站在厨房端着饭碗的人，微微皱眉，扬声道：“江小暖，过来。”
江小暖很听话地走了过去，站定在沈凌跟前。
以前的江小暖，虽然也听话，但是眼底尽是不服和桀骜。
但是今天，沈凌夜明显感觉到，这个小丫头有些不对劲。感觉就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整个就是行尸走肉，毫无生气。
沈凌夜用筷子头敲了敲自己身旁，道：“坐这里吃。”
江小暖先是一愣，随即哦了一声，乖乖把碗筷搬了出来。
沈凌夜很不客气地将两个荷包蛋都夹进了自己碗里，吃完后，他端详着身旁的人，问：“江小暖，你是昨天河水喝多了把魂吓没了么？就算是僵尸看上去也比你顺眼。”
江小暖没抬头，也没有跳起来反驳，只是懒洋洋道：：“看不顺眼就别看。”
沈凌夜寒声道：“你是一天不挨揍骨头就发痒是么？”
江小暖放下碗，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凌夜，指了指自己的脸，“打，往这里打，沈凌夜，今天你不打死我，你就不是男人。”
一而再的挑衅，江小暖得偿所愿，终于惹毛了沈凌夜。
沈凌夜一拍桌子，目光骤寒，“江——小——暖！”
江小暖苦笑，她直视着怒气冲天的男人，平静道：“沈凌夜，说真的，昨晚你就该让我死在那条河里。这样，你不用生气，我也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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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是需要勇气的，江小暖自觉胆子小，做不出这么牛逼哄哄的事情。
但是，不敢自杀，不代表就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江小暖这一刻是真的不怎么想活了。
她觉得，活着太累了。那些痛苦的回忆，还有沈凌夜这些天加诸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伤害，都让她喘不过气，让她根本看不到未来。
如果活着是一种折磨，那么何必继续？
所以，江小暖是真心诚意想要邀请沈凌夜杀了自己。
死了多好，一了百了，反正——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了真正在乎自己的人。
沈凌夜突然起身，他一把拽起江小暖，突然拖着她往自己卧室走。
他将她扔进浴缸，然后打开花洒，对着江小暖喷水。
入秋了，加上昨晚一场雨，早上的温度还是挺低的，江小暖昨晚挨冻，又是一晚上没睡好，冷不丁被这冷水一浇，只觉得浑身血液又要凝固了。
沈凌夜冷眼看着浴缸里站着一动不动的女人，道：“不就是被人算计了么？不就是在人前出丑了么？江小暖，你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呢？被狗吃了么？！连水管子都敢爬，还怕这个么？！”
江小暖依然垂着脑袋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肯说。
沈凌夜道：“被人欺负了就欺负回来，躲在背后寻死觅活算什么本事？好好把脑袋洗洗干净！”
“你吼什么吼？”江小暖猛然拍开沈凌夜手里的花洒，她瞪着他，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大声道：“你知道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吼？沈凌夜，你就是个人渣！你除了强奸我打我骂我，你还能做什么？你算老几？你凭什么教育我批评我？！”
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这样畅快地说出心里话，江小暖觉得身体里压抑许久得火山正在不受控制的爆发，情绪已经逼近崩溃的边缘。
花洒掉在浴缸里，水洒在江小暖的脚上，冰冷一片，她却不闻不顾，瞪着沈凌夜一字一顿道：“沈凌夜，别以为你有钱有权就了不起，是，我江小暖没本事，没爹没娘没人疼，也没人罩着。但是，你别以为握住了我的把柄我就真的任你搓揉了，我就烂命一条，你实在看不惯，就杀了我！反正你杀的人也不少吧，多我一个也不算什么！”
“江小暖！你找死！”沈凌夜站在浴缸旁，寒声怒喝。
江小暖笑了，她眼底有一抹歇斯底里的疯狂，“是啊，我就是想死，活着有什么好？活着能有什么？恩？沈凌夜，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还要继续活下去？沈凌夜，这个世界不公平，不公平你懂么？我想要的，我这辈子不可能得到，我没有钱，没有权，我活着，只能继续碌碌无为，最后只能沦为你的禁脔！”
江小暖呢，曾经过着最锦衣玉食的日子，上流社会的孩子，从小就懂得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不是有耕耘就有收获的。穷人一辈子是穷人，没有钱和权，永远只能苟延残喘在社会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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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打电话关机？！
陈雅萱这回连着嘴巴也张成了可以塞下鹅蛋的椭圆形。
陈雅萱觉得这句话里涵盖了太多的信息量，每一条都是说明江小暖那死丫头和自己男神之间有着不能言说的暧昧。
她大脑思绪狂飞，最后汇总成了两个字：卧槽……
先是和那个高冷的帅哥搞不清楚，现在又和男神夏墨有一腿。
江小暖，这大半个月里，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雅萱在电话里报了医院的地址，随即抵达了医院。刚到B栋17层，老远她就看到了走廊里站着的夏墨。
“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夏墨也是刚刚抵达，正好撞见医生刚从病房出来，便忙逮着问了。
医生道：“额头伤口发炎了，支气管也有炎症，都烧到四十一度了。”
夏墨皱眉，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瞟了一眼夏墨，道：“还烧着，不过暂时没什么危险了。小伙子，既然是自己女朋友，就多上上心，到时候烧坏了脑子，后悔都来不及。”
医生说完，就不再看夏墨，朝办公室去了。
病房里，陈雅萱目不转睛盯着夏墨，几乎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夏墨坐在床旁，皱眉看着床上的人。她额头上的刘海被医生用发夹夹起，夏墨得以看到了那个额角的伤口。
他伸手试了下江小暖额头上的温度，果然，还是很烫。
昨天白天明明还好好的，不到二十四小时，怎么就折腾成这样了？
陈雅萱笑眯眯看着一脸担忧的夏墨，忍不住道：“那个，夏老师，您现在和暖暖，恩恩恩？”
夏墨回头看她，笑道：“她是我的学生，现在也是我的助理。”
陈雅萱点点头，见他不肯说也没问。
夏墨在旁边的空床上坐下，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发烧了？脑袋上的伤口又是怎么弄的？”
陈雅萱其实多少猜到了，这件事情很可能和之前抓了她关在酒店房间里的那位高冷帅哥有关。
但是她想到江小暖那时候似乎在躲着那位高冷帅哥，便没有多嘴把这件事抖出来。
“呃，我也不知道啊。暖暖本来就一个人住，这两天不来学校，我也好久没和她碰面了。”
夏墨顿了顿，继续问：“她这些年，过的好吗？”
一说到这个，陈雅萱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女孩子一个人孤苦伶仃，能好到哪里去？暖暖是个倔脾气，当年高三的时候，得知了她的情况，我父母有心收留她做干女儿，但是她死活不肯。这两年也是一个人自己赚钱，每天忙得要死要活。”
夏墨的脸微微垂下，埋在了一片阴影里，让人看不大真切他的表情。
他继续问：“她——家境不好吗？”
陈雅萱道：“她是高一下半学期转到我们学校的，当时大家都是住宿学校，也没看出什么，后来我和她关系好了，才慢慢知道，她居然没有家人。她说她是孤儿，具体怎么样她不说，我也不能多问。那什么，夏老师，你——你不会因为这个就嫌弃暖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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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目光微微一松，道：“怎么会，我只是希望更了解一下她而已。看暖暖的状况，估计还要在医院住两天，你能忙帮给她准备点衣服日常用品吗？”
陈雅萱点头如捣蒜，“夏老师，我和暖暖这么多年的交情，这点事情本就该我做，您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夏墨朝她微微一笑，从床上站起来，“那行吧，我去给她备点吃的，我们分头行动。”
从医院出来，夏墨刚上车，就接到了宋晓琪的电话。
“喂，亲爱的，你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你？”
夏墨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道：“抱歉晓琪，今天公司临时有个重要会议，我可能不能陪你去买衣服了。”
“啊，这样啊，那你怎么都不早点和我说！”
“不好意思，事情多，一转头就忘记了，明天晚上好吗，明天晚上一定陪你去。”
夏墨哄完了宋晓琪，踩足油门，离开了医院。
江小暖是在当晚十点许醒过来的。
眼球依然很痛，不过脑袋已经轻了不少，她一点点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
目光落到一侧的点滴架，江小暖这才明白，自己是在医院。
她微微侧过头，便看到了斜倚在一旁空床的夏墨。
他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和一支炭笔，正凝眉在本子上飞快画着什么。
因为转头的动作，江小暖脑袋上的冰袋掉下来，细微的声响惊动了夏墨，他转头，对上江小暖的目光。
夏墨拥有一双非常轻柔安静的目光，他不似沈凌夜黑眸中的尖锐锋利，却也不是一眼到底的干净，而是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沉敛，一种给人可靠的沉稳感。
他朝自己展颜笑的瞬间，江小暖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就移开了目光。
“醒了？”夏墨放下手里的本子和笔，走到江小暖床边，他拿开枕头上的冰袋，然后很自然地将大手放到了江小暖的额头上。
“还是有点烫，不过比傍晚的时候好多了。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他说完，没给江小暖说话的机会，径直到病房外找医生了。
江小暖眨了眨眼，思绪一点点恢复后，她冒出了好多疑惑。
是谁送她来医院的？
夏墨，又怎么会在这里？
医生给她又量了一次体温，给她额头上的伤口换了消毒药水，最后拔掉了江小暖手背上的输液针管。
“没什么大问题了，再挂两天点滴，把炎症控制住就好了。”
夏墨点头，送医生离开，转头见江小暖自己爬起来了，忙道：“哎哎哎，要什么和我说，没听医生说么，你需要休息。”
江小暖有些尴尬道“我想上厕所……”
挂了这么多点滴，真的不能不上厕所有木有……
江小暖刚从厕所出来，夏墨就拿着杯子牙膏牙刷，还有毛巾递给了她。
“呐，洗漱一下！”
江小暖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一愣，还没缓过神来，夏墨已经将东西塞她手里，然后转头走了。
牙刷牙膏杯子都是新的，毛巾也是新的，不仅是新的，还已经用水泡过，江小暖甚至能感受到上面还没有散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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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又陪江小暖聊了会天后，便先行离开了。
最后临走前，他给江小暖布置了一个任务。
“无论辞职不辞职，都要出一件春装样板裙给我。这是你设计实践课的作业。”
江小暖对此欣然接受，并没有异议。
夏墨推门离开病房，在电梯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石塬。
两个人显然都很诧异会在这里看到对方，然思绪微微一转，又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石塬对夏墨微微一笑，道：“既然夏总监在这里，我就不过去了。”
夏墨上了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沈总似乎对暖暖的事情，很是上心。”夏墨不咸不淡道。
石塬道：“老板的意思，只有老板知道，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不能妄加揣摩，您说是么夏总监？”
夏墨扬眉，“当然，石助理说的是。”
两个男人不咸不淡地彼此打了招呼，随机就各上各车地离开了。
这一晚，沈凌夜应酬，很晚才回到家。
石塬本来是担心他会问起江小暖的情况，才特地跑了一趟，免得到时候一问三不知。
可是这一晚，沈凌夜酒喝得有点多，从会所出来，一上车就撑着眉心闭目养神，一路都没有说话。
石塬没有多嘴去说医院碰到夏墨的事情，他调查过江小暖也知道夏墨是她的老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还是一个女人的事情。
沈凌夜这段时间很忙，石塬不想再去给他找麻烦。
陈雅萱第二天下午没课，便屁颠屁颠跑来找江小暖。
她一进病房门就对着江小暖一顿喋喋不休。
“我说暖暖，你最近到底干什么去了，神神秘秘本来还以为是被绑架了，怎么突然和这么多高富帅扯到一起了？那个高冷男是谁？夏墨又是怎么回事？啊？！”
江小暖听得脑袋发麻，简单道：“说来话长，总之没什么好事。前段时间不好意思，连累你了，那个**没难为你吧？”
陈雅萱道：“难为倒是没有，就是抓着我在宾馆房间里呆了好几天，后来接到你的电话后就放我走了。**？你说那个高富帅**？不至于吧，虽然好像看着不怎么好相处，但是应该还是个正常男人啊？！”
江小暖道：“我问你萱萱，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里？”
陈雅萱道：“昨天傍晚的时候，有个女人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的。听着好像有点年纪了，哦，我还有和她的通话记录，你看看。”
江小暖看了那电话，加上陈雅萱说的，隐约猜到了是徐凤华。
“那——那个死**来过吗？”江小暖问。
陈雅萱摇头，“你是说那个高冷男？没看到，昨天只有夏墨来了。那什么，暖暖，夏墨看着好像对你——恩恩？！”
江小暖翻了个白眼，眼底却有一层失望，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卑，“怎么可能，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
陈雅萱皱眉，她回想了一下夏墨昨天看江小暖的眼神，又看了眼面前一脸落寞的江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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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我能理解为：你现在喜欢的是夏墨，但是却被那个高冷男追着不肯放么？”
江小暖剜了眼一脸兴奋的陈雅萱，将枕头砸在她脑袋上。
“想什么呢你！沈凌夜是个**，夏墨我说了他有女朋友，他一个国际著名设计师，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陈雅萱道：“没听过么，只要锄头舞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到。有女朋友算个P啊，人家结了婚的都照样离！江小暖，你这句话意思就是喜欢夏墨了啊？！”
江小暖接过陈雅萱递过来的枕头，道：“喜欢不喜欢都不重要，我现在生活都成困难了，还去管爱情？陈雅萱，你知道江小暖是谁吗？是一个没爹没妈有了上顿没下顿的苦逼女**丝！我每天赚钱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玩这些。”
一说到这里，陈雅萱忙问：“暖暖，你现在到底住在哪里？我去了出租房都没找到你，打你电话也不接，还有，为什么会弄得这么狼狈？”
江小暖道：“以后不要联系我，有什么事情我会主动联系你。要是那个**男再来找你，你就和他说，你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明白了么？”
接下来两天，夏墨和陈雅萱都会偶尔来医院看看。
有他们陪自己说说话，江小暖的心情好了很多，一切疯狂的负面情绪也慢慢缩回心底深处，再次进入休眠时期。
医药费是夏墨帮着垫付的，江小暖的包包在沈凌夜公寓，手里半毛钱都没有，也只能硬着头皮就这么拖着。
从韵邸离开后，她就没有了收入来源，如果真的辞去EA的工作，那么她就真的要坐吃山空了。
储蓄卡里的钱本来就不多，交了大四的学费、买了衣服，几本都空了。
在调整好情绪，重新认真考虑过自己的处境后，江小暖马上又陷入了新的挣扎——她，需要钱。
当江小暖正在考虑重操旧业，靠自己还算业界精英的按摩技术混口饭吃的时候，夏墨到了，他，给了她第二个选择。
那是周五的傍晚，晚霞正浓，江小暖已经痊愈，上午挂完了最后一瓶点滴。
夏墨买了一束百合花，提了一个保温杯，进了病房。
江小暖睡了一天，浑身酸痛，那时候正站在阳台上看夕阳。
当时江小暖并没发现夏墨，夏墨放下东西，站在阳台门口看她。
她洗了头发，披在肩头，和那时候在自己家里阳台，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但是如果仔细去看，你还是会发现，其实都不一样了。
她穿着的病号服并不大合身，看上去似乎比几周前更瘦了。
只有这里不一样吗？
不，还有更多不一样的。
她纤细高挑的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种韵味，那在空中飞扬的头发，如一张巨网，丝丝将自己缠住。
夏墨望着阳台上的女孩，目光逐渐恍惚。
是她变了？
亦或是，我变了？
一瞬间，夏墨清晰捕捉到了心口淌过的那一抹陌生而美好的心悸。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那么，怎样才算是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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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雅萱眯着眼看着吴超，道：“干嘛？看上我家暖暖了？想追她？”
吴超好整以暇地看着陈雅萱，道：“是，又如何？”
陈雅萱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爽快，一愣，道：“抱歉啊帅哥，我们家暖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就靠边吧……这边有空地，喏，你就在这里搭帐篷吧！”
陈雅萱指了指自己帐篷旁，笑眯眯看着吴超，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霸道模样。
吴超望了眼十来米外的江小暖，轻轻一笑，没再坚持。
当天傍晚许，一行人刚刚从附近一座山上徒步回来，陈雅萱故意吊在队伍最后面，暗搓搓给夏墨打电话。
“喂？我说夏老师，您再不来黄花菜都凉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暖暖可是块大鲜肉，多少只狼盯着呢！”
“是么？那只高高瘦瘦在她右边的狼，好像挺有危险性的。”
陈雅萱一愣，目光从江小暖身旁的吴超身上掠过，随即忙转头，果然，夏墨已经站在营地外小路上。
陈雅萱收起手机，小跑着过去，道：“他叫吴超，人帅有钱，而且挺有才的。夏老师您眼睛真毒，一眼就捉到了狼头！”
夏墨轻笑，目光自江小暖那边收回，随即道：“是谁告诉你，我在追暖暖的？”
陈雅萱笑，拍了拍夏墨的肩膀，“夏老师，您就别在我面前装了。我学了三年的心理学，要是这点还看不出来，那就别混了。你的眼神和小动作，都已经出卖你了！”
夏墨扬眉，道：“小动作？”
陈雅萱突然捏起夏墨的袖子管，拎起他的手要往自己头顶上放。
夏墨微微皱眉，下意识挣脱了。
陈雅萱笑得像是老狐狸，眨了眨眼，道：“夏老师，你平时没有摸人脑袋的习惯吧？可是，你自己想想，暖暖在医院这几天，你哪天是没摸过她脑袋的？”
夏墨心中一愣，一时无语。
陈雅萱道：“男人会摸女人的脑袋，这是一种非常宠溺关心的行为，往往是在潜意识中发生，一旦发生，基本就说明他是喜欢那个姑娘了。夏老师，我的专业水准还可以吧？”
夏墨道：“那么女人呢？怎么证明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
陈雅萱耸肩，“拉衣服啊！喜欢去拉男人衣服，这是依赖的一种表现。男人对女人爱的开始，有很多种可能，性，同情，欣赏或者其他。但是女人对男人的爱，几乎都是从依赖开始。”
当江小暖正和吴超兴致勃勃聊着大学某任课老师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摸了一把她的脑袋。
那只手在她脑袋上微微停留了片刻，江小暖感受到了掌心温暖干燥的触感。
她蓦然回头，便对上了夏墨含笑俊美的脸孔。
“夏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夏墨在她身旁坐下，伸直了腿懒懒道：“怎么？我就不能出现么？”
陈雅萱在江小暖对面坐下，她叼着根棒棒糖，眯着眼看了眼吴超。
吴超微微一笑，突然道：“果然能做设计师的眼光都不错，夏老师，您好，我是M大服装设计系研三学生，吴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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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朝吴超微微一笑，“你是秦教授的学生吧？我听他说起过你，他对你评价很高。”
吴超道：“一直想去你开的课旁听，不过最近忙着工作，一直没机会回学校。”
夏墨道：“好像J市没听说过你。”
吴超道：“我签的是Dir，Z国还没有进驻这个品牌，没听过也是应该的。”
两个男人几句话，看似闲聊，空气里却已经有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陈雅萱笑眯眯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心中默默给两个人打着分。
其实，这个吴超也挺不错的，听说家里背景还挺硬的，但是吧……暖暖喜欢的是夏墨啊！更何况人家夏墨也不是好易得主，吴超想要挖墙脚？有的好折腾了呢……
晚上众人吃完晚饭后，在空地上办了一场篝火晚会。
陈雅萱像是打了鸡血，在那里活跃地不得了，“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大学生活跃又放得开，加上二十来个人都喝了点酒，一下子一拍即合。
一本书被当做了游戏道具，在围着篝火堆坐着的年轻人中传递，站在中间的人闭上眼睛，开始唱歌，歌声停止，手里拿着书的人，就要接受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
江小暖、夏墨和吴超坐在最旁边的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参与着游戏，重心却放在了专业问题的讨论上。
也不知道到第几轮的时候，陈雅萱终于如愿所长拿到了那本书。
她先是快速完成了惩罚任务，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唱歌。
谁也没有注意到，陈雅萱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而当江小暖拿到那本本子时，她停止了唱歌。
陈雅萱本是要整江小暖的，没想到拿小丫头不知怎么的，那一瞬间灵活异常，愣是将到手里的书抛到了夏墨怀里。
江小暖无辜地看着夏墨，道：“恭喜你夏老师，中奖了！”
陈雅萱本是想要借这个机会，逼着江小暖向夏墨表白的，现在计划泡汤了，不过，既然是夏墨拿到了，那么也是一样的。
夏墨随手翻了一下书，也不和江小暖争吵，他望着陈雅萱道：“怎么玩？”
陈雅萱朝他眨了眨眼，道：“真心话大冒险，挑一个吧！”
真心话？夏墨几乎已经知道陈雅萱要问什么。他斟酌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大冒险。
夏墨是这次随行唯一的老师，加上他名声在外，很多学生都来了劲儿，吵吵嚷嚷想着各种惩罚的法子。
陈雅萱却对那些人的提议不闻不问，她笑眯眯看着夏墨，一字一句道：“大冒险啊……那——就亲一个在场的异性吧！”
陈雅萱话音刚落，众人都尖叫出声，许多女孩子眼底满满都是兴奋，又紧张又期待着。
夏墨唇角依然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他懒懒坐在那里，似乎对陈雅萱提出的惩罚并不感到突兀。
陈雅萱继续添油加火，“夏老师，这么多姑娘，只要你愿意，随便你亲，我相信妹子们都不会介意被他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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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所谓本能，是一种内在倾向，它不是学习或者继承而来，它是一种固定的行为模式，是人类和任何物种都无法改变的先天行为。对于这种本能，我们无法谴责，无法评价，也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在回营地的路上，江小暖满脑子都是夏墨最后和她说的话。
关于斑马，关于本能。
抛弃不是自己孩子的孩子，这是一项生物本能，无关残忍，无关爱与不爱，只是一种无法改变的行为模式。
那么，六年前，她被抛弃，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那是，是不是不该恨他们的抛弃，不该觉得怨天尤人？
那么，这一切，又是誰的错呢？
江小暖困惑了，迷茫了。
这是六年来，她第一次不再逃避自己被抛弃的事实，而是认真开始思考这种行为真正的意义。
夏墨将她送入了帐篷，他站在树下默默看着帐篷里的影子片刻，这才掉头往山下走。
明天一早，他还要出差，参加H市的一个时装展。
他希望今晚这番话，能让江小暖醒悟什么。
但是夏墨也明白，很多事情，旁者清当局和者迷，陷入痛苦的人，很难从淤泥里抽身而出，因为那是他们曾经付出真心真意的经历。
回到山下停车场，夏墨接到了陈雅萱的电话。
“夏老师，你人呢？”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回去了？我特地让她一个人住那块小空地是为了什么？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你不用？你居然回去了？”
夏墨笑，“暖暖还是孩子，慢慢来吧，她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今天谢谢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夏墨挂了电话，修长的手指不自觉触上了自己的双唇。
明明已经过了那么久，却似乎还弥漫着她的气息和触感。
夏墨发动引擎，轻声喃尼：“是初吻么？江小暖，抱歉了。”
******
当天晚上十一点许，J市二院，某病房。
玻璃杯和桌子翻在地上的撞击声，几乎吵醒了整个楼层的病人。
几名医生**，一脸清白站在病房里，谁也没敢说话。
沈凌夜坐在沙发上，收回踹了茶几的脚，他目光刀割一般剜过面前一排人，却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五分钟后，石塬垂着头从病房外进来。
他头皮发麻，脑袋嗡嗡直响。
周三一大早，沈凌夜就临时出差去了纽约，一个小时前刚刚回到J市。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突然问起石塬江小暖的事情，石塬以为江小暖还在医院，然带着沈凌夜过来，却扑了个空，问问医生**，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带走的。
有个缺心眼的**，还很拎不清地将这几天一个男人一直无微不至照顾江小暖的事情抖出来了。
她说的面面俱到，将那男人说的怎么怎么好，她刚说完，沈凌夜就发飙了，整张脸难看极了。
石塬叫苦连天，他也是人，斡旋商场上的人和事就够累了，哪有空再一直盯着江小暖这个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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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话：签约流程走完了卖萌打滚期待大家多多支持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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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看过医院的CCTV了，她的朋友今天早上带着她走了，然后就没有回来过，具体去哪里了已经叫人在查了，半个小时内一定有结果。”
沈凌夜依然穿着在纽约开会时的那套西装，他很疲惫，整个人都透着风尘仆仆的味道，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目光里的锋芒，“那个男人是谁？”
石塬咬了咬牙，沉声道：“夏总监。夏总监是江小姐的老师。”
“这么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学生，还真是个好老师。”沈凌夜语气森寒。
石塬咽了口口水，沉默着不敢接话。
沈凌夜之所以在之前几天，这么放心地将江小暖丢在医院，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得淫威足够镇服那个小丫头了，除此之外，小丫头的身份证、手机，所有证件都在他的公寓里，她能跑到哪里去？
不过事实看来，这小丫头的能耐要比自己想象中强得多，至少能让向来清高的夏墨，对她另眼相看，甚至心甘情愿当起了保姆。
沈凌夜将目光长时间停留在江小暖病床旁的百合花上，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石塬遣散了医生**，没过多久，就查到了江小暖的具体位置。
“沈总，江小姐和大学同学，去了郊外紫荆山野营。”
沈凌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石塬面前，“把车钥匙给我。”
石塬忙拿出钥匙，递到沈凌夜手里。
沈凌夜拿着钥匙，二话不说下楼了。
不会是要现在去找她吧……
这都大半夜了啊！
“沈总！”石塬忙追上去，“您坐了一天的飞机，晚上山路难开，要不——”
“滚。”沈凌夜给了他一个森冷的眼神，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石塬，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自己找人事部退档吧！”
石塬表情有些扭曲，默默看着一路走远的沈凌夜，心中叫苦连天。
凌晨三点半，沈凌夜一路风驰电掣，踩足油门来到了江小暖所在的山脚下。
遵行山脚下的地图，在四点的时候，他抵达营地。
天漆黑一片，沈凌夜借着手机灯光，看到了成片的营帐。
他微微皱眉，将目光落到帐篷外摆放的鞋子上，并企图找到江小暖所在的帐篷。
然而，一圈走下来，似乎并不怎么成功。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沈凌夜绕过帐篷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沈总，纽约来消息了，他说和夏总监确认过，他确实是EA的设计总监后，就愿意和我们合作。”
沈凌夜挂断电话，目光一转，看到了面前隐约还有一个单独的帐篷。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沈凌夜将视线落到了放在帐篷外的登山包上。
在拉链上，挂着一只泰迪熊。
沈凌夜走近两步，歪着脑袋打量那只傻吼吼的熊。
这个挂件，他好像在江小暖背的包包上看到过。
沈凌夜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他缓缓蹲下身体，拿开了那个空着的登山包，缓缓拉开了营地帐篷的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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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震动嗡嗡嗡不断叫嚣中，宋晓琪很不情愿地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
“喂，晓琪，还没起么？快看校论坛！”
宋晓琪翻了个身，皱眉道：“什么事？”
“你不是一直很关心那个夏墨吗？现在整个校论坛里都在疯传他和一个女生接吻的照片！”
宋晓琪猛然睁开眼，从床上弹起来，“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赶紧看吧，夏墨作为公众人物，这种消息说不定马上就要被**了！”
宋晓琪掐断电话，拿起一旁的IPAD，打开校园论坛，果然，在娱乐八卦一栏，看到了那副帖子。
点进去后，宋晓琪便看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是在晚上拍的，光线并不是很好，从照片里，可以看到夏墨半张侧脸，他微微俯身，贴近身旁的女孩，两人的脑袋凑得很近，但具体的却因为一本书的阻挡，无法看到。
即便是如此，书后面两人在做什么，也已经是昭然若揭。
宋晓琪目光一紧，脸上没了任何困意，她咬咬唇，迅速翻阅了一下帖子，大概弄清了，这是一次设计系学生和其他系几个学生的一次野营活动。
夏墨作为设计系的授课老师，出现在那里，倒也是情有可原，可是……
宋晓琪越想越觉得火大，她翻出了夏墨的电话，拨通。
“喂，晓琪，怎么了？”
宋晓琪靠在床头，冷声问他：“你昨晚去哪里了？”
夏墨问：“怎么了？”
宋晓琪冷笑，“怎么了？夏墨，你居然背着我和其他女学生搞暧昧，还亲嘴？你还没亲过自己女朋友就去亲别人了？！你当我宋晓琪是傻子么！”
夏墨在电话那头微微一顿，道：“那是他们闹腾的游戏，根本没有亲到，你别当真。”
“怎么能不当真了？你这样，以后我宋晓琪的脸往哪里放？！”
夏墨道：“我这边还有事情，具体的回来和你解释。晓琪，别无理取闹。”
电话被掐断，宋晓琪难以置信，他居然挂了她的电话？！
宋晓琪觉得自己血管里有好多坦克在轰鸣，震得她脑袋嗡嗡直响，在床上整整坐了十分钟，宋晓琪才认真将帖子又看了一遍。
照片里女人的脸根本看不到，加上宋晓琪是模特专业，和设计系的人没什么交集，她不可能认识这个女人是谁。
宋晓琪第三次拿起电话，打通了之前给她打电话的好友手机。
“何洁，替我去查查，照片里的女人是谁，对，我要她的全部消息，越快越好。”
卧室门外有人敲门。
“宝贝，起床了吗？”
宋晓琪放下手机，扬声道：“起了。”
何婉云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条绯色连衣裙，墨发高绾，妆容精致，脸上没有一条皱纹，看上去几乎没比宋晓琪大多少，甚至要比宋晓琪更美丽动人。
何婉云一边捡起宋晓琪扔在地上的衣服，一边道：“早饭都好了，赶紧下去吃吧。晓琪啊，都快二十的人了，怎么还是乱扔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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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琪心情不好，瞟了眼何婉云手里的衣服，道：“妈，以后不要给我买黑色衣服，难看死了！”
何婉云到床头，捏了捏她的脸颊，“傻瓜，女人穿黑色才有气质，这衣服十多万呢，你爸难得想到给你买身衣服，一会下楼别忘了说谢谢，恩？”
宋晓琪翻了个白眼，懒懒道：“知道了。”
当天中午，M大校园论坛，关于夏墨绯色照片的所有信息，全部被清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是关于夏墨的流言，却同时也沸沸扬扬几乎传遍了整个校园。
甚至有很多捕捉到一丝半点风声的外媒记者，也纷沓而至，想要捞点头条新闻。
宋晓琪虽然气归气，但这种节骨眼上，自然要帮着夏墨，他和别的女大学生传绯闻，最后丢的是她的人。
最后在几方的努力协商，加上宋家在广告传媒界的龙头地位，好歹是把这场小闹剧**了下来。
到当天下午，宋晓琪基本已经弄清照片事件的真实情况。
当知道这只是一场游戏后，宋晓琪心里的火气好歹平复了些。
但是，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善妒的动物，即便真的如夏墨所说，甚至没有亲到那个女学生，宋晓琪心里还是忍不住的窝火。
就像是被侵犯领地的狮子，即便入侵者是无心之过，那也要用尖牙利爪将她轰出去。
很快，关于照片女主人公的信息，便开始陆陆续续汇总到宋晓琪手里。
到了当天傍晚的时候，宋晓琪基本已经掌握江小暖的大部分信息。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宋晓琪便越发记恨起这个女人来。
据说，早前就有人看到了夏墨和江小暖在校园里搂搂抱抱；
据说，江小暖是夏墨设计实践课的学生，也是唯一一个被允许不用来上课的学生。
到此，宋晓琪更愿意相信，这场乌龙绯色事件里，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东西。至少，夏墨和江小暖之间，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关系。
按照宋晓琪的大小姐脾气，她绝对会连夜带人好好教训这个女人一顿，但是无奈，江小暖大四，学校课程都不用来上，她根本抓不到江小暖的人。
但是，现在抓不到，不代表她就能一直逍遥法外。
宋晓琪盯着手里何洁陆陆续续发来的消息，目光冰冷。
“江小暖是么？敢挖我宋晓琪的墙角？找死！”
那时候的宋晓琪，完全没有想到，彼时那个让她愤怒的女学生，居然还是自己认识的人。
年少轻狂的她，更没有料到，原来从更早开始，她已经踏入了一个被精心策划的谜局中，而她在此之后所有的欢笑、痛苦、愤怒，其实都是可笑而荒诞的闹剧。
当天晚上七点，夏墨结束工作，回到J市。他下飞机，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江小暖的电话。
他不清楚她有没有看到照片，询问的同时，也想通知她明天上班的具体地点和注意事项。
江小暖手机在入院前落在沈凌夜公寓，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手机正放在公寓客厅沙发旁充电，江小暖正在浴室洗澡，而沈凌夜，刚刚回到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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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话：谢谢打赏的亲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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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脑袋轰的一下，心中又生出一股燥热。
他微微皱眉，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将身体已经升起的欲望，贴上了江小暖。
沈凌夜侧头轻轻咬了一口江小暖的耳朵，沉声黯哑道：“江小暖，再乱动今晚就别睡了。”
江小暖感受到背后那硬邦邦的触感，浑身一颤。
沈凌夜正值壮年，发起情来绝对是情兽中的情兽，不仅如此，他似乎一次比一次情兽，每次都是折腾得死去活来。
江小暖深谙此道，所以顺从地停止了反抗。她咽了口口水，小声道：“那个，能把灯关掉吗？我睡不着。”
沈凌夜沉默。
沈凌夜沉默的时候，往往是表示默认同意。
这是江小暖和他相处这么久摸出的门道，她本以为这次也是如此，可是没想要她刚伸出爪子，就被沈凌夜狠狠捏了一把腰。
“江小暖。”沈凌夜威胁性地叫了一声。
江小暖这下不敢动了，忙闭上眼睛，一把按住沈凌夜已经快要移到她胸口的手，匆声道：“睡觉了！”
那只软软的手捏住沈凌夜手的时候，沈凌夜心中像是被猫挠了一下，他没有再去挣脱，任由那只小手，紧张兮兮捏着他的手，然后一起贴着她的小腹。
江小暖本是想等沈凌夜睡着了，半夜偷偷爬起来拿手机给夏墨发短信的。
夏墨说好了要给她工作，她这样突然销声匿迹，总归不大好。
但是江小暖并没能做成这件事。
因为这一晚，她睡得很死。
当江小暖迷迷糊糊从沈凌夜大的夸张的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沈凌夜已经抵达办公室。
而迎接他的第一个人，就是夏墨。
石塬推开总裁室的门，沈凌夜和夏墨，先后进入。
夏墨等沈凌夜在皮椅里坐定后，走上前，将一张精致的信封放在了干净的办公桌上。
石塬站在一旁，隐约看到信封写着三个字。
辞职信。
石塬虽然不知道昨天晚上两人的电话，但是一来二去，基本也清楚两个男人之间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
沈凌夜，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和夏墨闹成这样？
夏墨道：“沈总，这是辞职信。谢谢您给了我这次机会，但是很抱歉，我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沈凌夜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男人，两个男人一坐一站，看似是沈凌夜才是老板，但是实际上，却是夏墨占尽了上风。
WAST集团一共有三大子公司。第一，也是集团内最大资产规模的WAST商用地产投资，其中也包括商用地产建成后的经营管理；第二，是WAST酒店，以及分布全球的WAST度假村；第三，是坐落于各大WAST广场的全球最大影城线WAST影城。
在过去的几年内，这三大子公司的权利，被分别掌握在沈氏三位公子手里——沈凌夜，沈凌昊，沈凌枫。他们相对独立，却又互相牵制，完美地达到了三权分立的平衡。
然而，几个月前，WAST集团半年度股东会议上，董事长兼最大股东沈之琰，根据三个儿子的业绩表现，对三个人的权利做了一次较大规模的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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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包括了将商务地产的管理权，从沈凌昊手里剥离，交付给了沈凌夜。
这是多年来，第一次，沈氏公子，全权接管一家子公司所有业务，也代表着沈之琰将WAST集团最大规模资产的子公司，彻底放给了沈凌夜。
沈凌夜，走到了自己事业最巅峰的时刻，却同时，迎来了最大的挑战。
沈之琰给了沈凌夜一年的时间，要他改善目前WAST百货商厦的整体业绩，不仅要扭亏为盈，更要创造出他满意的利润。
企业最难生存的，就是高层的空降兵。
沈凌昊管理了百货商厦这么多年，很多权利已经盘根错节，沈凌夜要全部接手，自然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就是因为在过去三个多月，沈凌昊不断故意给沈凌夜穿小鞋，沈凌夜在迫于无奈下，重金组建了EA。
能请到国际著名设计师夏墨，是EA造势的重中之重。
前几天沈凌夜亲自去纽约，和国际著名时尚杂志QUENE的老总基本达成共识，对方允诺，只要夏墨是EA的设计总监，同意EA正式上市后，每期都会给EA头版。
现在，EA刚刚起步，夏墨，却提出了要离职。
这等于是让EA陷入停滞，让沈凌夜之前做的诸多计划都落空。
两个男人长时间沉默着对视，晦暗不明的目色里，各自藏着彼此的诸多算计。
沈凌夜终于还是打破了沉默，率先开口：“夏总监，作为行业的精英，我花了这么多钱请你来做EA，你就这样甩手走了，这，很不专业。”
夏墨道：“国际著名设计师很多，沈总财大气粗，也不会在意那几个钱，至于我，目前还没有过试用期，我们之间签订的只是三个月的试用合约，我提前离职，也会按照合约，支付违约金的。”
沈凌夜面色越发难看起来，他盯着夏墨，话语徒然走低了音调，“夏总监，你再努力点，都快赶上当年的周幽王了。”
夏墨挑唇一笑，道：“烽火戏诸候么？暖暖不是褒姒，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设计师。”
一句话，将那些藏在暗处的风云涌动，推到了台前。
暖暖。
石塬听到这个名字，心再次狠狠一跳。
果然，又是因为那个女人……
“夏总监为了一个女人玩这么大，不知道宋小姐知道了，会作何感想。”沈凌夜冷嘲热讽。
夏墨道：“这是我的事情，沈总自然不用操心。”
夏墨表完态，就悠然站定在原地，将选择权交给了沈凌夜。
沈凌夜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出土的商朝文物，青黑一片。
他足足盯着夏墨看了两三分钟，这才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拿起那精致的信封，递给了夏墨。
“夏总监还是留在EA吧，只要要求不过分，我都会满足你。EA现在刚刚起步，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来把控。”
沈凌夜一句我都会满足你，已经做出了退让。
夏墨赌赢了，又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料定了沈凌夜会退让。
他夏墨只是一位设计师，而EA于他，可有可无。
但是，沈凌夜不同。
他是一位商人，EA是他扩张疆域的黑马，他，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匹报以厚望的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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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琪坚持道：“我并不觉得那影响我的生活，夏墨，你要我彻底安心，那就宣布我们的感情啊！”
夏墨目光微微一敛，道：“你要是觉得不放心，我先跟你回趟家里，这样行吗？”
宋晓琪闻言，目光一亮，“真的吗？你愿意去见我爸妈？！”
夏墨微微一笑，“当然，见家长，是迟早的事情，不是吗？”
“恩，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
宋家，是J市贵圈颇有名望的一家。宋远民是Z国最早一批做广告传媒的商人，也因为抢夺先机，占领了广告传媒的大片市场份额，成为了Z国著名广告传媒企业。
豪门贵族，挑选女婿，那都是有规矩的。
宋晓琪作为宋家唯一的女儿，将来是父亲公司的继承人，作为一个女人，她自然需要一个优秀的丈夫扶持。
当宋远民和何婉云在饭桌上调查完夏墨的身世背景后，对他几乎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夏墨有钱、有社会地位，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双亲，无根无垠。
这样一来，将来他和宋晓琪结婚后，宋家就不必担心家族资产被男方吞并的危险。
何婉云对于夏墨，殷勤周到，几乎到了卑躬屈膝的地步。晚上的时候，她竭力邀请夏墨留宿，在宋家住了下来。
这天凌晨两点，夏墨拿开了宋晓琪搭在他腰上的手，悄无声息离开了宋晓琪的房间。
他似乎很了解宋家房间的格局，沿着走廊，最后站定在一间房门前。
门没有锁，夏墨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那是宋远民的书房。
夏墨在里头停留了二十多分钟，随即捏着手机和优盘，离开了那里，轻手轻脚回到了宋晓琪的房间。
谁也没有想到，被宋晓琪带回家的准女婿，会在深更半夜潜入宋远民的房间。
而后来，当宋晓琪回忆起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时，她觉得，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从带着夏墨回到自己家开始的。
第二天一大早，何婉云起了个大早，亲自监督家里的仆人做了一顿营养美味的早餐。她没有发现夏墨脸上的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底，也不知道，无论是这顿早饭还是昨天的晚饭，夏墨都如同嚼蜡，没吃出半点味道。
在宋家吃晚饭，夏墨载着宋晓琪去了M大。
校门口，宋晓琪有意招摇过市，硬是拉着夏墨，和他来了一个深情拥抱。
夏墨将宋晓琪的包包递给她，道：“现在满意了吧，我的大小姐？”
宋晓琪抿着嘴点点头，嘴角洋溢着一抹幸福的笑，“夏墨，我这样，会不会有点矫情？”
夏墨微微一笑，道：“怎么会矫情，照片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能老在学校陪着你，低调点，知道么？”
宋晓琪点点头，“知道啦。夏墨，其实我会怀疑你，只是因为你没有给我一个确定的姿态，现在，我绝对不会再怀疑你了！反正都跟着我回过家了，你，跑不掉了！”
宋晓琪咯咯笑着，最后看了眼夏墨，转头朝M大校园里走了。
夏墨目送宋晓琪离开，无视了周围惊异的目光，回到车子里，一路风驰电掣朝EA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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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WAST集团总裁室。
石塬敲门进入。
“沈总，EA的夏总监说有事找您。”
沈凌夜手里的签字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即抬手。
一分钟后，夏墨进入了总裁室。
沈凌夜已经坐在沙发上，正在给自己点烟。
夏墨难得穿了正装，白衬衫硬挺的领子，衬的他的脸颊线条越发分明。
他叫了声沈总，便很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
“沈总，EA2015年春季首批进店服装主题已经确定了。我想先和您确认一下，没问题的话，设计部就要正式开始落实服装设计和样板衣制作了。”
沈凌夜恩了一声，吸了口烟，没有看夏墨。
夏墨将手里的第一个文件夹，推到了茶几上。
“FALLINLOVE。”夏墨轻声道。
沈凌夜目光猛然扫到夏墨脸上，目光里瞬间迸发出一股尖锐，又立刻稍纵即逝。
夏墨继续道：“邂逅爱情。这是最适合20到30岁女性的主题，沈总以为如何？”
沈凌夜将烟灰点在茶几上的烟灰缸，并没有去翻夏墨递过来的文件。
“EA设计部现在是你说得算，夏总监既然觉得好，那就是好的。”
夏墨微微一笑，随之而后，将手里第二份文件递到了茶几上。
“这么久来，一直没有机会感谢沈总给我这个机会，听说，沈总在百货营运这块，一直找不到突破口，有份礼物送给您，希望您能喜欢。”
沈凌夜看了眼不动声色的夏墨，他掐断了香烟，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里，夹着几张照片。
沈凌夜目光落到第一张照片上，瞳孔微微一缩。
夏墨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打扰沈总了，我先回去了。”
沈凌夜扬声开口，“夏总监，你这招借刀杀人，也是在设计学校学的么？”
夏墨脚步停下，转头安静注视着沈凌夜咄咄逼人的目光，“我的老师没教过借刀杀人，但是却一直强调，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利益一致，我们就是盟友。无论是我做EA设计总监，还是这份文件，都是如此，沈总觉得呢？”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是非善恶，只有利益和因果。
利益和因果，推动每一个成年人的行为。
而这一点，在上层人士、尤其是商人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夏墨就是牢牢抓住了这一点，才可以以一个设计师的身份，和沈凌夜这位房地产巨头这样叫板，让即便对自己意见非常大的沈凌夜，一次次沉默了下去。
当天剩下的时间，沈凌夜都在仔细阅读夏墨送来的这份文件。
文件夹里有两沓较厚的A4纸，是围绕WAST影院和一家广告公司的联合市场推广活动。其中包含了双方互相协议的两份合约，一份是放在明面上应付工商监管的，另一份则是双方私下里真正约定的协议。
而这第二份协议的内容，包含了诸多非法行为。例如广告公司将如何贿赂政府官员、将如何帮助WAST影院规避税金等等。
除了合约之外，文件夹里还打印出了该广告公司针对WAST影院这家客户的财务内帐的明细账1，上面清晰记载了每一笔合法或者非合法的业务活动。
————
注1：很多民营企业有两套帐，俗称阴阳账，也被叫做内帐和外帐。一本给税务工商看，一本是给老板看的、企业真正的账本，里头包含了各种不规范的资金操作，基本多少都存在违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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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地位这个东西，真的都是过眼烟云。上一秒你可能是人上人，说不定下一刻就是比路边烂泥还低贱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啊，靠谁都靠不住，只有自己的真凭实力，才是能够拥有一辈子的。
这个道理，在江小暖高三时，用完最后一毛她老妈留给她的钱时，想明白了。
江小暖跟着沈凌夜上了电梯，来到了一家高级西餐厅。
时间尚早，没什么人，江小暖老远就看到了朝这么挥手致意的沈凌枫。
上次宴会上，他和自己说过话，他管沈凌夜叫大哥。
“大哥，这边！哟，小美人也来了啊！”
沈凌枫站起身，亲自给江小暖拉了椅子，一双桃花眼不停地朝她放电。
沈凌夜冷冷匀了他一眼，沈凌枫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男侍过来递菜单，江小暖接过，随便翻了两眼，然后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去看沈凌夜。
“点什么都可以，对吗？”
沈凌夜接过男侍递过来的柠檬水，仰头喝，看都没看江小暖一眼。
江小暖见状，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居然咧嘴笑了。
沈凌枫看着两人诡异的一幕，不由惊叹于沈凌夜驾驭女人的能力。
这简直就是训练出来的一条宠物狗啊！
江小暖熟练飞快地点了单，将菜单又递给沈凌夜。沈凌夜没什么胃口，心里还放着夏墨给他的那份文件的事情，随口道：“你帮我点了吧。”
江小暖哦了一声，开始冥思苦想，沈大帅哥的饮食喜好。
“最后两周酒店生意怎么样？”沈凌夜随口问。
沈凌枫整个靠在椅子里，叹息，“不怎样，促销活动是做了，但是单子都压到了黄金周，老爷子看到Q31季度报表，估计会吐血。”
沈凌夜道：“需要我把我的财务总监借你用用么？”
“有什么用？现在能弄虚作假，到了年末老头子的人来一审计，不都露陷了？”
“沈凌枫，你要是能把你泡妞的三分之一精力花在这上面，也不至于会弄成现在这副样子。”
沈凌枫苦着脸，道：“所以这不是来巴结大哥您了么！大哥，下个月的家宴上，你一定要救救我啊！现在老爷子最喜欢的就是你，你给我说两句，他一定听得进！”
沈凌夜冷冷看着他，给了他一个字，“滚。”
沈凌枫见自己大哥太难攻克，就将矛头对准了江小暖开始进攻。
“我说小**子，你——”
“噗——咳咳咳！！！”
江小暖一口果汁全部喷了出来，没喷出来的呛到了食道，于是她开始了一轮声嘶力竭的咳嗽。
沈凌夜不耐地看着到处是果汁和江小暖口水的在桌布，沉声道：“江小暖！”
江小暖拿着纸巾擦了擦嘴，涨红了脸，忙道：“对不起对不起！那个服务员，麻烦换张干净的桌布。”
沈凌枫在一旁殷勤地亲自给江小暖又重新倒了一杯果汁，道：“小**子，你替我说句话啊，好歹我是夜的亲弟弟，现在能救我的只有大哥了！”
江小暖推开那杯果汁，“抱歉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沈凌枫：“……”
——————
注1：Q3，Quarter，季度。Q3，第三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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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侍将菜接二连三送上，沈凌枫看着江小暖，眯着眼道：“小**子，看着挺瘦小的，原来也不是吃素的啊！”
江小暖将菜单最贵的东西都点了一遍，她拿起刀叉不假思索，“反正你请客，这顿饭比起你泡个妞，应该不算什么吧？”
沈凌枫：“……”
沈凌夜满意地抬手，捏了捏江小暖的脸蛋，“多吃点，吃不完可以打包。”
沈凌枫：“……这么看还真是一对！”
“季诗曼你认识么？”沈凌夜话锋一转，突然道。
沈凌枫道：“那个卖肉的女演员？圈子里出去玩的时候见过几次，怎么了？”
沈凌夜漫不经心切着盘子里的鱼子酱鹅肝，道：“有机会你去接触一下，私下里，别被人知道。”
沈凌枫闻言，表情认真了几分，“说吧，要查什么。”
沈凌夜道：“没弄错的话，他是沈凌昊的**。”
“什么？！”沈凌枫惊讶道。
季诗曼可是国际大明星，江小暖在一旁听八卦听得正开心，忍不住问：“沈凌昊是谁？”
沈凌夜伸手一把按下江小暖的脑袋，“吃你的。总之先去试试看吧，说不定能探出点什么。”
沈凌枫唏嘘，“还以为二哥是生理有问题，原来不是不好色，是藏的深啊！我靠，季诗曼都能弄到手，挺牛逼的啊！”
沈凌枫话音刚落，沈凌夜就在桌子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沈凌枫皱眉，正要骂人，抬眸间，却看到餐厅门口，一行人走进来了。
一瞬间，两个男人的脸色都微微有了变化，他们默契地收回目光，又纷纷落向正在埋头苦吃的江小暖。
不明所以的江小暖鼓着腮帮子，莫名其妙地看两个人。
沈凌枫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说曹操曹操到，大哥，这回你再不替我说话，那就——真的太说不过去了！”
他压低声音和沈凌夜说完，便站起身，朝门口招手，“嗨，二哥！”
江小暖差点再一次把嘴里的东西咳出来。
沈凌夜、沈凌昊、沈凌枫。
三兄弟都齐聚一堂了？
沈凌昊西装革履，面色凝重，他的眉眼比起沈凌夜，多了一抹阴郁，看上去整个人都非常阴沉，江小暖第一眼看到，莫名就想到了杀人犯……
江小暖似乎有些明白，为啥这兄弟**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起算计自己的兄弟……
沈凌昊在江小暖这桌停下脚步，他的目光掠过沈凌夜和沈凌枫，最后停留在江小暖身上。
和那个男人对视的一瞬间，江小暖觉得后背莫名发寒，非常不舒服。
沈凌枫突然站起身，一把勾住江小暖的肩膀，笑眯眯道：“二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和大哥慢慢聊！”
江小暖愣住，对沈凌枫的行为有些不明所以，她下意识转头去看了眼沈凌夜。
沈凌夜目光落在沈凌枫身上，他的下巴微不可见地点了点，沉声道：“去吧。”
明明是看着沈凌枫说的话，江小暖却诡异地明白了，这是沈凌夜对自己说的。
或许是因为当时得气氛太过诡异，又或者是其他原因，江小暖下意识就选择了妥协，任由沈凌枫勾着她的肩膀，亲昵地离开了那家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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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正跳得起劲，冷不丁被拽住手臂，整个人撞在沈凌夜怀里。
她皱眉摸着撞得生疼的鼻子，眼睛还没转过来，嘴里已经开始嚷嚷，“哪个不长眼的！”
沈凌夜拽着江小暖离开舞池，一路走到酒吧门口。
一阵冷风吹过来，江小暖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她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世界都在晕乎乎的旋转。抬眼的时候，她好歹看清了抓出来的人。
江小暖揉了揉眼睛，皱眉眯眼，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捧上沈凌夜的双颊，然后翻来覆去地看。
滚烫的手覆在沈凌夜冰冷的脸颊上，软软的触感在心头牵起一层别样的涟漪。
江小暖脸蛋红扑扑的，长发微微凌乱，软软贴在她的脸颊，一路垂到她身前。那双大眼睛里有一种迷茫和恍惚，配合着她紧蹙的秀美和因为不满撅着的嘴，显得格外俏皮可爱。
沈凌夜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江小暖来回看了沈凌夜的脸两三秒，随即笑着对身后的沈凌枫道：“呵呵，快看，他长得好像沈凌夜哦！”
沈凌枫：“……”
一下子转身，脚下一软，江小暖就要仰头栽倒，沈凌夜适时在她腰上搭把手，大手牢牢扶住她的腰，随即猛然将她抱起。
“季诗曼的事情别忘了，做好了今晚的事情我就饶了你。”沈凌夜寒声对沈凌枫留下一句话，就抱着江小暖朝停车场去了。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闭嘴！”
“闭嘴？！哈哈，你不仅长得像沈夜叉，连毒蛇都和他一样！”
沈凌夜微微眯眼，“沈夜叉？”
江小暖眯着眼在沈凌夜胸口点头，言简意赅道：“对啊，沈夜叉，他是个**。”
沈凌夜咬牙，“江小暖！”
江小暖恩了一声，她将重重的脑袋靠在沈凌夜的胸口，熟悉的气息和宽厚的肩膀，让她舒服地蹭了蹭。
这个简单亲昵的动作，成功让沈凌夜心中的火气消了大半。
他盯着怀里的人，话语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小醉猫，等酒醒了再收拾你！”
将江小暖抱上了车，沈凌夜想把她放车座上，但是江小暖不知道怎么的，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她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不满的呜咽，脑袋在沈凌夜脖子上蹭啊蹭啊噌。
石塬从后视镜看到沈凌夜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开车。”沈凌夜沉声道。
石塬忙收回目光，往公寓驶去。
江小暖如愿以偿，整个人侧坐在沈凌夜牌沙发上，抱着沈凌夜牌抱枕，舒舒服服睡觉了。
年轻女孩软糯柔韧的身体紧紧贴着男人坚实的身体，她身上酒味和香味混合在一起，一点点飘入沈凌夜的鼻腔。
沈凌夜大手圈在她的腰间，几乎用尽了身上所有的毅力，控制着自己的****。
他睁开紧闭的双目，垂下眼，便看到了安静躺在自己怀里的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心底那些愤怒和戾气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看到眼前女人，第一反应已经不再是报复和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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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话：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船戏就就在明天，大家拭目以待吧~咩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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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这个本应该记恨的女人，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一个月的接触，不知不觉间，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女孩，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泪水、倔强、隐忍，所有的所有组合在一起，便在他身上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这一刻，抱着她，沈凌夜没有了要伤害她的念头。
这一刻的江小暖，让他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温软。
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呢？
超越了占有欲，是一种怜惜、一种忍不住要保护的冲动。
沈凌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微微拧眉，下意识中断了自己的思绪继续往这个方向深入。
车子抵达公寓地下车库。
沈凌夜交代了石塬几句，便抱着江小暖出了车门。
江小暖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头顶的日光灯弄得她有点眼花，她微微皱眉，突然开始嚷嚷，“我要上厕所！”
沈凌夜：“……”
人有三急，喝了好几瓶的江小暖，刚从昏睡中醒过来，突然就憋不住了……
“我要上厕所！”江小暖开始在沈凌夜怀里烦躁焦急地挣扎。
沈凌夜抱着她进了电梯，道：“马上到家了。”
是的，沈凌夜说了家，而不是公寓。
不过这个微妙的用词变化，沈凌夜当时并没有察觉。
江小暖嗷嗷大叫，不满道：“我憋不住了！！！”
沈凌夜：“……”
电梯抵达五十二层，沈凌夜加快步伐，抱着江小暖进入公寓。江小暖扶着墙一溜烟跑进公寓，沈凌夜换了鞋进来，却发现那个小丫头正在客厅里团团转。
“厕所呢？厕所呢？！厕所在哪里？！”
沈凌夜：“……”
他一把拽着江小暖的手，拖着她往自己浴室去了。
江小暖看到厕所，那张苦瓜脸立刻变得生动起来，推开沈凌夜，一溜烟就跑了进去。
沈凌夜撇了撇嘴，离开。
他脱了西装，解开了抠的有点难受的领带，随即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冰箱里还有江小暖切好的水果，沈凌夜拿出来吃了两片。
五六分钟后，江小暖还没有从浴室出来。
沈凌夜皱眉，又摸了回去。
在厕所门口，沈凌夜敲了门。
“江小暖？”
“江小暖，没死就出个声？”
还是没有声音。
沈凌夜推开浴室门，却见那小丫头倒在放换洗衣服的藤篮旁，好像又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太热，江小暖将自己风衣里的衬衫口解开了几粒纽扣，露出一大片雪白，沈凌夜甚至看到了几天前自己在她身上留下的吻痕。
因为坐下的姿势，她的西装裙往上移了些，露出两条性感修长的大长腿，那黑色**和小巧精致的小脚丫，刺的沈凌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太……香艳了。
正在沈凌夜浮想翩翩的时候，江小暖靠着的藤篮终于不堪重负倒下去了。
江小暖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自己撅着屁股爬了起来。
她抹了抹湿漉漉的嘴，又眯着眼很嫌弃地看了眼手上的口水，然后便踉跄着往浴缸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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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沈凌夜有史以来最投入的一次缠绵，没有之一。
他第一次在床上，为了配合女人，放慢整个过程的节奏，让她适应，尽可能地享受愉悦。
也是因为如此，这一晚，即便是沈凌夜，在结束之后，都累到没有力气再去洗澡。
除此之外，这也是头一次，他不做任何安全措施，和女人发生关系。
第二天，也是国庆假日的第一天。
直到上午八点多，江小暖才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过来。
脑袋一阵阵地发痛，江小暖皱眉，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
身前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手下搭着的地方有点硬，没多久，江小暖就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江小暖微微皱眉，很不情愿的睁开眼。
光线隔着被子传递进来，隐约照亮了眼前。
江小暖眨了眨眼，盯着面前厚实的一堵墙，她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有种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错觉。
她的手臂微微一动，手下坚硬温热的感觉让她心中咯噔一下。
然后，配合着这熟悉的味道，江小暖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狠狠吸了口气，一把掀开蒙在脑袋上的被子。
刺目的阳光照争先恐后钻入眼睛，江小暖微微眯起眼，便听到身旁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男声。
“醒了？”
江小暖一个激灵，猛然转头，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她的鼻尖甚至蹭到了沈凌夜的的鼻尖！
直到这个时候，江小暖才发现，自己正枕着沈凌夜的手臂，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沈凌夜？！”
江小暖猛然从床上坐起。
被子滑落，江小暖惊呼出声，发现两个人居然都是光着身体什么都没有穿！
脑袋一阵阵痛着，江小暖脑袋里断断续续出现了几个昨晚的片段。
昨晚，沈凌枫带着她去了酒吧？
然后，然后？
然后她好像看到了沈凌夜……
再然后呢？
呃——想不起来了……
“我——你带我回来的？”江小暖将被子簇在胸口，小心翼翼地问身旁的男人。
沈凌夜垂眸安静望着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女人。
“不然呢？你飞回来的？”
“那——然后，我们又……？！”
沈凌夜看着江小暖一脸茫然的模样，微微皱眉，“然后什么？”
“我我想不起来了……”
沈凌夜：“……”
江小暖看着瞬间变脸的男人，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怀疑，她试探地问：“我吐你身上了？”
自己这么卖力讨好，这个女人居然都不记得了？！！！
沈凌夜郁闷地想杀人，他抬脚踹在江小暖的屁股上，冷冷落了一个字，“滚。”
江小暖被他踹到了床边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默默滚了……
找不到衣服，江小暖在沈凌夜杀人的目光下包了个枕头遮羞，然后一溜烟赤脚跑出了沈凌夜的卧室。
沈凌夜看着那小屁股，顺着往上，甚至看到了自己昨晚在江小暖腰上掐出的青痕。
她，居然都不记得了？！
沈凌夜拍了一把身旁的空床，愤懑地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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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江小暖一开始没弄明白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等她进了浴室往镜子里一照，便自然而然明白了些什么。
她胸口到处都是青紫的吻痕，甚至嘴唇，都诡异地肿起来了。
江小暖再迟钝，也明白了，自己这是被沈凌夜又吃抹干净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没觉得痛呢？
还有……为什么沈凌夜刚才会那么凶呢？
难道……自己真的昨晚吐他身上了？！所以嘴唇才肿了？
嘶——不会是我酒后乱性霸王硬上弓了吧……
江小暖一头雾水，第一次这么喝酒，直接喝到断片，把该记得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半个小时后，沈凌夜洗完澡出来，江小暖已经自觉地在厨房捣腾早饭。
他难得没有穿衬衫西裤，而是一身居家服，江小暖心中郁闷了一下。
他今天不出门啊……
沈凌夜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以至于江小暖真心诚意觉得昨晚除了被他吃抹干净，自己一定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对不起他的事情。
因此，这个早晨，江小暖格外殷勤，做了一顿格外丰盛地早饭伺候沈大爷。
石塬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吃完饭，江小暖收拾完厨房，正在沈凌夜浴室里盯着地上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经历惊心动魄的心里活动——昨晚我到底干了什么啊啊啊！
沈凌夜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唏嘘抽气声，面无表情地接过石塬递过来的一盒药。
紧急避孕药。
这是今早沈凌夜让石塬买了拿过来的。
他将药拿着进了厨房，掰开胶囊，将粉末倒入杯子，又往里头冲了大半杯温水。
石塬有些尴尬地站在厨房门口，小声道：“沈总，今天不去公司了吗？”
沈凌夜道：“不去。你准备一下，明天去趟新加坡，这几天我要亲自走一遍东南亚的几家WAST百货，和各地的老总见一面，别忘了多准备点现金。还有，昨晚给你的那份文件，你好好想一想，安排一下，季诗曼那边，阿枫已经在接触了，你和他配合一下。”
石塬点点头，继续道：“有件事情要和您汇报一下，关于江小姐的事情，有眉目了。”
“说。”
“江小暖的DNA已经出来了，我们在警方犯罪信息库里，找到了和江小姐匹配的DNA。”
沈凌夜微微皱眉。
石塬继续道：“那个人的具体档案已经派人在调查了，**厅刚换了一把手，新来的领导还没有太熟，可能要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拿到具体的档案。”
沈凌夜转头，问：“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石塬道：“J市第四看守所。”
沈凌夜道：“哦？是什么罪？判了几年？”
石塬道：“杀人罪，死刑改了无期徒刑又改了有期。”
沈凌夜目光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问：“和她什么关系现在能知道么？”
石塬道：“从年龄来看，应该是父亲。”
“他，是江小暖的父亲？”
石塬点点头。
沈凌夜不说话了，他捏着手里的杯子晃了晃，目光变得越发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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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脑袋没动，目光却扫向了面前的江小暖。
江小暖避开他研判的目光，道：“那个——我可能需要买些炭笔和画纸。”
沈凌夜放下手里的IPAD，往卧室去了。
同意了？
就这么同意了？
那是不是代表她可以提更过分的要求？
江小暖狗腿地溜进卧室时，沈凌夜已经换上了衬衫西裤，正在衣帽间给自己挑领带。
沈凌夜身材很好，大长腿，九头身。该张肉的地方到处都是硬邦邦的，不该长肉的地方，绝对没有一丝一毫赘肉。
这样的男人，配上一张俊美的脸，那就真的几乎是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男模特。
江小暖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默默道：“果然是——衣冠禽兽、人模狗样……”
“江小暖。”沈凌夜抬起手，朝着江小暖勾了勾手指头。
江小暖忙收敛了恨恨的目光，走过去，丝毫没发现自己有点像某人养的宠物狗。
沈凌夜想起了江小暖是学服装设计的，便临时起意，让她给他挑领带。
事实证明，这个女人确实如夏墨所说，在倒腾时尚这一块，确实有那么两下子，她仅仅花了一分钟的时间，就选好了领带、手表、皮带和皮鞋，而且很难得的是，很对沈凌夜的胃口。
石塬给江小暖买的衣服，也都在这间衣帽间，江小暖要出门，所以要换衣服，她扭头看了眼沈凌夜，想要客气地邀请他暂时离开。
但是当她的目光触到沈凌夜的眼，就个诡异地读懂了里头的意思——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换！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吞下了到嘴边的话。
别在这种时候和他闹矛盾，好不容易可以出门了啊啊，绝对不能黄了！
江小暖背过身，在另一面墙上，拉开了柜子门。
五六米长的柜子里，塞满了衣服、鞋子、包包。
衣服全是名牌货，沈凌夜亲自挑的，全都是江小暖的尺寸，当然江小暖并不知道，她只当是万能机器猫石塬的杰作，并理所当然地想：反正沈夜叉有钱，买这些衣服不是跟玩儿似得。
她给自己迅速挑了一件绯色风衣，又找了一条到膝盖上的连衣裙。
沈凌夜看着正将手绕到后背努力扣文胸扣的女人，走过去，替她扣上。
大手触背，让江小暖忍不住激灵了一下，她没说话，任由沈凌夜给自己帮忙。
沈凌夜边扣边随口道：“胸这么小还穿什么胸衣。”
江小暖：“……”
江小暖默默想：这么小你也没少摸……
大抵是沈凌夜说话的口吻太过友善，江小暖下意识顶了一句，“你不也穿着**么？”
沈凌夜反应了两秒才明白江小暖这句话的意思，“…………江小暖！！！”
江小暖这才发现这话说的有点过了，她心一跳，忙低着脑袋给自己穿裙子。
沈凌夜一把捏着江小暖的手臂将她转过身，目光里满满都是危险信号，“江小暖，你是嫌我不能满足你么？！”
江小暖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我只是下意识就——我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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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诶？！
我刚刚到底说了什么啊！！！
江小暖的脑袋一下子烧成了红烧排骨，她忙挣脱沈凌夜，转头继续穿衣服。
在江小暖看不到的地方，沈凌夜的唇角情不自禁上挑起一抹弧度。
石塬有事忙着，徐凤华被临时叫来开车。车子抵达一处大型购物中心，沈凌夜喊停。
他拿出皮夹子，从里头拿出一张黑卡，递给江小暖，又迅速在自己手机上按下了六个数字。
“这是密码。”
江小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眼，哦了一声，又小心翼翼接过那张卡。
“小票留着，一个小时后等这里。”
江小暖刚还偷乐着可以挪用**的事儿，沈凌夜一句话，就化为了泡沫……
“哦。”江小暖点点头，很自觉地从车子上下来，并默默吐槽：铁公鸡！
江小暖这个死脑筋的丫头，将沈凌夜那句“小票留着”很自然地理解为：江小暖，你要是敢用我得钱买你自己的东西——你试试看吧！
其实，沈凌夜的本意只是想要看看小丫头到底买什么了，完全没有想克扣她用度的想法……他真的要是在乎那几个钱，也不会爱马仕香奈儿奢侈衣服买菜似得买回家给江小暖穿。
沈凌夜目送江小暖消失在卖场大门，随即道：“去数码商城。”
“沈先生，这款手机是我们店最新到的，私人定制机，全亚洲目前也就发行十多台，尊贵荣耀，非常符合您的身份和气质！”
手机店里，导购员小姐卖命地给这位大土豪介绍着自己得产品。
沈凌夜坐在沙发里，翘着腿，看着那女人手里的手机，冷声道：“给我拿女式机。”
那导购小姐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给自己的助理使了个眼神。
很快，三台崭新的机器就被端了上来。
导购小姐依然敬业地挨个开始介绍，沈凌夜的目光却牢牢盯住了最后一台手机。
那台翻盖手机被别出心裁地设计成了猫的形状，甚至还配上了两只猫耳朵。
这不是江小暖么？
沈凌夜眉梢一挑，打断了导购员滔滔不绝的演说，“就这台。”
“奥——好的沈总！您真有眼光！这台——”
“闭嘴。”沈凌夜不耐地打断了女人的话，继续道：“把多余的APP都清理掉，再让电信的人处理一下，除了紧急电话，手机定向只能和我的手机通话发短信。”
女人道：“可以的沈先生，这个可能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我们公司只是手机销售，让电信公司做这些，还要——”
“我给你半个小时。”沈凌夜看了眼手表，再次强势地打断女人的话。
女人脸色微微一变，忙转头踩着高跟鞋跑了。
半个小时后，沈凌夜心满意足拿到了那台中意的手机，在要离开店之际，他偶然在手机配饰橱窗里，找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沈凌夜唇角勾了勾，让导购又将看中的配饰也拿了出来一并买了。
拴着熊头的小猫咪。
沈凌夜望着手里的手机，嘴角微微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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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叫苦连天。
我去，这不等于是手里揣了GPS么？！以后走到哪里沈凌夜都能逮着自己了！
“江小暖，以后我打你电话，你要是不接——你试试看！以后我发你消息，要是一分钟内不给我回，你也试试看！”
沈凌夜抬手戳了戳江小暖的脑袋，厉声警告。
江小暖脑袋被他戳的摇来晃去，却不敢说一个不字，只能抿着嘴低头状。
沈凌夜看着她一副踩到****的样子，心里窝火的厉害。
“还杵在这里干嘛？当自己是衣架么？还不滚出去！”
江小暖哦了一声，转头的瞬间，她余光撇到沈凌夜办公桌上相框里的照片。
她往书房门口走了两步，才意识到照片里的孩子居然有点像沈凌夜！
想到这里，江小暖忍不住回头，想要再多看一眼。
沈凌夜一把合上照片，猛然从椅子上起来，作势就要往江小暖这边冲！
江小暖余光瞥见他凶神恶煞的脸，吓得叫了一声，抱着手机忙奔出了书房！
好心好意给她花了那么多钱买手机，她居然还不要？！
沈凌夜咬牙切齿，目光落到被他翻下的相框上，又变得凝肃起来。
江小暖二十一岁，事发那一年，她还没有出生吧……
********
沈凌夜今天难得闲暇休息了一天，本是想早点睡，多少弥补他多年的睡眠不足。
然而在床上翻来覆去两个小时，却依然毫无睡意。他从床的这边翻到另一边，最后大字型仰面躺在床上。
这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空了？
沈凌夜猛然睁开双眼，他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通。
“兄弟，都一点了，怎么这么晚还打我电话？”沈凌枫在电话那头哀嚎，他的声音带着不正常的轻喘，似乎在打电话的同时，还做着什么事情。
沈凌夜靠在床头，道：“我睡不着。”
“睡不着？睡不着你找我干嘛？你家的那只小猫呢？让她来暖床啊！嘶——奥，宝贝轻点轻点，好了好了，不打了不打了！”
啪！
伴随着女人娇媚的轻喘，电话被挂断了。
沈凌夜皱了皱眉，心中默默吐槽了一遍自己那个风流的弟弟。
等他吐槽完沈凌枫，沈凌夜又突然觉得，沈凌枫刚才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他现在睡不着，江小暖那小丫头，难道不是有义务要负责么？！
也不知道是因为失眠太痛苦，还是电话那头女人妩媚的**声刺激到了沈大少爷，亦或者是心中其他微妙的情愫，总之在挂了电话后，沈凌夜前后不太搭尬的两根神经，就这么诡异的连到了一起。
手机叫魂似得嗡嗡响着，一遍又一遍。
江小暖痛苦地睁开眼，掀开被子，摸到了手机。
“沈大少爷，又怎么了？”江小暖痛苦万分，声音却因为还没睡醒而软软糯糯的。
沈凌夜听着她懒洋洋哀怨的声音，心里诡异的涌出一股**的满足……
“过来。”
沈凌夜下达了命令后不久，江小暖就眯着眼摸到了沈凌夜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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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直接推开卧室门，赤脚站在门口，她的手紧紧拧着门把手，以此抒发此刻心中不断冒出的邪火。
“干什么？”江小暖眯着眼问。
沈凌夜窝在被子里，背靠床板，他面无表情盯着江小暖，扫过她身上的睡衣。
那睡衣是她今天新买的，上面印着几只**熊，配上她现在呆头呆脑的模样，还真挺合适的。
沈凌夜伸出一只手，勾了勾手指。
江小暖鼻间狠狠出了口气，大步走到了沈凌夜床沿，直到这个时候，她那一团浆糊的脑袋才稍微有了点人类正常思维能力。
三更半夜，沈凌夜把她叫到卧室，难道……
江小暖刚想到这里，一只大手已经拉住她的胳膊，轻轻松松将她拖进了那张要命的大床。
江小暖惊呼一声，所有的瞌睡虫都遁匿了。她张牙舞爪的要挣脱，沈凌夜却更张牙舞爪的轻而易举将她**了。
江小暖被沈凌夜死死扣紧在怀里，后者用下巴压着她的脑袋，命令道：“睡觉。”
江小暖：“……你大半夜把我叫过来，就是——睡觉？”
沈凌夜问：“不然呢？你还期待着发生点什么？”
江小暖摇头如拨浪鼓，“睡觉睡觉！”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将自己团成一个小虾米。背后是沈凌夜宽厚的胸膛，有暖暖的温度，源源不断隔着衣服传递过来。
江小暖觉得那温度灼的她后背有些烧，她眨巴了几下眼睛，努力培养瞌睡虫。
沈凌夜半个三更，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这样抱着我睡觉？
他脑子有病？
欸？！不对，灯还开着！
一瞬间，江小暖脑袋一闪，突然想起昨晚喝醉酒前沈凌枫半真半假和自己说的话。
他说——沈凌夜怕黑。
对啊，上次和他睡的时候，他也没有关灯来着！
难道……他是因为怕黑，所以拉自己来陪睡……？
抱着一个热乎乎的大肉球，心中那块空荡荡的地方，莫名就满了，不仅满了，而且几乎要溢出来。
沈凌夜双手扣在大肉球怀里，静谧的夜晚，他能听到大肉球眨眼时，她长长的眼睫毛扇过枕头发出的细微的声音。想到江小暖瞪大眼珠子的模样，沈凌夜唇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沈凌夜知道，他和江小暖现在之间的关系，是危险的。他所有对她无法控制的行为和情绪，都是危险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他高兴就这么抱抱，哪天不高兴了，扔了就是。
又不是商场上的事情，不用在这些小问题上，对自己这么苛刻，不是么？
********
当晚早些时候，沈凌昊总裁室。
私人助理唐盟站在办公桌前。
“沈总，有人给我手机上发了一条消息。是关于大少爷的。”
听到事情有关沈凌夜，沈凌昊放下了簌簌写着的笔。
唐盟将一张纸递了过去。
上面是两张照片，一张是某手机商店，沈凌夜挑手机的照片，另一张，是沈凌夜站在手扶电梯上，特写给了他手里拿的手机。
两张照片的角度都很偏，一看就是**的。
沈凌昊皱眉盯着那部女式手机，沉声问：“查到是谁发来的么？”
唐盟摇头，“号码被屏蔽了，无法获悉来源。沈总，大少爷——为什么要买女式手机？”
沈凌昊指腹摩挲着手里的A4纸，目光盯着图片上沈凌夜低头的模样，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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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塬将一把钥匙一张卡，递到了江小暖面前。
“这是钥匙，开公寓门，卡用来刷电梯的。”
“每天下午四点前回公寓，不准和夏墨那小子鬼混，手机随身带着，记住我昨晚说的话，听明白了么？”
江小暖盯着那钥匙和卡，眼睛都直了，这个时候沈凌夜说什么，她都会点头。
沈凌夜最后看了眼江小暖，见她那乐和的模样，撇撇嘴，转头走了。
沈凌夜一走，江小暖整个人都欢腾了！
她先是又回浴室认认真真洗了个澡，随即换上衣服，一溜烟跑出了公寓。
手机不能打其他人电话，但是共用电话能啊！
江小暖兴冲冲地拨通了陈雅萱的电话，约了她在附近一家小饭店里聚了聚。
陈雅萱看到江小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捧着江小暖的手眼睛探照灯似得照过江小暖身上。
“我去，这是香奈儿最新秋装啊！江小暖，你是被那个高冷男包养了吧？！”
包养两个字，狠狠砸在江小暖心头，让她整个人都钝痛了一下。
她突然发现，或者，她今天不该再找陈雅萱出来的。
她已经不是一个月前那个江小暖了，她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大学生，她和陈雅萱，或者，已经是格格不入了。
江小暖呵呵一笑，故作不在意道：“这些你就别管啦！”
陈雅萱多少捕捉到了江小暖眼底的灰败，她没有勉强，转而将话题扯开了。
“暖暖，夏墨有女朋友的事情，原来是真的啊！”
“早就和你说了，你偏偏不信！”
陈雅萱道：“那你怎么没告诉我，那个女的居然是我们M大的？！”
江小暖手里的菜从筷子上滑下来，“你说什么？”
陈雅萱道：“你不回M大不知道吧？模特系一年级的新生，叫什么宋晓琪，听说是个富家女！”
宋晓琪，在M大念书？
怎么会这么巧……
陈雅萱继续道：“那个小丫头长得不错，但是下巴看人，整天趾高气扬拽着二五八万似的！”
江小暖面无表情道：“都说是富家女，人家拽一点也是应该的。”
陈雅萱点点头，叹息，“哎，果然女**丝和高富帅，只是童话故事里的**。比起爱情，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更重要的东西。”
江小暖没理解陈雅萱最后那句话，不由问：“什么意思？”
陈雅萱道：“暖暖，夏墨要是对你没那么点意思，我陈雅萱今天开始跟你姓！但是没用啊，你啊，太平民了。夏墨这样的大人物，找女朋友，自然还是要考虑身家背景。爱情这种东西，关起门两个人的时候，好像惊天动地可以掀翻整个世界，但是啊，只要打开门往社会里一放，那都是狗屁！社会有社会的规则，打破规则，是要付出代价的！”
江小暖从不敢奢望，自己能和夏墨会有所谓的未来。
但是，她能感觉到，心底深处某个地方，或者，是存在那么一星半点期望的。
上周末野营时，他在自己唇上落下的吻，还有之后和她单独说的那些话，江小暖都没有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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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陈雅萱说的这番话，彻底剿灭了江小暖心底那些跳跃的期盼。
是啊，她应该掐死所有的期待的。没有期待，才不会有痛苦，不是么？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即便夏墨真的对她有什么感情，她现在和沈凌夜之间纠缠不清，又怎么有可能呢？
江小暖草草结束了这顿午餐，便和陈雅萱分开了。她脑袋里乱哄哄的，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才没走多远，就被迎面走来的一个人叫住了。
“江小暖？”
江小暖茫然的抬头，却见是肖克。
“小暖，一个人出来玩么？”肖克自来熟地朝江小暖笑了笑，随即道：“怎么就突然离开韵邸了，也不打声招呼！这几天正找你，问了徐姐她也不说，正巧在这里逮着你了！”
江小暖朝他点点头，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肖克道：“这样的，我今年也毕业了，找了个合伙人，一起开了家推拿养生馆，你不是手艺好么？想拉你入伙做高级推拿师！”
江小暖道：“那个——我现在暂时已经不做这个了，我——”
肖克打断了她的话，继续道：“我知道，老规矩，只负责女顾客，不会让你为难的。”
“不是，肖克，我真的——”
“按小时计算，每小时五百。”
江小暖的话戛然而止，她朝着徐克眨了眨眼，道：“多少？”
肖克道：“五百！你也知道，这一行当手艺出挑的都是男人，但是很多贵妇不方便，需要女性按摩师，所以，你现在，可是稀缺人才！”
江小暖张了张嘴，没能再说出拒绝的话。
五百一个小时，每天接三位客人，就能有三五千……现在她手头紧，马上做样板衣要买材料，还要考虑已经沈凌夜一脚踢飞她之后的生活费。
江小暖不是个钱串子，但是这一刻，她确实心动了……
“那个，我只能答应你这几天过去，而且只能是白天。可能十一假期之后，就去不了了……”
过了十一假期，沈夜叉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他允许不允许她做，还得再请示他啊！
肖克见她点头了，也顾不得后面的事，直接塞给她一张名片。
“知道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现在就跟我回店里，正好下午有两个富太太要过来，她们正嫌弃我店里姑娘手劲不够呢！”
就这样，江小暖在高昂的酬劳面前，迷迷糊糊被肖克拉进了他的养生馆里。
在韵邸多年，肖克学了一手好手艺，加上他帅气的外表和一张甜嘴儿，吸引了不少女顾客。
肖克给自己找了个财大气粗的合伙人，江小暖去的时候，那合伙人正上车离开。江小暖远远瞅了眼，感慨道：“长得够圆润的啊！”
肖克笑，“长成方的都无所谓，反正有钱！”
江小暖看他，“你就这么说你的合伙人？”
肖克道：“咱们又不是外人，认识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会告诉他？哦，对了，正好和你说一声，离那老头儿远点，那家伙啊，好色得很，看到你保准走不动路。到时候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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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餐厅出来，沈凌夜上了电梯，往自己房间所在楼层去。
电梯抵达房间所在楼层，门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倪珊珊。
她穿着紧身上衣、裹臀裙，脚上踩着十多厘米的高跟鞋，整个人看上去妖娆曼妙，极具女性魅惑。
她故作无意地抬眸，看到沈凌夜，又故作惊讶，“呀，沈总？好巧啊！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沈凌夜对于她的笑无动于衷，依然保持着面无表情，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上次咱们说过来着，沈凌夜吧，光面无表情看着你，就够你受的了，这不，倪珊珊本来就心虚，被他盯了两三秒马上就受不住了。
她尴尬一笑，走近了刚走出电梯的沈凌夜，然后抱上沈凌夜一只胳膊，将她那D罩杯的胸死命往沈凌夜身上蹭啊噌啊噌，还不忘讨好道：“沈总……人家特地为了你大老远跑过来，你不要老是板着脸嘛！”
浓烈的香水味，伴随着各种化妆品的味道，扑鼻而来，那两坨大肉在他胸口摩擦，不但没有擦除火花，反而让沈凌夜心底涌出一股烦躁。
倪珊珊见沈凌夜不动，但也没拒绝，胆子又大了些，她走了两步，面对面站定到沈凌夜面前，伸手搭上了沈凌夜的肩膀。
“沈总——”
那一瞬间，直视面前的女人，沈凌夜脑海里猛然浮现自己在公寓时，和江小暖亲热时的场景。
在自己卧室的沙发上、在厨房的厨台上。
那个小丫头，也是这样面对面在自己面前，也是将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在自己身前承欢。
沈凌夜眉头一皱，他猛然抬手，在倪珊珊不断靠过来的身体上狠狠推了一把！
倪珊珊一个没站稳，脚下高跟鞋一崴，尖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妩媚挑逗的表情，就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沈总……我——”
沈凌夜冷眼扫过，言简意赅：“滚。”
随即，他便转身，朝自己的房间大步走去，徒留咬牙暗恨的倪珊珊。
金主的床，不是这么好爬的，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前仆后继倪珊珊这样的女人。
沈凌夜刚推开房间门，就听到里头手机震动的声音。
一瞬间，他差点以为是江小暖打来电话了！但是立刻，他就回过神来，自己的手机正塞在西装裤口袋里。
而留在房间的……那是江小暖的手机。
这是沈凌夜从江小暖那里没收的第一部手机，沈凌夜一直放在自己身边。
他期望那个女人或者其他和线索有关的人，会打电话进来，并从中找到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手机持续震动着，沈凌夜拿起扫了眼，是个无记名的陌生号码。
沈凌夜长时间注视着那个号码，隐约觉得哪里见到过。
然后，他想起来了。
那是夏墨的手机号。
沈凌夜微微皱眉。
上一次，在江小暖的第二部手机上，沈凌夜也曾意外接到过夏墨的电话。
没想到这家伙百折不挠，居然打到了江小暖之前的手机号上。
————————
作者话：大家还记得吧？江小暖第一次去公寓，被沈凌夜拿走了手机；后来她买了新手机，沈凌夜一次接到夏墨电话，把那部也没收了。现在沈凌夜拿的就是江小暖的第一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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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盯着手机看了须臾，随即接通了。
“喂，是暖暖么？”
电话那头，传来夏墨试探的声音。
其实国假至今，夏墨已经找过好几次江小暖。但是每次都找不到人，而陈雅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接自己电话了。
这个号码是夏墨回学校，在学生联系电话里翻出来的。
“夏总监，你倒是对她，还挺锲而不舍的。”沈凌夜讥诮道。
夏墨听到沈凌夜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
两次打电话，接的，都是沈凌夜。
这，说明什么？
“沈总，暖暖不在吗？”
沈凌夜拿着茶几上的烟包，推了跟香烟出来，慢慢悠悠给自己点上，又吸了一口，才不急不慢道：“夏总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大家都明白。”
“沈总过奖了，我其实一直挺笨的。”
“是么？那我就在这里明着告诉你，你，最好离江小暖远一点。”
“沈总，暖暖已经不是EA的职员，而我和她的关系，也是我私人的事情，这一点，您应该无权过问吧？！”
“你的私生活，我当然无权过问。但是，”沈凌夜顿了顿，又抽了口烟，沉声道：“我好像和你说过，江小暖的事情，我来替她做决定。”
夏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问：“为什么？”
沈凌夜嘲讽一笑，“夏总监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么？”
夏墨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沈总，在暖暖没有成为你女朋友之前，我还是有机会的吧？”
沈凌夜目光一寒，“谁和你说，我和江小暖是那种关系？”
夏墨轻笑，“沈总放心吧，沈凌昊那边，我自然不会多嘴。但是还是那句话，沈总，您还是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私生活的，不是吗？既然暖暖不在，我就挂了，沈总假期愉快！”
啪！
沈凌夜一把将手机甩出去老远，表情有些狠戾！
这是第几次了？!
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小的设计师要挟！
夏墨很聪明，比一般人都要聪明地多。
他自然从之前那么多事情中、从沈凌夜的字里行间，多少猜出了沈凌夜和江小暖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
但是，他今天却依然装糊涂，逼问沈凌夜和江小暖的关系。
夏墨其实是在试探，试探沈凌夜是不是会将他和江小暖的这层关系说破。
最后结果是，他没有。他只是警告他，却并没有说出两个人实质关系的任何只言片语。
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沈凌夜，在保护江小暖。
沈凌夜树敌众多，头号敌人沈凌昊，这些人，一旦知道沈凌夜有在意的女人了，那还不会想尽法子要钻空子耍手段？
他在保护她，这就代表着，沈凌夜，对江小暖，或者真的是用了几分心的。
远在J市，夏墨放下手机，微微皱眉。
“看来，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了呢……”
而在酒店房间，沈凌夜的火气却依然没有减退。
对于夏墨这个人，沈凌夜从没有小看过。这个年头，不靠关系拿到AMY奖，能走这么远的人，实在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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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沈凌夜打开后车座的窗户，望着身旁那家养生馆，问：“在哪里？”
江小暖道：“哦，我在外面呢！”
“外面哪里？”沈凌夜看到养生馆二楼一间房间窗口，出现了江小暖的身影。
“哦，我在超市，公寓纸巾用完了，我出来买了。”
江小暖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她皱皱眉，没太当一回事。
沈凌夜今天凌晨还在新加坡，总不至于现在回来。就算他在公寓安插了人，反正她在外面也没算说谎。
她刚挂了电话，身后的门就被推开，圆滚滚大叔一脸淫笑，两眼放光，慢慢朝自己靠近……
于此同时，店外头，沈凌夜一把推开车门，大步朝养生馆里去了。
石塬见他脸色很难看，心知又要出事了，忙跟着下了车赶了过去。
“欢迎光临，先生是要做推拿吗？”徐克在大堂，见沈凌夜一身名牌气质过人，以为是客人，忙上前招呼。
沈凌夜无视了徐克的问话，径直朝里头走。
徐克微微皱眉，忙追上去拉他，“哎，这位先生，您要去哪里？！”
沈凌夜黑色呢大衣被他拉住，他回头，挥开徐克的手，反手捏起徐克的领口，几乎将他整个拎起来，猛然撞在一旁的墙壁上！
徐克被沈凌夜强劲的力道弄得一阵晕头转向，领口勒得脖子生疼。他刚回过神来，便看到了沈凌夜森寒冰冷的目光，正紧紧凝视着自己。
那一瞬间，徐克后背几乎立刻泌出冷汗，心脏都停滞了那么一秒。他甚至觉得自己感受到了武侠小说中所谓的那种杀气。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不要惹我。”沈凌夜一字一顿，冷冷落下一句话，随即缓缓松开了手。
徐克捏着自己的脖子，默默看着沈凌夜消失在楼梯上的身影，没敢再追上去。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微微皱眉。
“小姑娘，你就别推脱了，放心吧，我老杜是个讲理的人，对女人从来不抠门，跟了我，保证吃香的喝辣的！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证立马和外头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都断绝关系！”
江小暖已经被他逼到了房间角落，退无可退。
没有外人，杜康的胆子也越发大起来，他伸出手，就去扑江小暖。
“你让开！我说了杜总，我——”
江小暖没来得及说下去，房间的门就被人踹开了。
杜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皱眉不满道：“谁？！”
江小暖盯着门口那个人，眼珠子瞪得老大，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凌夜？！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打扰了自己的好事，杜康自然不满意得很。老板做久了的人，往往脾气都不太好。他拧眉看着朝这边走过来的沈凌夜，挺直了腰杆子，怒目圆睁，扬起下巴道：“哪来的小白脸？谁准你进我店里的，给我滚出去！”
沈凌夜出道从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让人滚的，今天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和自己这么呛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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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沈凌夜站定在杜康面前，垂眸挑起眼梢，目光冰冷森寒，透着一股杜康到死都学不会的倨傲。
直到这个时候，杜康才用他稍微回归理性的脑袋，察觉到了眼前这个男人，并非池中之物。
可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凌夜一把拎起杜康的领带，一发力，杜康一个趔趄，朝前就要倒下，沈凌夜抬起腿，用膝盖狠狠在他胃上顶了一记。
杜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张老脸长得通红，口水混杂着胃里的液体，一股脑从嘴里流了出来。
他重重摔倒在地上，沈凌夜看着他那副嘴脸，皱眉，黑色皮黑一脚踩在他刚才摸过江小暖的那只手上，然后，碾压，再碾压。
江小暖知道，那一定很痛，因为杜康整张脸都变形了，尖锐的叫声刺破空气，听着都让人觉得寒毛直竖。
沈凌夜过了好久才抬起脚，他将鞋底在杜康肚皮上的白衬衫上蹭了蹭，懒得和他废话一句，朝江小暖走去。
江小暖和他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整张脸都白了。
这种时候，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她到底有没有做错什么，沈凌夜那夜叉一样的表情，整个放大塞满了她的脑袋，她本能的恐惧起来，又一次缩回了角落。
沈凌夜站定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在超市买纸巾？”沈凌夜冷冷问。
江小暖心跳飞快，忙解释道：“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是怕你说我又乱跑，才骗你——”
“乱跑？”沈凌夜冷冷打断江小暖的话，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你这是乱跑么？江小暖，你就这么饥渴么？我还没满足你么？要你来这种地方找男人？！江小暖，真够下作的！”
连夜赶回J市，他心心念念着的人，不但骗他，居然还出现在这种场所。
养生馆？误会？！
狗屁！谁不知道那些打着养生名号的馆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沈凌夜这番话说得有重有狠，完全没给江小暖留情面。
江小暖心中的畏惧突然就没有了，转而成了一股莫名的委屈。
她心里一委屈，眼眶里的眼泪就忍不住出来了。
江小暖觉得，一个多月了，她早就被沈凌夜欺负习惯了，这种口头骂骂的玩意儿，那都是不痛不痒的。
可是，事实却证明，其实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沈凌夜怒目森寒的模样，听着他口中咬牙切齿的话，心里无端就觉得好难受。
江小暖瞪大了双眼，抿紧了嘴唇，赌气似得瞪着对面的男人，她想要酝酿出愤怒倔强，可是偏偏眼泪已经不争气流下来。
沈凌夜看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那行泪水，心底到底还是有些松了。
即便如此，他嘴上却依然咄咄逼人，“怎么了？骗了人还觉得有理了？是我冤枉你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石塬站在门口，小心翼翼道：“沈总。”
石塬这些年跟着沈凌夜，察言观色是最会的，这种时候他插进来打断，必然是有要事。
沈凌夜缓缓松开江小暖，转身朝门口走。
经过杜康的时候，他看了石塬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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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商界的斡旋，往往没有那么多可以用来判断是非的线索。
比如说这一次，那位死去的老总。
无论是沈凌夜，还是那位老总，两人都是位高权重，仇人也多如牛毛。
是谁杀了他？
是沈凌夜的仇人？还是那位老总的仇人？
沈凌夜是真的被沈凌昊暗算了？还是被其他人？还是只是倒霉被牵连？
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往往只有凶手自己知道。
然而，即便没有可靠直接的线索，沈凌夜在这种时候，却不能坐以待毙。
那么，这种时候，他靠什么来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决策呢？
直觉。
或许这听来非常不靠谱，但是很多上位者们都拥有惊人敏锐的直觉和洞察力。
久经商战的精英，会如同特工能够用第六感感知危险一样，可以凭借那些细微到不值一提的细节，推敲出他们认为的**。
而石塬，对于沈凌夜的直觉，从不怀疑。
沈凌夜不是没有做错过，不是没有判断失误过，但是他今天能够坐到这个位置，足以证明，他的判断力要比大部分人都精准得多。
所以，这一次，石塬依然与之前无数次遇到危机时一样，选择了服从。
沈凌昊是沈家二少爷，在Z国也算是个人物，一旦石塬将手里的消息放出去，那将是无法挽回的灾难。甚至会牵连沈家的名誉。
这是一步至关重要的棋，下好了，那就是反将一军，没下好，那会损人不利己，反惹一身骚。
就在沈凌夜焦头烂额地在自己办公室统筹布局自己帝国未来的时候，江小暖正在隔壁购物中心吃好玩好。
一连饿了两顿，江小暖大快朵颐。末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了看还有三个半小时，一想到又要回到那间无论的休息室，便往十三层的WAST电影院去了。
国庆档期，电影院异常火爆。最冷门的一部电影都被大批情侣军包围。
江小暖孤家寡人，也不讲究那么多了，直接买了当下最火的《心花路放》，然后进了放映厅。
下午四点半，江小暖走出放映厅，经过影院展览墙的时候，她的余光，意外扫到了一行字。
远扬传媒。
江小暖下意识顿住脚步，仔细一看，那是WAST影院的推广大海报，而远扬传媒是这次市场推广的合作商。
远扬传媒……
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四个字了呢……
近六年的时光里，江小暖总是避免着去看到这四个字，只可惜，这家传媒公司实在做得太大，总部又在J市本土，以至于在街上各种广告牌、电视各种节目活动中，都能看到。
江小暖的目光迷离起来，她情不自禁伸出手，触过海报上的那四个字。
指腹划过远扬两个字的一瞬间，江小暖眼底迅速闪过一抹错愕，随即，眼底立刻恢复了清明。
她猛然转身，对着身后石塬派来的跟屁虫匆忙道：“把手机给我！”
那男保镖隶属石塬手底下，也不清楚江小暖和沈凌夜的状况，只知道江小暖身份不一般，便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江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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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引擎上迅速输入两个字——苏扬。
果然，她找到了……
刚才在触摸远扬两个字的时候，江小暖就猛然想到了在夏墨的SKY工作室，陆娅珍曾经和她提到过：
【我和夏墨是一家福利院出来的，我们都由苏扬成立的海外儿童基金会出资，完成了早年的学业。】
当时陆娅珍说的实话，江小暖只顾着惊讶夏墨孤儿的身份，没有在意那个名字。
而今天再次看到远扬，江小暖想到了一件几乎要遗忘的事情。
——苏扬，曾经是远扬传媒的创始人。
儿时六七岁时，江小暖曾经听到过这件事，没想到到今天，还能想起来。
只是……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那个创造远扬传媒的苏扬，和资助夏墨的那个苏扬，是同一个人么？
江小暖突然摇摇头，嘴角抿出落寞的弧度，将手机换给了跟屁虫。
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都和我没有关系了，不是么？
江小暖回到沈凌夜的休息室不久，石塬就进来，带她回公寓。
“那个，他不回去吗？”在回公寓的电梯里，江小暖试探地问。
石塬道：“沈总这段时间会比较忙。”
江小暖点点头，好奇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石塬看了眼江小暖，道：“沈总目前被卷入了一场杀人案里，并涉嫌多项经济犯罪。”
江小暖是平民，也是贫民，对于那些什么杀人啊、经济犯罪啊没什么概念。乍一听到这种事情，她狠狠抽了口气，觉得有些骇人。
电梯抵达五十二层，石塬亲自替江小暖打开了门，末了的时候，又把一张门卡递给了江小暖。
“江小姐，这是走廊另外那间房间的门卡，密码是140830，一会您可以自己过去看看。”
“等等，那是什么房间啊？”江小暖这才又想到了之前看到的保安和装修工人，不由好奇问。
石塬道：“江小姐自己去看了不就知道了。这些日子沈总可能都不会回来，为了安全起见，电梯每天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前不会抵达五十二层。”
为了安全么？这不是变相控制自己每天的回公寓时间么？
江小暖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石塬似乎是怕江小暖又要出什么状况，又难得多嘴补充了一句，“江小姐，沈总最近够焦头烂额了，您——就别再惹他生气了。”
江小暖觉得好笑，“我哪里惹他了？从头到尾都是他惹我！今天就算我有错，那他也没必要发那么大的火啊！”
石塬安静道：“江小姐，没有一个男人喜欢看到自己的女人出现在那种地方。”
自己的女人么？
她，是他的女人？
直到石塬就要走到电梯口，江小暖才从自己的错愕中反应过来。
“哎！你刚才说密码是多少来着？”
石塬转头站定，道：“140831。江小姐，沈总虽然有时候对您行为粗暴，但是他心里对您如何，您难道感觉不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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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沈凌夜杀回J市，把自己从徐克的养生馆拎出来后，江小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沈凌夜。一连好几天，沈凌夜都没有回公寓。
然而，即便沈凌夜忙得焦头烂额连家都懒得回，却并不代表他管不着江小暖了。
国庆之后，徐凤华依然每天会准时接江小暖上下班，并对江小暖转达了沈凌夜的话。
沈凌夜发出严肃声明：江小暖，你要是敢私底下和夏墨见面吃饭，我就没收公寓工作室的使用权，收回你可以出去上班的自由权！
夏墨在国庆上来的第一天，就打电话过来约过江小暖，迫于沈夜叉的压力，江小暖只要随便找了个借口推脱了。
虽然自己依然在沈凌夜的严格监控下，但是好歹不用每天和他大眼瞪小眼，江小暖忙着工作，忙着完成夏墨给她布置的期末作业，每天在服装设计的海洋里漂啊漂，日子倒是过得也算挺乐呵。
十一号晚上，江小暖回到公寓，她如往常一样，开着客厅的电视，在厨房里洗碗。
然后，一条新闻钻入了她的耳朵。
【继被曝与当红一线国际明星季诗曼有不正当关系后，WAST集团二少爷沈凌昊，日前又被爆料违背多项法律，涉嫌商业犯罪……】
季诗曼？那不是几天前和沈凌枫他们喝酒时提到的么？沈凌夜当时还说，她是沈凌昊的**来着。
江小暖正想着，另一句话又钻入了自己的耳朵。
【沈凌昊经营的全球最大WAST影院线，涉嫌与该司合作商远航传媒，存在多项非法不正当交易……】
江小暖丢下手里的碗筷，一溜烟跑了出来。
新闻里介绍，有人用个人微博曝光了一份远扬内部的商务资料原件照片，上头清楚罗列了两家公司之间的非法内部交易，并有沈凌昊和宋远民的亲笔签名。
电视的画面被切换到WAST集团影院线分公司的大门口，沈凌昊沉着脸，在保镖的护送下，挤出了人头攒动的记者群，并上了一辆警车。
江小暖关了电视，目光一点点沉下来。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江小暖，却明白，这，绝对不是一场偶然，而是某人精心策划的一场局。
而这个策划人，十有**，就是沈凌夜。
至少沈凌昊和季诗曼之间的绯闻，一定是沈凌夜做的。
沈凌夜这几天很忙，就是在做这些事情么？
那么，WAST影院线和远扬传媒之间的非法交易，也是真的么？
收拾完厨房，江小暖心事重重回到了工作室，继续她的样衣制作。
沈凌昊都被**带走去调查了，看来，事情闹得挺大的，这样一来，远扬那边，应该也会受到牵连吧。
那……
门外，有人敲门。
江小暖放下了心中的思绪，道：“门没锁。”
石塬推门进来，叫了声江小姐。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江小姐，可能要麻烦您了。”石塬指了指手里提的袋子，道，“沈总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江小姐，能麻烦您做一下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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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放着大鱼大肉不吃，会吃我做的饭？你确定？”
公寓厨房，江小暖一边切着菜，一边不确定地问身后的人。
石塬道：“江小姐尽管做就是，如果不确定，我也不会大晚上再来麻烦您。”
“他，为什么不吃饭？”
石塬言简意赅，“忙。”
江小暖试探道：“沈凌昊的事情……是他做的吧？”
石塬道：“二少爷和季诗曼关系不当，那是事实，照片清清楚楚放在那里。”
江小暖问：“那远扬传媒的事情呢？也是真的？”
石塬道：“江小姐，子虚乌有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沈总只是在还原事实，并没有弄虚作假。更何况，出来爆料的人，并不是沈总。”
江小暖不说话了，她哦了一声，继续开始倒腾。
晚上十点半，石塬回到WAST集团商地投资分公司。
这些天，沈凌夜平均每天工作超过十八小时，不是开会就是处理关系，困了就喝咖啡，饿了就随便吃两口饭，实在撑不住了，就到隔壁休息室去休息几个小时，然后继续工作。
今天一大早，沈凌夜去了趟HK，晚上八点才回J市，截止到今天，好歹把这件事情基本处理妥当了，石塬以为他终于要回公寓了，没想到又来公司了。
这些日子很多公司日常事宜都被耽搁了，沈凌夜急着回公司，就是去处理那些事情。
老板不是那么好当的，看得到的是光鲜亮丽，看不到的，是辛劳付出。
沈凌夜今天的地位荣耀哪里来的，石塬是最清楚不过的。
眼看着沈凌夜这样废寝忘食的工作，石塬还是起了心思，便让江小暖做了这顿晚饭。
石塬刚进办公室不久，沈凌夜就抬起头来，目光盯着他手里的手袋沉默着不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味，一点点将办公室填满，沈凌夜很容易就从中，分辨出了某种熟悉的味道。
他丢下了手里的笔，合上了笔记本，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去找江小暖，是石塬自己的决定，如今沈凌夜没骂人，石塬心里松了口气，将纸袋放到了茶几上，开始将餐盒取出来。
闻到味道，就知道是她做的了么？
石塬一边摆弄餐具，心中一边唏嘘起来。
沈凌夜扯了扯领带，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他闭目，捏着眉心，明明已经疲惫至极，声音却依然清晰利落。
“这两天她怎么样？”
石塬将放在下面的红烧排骨拿出来，道：“很好，除了上班，一直在公寓楼里。”
沈凌夜睁开眼，接过石塬递过来的筷子，这才将目光落到茶几上。
红烧排骨、烫青菜，豆腐汤，配着一碗白花花的米饭。
沈凌夜拿起碗筷，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顿饭。
末了石塬收拾的时候，他还不忘指着那盘没吃完的排骨补充道：“这个留着。”
石塬手指一抖，哦了一声，心中唏嘘。
沈总什么时候吃过剩菜啊！他居然要吃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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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雅萱见江小暖放下了手机，不由上前来调侃。
江小暖朝她很假地笑了笑，又朝徐凤华挥了挥手机，随即便跟着陈雅萱一路往学校去了。
在路上，江小暖想到陈雅萱是学心理的，忍不住问：“我问你，假如一个人，一会对你很好，一会又对你很糟糕，这个是什么意思？”
陈雅萱含着根棒棒糖，瞥了眼江小暖，道：“怎么了，高冷男对你忽冷忽热了？”
江小暖道：“你别管谁，我就问你，这算什么意思？”
陈雅萱道：“你说具体点啊！”
“就是，他**你的自由，用各种条条框框束缚你，把你当佣人使唤，生气了甚至还要动手打人，可是呢，他有时候又会对你挺好的。”
陈雅萱接道：“给你买衣服，又让豪车每天接送你下班？”
江小暖下意识就点头了，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好友坑了，她也懒得再瞒下去，唉声叹气，盯着地铁对面玻璃窗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有气无力道：“刚认识沈夜叉的时候，他好像很恨我，变着法子折磨我，可是最近他好像很少再正儿八经欺负我了？难道是我神经被他磨粗了？”
陈雅萱眨巴了一下眼睛，问出了自己憋了一个月的问题，“暖暖，你和那个高冷男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成为他包养的**了？”
江小暖朝她翻了个白眼。
陈雅萱道：“你不承认？你现在穿着他买的衣服，一定也是和他住一起吧？连出去吃个饭都要和他打报告，这不是**是什么？！”
江小暖眨巴了下眼睛，这回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小暖这姑娘，人怂想得开，大大咧咧的，再穷再落魄的时候，都没有露出过什么太难看的表情。至少在朋友面前，一直是装着嘻嘻哈哈的模样。
她鲜少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困惑迷茫，陈雅萱觉得，这一个月，这小丫头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来岁一般，身上少了那种鲜活轻盈的朝气，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陈雅萱叹息，收敛了玩态，认真道：“江小暖，我已经取得心理医生执照，我现在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你再这么下去，很可能就要成为抑郁症大军中的一员，说不定哪天想不开就要跳楼了。所以——你告诉我，把你这一个月多月的经历都告诉我！”
江小暖摇头，收敛眼底的情绪，道：“萱萱，谢谢你。但是这件事真的不是你能解决的。沈凌夜，他，太有钱太有权了，这件事情你不要参与，这才是最好的。”
陈雅萱无奈，道：“你别想太多了，一个人如果将过于复杂的行为施加到另一个人身上，那么首先就证明，那个人的心理也是非常复杂的。你说高冷男对你又好又不好，或许他心里也是很乱的。暖暖，再厉害的人，心也是肉做的，他有权有势，但同时也是个凡人，你别太高看他，也不用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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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铁站走出来，江小暖暂时抛开了那些纷扰的情绪。他们和另外一群同学回合，随即朝学校旁的一家烧烤店去了。
吴超跟在江小暖身旁，半步不肯移开，很显然，上一次在山上野营后，他并没有放弃，依然锲而不舍追求着她。
当然，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夏墨有女朋友了，这件事情，整个M大，人尽皆知。
上一回喝了酒，江小暖断片了，以至于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次，江小暖便格外注意，坚决不喝酒，除了切蛋糕那会敬了一杯酒，其余的都是喝饮料。
这些大学同学，说白了和江小暖也都是泛泛之交，之所以愿意过来装模作样给江小暖庆祝生日，无非就是为了蹭吃蹭喝。吴超早已提前买了单，江小暖过意不去，却也无奈，只能不停地说谢谢。
饭局结束后，几个人嚷嚷着还要去KTV，江小暖赶着十点前回公寓，便先行离开了。
吴超坚持要送她去地铁站，也被江小暖拒绝了。
江小暖神经有点粗，但是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还看不出点所以然，那就是装了。
就如陈雅萱说的，她江小暖啊，现在就是人家金主包养的**，人家吴超长得帅又有钱，天赋也好，江小暖可不想祸害了他。
就在江小暖准备要往地铁站走的时候，M大校门口，夏墨的宝马车缓缓停下了。
宋晓琪解开安全带，伸手抱住了驾驶座上的夏墨。
她将脑袋靠在夏墨肩头，话语里难得多了几分服软和真诚，“夏墨，这一次，真的谢谢你！今晚要不是你忙着疏通和工商局那些人的关系，我爸可能真的麻烦了！”
夏墨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笑，“别说这么见外的话，我也是举手之劳，好了，很晚了，明天一早不是还有课么？快回宿舍吧！”
宋晓琪依依不舍地从他肩头起来，她目光掠过马路对面的一家宾馆，抿了抿唇，便缓缓将手伸进了夏墨的西装，贴着他的西装，慢慢抚上了他的后背。
她靠近夏墨隽逸帅气的脸庞，目光几次掠过他的薄唇，轻声道：“今晚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好吗？”
宋晓琪都这么说这么做了，但凡夏墨还是个正常男人，就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夏墨不动声色，他抬手拉住了宋晓琪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晓琪，来日方长，我们才刚刚开始，我不想这么草率就要了你，乖，回去吧！”
宋晓琪灰色的眼珠微微一颤，唇角扬起一抹动人的笑，她最后抱了抱夏墨，随即下了车。
拉开后备箱取行李箱的时候，她看到了里头还放着一个纸袋，宋晓琪处于好奇，打开一看，却见里头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还有几包满天星烟花和一罐大烟火。
宋晓琪条件反射，想到了过几天就是自己生日了，以为这是夏墨进行准备了要给自己的惊喜，心中不由愈发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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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人每天笑逐颜开，有人整日愁眉苦脸。他们的差别不是承受的苦难有什么区别，而在于心中对苦难的理解不同。”
夏墨说完，点燃了那个大烟火，又拉起江小暖，带着她后退了好几步。
呯！
一声巨响，一束光芒直射黑色天际，在最高处，绽放成一束巨大的香槟色火花。
江小暖站在夏墨身前，仰头，望着那束漂亮的烟花，有些愣神。
夏墨抬手放在她肩头，轻声道：“满天星不够带走你的烦恼痛苦，那么，这个总该够了吧。江小暖，坚强点，好好活下去，有一天，你会超越我，站到更高更大的舞台上。”
不知道是那只放在自己肩膀山过的手太过有力，还是夏墨话语太过有水说服力，至少那一瞬间，江小暖感觉到，心中堵着的两块石头，像是终于松动了。
烟花绽放的一瞬间，不远处的宿舍区，正在阳台上给家里打电话的宋晓琪，神色骤然遽变。
半个小时前，她刚看到夏墨车后备箱有烟花，现在大秋天就有人放烟花了？
会有那么巧么？
突然，宋晓琪就想起了不久前，夏墨和那个M大大四女学生之间发生的绯闻。
她挂断了电话，一边打夏墨的电话，一边朝烟花的方向跑。
“喂，夏墨。”宋晓琪推开宿舍楼的门，一边快步走，一边道，“没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问你，回家了没有。”
夏墨远远站在楼梯口，看着远处江小暖放满天星，压低声音道：“恩，快到家了。”
宋晓琪转过弯，往刚才烟花的地方一看，教学楼楼顶，依然有小烟花在燃着。
她哦了一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便挂了电话。
即便夏墨说已经回去了，宋晓琪却依然不放心，还是往那座教学楼去了。
宋晓琪赶到的时候，夏墨和江小暖已经放完了所有的烟花。天台很黑，宋晓琪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夏墨的身影。
那一瞬间，宋晓琪觉得周身所有的血液都流到了头顶，一股前所未有的火气就这么涌上心头，她甚至都没有去思考更多，第一反应就是，走过去，拉住夏墨身旁那个身影，然后对着她的脸，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宋晓琪气头上，力气很大，江小暖一下子被甩的懵了，往后退了好几步，勾到地上的台阶，猛然刷在地上！
“小贱人！终于抓到你了！居然敢挖我的墙角，我看你是活腻了！”
夏墨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弄得吓了一跳，他转头看地上倒着的人，皱眉。
周围太黑，加上宋晓琪只顾着盯江小暖，她没有发现，这一刻，从来都温润的夏墨，脸上流露出了如此骇人的表情。
“晓琪，别闹了。”夏墨冷声安静道，拉住了她的手，阻止她往江小暖那边去。
“闹？呵呵？！我闹？！夏墨，你居然背着我和别的女人搞不清楚？！我再不出来，你是不是一会还要带着她去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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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本还在地上痛地抽气，然听到夏墨嘴里那句晓琪，立刻就不吱声了。江小暖从地上自己站了起来，转过身去，背对两人，有些不知所措，倒真像是被人捉奸了的见不得人的人。
夏墨心底咒骂一声，一边拦着宋晓琪，一边对身后的人道：“暖暖，你先走吧。”
“暖暖？夏墨！你当我宋晓琪是假的么？！你在我面前和那个小贱人秀恩爱？！你放开我，我今天非得弄死这个**！”
江小暖半张脸火辣辣痛着，另外半张脸，却冰冷一片，她绕开了两个人，默默离开了天台。
“江小暖，你给我站住！有种你就别走！”
等江小暖走了，夏墨才松开宋晓琪，冷声道：“宋晓琪，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你不是和我说你回家了么？”
“如你所见，我没有。我骗了你。你要是觉得生气，就冲着我来。”
宋晓琪难以置信，她睁大了眼睛，“夏墨，你居然还帮着那个小贱人？！”
“她不是贱人，倒是你想在这副样子，真的像个泼妇。”
“感情这件事情还是我的错了是吧？！夏墨，你讲不讲道理？！”
夏墨推开宋晓琪抓着他的手，退了一步，“不讲道理的人是你。我骗你不对，你可以朝我发脾气。你上来什么都不问，直接打人，你觉得你没错么？”
夏墨自诩冷静理智，可是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些抑制不住心头冒出的邪火。
江小暖被宋晓琪打，这件事情，几乎已经超出他可控制的理性范围。
意识到这一点，夏墨深呼吸，他走到一旁，拿起那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随即转头就走了。
宋晓琪愣住，忍不住问：“你——你要去哪里？”
夏墨脚步微微一顿，沉声道：“要是觉得我对不起你，那就这样吧，你去找一个你觉得喜欢的男人做男朋友吧！”
宋晓琪震惊了。
她怒气冲冲的大脑，瞬间冷却，浑身冰冷。
她生气，她发火，却从没有想过，因为这件事情，要和夏墨分手。
他们怎么可以分手？就因为这么小的事情，要分手？！
看着夏墨越走越远的身影，宋晓琪第一次尝到了心痛的滋味。
她回忆起了两个人几个月来的种种甜蜜，然后，她几乎就要扑上去，要和他说别走。
可是，终究，她还是没有。
宋晓琪，是那么骄傲的一个女孩，她是含着金汤匙出来的，怎么可以去委曲求全？
夏墨最后消失在视线内，宋晓琪像是泄气的皮球，软软坐到了身后的台阶上，深深将脸埋入了手掌心中。
我们，到底怎么了？
是我错了么？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自己的好友，何洁。
“喂？晓琪，猜猜我看到谁了？！我看到江小暖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找她么？”
宋晓琪停顿了两秒，唇角勾起一抹笑，“很好，何洁，找几个人，替我好好教训教训她！”
何洁在电话那头咯咯笑，“就等你这句话呢，放心吧！”
宋晓琪挂断电话，从地上站起来，她望着远处灯火，咬牙道：
“江小暖，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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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没有想到沈凌夜突然会动手，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巨大的力量带着夏墨往一旁一连退了好几步，差点就摔在地上。
夏墨直起身，吐了口嘴里的血水，正要说什么，沈凌夜又开口了，“我问你，江小暖现在在哪里？！”
沈凌夜凌厉严肃的态度，让夏墨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微微拧眉，拿出手机，打通了宋晓琪的电话。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夏墨言简意赅地问。
沈凌夜没有再听下去，因为他看到，夏墨的表情在听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后，遽变。
事已至此，沈凌夜确定，江小暖一定是出事了！那不是什么恶作剧，真的是她在求救。
沈凌夜打开手机的信号追踪，朝着上头定位的位置疾步跑去。
然而，他不熟悉学校的路，更何况又是在晚上。他兜兜转转，一边继续打电话，一边往目标跑。
五六分钟后，他听到了江小暖手机的铃声，跟着手机屏幕的灯光，沈凌夜找到了被丢弃在一条小路上的手机。
那一刻，沈凌夜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他捡起江小暖的手机，目光扫过四周，眼底多了一层切实的急迫。
到处都是静谧一片，没有半个人影，沈凌夜咒骂一声，突然大吼：“江小暖！”
低沉有力的吼声，透着急切和怒气，几乎响彻整个校园，也惊动了不远处树丛里的两人。
那个正在撕开江小暖衣服的男人皱眉，回头看的一瞬间，江小暖狠狠咬了一口他唔在自己嘴上的手，然后趁他抽手的一瞬间，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大喊：“沈凌夜！！！”
百米开外的沈凌夜听到了，他分辨出了江小暖声音里的孤注一掷，还有惶恐和哭腔，他甚至可以想象江小暖现在的表情。
沈凌夜迈开步子，不敢有任何停留，飞速往声音的发源地跑去！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回头，咒骂一声，狠狠揪起江小暖的头发。
“妈的，还敢叫？！还敢咬我？！老子今天一定收拾的你哭着求饶！”
“啊！疼！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放开我！！！沈凌夜，沈凌夜！沈凌夜！！！”
下身的牛仔裤被男人拉开了，冰凉的空气触碰到肌肤，那一瞬间，江小暖整颗心绝望了。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她疯狂地挣扎，再也顾不上男人的拳打脚踢。
男人再次捂住了她的嘴，企图拖着她往更深的地方走，然而，他没能成功。
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身后，拎住了他的后领口，又狠狠将他甩开了。
男人后脑勺撞在树桩上，痛得整个人都懵了，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那只恶魔一般的大手又伸了过来。
沈凌夜在男人靠在树桩上之际，低头一看，见男人裤子都脱了一半了，心中那股火气如火山一般爆发了出来。
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都被燃为灰烬。
沈凌夜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杀了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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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单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男人的头皮吊起，几乎就要从他的头颅上被撕下来。
他痛得哇哇大叫，沈凌夜按着他的脑袋，猛然朝树桩上撞！
大概三十秒后，男人就失去了知觉，一动不动任由沈凌夜折腾了。
沈凌夜这才松开手，在男人衬衫上抹去手上的血，然后朝一旁的江小暖走。
他的手触碰到江小暖手臂的时候，江小暖整个人一颤，尖叫着往后躲。
借着不远处的灯光，沈凌夜看到了她衣衫不整的模样，也看到了她嘴角的乌青和血痕。
然而，所有的所有，都没有此刻小丫头眼底巨大的惊恐和痛，给沈凌夜更大的冲击。
沈凌夜脱下了西装，盖在江小暖身上，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别怕，是我。”沈凌夜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轻声落下一句话。
熟悉的怀抱和体温，让江小暖的抽泣声停了那么一两秒，然后，她呜呜咽咽地伸出手，抱住了沈凌夜的脖子。
“沈凌夜，呜呜——沈凌夜……”
江小暖无意识地叫着他的名字，每一下都带着轻颤，透着恐惧和委屈。
沈凌夜咬紧了牙关，忍着心头的怒火，拍着她的后背，用几乎从未有过的温柔口吻，轻声道：“好了，没事了，不怕，不怕了……”
身体受了多处伤，江小暖哭累了，不知不觉，就在沈凌夜怀里睡着了。
沈凌夜给石塬打了电话来处理现场，而他，则抱着江小暖，朝校门口去了。
在校园的主干道上，沈凌夜遇到了夏墨。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着有些狼狈，视线撞见沈凌夜的前一秒，还在急迫地四处张望，显然也是在找人。
他目光落到沈凌夜怀里抱着的人时，瞳孔狠狠缩了一下。
江小暖的嘴角，有一处看着很恐怖的伤口，她裸露在外的膝盖、小腿上，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最后的最后，夏墨的目光，落到了江小暖的手。
她的手很脏，指甲里还有泥土，可是却那么牢牢的，抓着沈凌夜的衬衫，就好像那件衬衫是她唯一的救赎。
那一瞬间，不久前在野营时，陈雅萱的话又在夏墨耳边徘徊。
她说：男人喜欢摸女人的头，多数是爱上了那个女人。
她还说：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就会下意识去拉那个男人的衣服。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
沈凌夜经过夏墨时，脚步微微停顿。
他没有看夏墨，只是沉声道：“你不是一直想要答案么？夏墨，今天我就告诉你，江小暖，就是我的女人。我对你的忍耐，到此结束，你要是胆子够大，就再找她一次试试。还有，今晚的事情，我会追究到底！”
沈凌夜说完，皱眉看了眼怀里像是被惊动的人，继续抬脚朝校门口走了。
夏墨站在路灯下，望着沈凌夜消失的方向，心头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涩。
他叹气，退后了两步，疲惫地抹了一把脸颊，轻声自言自语道：
“这次，真的糟糕了……”
为什么？
因为……江小暖，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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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塬是特种兵出身，这些年跟着沈凌夜，黑白两道都沾边，身上难免沉淀出一些戾气。
这种气质渗透到他的声音里，落到此刻何洁的耳朵里，便显得格外阴森骇人。
何洁强行压制了心中的不安，问：“你把韩小北怎么样了？！”
石塬问：“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何小姐，是你指使韩少爷那么做的吗？还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
何洁心狠狠一跳，她看了眼一旁依然因为夏墨的话失魂落魄的宋晓琪，没敢当着她的面把她抖出来，只是犹豫了一下，掐断了电话。
事已至此，何洁再也不敢小觑，她仔细想了一下夏墨临走时的话，便咽了口口水，对宋晓琪道：“晓琪，我们，要不要通知小北的家人？”
宋晓琪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恢复了清明，冷笑，“通知？告诉他们我们唆使韩小北去做强奸犯？”
宋晓琪拿走何洁手里的电话，看着六神无主的何洁皱眉，“多大点事情，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宋晓琪翻开电话，再一次拨通了韩小北的电话。
“韩小北在你手里是吧？”宋晓琪问。
石塬一听声音不是何洁，就打开免提，给一旁的韩小北使了个眼神。
“是。”石塬言简意赅。
宋晓琪道：“这样吧，报个数吧，说吧，要多少才把人放了？”
石塬挂断电话，出声问身旁坐着的韩小北。
“认识这个声音吧？她是谁？”
韩小北咽了口口水，他往一旁缩了缩，没说话。
石塬不急不慢掏出一根烟，点燃，然后毫不犹豫烫到了韩小北腹部。
“啊——不要！放开我！”韩小北从小是富家子弟，从来都是他欺负人的，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在别人身上玩儿的把戏，居然落到自己身上。
他表情极度狰狞，眼底覆上一层真实的恐惧。
石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韩少爷，您是聪明人，别委屈自己受了这些皮肉苦。”
韩小北大叫，“宋晓琪！那个女人是宋晓琪！”
石塬松口，掐断了烟灰，扔进了车座上的烟灰缸，“是宋晓琪指使你的？”
韩小北呜咽着，“我不知道，是何洁打我电话的……她直说要我去教训教训那个什么江小暖的，我真的不知道……”
石塬目光研判，确认韩小北没有说谎后，从车子里走了出来，对一旁的一个手下道：“绑起来先关着。”
这一晚，宋晓琪和何洁都没能好好睡觉，不仅是因为担心韩小北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有人半夜闯入她们的寝室，对两人进行了询问。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石塬。
石塬连特种兵的嘴都能想办法撬开，更不要提对付这种黄毛小丫头了。
两个女孩子看到石塬手里的刀子，吓得就没什么主心骨都没有了，何洁更是将事儿推脱的一干二净，把宋晓琪让她做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直到石塬离开，宋晓琪才真正意义上，明白了夏墨为何会亲自来女生寝室告诫她。
她也终于明白了：她宋晓琪，这一次是真的得罪了不得了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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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公寓。
江小暖在浴缸里，一遍遍搓着自己的皮肤，直到发红几乎要破皮。
她还能回忆起刚才那个满嘴酒味的男人靠近自己时的气息，能够想起他的手撕开自己衣服，碰上自己肌肤时的触感。
江小暖一阵反胃。
今晚的经历，和之前沈凌夜强行和她发生关系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看不到对方的脸，那个男人对她又打又骂，非常粗暴。
江小暖靠在浴池了，默默闭眼，咬紧了嘴唇。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碰到这种事情？
浴室的门被人推开，江小暖像是受惊的小鹿，双肩轻颤，慌忙抬头。
沈凌夜手里捏着她的睡衣，本是想放下就离开的，可远远的看见她身上那些伤痕，还有被她自己抓出来的红痕，沈凌夜微微皱眉。
他走了过去，站在浴缸边，弯腰，伸手去捞江小暖。
暗红色的条纹领带顺着他的姿势落入水里，湿了一半。
沈凌夜啧了一声，暂时停下动作，起身，开始解领带。
江小暖看着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了些，缩在浴缸最里面。
沈凌夜将领带丢在一旁，对江小暖抗拒的行为有些不满，不过他还算有点人性，看到江小暖眼底的惶恐，想到她刚才可怜兮兮的模样，就难得没和她计较。
“你是想把你的皮搓下来cos血尸么？”
江小暖抱着自己的胸，将脖子以下都埋在水里，没说话。
伤口没处理就洗澡，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沈凌夜鸡婆地想，然后二话不说，弯下腰，就捞住江小暖的胳膊，一把就把她拎了起来。
哗啦啦的水声此起彼伏，水珠因为沈凌夜的动作溅出浴缸不少，江小暖惊呼一声，身体顺着沈凌夜手上那股巨大的力量被牵了过去。
她被沈凌夜抓了起来，直直站立在他面前。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个白衬衫黑西装裤，一个一丝不挂满身是水。
身体接触空气冰凉的感觉，让江小暖心头涌出一股羞耻感，她下意识要挣脱，沈凌夜却已经微微弯腰，整个将她抱出浴缸。
江小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沈凌夜已经捞起一条浴巾把她裹上，然后扛到了自己肩上！
江小暖头朝下腰被沈凌夜架在肩头，她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去打沈凌夜的后背。
“你要干嘛？！放我下来！”
沈凌夜被江小暖挥舞的手臂溅了不少水，他将头朝另一边移了移，避开那些水珠，然后沈凌夜努了努嘴，用空着的那只手，在江小暖裹着浴巾的屁股上拍了一记。
“闭嘴！”
江小暖：“…………”
沈凌夜扛着她回到卧室，塞进了被子里。
然后他转身，去了客厅。
江小暖涨红了脸，觉得被沈凌夜打过的地方还在烧。
混蛋！
江小暖咬牙，她将浴巾在身上裹好，正要掀开被子起来，沈凌夜拿着个药箱回来了。
他目光扫过江小暖的身体，冷冷道：“江小暖，你再乱动，信不信我现在就强奸你。”
这是一句肯定句，不是问句，再精确点，这是在要挟。
江小暖就要碰到地毯的脚趾头愣是缩了回去，又蹲进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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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替她清理完伤口擦完药，就自己去浴室洗澡了。
江小暖抱着胳膊整个人团在被子里，给自己营造出一个黑暗温暖的环境。
空气里还有药膏和消毒药水的味道，皮肤上残留着沈凌夜触过的痕迹。
江小暖心里有些乱，沈凌夜认真的模样和那个企图**她的男人，交错着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然而，无论如何，有一点，江小暖心里却很清晰。
此时此刻，她心底的那些恐惧在渐渐散去。
是因为被窝很温暖么？
亦或是……沈凌夜？
浴室门开了，沈凌夜走出来，用手捋了捋刚吹干的头发，随即关了大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难得没有去招惹江小暖，只是那么躺着，准备睡觉。
江小暖听着他疲惫的呼吸声，这才想到这个男人已经连轴工作好些天了，听石塬的说法，应该是很累了。
江小暖抿了抿唇，闷着被子，小声道：“沈凌夜，你睡了吗？”
回答她的，是沉默。
江小暖有些心虚，被子里闷地难受了，她想要调整下姿势，她脑袋冒出被子，本以为后脑勺会枕到软软的枕头，却不期落到了一条坚硬的肩膀上。
沈凌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翻过身，手臂一拢，将江小暖圈到了自己身前。
江小暖一动不敢动，僵着身体靠着他的胸口。
然后，在江小暖以为沈凌夜已经睡着的时候，她轻声开口道：“沈凌夜，今天，谢谢你。”
沈凌夜眼皮很重，有些朦朦胧胧要睡着了，他伸出大手揉了揉江小暖的脑袋，下意识道：“乖，睡觉了。”
沈凌夜的手很暖，揉在自己脑袋上，很舒服。
沈凌夜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某种低哄和宠溺。
江小暖愣住了。
她猛然回忆起刚刚在大学，沈凌夜救了自己时，他也是用这样的口吻哄着自己，不要哭。
江小暖觉得，心里暖烘烘的，有种很安全的感觉萦绕在心头，然后一点点沉沉睡过去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许，沈凌夜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杀到了EA。
前台小姑娘看到，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不过她也没有机会说话，因为沈凌夜杀气腾腾直接无视了所有人，一路冲到了设计总监夏墨的办公室。
沈凌夜过去的时候，几个部门的设计部长正好都在夏墨办公室。几人见到一脸凶光的沈凌夜，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凌夜一个眼神，几位部长便都很识趣地一溜烟离开了总监办公室。
最后走的周心莹来没来得及关门，沈凌夜已经抬起他修长的腿，一脚踹在了夏墨办公桌边缘。
整张桌子被他踹得位移，朝另一边办公椅上的夏墨靠拢！
夏墨抬手，按住桌子边缘，阻止了桌子继续朝他靠近。
桌子上的水杯因为惯性倒在地上，碎了一地，桌子角摩擦大理石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咯吱声。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又立刻恢复安静。
周心莹心中一跳，默默关上了玻璃门。
夏墨抽了两张纸巾，去擦桌上溅出的水珠。
他没有看沈凌夜的脸，只是安静道：“沈总，一大早这么大的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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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收回脚，看着夏墨，冷声道：“既然你管不好自己的女人，那么，我不介意替你来管。”
夏墨将纸巾丢入一旁的垃圾桶，挑唇笑，“沈总请便。”
沈凌夜道：“果然，宋晓琪只是你报复宋家的一颗棋子么？不知道宋小姐知道了事实**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夏墨眼皮微微一跳，脸上笑容却不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凌夜道：“你知不知道无所谓，只要我知道就好。夏墨，我聘你做EA设计总监，是认同你的能力，我们之间，是上下属合作关系。你要报复谁，我都没有意见。至于过去我们之间发生的不愉快，也就这么算了，但是，今天、明天，你再敢对她弄歪脑筋，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沈凌夜已经查出了夏墨的底，他没有挑明，但是意思很明确。
从现在开始，旗鼓相当的博弈已经结束，他沈凌夜已经彻底占了上风。
夏墨目色微微暗淡，嘴角却依然扬起类似笑的弧度，“歪脑筋？沈总以为，我对暖暖，是歪脑筋？”
沈凌夜目色骤寒，薄唇微微一抿。
夏墨话锋一转，道：“沈总说得很对，工作上，我一定会恪守公司制度，努力做好EA，但是至于私生活……沈总应该无权过问我追谁吧？您口口声声说暖暖是你的女人，可是据我所知，她，应该是被你强迫的吧？”
夏墨从椅子上站起来，望着沈凌夜，缓声轻松道：“沈总，在公司，我是您的下属；但是离开EA，我们，可是竞争对手！”
沈凌夜讥诮，眼底多了一层不屑，“做我的对手，夏墨，你还不配。该说的我都说了，还是昨晚那句话，你要是胆子够大，就试试看。”
夏墨微微颔首，道：“沈总一大早来EA，就是为了这件事？”
沈凌夜道：“来通知你一声，我聘请了一位新设计师，以后就是EA副设计总监。”
变相要挟自己，表明他沈凌夜也不是非他夏墨不可么？
那么，夏墨手里唯一的倚仗，是不是也没有了？
直到这一刻，夏墨心中才真正起了警惕心。
沈凌夜这一次，是玩真的了么？连EA都不顾了？
“哦？不知道是哪位设计师，入了沈总的眼。”夏墨不动声色地问。
沈凌夜冷笑，“你不需要知道。”
言毕，沈凌夜转身，大步离开了夏墨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夏墨瘫坐在皮椅里，他疲惫地叹息，伸手按住了自己的眉骨。
江小暖，为什么，你偏偏会和他纠缠不清呢……
沈凌夜一走，EA聘用副设计总监一事，也发到了各部门主管的邮箱里。
结合沈凌夜一大早杀气腾腾的模样，EA所有员工，都明白了，他们的大老板，对于夏墨，似乎非常不满意，否则也不会空降一个副总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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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塬咬牙，低头，“抱歉沈总！”
沈凌夜问：“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石塬摇头，“没有沈总！当时您对江小姐还没有这么上心，工作又忙，我就没把这件事告诉您！”
上心？
我对江小暖，上心了？
沈凌夜心中微微一顿，沉默了下来。
石塬趁机把话题转移开，“沈总，宋晓琪这边，怎么办？”
沈凌夜道：“她怎么对她的，你就怎么对她。”
宋晓琪再怎么说也是豪门出身，沈凌夜这话说的含糊，石塬也不敢随便揣摩，只能问：“那……要到什么程度？”
“好好照顾下她打人的手；再找个人陪她睡一觉。让夏墨提早下班来接自己女朋友吧！”
沈凌夜说完，就再不停留，径直离开了酒店。
在楼下大厅的时候，沈凌枫和刚下楼的沈凌夜撞了个正着，沈凌枫大笑着，唏嘘道：“哎哟大哥，您这是背着家里的美人来猎艳了？！”
沈凌枫本是要去勾沈凌夜的肩膀的，然手到半空，看到沈凌夜那张青面獠牙的黑脸，就吓得收回来了。
他咽了口口水，小声道：“我靠大哥，你这是刚上完坟回来么？你这表情吓得死一头牛啊！”
沈凌夜停下脚步，盯着自己的弟弟道：“要不要试试能不能吓死你？”
沈凌枫狂抽气，头摇的几乎要掉下来。
沈凌夜瞥了他一眼，“那还不滚？”
沈凌枫哎了一声，屁颠屁颠滚开了……
十分钟后，沈凌枫问了前台，在客房部找到了石塬。
“我说石塬，你家那位夜叉又吃炸药了？到底怎么回事？”
石塬擦了擦手里的刀子，没说话，心里默默哀伤……
沈凌枫看到刀上的血，吓得跳了起来，再仔细一听，紧闭的卧室门里，传来了女人的呜咽声。
沈凌枫抽了抽嘴角，“我靠，大哥太不给脸了吧！明知道酒店生意不好，居然跑我这里来杀人了？！他这是要我关门大吉，回去被老爷子打死么？！”
石塬默默，继续擦刀。
沈凌枫道：“石塬，赶紧，趁人没死前挪走，我胆子小得很，晚上万一闹鬼怎么办？！”
石塬受不了沈凌枫一惊一乍的模样，道：“放心吧，死不了。”
沈凌枫收敛了几分玩笑，目光一转，问：“到底是谁惹得大哥这么上火？好久没见到他那副蛋疼的表情了。”
石塬收起刀子插入皮带上的套子。
他看了眼沈凌枫，想到这家伙还算是情场高手，便问：“三少爷，您说，沈总这，算不算是喜欢上江小姐了？”
沈凌枫耸肩，“大哥从没和我提过这事儿，更何况，他心里的想法哪能是我参透得了的？嘶——里头在被上刑的，该不会是那小丫头吧？！”
石塬哼哼，没说话。
沈凌枫笑眯眯，叹气，翘腿坐在沙发上，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啃了一口，不急不缓道：“哎，大哥是不是看上那个小丫头了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是大哥第一个带着，和我吃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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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夏墨接到了电话，通知他：宋晓琪，在WAST假日酒店，要求他来领人。
对方并没有报身份，不过不报，夏墨也基本猜到了。
他提早下了班，驱车抵达WAST假日酒店。
在前台拿了门卡，夏墨来到了宋晓琪所在的房间。
推开卧室的门，他看到了一片狼藉。
白色床单上，宋晓琪衣不蔽体，正裹着床单，缩在床头瑟瑟发抖。
她的脸色苍白得恐怖，头发凌乱，嘴角破了，凝结着血迹。
床单上星星点点沾染了好多血，触目惊心。
夏墨心中默默叹息，到床沿，去拉宋晓琪的手。
宋晓琪像是受惊的兔子，整个一颤，她惊恐地抬起脸，那双哭的核桃一般的眼，对上了夏墨后，泻出惊天的惶恐。
宋晓琪死死盯着夏墨，唇角蠕动，眼底是满天满地的痛苦。
“夏墨……呜呜……”
宋晓琪试探地伸出一只手，去拉夏墨的西装袖子，见后者没有排斥，她便慢慢挪到了夏墨身前，脑袋靠着夏墨的身体，捏着他的袖子，呜咽起来。
夏墨这才注意到，宋晓琪的右手上，裹着一圈白色绷带。
他微微皱眉，捏起宋晓琪的手，掀开绷带一看，却见宋晓琪的右手手掌心，别人用刀划了一个大叉叉。
宋晓琪哭得更大声了，“夏墨，他们欺负我！他们欺负我，呜呜呜！”
夏墨道：“昨晚我就提醒过你，你要是早点把这件事情交给你父母处理，也不至于弄成这样。别哭了，我带你去医院。”
十指连心，宋晓琪的手掌钻心的痛着，但是那种痛，却没有她此刻心头的痛厉害。
宋晓琪，她是多么骄傲的一个女孩，出生好，长得美，资质也不错。她的未来本应该是最辉煌灿烂的。
可是，在踏入梦想之前，她的翅膀，却生生被折断了一回。
沈凌夜出手狠辣，身体力行地让第一次尝到了苦痛的滋味，她被人强奸了，被人在手掌心留下一道可怕的伤痕。
如果说还有什么是让宋晓琪感到欣慰的，那就是夏墨并没有因此而对她弃之不顾，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或者厌恶。与之相反，夏墨替她穿好了衣服，擦掉了血渍，梳理了头发，然后抱着她，离开了那间客房去了医院。
医生清理了宋晓琪手掌心的伤口，替她上了药，又用胶带贴上。
宋晓琪又活活受了一回折磨。
一切处理妥当后，宋晓琪被送进了病房。
夏墨推门要走的时候，宋晓琪惊恐地叫住了他。
“夏墨，你要去哪里？！”
夏墨转头看她，病床上得女孩，面色依然苍白，她眼底昔日的倨傲荡然无存，唯有小兽一般的惶恐。
曾经，夏墨很讨厌宋晓琪的眼神，那种不可一世自命清高的模样，真的很讨人厌。
但是当他真的看到宋晓琪变成这副模样，又有些于心不忍。
沈凌夜，到底不是个温柔的男人。
昨晚出事，今晚就连本带利还回来，他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名号，并不是子虚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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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还是阳光明媚的天气，到了午后，便下起了淅沥的小雨。
宋家大门口，宋晓琪撑着伞，送夏墨离开。
“夏墨，真的谢谢你……”宋晓琪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轻声道。
夏墨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一会记得自己去医院，别忘了吃消炎药。晓琪，记住我的话，不要再去招惹江小暖了明白么？”
宋晓琪咬咬唇，问：“夏墨，那个男人和江小暖，是什么关系？他是谁？你一定知道他是谁对吗？不然你昨天怎么会知道我在酒店那间房间？”
沈凌夜，和江小暖，是什么关系呢？
说到底，这一点，夏墨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真的弄明白。
宋晓琪的性格夏墨了如指掌，要是他告诉她沈凌夜的身份，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果是硬碰硬，别说宋晓琪，就算是夏墨加上宋家，也不是沈凌夜的对手。
宋晓琪昨天会出事，说到底，夏墨也有责任。即便对宋家恨之入骨，即便利用了宋晓琪，但是夏墨却也不想真正伤害这个女孩。
所以，终究，夏墨还是没有将沈凌夜的身份告诉宋晓琪，他只是对她轻轻一笑，然后上车，离开。
宋晓琪孤零零站在雨帘中，站在巨大华丽的漆金铁门前，看上去，单薄无助。
宋晓琪深呼吸，目送轿车消失在视线内，她唇间溢出一抹苦涩地笑，眼底的灰败却一点点变得尖锐。
就这样，委曲求全么？
不，她宋晓琪绝对做不到！
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是自己新签的经纪公司电话。
宋晓琪调整了心情，接通了电话。
“喂，赵总。”
“宋小姐啊，那个，原定的下个月的走台临时取消了。”
宋晓琪闻言，面色遽变，“什么？！怎么取消了？！不是都已经签约了么？！”
电话那头无奈道：“哎呀，对方临时取消了你的名额，我们也很无奈啊！我说宋小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听那边接头人的口吻，像是有人和他们打了招呼，点名要剔除你！”
宋晓琪抿了抿唇，挂断了电话。
昨天这么折磨自己还不够，现在，还要毁了她的前途么？！
宋晓琪咬牙，转身进了别墅。
*********
因为江小暖嘴角的伤口一直不肯好，这天下午石塬特地抽出时间，陪着江小暖去了一趟医院，问医生开了些处方药膏。
从医院出来后，时间就快到沈凌夜下班的点，石塬便直接带着江小暖，去WAST地产找沈凌夜。
让石塬下了班，考虑到江小暖身上还有伤口，沈凌夜便带着她，找了一家私房菜馆，在那里一起吃了晚餐。
江小暖身上带着伤，本来心情也不怎么好，但一听有私房菜吃，立刻恢复了元气。
沈凌夜在J市知名度一直很高，怕撞见熟人，一吃完饭，他便带着江小暖，快步去了地下停车场。
然而，即便是如此，好巧不巧的，在餐厅的地下停车场，沈凌夜和江小暖，还是撞见了不该见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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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宋晓琪在医院挂完点滴，夏墨来接她，两个人便就近也来了这家私房菜馆。
在沈凌夜和江小暖往车里钻的时候，宋晓琪正巧从电梯里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江小暖和沈凌夜的对话。
“江小暖，你属猪的么？那么大一盘八宝鸭都能吃完？”
“你心疼了？没吃饱？要不要我现在吐出来？”
“滚！”
宋晓琪在听到江小暖三个字时，就身体紧绷了，她屏息凝神，在完全听清沈凌夜的声音后，整个人都发麻了。
是那个男人！
她昨天没有看见沈凌夜，却听到了沈凌夜的声音，那个男人的声音，宋晓琪做鬼都不会忘记！
宋晓琪脑袋一热，什么理性都没了，她快步跑了上去，叫住了沈凌夜。
“站住！”
沈凌夜当时刚拉开车门，让江小暖坐入副驾驶座。
江小暖听到声音朝外张望，看清了来人是宋晓琪后，她眼底露出一抹惊慌失措，又忙低下了头，转过去背对外头。
沈凌夜将她的反应一点不落看在眼底，并很自然的认为，江小暖这是看到宋晓琪，又想到了前天晚上不愉快的经历。
宋晓琪跑到了沈凌夜车旁，站定在他身后，她右手拳头紧紧捏起，挤得手掌心的伤口生疼。
可是宋晓琪并不觉得难受，那种刺痛，只让她胸口的怒火燃烧得越发旺，几乎到了她无法控制的地步。
她将视线移到面前的男人身上，第一次，有机会看清了他的模样。
男人身体颀长挺拔，黑色西装裤下，双腿修长，他的背很宽阔，头发一丝不苟，仅仅是背影，就让人有种望而生畏的感觉。
宋晓琪的心咯噔了一下，却依然咬牙道：“你这个人渣！我要去找律师，我要告你！”
沈凌夜转过头，冷眼扫过眼前疾言厉色的女人。
“你的男朋友背着你和别的女人厮混，你出了这种这种事情他还忍气吞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宋小姐，真正的人渣是你的男朋友，不是我。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只是证明我不是人渣，站出来保护我的女人而已。”
沈凌夜眼尖嘴毒，一针见血，戳到了宋晓琪的痛处。
一句话，就让宋晓琪浑身颤抖，几乎失控。
她尖叫一声，突然不顾一切去打沈凌夜！
混蛋，他是混蛋！
他毁了她的清白，弄伤了她的手！他怎么可以就这样对自己为所欲为？！
宋晓琪真的好想杀了他！
沈凌夜大手一扬，轻而易举甩开了朝他扑过来的宋晓琪。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家的江小暖多么可爱。
她会折腾会生气，却从不会像宋晓琪现在这样，疯婆子似得乱来。
宋晓琪被推得猛地后退，脚下一个趔趄，就要倒下。
随后赶到的夏墨一把接住她，避免她摔倒在地上。
江小暖转头的瞬间，和夏墨的视线不期对上。
像是触碰到什么吓人的东西，江小暖立马移开了目光，对着沈凌夜，轻声道：“沈凌夜，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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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男人，都能这样翻云覆雨，有将世界作为赌局的能力；
不是所有男人，都有这样海阔胸襟，有将到手成果拱手相让的魄力。
沈凌夜性格恶劣，毒舌腹黑，但是他却依然吸引着石塬、沈凌枫等等一大群人，心甘情愿为他肝胆涂地。
这就是这个男人难以替代的魅力所在。
“大哥，庄园那边来电话了，这个月的家宴推到了月底。”兄弟两个人简单交流完关于沈凌昊的事情，沈凌枫终于谈起了来公寓找沈凌夜的目的。
沈凌夜皱眉：“老爷子向来守时，怎么回事？”
沈凌枫道：“听安叔说，老爷子的腿疾犯了，这两天痛得走不动路，正在满世界找医生。本来原定这周的酒店三季度业绩报告会，也被推迟了，总算是把死刑改成了死缓。”
沈凌夜道：“我不是派了几个人过去帮忙了么？”
沈凌枫耸肩，“那几个人屈服在你的淫威下，未必买我的人的账，大哥，你要是真要帮我，还是得您亲自经手啊！酒店几年下来这么多烂账，一时半会根本处理不过来！”
沈凌夜掐断香烟，道：“这两周不忙，明天让你助理把酒店三年的财务报告和销售业绩报告都拿过来吧。”
沈凌枫闻言，激动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扑腾到沈凌夜身旁，小媳妇似得抱着沈凌枫，肉麻道：“还是大哥对我好！大哥啊，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以后我出息了，一定每天供着你，只要你要的，只要我有的，什么都给你！”
沈凌夜一脸糟心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一把将他八爪鱼似得爪子扯开，又推开沈凌枫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
“给我滚远点，这里不是给你靠的！”
沈凌枫笑得贱贱的，点头，“我懂我懂，这里是我小**子的地儿，大哥您放心，我性取向还是正常的！”
沈凌夜从沙发上站起来，竟像是默认了沈凌枫那句“小**子”，朝书房去了。
沈凌枫虽然看着不靠谱没什么脑子。但是，能在那种豪门世家里生存下来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真的没点心机头脑？沈之琰那么精明的人，又怎么会把公司酒店给到自己的小儿子经营？
沈凌枫啊，看似说话不正经，但是其实本质和自己两位大哥一样——每一句也都是走过心算计过才跳出嘴巴的，不同的是，他的表达方式不一样而已。
就比如说刚才那声“小**子”，看似是开玩笑，但其实是在试探沈凌夜对江小暖的态度。
结果……
熟悉沈凌夜的人都知道，无论沈凌夜是拧头就走还是脸有多黑，只要他没有提出反驳或者拒绝，只要他选择了沉默，那就是默许和答应。
上一会拉着小醉猫出来吃饭时，沈凌枫也开玩笑叫江小暖小**子，沈凌夜，虽然剜了他一眼，但到底也没反驳。
所以……
沈凌枫目光一转，摸了摸没毛的下巴，心中默默道：看来，不是夜叉驯服了野猫，反倒是野猫吃死了夜叉了啊……
能想象么？
从来都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沈凌夜，居然有一天，也会被一个B罩杯的纸片儿姑娘征服……
沈凌枫嘴角笑意渐浓，看来以后，有很多好戏可以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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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和宋晓琪的订婚日子，最后被安排在了11月8日。
日子是夏墨从宋家夫妇提出的三个所谓良成吉日中挑出来的。
从今天开始算的话，距离两人订婚的日子，已经不到一个月。
宋家夫妇已经开始紧罗密布的张罗，他们计划是要把订婚宴弄大一些，并有意借这次活动，冲谈社会的远扬传媒的负面新闻。
夏墨对订婚宴的具体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任由老两口在那里倒腾。
何婉云这些天已经将宋晓琪的房间重新布置一番，这一天，强行让夏墨下班后，到了宋家住一宿。
“晓琪，妈问你，你和夏墨，有没有……恩？”
何婉云在宋晓琪房间，监督仆人整理床铺，拉着自己的女儿，站在落地窗前小声问。
宋晓琪把玩着手掌心贴着伤口的胶带，低着头不耐烦道：“妈！这种问题就不要问了！”
何婉云翻白眼，嗔怒道：“怎么能不问了！晓琪啊，夏墨没答应你爸直接和你结婚，那就说明心里还有犹豫。这婚虽然定了，但是毕竟没有结。你的肚子可要争气点，早点有了，那夏墨不结也得结了，明白了么？”
宋晓琪道：“生孩子？妈，我二十岁不到，你让我生孩子？！我不要，我是模特，万一身材走行了怎么办？！”
何婉云道：“现在趁早把孩子生下来，二十岁开始刚好正式出道，以后事业也不会被耽搁了，多好？！听妈的话晓琪，妈是过来人，女人啊，还是要有个家，再能有事业。何况夏墨来了，多少能帮衬点你爸。晓琪，你是我的亲女儿，我还能坑你么？！”
宋晓琪秀美微拧起，默默道：“这种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了，也要夏墨肯啊！”
何婉云一听有门，目光一亮，道：“夏墨那孩子还没碰你是吧？那就更证明他是个靠谱负责人的男人。傻丫头，这种事情啊，要你主动点，明白么？你年轻漂亮，两个人睡一张床，这种事情，自然水到渠成了！”
宋晓琪想到几日前在那间客房发生的事情。
她被蒙住了双眼，然后有人撩开了她的裙子，然后……
何婉云接下来说的话，宋晓琪都没怎么听进去。
烦躁、厌恶、惶恐、愤怒、低落。
那些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又一点点涌了上来，侵蚀自己的心。
有些人善良，有些人可憎，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他们都会因为伤害而感到痛苦。
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夏墨到了。
何婉云拉了一把自己的女儿，最后总结道：“记住妈刚才说的了吗？一会我给你找条性感点的睡裙，今晚好好抓住机会，明白了么？！”
宋晓琪不耐烦地恩了一声，便跟着何婉云下楼了。
饭后，何婉云亲自给夏墨沏茶，商议订婚宴的一些细节问题。
她问：“夏墨啊，订婚宴的时候，你那边需要请什么人吗？”
夏墨接过她递过来的茶，道：“不用了，我从小就是孤儿，又在美国长大，没什么亲人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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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
J市某高档住宅区，沈凌昊正舒舒服服泡在浴池里，享受难得惬意的时光。
这两天忙着处理和远扬传媒的案子，沈凌昊也是折腾得不轻。
好在现在事情总算彻底压下来了，远扬传媒那边，也已经接受行政处分，花了点钱，把事情给摆平了。
沈凌昊认真将事件想了一遍，才发现，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自己的大哥。
而沈凌昊不知道的是，若不是正巧宋晓琪得罪了沈凌夜，沈凌夜绝对不会默许沈凌昊将这次事件的罪责都推卸到远扬传媒。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沈凌昊现在绝对没有时间还在这里舒舒服服泡澡。
手机响了，沈凌昊伸出手，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沈总，传闻几天前在解放路上的私房菜馆地下室，有人看到了大少爷和宋晓琪。”
沈凌昊皱眉，“宋晓琪？”
唐盟道：“就是宋远民的女儿。”
沈凌昊目光一转，突然想起不久前有人发给唐盟的那张照片。
沈凌夜在手机店买女式手机。
所以……沈凌夜和宋远民的女儿在一起？
沈凌夜刚买了那支手机，WAST影院就出事了。
沈凌昊眼睛一眯，心中有了个猜测。他道：“把那小丫头带过来，我要见她。”
当天中午，宋晓琪和几个同学上完课，正在大学旁边的一家餐厅吃饭。
中途她上厕所，从女厕所出来，就被人捂着嘴带到了一间包厢了。
宋晓琪经历过上一次的事件后，心里留了阴影，被男人这样拖走，她心里涌出巨大的惊恐，奋力反抗。
唐盟推着她进入包厢后就松开了她，关门，站定在门口。
宋晓琪惊慌失措，她紧张地望着唐盟，道：“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放我出去！”
“宋小姐，不用紧张。”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浑厚的男声，宋晓琪吓了一跳，猛然转头，却见一个男人正端坐在餐桌前。
“沈——凌昊？”宋晓琪诧异道。
远扬传媒和WAST影院线合作多年，宋晓琪也在饭局上见过沈凌昊几次。
沈凌昊下巴微微一扬，示意宋晓琪坐下。
宋晓琪犹豫了一下，走到沈凌昊对面空位上，坐下。
“找我什么事？”宋晓琪冷声问。
这次事件，WAST推脱了所有责任，将错误全部归在远扬传媒，宋晓琪作为宋家人，对沈凌昊的态度也跟着冷了下来。
沈凌昊显然也不想和这个小丫头寒暄什么，直接开门见山，“你，在和我大哥交往？宋小姐也真是为了我大哥牺牲够大的，居然愿意出卖你亲爸爸。”
宋晓琪皱眉，“什么乱七八的，沈凌昊，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沈凌昊仔细观察宋晓琪的表情，从一旁，拿起一张倒扣的照片，翻开，推到宋晓琪面前。
宋晓琪看到照片上的人，面色遽变！
“他是你大哥？！”宋晓琪寒声问，“沈凌夜？”
原来那个男人，就是名声显赫的沈凌夜？！
沈凌昊道：“这么看来，宋小姐，确实认识了。既然你们不在交往，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餐厅的地下停车场？关于我和季诗曼的绯闻，还有那些商业情报，是你告诉我大哥的吧？！”
宋晓琪嗤笑，“开什么玩笑，我和他？和他交往的是江小暖，怎么会是我？！”
沈凌昊眼皮微微一挑，一字一顿道：“江——小——暖？”
宋晓琪警惕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道：“沈凌昊，我不知道你又在玩什么花招，我马上就要和夏墨订婚了，至于你的那位那位大哥……”
宋晓琪突然拿起桌上的照片，撕成了碎片！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仇人！”
宋晓琪说完，转头，打开包厢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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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周多的时间，江小暖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大抵是因为自己受了点伤，加上沈凌枫那边的烂摊子，沈凌夜对江小暖的行为标尺刻度，也没有之前那么精细了。
比如说，允许江小暖将晚上厨房的垃圾，拖延到第二天早上扔。再比如说，从每天拖一次地，放宽了到了三天一次。
江小暖辞掉了夏墨工作室的工作，沈凌夜拒绝她出面沟通，自己把这事儿揽了过去。
这就直接导致江小暖对自己人事档案去向的问题一无所知，也更不会知道，她啊，已经又被沈凌夜卖了一回。
事实证明，沈凌夜投资建造在公寓旁的那间设计室，是非常有价值的。
这体现在：本来一直翻墙打洞吵着要出去工作的江小暖，终于安静下来了，乖乖窝在设计室里倒腾。
这些天江小暖开始全身心投入服装设计中，专心致志完成设计实践课的作业。
那一天，在江小暖终于完成了那件样板裙装后，她也终于发现了，自己放在书桌上的那本设计本不翼而飞了。
江小暖气炸了，那是她四年积累下来的成果啊！几乎耗尽了她的心血，居然就这样没了！
她当时就打了电话给沈凌夜，质问一番后，沈凌夜居然轻描淡写回答她：
“就当是房租，没收了。”
房租？！
你妹的姑奶奶我求你住这里了么？！
当天晚上，江小暖罢工，拒绝给沈凌夜做饭。
沈大少爷回家，迎接他的不是满室的食物飘香，而是江小暖一张冷冷的面瘫脸。
这一天，WAST假日酒店的Q3季度业绩报告会议刚刚结束，沈凌夜本以为终于可以缓缓睡个好觉了，没想到回家，还要看小丫头的脸色。
他换了拖鞋，将西装脱了，直接甩向坐在沙发上的江小暖。
江小暖扒开头上某人的西装，一把丢在地上，然后踩踩踩！
沈凌夜挑眉，“江小暖，几天不揍你，皮又痒了？”
江小暖道：“把设计本还给我？！”
沈凌夜扯开领带，走到江小暖面前，将领带随手挂在江小暖脖子上，义正言辞道：“不给。”
江小暖脑袋轰一下炸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凌夜！有些问题是原则性问题，那是我的梦想，那本设计本是我多年梦想的凝聚心血，绝对不能丢掉！”
沈凌夜看着涨红脸蛋瞪大眼睛的某人，不但没觉得生气，反而有种逗猫的乐趣味。
他捏了捏江小暖的脸上，“连贞操都已经给我了还和我谈原则？江小暖，你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切事情，以取悦我为上，以惹恼我为下，明白了么？”
“你以为你是皇帝么，什么都由着你一个人任意妄为！”江小暖拉开沈凌夜的手，嚷嚷。
沈凌夜反手捏紧她的手，道：“我是不是皇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江小暖你从里到外都被我吃抹干净了，你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乖乖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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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呆呆望着沈凌夜细长幽深的黑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沈凌夜近在咫尺，这个男人粗暴的掠夺了她的第一次，囚禁她，凶她，骂她。
可是他也会在出差回来的时候给自己带礼物，会在她被别人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保护自己，会每晚抱着她安静入眠。
而此刻，他正拉着自己的胳膊，默默与自己对视。
江小暖企图看清沈凌夜眼底隐藏的情绪，想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会**她，真的只是因为那晚在韵邸，她不小心偷听了他的电话吗？
如果是，那么现在，他这样纠缠着不肯放自己走，又是为什么？
江小暖想深了，有些入神，回神时，却见沈凌夜的脸，已经渐渐朝着自己靠近。
他的目光像是宇宙深处的黑洞，带着不可思议的吸引力，牢牢将江小暖吸住。
沈凌夜靠近面前的女人，目光从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下滑，落到她半张的红唇。
靠近了，闻到了她身上混着沐浴乳和洗发水的香味；
更近了，他感受到了她鼻间呼出的热乎乎的气息。
沈凌夜当时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什么都没有想，彻底放空。他全身心都安静下来，静静望着眼前的女人，然后，下一刻，他坐直了身体，薄唇缓缓迎上了她两片诱人的嘴唇。
这不是沈凌夜第一次吻江小暖。
第一次吻她，是江小暖喝醉了那晚，那时候，江小暖并不知情。
第二次，是在不久前，在大学，从韩小北手里救了江小暖，沈凌夜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抱着江小暖的时候，在她发间落下了一个吻。
然而，这虽然不是第一次两人接吻，却是首次，两人都在大脑非常清晰的情况下接吻。
沈凌夜微凉的唇触碰到自己嘴唇的瞬间，江小暖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的心毫无征兆的，突然疯狂跳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她微微后倾身体，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沈凌夜鼻尖亲昵地靠着江小暖的鼻子，垂眸，凑出脑袋，追逐着她的唇，又吻了上去。
他没有抱着江小暖，没有强迫她，只是一只手依然捏着她的手，不轻不重包在掌心里。
江小暖是可以挣脱的，只要她愿意，她可以马上闪开。
可是，她没有。
是因为沈凌夜望着自己的近乎深情的目光？
还是因为他那温柔带着致命**的一吻？
江小暖不知道，她脑袋里一片空白，耳边是自己疯狂的心跳声，鼻间是属于沈凌夜的独有的气息。
沈凌夜耐心地沿着江小暖的唇线，一遍遍临摹，江小暖脸颊开始发热，她的腰随着沈凌夜的靠近，越压越低，在到就要倒向床铺的时候，沈凌夜及时伸出手，一把捞住了她的后腰。
江小暖因为他的动作轻呼，沈凌夜大手收拢，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撬开了她的唇。
这是江小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吻，不是蜻蜓点水的一带而过，而是攻城略池的肆虐扫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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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的舌头如水中游鱼，在江小暖的嘴里四处穿梭，原本温柔的吻，随着沈凌夜越发粗重的呼吸，变得极具侵略性。
他一把将江小暖分腿抱坐在自己腿上，扣着她后腰的手，探进了她睡衣中，在她光洁的后背一下下抚过。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沈凌夜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江小暖的唇，开口道：“江小暖，呼吸。”
他的声音因为****而变得沙哑低沉，透着男性特有的磁性和性感，还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江小暖脸蛋滚烫，沈凌夜的眼睛近在咫尺，她却不敢看，低头间，才发现自己不知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沈凌夜的腿上。
江小暖慌忙要爬下来，沈凌夜却牢牢抱紧她的腰，不让她动。
她在沈凌夜腿上磨蹭，弄松了沈凌夜小腹上圈着的浴巾。
沈凌夜喉结微微滚动，扣着江小暖的后脑勺，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江小暖，你在挑逗我？”
江小暖被他嘴里哈出的热气弄得浑身一颤，头皮一阵酥麻。
她目光四处乱撞，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随即江小暖咽了口口水，乱哄哄道：“没有，这个真没有！”
沈凌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扣着江小暖腰的手一点点滑下。
江小暖像是受惊的小鹿，跳了起来。
不是没和这个男人发生过关系，但是像这样调情嬉闹，江小暖绝对是第一次。
她只觉得大脑空白，头皮麻烦，局促不安到了极点。
“那个……沈凌夜，你不是说了么，吃了饭就——”
沈凌夜拉开江小暖推他前胸的手，望着江小暖，玩味地问：“就什么？”
眼看着睡裤就要被某人扒掉了，江小暖急了，扭腰就要刚一旁滚！
沈凌夜顺势翻了个身，扑了上去，整个把她压在自己的床之间，在江小暖腰抵抗之际，捏起她的下巴，以吻封缄。
腰上，是沈凌夜炙热滚烫的大手；
鼻间，是属于沈凌夜的味道和气息；
唇间，是沈凌夜微凉却霸道的吻。
身体不再僵硬，渐渐放软，沈凌夜离开江小暖的唇，抬起江小暖的一条腿，正要挺身而入的瞬间，江小暖按住了沈凌夜的前胸。
因为刚才的索吻，江小暖的气息有些急迫，她眼底带着迷离，却依然有一丝理性清明在其中挣扎。
她一瞬不瞬望着面前的男人，感受着手掌心下他胸腔处传来的有力快速的跳动，开口问：
“为什么？”
沈凌夜捏住她的手俯身，将头埋入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什么为什么？”沈凌夜漫不经心地问，舌头在她脖颈上留下一道湿润。
江小暖望着天花板的水晶灯，问：“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曾经用那么憎恨的眼神看我。”
江小暖永远记得，在这间公寓的客房浴室里，沈凌夜曾经掐着她的脖子，几乎要将她掐死。
那时他眼底有歇斯底里地恨和厌恶。
这种眼神和表情，在之气他与她发生关系时，沈凌夜也曾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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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话：想看正戏？嚯嚯嚯~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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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九月最后一天。
沈凌夜带着江小暖，曾去和沈凌枫吃饭，期间，遇到了沈凌昊。
当时，两人默契地将江小暖作为沈凌枫的女人，介绍给了沈凌昊。
现在，沈凌昊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江小暖其实是沈凌夜的女人，然后故意顺着沈凌夜和沈凌枫的话，以沈凌枫女朋友的身份，将江小暖介绍给了他们的父亲，沈之琰。
沈凌枫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沈之琰也从不插手。可是这一次，沈凌昊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让沈之琰对江小暖有了兴趣，跟着沈凌枫回大宅吃饭。
现在，如果继续这个谎言，承认江小暖是沈凌枫的女朋友，那么如沈凌枫刚才所说，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从沈之琰现在的态度来看，总有一天，他还是要见江小暖的。到时候真如沈凌枫所说，弄巧成拙两个人真结婚了，该怎么办？
如果现在澄清，江小暖不是沈凌枫的女朋友，那么就变相承认了，她是沈凌夜的女人。
而那么做，就等于将江小暖推到了风口浪尖，沈凌昊一定会在外大肆宣传沈凌夜的这根软肋。
除了沈凌昊这边外，沈之琰要是知道了，江小暖是沈凌夜的女人，会怎么样呢？
作为目前最有可能成为WAST财团继承人的沈凌夜，沈之琰会同意江小暖这样一个黄毛丫头成为自己最喜欢的儿子的女人么？
沈凌夜挂了电话，心里有些烦躁。
沈家是贵族名门，长戟高门，规矩繁重。
凡事到了大宅里，再简单的事情，弄不好，都会变得复杂。
因为在那里，所有的人与事，没有是非对错，没有人情冷暖，在那里，沈之琰，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他的话，就是对错唯一的标杆。
沈凌夜绝对不希望让江小暖踏入那座大宅，因为一旦那样做了，就等于，江小暖不再属于他沈凌夜，而成为了沈之琰手里的待宰羔羊，任其宰割。
在浴室洗了澡，沈凌夜心事重重地走出卧室。
饭厅空无一人，唯有一碗海鲜面，冒着热气。
沈凌夜望了眼紧闭的客房门，想到昨晚的事情，微微皱眉。
他沿桌坐下，匆匆吃完了那碗面。
推开客房的门，居然没有发现江小暖。
沈凌夜心思一转，出了公寓，朝走廊另一头的工作室去。
果然，江小暖在那里。
他推门而入，江小暖抬头，开口道：“今天我可能要回趟学校。衣服做好了，这是我大四设计实践课的作业，我要交给助教。”
江小暖话说口吻平淡，没有任何异样。
就好像，昨晚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是，发生了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呢？
有些东西，我们看不见，但在心里，已经留下烙印。
沈凌夜走上前，拿走江小暖手里那个装了样板衣的纸袋，道：“江小暖，今天老老实实呆在公寓里，哪儿都不准去，明白么？”
又要禁足么？
江小暖很自然将沈凌夜的这一行为和昨晚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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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眼巴巴望着他袋子，“那个，那这件衣服。”
沈凌夜道：“东西我今天会给夏墨。”
江小暖点点头，哦了一声。
沈凌夜望着眼前低头不说话的女人，顿了顿，拎着袋子，转头走了。
坐了石塬的车，沈凌夜抵达公司。
石塬又绕到了EA所在的商务楼，奉命把纸袋子交给夏墨。
因为赶着回公司处理其他事情，石塬直接将袋子放在了EA前台，随即就走了。
前台小姑娘每天手里都要经手很多东西，哪里记得住。她在纸袋子上贴了张夏总监的标签，然后就急匆匆往厕所去了。
正巧这个时候，周心莹抵达公司。
自从江小暖辞职后，设计总监助理的位置，就暂时由周心莹代替了。
经过前台的时候，她如以往一样，在前台柜子上找到了需要递交给夏墨的各类信件和物品。
看到那个贴着夏总监的纸袋子，她很自然地也一并拿走了。
在总监助理办公室，周心莹放下包包，开始一天的第一个工作：整理夏墨的信件和物品。
她会将信件物品分类，剔除一些广告和垃圾。
当她从纸袋中取出那件制作完成的样板裙，周心莹目光一亮。
作为行业从事多年设计工作的周心莹，一眼就看出了这件作品并非池中之物。
周心莹好奇地查看纸袋子，发现里头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每个人都会对美好的东西，存在觊觎之心。
作为设计师的周心莹，目光贪婪地望着手里没有标明来源的样板裙，心里便也涌出了些许不该有的心思。
********
沈凌夜上午有个会议，结束后就要直接去机场，飞往B市，参加沈家例行一个季度一次的家庭聚餐。
时间很紧迫，上午十点半，结束会议后，沈凌夜坐上宾利车，往机场去了。
在车上，他突然想起早上忘了告诉江小暖今晚不回去的事情。
而当他真的拿起手机要通知她的时候，沈凌夜又犹豫了。
自己回不回家，为什么要向她通报？她算老几？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了。
是沈凌枫。
“大哥！”沈凌枫笑得有些勉强，“你还没到机场吧？！”
沈凌夜听出他口气有些不对，问了句：“怎么了？”
沈凌枫道：“奥！是这样的，那什么，暖暖不是病了么？安叔听说她身体不好，特地派了专机过来要接她！”
沈凌夜面色遽变。
沈凌夜沉声问：“他在你旁边？”
沈凌枫笑，看了眼身旁的安明，有些牛头不对马嘴道：“呵呵，是啊是啊，父亲是在太热情了！那什么，你公司不是离暖暖家近么？时间不早了，我们就直接去机场了，那什么大哥，你替我接一下暖暖啊！我们在机场回合！”
啪嗒。
电话被挂断了。
沈凌夜缓缓放下手机，脸色凝重。
安明居然亲自来了？！
还专机？这不是明摆着今儿一定要带江小暖回去么？！
沈凌枫电话里意思很明确：要是沈凌夜不把人带出来，安明就要亲自去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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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对江小暖的态度，居然这么客气。
沈凌夜非但没有觉得高兴，反而心中警铃大作。
安明的态度就是沈之琰的态度，沈之琰越是对江小暖关注，江小暖就越危险。
一行几个人，跟着安叔进了机场大厅，从VIP通道直接登机。
江小暖一直跟在沈凌夜和安明身后，她注意到，安叔虽然在引路，但是却始终保持着比沈凌夜落了半个身体的距离，让沈凌夜走在前面。
从安叔的身份，加上他对沈凌夜大少爷的称谓，江小暖似乎已经知道了，沈凌夜要带她去和谁吃饭。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带她去沈家的饭桌上吃饭？
还要装成是沈凌枫的女人？
江小暖一头雾水。
江小暖跟着前面的人刚走进一架私人飞机机舱，就听到了某人的大呼小叫。
“啊——宝贝儿，你总算是来了啊！”
江小暖还没搞清楚，沈凌枫已经扑过来了，一把圈住她的肩，橡皮糖似得黏了上来。
江小暖被那肉麻的声音弄得差点中饭都吐出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推沈凌枫的手，到一半想到现在的状况，又改成了握上沈凌枫的手。
沈凌枫无视沈凌夜投来的目光，盯着江小暖一阵嘘寒问暖，“怎么样暖暖，感冒都好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江小暖：“啊——哦，感冒都好了，已经没事了。”
沈凌枫点点头，认真道：“这样就好。哎哟宝贝，这么多天不见你，想死我了。走走走！”
沈凌枫圈着江小暖往飞机里头走，还不忘回头朝安叔笑，“谢谢安叔了，那什么，我和我们家暖暖到里面叙叙旧，你们先聊！”
沈凌枫说着，就带着江小暖，进了机舱尾部的一间小卧室里。
门关上的瞬间，沈凌枫脸上的笑容全部垮了下来。
他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门板上，伸手抚胸，“吓死我了……”
江小暖在床沿坐下，问：“沈凌枫，你们要带我去和你们的父亲吃饭？”
沈凌枫从门上站起来，在江小暖身旁坐下，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大半瓶，才点头，道：“准确来说，是回大宅，和老爷子吃饭。”
江小暖皱眉，“为什么？”
沈凌枫叹气，仰头栽倒在床上，道：“还记得我和你说的了么？大哥和二哥是你死我活的敌人。现在二哥知道你是大哥的女人了。他告诉了老爷子，说我有女朋友了。”
江小暖问：“既然他知道我是沈凌夜的——女人，为什么要说我是你女朋友？”
“这样游戏才好玩，不是么？”沈凌枫嗤笑，转而道，“这些日子大哥好险要把二哥弄死，二哥，这是在气大哥呢！自己的女人成了弟弟的女朋友，大哥现在一定气炸了。”
江小暖又问：“那——和你父亲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干嘛要继续假装？”
沈凌枫又笑，“江小猫，你太天真了！老爷子既然已经认定你是我的女朋友，如果我们几个兄弟再反口，他会觉得自己被我们耍了，会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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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皱眉，没再说话。
沈凌枫叹息，道：“哎，总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考虑，你现在都不能被老爷子知道，是大哥的女人。所以江小猫，一定不能露出破绽，明白么？”
江小暖问：“万一你父亲知道了会怎么样？”
沈凌枫伸手成掌，对着自己的脖子拉了一下，“我会死，大哥也会死，你更会死。”
江小暖：“……那怎么办？总不至于一直这么假装下去吧？！”
沈凌枫摇头，“先别急，一会等下了飞机，再和大哥具体商量一下，办法不是没有，不用担心。江小猫，大宅里可都是成精的老狐狸，到了那里，一定要小心谨慎知道么？除了我和大哥，谁的话都不能信，明白么？”
江小暖点点头，郁闷道：“知道了啦！真是倒霉！”
沈凌枫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江小暖的脑袋，道：“你啊，招惹了我大哥，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哟……”
江小暖目光一转，忙问：“沈凌枫，我问你件正经事，你知道你大哥为什么恨我么？！”
沈凌枫皱眉，“他恨你？！他给你买吃的用的穿的，还恨你？江小暖，我大哥性格确实恶劣，脾气确实暴躁，可他凶你骂你不代表恨你啊！”
江小暖朝天翻了个白眼，放弃。
沈凌枫看来对此，也是不知情的。
接下来的时间，沈凌枫和江小暖简单交流了一下彼此的喜好和日常习惯，免得到时候出状况。
J市到B市也就一个小时的飞行路程，很快，飞机就降落了。
沈凌枫依然圈着江小暖的肩膀，笑眯眯从卧室里出来。
他故意打了个哈气，眯着眼跟着沈凌夜和安明，下了飞机。
四辆黑色劳斯莱斯车整齐停在了飞机旁，沈凌夜径直进了第二辆车里，沈凌枫则带着江小暖往第四辆车。
在经过第三辆车的时候，江小暖隐约看见，车后座，坐着一个人。
沈凌枫在她耳边轻声道：“二哥。”
安明带着随行的四个男人，上了第一辆车。
随即，四辆奔驰车缓缓启动，离开了机场直奔高速。
江小暖在车里问沈凌枫，“沈凌昊来了，怎么不直接走，还等我们？”
沈凌枫狠狠捏了捏江小暖的脸颊，在前排司机看不到的角度，对江小暖夸张的挤眉弄眼，“咱们是三兄弟，自然要同出同进，这才是好兄弟啊！宝贝儿，不可以直呼二哥名字，要叫二哥，明白么？！”
江小暖糟心地看了眼表情夸张的沈凌枫，哦了一声，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开车的司机，便乖乖不再说话了。
从安明的出现，到那架高大上的私人飞机，再到训练有素的车队，江小暖觉得自己就像是走进土豪世界的女**丝，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总之一句话，就是各种亮瞎狗眼……
事实证明，有钱人也是分三六等的，当江小暖所坐的车子一路行驶到沈凌枫所谓的大宅边上时，江小暖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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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探头探脑四处张望，想要找个仆人问路，然后走廊里不知怎么的，就是空无一人。
转过一个转角后，江小暖发现有一间房间的门开着。
她好奇地往里头打量了一眼，想看看是不是有活人。
目光扫过房间，除了精美陈设的家具，空无一人。
江小暖郁闷，正要继续往前走，突然，她停住脚步。她猛然回头，再往那间房间一看。
果然，在靠着窗户旁的墙边，站着一个人。
而江小暖刚才之所以会错过他，是因为——他，还是差不多一米高的小孩。
小男孩浓眉大眼，皮肤白皙，穿着考究的小西装，站得像一颗小松树，笔直笔直的。
他也发现了门口正在打量他的江小暖，正用那双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江小暖。
江小暖朝他笑了笑，走了过去，在孩子面前蹲下，问：“那个，请问，你知道花园怎么走吗？我好像迷路了。”
那个孩子依然瞪大眼睛望着她，抿着嘴巴不说话。
江小暖开始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一个聋哑人。
可是，长得这么水灵灵的孩子，怎么会是聋哑人呢。江小暖和那孩子对视了三五秒，随即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孩子眨巴了一下眼睛，却依然没说话。
江小暖问：“你知道花园走怎么对吗？”
小男孩又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听得懂我说的话啊，为什么不说话呢？
当江小暖再度重头到尾打量这个孩子的时候，她猛然醒悟。
这孩子一动不动笔直站在这个角落里，难道是在罚站？
小男孩生的实在太漂亮，江小暖忍不住伸手去掐他滴水的脸蛋儿。
“现在这里又没人，不用站这么费劲。你悄悄告诉我花园在哪里好不好？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小男孩骨溜溜的眼睛望着江小暖，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又被江小暖眼底的恳请打动。
小男孩抿了抿嘴，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戳了戳门外左侧方向。
江小暖点头，问：“然后呢？”
小男孩又沉默了，他嘴唇几次抿动，似乎很想说话，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要紧牙关不肯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江小暖左侧墙壁，传来一阵声响。
江小暖吓了一大跳，惶恐地朝声音发源地看。
却见一扇原本紧闭的门，缓缓被人推开了。
那扇门的颜色和周围墙壁一模一样，以至于江小暖进房间时没有注意。
毕竟是在别人家里，江小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有点被人逮着做坏事的感觉。
她不经意间低头，却见眼前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眼底流露出了巨大的惊恐。
江小暖朝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木门已经全部打开，一个男人，正站在门前。
男人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穿着精致修身的衬衫西裤，身形挺拔，体格健硕。
他头发黑亮浓密，额头饱满宽阔，一双剑眉下，那双细长的黑眸里沉淀着睿智和淡然，还有怎么都掩饰不去的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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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男人四十才是最辉煌的巅峰时刻。
眼前男人几乎颠覆了江小暖对中年大叔的所有认识。他有着俊朗非凡的脸孔，偏偏周身还有一种阅历年岁沉淀出来的稳重。
江小暖目光从他俊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上收回，错觉就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后的沈凌夜。
从惊艳中回神的江小暖，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正一瞬不瞬望着自己。
江小暖慌忙移开黏在他身上的视线，随即朝他微微一笑，“抱歉，我——我只是来问路的。”
男人伸手，将手臂上垂着的黑色西装递给了身后的人，随即他抬脚，朝江小暖和男孩所在的方向走。
或许是这个男人气势实在有些骇人，江小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觉得心里好慌。
男人走到江小暖面前的时候，江小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艾草味。
不过江小暖现在无暇顾忌这味道，因为她能感受到他显微镜似得双目正在她身上来来回回看。她拳头不由自主捏紧，盯着眼前男人衬衫下健硕的肌肉，头皮一阵发麻。
“想去哪里？”
突然的，面前的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是中提琴，低沉厚重，在胸腔形成了闷闷的共鸣，非常好听。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道：“奥——花园！”
男人朝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神，那人忙上前，对江小暖伸出手，示意她朝门外走。
这是要帮着引路么？
江小暖忙点头，对面前的男人鞠躬，“谢谢！”
因为弯腰的姿势，肩头的黑发垂下，在空中荡漾的时候，擦过了面前男人的手指。
冰凉顺滑的触感稍纵即逝，男人的手指微妙地动了动，却依然不动如山站在原地。
江小暖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压抑沉重的地方。
然她刚出门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孩子呜咽的声音。
江小暖脚步顿住，犹豫了两秒，又忍不住退了两步站定在门口。
却见那间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个男人，他正拿着一根教棒，在往小男孩摊出的手掌上狠狠敲打！
男孩大颗眼泪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滚落，看上去楚楚可怜。他明明很痛，却死咬着嘴唇不肯喊出声，更没有收回自己举在教棒下的那只手。
江小暖心中一震，她忍不住回头问带路的男人，“为什么要打他？”
男人面无表情道：“小少爷罚站的时候，动了身体。”
江小暖愣住，“就因为给我指了路？！”
男人点头，“是。”
江小暖张了张嘴，一时居然有些哑口无言。
就那样抬了一下手，也算是动了？就要这样惩罚他？！
“住手！”江小暖不假思索地喊了出来。
那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而已，怎么可以就因为这点理由这么打他？！
江小暖心疼又愧疚，她再度回到房间，推开男孩面前的人，蹲下身体去看男孩的手。
“怎么样？痛不痛啊？”江小暖捏起那只小手掌一看，小孩子皮薄肉嫩，这么几下打下去，已经是触目惊心的红痕，甚至已经有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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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枫看着身旁的人叹息，“江小暖，你啊，真是事故多发区，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一定要绕着你走！那间房间？闹不闹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间房间是庄园里的禁区，平日里不准任何人进去。我记得小时候有个仆人好奇，试图要进那间房间，结果门还没打开，就被老爷子的人逮住了，直接就——”
沈凌枫用手比划了一把枪，在太阳穴上戳了戳。
江小暖抽气，“不会吧……那我不是死翘翘了？”
沈凌枫眯眼看着江小暖，“既然安叔安排了你去那间房间，那么自然就是老爷子的意思，你就安心住着吧！”
江小暖总觉得，自从她踏入这处庄园，就像是进了一场RPG冒险游戏，所见所闻都新奇不说，简直是步步惊心。
江小暖想到刚才房间里遇到的小男孩，不禁问：“哦对了，沈凌枫，沈家除了你们三个少爷外，还有别的少爷么？”
“大宅里养着的女人孩子多了去了。”沈凌枫说完，见江小暖一副莫名状，补充道：“老爷子女人加起来都可以开奥运会了，至于子女，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七八个养在大宅里。”
江小暖的嘴巴张的可以塞进一个鸵鸟蛋，眼珠子瞪得有鹅蛋大。
沈凌枫被她逗乐了，下意识想要去捏她脸蛋，手指一动，想到沈凌夜，又忍住了。
“大宅里的事儿比你想象得复杂多了，不过这些都不管你的事，你只要负责今晚陪着吃顿饭，明天就可以走人了。大哥说了，到时候就说你和我分手了，这件事就算这么解决了，恩？”沈凌枫说完，将茶杯里剩下的茶喝完，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给你去弄套像样的衣服，你在这里坐一会吧，老爷子是个会享受的人，这茶可是进贡中央的贡茶，有钱都买不到，你慢慢喝吧，这里一般仆人都不过来，我找个人在水榭外候着，一会回去了，他会给你带路。”
沈凌枫交代完，就也闪人了。
四周一下子没了人，身后是一大片悠悠湖水，面前是红透了的枫叶和黄绿相间的银杏树。
有风吹过的时候，簌簌作响，树叶摇曳的声响，反而让这里越发安静。
江小暖见没人，就走到水榭临湖一边的倚栏旁，在长木椅上坐下。
她身体靠着朱红的圆木柱，双腿放在木椅上，拿着茶杯嗟叹。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啊……”
这个世界，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午后阳光静好，从J市到B市，折腾了大半天，江小暖脑袋里胡思乱想了一通，没多久就昏昏欲睡了。
临湖另一侧的一栋房子里，有人静静伫立在窗口，望着湖对岸水榭里的人儿。
那人正是江小暖刚才在房间里遇到了中年男人。
男人目光长时间凝聚在江小暖身上。
看她漆黑的墨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穿过倚栏，随风摇曳在半空；
看她半掩在阴影中娇俏的脸上，轻轻闭拢的双目，以及那微微翕动的红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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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的，江小暖捏着茶杯、垂在栏杆外的手一松，那个价值连城的清窑茶杯，就噗通一声，掉入了湖中。
意外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人，只见江小暖猛然从长椅上跪坐而起，她伸手捋开耳边的长发，焦急地朝湖里看，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东跳西窜。
然后，她突然抬起头，左顾右盼。
中年男人朝旁边走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视线，再站定在窗前的时候，江小暖已经灰溜溜离开那间水榭。
在身后仆人看不到的地方，中年男子终年紧抿的唇，扬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下午四点半，沈凌枫带着三五个仆人，浩浩荡荡抵达了江小暖的房间。
会亲自过来，除了不放心江小暖，沈凌枫还是想借机看一下这间在童年生活中，带着神秘色彩的房间。
然而，沈凌枫还没来得及敲开那间房间的门，就在走廊上，遇见了另外几个人。
安叔走在最前面，看到沈凌枫躬身点头，“三少爷。”
沈凌枫看着他身后仆从手里的衣服，皱眉，“安叔，您这是……”
安明道：“这是先生安排的，说是给江小姐晚上用餐时穿。”
沈凌枫心跳了跳，不动声色地问：“安叔，老爷子什么时候，对我得女朋友这么上心了？”
安明笑，“这是先生的意思，至于他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
沈凌枫点点头，“那——就有劳安叔了。既然这样，我就等在这里好了，一会带暖暖一起下楼。暖暖第一次来这里，不太熟悉，我怕她找不到路。”
安明道：“不用了，一会好了，会有人带她去餐厅的。”
沈凌枫再次耐人寻味地看着安明一眼，随即便悻悻离开了。
太奇怪了，老爷子为什么会对江小暖这么上心？
从未见过的神秘房间，亲自替她准备衣服。
如果只是儿子女朋友，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么？
沈凌枫心中疑惑重重，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安叔敲开了江小暖房间门后，四个女仆就鱼贯而入。
江小暖此时还不知道，进来的这四位女仆并非一般女仆，这四位都是贴身伺候沈之琰的仆人，在沈家仆人中，也是最有权有地位的仆人之一。
“江小姐，她们先替您更衣梳妆，好了后，再去餐厅用餐。”
沈凌枫不是说他送衣服来么？来的怎么是安明？
江小暖好奇，却没敢多问，哦了一声。
安明离开房间后，四个女人便开始对江小暖上下其手，伺候着她洗漱脱衣。
“那个，衣服我自己穿就行了，不用帮忙……”江小暖见几个人狼似得朝自己靠近，抱胸往后退了一步，呵呵道。
四个人互相看了眼，倒也没勉强，任由江小暖拿着衣服躲进了浴室。
仆人拿过来的，是一条香槟色短款小洋装。抹胸式设计，肩头有白色貂绒披肩。
裙子上没有任何LOGO条，江小暖是做设计这行的，一眼就看出这是设计师亲手剪裁的样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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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没能再说下去，沈凌夜圈紧她的腰，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那是急切粗鲁的一吻，极具侵略性。
沈凌夜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证明什么，捏开江小暖的下巴，探舌卷入江小暖唇间。
他的大手在她腰上重重摩挲，紧紧将江小暖抱在胸前，不留半点缝隙。
他鼻息格外粗重，炙热的气息落在江小暖脸颊上，带出浓郁的****。
江小暖被动地由他抱着，沈凌夜的舌头像是游鱼一般，灵巧在在她嘴里游走着，单方面索取着。
直到江小暖差点要窒息了，沈凌夜才松开她的唇，辗转沿着她的脖颈，吻上了她貂裘披肩下的前胸。
江小暖被他滚烫的舌头弄得忍不住低吟了一身，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有些发软，在沈凌夜手就要从裙子下摆探入的时候，江小暖拉住了他的手。
“沈凌夜不要！”江小暖轻声阻止了他，声音带着喘息和自己都没察觉的一抹妩媚。
沈凌夜气息越发粗重，他懊恼地抬起头，额头抵着江小暖的眉心。他反手捏紧了江小暖压着他手得手，紧紧捏进手心。
江小暖能感觉到，他手心已经浸湿出一层汗水。
轻轻在江小暖嘴唇上又落下一个吻，沈凌夜再一次勾紧了江小暖的腰，大大方方将他小腹下燃起的欲望抵上了江小暖的小腹。
他哑声暧昧道：“江小暖，我想要你。”
****燃起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磁性和霸道，江小暖抿了抿还有些发麻的唇，在铺天盖地属于沈凌夜的气息中，咬牙道：“别闹了！一会还要吃饭！”
手心下，沈凌夜胸前的心跳几乎要破体而出，而另一只手，依然被他紧紧捏在手掌心。
接下来的三十秒，沈凌夜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江小暖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个男人正在犹豫。
突然的，沈凌夜放开了她，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对着外头紧张兮兮盯着走廊尽头看的沈凌枫道：“那个带了么？”
沈凌枫震惊了，“我靠大哥，差不多可以了啊！”
沈凌夜皱眉看了他一眼，沈凌枫咽了口口水，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了一片小东西递给了沈凌夜。
沈凌夜伸手接过，沉声道：“你先过去吧！”
然后，门再一次呯的被关上。
沈凌枫：“……”
就这么几个小时也忍不住了么？！
简直就是——情兽！
沈凌枫无语，撑着腰摇摇头，摸了一把头发，他看了眼时间，道：“还有半个小时就六点了，大哥你悠着点！”
沈凌枫贴着门把话说完，便一个人讪讪朝餐厅走了。
“沈凌夜，你——你想干嘛？！”江小暖惊恐了，她下意识要往一旁躲，沈凌夜却抬手圈住了她，根本不让她跑。
这是一间储物间，堆放的都是些暂时不用的家具。房间没有窗，唯有一角通风口，从叶片下传递进来一点点光，隐约照亮了整个房间的格局。
沈凌夜反手锁上门，手臂轻轻一勾，将江小暖带到了门旁的墙壁前……
————
作者话：本来没打算继续下去，但是我想：到这种时候还不吃抹干净，那沈凌夜还算是男人么？！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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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沈凌夜的意图，江小暖惊呼，“沈凌夜，你疯了！”
沈凌夜脱下西装，随手扔在一旁，他一手托起江小暖的腰将她整个靠着墙壁抱起，另一只手撸起她的裙摆。
他在江小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警告道：“别乱动！”
“恩——沈凌夜！”江小暖双手推沈凌夜的肩，企图从他怀里挣脱。
自己有多久没碰过小丫头了？
在挺身进入江小暖身体的瞬间，那种熟悉温热的感觉瞬间让沈凌夜血液翻腾起来。沈凌夜觉得自己的脑袋轰一下炸开了。
他觉得江小暖说对了，他疯了。
去******晚宴，这一刻，他只知道，他想要江小暖，要这个女人，要她的全部。
即便江小暖此刻再如何排斥着面前的男人，即使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现在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简直就是疯了！
但是当沈凌夜抱着自己在自己身体里肆意索取的时候，江小暖还是感受到了某种异样。
那是一种如触电般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尖一直蔓延到头顶。
她青涩稚嫩的身体本能地对沈凌夜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这种愉悦的体验让江小暖有种羞愧感，可是即便如此，她唇间却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阵阵低抑的呻吟。
推着沈凌夜肩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力气，江小暖整个靠在他胸前，到处都是他的粗重的气息和熟悉的味道，她大脑渐渐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那么清晰的，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存在。
昏暗光线下，沈凌夜望着面前目光迷乱的女人，挑唇：“江小暖，喜欢么？”
“喜欢么？恩？告诉我？”
沈凌夜的话语像是某种要命的咒语，一点点在耳边催促，江小暖咬着牙，涨红了脸，“不喜欢！沈凌夜，你混蛋！”
上一回自己费力讨好那个女人，她却醉酒，一觉天亮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凌夜为此耿耿于怀，却碍于男人的面子，不好和她明说。
这一次，小丫头没醉酒，也没睡着，一切都发生在清醒的时候。
想到这里，沈凌夜轻笑出声，“江小暖，不用狡辩了，你喜欢。这一次，看你还怎么狡辩！”
隔着一堵墙，身后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和话语声。
那声音落入江小暖耳朵里，立刻像原子弹一样炸开了，江小暖惊醒，“沈凌夜——”
沈凌夜附身封住了她的唇，骤然加快了下腹的动作。
江小暖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人。
昏暗光线下，沈凌夜隽挺的眉微微拧起，他一瞬不瞬注视着自己，那漆黑的瞳孔深处，积蓄的之炙热的****和烈火。
以及，一抹陌生而柔软的东西。那东西有如实质一般，紧紧将自己拢在其中，江小暖有种无处可逃的错觉。
那是什么呢？
江小暖来不及去思考，她的指甲一点点抠进了沈凌夜肩膀肉中，嘴边有所的低吟都被沈凌夜牢牢封死在喉间。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沈凌夜缓缓停下动作，粗声粗气对软软倒在他胸口的江小暖一字一顿宣布：“江小暖，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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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现在要是和江小暖同时出现在这里，反而会落人口舌，沈凌夜皱眉，最后看了眼江小暖和那个男孩，随即抬脚离开了那条走廊。
江小暖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面前的男孩，“你的手好一点了吗？”
男孩慌忙将手塞到身后，阻止江小暖去看。
“哎哟，小少爷，可找着您了！”
远处，有个中年妇女朝着这边跑了过来，江小暖认得她，就是今天下午在房间带走男孩的那个女仆。
女仆看到江小暖一愣，她见江小暖身上穿的，立马想到了现在庄园到处都在议论纷纷的神秘女人。
她忙收敛了表情，规规矩矩朝她点了点头。
江小暖将脑袋凑到孩子耳边，小声在他耳边耳语了一句。
随即她站起身，拍了拍男孩的脑袋，眨了眨眼睛，“你的仆人来了，我先走咯！”
她刚要转身走，那孩子却突然伸出手，死死拉住了她的裙摆！
江小暖裙子是抹胸式的，猛地被他一拉，惊呼一声，忙伸手拉住裙子。
那女仆见状，忙上来，拉小男孩，“小少爷，不可以！”
“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男孩秀挺的眉毛一皱，突然大叫起来。
女仆显得很无奈，碍于江小暖在场，又不能说太多，只好在一旁劝着。
一个年轻女孩跑了过来，对着中年女人催促：“徐妈，宴厅那边就要开始了，安叔已经在问小少爷了！”
中年女人也急了，“哎哟哟，我的小祖宗啊，快点走吧，再不走又该被罚了！”
那男孩子像是下定了决定似得，死死拽着江小暖的裙摆，就是不肯放手。
江小暖想了想，对徐妈道：“我带他过去吧，反正我也要去吃饭的。”
徐妈忙摇头，“不行的，江小姐，您是客人，怎么能让您带着去呢！”
江小暖道：“你都说我是客人了，他们不会责怪我的。但是这孩子要是不去，到时候可能就真的又要受罚了！”
徐妈一时无语，面色焦灼，显然也陷入了犹豫。
最后她看了眼满脸坚定的男孩，只好无奈道：“那……就麻烦江小姐了！”
江小暖朝她点了点头，便牵起男孩子的手，转头朝沈凌夜走的方向去了。
江小暖没忘记沈凌夜和沈凌枫三番五次警告自己的话：不要插手任何事情。
她会带孩子去宴会大厅，其实还是有一部分私心的。那孩子刚才看到了她和沈凌夜从那间房间出来，她虽然刚才悄悄让他保密了，但总是还没做稳妥。
徐妈等人一直在身后不近不远跟着，江小暖皱眉，正想着怎么才能和这孩子说话，没想到那小家伙自己却先开口了。
他扬起脑袋，望着江小暖，一字一顿认真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孩子的声音和他的小手一样软软糯糯的，听得简直是骨头都酥了。
江小暖朝他微微一笑，由衷道：“谢谢你了！”
男孩看到江小暖那么灿烂一笑，表情有些僵，像是害羞似得。他慌忙避开江小暖的视线，转头盯着前方，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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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庄园，中央建筑宴厅。
四百多平的宴厅，除了三个月一次的家庭聚餐，几乎从来不被动用。
此时此刻，金碧辉煌的宴厅里，针落有声的安静。
沈凌枫望了眼对面坐着的沈凌夜，心跳的飞快。
到了宴会厅后，沈凌枫望眼欲穿，好歹是在六点缺一分钟的时候，把自己大哥盼到了。
可是，大哥出现了，自己的女朋友，哦不不不，是江小暖，却不见了！
宴厅里沈凌昊已经到场了，沈凌枫不好明问，只能用眼睛瞪他。
沈凌夜只是淡淡匀了他一眼，眼底一片淡然。
沈凌枫觉得自己大哥一直是靠谱的，所以觉得大抵他们是想错开时间先后进来。
可是，再出现在宴厅门口的，不是江小暖，而是他们的父亲，沈之琰。
沈凌夜、沈凌昊、沈凌枫三个人纷纷站起，垂头迎迎接他们的父亲。
六点的钟声沉沉在宴厅里响起，也重重敲在沈凌枫心头。
沈之琰走到主位，缓缓坐下。
三个儿子叫了一声父亲，便又依次落座。
安叔目光掠过桌子，看到席上空着的两把椅子，目光微微皱起。他俯身到沈之琰身侧，问：“先生，要上菜么？”
沈之琰目光往桌上淡淡一扫，缓声道：“等。”
一个字落下，像是宣判了死刑似得，沈凌枫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头皮一阵发麻。
沈凌夜看似不动声色，其实也是心跳到了嗓子眼。
在这种家族宴会上迟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沈家规矩繁重，沈之琰杀伐果决、说一不二。迟到这种事情，至少在座的兄弟三个没敢过。
沈凌夜心中咒骂一句，已经开始后悔。
刚才就不该把江小暖一个人留在那里！
（作者某鱼：你就不该推她进那间房间好吗喂！）
时间一分一秒就这么过去了，房间里的人一个个屏息凝神，盯着眼前的筷子调羹默默。
就在沈凌枫考虑着如何推脱说江小暖其实是大哥的女人、就在沈凌夜思考着一会如何为江小暖开脱、就在沈凌昊幸灾乐祸想着等等怎么看热闹时——
终于，宴厅门外，传来了一阵响动！
“听说，沈之琰很凶很残暴，是这样么？”
沈凌夜和沈凌枫听到这个声音，几乎要吐血阵亡！
江小暖？居然是江小暖的声音？！
她刚才说了什么啊喂！
OMG！沈凌枫闭上眼，脑袋差点凑进面前的碗里。
他像是看到了自己老爹举着枪戳着自己太阳穴的场景，那一刻，沈凌枫真的真的觉得，自己这次完了……
“总之是很可怕的人。”
门外有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沈凌枫听到那声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猛然抬眸，一脸茫然去看对面沈凌夜的脸。
沈凌夜垂眸，看似不动声色，其实他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泛滥成灾，指甲几乎扎破手心肉。
脚步声靠近，江小暖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当沈凌夜听到江小暖说的话时，他真的反而希望，这小丫头干脆不要来了……
“被你们说的都好玄乎，我倒要看看，那老东西到底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的雷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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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回望着她呆滞的脸庞，目光掠过她微红小巧的唇，抬手，指腹拭去她嘴边沾的一点汤渍。
沈凌枫震惊地望着自己得大哥，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当着沈之琰的面和江小暖打情骂俏么？！
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了他和江小暖的关系？！
沈凌枫一瞬间凌乱了，他完全没能弄明白沈凌夜到底在想什么，只能紧张兮兮又将目光投向自己的父亲，等待他的反应。
沈凌枫对面的沈凌昊，也没料到事情居然会这么发展，他还没想明白沈之琰让江小暖那小丫头坐副主位的意思，沈凌夜就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出戏。
如果沈凌夜没打算隐瞒他和江小暖的关系，那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偏偏人都到大宅了，在这种场合用这样的方式挑明两人的关系？
而更让沈凌枫和沈凌昊惊异的是，沈之琰对于沈凌夜的言行，居然没有发表任何言辞，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过眼，只是不动声色继续吃着自己餐盘里的菜。
沈凌昊费尽心思将江小暖弄进了大宅，就是要用她好好搓搓沈凌夜的锐气。这小丫头不负所望确实捅娄子了，可是偏偏那个素来纪律严明的老爷子，像是瞎了似得，居然任由她迟到不敬。
如今沈凌夜做出这样的举动，老爷子居然还继续装瞎，沈凌昊终于忍不住了，他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落到对面沈凌枫面上，道：“三弟，江小姐不是你的女朋友么？我怎么看着好像跟大哥更亲近些？”
沈凌枫头皮一麻，呵呵一笑。
他不知道沈凌夜的意思，不敢随意接话，只能将目光挪到沈凌夜身上。
沈凌夜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在餐巾上擦了手指，缓声道：“二弟倒是挺闲挺八卦的，连三弟这么隐私的事情，都能摸得到。不过，摸得到倒也是其次，关键是摸错了，居然还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是对的了。”
沈凌夜两句话，第一句讽刺调侃了沈凌昊不务正业，第二句直指他手下人办事不周，还自大妄为。
简单两句话，说的处处见血，犀利无比，完全没给沈凌昊留面子。
沈凌昊脸色瞬间沉下来，他冷笑，“大哥的意思，是在责怪我乱点鸳鸯谱了么？哦——原来江小姐不是三弟的女朋友么？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刚才路上三弟还和江小姐搂搂抱抱好不亲切呢？难道——”
今天会出这么幺蛾子，说到底都是沈凌昊的杰作。若不是他朝沈之琰打小报告，江小暖也不必来这里受折腾。
想到这里，又听到沈凌昊这番明显带着侮辱自己的话，江小暖终于忍不住了，她转头望着沈凌昊，道：“我和谁亲不亲切管你什么事？沈少爷那几个诗曼藤蔓的女人都应付完了？你凭什么来管我的事情？”
“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沈凌昊面色遽变，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直直朝江小暖甩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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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虽然这些日子被沈凌夜欺负得挺惨，但她到底还是没真正经历过血雨腥风，也没有真正理解在坐几位男人到底拥有什么样的权利地位。
沈之琰没有对她脸红脖子粗，轻而易举原谅了她的迟到；加上江小暖潜意识里就将沈凌夜当做避风港湾，所以她才会不假思索由着自己的脾气说出了那番话。
沈凌夜是大哥，他那么冷嘲热讽说沈凌昊，虽然不对，却也不算大错。
但是江小暖不同，在沈家人眼里，在沈凌昊眼里，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权势的女人。
在沈家，女人跟玩具，没有什么区别。
而这样的一件玩具，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堂而皇之和沈凌昊这样说话，这简直是完全不把沈凌昊当回事。
沈凌昊会不顾沈之琰这样甩脸子，也算是情有可原。
沈凌枫见气氛过于剑拔弩张，忙在一旁帮腔，“二哥，暖暖还小不懂事，我代她向你赔不是，你就别和她计较了！”
江小暖看了眼沈凌枫，转过脑袋不再看沈凌昊。
赔不是？
明明就是他挑起的矛盾，凭什么和他赔罪？！
她心中愤愤不平，却也碍于场合选择沉默，然转头的一瞬，她却不期然，落入了沈之琰的黑眸中。
沈之琰在她转头看他的一瞬间，就迅速收回了视线，然江小暖还是在那短暂的片刻中，在这个男人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仿佛陷入某种回忆的眼神，连着他的表情，都带出了一种缅怀和沧桑。
江小暖愣住，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沈之琰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目光，扫过桌上四个自己的儿子，最后落到了沈凌昊身上。
沈凌昊像是被抽空气的皮球，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气焰，低眉顺目下来。
“我生你们下来，培养你们到今天，就是为了让你们这样窝里反么？”
他清浅平淡的一句话，在整个房间里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所有人都垂下了眼睑，像是被班主任训话的高中生一般，沉默了下来。
沈凌昊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腮帮子紧紧的，显然是咬牙切齿着。
“没记错的话，在凌枫第一次把人家J市市长女儿肚子搞大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们在外面有什么女人、怎么玩，我都不干预。但是——”
沈之琰的声音徒然走高了几个八度，浑厚有力的声音，让在座几个人都抖了抖。
沈之琰目光落在沈凌昊身上，寒声道：“为了一个女人弄得整个公司鸡飞狗跳名誉败损！”
沈凌昊涨红了脸，硬着头皮道：“这件事如果不是大哥从中……”
呯！
沈之琰一把扔下手里的调羹，那调羹居然生生被他敲断在了面前的餐盘上！
江小暖没敢抬眸去看沈之琰现在的表情，却已经被他周身散发出的慑人气魄震倒。
她盯着眼前的瓷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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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庄园主体建筑东南侧有一处青石板小花园。
花园不大，栽种的植被也不算最名贵，但是这一处小花园，整个沈家无人不知。
这是沈之琰专门用来处分自己子女的花园，每每有人犯错惹怒他时，他就会让孩子跪在那小花园里，等他觉得差不多了，就会派安明过去喊人。
而这，也正是沈家三个兄弟今晚要落榻的地方。
在往小花园的路上，沈凌枫忍不住问：“大哥，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要继续瞒下去么？怎么就突然自己戳穿了？”
沈凌夜目光尖锐，冷声道：“你没听他说么？他早就知道了。”
沈凌枫问：“你怎么知道老爷子知道了？就算他知道了，当着他的面和江小猫卿卿我我，你胆子太大了吧？！”
胆子大？
胆子再不大点，那才是真的要出事了。
直到此刻，沈凌夜走在通往小花园的路上，他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沈之琰，他的父亲，居然对儿子的女人，有了肖想？
沈凌夜怎么都不敢接受这个推测，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了这个可能。
包括现在，沈之琰罚他去小花园跪青石板。
明明刚才没有半句责备他的意思，为什么沈之琰要罚他？
沈凌夜奇迹般地理解了自己父亲微妙的情绪——沈之琰是因为沈凌夜饭桌上对江小暖的举动，才会这么做的。
会在宴会上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沈凌夜是在试探自己的父亲，也是在提醒他——江小暖是他沈凌夜的女人。
可是结果，很显然，沈之琰并不接受这样的警告。
因为沈凌昊的出言顶撞，似乎众人都暂时遗忘了这一切的风波都是从江小暖开始的。
包括沈凌枫和沈凌昊，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父亲对这个女孩微妙的态度与言行。
但是沈凌夜注意到了，沈之琰离开宴会大厅时，目光曾经和他在空中碰撞过。
就那么一瞬间，两个男人迅速交换了那些无法言语的隐晦。
自己的女人被自己父亲看上了，这种事情，能和谁说？
沈凌夜觉得可笑，觉得愤怒，他想要现在就冲到那个老不死面前狠狠揍他一拳，可是他做不到。
确切来说，他不敢。
那是他的父亲，掌握着他所有的一切，在沈家这么多年，他看到太多试图违抗那个男人的孩子，悲惨的命运。
和沈之琰明面叫板，先不说沈凌夜拉不下这个脸，更重要的是，那是飞蛾扑火，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兄弟两人走到花园，便看到沈凌昊已经独自一人跪在花园一隅。见两人来了，冷笑，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沈凌夜走到花园另一个角落，一个可以仰头看得到江小暖房间阳台的角落，然后弯下膝盖，就那么直直跪了下来。
沈凌枫脸上的痞气和肆意收敛干净，他唇角流露出罕见的一抹苦涩，随即在离沈凌夜不远的地方，也跪下了。
男人膝下有黄金，尊严，是男人誓死捍卫的东西。
而沈之琰，轻而易举，将他们的尊严，死死踩在了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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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妈带着江小暖，沿着一条僻静的走廊，往房间走。
期间，她的目光频频落在江小暖身上，带着某种宽慰和欣喜，和刚才晚宴前那种警惕和拘谨截然不同。
江小暖被她盯的有些心里发毛，好奇地问：“徐妈，为什么这么看我？”
徐妈慌忙低头，顿了顿，缓声道：“江小姐，大少爷离开宅子前，一直是由我照顾着。”
江小暖愣住，朝她点了点头，“所以，你这么看着我是为了什么？”
徐妈道：“抱歉江小姐，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么多年了，总算是看到大少爷带女孩回来了，所以我心里挺高兴的！”
刚才吃晚饭的时候，徐妈并不在场，她怎么知道自己和沈凌夜……
江小暖问：“我不是应该是沈凌枫的女朋友吗？”
徐妈笑，“我也算是庄园里的老人了，这种地方啊，看事情不能用眼睛，而是要用心。大少爷刚才看你的眼神，那分明就不是看弟妹的。再者说，如果不是特别的人，大少爷也不会特意嘱咐我来送你走这段路。”
有时候，无关智力，无关身份，仅仅是时间和阅历，就能让人又不可思议的洞察力。
江小暖望着眼前这位面带善意笑容的老人，一时无言。
徐妈一边带着她往前走，一边道：“大少爷生的苦命，他脾气不好，但是面冷心热，到底是个重感情的。我跟着伺候了他那么多年，多少了解他些。看得出来，大少爷待你啊，是放真心在里头的。我没别的意思，只希望江小姐平日里在庄园外的时候，多关心关心大少爷，他心性高什么都不肯服输，看着最风光，其实心里还是苦着的。”
这番话说得中情中理，带着这位年过四十的女人殷殷的期待和切实的恳求，江小暖听得有些感触，忍不住问：“沈凌夜——生的命苦吗？”
徐妈叹息，细纹下的双目中多了几分缅怀。
“大少爷和其他少爷们都不同，他不是从小养在庄园里的孩子。他是九岁那年，先生从外头带进来的。刚进庄园的时候，大少爷瘦的皮包骨头，浑身都是伤。先生今年才过四十四岁，大少爷已经是二十八的人了，说句难听点的，大少爷也就是先生不小心留在外头的一个私生子，也是这个原因，大少爷小时候在庄园里，没少受欺负。”
沈之琰十六岁居然就在外头和女人乱来了？
原来，那个着看所向披靡、全身都散发着高富帅气息的沈凌夜，也有那样一段不堪的往事？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江小暖房间门口。
江小暖朝徐妈道谢，“谢谢徐妈，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不过，你可能误会了，我和沈凌夜，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徐妈面露困惑，却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叹息，摇摇头，又是点点头，道：“江小姐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那您先休息吧，我要回煜少爷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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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你看不懂人话么，不是叫你睡觉么？！”
沈凌夜在电话那头冷声道。
江小暖哦了一声，道：“我睡了啊！”
“睡了灯还亮着？”沈凌夜抬眼，望了眼两楼亮着灯的那间房间。
江小暖道：“你不知道我怕打雷么？哎哟——”
江小暖说这话，没注意脚下，鞋子踢到了门槛上，忍不住叫了一声。
沈凌夜皱眉，“江小暖，你在哪里？”
江小暖痛得一阵呲牙咧嘴。她推开面前的雕花门，道：“我在你前面啊！”
开门的动静吸引了沈凌夜的注意，那一瞬间，电话里江小暖的声音和几米外的声音重合了。
那轻快软软的嗓音，砸进沈凌夜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隔着雨帘，当看到那个小丫头小小的身影笑眯眯站在屋檐下的时候，沈凌夜身体被雨水冲冷的血液，瞬间疯狂涌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喜悦，洪水猛兽般涌入心口，几乎让他瞬间失去理智。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罚跪，也不是第一次在大雨天罚跪。
可是这是第一次，除了他父亲仆人以外的人，在他罚跪的时候出现。像这样笑着看自己。
江小暖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塞入口袋，雨比她想象中要大的多，江小暖撑开手里的伞，踩着水跑到了沈凌夜面前。
“嘶——怎么那么冷！”江小暖将一半伞遮到了沈凌夜脑袋上方，蹲下身体，将另一只手里的木盒放在了自己腿上。
沈凌夜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女人，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有些傻乎乎地问她，“江小暖，你在做什么？”
江小暖本想让沈凌夜帮忙拿伞，可是想到昨天下午罚站的沈凌煜仅仅动了动手就被打，于是又悻悻然收回。
她一边单手打开腿上的食盒，一边不假思索道：“沈凌夜，你是白痴么？这么大的雨还跪在这里？不会像沈凌枫那样装死让人抬进去么？”
雨伞将雨水全部阻挡在外，沈凌夜因为惊异而放空的脑子一点点回过神，他皱眉，道：“江小暖，你找死么？还不给我滚回去！”
江小暖皮厚三尺，完全没当回事，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手绢，抬手替沈凌夜擦脸上的雨水。
“你父亲只说要你罚跪，又没不准说话，至于这伞是我撑着，你又没动。就算他真的要找茬，也不能说什么。”
沈凌夜目光一瞬不瞬锁定在江小暖专注望着他的脸上，继续道：“江小暖，你当这是过家家么？”
江小暖耸肩，收回手绢，继续低头摆弄食盒，不急不慢道：“红烧排骨是没有了，热腾腾的春卷倒是有不少，沈凌夜，你就凑合着先吃吧！”
江小暖边说，便用筷子夹了一根热腾腾的春卷，递到了沈凌夜嘴边。
沈凌夜道：“江小暖，我再说最后一遍，赶紧给我滚回去！”
江小暖看着他，表情平静认真，“跪了一夜又没吃东西，沈凌夜，你当自己是铁人么？”
江小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坚定，难得在沈凌夜面前流露出几分强势。
两个人在原地僵持了会，终究，沈凌夜还是张开了嘴，咬下了江小暖送到他嘴边的春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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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的时间，沈凌夜第一次在江小暖面前妥协了，默认了她的做法。
沈凌夜知道，他这样由着这小丫头这样乱来，是很危险的，是完全错误的。
可是，即便是知道，在那样的环境下，望着眼前安静认真的江小暖，沈凌夜就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舍不得。
江小暖像是一个热乎乎的热水袋，在这冰冷寂寞的雨夜里，捂暖了他的心。
他想要把这份温存，留得再久些，再久些……
后来的后来，当沈凌夜独自一人回忆起他和江小暖一起的时光时，他觉得——
这一晚，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度过那个漫漫长夜，应该是他因为江小暖，抛却所有理智，成为疯狂赌徒，走向亡命不归路的初始。
“春卷和伞是哪来的？”
“哦，我打内线找了徐妈，都是她悄悄给我的。”
“江小暖，你胆子够大的！”沈凌夜越听越心惊，咬牙道。
江小暖耸肩，又递了一根春卷过去，“我胆子一直挺大的，最后一根我吃了啊！”
江小暖夹起盒子里最后一根春卷，低头塞入自己嘴里。
沈凌夜咽下嘴里的春卷，看着眼前低头吃东西的人，唇角情不自禁勾了勾。
他低头的时候，视线无意扫过江小暖的腿，可能是因为蹲太久腿发麻了，她已经双腿跪在青石板上。
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她的膝盖一点点吸入她的裤子里，沈凌夜这才注意到，江小暖只穿了睡衣，在外面披了她来庄园时穿的外套。
沈凌夜心底涌出一股酸涩，第一次，对江小暖有了某种恻隐的——心疼。
沈凌夜默默感受着心里微妙的变化，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然他那抹罕见的笑还没有来得及到底，却又因为视线内的另一景象，彻底消退了下去。
因为江小暖低着脑袋，是以沈凌夜抬眼的时候，视线无意撞见了她身后的房子。
两层，江小暖住的房间，在那点了灯的窗台前，他看到了一抹人影。
因为背光，沈凌夜没能看太清楚那个人的脸，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认出那个人是谁。
那一瞬间，沈凌夜脑袋轰一下又炸开了。
半小时前，当他看到江小暖房间灯亮了时，一度很紧张。
沈之琰在昨晚晚宴上的表现，加之沈凌夜最后推测出的结论，让他对自己父亲生出了一股警惕。
所以，他会让江小暖锁好门窗，但是如果他的父亲真的想要进去，也不是不可能。
当江小暖说是打雷才会醒过来开灯时，沈凌夜还一度自嘲，自己的疑心太重。
可是此时此刻，事实却证明——他，真的猜对了。
隔着雨帘，沈凌夜的视线和沈之琰的视线对上了。
他的表情一点点凝固下来，目光变得森冷可怖。
作为父亲，居然半夜三更出现在儿子女人的房间！
简直是——伤风败俗！
他心中的怒火再度涌起，垂在裤腿两侧的拳头紧紧捏起，竭力克制着自己冲过去揍人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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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明就站在沈凌夜身旁，他清晰地看到了沈凌夜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着，可是，他抱着江小暖的手臂，却稳稳的，一点晃动都没有。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
一场父子之间，无法与人言说的战役。
或许别人看到沈凌夜这样逞强的一幕，都会觉得不理解，可安明是明白的。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他没有劝沈凌夜，他只能无奈地叹息，默默跟着沈凌夜。
没有回江小暖住的那间房间，沈凌夜坚持将江小暖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安明道：“先生叫了个医生过来。”
从小到大受家法，沈之琰从不曾给任何一个孩子主动叫过医生。
所以这一次——医生叫来不是给他沈凌夜看诊的，而是江小暖。
沈凌夜讥笑，“回去告诉他，留着给他自己用吧！”
安明避开沈凌夜尖锐的目光，“大少爷，这是先生的意思。”
潜台词是，你不要，也得要。
沈凌夜太阳穴青筋跳了跳，狠狠瞪了眼安明，随即呯的一声，关掉了自己的房门。
安明转头，看着那医生，道：“在这里候着，一会诊完了把情况告诉我。”
那医生点头，低头目送安明离开。
沈凌夜抱着江小暖，将她放在自己床上。
女孩子体质本就不如男人，这么两三个小时，江小暖身体已经冰冰凉。
沈凌夜不敢有耽搁，不顾上休息，忙去浴室，给她放热水。
打开浴缸水龙头，沈凌夜跌坐在地板上，他背靠着浴缸壁，仰着脖子沉默。
腿上酸痛的感觉还在持续，整个身体疲惫到极点。
沈凌夜却根本没有睡意。
如果，沈之琰真的要把江小暖……
那么，我该怎么办？
沈凌夜忍不住这样想着。
浴室门口，江小暖睡眼惺忪，她揉了揉眼睛，往沈凌夜的方向走。
“这是哪里？沈凌夜，你父亲放你走了吗？你怎么坐地上了？很冷啊！”
江小暖走过去，她弯腰想要拉沈凌夜，膝盖弯曲的时候瞬间一麻，她抽了口气，整个人要栽倒。
沈凌夜接着她的腰扶住了她，他扶着浴缸站起来，将江小暖抱进浴缸，自己也跨了进去。
温热的水，触碰冰冰凉的身体，有些刺痛。江小暖瞬间像是没了骨头的章鱼，爪子攀在浴缸壁上，舒舒服服叹了一声。
“沈凌夜，沈之琰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爹，居然这么惩罚你们。”
沈凌夜闭目养神，随口道：“谁知道。”
“等等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吗？”江小暖问，将整个身体又向下沉了沉，让水没到自己肩膀。
沈凌夜没有回答她。
可以回去了么？
他不知道。
两个人在浴缸里泡了足足一个小时后，沈凌夜才从浴缸里出来。
他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西装，随手丢在地上，在柜子里翻出了浴袍穿上。
沈凌夜看了眼一脸无助湿漉漉站在浴缸外的江小暖，转身出浴室，去衣帽间给她拿了一件他的衬衫。
江小暖擦干身体，换上沈凌夜的衬衫，赤脚耷拉着脑袋，一边翻过长的袖管，一边跟着刚洗漱完的沈凌夜走出浴室。
她脚刚刚跨出浴室门，脑袋刚抬起来，沈凌夜的大手就盖了过来，一巴掌按住她的脸，轻轻一推，把她塞回了浴室。
第二卷独家禁脔完
卷语：如果不是突如其来，那么怎么样才算是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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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恩怨情仇
卷语：知道满目疮痍的**会痛，被蒙在鼓里一味逃避就是解脱么？。
沈凌枫探头进来的时候，隐约瞅见了沈凌夜身后小人儿两条白花花的腿儿，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江小猫已经被沈凌夜塞回浴室。
沈凌夜关上浴室门，目光越过沈凌枫，看了眼外头候着的医生，目色森寒。
沈凌枫关门走进来，一溜烟跑到大哥面前上下打量。
“怎么样？没伤着哪里吧？我说大哥，你就不能学着我们一样装死么？你看二哥，跪了两个小时就装着晕过去了，舒舒服服回房间睡觉了，偏偏你，非得和老爷子怄气。不是我做兄弟的不讲情面啊，昨晚实在撑不住了，所以就开溜了……”
沈凌夜从净水器里给自己接了杯水喝了，打了内线，让仆人送了套女装过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对探出脑袋正往浴室外张望的江小暖道：“进去老实呆着！”
江小暖唏嘘地看着沈凌枫，“原来昨晚你是装晕的啊！还以为你真的挺不过去了！”
沈凌夜：“江小暖！”
江小暖吐了吐舌头，默默关上了浴室门。
沈凌枫在沙发上坐下，问：“听说昨晚她去找你了？老爷子居然没骂人？还让你回房间了？大哥，我怎么觉得，老爷子对江小猫好像——特别宽容，你觉得呢？”
沈凌夜没有接话，转而道：“老爷子昨晚发话了，接下来酒店那边多用点心，不然下一次，他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沈凌枫面色认真了几分，点头，叹息，“看来好日子是到头了。知道了，第四季度还有两个月，我加把劲吧！”
沈凌夜道：“做好了，老爷子应该会把度假村的经营权归还到你手上。”
2014年WAST集团半年度股东大会，发生了两项重大事项。
第一，沈凌夜接管了WAST百货经营权；
第二，原属于沈凌枫管理的WAST度假村，给到了沈凌昊手里。
沈凌枫望着深不可测的沈凌夜，皱眉问：“你不是说，老爷子当初把度假村给他，是为了平衡我们三个的权利么？如果把度假村再归还给我……二哥已经卸了百货的经营权，再把度假村也抽走？那二哥一定不服，财团上层不是要出乱子了么？”
沈凌夜道：“那是六个月前，现在情况不一样。”
沈凌枫不解，“有什么不一样，二哥虽然脾气暴戾，但是能力确实不错，老爷子——”
沈凌夜不耐道：“老爷子可能要对沈凌昊动手了，总之你照我说的做就是，第四季度好好做，不是稍微认真点，是要全力以赴，度假村一定要从他手里剥过来，明白么？”
沈凌枫最终没能想明白，沈凌夜这个思路是怎么走的。
他怎么知道沈之琰要对沈凌昊动手了？而老爷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处理掉沈凌昊？
然而，不明白归不明白，沈凌枫还是点了头，答应了沈凌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凌枫和自己的这位大哥抱成了团，互相扶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竞技场里相依为命？
沈凌枫不记得了。
沈凌夜，是沈家最年长的少爷，也是沈凌枫在这个家中，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长兄如父，沈凌枫总是开玩笑说沈凌夜是他的再生父母，其实并非玩笑。
没有沈凌夜，就没有今天的沈凌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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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餐厅出来，沈凌夜投胎似得，拉着江小暖的手就往外走。
沈凌枫大呼小叫跟在后头，直喊慢点儿。
庄园大门口，昨天接他们来的劳斯莱斯车队又已经整齐排好，沈凌夜将江小暖塞入车子，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车子离开庄园，江小暖按下车窗，目光情不自禁再次落在面前这座巨大庄园上。
这一次，她不再唏嘘，不再惊叹，这一天在庄园的生活，让她感到身心俱惫。
华丽的只是躯壳，至于是不是真的好，也只有在里头的人自己知道。
在车子即将转弯驶向公路的时候，江小暖瞥见了一幕。
庄园前院一处银杏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独自站立在那里。
那是沈凌煜，被沈之琰挑中，正努力培养成合格继承人的孩子。
距离太远，江小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小小的身影，在那么那么大的庄园里，显得如此渺小孤独。
江小暖蓦然想起昨晚的梦，梦里的沈凌夜。
时光倒退十多年，是不是沈凌夜，也曾经想沈凌煜现在这样，独自孤独徘徊在这庄园里？
江小暖不知道，她恍然，原来她从不曾了解身旁这个男人。
关于他的过去，他曾经的生活，他内心的想法，她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转头去看身旁的人。
他依然剑眉星目，眉眼像极了他的父亲。他就近在咫尺，可是江小暖却第一次对沈凌夜生出了距离和陌生感。
车子抵达机场，沈凌夜牵着江小暖，还有沈凌枫三个人，上了一架飞机，而沈凌昊，依然是独自一个人，上了另外一架飞机。
进了机舱，沈凌夜转头落了句要睡一觉，便独自走进了小包间。
沈凌夜昨晚一宿没睡，沈凌枫和江小暖都是知道的，于是也就没有多问，只当沈凌夜是困了。
空姐问了沈凌枫和江小暖，然后送来了一杯清咖，一杯焦糖玛奇朵。
江小暖坐在沙发上，美滋滋捧起那杯咖啡。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餐吃得太油腻，江小暖正要喝上面的拉花奶油，问到那股本该浓醇香厚的奶油味时，胃里突然涌出一股恶心。
江小暖皱眉，忙抬起头，一只手下意识捂上了自己的嘴。
坐在对面的沈凌枫见状，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他瞪大眼珠子看着江小暖，惊恐道：“我说江小猫，你该不会是……”
江小暖嗯了一声，愣了两秒才明白沈凌枫眼底的意思，她翻了个白眼，“早饭吃太多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沈凌枫回忆起昨晚晚宴前，在那间储物间门口，沈凌夜问自己要那什么的场景，这才点点头，“吓了我一跳。江小猫，**归**，至于孩子——我劝你们暂时还是别要的好。要是老爷子知道了，那就麻烦了。”
说起沈之琰，江小暖忍不住问：“喂，我说你们那位父亲怎么看都是正值壮年仪表非凡，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老爷子了？”
要不是沈凌枫他们一口一个老爷子，就凭沈之琰那张和沈凌夜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眼，江小暖也不至于第一次见到沈之琰的时候没认出来。
沈凌枫道：“不叫老爷子叫什么？父亲？算了吧！你觉得他哪里有父亲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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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枫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他的嘴巴是笑着的，带着惯有的轻浮和不羁，但是他眼底流露出的，是某种切实的悲伤和无奈。
这样的眼神，在昨晚徐妈和江小暖讲述沈凌夜儿时的事情时，也曾流露过。
江小暖心中越发好奇，问：“沈凌枫，听说——你大哥是九岁那年，被你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
沈凌枫指腹摩挲着咖啡杯，窗外阳光照在他消瘦的脸颊上，让他棕色的眼眸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
江小暖觉得这个时候垂眸安静下来的沈凌枫，是他从未见过的。不再轻浮不再朝气，他像是他手中的咖啡，沉淀着一层岁月的沧桑。
“大哥，是老爷子在他十六岁那年，醉酒后在外头留下的种。直到大哥九岁那年，才被安叔意外发现，然后带回庄园。”
“大哥来的时候，我只有五岁，不大记事的年纪，但是我却一直记得，大哥当时狼狈的模样。大哥是冬天来的，当时被安明抱进来的时候，却只穿了一件二杆子的大背心，赤脚，浑身上下不是淤青血痕就是污渍，整个瘦的跟猴子似得。”
沈凌枫说完，轻笑了一下，抿了口咖啡。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问：“那……沈凌夜的母亲？”
“大哥从不提他来庄园前的事情，他不说我也不问，不过早些年我好奇时，曾经问安明私下里打听过。安明只说，大哥，是一个妓女的儿子。”
江小暖震惊了。
妓女？
沈凌夜的母亲，是个妓女？！怎么可能？！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大哥六岁的时候死的，至于怎么死的，之后大哥一个人又怎么活下来，熬到老爷子找到他的，我都不知道。老爷子二十多年，身边女人孩子都很多，但是大哥，是庄园里唯一一个妓女生下的孩子。”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觉得脑袋有些不够用。
沈凌枫抬起目光，安静直视江小暖的眼睛，“大哥今天能走到这个位置，从这么多孩子里脱颖而出，成为最被老爷子信任认可的儿子，这不是运气，不是老爷子偏爱，那是他一步一步咬着牙用自己肩膀扛出来的。”
江小暖想起沈凌夜那张森冷的脸，心中怅然，一时无语。
“你好像很喜欢你的大哥。”江小暖很久后才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沈凌枫笑，“当然，没有大哥，我早就死了。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大哥给我的，今天就算大哥要我为他去死，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江小暖道：“说得太夸张了吧，我怎么没觉得他有你说得好？”
沈凌枫叹息，“江小猫，你啊，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大哥的好，到时候，你就会和我一样，心甘情愿为他肝脑涂地了！哦，我刚才和你说的这些，可不要告诉任何人哦，这是庄园最隐晦的秘辛之一，就连二哥那里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怕我说给别人听么？”江小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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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塬继续道：“另外，关于EA夏墨那边，您要查的苏扬的信息，已经全部整理好发您邮箱了。需要我现在向您简单口头汇报吗？”
沈凌夜道：“说。”
“苏扬死于22年前，当时警方认定是死于自杀。因为她是孤儿出生，无父无母，所以死亡后，法院将她的资产判给了她的未婚夫宋远民。我私下里问过那家法院的老审判官，确认宋远民当年因为这件事情给过他好处。所以我也认为，苏扬的死，可能另有隐情。不过问题在于，关于苏扬的案子，所有档案都被列入最高权限档案室，根本拿不出来。”
沈凌夜问：“一个女企业家的自杀案，放在最高权限档案室？”
石塬点头，道：“而且，我调查后，发现一件更巧的事情。当年经手江华清案子的警官，和处理苏扬自杀案的警官，是同一个重案组的！”
沈凌夜目色一变，问：“你不是说，经手江华清案子的**都调走了么？”
石塬道：“江华清是在22年前杀人入狱的，就在苏扬死后三个月！”
沈凌夜面色遽变，他目光飞速扫过面前的石塬，道：“你是说，江小暖的父亲，很可能是杀了苏扬的真凶？”
如果真的是这样，江小暖作为江华清的女儿，夏墨会接近她，倒是说得通了。
石塬道：“从时间点上，还有同一批办案人员来看，应该就是这样。但是江华清的入狱资料显示，他是因为和黑帮人员发生冲突，砍杀数人才入狱的，并非因为杀了苏扬。”
随着调查的深入，各种各样的线索开始一一浮现，沈凌夜觉得他越是靠近这个谜团，就越发看不清真正的事实。
二十二年前，江小暖的母亲，杀了沈凌夜的母亲，那个时候，她应该刚刚怀上江小暖。
还是二十二年前，江小暖的父亲，杀了苏扬，而江华清父亲的卷宗里的判刑理由，却是因为与黑道冲突。
沈凌夜沉默着思考了一番。
按照现在有的线索推测，那么……最有可能的一种结论就是：二十二年前，宋远民雇佣了江华清，蓄意杀害了苏扬，伪造成自杀，随即宋远民过河拆桥，将另外一件案子硬套上了江华清身上，将江华清送入了监狱。
那么，江小暖的母亲呢？
二十二年前，那个女人似乎非常有权势，为何她的丈夫会去杀人，还被宋远民送入了监狱？这个女人，是不是个宋远民，也有某种关联？
如果江华清和那个女人，都和宋家有联系，那么是不是代表，江小暖和宋家，也有某种联系？
沈凌夜思路理到这里，脑海里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整个人从沙发里坐直了，面色再度凝肃起来。
是的，江小暖和宋家，必然是有某种联系的。她是不是认识宋远民，沈凌夜不清楚，但是沈凌夜可以肯定，江小暖，一定是认识宋晓琪的！
还没有上大学的时候，江小暖就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上了自己的偶像——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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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上大学的时候，江小暖就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上了自己的偶像——夏墨。
在真正和夏墨认识后，江小暖对夏墨态度一直很好，两个人也一直很融洽——直到有一天，江小暖告诉他：她不想再去夏墨那里上班。
不仅如此，江小暖连设计课的作业，都想要交到学校助教手里，而不是直接给夏墨。
是什么事情，让江小暖突然对夏墨的态度，发生了那么那么大的转变？甚至开始处处躲着这个男人？
是那场事故——江小暖生日那晚的事故。
说到那场事故，就必须要提一个人——宋晓琪。
为什么沈凌夜会认定江小暖是认识宋晓琪的？
第一次遇到宋晓琪，是在EA启动晚宴。
江小暖那时候被人设计一身狼狈，又逃离了会场。
再之后，小丫头一个人躲在暗处哭，甚至一度掉进河里。
沈凌夜没有忘记，第二天一早，江小暖曾经用那种歇斯底里的绝望的眼神看着他，要他杀了她。
当时沈凌夜就怀疑过：只是被人设计在众人面前出丑，江小暖有必要这样你死我活么？
第二次是江小暖生日，被宋晓琪设计受伤后，江小暖没有对宋晓琪表现出任何愤怒，反而在之后与宋晓琪偶遇时，求沈凌夜不要再为难宋晓琪。当时沈凌夜追问理由时，江小暖眼神也是躲闪的。
那个时候，沈凌夜不知道那么多线索，是以没能猜透江小暖眼神里的意味，但是现在这么一想，一切就都对上了。
是的，江小暖，不是在躲夏墨，她是在躲宋晓琪。她不仅在躲宋晓琪，而且宋晓琪像是某种痛苦的源头，总是能让江小暖产生某些负面情绪。
“石塬，去查一下，江小暖和宋家之间，是不是曾经有过什么交集。”
石塬想了想，道：“说起来，之前远扬传媒的案子闹开的时候，江小姐曾经向我打听过，她似乎挺关心远扬传媒的事情的。”
“是么？”沈凌夜挑唇笑。
江小暖，我会一直查下去，直到找到你的母亲，让她为自己所做一切赎罪！
“沈总，还有一件事，后天晚上就是市委**女儿郭彩妍的结婚晚宴，请帖已经到了，要去么？”
“不去！”沈凌夜从沙发上站起，拿起西装，边往外走边道：“到EA地下车库等我，我去趟EA。”
十五分钟后，EA一间小洽谈室内。
周心莹将两杯茶放置在端坐桌子两头的男人面前，随即悄无声息退下。
门一关上，夏墨便含笑问：“沈总，什么事情让您亲自要跑一趟？”
沈凌夜道：“夏总监，听说你下周就要订婚了，怎么，连张请帖都不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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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已经身体不舒服了，还强撑着去上班。
江小暖觉得，沈凌夜是个比她还要钱不要命的钱串子。
但是后来，江小暖想到今天白天沈凌枫在飞机上说的话时，她又觉得，沈凌夜那么拼命工作，其实更多的，还是不得不为之吧。
他不努力，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然后被人欺负被人瞧不起。
想到这里，江小暖再看着身旁闭目沉睡的男人时，心里便又涌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江小暖伸出食指，轻轻拨弄沈凌夜的睫毛，自言自语，“沈夜叉，其实你闭着眼睡觉的时候，还是挺温柔的。”
“沈凌枫说你是个好人，说你是头外强中干的狮子，需要人安抚。”
“可是，沈凌夜，你真的需要人安抚么？”
江小暖困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目光有些迷离。
她认识他两个月，却从未能看穿他的心思。
他把自己的心捂得太好，根本不容任何人靠近，只有在撑到撑不下去、好比现在这种时候，他才愿意将这样安静平和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看。
“沈凌夜，到底为什么要抓着我不肯放我走？世上这么多女人对你趋之若鹜，为什么偏偏抓着我不放呢？”
突然，沉睡着的男人，伸出了一只手，狠稳准，一把揽过江小暖凑在他边儿上的脑袋，拖到自己嘴边，吻了下去。
江小暖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挣脱开，“沈凌夜！你不是睡着了么？！”
沈凌夜没睁眼，他嘴角翘了翘，道：“有只小猫一直唧唧喳喳在我耳边叫，吵醒了。”
江小暖抽气，“那——你——都听到了？！”
沈凌夜缓缓睁眼，转头看江小暖，“听到什么？”
江小暖摇摇的跟筛筛子似得，“没什么没什么！”
江小暖伸手摸了摸沈凌夜的脑袋，“还有点烧，那什么，既然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呵呵呵！”
沈凌夜没拒绝，他今天只在庄园吃了早饭，然后就没有吃过东西了。
江小暖从厨房端来了一个小托盘，拿到餐厅，放在沈凌夜面前。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就一直给你热着，喏，快吃吧！”
沈凌夜接过江小暖递过来的调羹，开始喝粥。
粥似乎煮了很长时间了，米粒都已经爆开，带着大米原始的香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凌夜觉得，闻到那股醇香的大米味，整个脑袋都轻了些。
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一点点萦绕在心头。
这种感觉，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也曾出现过。
沈凌夜现在知道了，那是家的感觉。
江小暖忙和了大半夜，肚子也饿了，便坐在沈凌夜对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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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第二天没能去上班。
睡了一晚后，烧基本全部退了，但是身体还是有些乏力。这本没什么，放在从前，沈凌夜一定会坚持去公司上班。
但是今天，他却偷懒了。
至于原因……
当起床闹钟响起后，沈凌夜试图从床上爬起来的。
可是，大冷天的，外头天还没亮，要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出来，实在有些艰难。
后来，沈凌夜觉得，关键其实不在被窝，而是被窝里的江小暖。
身体的疲惫弱化了应有的毅力，再加上江小暖热乎乎香喷喷的身体做**，沈凌夜在经过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后，终于还是妥协了。
于是，沈大少爷将闹钟丢在床旁，翻身抱起身旁的江小暖，继续蒙头大睡。
在庄园本就没睡好，加上昨晚又照顾沈凌夜，江小暖迷迷糊糊嗯了两声，随即习惯性的把沈凌夜正在往她胸口蹭的手拉住，拖到自己小腹上压住，然后继续睡觉。
沈凌夜的狼爪子在江小暖的手掌里挣扎了一下，便妥协了，他不满地皱了皱眉，下巴抵着江小暖的脑袋，继续睡了。
习惯是非常可怕的一股力量，它在潜移默化中形成，又悄无声息植入生活中，成为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当有一天，曾经日常的习惯被剥走，会怎么样呢？
沈凌夜不清楚，他只知道，在之后那段没有江小暖的日子里，他一日三秋，度日如年。
********
这一天，J市一处婚纱店。
何婉云拉着自己的女儿，正在镜子前试婚纱。
“这件好宝贝，简单大方，高贵优雅，要么，就这件了？”
宋晓琪笑靥如花，左右看着镜子里的人，道：“好看是好看，不过会不会太暴露了？夏墨会不会不喜欢？”
何婉云嗔笑，“都什么时代了，还暴露不暴露的，正好天气凉了，一会让他们给你再配个披肩，嗯？”
宋晓琪哦了一声，望着镜子里的美人儿，笑容越发恬美。
女人在穿上婚纱，想象就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时，心情总是美的。
至少这一刻，宋晓琪忘记了不久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真真切切沉浸在了自己即将和夏墨订婚的喜悦中。
包里的手机这时候响了，宋晓琪穿着婚纱走路不方便，便转头道：“妈，替我接下电话。”
何婉云拿出自己女儿的手机，看是她平日里大学玩的好朋友何洁，便自己接通了电话。
“喂，晓琪，我认识了几个设计系的学长，他们说他们手头有好多江小暖的照片，你不是说你还不知道那个小贱人长什么样吗？要不要我发给你看看？”
何婉云面色遽变，沉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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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放下手机，若无其事地转头，指了指桌子，示意江小暖把橙汁放下。
小丫头放下橙汁，像是扎了根似得，突然就不走了。
果然……小丫头是认识宋家的么？
“沈凌夜，那个……你要收购远扬传媒？”江小暖搅着手指头，小心翼翼问。
沈凌夜佯装看着电子邮件，随口恩了一声。
“那个——你不是做房地产的么，为什么突然要收购一家广告公司？”
沈凌夜停下敲打键盘，他转身，一瞬不瞬看着江小暖，“房地产也需要做推广，江小暖，你怎么知道远扬是广告公司？”
“哦，那什么，之前WAST影院线和那家公司不是有纠纷么，我关注了一下。”
沈凌夜点点头，转过椅子，继续开始工作。
远扬传媒在广告传媒界也算是巨头，但是它再大，也没有WAST这样的世界级财团大，光和WAST旗下的影院线博弈，就已经踮起脚尖，更不要说和WAST最大规模资产的商用地产投资来抗衡了。
如果沈凌夜真的有心收购远扬，那么——远扬还有活路么？
江小暖抿了抿唇，忍不住又道：“沈凌夜，传媒界这么多广告公司，怎么就偏偏选这家？它不是刚和WAST影院线闹纠纷么？这样口碑不佳的公司接受，营运起来会很吃力吧？！”
“江小暖，如你所说，传媒公司很多，我也确实可以不收购这一家。但是——”
沈凌夜啪合上电脑，站起来，他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江小暖，道：“给我一个理由，一个你心中现在想着的，真正的理由。”
沈凌夜气场瞬间变得富有压迫性，江小暖心虚，看着他研判的目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什么真不真的，我——我只是觉得，其他公司可能更好。”
“江小暖，”沈凌夜俯下身，目光与她齐平，他伸手捏起她的下巴，逼着她与他对视，“把你心里真正的理由告诉我，只要你说了，我就听你的，不收购远扬。”
啪！
江小暖一把拍开沈凌夜的手，她安静道：“该说的理由我都说了，收不收购，是你的事情。”
“江小暖，为什么要维护远扬传媒？”沈凌夜咄咄逼人，“或者我换个角度问你，为什么，你要一次两次，躲着宋晓琪？”
江小暖面色一下子苍白如纸，她垂着眼睑，捏紧拳头，沉了三秒，随即转身，要离开。
沈凌夜一把拉住她，掰过她的身体，捏紧了她的肩膀，继续逼问：“江小暖，我在问你话！”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江小暖突然变得狂躁起来，她挣扎了推开沈凌夜的双臂，死咬着牙不肯说。
“没有？你不承认？”沈凌夜冷哼，“好，那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宋晓琪，让她来说说，你们是不是认识！”
沈凌夜说完，一把拽着江小暖，作势就要往书房外走。
江小暖惊呼一声，忙拉着桌子角，死死不肯离开。
“你放开我！我不去！”江小暖叫着，情急之下，居然用脚去踹沈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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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本来只是想用计****江小暖，没晓得小丫头居然还敢踢他。他眉头一皱，语气徒然增高几个八度，“江小暖！”
江小暖低头，狠狠在沈凌夜手上咬了一口，后者吃痛，松手。
江小暖顺着惯性往后倒，她下意识抬手去撑身后的桌子，却意外碰倒了一沓文件，又连着打翻了那杯橙汁。
橘色的液体顷刻洒出，瞬间涌向被沈凌夜倒扣着的照片！
沈凌夜目色一变，忙伸手去拿相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汁水顺着相框，渗透进里头的照片，很快印上了照片。
沈凌夜忙拆下相框，抽纸巾擦拭。
江小暖不料会有这样的变故，她看着沈凌夜紧张兮兮的模样，一下子有了愣住了。
照片她很早就看到过，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没猜错的话，就是沈凌夜和他的母亲。
想到沈凌枫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江小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了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凌夜拿着那张印了水痕的照片，转头看江小暖。
他的神情已经恢复平静，眼神收敛到没有任何情绪。
“让你告诉我你和宋晓琪的关系，很难么？”
江小暖垂着脑袋，没看沈凌夜的眼睛。
她觉得沈凌夜说这句话的时候，口吻中带着一股失望，撞得江小暖心头有些发酸。
江小暖咬牙，“沈凌夜，我会躲着宋晓琪，是因为她是夏墨的女朋友。我不认识宋晓琪，也和宋家没有任何关系。”
“江小暖，你再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沈凌夜扬声，声音骤然提高。
江小暖头皮发麻，却固执道：“你要我说多少遍都是一样的。沈凌夜，每个人都有不想告诉其他人的心事，就像我从没有问起过你和你母亲之间的事情，关于我的过去，也请你不要过问。”
“我的母亲？”沈凌夜笑了，笑的冷酷尖锐，他盯着江小暖，一字一顿道：“江小暖，你有什么资格来过问她的事情？！”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过问我的事情？”江小暖反问。
沈凌夜太阳穴青筋跳了跳，他伸手，指了指门的方向。
“滚。”
江小暖咬了咬唇，转过头，离开了书房。
江小暖是觉得委屈的。
就如她所说的，每个人心底，都藏着秘密，那些秘密，是不可以和人分享的。
可是沈凌夜，却硬是逼着自己，要将这些不可以见光的东西，硬要拿出来给他看。
那些，是江小暖的屈辱，是痛苦，是她拼了命想要忘记的过去。
这样的东西，又怎么可以告诉别人？
可是，江小暖并不知道，她刚才无心的话，却也伤到了书房那个男人，踩到了他的痛处。
她更不知道，在她还没有出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凌夜，已经因为她的母亲，饱尝世间痛苦，在他一生中刻下了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个时候的江小暖，她只知道沈凌夜又蛮横无理要她滚，却不知道，这对于沈凌夜来说，已经是对她莫大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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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缠绵，前半场像是二次世界大战。
床上的男女，像是阶级敌人一样，互相攻击对方。
具体表现是：沈凌夜在江小暖胸口留下一大片青紫色的吻痕和咬痕；而江小暖在沈凌夜背后，留下了一副抽象的抓痕艺术画。
至于后半段——呃，那就像是考试没及格的小学生和严格残暴的大家长。
具体表现是：江小暖哭丧着脸，眼角挂着可怜兮兮的两行泪，呜咽着求饶。
“我错了——沈凌夜，我错了！”
“还咬不咬人了？”沈凌夜狠狠问。
“不咬了，再也不咬了！”
“还挠不挠人了？”沈凌夜恶狠狠问。
“不挠了，真的不挠了。”
某人说话的时候，却完全没有发觉，自己的指甲依然死死抠在沈凌夜肩膀的肉里。
疼痛消失后，那股酥酥麻麻的快感就又上脑了。江小暖脑袋一片空白，沈凌夜说什么是什么，乖得像是只宠物猫，完全没了脾气。
沈凌夜俯身含住江小暖的耳垂，江小暖忍不住呻吟出声。
她温热柔软的身体。
她迷离漆黑的眼眸。
她红润翕合的双唇。
她羞怯懊恼的神情。
关于江小暖的所有的所有，沈凌夜那么清晰地感受着，当自己对自己打开心扉后，才恍然，原来自己对这个女人，拥有着这么不可思议的执念。
或者今后，他会因为她，一次次回忆起那段痛苦的记忆，接受心灵自我的拷问。
但是……
“沈凌夜，轻点，痛！”
沈凌夜的动作随着心里情绪的翻涌，动作变得又急又重，江小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沈凌夜贴着江小暖的耳侧，粗声道：“痛了就忍着，这是——你自找的！”
是的，这是你自找的江小暖，也是他沈凌夜自己自找的。
因为是自找的，所以如果痛了，那就只能——忍着。
上午七点许，沈凌夜靠在床头，拿起了一旁放着的手机。
丝被松松垮垮盖在他腰间，露出他精壮的腰身和坚实的胸膛。
他的身旁，江小暖蜷成一只小虾米，正眯着眼缩在被子里睡觉。
沈凌夜拨通了石塬的电话，另一只手替她掖了掖被子，将她留着吻痕的肩膀盖在被下。
“沈总。”
沈凌夜自胸腔恩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江小暖光滑微凉的发梢。
“前天说，今晚市委**女儿结婚？”
“是的沈总。”
“那几个人，也过去么？”
石塬反应了两秒，道：“呃，是的沈总。宋家和夏总监，都在邀请名单中。”
“很好，行程重新排一下，今晚我去。”
“好的沈总，那个——”
石塬还要说什么，一旁的江小暖却皱眉动了动身体，有些不满沈凌夜打扰她睡觉。
沈凌夜压着声音简单道：“有什么等到了公司再说。”
然后他掐断了电话。
江小暖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沈凌夜看着她撅嘴皱眉一副懊恼样，忍不住在她乱哄哄的脑袋上摸了一把，“还早，再睡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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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掀开被子起床，在浴室洗了澡，等他出来的时候，江小暖已经不在卧室。
沈凌夜走出卧室，探头一看，便见江小暖在饭厅摆弄早饭。
沈凌夜道：“太晚了，早饭留着自己吃吧。”
说完，他便去了衣帽间换衣服。
等沈凌夜换好西装出来的时候，江小暖正从厨房走出来。
她将一个保温盒一个保温杯递给沈凌夜，“喏，这是白粥，这个是姜茶，别忘了喝了。”
沈凌夜唇角一抿，伸手接过。
“江小暖，你是不是爱上我了，怎么突然这么贴心了？”
江小暖心里记着昨天弄脏沈凌夜照片的事情，心里多少有些愧疚，才会这么积极。
听沈凌夜这么一说，她伸手去抢保温杯，“要还给我。”
沈凌夜手一闪，继续道：“怎么，还不承认？不是爱上我，那干嘛穿我穿过的衬衫？”沈凌夜目光扫过江小暖两条大长腿，开口问。
江小暖翻了个白眼，“你还有脸说？！睡衣又被你撕破了！！！”
江小暖控诉。
沈凌夜皱眉，“不是给你买了很多么？”
江小暖：“那些能穿么？不是蕾丝就是透明的！”
沈凌夜扬眉，抬手摩挲过江小暖还没有消肿的唇，“别乱跑，在家乖乖给我呆着。”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温柔，伴着指腹的动作，让江小暖心神晃悠了一下。
江小暖抿了抿唇，忍不住问：“沈凌夜，昨晚你不是还很生气么？为什么——”
沈凌夜突然单手搂住了江小暖，轻轻的，甚至是小心翼翼的。
江小暖被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怔住。
“江小暖，”沈凌夜沉声道，“我原谅你了，但是，你也要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明白么？”
江小暖不明白。
沈凌夜说，他原谅她了。
原谅什么了呢？昨晚她不肯告诉他自己和宋家的关系？
可是，沈凌夜那样认真严肃的态度，似乎在说更重要的事情。
沈凌夜还说，她要乖乖待在他身边。
待到什么时候呢？什么时候，他才可以放自己走呢？
江小暖不知道。
她觉得，她真的看不懂沈凌夜，两人关系越是亲密，越是看不懂。
******
中午时分，沈凌枫抵达沈凌夜办公室。
“大哥，这么急着找我？又有什么吩咐了？”沈凌枫穿着件棕色斗篷风衣，头发一丝不苟，星目含光，朝着沈凌夜露出一抹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沈凌夜懒得看他，一边往嘴里送白粥，一边道：“今天晚上市委**的女儿在你那边办婚宴？”
沈凌枫在沈凌夜身旁坐下，翘起腿，恩了一声，“把四层最大的宴厅包下来了，搞得挺隆重的。咦？大哥，你居然在喝白粥？！”
沈凌夜不理沈凌枫的唏嘘，继续道：“找个靠谱的人，晚上宴会的时候候着，另外——“
沈凌夜将茶几上的一枚纽扣**递到沈凌枫手里。
沈凌枫皱眉，“你要做什么？”
“等等晚点，你去公寓把她带出来，就和她说，请她吃饭，然后找个机会把**放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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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塬颔首，“是，沈总。”
J市市委**女儿的婚礼，现场自然火爆异常。各路人马都到齐，纷纷捧场。
沈凌枫为了避开人群，特意用了酒店的专用电梯，到了六层客房部后，又走了一层楼梯，步行到了五层的西餐厅。
酒店一至五层都是回廊设计，从五层天花板吊下了一个巨大的水晶灯，一直延伸到了两层。
江小暖站在五层回廊上，探头往栏杆下一望，一层大厅里，聚满了人，还有不少媒体在场。
江小暖皱眉，“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沈凌枫勾着她的肩膀拉着她，靠着墙边走。
“别探头探脑行么江小猫，我可是WAST假日酒店的总裁，要是被媒体拍到我带着美女吃饭，那帮神经病记者瞎写写也就算了，关键是要是被大哥知道，我靠——他非扒了我一层皮！”
江小暖甩开他的手，翻白眼，“知道还带我这里来吃饭？”
沈凌枫心中默默：你以为我想啊？啊？！
“自己家不是方便么，呵呵！那什么，今晚J市市委**女儿结婚，婚宴放在四楼宴会厅，所以人多。你可别乱跑江小暖，明白么？”
江小暖点点头，一路跟着沈凌枫到了西餐厅。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沈凌枫今天让餐饮部关闭了这家西餐厅，这会儿进去，整个餐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江小暖回望一周，唏嘘道：“怪不得你老爹会那么骂你，沈凌枫，一个人都没有？！你这总裁是怎么当的？”
沈凌枫：“……好了好了，你管我怎么当的总裁，来，坐下吧！这是菜单，要吃什么随便点，不在餐单上的也行。今天我请客，大哥买单，你要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和我客气。”
沈凌枫便说便按着江小暖的肩膀，让她坐下，趁着江小暖打量四周不注意的时候，他悄无声息的将沈凌夜给他的那粒纽扣大小的**，塞入了江小暖的上衣口袋里。
餐厅空调开得很足，江小暖拉了拉脖子上的方巾，皱眉，完全没有注意到沈凌枫的小动作。
沈凌枫匀了她一眼，“你就别在我面前装了，脖子上那些我在你工作室就看到了。这里左右也没人，你就摘下了吧！”
江小暖：“……”
沈凌枫想到之前在庄园沈凌夜猴急的模样，咋舌，“不过我说，江小猫，你和我大哥，还真够干柴烈火的啊，看着你这身伤……大哥果然不是盖的啊！”
江小暖：“……沈凌枫！”
沈凌枫无辜地举起双手，“当我什么都没说，你点菜吧！”
与此同时，楼下一层，沈凌夜刚顺着人流，走入了酒店大厅。
几个酒店工作人员见到他，都纷纷鞠躬致意，规规矩矩叫了声沈总。
沈凌夜没在大厅停留，径直朝四楼去了。
在宴厅门口，他站在走廊里，仰头，便隐约看到了五楼正对面西餐厅里对坐的男女。
“沈总。”
身后，有人上来搭讪。
沈凌夜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转身。
是一位沈凌夜曾经睡过的嫩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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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叫叶可唯，比江小暖大了两三岁，大长腿儿，身材细瘦细瘦的，偏偏人工按了两个D罩杯的大胸，看上去很是尤物。
叶可唯踩着恨天高，几乎和一米八七的沈凌夜齐高。她两步走到沈凌夜身旁，朝他暧昧地眨眼。
“呀，沈总，您一个人啊，好巧我也是一个人呢！要不——”
叶可唯话还没说完，沈凌夜已经侧身走过她，还不忘冷冷落下一个字。
“滚。”
沈凌夜走到哪里都是中心人物，刚才叶可唯一番搭话，周围早就有不少眼睛盯着看了。
如今沈凌夜冷脸走开，众人看着叶可唯的脸色也丰富起来。
叶可唯气的牙痒痒，却只能装着笑脸，对已经走远的沈凌夜挥手，“沈总再见啊！”
“你还是少费点心思吧！”
身后，传来另一个冷冷的声音。叶可唯转头，却见，是和自己同一家经纪公司的宋晓琪。
叶可唯目光瞬间冷下了，“哟，我当时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宋小姐啊！怎么着，不是被冷藏了么？又跑出来瞎折腾什么？”
宋晓琪抿唇笑，“出来看你出丑呀！”
“你！”叶可唯咬牙，想到周围还有人，才面色稍霁，“宋晓琪，别以为你家里有钱就了不起，我出道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宋晓琪道：“是啊叶姐，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比我老！”
“宋晓琪，你有种再说一遍！”叶可唯寒声道。
宋晓琪咯咯直笑，“有什么敢不敢的，你不就是靠着男人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么？我告诉你叶可唯，不要以为你现在是公司里的台柱就幸灾乐祸，你在背后说我的那些话，我都给你记着，到时候啊，加倍还给你！”
叶可唯道：“靠男人怎么了？靠男人也比你这种吃老本靠爹妈供的强，至少我花的钱，都是我自己一分分赚出来的。宋晓琪，别在我面前装清高，进了这个圈子，就没有真的干净的！”
说到这里，宋晓琪不由想起那天的事情。
也是在WAST的这家酒店，就在上面客房部……
宋晓琪笑容微微收敛，沉声道：“是么？别把谁都拿来和你比。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不用在这里装和沈少这么熟悉，人家啊，早就有包养的**了！”
宋晓琪说完，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了。
叶可唯微微蹙眉。
沈凌夜，有**了？
圈子里谁不知道，WAST三公子之一、J市最赫赫有名的商界黑马，沈凌夜，他对女人就像对待一次性筷子一样，用一次扔一次。
他，会包养**？
婚宴大厅，随后赶到的夏墨和宋晓琪两人果然黏在了一起。沈凌夜目光撇过去的时候，和夏墨的眼神对上了。
两个男人都迅速移开了目光，没有任何交流。
宋晓琪远远望着沈凌夜，咬牙。
她心里总是存着股气，虽说在夏墨的劝慰下不再像之前那样闹腾，但宋晓琪心里一直默默记恨着，并发誓，等以后找到机会，一定要报复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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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和宋家的关系，是沈凌夜目前手头掌握的、唯一可以继续查下去的线索。
得知了里头的猫腻，沈凌夜有预感，就一定能弄明白江华清和宋家的关系，说不定还能弄清楚，江小暖母亲的行踪。
五层的电梯打开了。
何婉云，低着头擦着胸口的污渍，出现在沈凌夜视线里。
江小暖就在她十来米外，正与她面对面，耷拉着脑袋，走着。
“江小暖，是不是认识宋家，就让我拭目以待吧！”
沈凌夜唇角挑起，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对面的两个女人。
九米，八米，五米，三米……
近了。
在一步之遥的时候，两个都低着头的人，依次抬起了头。
然后，两人都停下了脚步，站定在了原地。
沈凌夜冷笑，“江小暖，还说和宋家没有关系？你不仅认识宋晓琪，连何婉云，都认识么？”
沈凌夜足足等了半分钟，耳机里是针落有声的安静。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站在那里，居然谁都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
正在沈凌夜怀疑耳机是不是出现问题的时候，终于，那边的人，动了，随即而后，耳机里，传来了何婉云的声音。
“跟我过来！”
再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江小暖甚至是花了些时间，才明白，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到底是谁。
不是忘记了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太过惊讶。
江小暖以为，这辈子，她大概都不会再见到她了，可是偏偏，在这样的地方，她却撞见她了。
六年的时间里，江小暖不是没幻想过再次见到她时的场景，她觉得她应该生气，应该冷漠，就像陌生人一样，视若无睹，然后和她参见而过。
可是，当梦里的场景真的真的出现在现实生活中时，江小暖却忘记了所有预想好的表情和行为。
她的心有些麻木地钝痛，眼眶里几乎瞬间蓄满泪水。
何婉云面色一变再变，最后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冷冷对面前的江小暖落了句，“跟我来。”
冷漠疏离的口吻，像是催化剂，江小暖眼眶里的那滴泪，瞬间滚落。
她没有离开，身体就那么不受控制的，跟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声响，跟着何婉云曼妙优雅的背影，走进了几步外的一间置放保洁用具的小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沈凌夜屏息凝神，等待着两人的对话。
沈凌夜觉得，他已经对接下来两个人的对话，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可是当他真的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江小暖的第一句话时，他，还是震惊了。
那是整个人被铁棍打了一记，浑身发麻，脑袋嗡嗡直响的感觉。
“妈。”
狭窄逼仄的房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江小暖捏紧了拳头，耷拉着脑袋。她竭力忍着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声音，尽量平稳的，念出了这个已经六年没有从自己嘴里说出口的汉字。
啪！
一记耳光就那么甩了过来，狠狠落在江小暖脸上。
何婉云厉害呵斥：“闭嘴！我不是你妈！”
江小暖心头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血肉淋漓地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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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忍不住抽泣，一股巨大的悲伤在心头涌起，她慢慢抬起泪眼婆娑得脸，“不想要我，那你22年前，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死丫头！你以为我想把你生下来么？！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至于差点被赶出宋家！”何婉云低声尖锐道。
江小暖轻笑了一声，她抽了抽鼻子，越发紧地捏着自己得手。
“好，你不想看到我吧？好，我走。”
“站住！”何婉云一把拉住江小暖的手臂，拽着她到自己面前，“江小暖，你是不是私下里去勾引晓琪的未婚夫了？”
“没有，他只是我的老师。”江小暖别开眼，强忍着泪水，企图在自己母亲面前，掩饰太的脆弱，挽回些许尊严。
“没有？你们学校到处都在传你和夏墨的事情！晓琪手上的伤，也是你的杰作吧？”何婉云冷哼，“怎么了，长大了，有能耐了，知道去抱大腿爬人家床做**了？死丫头，和你老爸一样，让人恶心！”
“我没有！”江小暖甩开何婉云的手，瞪着她，“我没有！”
“没有？”何婉云尖锐的手指戳着江小暖的脖子，“没有这是什么？！小小年纪床上功夫倒是不错啊，哟，还穿着名牌呢，看来那男人对你不错啊！”
江小暖脸色惨白，何婉云的手指戳的她脖子尖锐地痛着，然那痛，却不及此刻心里一分。
何婉云冷眼看着自己女儿，她吝啬的不愿意给她片刻温情，冷冷道：“小丫头，你过什么样的生活，和什么样的男人**，我都管不着！但是，我警告你，要是再敢去打扰你妹妹的生活，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妈，为什么？同样是你的女儿，你就不能对我公平点么？！为什么，十六岁之前，你明明爱我更多，比起晓琪，更喜欢我不是吗？为什么？”江小暖质问自己的母亲，何婉云对宋晓琪的偏袒，让她觉得那么那么委屈。
“江小暖，别把你和你妹妹拿一起比。她是宋家的女儿，是正儿八经的贵门名媛，而你——你就是一个臭流氓的野种！”
“那是我的错么？！”
江小暖突然大叫起来，她双眼通红，倔强地瞪着自己得母亲，“是我愿意得么？为什么你要把错误强加到我身上？！就算那个男人再不好，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女儿啊！”
何婉云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大声控诉的女儿，她走近了两步，看着她，一字一顿清晰道：“江小暖，我再说一遍，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我何婉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每次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
何婉云说完，冷哼一声，扭头，拉开门，离开了那里。
何婉云刚从小房间出来，夏墨正好从电梯里出来。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有巧合，便追着何婉云到了五楼，他目光撞到何婉云，忙侧过身，躲在了一个盆栽后！
等何婉云拐进了厕所，他在走出来，朝着何婉云出来的那扇和墙壁同色的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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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早上出门时的衣服，高大、英俊、气场强烈，江小暖甚至注意到，他唇角上有早上被她咬破的伤痕。
可是……为什么他的表情那么？
“江小暖！”
沈凌夜沉声怒吼，呲目欲裂。
一行未干的眼泪，从江小暖眼角滚落，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然还没来得及转头，那辆车已经撞上来了！
货车司机看到前方杵着的呆头鹅，已经做出应急反应，刹车、打方向盘。
但是距离太近了，他的右侧大灯还是勾到了江小暖，带倒了她。
呯！
车子逆向开到了对面车道，撞上了迎面驶来的一辆别克商务车，发出巨大的声响。
沈凌夜亲眼目睹了货车右前轮贴着江小暖的身体碾压了过去，就差那么几厘米，可能就要压到她。
沈凌夜疾步跑到马路上，扶起跌倒在柏油公路上的人。
“江小暖，江小暖，江小暖！”沈凌夜有些语无伦次，他一遍遍叫着江小暖的名字，前后左右翻看着她的身体。
江小暖惊魂未定，她张了张嘴，像是天生比别人慢半拍，整整过了半分钟，才知道后怕，抓着沈凌夜的西装，呜咽着小声叫了一声沈凌夜，然后掉出了两行眼泪。
沈凌夜查看了一下她手掌心的擦伤，确认她没有别的问题后，才对着怀里人怒吼，“江小暖，你是白痴么？！过马路不看车么？！”
江小暖瘪着嘴没反驳，只是蓄着满眼眶的眼泪，无比可怜委屈地望着面前大呼小叫得男人。
沈凌夜真的生气了，他到抱着江小暖的这一刻，还是惊魂未定，后怕十足。
就差那么一点点，那车子就撞到她了。
江小暖那小身板，要是真的被货车碾了，绝对直接扁了再也鼓不回来了。
可是，明明心里那么生气，再看到她那副含泪委屈的模样时，沈凌夜就瞬间又没脾气了。
沈凌夜喘着气，突然像是无奈地暗叹了一声，然后他突然俯身，在江小暖嘴唇上狠狠吮吸了一口，又重重咬了一口。
江小暖吃痛身体颤了颤，“痛！”
“你还知道痛？江小暖，下次再这样……”
沈凌夜替她理着头发，话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下次要是再这样，他能怎么办呢？
打她？凶她？骂她？
他做得到么？
沈凌夜苦笑。
“我靠，走路不长眼啊！没看到是红灯么？！”
货车司机从变形的车厢里爬出来。
他气炸了，新交通法处处偏袒行人，这个十字路口没探头，他现在带倒了人，有理也说不清。再加上他为了躲人，逆向撞到了对面车道的车，这又是他全责。
那个货车司机还没来得及继续骂骂咧咧，沈凌夜已经火气冲冲走上去，皮鞋踹进了他的啤酒肚里。
“唔——”
货车司机没来得及叫出声，沈凌夜一把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摔回了自己一个撞得不能入眼的车身上。
沈凌夜冷眼看着软软倒在公路上痛苦呻吟的男人，寒声道：“撞了我的人还敢骂人？你是活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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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地处WAST集团所在商圈，沈凌夜怕被人认出来，也没有在那个十字路口多停留，他给人打了电话，安排料理后续事宜。
十分钟后，石塬抵达现场，沈凌夜牵着江小暖上了车，离开了那里。
车子里，江小暖一个人缩在一旁，安静地像只小猫，目光呆滞地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车玻璃窗上，沈凌夜清晰地看到了她的倒影。
她黑而大的眼，有些空洞，因为哭过，整个眼眶都是红肿的。
她的脸颊有红痕，那是何婉云刚才扇在她脸上的。
上一次，是宋晓琪扇她；
这一次，是何婉云扇她。
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亲妈妈。
沈凌夜总觉得自己六岁丧母，也算是身世凄苦，但是今天他听到何婉云那样对江小暖说话，沈凌夜却又觉得，或者，江小暖心中，要比他是更苦的。
明明有母亲，却不能相认，不仅如此，那个亲生母亲，还那样侮辱自己，责骂自己，厌恶自己。
而同为何婉云孩子的宋晓琪，却拥有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生活，享受着父母的关心爱护。
这样的差异感，怕是任何人都接受不了的吧。
而今天这场闹剧，其实明明可以避免的，而他，却一手导演了它，将她推到了那个女人面前。
回到公寓，沈凌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小暖已经沉默着进了浴室。
在淋浴房简单冲了个澡，江小暖赤脚踩在羊毛毯上，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浴巾裹上，洗漱完毕后，她拿起挂在一旁的外衣正要走出浴室，这时候，有什么东西从衣服里掉出来了。
那是金属撞击大理石的声音，很轻。
江小暖低下头，找了会，才在角落发现了一枚纽扣一样的东西。
她仔细一看，发现那是**。
自己衣服口袋里，为什么会有**？
从沈凌夜莫名其妙让沈凌枫带她出吃饭，到饭桌上沈凌枫有些躲闪的眼神，再到沈凌枫最后她让她独自下楼，再到最后和何婉云莫名撞见。
一系列不那么合乎常理的事情在脑海里飞速掠过，最后江小暖联想到了昨晚，沈凌夜那么咄咄逼人逼问她与宋家的关系，今早却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突然的，江小暖好像明白了什么。
浴室的门被沈凌夜推开。
沈凌夜在衣帽间找了一圈，没能找到江小暖想要的那种保守**睡衣，于是拿了件自己的衬衫过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了江小暖手掌心躺着的那东西。
沈凌夜目色一沉，他顿了两三秒，然后若无其事走过来，伸手要去褪江小暖身上裹着的浴巾。
“睡衣没了，只有睡裙，那些你不愿意穿，今晚就先穿——”
“这是你放的？”江小暖将**递到沈凌夜面前，打断了沈凌夜的话。
面前女孩墨发轻挽，洗过澡后，皮肤越发苍白，她眼眶真的很红，连着眼白上都带着憔悴的血丝。
如果……
如果沈凌夜想要骗她，其实很容易。他有几百种借口可以为自己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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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简单道：“别弄醒她。”
不弄醒？
医生皱眉。
他想了想，最后用棉签沾了双氧水，小心翼翼处理伤口。
这期间，因为药水触碰到伤口边缘，江小暖几次皱眉，甚至翻动身体就要醒过来。
每每到这个时候，那医生就如芒刺背，身体几乎被那两只锐利的眼睛盯出洞来。
医生吓得根本不敢触碰江小暖的伤口，只是简单在她伤口周围做了消毒，然后就用纱布做了简单的包扎。
十五分钟后，医生好歹包扎好了伤口。
他后背粘稠一片，冷汗涔涔，转头对沈凌夜道：“沈总，伤口暂时包扎了，明天等这位小姐醒了，还要再处理。”
沈凌夜问：“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伤口不要碰水，定期做消毒，其他就没有了。”
沈凌夜恩了一声，仔细询问了药水的用法，然后便带着医生离开了卧室。
石塬送走了医生，然后又快步进了公寓，便看见了沈凌夜站定在客厅落地窗前。
他依然穿着晚宴上的那件白衬衫，手臂上沾染着一片猩红，肩膀上，也有斑斑点点的血迹，看着像是被人咬出来的。
他点了根烟，望着窗外沉默着。
沈凌夜抽烟，但是很少，往往需要思考或者心情抑郁时，才会点上那么一根。
石塬忙拿了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放在了他旁一张高脚圆桌上。
沈凌夜侧手弹去烟蒂，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沈凌夜看了眼来电号码，接通了电话。
“找到她了么？”
“睡了。”
电话那头，夏墨顿了顿，继续道：“她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她。”
沈凌夜问：“何婉云和江华清，是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关系？”夏墨话语里带着几分轻蔑，“若是沈总还对暖暖有那么点上心，那么劳烦沈总下次做事前，先考虑一下她，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夏墨说完，啪嗒挂了电话。
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冷漠，丝毫没有正在和自己顶头上司讲电话的自觉。
沈凌夜放下手机，难得没有发怒，他只是默默抽着烟，不动声色望着窗外夜景。
直到那根烟全部抽完了，沈凌夜才捏着烟灰缸回到沙发旁坐下，对站了许久的石塬道：“你现在亲自走一趟，去查一下宋远民老婆何婉云的资料，我要关于江小暖和宋家之间、何婉云和江华清之间，曾经关系的所有资料。”
石塬对刚刚在WAST酒店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但是沈凌夜此刻态度急迫，石塬也不敢耽搁，和沈凌夜再确定了几件事情后，便匆匆离开了。
这一晚，J市如日寻常，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可是，却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正在这内陆最繁华的城市里酝酿着。
这一天，距离夏墨和宋晓琪的订婚宴，只有五天。
这五天，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二十二年前，那些因为利益和欲望，被人刻意掩饰的**，也终将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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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除夕夜。
那一年们江小暖刚满十六岁。
J市富人区，宋家公馆。
一大早，二楼走廊里就咚咚咚传来一阵脚步声。
“爸爸，爸爸！快点起来看，下雪了！”
轻快欢悦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充满了愉悦和兴奋。
主卧的门打开，何婉云睡眼惺忪，裹着一件暗红色丝绸睡裙，蹙眉看着自己的大女儿，道：“晓媛，大清早的，做什么一惊一乍的！”
宋晓媛朝她吐了吐舌头，一溜烟从她身侧钻了进去，大大咧咧跑到大床边，推着里头还在睡觉的宋远民道：“爸爸，起床了，下雪了！你答应过我下雪了就要陪我堆雪人啊！”
宋远民不情愿地睁眼，嘴角却带着笑，他从床上坐起来，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撒娇，无奈道：“好好好，晓媛说什么都好！”
“哈！谢谢老爸，老爸你最好了！”江晓媛笑眯了眼，抱着宋远民的脖子亲了一口。
何婉云在一旁嗔怒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随随便便就往我们房间里冲！这个性子，以后要怎么嫁人？谁要？！”
宋远民扬眉，不以为然，“我的女儿，怎么不能嫁人了？人家要我也不给嫁，我养她一辈子！”
斜对门，隔着墙壁和门，宋晓琪就听到了自己姐姐和父母的嬉笑声，烦躁地将被子蒙上了脸。
这一天，是除夕，宋家早就被装饰的红火一片，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
宋晓媛拖着宋远民在自家前远里，一起堆了一个半人高的雪人，在何婉云的叫唤声下，好歹进了屋里吃早饭。
“爸爸，你买烟花了吗？有没有买上次我看中的那个最大的？”
“买了，够你玩一年的了。”
“哈！太好了！今晚我们家的烟火，一定是最漂亮的！”
楼梯口，宋晓琪打着哈气，出现了。
“大清早的吵死了。”那一年，她才十二岁，人还小，大小姐的脾气却不小。
宋晓媛道：“晓琪，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等晚上吃晚饭的事情，再给你！”
宋晓琪在自己姐姐身旁坐下，躲开了她要捏她脸的手，“哎哎哎，别捏我，脸已经够大了啊！礼物？什么礼物？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姐，你能消停会么？我都没睡醒！”
“你还有脸说？安姨说昨晚你凌晨两点半才回的家？”宋远民扬声道。
宋晓琪道：“就是和同学聚会啦，又没有乱跑。”
“小小年纪聚什么会，整天不学好，只知道在外头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你要是有你姐姐一般懂事——”
宋晓琪啪桌子，不耐烦道：“姐姐姐姐，你们一天到晚只会说她好，既然觉得我差劲，那还生我下来干嘛？！”
“宋晓琪！”宋远民抬高声音，厉声。
宋晓媛拉了拉妹妹的手，“晓琪，好了好了，今天除夕，别惹爸爸生气了，先吃饭吧！妈亲手做的汤圆，你——”
“放开我！你除了会装好人还会干嘛？！虚伪！”
宋晓琪厌恶地翻了个白眼，站起身的时候，椅子拖着大理石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冷着脸，谁也不看，又快步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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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远民是商人，基本的敏锐还是有的。
看到自己老婆那表情，心里已经知道事情不对。他盯着何婉云研判着看的时候，何婉云立刻避开了视线，笑，“呵呵，晓琪，你别瞎说，小孩子一边去！”
她话刚说完，宋远民已经走过来，一巴掌扇在何婉云脸上，直接将她扇飞在沙发里。
“啊！”
宋晓媛见状，忙跑过去扶，“爸，你干什么打妈妈，呀，都流血了！安姨，快，给我妈拿毛巾来！”
宋远民不理自己女儿，表情冷邃，他望着沙发上在颤抖的女人，问：“怎么回事？”
何婉云捂着脸，哭都不敢哭，红着眼眶道：“我……我不知道！”
宋远民见状，过去抬脚就要往何婉云心窝上踹！
被戴了绿帽子，这是男人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宋晓媛抱着自己父亲的脚，“不要爸，您先别激动，听听妈妈怎么说，先弄清事情啊！”
韩谊在一旁道：“宋先生，您是何女士的丈夫，这种事情，即便不知道，但心里多少是有数的。亲子鉴定就在这里，白纸黑字，还有医院加盖的公章和经手医生的签名。您若是还不相信，大可以自己找家医院去重新做。”
韩谊说完，捡起那份被宋远民丢在地上的报告，放到了茶几上。
何婉云一听这话，整张脸面如死灰，她咬着牙，做最后的挣扎，“你在说什么？什么亲自鉴定？谁要做鉴定？你是什么人？！你瞎说什么？！”
韩谊安静望着面前的女人，笑，“何女士，是不是瞎说，做一次亲子鉴定就知道了。这孩子是不是宋先生的，别人不知道，您还不清楚么？再抵死耍赖前，您最好先拿面镜子看看自己的表情。”
“慢着！”宋远民沉声叫住了要走的韩谊，问：“你说的，是哪个孩子？”
韩谊笑了，伸手，指了指何婉云身旁，一脸困惑的宋晓媛。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今天是除夕，我就不多打扰了，祝宋先生，过个好年！”韩谊说完，便扭头，离开了宋家。
那时候，宋晓媛十六岁，宋晓琪才十二岁。
两个孩子都不算大，但也到了懂事的年纪，尤其是宋晓媛。
韩谊一走，宋晓媛就盯着何婉云问：“妈，她说的，都是真的么？”
韩谊没说错，是不是亲生的，这种事情，做一次亲子鉴定，就一清二楚了，逃都逃不掉。
何婉云见大势已去，便开始打起了亲情牌，突然大声哭诉。
“老宋，你还记得二十二年前那起绑架案么？”
二十二年前，因为宋远民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人，何婉云作为他刚入门的妻子，确实被绑架过。
“所以，你承认了？”宋远民沉声问。
何婉云突然尖叫起来，“那是我的错么？！是我愿意的么？！我是因为你才被绑架了！”
宋晓媛头皮发麻，她怔怔看着自己的母亲，问：“妈妈，你在说什么……”
“你给我滚！”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女人，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一把推开了身旁的宋晓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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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秋玲说到这里，停下了。
偌大的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人白发苍苍，眼角皱眉密布，她浑浊的眼底多了一层切实的晶莹，忍不住摇头。
“大小姐啊，真的是好！老爷那会子有坐骨神经痛，发病起来路都走不动。大小姐知道了这事儿，背着家里人每天晚上偷看医术，还问人去学了推拿按摩。每每老爷子不舒服了，她就亲自给他推背按腰，从来不喊累。我们这些佣人，有时候被夫人责骂了，她也会悄悄过来，给我们送吃的喝的用的，从来不摆架子。可是，老天爷啊，总是要难为好人。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被赶出了宋家。”
沈凌夜安静坐在沙发里，沉默着听着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妇人，叙述着六年前的往事。
“老爷知道了孩子不是亲生的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什么都没说，直接将大小姐拽出了家门。那天晚上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我就听着大小姐一个人在外头哭着让老爷开门，可是老爷怎么都没不肯。我去跟夫人求情，那孩子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可是夫人却为了讨好老爷，置之不理，嘴里还骂着大小姐，说她是孽种。过了半夜见大小姐还是不肯走，还主动让人把大小姐撵走，随便找了个街道扔下了她。”
石塬站在一旁，听得颇为动容，他忍不住抬头去看沈凌夜，却见他只是绷紧着脸，盯着腿上合十的手，不说话。
“这件事没多久，老爷就注销了大小姐的身份证明，又销毁了她的个人档案，对外宣布，大小姐因为意外死了。再后来，夫人给了我一张新的身份证，一条木坠子，还有一笔钱，然后派了个人，带着我去找到了大小姐，要我把东西给她。当时小姐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医院病床上，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她没有钱，医院也不给治病，就让她一个人躺在那里，大冬天的那孩子一个人缩在破棉絮里发抖，我过去的时候，她还在那里一个人哭，手上脚上全是冻疮，有的都化了脓。我在那里陪了她三天，然后就被人带走了，送到了G市小镇的一处房子里，这一住，就是六年。直到这位先生来找我，我才知道，原来，大小姐，还活着！”
“身份证上写的，是江小暖么？”沈凌夜问。
安秋玲眯着眼想了会，点头，“哎对！就是江小暖。夫人还算是有点良心的，虽然不是宋家的人了，大小姐好歹有了身份，不至于落到黑户的地步。”
沈凌夜扬身靠近背后的沙发，给一旁的石塬使了个眼神。
后者点头，领着这位老人，离开休息室。
安秋玲临走时，忍不住回头看沈凌夜，她眼底带着沧桑和感慨，叹息：“这人世间最苦的，莫过于从富丽堂皇的天堂跌入凄苦寒冷的地狱，大小姐要比那些从小出生贫寒的孩子，还要不容易。小伙子，以后你要好好待她，她是个好姑娘，老太太我活了半辈子，看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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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见到宋晓琪。
江小暖，你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自己的妹妹享受着父爱母爱，享受着家族荣耀，而自己……
那个时候，江小暖刚被沈凌夜带到身边，那一天，他甚至还抬手抽了她一记耳光。
玻璃窗上，凝着的雨珠一点点滑落，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弯曲的痕迹，就像是泪痕一般。
沈凌夜望着玻璃窗外那孤零零的烟花，像虔诚的教徒，微微闭目，开始细细回忆与江小暖相遇后的种种。
他**了她，打她，骂她，囚禁她，胁迫她。
他曾经用尽手段，折磨这个女孩，看她或者泪眼婆娑、或是咬牙倔强地承受。
江小暖的眼泪，江小暖的笑容，江小暖的沉默，江小暖的倔强……
沈凌夜一度纠结了那么久，在仇恨和爱情间徘徊不前。
当他终于想通了，自以为翩翩风度，宽宏大量，选择原谅这个仇人的女儿时，命运却又捉弄了他一次。
当沈凌夜从那个一只脚已经跨入棺材的老妇人口中听到那段他不知道的过往后，江小暖整个人，变得立体生动起来，她的所有的言行都在沈凌夜脑海里有了一层真实感，那种感觉一直顺着他的血液汇入他的心底，便涌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温柔。
除了温柔，还有呢？
怜惜，和愧疚。
江小暖，不该是被憎恨的。
她，是该被救赎呵护的。
沈凌夜缓缓睁开眼，眼底，已然清明一片。
公寓楼走廊另一端的房间，半掩的门后，照出一道灯光。
沈凌夜顿了顿脚步，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回公寓里，将餐盒放下，又在浴室洗了把脸。
从那天晚宴后，已经过去三天了，江小暖对他态度，一直冷到了冰点。她听话顺从，却又冷漠沉默。
死气沉沉的。
今天听了安秋玲的话，在知道所有**后的沈凌夜，反而越发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
缓步走到工作室门口，沈凌夜推开了房门。
工作室里，江小暖正趴在书桌前，像是睡着了。
沈凌夜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定在她身边，伸手替她拢了拢微乱的头发，低头见，看到了速写本上，花了一幅画。
那是用炭笔简单粗糙勾勒出的画面，算不得精致，却也栩栩如生。
画面上，一张床，躺着一个女孩，和一个女人。
女孩依偎在女人身旁，脸上笑意正浓，女人手里拿着本书，似乎在给女孩讲故事。
沈凌夜唇角抿了抿，将速写本翻回去一页。
却见那上面，画着个Q版人物图。脑袋是人的，身体却是张牙舞爪的怪兽，手里还拿着个三戟叉。
似乎怕人家看不懂，作者还贴心地在画的右下角注明了三个字：沈夜叉！
沈凌夜唇角牵动了一下，却并没有大发雷霆。
他合上了那本速写本，抬手轻轻拧了拧江小暖的耳朵。
“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沈凌夜沉声咬牙，虽是责备的话，听着却让人觉得反而有宠溺骄纵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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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江小暖迷迷糊糊睁开眼，眯眼看到身旁某人精瘦的腰身线。
她抬起脑袋，没去看沈凌夜，几乎瞬间，恢复了安静淡漠的表情。
沈凌夜也不恼，他转身，靠坐在书桌边缘，随手牵起江小暖的右手，问：“今天都做什么了？”
这样的沈凌夜，几乎是罕见的。
他悠闲从容，话语温柔，几乎是和颜悦色的。
江小暖不蠢，她知道，这几天下来，沈凌夜一直在迁就着她，企图弥补他所作的事。
可是，人心哪里是这么好抚平的，伤害不是靠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治愈的。
“画图纸。”江小暖想要抽回手，沈凌夜却一把捏住。
“不是说了，这两天不要多用右手么？”
“没事了已经。”江小暖避开沈凌夜的目光，垂眸道。
沈凌夜沉默了下来，他望着座位上的人，突然字鼻间发出一声极长的叹息。
他微微俯身，一手依然捏着江小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捏起江小暖的下巴。
“江小暖，看着我。”沈凌夜命令道。
江小暖睫毛轻轻一颤，抬起眼。
男人俊美英挺的脸眸，近在咫尺，安静的、冷肃的。
这是江小暖这些天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去看这个男人。
沈凌夜目光掠过她的眉眼，又缓缓垂下眼睑，将视线定格在她的红唇上。
然后，他缓缓靠近她，一点点将自己的脸与她的贴近。
先是鼻尖亲昵地摩挲过她的鼻梁，再接着，沈凌夜的薄唇，就朝江小暖的红唇上靠去。
一瞬间，江小暖突然侧过头，躲开了。
薄唇擦过她的脸颊，带出一股温热，沈凌夜的动作，停下了。
他再次抬起眼睑，望着面前女人倔强的侧颜，然后，他起身，站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拉着江小暖的手，道：“走吧，回家吃饭。”
江小暖抗拒的态度，在沈凌夜意料之中，可是沈凌夜心里还是忍不住因此，有一些计较。
明明知道是他伤害了她，可是当她因为这个冷漠自己时，还是忍不住觉得失落。
不过好歹，她不像之前那么抗拒自己，好歹，她还愿意让他这样牵着她的手。
回到公寓，两人在饭厅吃晚饭。
江小暖手不好，这几日沈凌夜都是将晚饭带回来的。
“江小暖，别就盯着面前的菜吃。”沈凌夜将一块糖醋鱼夹入江小暖碗里。
安秋玲今天下午，告诉了他很多江小暖的旧事，也包括了她爱吃糖醋鱼的事情。
江小暖没抗拒，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直到江小暖吃饱了放下筷子，沈凌夜都没有往自己碗里夹任何菜，他就拿着靠着椅背，要么看着江小暖吃，要么给江小暖夹菜。
“吃饱了？”沈凌夜问。
“你不吃吗？”江小暖点头，复困惑地问。
沈凌夜随便嗯了一声，站起身，“外面吃过了。走。”
江小暖被他拉起，又要往公寓外走。
“去哪里？”江小暖问。
沈凌夜抽出一把雨伞，牵着江小暖的手往外走，“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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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真如沈凌夜所说，怕闪电？
是因为这间房间曾经留下过不好的回忆？
亦或是，眷恋沈凌夜宽阔温暖的怀抱？
江小暖不知道，总之，她最后还是被抱回了沈凌夜的卧室，又躺回了那张软软的大床上。
沈凌夜关了主灯，便侧身抱住江小暖，将江小暖身体掰过来，面朝他。
沈凌夜蹙眉，一把将隔在两人中间那碍事的泰迪熊抽走，丢到床尾。
“江小暖，抱着我睡。”
江小暖：“……”
沈凌夜抱着她，心满意足地闷哼了一声，又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也沉默下来。
沈凌夜真的是想睡觉的，但是怀里抱着个热乎乎的小人儿，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沈凌夜不仅没有酝酿出半点睡意，然而，头脑越发清醒。
沈大少爷从不委屈自己，自然而然伸出狼爪子。
勾在江小暖腰上的手，一点点伸进了她的衣服里，然后，朝上，朝上，再转了个弯……
江小暖：“……”
江小暖不耐的啧了一声，拉下那只大手，用力捏了一下，以示警告。
这点警告和沈凌夜此刻身体里翻腾的情、欲比起来，算个屁啊！
沈大少爷毫不介意，并不打算就此搁爪消停。他亲昵地朝江小暖的身体上靠了靠，给江小暖当枕头使的手臂又勾了勾，整个将江小暖紧紧抱在怀里。
江小暖在即将窒息在沈凌夜胸口前，终于炸毛了。
她掀开被子，仰头叫唤，“沈凌夜！你到底睡不睡觉？！”
沈凌夜半阖着眼，唇角抿着一抹弧度，眼底都是玩味，像是在逗猫似得。
“不想睡觉的是你吧？我都快睡着了，你掀什么被子？”
他上半身没穿衣服，只有下身穿了条黑色棉睡裤。江小暖坐在床上，目光从沈凌夜暧昧炙热的眼上移开，便落到了他的身体上。
古铜色的肤色下，精瘦紧实的肌肉，正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隐约透着一股邪魅的狂野与性感。
江小暖本能地咽了口口水，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正要扭头，沈凌夜却已经猛然起身，扑上来了。
“啊——沈凌夜！”江小暖被他压得差点断气，推了一把沈凌夜的肩。
浓密乌黑的头发穿过手掌心，软软的，微凉，带起一股香气。
沈凌夜着迷似得盯着江小暖的红唇，吻了下去。
“江小暖，我想要。”沈凌夜轻声贴着江小暖的耳侧，道。
“要什么要，前两天不是刚要过么！睡觉了！”江小暖推开沈凌夜，红着脸道。
“你昨天吃饭，今天不也还要吃饭？”沈凌夜平躺下，将她抱回自己身上，大手在她腰上一压，将小腹下炙热的欲、望毫不避讳抵上了江小暖的小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凌夜在床上，不再单刀直入，他总是像逗猫似得，一定要这样暧昧地撩拨江小暖，然后笑着看她整棵脑袋红成一坨番茄酱，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窘迫样。
江小暖六神无主，忙在沈凌夜身上往上爬了几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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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吃饭能一样么？！”江小暖匆忙道，“你放我下来沈凌夜！”
“还真不一样。”沈凌夜眯着眼，沉声恩了一声，一个翻身，又将江小暖压在身下，他挑开江小暖唇角的头发，眼神变得直白而露骨，道：“吃饭是为了满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但是吃你——是因为喜欢。”
江小暖想要推开他，可是她推不开。
不仅仅是因为男女力量的巨大差距，更是，无法抗拒。
无论沈凌夜曾经怎么对待过自己，无论他有多残暴腹黑，但是作为男人，他确实有让任何一个女人都难以抗拒的魅力。
这不仅体现在他娴熟的吻技上，还有他的眼神、他的气息……
沈凌夜在生活和工作中，都极尽强势。在床上更是如此。
他的吻和拥抱，都极具侵略性，每一次和江小暖发生关系，没有半点试探，一定要他满意了为止。
明明应该是粗鲁蛮横的体验，却不知道为什么，让江小暖心中有了截然相反的感受。
她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床上，沈凌夜几乎是温柔的。
江小暖能从他炙热的吻、从他滚烫的大手，从他深邃的眼神里，读懂那种感情。
这是沈凌夜特有的、唯属于他的温柔。
尤其是在这一晚，江小暖甚至有种被珍惜、被呵护的错觉。
因为这种感觉，这一晚，在沈凌夜怀里，江小暖哭了。
江小暖觉得心里有股巨大的悲伤。
她想到了她六年前被赶出宋家、独自蜷缩在垃圾桶旁，隔着屋檐看着家家户户放烟花，点亮除夕夜的场景。
她想到了用完母亲给她的最后一分钱后，独自徘徊在街头的场景。
她也想到了，在韵邸，曾经被男顾客逼着脱衣服的场景。
绝望的、黑暗的、孤独的、恐惧的。
那些痛苦挣扎，在此时此刻，在沈凌夜温暖的怀抱里，变得如此清晰。
沈凌夜停下动作，低头看江小暖的时候，后者忙别开脑袋。
沈凌夜掰过江小暖的脑袋，命令她，“江小暖，看着我。”
面前的人，眼梢微红，眼泪顺着眼角，滑入发丝间。她的唇有些肿，却固执地紧紧咬着，更不肯抬眸看自己。
沈凌夜俯身，吻过她沾满泪水的睫毛，轻声温柔道：“江小暖，那些并不是你的错，不要因为他们的错误，这样惩罚自己。”
“你都知道了。”江小暖起唇，轻声道。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沈凌夜知道了她爱看烟花，知道了她怕打雷，也知道了她爱吃糖醋鱼。
这些日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一定把自己过往的所有，都调查清楚了。
江小暖前16年都过着比大部分人都舒服的生活，她有富人常有的尊严和自尊心，却承受了穷人该承受的所有苦难。
那些日子，是江小暖的逆鳞，在沈凌夜面前这样暴露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让江小暖觉得无比羞耻。
江小暖苦涩地笑，缓缓抬起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轻声道：“沈凌夜，我不要你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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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一边不急不缓给江小暖拆纱布，一边对沈凌枫道：“12月的那场CDP时装展，已经和组委会谈下来了，就放在J市。你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了，别到时候出什么叉子。”
沈凌枫闻言，眼睛都直了，“大哥！你说服组委会放WAST酒店了？！”
一场巨大的国际服装展，届时会吸引海内外无数知名人士，不仅会让WAST假日酒店名声越发响亮，也能带来丰厚的利润。
沈凌枫几乎要跪倒在自己大哥面前，一脸的倒贴样。
沈凌夜嫌弃地匀了他一眼，将双氧水擦上江小暖还没长出指甲的肉上。
江小暖抽了口气，下意识要缩手，沈凌夜捏住，放轻了些手上的动作，道：“不要因为这个就放松懈怠了。要弥补今年酒店的亏损，还要下点功夫，别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
不久前，在大宅沈凌夜房间里，沈凌夜曾经要求沈凌枫，无论如何，都要做好2014年最后一个季度，拿出漂亮的财务报告给沈之琰。
他还说，如果做好了，沈之琰就会把度假村的产业归还到沈凌枫手里。
沈凌枫眯着眼，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放心吧。”
“CDP今年在J市办？往年不是都在欧洲吗？”江小暖听到自己专业范畴的事情，忍不住问。
沈凌枫道：“是啊，你家这位权利滔天，这么大的活动都能揽到自家门口办，啧啧，这叫什么来着？有钱，任性啊！”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想起之前在EA时，夏墨曾经说过，EA要参加12月国际时装展的，没想到这事儿还真的要具体落实了。
“那什么，EA那边都准备好了么？来得及么？”
江小暖正说着，门口门铃又响了。
沈凌枫很自觉的去开门，是石塬。
“嗨，石塬！哇，从早饭来了？太好了！”
石塬将拎着食盒的手往后挪了挪，避开沈凌枫的狼爪子，他硬着头皮道：“枫少爷，这是给江小姐的。”
沈凌枫怔住，然后，他差点一口老血从嘴里呛出来。
“女人呐！红颜祸水哇！”沈凌枫感慨道。
石塬默默想：谁说不是呢……
这些天，可把他累的死去活来的，还不是都是为了那位小主的事儿……
替江小暖清理好伤口，沈凌夜便换了衣服，拽着沈凌枫离开了公寓楼。
沈凌夜交代了两句关于CDP服装展的事情后，便踢沈凌枫下车，自己则风驰电掣朝WAST去了。
抵达WAST后，沈凌夜将沈凌枫早上给他的那只录音笔，交到了韩谊手里。
韩谊听过里头的内容后，抿唇，“沈总，有了这份证据，宋远民那边，至少可以被判商业诈骗罪。如果从中走一下关系，从重判，少说也要十来年。”
“远扬传媒呢？”沈凌夜问。
站在他身旁，另一位律师道：“宋远民可以解除股东一职，只是……如果公司最大股东消失，那——总要找一位暂时替代的。”
沈凌夜转身，看着他，沉声道：“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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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距离夏墨与宋晓琪的订婚宴，还有一天的时间。
沈凌夜和夏墨两个人，一连几日配合下来，基本已经将所有需要的材料、罪证都全部准备妥当。
在这些证据中，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但是，是不是真假都不重要。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所有的对错都是没有意义的。
沈凌夜要从此抹平宋家——这才是关键。
如今唯一还差的，就只有江华清这个人了。而江华清，作为二十二年前那件案子的直接参与者，也是最重要的证据。
夏墨是明天婚宴的男主角，这样走开去监狱接人自然不妥，他将这件事委托给了韩谊，不料却被沈凌夜揽去了。
这天黄昏时分，夏墨下班后，来沈凌夜办公室找他。
“我私下里又联系了几家社会媒体，几个记者都是打了招呼的，新闻稿我已经叫人写好了，明天晚上，会第一手通过那几个记者，发布到相关网站。”
夏墨望着站在落地窗旁的男人，缓声开口。
沈凌夜没转头，恩了一声，就没再接话。
夏墨问：“为什么要亲自去接江华清？”
“我没有理由向你汇报。”沈凌夜沉声道，随即转头，走到夏墨对面坐下，“CDP的事情，都谈妥了，就在J市WAST假日酒店办。”
夏墨微微震惊，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沈凌夜不动声色道：“WAST商业地产，负责展会期间60%的费用支出。”
夏墨再度怔住。
是啊，Z国在服装界，并非什么太有名气的国家，CDP，这个素来是西方国家为主力军的展会，怎么会毫无理由跑到J市来办？
60%的费用，沈凌夜这绝对是重金砸进了这次豪赌，而他唯一的赌注，就是夏墨，以及他目前领导的EA团队。
见夏墨不说话，沈凌夜继续道：“你不就是想要提早在国际舞台上把EA搬出来吹吹风么？这笔钱确实不是小数目，但是，如果将它看做建立一个品牌的前前期广告投资，那我还是能够接受的。夏总监，路我都帮你铺好了，你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夏墨将目光缓缓落向对面的男人。
沈凌夜整个靠在沙发里，身体放松的姿势，让他看上去带着某种慵懒贵族的气息，然他此刻微微上扬的下巴，以及长眸里锐利的锋芒，还是让人不容小觑。
夏墨抿了抿唇，收回目光，露出一抹惯有的温文尔雅的笑，“沈总对EA这么上心，我自然也会尽心尽力，定不会砸了EA的牌子。”
沈凌夜得到了想要的允诺，微微颔首，目光好歹松懈了些。
夏墨问：“我听成衣制作部那边说，有一批衣服，是您直接下令他们赶制的，制作部的部长还说，您打算用这批衣服参加12月CDP的展会？”
沈凌夜颔首，“是。”
夏墨道：“沈总，我毕竟是EA的设计总监，您这样不经过我，直接越级下令，是不是——”
“不是我。”沈凌夜打断他的话，他定定望着夏墨，一字一顿道：“是你的同事，EA副设计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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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市郊外，第四看守所。
这里，关押的都是J市区域内最臭名昭彰的犯人，也是J市四所看守所，环境条件最恶劣的。
上午十点，看守所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打开了一扇小门，一个狱警，推着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
男人走到铁门口，突然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门槛，表情有些感慨。
一道那么那么低的门槛，他却跨了整整二十二年啊！
身后的狱警见他不走了，皱眉不耐烦道：“怎么了？还舍不得走了？要不要回去和他们一起参加劳动？”
男人闻言，抱紧了胸口他唯一的行李——一个破旧的帆布书包，颤颤悠悠的，踏出了他脚下的黑布鞋，跨过那道门槛，站上了外头的水泥地上。
呯。
身后的小铁门被关上，昭示着男人的生命，即将重新开始。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降了温，空气里有些发冷，连着太阳也没什么热度。
一阵寒风吹过，男人佝偻着身体，瑟瑟发抖。
他穿着一条洗白了的牛仔裤，一件灰色夹克衫，头发虽然有些长，但是被洗得非常干净，脸上的大胡茬，也在昨晚，被他认真细致的全部剔了干净。
风吹过带起了他脸颊旁的头发，露出了那张细纹斑斑的脸。
男人长得眉清目秀，他的眼梢非常长，鼻梁特别高挺，浓密的黑眉微微皱着，显出一股独特的阴郁成熟，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艺术家气息。
就在男人左顾右盼在水泥马路尽头寻找什么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石塬缓缓将车停下，熄火，下车，不理一旁男人探究的目光，径直绕到副驾驶座，打开了车门。
沈凌夜迈出修长的腿，一步跨出车门。
刺目的阳光下，他微微眯起眼，一张俊美的容颜因此越发显得沉邃冷酷。
他拉了拉身上卡其色大衣的领口，抬脚走到了几步外那个男人面前。
一眼，沈凌夜就确定了，这个男人，一定是江小暖的父亲。
——江小暖和自己的父亲，长得非常像。
“江先生，你好。”沈凌夜主动伸出手，稳稳递上前，沉声开口。
江华清眉心皱痕加深，他的目光警惕而忌惮，可能是因为长期被手铐铐住的缘故，他的双手还是不自觉握紧在身前。
“你是谁？”江华清问。
沈凌夜道：“我是夏先生的朋友。夏先生今天有点忙，所以托我过来接你。”
江华清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凌夜，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沈凌夜不急不缓从口袋里摸出一眼东西，展示给面前的江华清看。
那是沈凌夜第一次见到江小暖时，她脖子里带的那条挂坠。
安秋玲曾经说过，这条木坠子，是当年江小暖被赶出宋家时，何婉云给江小暖的。
果然，上一刻还面露忌惮的男人，在看清沈凌夜手里的东西后后，面色遽变。
江华清直勾勾盯着那条半空中的木坠子，匆声问：“你怎么有这条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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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市郊外，第四看守所。
这里，关押的都是J市区域内最臭名昭彰的犯人，也是J市四所看守所，环境条件最恶劣的。
上午十点，看守所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打开了一扇小门，一个狱警，推着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
男人走到铁门口，突然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门槛，表情有些感慨。
一道那么那么低的门槛，他却跨了整整二十二年啊！
身后的狱警见他不走了，皱眉不耐烦道：“怎么了？还舍不得走了？要不要回去和他们一起参加劳动？”
男人闻言，抱紧了胸口他唯一的行李——一个破旧的帆布书包，颤颤悠悠的，踏出了他脚下的黑布鞋，跨过那道门槛，站上了外头的水泥地上。
呯。
身后的小铁门被关上，昭示着男人的生命，即将重新开始。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降了温，空气里有些发冷，连着太阳也没什么热度。
一阵寒风吹过，男人佝偻着身体，瑟瑟发抖。
他穿着一条洗白了的牛仔裤，一件灰色夹克衫，头发虽然有些长，但是被洗得非常干净，脸上的大胡茬，也在昨晚，被他认真细致的全部剔了干净。
风吹过带起了他脸颊旁的头发，露出了那张细纹斑斑的脸。
男人长得眉清目秀，他的眼梢非常长，鼻梁特别高挺，浓密的黑眉微微皱着，显出一股独特的阴郁成熟，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艺术家气息。
就在男人左顾右盼在水泥马路尽头寻找什么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石塬缓缓将车停下，熄火，下车，不理一旁男人探究的目光，径直绕到副驾驶座，打开了车门。
沈凌夜迈出修长的腿，一步跨出车门。
刺目的阳光下，他微微眯起眼，一张俊美的容颜因此越发显得沉邃冷酷。
他拉了拉身上卡其色大衣的领口，抬脚走到了几步外那个男人面前。
一眼，沈凌夜就确定了，这个男人，一定是江小暖的父亲。
——江小暖和自己的父亲，长得非常像。
“江先生，你好。”沈凌夜主动伸出手，稳稳递上前，沉声开口。
江华清眉心皱痕加深，他的目光警惕而忌惮，可能是因为长期被手铐铐住的缘故，他的双手还是不自觉握紧在身前。
“你是谁？”江华清问。
沈凌夜道：“我是夏先生的朋友。夏先生今天有点忙，所以托我过来接你。”
江华清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凌夜，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沈凌夜不急不缓从口袋里摸出一眼东西，展示给面前的江华清看。
那是沈凌夜第一次见到江小暖时，她脖子里带的那条挂坠。
安秋玲曾经说过，这条木坠子，是当年江小暖被赶出宋家时，何婉云给江小暖的。
果然，上一刻还面露忌惮的男人，在看清沈凌夜手里的东西后后，面色遽变。
江华清直勾勾盯着那条半空中的木坠子，匆声问：“你怎么有这条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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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在公寓憋了好几天的江小暖，便决定要出门去超市打采购了。
她换好了衣服，怀揣着自己的银行卡，便出门了。
没多久前，江小暖还是个穷得出类拔萃的特困户，前段时间她还因为去徐克店里工作，还和沈凌夜吵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江小暖的银行卡里，存着三十万人民币。
沈凌夜说，那是他卖了她宝贝设计图的钱。
江小暖不知道沈凌夜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设计图没了，他又给了钱，为什么不要？
自从那晚见到何婉云后，这些日子，江小暖想通了很多事情、看开了很多事情。
人啊，有时候不用太矫情。
江小暖突然觉得，沈凌夜说得很对，何苦要拼死拼活做出什么来证明给谁谁谁看呢？何苦把自己逼的那么累那么折腾呢？
沈凌夜说：活得好与不好，自己知道就好。
江小暖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或者他说的并没错。
是随着自己的本心顺其自然的走？
还是逼着自己走一条坑坑洼洼满地荆棘的路？
江小暖知道，她是屈服了，那如冲锋枪一样不怕死往前冲的劲儿，正在减退。
这一方面是源于何婉云那晚对她冷漠刻薄的态度，有那样一个妈，江小暖觉得心寒，她也明白了，何婉云根本不在乎自己是胖还是瘦，是混的好还是不好，她做再多也是浪费感情；
另一方面，是因为——现在她江小暖过得挺好的不是么？
虽然沈凌夜曾经对自己残暴冷酷，可是现在呢？人心是血肉做的，既然有血有肉，就能感受到人情冷暖——江小暖知道，沈凌夜现在，或者是真的待自己好的，至少不再对自己有恶意。
既然有一个供她吃穿住的金主，为什么不顺势这样保持下去？为什么还要一天到晚像竹签炸了屁股的老鼠似得，四处乱窜各种折腾要逃？
以上两点，是江小暖给自己的理由——自己继续留在沈凌夜公寓里的理由。
可是，真的只是因为对何婉云的失望、对环境的妥协，才会愿意留下来么？
江小暖心里隐约明白，还有一个更重要更根本的理由。
这个理由，那一晚，在和沈凌夜缠绵时，在沈凌夜的催促下，江小暖曾经脱口而出过。
但是，即便隐约知道，江小暖却还是强迫自己，不去往这个方向想。
沈凌夜可以对她好，可是，江小暖不敢自作多情，对他有绮念肖想。
就如沈凌夜早前说的，她江小暖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玩具罢了。
真心不可以轻易交出去，不是你付出真心，就会回报同等的温暖的。
连亲生女儿都可以弃之如履，那点真心又算个P。
再者说，当年她对宋远民不好么？到头来呢？她还不是被毫不留情赶出了宋家？
江小暖突然觉得，或者就是因为被宋家驱逐这件事，导致自己多年来从未对谈恋爱感兴趣过。
对一般男人，江小暖尚且不敢轻易交出真心，更何况，是那个权势滔天，运筹帷幄的沈凌夜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江小暖心里有些隐约的苦涩。
在这股情绪即将汇聚成自卑和落寞之前，江小暖干脆利落阻止大脑继续往这个方向思考下去。
——————
作者话：阶级差距太大，会让处于弱势的那一方，对爱情心生敬畏、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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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江小姐！”
一层保安的叫唤声，阻断了江小暖的思绪。
保安紧张兮兮的，一边跑过来，一边扬声道：“江小姐，您这是要出门吗？”
江小暖正要回答，身后电梯门开了，一个五六岁的小毛头，像是离开地面的火箭，咻的飞奔了出来。
那小男孩跑得急，也没注意面前杵着一面江小暖墙，正咯咯笑着，就一头撞上了江小暖的腿！
江小暖就站在两阶大理石台阶口，被那孩子猛地一撞，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整个朝前扑了！
保安那时候还没来得及跑到江小暖跟前，便眼睁睁看着她摔到在台阶下的大理石上！
直到这个时候，电梯里那男孩子的父亲才走出来，看清了眼前的状况，他忙要上来扶人，却被保安拦住了。
沈凌夜素来低调不喜张扬，那个保安更是得了石塬好几次警告，不准他将江小暖的事情四处乱传。
保安想到这里，自然不敢再让那个男人扶了，他匆声道：“邱先生，没事，您先带着孩子走吧！”
那男人听保安这么说，还巴不得了，忙牵着自己儿子迅速消失了。
保安这才急着去扶地上的江小暖。
“江小姐，怎么样？有没有事情？！”
江小暖被撞倒的时候，咬到了舌尖，一时钻心地疼。
她刚刚缓过来些，正要顺着保安的搀扶站起来，突然觉得小腹处，剧痛起来。
就像是大姨妈第一天时候的那种痛一样，翻转在小腹处，江小暖腿弯一软，愣是又跪倒在了地上，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保安见状，吓得魂都快出窍了。他只是一个拿死工资的普通人，断不敢得罪沈凌夜这样的金主，见情况似乎不妙，也不敢擅作主张，忙哆哆嗦嗦拿出手机，要给石塬打电话！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石塬这会子正忙着为今晚“盛宴”做最后的确认工作，保安打过去的时候，他正在一个个给今晚出席的几个记者和律师等打电话。
那保安打了三次都没打通，看着江小暖抱着小腹软趴趴地已经躺倒在台阶上，他咽了口口水，再不敢犹豫，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120急救车很快就到了，外科医生过来，将江小暖抬上担架。
简单检查没有外伤后，医生问她，“哪里不舒服？”
江小暖这个时候冷汗都已经出来了，“肚子好痛……”
医生顺着她的手势，将手在江小暖小腹处轻轻按压了一下，江小暖立刻惨叫出声。
医生问：“有过性、生活么？”
江小暖脑袋里一坨浆糊，本能地点点头。
医生抬头，对急救车里的另外一个医生道：“让医院准备一下，可能是流产。”
流产？！
有那么一瞬间，江小暖甚至忘了痛！
她的大脑像是被人用火箭筒攻击了，轰的炸了个惊天动地。
她流产？她怎么会流产呢？！
一旁跟上车的保安听了医生的话，吓得脸比担架床上的江小暖还要白！
他哆嗦着正要继续打电话，却被江小暖一把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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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这个时候，才走到舞台旁的江华清，一眼看见了何婉云。
二十二年未见，思念汇聚成海，江华清甚至没有注意到站在新人另一边的宋远民，已经开口了。
“云云！”
两个字，震惊了整个宴会大厅，也吸干了场内一星半点的议论声。
周围几台媒体的摄影机、还有众多单反镜头，都对准了舞台，闪光灯咔嚓嚓响个不停。
见何婉云面色苍白一直没说话，江华清还以为是她没认出他，他一步跨上舞台，急迫地走上前，道：“云云，是我！江华清！你不记得我了吗？！”
江华清。
何婉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听到这个名字了，以为那个男人二十多年前就带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去见阎王爷了。
可是，谁来告诉她，现在眼前这个满脸喜悦的男人，又是谁？！
宋晓琪就站在何婉云身旁，自己的订婚宴被人打断，她颇为不满，又听江华清这么叫自己的母亲，蹙眉道：“哪来的疯子？”
江华清闻言，转头，他先是看了眼站在宋晓琪身旁的夏墨，随即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宋晓琪，笑，“暖暖，这些年爸爸不在你身边，真的抱歉了。不过我很高兴，能赶上你人生这么重要的时刻！”
宋晓琪的脸一瞬间有些扭曲，而夏墨身旁的宋远民，则是蹙眉，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抬眸匀了一眼自己的老婆，随即换上一张和颜悦色的笑脸，对江华清道：“这位先生，这位是我的女儿，她不叫暖暖。今晚宝龙广场办喜事的可有好几家，你是跑错地方了吧！”
他说完，给一旁的男侍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刻上来，就要带走江华清。
从江华清叫出云云两个字，从他看何婉云的眼神，宋远民就大致明白了，这个男人绝对没有跑错宴厅。
但是，现在当着这么多宾客和媒体的面，他首要做的不是追究事实**，而是压下局面，继续把这场订婚宴顺利举行下去。
男侍不顾三七二十一，拉着江华清就要走，江华清急了，扭头看着何婉云，道：“你放开我！我没有走错！婉云，你怎么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这个世界上，重名叫云云的人有很多，重名叫婉云的应该也不少。
但是，认错了人，却叫对了名字的概率，有多大呢？
在场的宾客都不是傻子，听江华清这么叫何婉云，便基本都明白了这绝对不是跑错宴会大厅这么简单了。
眼见着事情越发不可收拾，宋远民忙给男侍使眼神，示意他赶紧带人走！
江华清被强行拉下舞台，正要被带走的时候，站在台下、跟着江华清一起进来的人群中，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伸手，阻止了男侍继续往前走。
那个男人穿着西装，年龄约莫四十来岁，表情淡漠。
他上前走了一步，仰起头，看向台上一脸严峻的宋远民。
医院里，电视机前，江小暖跟随镜头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面色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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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你可能只见过一次，可是无论多少年过去，无论他的容颜是否苍老变形，你都能一眼认出。
而这个站出来的男人，对于江小暖来说，就是属于这类人——化成灰都认得的人。
就是这个男人，六年前的除夕夜，敲开了宋家的大门，一份薄薄的DNA检验报告、几句不轻不淡的话语，从此彻底改变了江小暖的命运。
那一晚大雪夜，骄傲了十六年的宋晓媛，被摘下了属于公主的皇冠，沦为了一名弃儿。
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订婚宴现场？
而那个被男侍抓着的陌生男人，又是谁？！
“宋先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订婚宴现场，韩谊朗声问候台上的宋远民。
宋远民眯着眼，并未认出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他道：“这位先生，如果你和你朋友今天是来庆祝小女订婚的，那我一定欢迎，但是如果你们是想来捣乱的，那么还请离开这里。有什么事情，等订婚宴结束了，我们再商议。”
“订婚宴结束？”韩谊笑，他看了眼一旁的江华清，突然扬声道：“六年前，宋先生被戴了绿帽子，一气之下赶走了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女儿。难道宋先生不想知道，你是给谁白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么？！”
韩谊这番话说得气势磅礴，响彻整个宴会大厅，确保所有在场的人都一字不落听到了耳朵里。
宋远民的表情一变再变，几乎就要掩饰不住脸上的愠怒。一旁的何婉云，更是像秋风里的落叶一样，摇摇欲坠，几乎就要倒下。
夏墨看了一眼韩谊，拉起宋晓琪的手就要离开。
宋晓琪一把甩开他。
她太年轻了，震惊之余，哪里还顾得上大局为重的道理。
她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纤细的胳膊举起，指向台下江华清，“妈，到底怎么回事？”
六年前，自己姐姐宋晓媛被赶出宋家的事情，宋晓琪并没有忘记。当时宋家一度为此闹得很厉害，宋远民有过要离婚了念头，最后还是念在宋晓琪的面上，才隐忍了这件事。
六年前，何婉云不是说，自己是被黑道的流氓强奸了么？
一个流氓，为什么西装革履出现在这里？还用那么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她，那么亲昵地叫她？！
“妈！”宋晓琪突然大叫了一声，眼底涌出一股痛，“这到底怎么回事！”
韩谊道：“宋小姐，这位江先生，就是你姐姐宋晓媛的亲生父亲，也是——你母亲何婉云，大学时的恋人。”
“不！不是！我从没有接受过他！”何婉云突然大声辩解！
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是辩解么？！这分明就是变相承认了韩谊的话是真的！
何婉云睁大了眼睛，她死死盯着台下风轻云淡的韩谊，突然间，就想到了什么。
于是，那双漂亮的杏眸里多了一层惊恐，她花容失色，再也维持不住贵妇的仪容，趔趄着，在众多媒体闪光灯下，后退了两步，然后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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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站在门旁，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女人砸掉了茶几上最后一个烟灰缸。
他望着狼狈的宋晓琪，安静道：“晓琪，不要每次不开心了，就用这么激烈直接的方式表达你的不满。”
宋晓琪大叫，“你还教育我？！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想着教育我？！夏墨你到底是不是人？你把我们的婚礼全毁了，那些人都是你叫来的吧？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娶我是不是？！”
夏墨道：“是。”
心知肚明，和亲耳从自己爱的男人口里听到答案，是不一样的。
宋晓琪简直难以置信，夏墨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把这个是字说了出来。
再骄纵蛮横，宋晓琪也是个女人。
听到夏墨这么说，她也会痛。
宋晓琪一行眼泪就这么滚落下来，她气的浑身发抖，走到夏墨面前，抬起拳头就朝他胸口砸。
她梳妆的精致的妆容哭花了，头发也散落了下来，可此时她却再也顾不上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夏墨！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夏墨拉住她，他的表情依然温润，宋晓琪望着那张俊朗的面孔，第一次觉得，那张脸就像是一张面具，觉得她宋晓琪好像从没有弄明白夏墨面具后真正的样子。
“晓琪，过了今晚，你依然是宋家的女儿，但是，你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了，不会再有人对你的骄纵、无理取闹买单了，你明白了么？”夏墨安静道。
宋晓琪哭着，“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夏墨道：“很抱歉，我知道我这么做，可能伤了你的心。但是我不后悔。晓琪，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你刚刚都已经看到听到了，他们二十二年前加诸在别人身上的罪，总要偿还的。”
“可是——夏墨，我真的是爱你的啊！”
“我不是圣人晓琪，我怎么可能爱上仇人的女儿。”
“那你刚才在宴厅说的算什么鬼话？！你说了，你说你想娶姐姐！她也是我妈的女儿，不也是你的仇人么！”宋晓琪尖叫道。
夏墨怔住，复又苦笑，他松开宋晓琪的手，轻声道：“你说得对，我只是在给我自己找理由罢了。”
爱与不爱，是本心的东西，追究到底，是无关任何理由的。
见着夏墨就要转身离开，宋晓琪惶恐了，她拉住夏墨的手臂，“不要，夏墨你别走！我真的是爱你的！你走了我怎么办？你走了我明天就是J市最大的笑柄！”
夏墨转身，看着她，“知道你和你姐姐最大的差别在哪里么？”
宋晓琪怔住。
夏墨道：“如果今天是你姐姐在这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第一时间最担心的一定是父母、担心宋家的未来，她会反刍，会因为宋家曾经犯过的错误而自责；可是你呢？”
“你享受着你父母给你的锦衣玉食，在宋家落魄的时候，你想到它了么？”
夏墨顿了顿，叹道：“晓琪，你不爱我，你最爱的人，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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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离开那间休息室，在走廊上，他遇见了刚抵达现场的沈凌夜。
“她人呢？”沈凌夜单刀直入，沉声问。
夏墨下巴一扬，“在那间休息室。”
沈凌夜道：“接下来的事情，石塬都会安排，法院传票已经下来了，最迟到11月月底，我会捧你坐上远扬传媒董事长的位置。”
夏墨望着沈凌夜，道：“董事长？”
沈凌夜不动声色道：“WAST商业投资，一直还缺个系统的广告部。我会在年底前，完成对远扬的收购。”
夏墨冷笑，“沈总果然好魄力。”
沈凌夜继续道：“届时我会安排法院那边，以苏扬养子的身份，将30%的股权转给你。”
“本以为这场局，是你帮了我，没想到到头来，最大的赢家还是你。”
沈凌夜道：“怎么，夏总监不满意？”
沈凌夜愿意走关系，将远扬将近三分之一的股权给到夏墨手里，已经是仁至义尽。
说到底，沈凌夜收购远扬，那是实打实拿钱出来买的，可夏墨却等于是白捡了便宜。
可是，夏墨不可能因为沈凌夜的“施舍”就对他肝脑涂地跪恩拜谢。
夏墨道：“江华清那边，我去碰一碰。何婉云那边……她虽然有错，但毕竟是晓琪和暖暖的母亲，还请沈总留情。”
夏墨说完，就径直走过沈凌夜，推开了另一扇休息室的门。
房间里，韩谊看到夏墨，朝他微微点头，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夏墨抽出桌旁的椅子，在江华清对面坐下，他扯开了脖子上的领带，随口道：“有什么想问的，都问吧。”
江华清脸上早就没了笑意，刚才宴厅发生的事情，他多少也明白了些。
“你不是说，云云没结婚么？”
夏墨道：“你那时候还在监狱，看你对何婉云这么痴情，我骗了你。”
“那个女孩，不是暖暖。”江华清道。
夏墨点点头，“这是何婉云和宋远民的女儿。至于你的女儿——”
江华清变得急切起来，“她在哪里？！”
夏墨抬眸，安静地望着他，说出了最残忍的事实，“你希望你的女儿知道，自己得父亲，是一个被她母亲利用过、在监狱里度过了二十二年的杀人犯么？”
果然，江华清听了，眼底的期待一点点灰败下去。
夏墨冷笑，“江先生，不要再继续活在你美好的幻想里。何婉云并没有你想象的好，当年她让你杀苏扬，只是为了能够代替苏扬嫁给宋远民。你会被黑道的人追杀、会杀死好几个黑道的人，不是因为你运气不好，那是你最爱的女人为了把你送进监狱一手策划的。她希望你带着秘密死在监狱里，明白了么？而你们的女儿，也在六年前，被她无情抛弃。我承认，我是利用了你，今天带你来，别有意图，但是我只是希望还原**，给苏扬一个清白。”
夏墨说完，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卡，推到江华清面前。
“江先生，这里面是我的一点心意。这些钱够你花一辈子了，我希望，你可以离开J市，重新开始。忘记何婉云，也忘记你的女儿。我想，这对你，对你女儿，都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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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宝龙广场按沈凌夜和夏墨的计划，如火如荼推进的时候……
另一边，医院里。
当安保捧着一碗热粥赶回江小暖的病房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医生开的处方药安静躺在一旁桌子上，点滴瓶里还有半瓶没有输完的液体，墙壁上，电视里还在大肆报道着宝龙广场上的那场盛宴。
保安自然不知道，正是因为自己好心打开电视的这一举动，引出了之后那么多的轩然大波。
而沈凌夜和夏墨，也更没有想到，那个本该在公寓里乖乖呆着的江小暖，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意外获悉了这场盛宴。
人生真的是可以被扭转的么？
不，我们的轨迹都是既定的，在运命面前，凡人的一切行为，都是苍白无力的。
江小暖身上除了一张交通卡，什么都没有。
她思绪混乱，神志不清地离开了病房，并在楼下，上了一辆出租车。
宝龙广场离自己所在的医院很近，江小暖二十分钟后，就到了。
一路上，出租车上的电台刚好也在直播夏墨与宋晓琪的订婚盛宴。
而江小暖，也有幸聆听了律师和检察官等对宋远民的起诉。
江小暖有些麻木，她此刻更关心的，是刚才电视里，那个自称叫江华清的男人。
她第一眼看到男人的脸，心底就有了几乎肯定的猜测。
——她和那个男人，长得太像了。
六年前，宋晓媛拿到那张陌生的身份证，曾经以为，江小暖这个名字，只是她母亲随便取的。
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她会姓江，会叫暖暖，或者并非是她母亲当年草率想出来的。
六年来，江小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何婉云口中、那个二十二年前强奸了她的流氓。
可是，事实显然不是。
从那群律师和检察官的话语中，江小暖弄清了江华清到底是谁，也终于明白了，她是谁。
刹那间，江小暖泪如雨下。
原来，她不是流氓的野种。
她终于不用再为自己肮脏的出身而痛苦自卑。
可是，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的父亲，是一个从她未出生就入狱的杀人犯；一个被自己母亲亲手设计，送进监狱的杀人犯。
利欲在现代社会，已经膨胀到骇人听闻的地步。
为了钱和权，人性已经被严重扭曲，生命可以被无端掠夺。
如果真情不再被珍惜，那么生命真正的意义又在何处？
江小暖情不自禁伸出手，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彷徨而悲伤，第一次对她存活的这个世界，产生了某种强烈质疑。
江小暖哭的沉默，加上晚上天黑，司机大叔并没有察觉自己的乘客正在经历一场魂灵的鞭打。
他停下车，转头的时候，江小暖低下头，将交通卡递给他。
等他刷完再转头的时候，江小暖已经下车，垂着脑袋，朝宝龙大厦里走了。
司机摇下车窗，喊：“小姑娘，你的交通卡！”
身后车子催促的喇叭声响了，见江小暖没有要回头的意思，司机只好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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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鱼：明日男二就粗场了，我呕心沥血塑造的男二啊啊啊！我会告诉你们故事这才真正进入精彩开端么~咩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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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龙大厦，人头攒动，很多新闻界的记者媒体，都闻讯赶来，想要捞些最新消息做头条。
江小暖耷拉着脑袋，形单影只，完全没有引起那帮吃了兴奋剂似得亢奋的记者们注意。
在江小暖往宴会大厅走的一路上，她听到旁人几乎都在讨论今晚夏墨和宋晓琪订婚宴上发生的事情。
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旁人就会当作喜剧一样拿出来奚落冷嘲热讽。
江小暖麻木地听着他们的奚落，往两层的宴会大厅去。
她此时低着头，却并未注意，身旁，江华清，正与她擦肩而过。
同处在心情最低谷的父女，就这样，错过了第一时间的相认。
夏墨和江华清谈话结束，刚换了件衣服，戴着墨镜，正准备离开。
他在楼梯口撞见江小暖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江小暖脑袋垂得很低，整个人都是耷拉着，看上去有点接近行尸走肉。
夏墨花了两三秒得功夫，才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了江小暖的手腕，拉着她快步往两楼休息区走。
周围有太多人了，到了两楼，人更多。宾客和记者，鱼龙混杂，江小暖没能看清是谁拉着她，她身体还有些软，甚至小腹处还在隐隐作痛，她只是被动的被那个人拉着，直到经过两个守着走廊的酒店工作人员，又拐了个弯，到了一处僻静的走廊。
江小暖这才有机会，看清了拉她来的那个人是谁。
她抬起哭过的眼睛看夏墨，然后，甩开了夏墨抓着她手腕的手。
夏墨的心，随着她的动作，坠入深渊。
上一秒，他甚至还抱有侥幸：江小暖虽然来了这里，但也不一定弄清了今晚的事情。
只要江华清能够听从他的意思，离开J市永远都不来找江小暖，只要沈凌夜那边封闭各方面消息渠道，那么，这件事情，还是有机会彻底瞒死江小暖，不让她知道的。
可是当江小暖用那么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样决绝地甩开他的手时，夏墨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而更是雪上加霜的是，韩谊这个时候，恰好从一间休息室出来。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江小暖被夏墨的身体彻底挡住，韩谊一时没发现江小暖，下意识就问：“夏先生，不是都结束了么？你怎么还在这里？”
江小暖看到，夏墨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韩谊走了两步，发现江小暖。他先是微微皱眉，最后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韩谊看了眼夏墨，低头走开了。
外头的喧哗声依稀可闻，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小暖突然后退一步，靠上了身后一间休息室的门。
她垂下头，长发遮住了她苍白的脸，夏墨一时看不清她的表情。
“苏扬，是我父亲杀死的。”
“是。”
“六年前，是你让那个男人，来我家的。”
“是。”夏墨捏紧了拳头，轻声回答，又忙解释道：“暖暖，你听我解释，我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你，那时候我还太年轻，我只希望揭露事实**。”
江小暖点点头，淡淡道：“那今晚——你，从没有想过和晓琪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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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龙广场顶层，有一家山水茶楼，建在天台之上，位于天台的东南角，占据了天台的三分之一。
这间茶楼格调相当高，进门按人头收费三千，一壶茶便要上万元，平日里客人并不多。虽然茶楼有明码标价，但是J市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处地儿，是宝龙董事长的私人御花园。
这一晚，茶楼里灯火通明。
靠着窗的一间雅阁，碧元春。
古色古香的桃木雕花拱门后，摆放着一张精致的根雕茶桌，茶桌的一侧，摆放着一张红木长榻，另一侧，则是一辆做工精美的轮椅。
红木长榻上，正坐着一位两鬓沧白的老人，他穿着白色对襟短马褂，虽年岁已长，却神采奕奕，一双琥珀色的眼中满是精锐。
“黄医生怎么说？”老人把玩着手里的茶盏，随口问对面的人。
茶几另一侧，坐在轮椅上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身着西装皮鞋，仪表非凡，面容隽朗，眉眼间有一股说不出的高华优雅。
“恢复得很好，没什么大问题。”年轻男子拿起茶盏，抿了一小口茶，波澜不惊道。
他的手指修长纤细，带着男性罕见的细腻与苍白，“爷爷，这茶很不错。”
老人嗯了一声，道：“说起来你也好些年没回国了，这些日子财团里也不忙，你就在J市多呆两天吧，也算是陪陪老爷子我。”
年轻男人微微一笑，一瞬间，他苍白淡漠的脸，变得生动异常，那股似是与生俱来的高华沉静潋滟出惊人的神采。
“好。”年轻男人清浅的落下一个字，他的声音潜静温雅，却不知是举止之间的从容还是什么，总让人有种不敢放肆的威仪。
老人听到他的答应，表情明朗了很多，他点了点头，“悦儿过两天也会到J市，下周就是她的生日了，你做大哥的，好好陪陪她。”
年轻男人道：“她不是在纽约准备CDP的事情吗？”
“唔，今年CDP放在了J市。”
“哦？”年轻男人长眉微微一扬。
老人突然放下茶盏，目光放到窗外，“看到那块霓虹广告牌了么？”
年轻男人朝老人示意的方向望去，便见黑幕中J市唯一一座与宝龙大厦一样高的商务楼，在其顶上，一块巨大的LOGO牌。
WAST。
年轻男人收回目光，微微点头，“听说，半年前，沈之琰将WAST最大市值的商用地产投资，全权交给他的一个儿子了，是叫——”
“沈凌夜。”老人替他回答，“今年的CDP，他是最大的赞助商。”
年轻男人长眸里思绪微微翻转，沉默着抿了口茶，没说话。
老人道：“沈之琰这么多儿子，都是烂泥扶不上墙，倒是这个——我观察了几个月，挺不错的，格局、心胸、能力都很好，虽然现在作为还不够，但过些年，等他真正在WAST掌权了，不会比沈之琰差。宝龙以后想要在亚洲全面崛起，臣儿，他，就该是你最大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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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琪，你先别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通往天台的楼梯上，江小暖试图和宋晓琪沟通。
宋晓琪的高跟鞋已经不知道在哪里掉了，她赤脚踩在楼梯上，死死拽着身后的江小暖，她的指甲已经抠入江小暖的肉里，几乎要拧断江小暖的手腕。
呯！
天台的门被她推开，宋晓琪拖着江小暖，一直走到了天台边缘。
“好好说？”宋晓琪这才甩开江小暖的手，道：“宋晓媛，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宋晓媛，你怎么不去死！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宋晓琪说着，推着江小暖靠到了围栏。江小暖忙侧身闪开，往天台中央走。
宋晓琪情绪已经奔溃，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小腹处隐隐的作痛，让江小暖的头脑一点点清醒起来，她一边后退一边对宋晓琪道：“晓琪，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现在再大吵大闹也没有用了，你必须冷静下来，楼下还有那么大的烂摊子等着收拾，你这个时候不站出来，没有人会再替宋家说话，你明白么？”
大吵大闹？
又是大吵大闹？！
为什么所有人眼里，她宋晓琪就是一个只会大吵大闹的孩子呢？！
“我要做什么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宋晓媛，这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还有你那个该死的杀人犯父亲，我们家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田地？！收拾？还有什么好收拾的！宋家完了！我完了！再收拾也没有用了！”
宋晓琪吼着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的人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订婚宴当场，她的父亲被指控杀人犯罪，母亲的情人来大闹，而自己的未婚夫，就是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如果这还不是最绝望的人生，那么还有什么更让人悲伤的呢？
哦，有。宋晓琪想起来，那就是，自己爱着的那个男人，居然爱着她憎恶了多年的姐姐！而自己的清白，居然就是毁在她姐姐手里！
江小暖还在尝试安抚宋晓琪，“晓琪，逃避是没有用的，无论你接受不接受，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当年我被赶出宋家，不也这么熬过来了么？你——”
“闭嘴！别再我面前装好人了宋晓媛！你这个贱人！你绞尽脑汁勾引夏墨，居然还让那个沈凌夜找人强奸我！现在看到宋家落魄了，你一定很高兴吧！”
“你说什么？！”江小暖震惊了，她睁大眼睛望着宋晓琪，甚至忘了继续往后退。
身后不远处，天台的门再度被推开。
沈凌夜和夏墨两个人，前后冲出！
宋晓琪见状，赶在两个男人反应过来之前，上前拽住江小暖，拉着她又回到了天台边缘。
夏墨看的心惊肉跳，慌忙道：“晓琪！你先过来！那里危险！”
宋晓琪狠狠瞪着夏墨，夜幕下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周身那套她精心挑选的婚纱，在大风中扬的很高，那么讽刺。
“夏墨，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这个贱人？！”宋晓琪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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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抱着江小暖，下了天台，正要上电梯，怀里的人突然说话了。
“你找人，强奸晓琪了？”江小暖靠在他肩头，安静地问。
沈凌夜沉默着，没有回答，默默抱着她，上了电梯。
江小暖靠在他怀里，心里涌出一股酸涩。
他抱着她，而她小腹中，怀着他们的孩子。
江小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种亲密和温馨。
可是，在她心底，还有另外太多太多其他的情绪，和这股温暖搅在一起，于是就成了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
沈凌夜不说话，就是默认。
江小暖唇角不由自主，抿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她刚到宝龙广场不久，就被宋晓琪拉倒天台，她前脚刚遇险，沈凌夜后脚就追过来了。
江小暖想到了今早沈凌夜出门时，那欲言又止的目光，想到了公寓里突然没有的网络的电脑。
如果仅仅靠夏墨一个人，真的能在J市掀起这么大的惊天骇浪？能请得动这么多当官的？
江小暖不傻，有些事情，并不难猜。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才不久前，这个男人，就瞒着她，给她设计了一个局。
这一次，她本被他小心翼翼保护在局外，却又偏偏阴差阳错，自己又撞了进来。
“为什么……”江小暖喃尼着问。
为什么要那么对待晓琪？
为什么要帮着夏墨这样打垮宋家？
为什么什么事情，你都喜欢擅作主张，替我做了决定？
江小暖知道，沈凌夜是在替她打抱不平，而安排她和何婉云见面，也只是无心之过。
他从不曾想用这些事情伤害自己。
可是不想有什么用呢？他还是伤害到她了。
他做惯了总裁，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决定，从不尊重询问别人的意见。
电梯抵达低下一层，沈凌夜沉着脸，抱着江小暖要上车，却被江小暖拒绝。
她扶着车门站起来，平静地看着沈凌夜，道：“我要见我母亲。”
她有太多太多问题要问她。
沈凌夜望着她，想到之前房间里和何婉云的对话，想到何婉云谈及这个女儿时，脸上的讥诮和冷漠。
他，又怎么可能让江小暖，再到那个女人面前，承受一次那样的伤害呢！
“江小暖，跟我回公寓，你现在需要休息。”沈凌夜放轻了口吻，但言语中，却还是不由自主带着命令。
江小暖推开他的手，“休息？我还怎么休息？你觉得我还能睡得着么？你早就知道我父亲是谁吧？如果不是我今天意外知道，你是不是打算就一直这么瞒着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凭什么不告诉我？还有今晚，沈凌夜，你也参与了吧？你们把我当傻子一样，背着我做这些事，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一旁等着开车的石塬，忍不住插嘴，“江小姐，沈总做这么多，无非是想为你出气，也是好意，您——”
“谁稀罕！”江小暖突然叫出声，她瞪着眼前的男人，再次强调，“谁稀罕他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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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道江小暖不知怎么从公寓出来，还在宝龙广场的时候，沈凌夜心里是有些慌乱的。
对于江小暖来说，江华清一定是不小的打击，他不确定江小暖获悉自己父亲的事情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可是，沈凌夜却如何都不会料到，这个小丫头，会这样用仇恨的目光看他，责备他。
他自诩所作一切，确实有自己的私心存在里头，但是他确实也是想给江小暖报仇。即便没有告诉她江华清的事情，即便想要将这一切在她这里隐瞒过去，那也是为了她好。
可是，这个小丫头不但不领情，反而这样吼他！
那一瞬间，听到江小暖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凌夜是心痛的。
他觉得自己捧着一颗热乎乎的心到江小暖面前，却被她嗤之以鼻丢在了脚下。
再接着，沈凌夜就愠怒了。
他的表情变得冷漠尖刻起来，他就那么看着面前的女人，没说话。
沈凌夜在事业上游刃有余，可在爱情上，却只是一个门外汉。
他霸道蛮横的行为模式，显然在爱情上并不行得通。他自以为对江小暖好，觉得江小暖不领情，却从没有考虑过，他的这份好，是不是江小暖需要的。
好比给不爱吃肉的人嘴里硬塞了一块肉，吃的人又怎么可能说得出谢谢两个字？
在遇到真正的爱情之前，我们最爱的人，都是自己。
在最开始对某个人怦然心动、邂逅爱情的时候，我们是无法立刻摆脱以自我为中心的思考模式的。
当我们的好意不被对方认可，我们就感到受伤愤怒。
有人说，这是自私，是不够爱对方，但其实，是人类的本能。
想要真正拥抱爱情，就必须挣脱人性本能，将对方作为中心来思考问题。
人性本能这种东西，要改变，这并不容易，需要巨大的牵引力，过程也相当漫长痛苦。
有人会问，既然过程那么痛苦，又为何继续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一旦放手，会更痛。
真正的爱情一旦降临，便会聚拢惊人的执念，那是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
沈凌夜此刻还没有到达那样的境界，也自然不会明白此刻自己言行的问题，更看不懂江小暖此刻的委屈和愤怒。
他冷冷看着这个自己放在心尖儿上宠着的女人，感受着心头陌生的刺痛，以及血液里一点点聚拢的怒火。
“既然不稀罕，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沈凌夜面色森寒，“滚。”
江小暖心头被狠狠揪了一下。
倒不是沈凌夜那个滚字，而是因为他此刻的表情。
冷漠无情，就好像恢复了刚认识她那会看她的表情。
她咬了咬苍白的唇，再不看面前的男人，扭头就走了！
石塬站在原地干着急，眼见着江小暖越走越远，忍不住道：“沈总，公寓保安说，江小姐身体不舒服，今晚她得知了那么多事情，又身无分文，万一出事怎么办？！”
“她既然不稀罕，就让她死在外面好了！”沈凌夜再不看那抹离去的背影，自顾自钻入了车内。
————
作者话：谈了这么多年恋爱，这是我对爱情的真实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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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江小暖甩开沈凌枫，“我不回去！”
沈凌枫回忆起刚才沈凌夜的黑锅脸，再一看江小暖这副模样，就知道两个人又吵架了。
大哥也真是的，再怎么吵架，也不该把江小猫一个人丢路边置之不理啊！
沈凌枫拦住江小暖的去路，放缓了口吻，认真道：“看你什么都没带，大晚上的能去哪里？好了好了，咱们不回公寓，走吧，去我那里先住一晚，有什么明天再说！”
江小暖的脸色非常不好，精神状态很差，情绪也非常不稳定。
沈凌枫终究还是拽着江小暖，拉上了他的车，带着她往自己住处去了。
一路上，江小暖都安静靠在副驾驶座，她耷拉着脑袋，沈凌枫也看不清她的表情，见她不想说话，便也没再问。
到了住的地方，沈凌枫给石塬打了个电话，想具体询问沈凌夜和江小暖到底为什么吵，石塬却是含糊其辞，也没有明说。
男人的单身公寓，也没有江小暖穿的衣服。沈凌枫趁江小暖洗澡的时候，打电话让助理临时去买了些女孩子的日用品。
等他拿着一套睡衣走到浴室门边的时候，他听到了水声下，有低抑的哭声。
沈凌枫微微蹙眉，拿了个椅子，将睡衣放在门口，又重重敲了下浴室门。
“江小猫，换洗衣服在外面，一会自己拿啊！”
沈凌枫话语刚落，里头的哭声就停住了，他叹息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江小暖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沈凌枫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他努嘴指了指餐厅桌子，“给你买了点吃的，去吃吧！”
江小暖道：“我不饿。”
沈凌枫啧嘴，放下手机走过来，他已经换下西装，穿着一套居家运动服，看上去就像个刚念大学的阳光男孩，他伸手拍了拍江小暖的脑袋，“不饿也去吃一点，乖。”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沉静和温柔，和平时那个嬉笑不羁的男人天壤之别，仿佛一下子从大男孩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江小暖从里头依稀分辨出了几分真心的关心，她觉得心里像是被塞了个热水袋，暖暖的。
饶是如此，江小暖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沈凌枫，谢谢你，我想先休息了。”
沈凌枫没再为难她，从厨房接了杯热水给她，然后带着她去了卧室。
他住的是单身公寓，也没什么客房，便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江小暖。
“先睡吧，有什么事情叫我。”沈凌枫从衣帽间取了一床羽绒被，便离开了卧室。
江小暖靠在床头，将那杯热水全部喝完，小腹处的隐隐作痛好歹得到了缓解，她将自己蜷缩成一条团，缩进了被子里。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铺，带着陌生的气息。
江小暖睁着眼，没有焦距地盯着窗帘。
她很累，身体和大脑都很累，可是她睡不着。
医院电视里、出租车电台里，听到看到的新闻又回响在耳边。
江小暖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电视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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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六年前被赶出宋家，江小暖不是没有想过关于自己亲生父亲的事情，但是何婉云嘴中，那个男人就是个流氓，一个强奸犯。
于是，每每想到这位素曾谋面的父亲，江小暖心里，都是抑郁痛苦的。
自己的出身，甚至是她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是她这辈子永远无法摆脱的淤泥和耻辱。
而如今，事实**大白后，当亲眼在电视里看到那个男人，江小暖悲喜交加。
喜的是，她的父亲不是一个什么不堪的流氓，更不是强奸犯。
悲的是，她的父亲，被自己母亲利用，是一位真正的杀人犯。
江小暖现在迫切地想要见何婉云，她想知道，她的母亲二十二年前为何要这样脚踏两条船，为何又要这样欺瞒她。
江小暖脑袋里乱哄哄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入睡了。
在她疲惫进入梦乡的时候，沈凌夜公寓里依然灯火通明。
沈凌夜穿着白衬衫，领带已经解下扔在沙发上。他脖颈处衬衫纽扣解下了两颗，露出古铜色坚实的胸膛，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他站在落地窗边，面色阴鸷，一手撑着腰，一手握拳砸在玻璃上。
石塬站在身后，看着被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道：“沈总，枫少爷来电话了，江小姐现在在他那里。保安那边也问过了，江小姐今天傍晚本是要出门买东西的，后来不知怎么的胃痛，就直接带她去医院了。这是从保安那里拿来的，江小姐的包，她离开医院急，忘记带回来了。”
石塬说完，将包放置在茶几上，却见沈凌夜依然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他咽了口口水，逾越地说了一句，“沈总，江小姐今晚意外知道这样的消息，又被宋晓琪胁迫，她情绪不稳，冲撞了您，也是情有可原。”
沈凌夜这才沉声问：“何婉云怎么样了？”
石塬道：“已经看管起来了。现在宋家和远扬都乱作一团，宋远民入狱，大家都以为何婉云是临阵跑了，也不会有人再注意。”
“知道了，你回去吧，宋远民的案子盯紧一点，争取到年底把一审判决拿出来。”沈凌夜沉声道。
石塬称是，又微微皱眉，道：“沈总，您今天上午安排了私人飞机，原定是明天要带江小姐去塞班岛度假的……”
宋家今晚出事，J市后面几天一定会闹得沸沸扬扬。沈凌夜本是打算带着江小暖出去溜一圈，等风波平息了再回来。
可是……
沈凌夜转头，面容依然阴鸷，“度假？没听她刚才说的么？她不稀罕！”
最后几个字，沈凌夜是吼出来的，连着踹翻了落地窗旁那个高脚原木桌。
石塬头皮一麻，再不敢多说半句，夹着尾巴离开了。
石塬走了后，沈凌夜给自己倒了杯酒，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他转头的时候，看到了一旁端坐着的泰迪熊。
那是他那次去新加坡出差，给江小暖带的。
泰迪熊无关痛痒地盯着前方笑着，沈凌夜看的郁闷，抬手狠狠拍了一下泰迪熊的脑袋。
“笑？！还笑！没心没肺的死丫头！”沈凌夜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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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市长的女儿么？你父亲为什么不同意？”江小暖忍不住问。
“是啊，为什么不同意呢？当时我也是这么问自己，我想不明白。”沈凌枫道，“我离开医院，一个人在酒吧喝了一宿的闷酒，我想不通为什么。后来大哥找到了我，他告诉了我原因。两年前，我刚进财团不久，老爷子对我，还处于试用阶段，大哥说，如果那个时候，我就娶了J市市长的女儿，我在财团的势力就会增大，这——不利于权力的平衡，也不利于老爷子对我的掌控。”
江小暖脑袋嗡一下，沉默了下来。
在WAST这样的大财团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权力利益展开，婚姻和爱情，也沦为制衡的工具。
沈凌枫沉默了片刻，挣扎着从那段回忆里醒过来，他叹气，看着江小暖道：“从很久前开始，我就告诉过你，大哥控制你的自由，强行决定你的一些事情，除了他性格霸道之外，也是在保护你。大哥亲眼鉴证过两年前我的悲剧，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让你成为第二个牺牲在权力背后的女人。”
江小暖道：“所以，我就要凡事都乖乖听他的，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那我和他养的一条宠物狗又有什么区别？”
江小暖顿了顿，笑得讥诮，“更重要的一点，沈凌枫，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你大哥身边吗？”
沈凌枫摇头，“我说了，你们怎么认识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哥中意你，是真的对你在好，你每天和他生活在一起，这一点不用我说你一定也明白。至于他的方式——我知道大哥做事霸道强势，但是江小猫，你要理解他，要给他时间。”
江小暖面无表情道：“给他时间又如何？你也知道，我和他之间，是不可能的，不是么？还是你让我这辈子做他见不得人的**？”
沈凌枫道：“江小猫，你现在已经有了大哥的孩子，你能怎么办？”
是啊，她能怎么办呢？
这也是江小暖现在惆怅的问题。
沈凌枫继续道：“你还在念书吧？就算有一技之长，养活一个孩子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你怀的是大哥的孩子，它是沈家的血脉，一旦你真的和大哥崩了，你以为老爷子那边，会让你把孩子生下来？”
江小暖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沈凌枫叹息，道：“江小猫，我知道你现在有一千一万个想要退缩的理由。但是，你看着我，我只问你两个问题。你，真的舍得离开我大哥么？你，真的舍得抹杀你和大哥的骨肉么？”
江小暖沉默了。
沈凌枫给了她一分钟思考的时间，然后道：“好了，我暂时会替你瞒着这件事，这几天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正好大哥那边，也让他冷静冷静。孩子的事情——除非你不想要，否则还是得告诉大哥。没有他，你不可能把这个孩子安安稳稳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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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于现在的沈凌夜和江小暖而言，最理智的做法，是将这个孩子打掉。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至少现在，沈之琰是不可能答应沈凌夜和江小暖在一起的，更不要说生孩子了。
但是，或者是因为两年前亲眼见证了自己那未盛开的爱情凋落，见证那个幼小小生命堪堪夭折在眼前，沈凌枫还是忍不住，劝阻江小暖。
失去自己亲身骨肉、看着自己爱的女人在冰冷手术台上流泪是什么感觉，沈凌枫切身体会过。
他到底不希望自己的痛苦，在沈凌夜身上再重蹈覆辙。
最重要的是，沈凌枫了解沈凌夜——他并非一个为了权势不顾一切的男人，他绝对不会因为权势，牺牲自己和江小暖的孩子。
沈凌枫心里清楚地明白，江小暖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要坚持走到最后，那都是艰难万分的事情。
可是，即便艰难，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所以，沈凌枫对江小暖说这么多，真的只是为了她和他大哥么？
隐约间，沈凌枫明白，这里头，还含着他的私心，含着对虚无缥缈的爱情，唯一的那么一点期待。
沈凌夜和江小暖，让他对爱情重新燃起了某种期望，他希望，这种期望有一天，可以变成真实触摸得到的现实。他希望，有一天看到，大哥的爱情，可以在这长戟高门的财团里，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沈凌枫吃完早餐后，就匆匆离开，回了酒店工作。
12月CDP近在咫尺，沈凌夜亲自关照过的事情，沈凌枫不敢懈怠。
江小暖收拾完厨房，一个人抱着一杯热水，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彷徨和挣扎。
没有一个女人，真的忍心扼杀腹中的孩子，即便它的出生再不堪。
江小暖能够感受到，她内心深处，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她想要这个她和沈凌夜的孩子，想要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是她可以拥有么？
沈凌夜想要么？
就算想要，沈之琰会允许她将它生下来？
今天和沈凌枫谈话之前，江小暖对这个孩子的出生还抱有一线希望，可是现在，她明白了——不可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个孩子瞒着沈之琰生下来，这个孩子能堂堂正正成为沈家的孩子么？还是和她一样，永远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不，江小暖绝对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受这样的苦。
除了孩子本身，这个孩子的到来，也让江小暖第一次那么认真地、不得不地，开始考虑她和沈凌夜之间的将来。
而江小暖考虑下来的结论就是：和她腹中的孩子一样，她和沈凌夜，根本不可能。
孩子不可能生下来，她这样留在沈凌夜身旁，也不可能有未来。
那么，离开沈凌夜呢？
离开他，遂了沈之琰，抹去他们之间的孩子，然后，她就可是脱离这一潭泥泞不可挣脱的泥潭，就可以恢复自由，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
这条路似乎光明一片，似乎非常诱人，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就会觉得那么那么心痛呢？
江小暖伸手捂上自己的小腹，一行泪悄无声息地滚落。
“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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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枫望着江小暖，沉默了许久，没回答上来。
江小暖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道：“沈凌枫，现在最好的结局就是，我走，从你大哥生命中彻底消失。我留下来——你二哥虎视眈眈，沈家那么多孩子还虎视眈眈着，就如你说的，沈凌夜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不能因为我，就停滞在这里，甚至被沈之琰打压。”
平复所有情绪后，江小暖这一刻，心思全所未有的一点点清晰起来。
是的，她离开，不仅是因为沈凌夜刚才那通电话刺激那么简单，也不仅是因为两个人渺茫的未来，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一个最终成功说服她的原因。
那就是，她不希望，沈凌夜因为她和他们孩子，毁了他辛苦经营多年的事业。
那是沈凌夜最大的骄傲，是他倾尽心血获得的成功。
江小暖不知道沈凌夜为了她会退让到哪一步，即便沈凌夜电话里那么凶巴巴地对她冷嘲热讽，说她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可是，因为沈凌夜电话里的冷嘲热讽失落难过后，江小暖静下来心想：
沈凌夜真的只把她当做玩具吗？
他是那个会每天抱着她睡觉的男人；
是那个会为了逗她开心下雨天给她放烟花的男人；
是那个会三番五次，吻着她、信誓旦旦说她是他的男人。
或者，是江小暖自作多情了，或者事实真的是：沈凌夜仅仅把她当做玩具。
但是，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为了自己，放弃妥协他的事业呢？
这是一场赌局，赌注是沈凌夜的心，是沈凌夜的事业。
江小暖不敢赌，她宁可自己受着这些伤痛，也不敢拿沈凌夜辛苦多年的心血去赌他们的未来。
大彻大悟后，江小暖反而平静下来。她道：“沈凌枫，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我知道你可以的，只要你愿意，你一定有能力，把我送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那个时候，如果你们的父亲找到我，那我就打掉孩子，如果找不到，我就把它生下来，好么？”
“既然要离开，为什么还想把孩子生下来？”沈凌枫问。
江小暖轻笑，茫然道：“谁知道呢？”
这一刻，沈凌夜望着眼前一脸坦然的女孩，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那个不可一世的无良大哥，会喜欢上这个女人。
江小暖呢，她其实挺怂的，在沈凌夜的高压下，乖得像只兔子，好像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可是呢，就是这样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丫头，会在大宅沈凌夜罚跪的时候，冲出去给他撑伞送吃的，会兢兢业业给沈凌夜每天起早摸黑做吃的，会像现在这样，为了沈凌夜，做出这样的妥协。
若是换了别的女人，遇到这种事情，有几个敢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用孩子勒索一丝半分，更没有想过要借机嫁入豪门，反而是处处为了沈凌夜，选择退步妥协，选择独自一个人，面对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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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鱼：大概是最近太累了，今天跪了，电脑就在桌子上，我连爬起来发文的力气都木有，大家抱歉了。另外一起通知下：文文应该会在下周五上架，请大家继续支持哦，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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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无缘无故的吸引，更没有莫名其妙的心动。
所有看似的意外和不可思议，其实都有千丝万缕的因果。
沈凌夜会对江小暖另眼相看，会对她心动，自然有其中的原因。
“江小猫，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蠢的女人，没有之一。”沈凌枫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女人，轻声道。
江小暖目光一亮，“那你答应了？！”
沈凌枫拍了一记她的脑袋，“这件事缓缓再说，我会替你考虑的，在此之前，有件事情我想问你。”
沈凌枫虽说是替她考虑，但其实压根没打算考虑。
沈凌枫从小出生富贵，他最明白钱权的好处，却也最深知，这世上最难得的，莫过于真情。
大哥衣食无缺，什么都有了，唯一缺的，就是一个能暖心窝的人。
有一个这么为自己大哥掏心掏肺的女人，他怎么可能往外赶？
这件事确实棘手，但也不可能真的如江小暖说的那么快刀斩乱麻，在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前，也没必要这样破釜沉舟。
“什么事情？”江小暖好奇的问。
沈凌枫道：“你——和宋家的事情，今天我都从石塬那里听说了。”
江小暖脸耷拉下来，哦了一声，“这是我个人的事情，你——”
“你想不想见江华清？”
沈凌枫的一句话，成功堵住了江小暖的嘴。
江小暖惊讶地抬头，盯着面前得男人，一时忘了说话。
沈凌枫看到她这表情，心里好歹松了口气。
江小暖既然露出这个表情，说明对她的父亲还是有羁绊的，只要有羁绊，那么至少暂时留住她，不离开J市，就有希望了。
至于之后的事情——沈凌枫琢磨着，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江小暖怀孕的事情告诉沈凌夜。
沈凌夜比他聪明，考虑问题也全面得多，江小暖怀孕的事情要顺利解决，还是得让他来斡旋。
“你知道，他在哪里？！”江小暖忍不住催问。
沈凌枫点点头，“他现在就在J市。”
他说完，又将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塞到江小暖手里，随即便绕开江小暖，往房间里走了。
和沈凌枫预料的一样，当他把江华清这枚炸弹丢江小暖脑袋上后，小丫头就收敛了爪子，乖乖呆在他公寓里，再也不炸毛要往外窜了。
但沈凌枫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小丫头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而且很绝决。
沈凌枫不敢再耽搁，当晚，他等江小暖睡了后，便悄悄躲进浴室，给沈凌夜打电话。
他是想先缓解沈凌夜和江小暖当下剑拔弩张的关系，然后再把江小暖怀孕的事情告诉沈凌夜。
然而，这通电话打过去，沈凌枫却有些傻眼。
“大哥，你什么时候打算把江小猫接走？”
“没人要你留她在你公寓。”沈凌夜在那边冷言冷语。
沈凌枫道：“不留她怎么办？难道让她一个女孩子流落街头？大哥，她好歹是你的女人，你……”
“如你所说，她只是一个女人。”
沈凌夜说了这句话，就冷冰冰挂了电话。
沈凌枫愣住了。
他猛然想到在大宅时，在亭子里，沈凌夜曾说：他从没有要娶江小暖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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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半个小时面色的表情一定很是精彩，想来这些纷呈的表情，都已经落到对面那张桌子上的客人眼里了，江小暖有些窘迫。
然她的窘迫还没消失殆尽，看清对面人的身形后，又怔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一袭做工精致的西装，面容清隽消瘦，一双细长丹凤眼正安静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气质，如果说沈凌夜像是黑夜中手持长戟的王，周身总有一股挥之不去浓烈的霸道与森寒；那么眼前这个男人，便如秋日里山间渠水，带着夏末的余热，却又参了秋日的凉意。
那是一种刚柔并济的力量，在这个男人沉敛温和的外表下，有一股不动声色的气势，随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散发开。
论气势，这个男人或者不如沈凌夜，但是论气质，这个男人绝对是江小暖见过的男色中的极品。
但是，这不是让江小暖盯着人家半天没回神的理由。
真正吸引江小暖目光的，是男人生身下此刻坐着的椅子。
那是一辆轮椅。
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是个残疾？
江小暖唏嘘，她正要默默收回目光，那个一直低头看笔记本电脑的男人，抬眸了。
年轻男人如远山一般舒扬的剑眉下，漆黑的丹凤眼中，是如玉一般的温润和高华。
视线相触的时候，江小暖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一轻，她忙窘迫地移开眼，低头喝她的咖啡。
直到下午两点，江小暖一直都坐在那张咖啡桌上，像是扎了根似得，都没有离开过。
而与她相同的，是对面那个年轻男人。
江小暖每每抬眸的时候，男人的视线总是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屏幕，认真地像是学生在考试。除了上午那次意外撞上视线，这个男人再也没有往江小暖这边看一眼。
“江小姐，您还是不过去吗？”实在闲的蛋疼的陈野终于坐不住了，走到江小暖身旁问。
江小暖收回放在马路对面的目光，随即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滴咖啡，然后起身，跟着陈野离开了。
咖啡馆外，陈野的车子刚刚驶离，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的年轻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安静落在江小暖刚才坐的位置上，随即身下的轮椅缓缓朝那张桌子靠近。
在外头已经候了一个多小时的林然见他终于动了，便推开车门，走了进来。
“少爷，刚才那个女孩——”林然想到江小暖，蹙眉道：“不就是那天天台上我们救下的么？怎么那么巧？”
年轻男人抬手，拿起桌上一张纸巾，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林然好奇，往那张纸巾上看去。
方方正正的纸巾，右下角印着这家咖啡馆的LOGO，而正中央，赫然是一副画。
那是一副人物肖像图，简单用圆珠笔勾勒出来，却惟妙惟肖，呼之欲出。
“这是……那个女孩画的？”林然看着纸巾上的中年男人，开口问。
年轻男人终于将视线抬起，有意无意落在窗外对面那家艺廊，随即薄唇轻轻勾起一抹弧度，似是自言自语的，轻声道：“是啊……确实够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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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沈凌夜蹙眉，望着石塬道，“你是说，宝龙集团的那个病秧子？”
石塬点头，“那晚在山水茶楼里，是容毅和他的孙子容臣。沈总不是说那天看到有个男人是坐着的么？容毅的孙子进出都是坐轮椅的，应该就是他。”
沈凌夜问：“那辆玛莎拉蒂呢？”
“车是容家的，这几天应该都是容臣在用。”
宝龙集团，是在国际舞台上都声名远扬的大型商用地产开发商，如果论资产规模，它确实没有WAST集团大，但是单看地产开发这一块，它在国际上，确实做的比WAST要好的多。
作为WAST商用地产的CEO，沈凌夜很早就注意过这家公司，也对宝龙集团内部的权力核心人物做过一些调查。
宝龙集团现在的一把手，也是宝龙的创始人，是容毅。
这个老爷子精明严谨，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在全球范围的势力都很大，但是再厉害，他也已经是一个一只脚跨进棺材的老人了。容家人丁凋零，容毅的儿子早年就死了，倒是留下一个孙子，只可惜那孩子从小体弱多病，这些年一直在国外治疗。
因为上述原因，沈凌夜对宝龙多年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而今时今日，这个从不出现在公众视线里的容家少爷，居然突然出现在J市，更甚至，和他沈凌夜两次狭路相逢。
若说他那晚天台上出手救人，那沈凌夜倒也能够理解，可是为什么之后，他又会驱车跟在他的宾利后？
想到这里，沈凌夜问：“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J市么？”
石塬道：“听说是为了见J市的一位医生，具体什么情况，也不清楚。这位容少爷身边跟着很多保镖，进进出出都在暗处保护着，不是很容易靠近。”
沈凌夜颔首，“让人留意一下宝龙这段时间的高层动向。”
石塬点头，“还有一件事。”
“说。”
“沈总，何婉云那边，看守的人说，那个女人开始绝食，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沈凌夜冷笑，“她不是就随着她。”
“那——万一她真的死了——”
“死了？这个女人会自杀？”沈凌夜嗤之以鼻，“她只是逼着我去见她罢了。”
石塬顿了顿，忍不住开口，“沈总，您既然想要处置何婉云，为什么又把她教唆江华清杀死苏扬的罪推到宋远民身上？直接送她去监狱，不是很好么？”
沈凌夜双目森寒，“监狱？那——就太便宜她了！”
石塬道：“那——沈总您这样对宋家，江小姐那边……”
说起江小暖，沈凌夜表情发生了一系列细微的变化，他起身，在桌上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随口问：“她怎么样了？”
石塬正要说话，休息室外就传来了沈凌枫的声音。
“大哥！你在里面么？！”
说曹操曹操到。
沈凌枫和沈凌夜熟，也不讲究，直接自己推门进来了。
他见沈凌夜站在落地窗前抽烟，就知道他估计心情不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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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他所有的精力和目光，都投注在面前的电脑上。
江小暖昨天趁上厕所的时候，经过他的电脑时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他在回复邮件。
商务人士总有回不完的邮件，沈凌夜每天至少要花两三个小时处理全球各地分店老总给他的工作邮件，这还是石塬和他的几个秘书替他筛选过邮件的。
所以江小暖看到这个男人的工作，倒也不觉得诧异，只是心中默默明白了：这个年轻男人，大抵是和沈凌夜一样，是某家大公司的高级管理层。
当你一连三天遇到一个长得不错的陌生异性时，你心里很容易对他产生某种本能的好感。
虽然对这个陌生的残疾男人带有些许好奇，但是江小暖并没有去打扰他。她默默走过了那张桌子，在前台结了钱，便独自往外走了。
在停车位，陈野和那辆载她来的轿车都还没回来，江小暖没有停顿，抬腿开始往主干道上走。
三天前从沈凌枫那边拿的一千块钱，还剩下八百多，她可以连夜坐长途车离开。
去哪里比较好呢？
哦对了，还得重新办理身份证，才能重新找一份正式的工作。
……
江小暖正在胡思乱想着为今后的生活做打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
南笙乔木巨大的落地玻璃橱，被人砸破了。
刺耳的声音让咖啡馆这里的车子都跟着响起了警笛，加上过路人因为惊恐的尖叫，场面一瞬间混乱了。
何子健黑着脸，手里拎着那把用来砸破玻璃橱柜的榔头，大步跨进了艺廊里。
他似乎早就弄清了店里的格局，一进去，就目标明确的、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抡起锤子，朝玻璃橱柜旁桌椅前的那个男人砸去！
铁锤砸向江华清的一瞬间，江小暖整个人懵了，那么那么短的时间里，她本该错愕、惊恐，本该和路人一样，呆住。
可是她没有，在铁锤落下的一瞬间，身体里突然涌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大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之间，她已经朝江华清的方向冲去！
那个人，是她的父亲呢！
她好不容易有了的父亲，怎么可以被人伤害！
血缘的羁绊，让江小暖本能的做出了选择，可是她跑得再快，也已经来不及了。
何子健一铁锤砸下，在江华清额角，开了一个口子！
江华清整个人退倒在地上，还没来得急反应，铁锤又朝他身上落下。
直到这个时候，艺廊里的其他几个学徒才反应过来，都朝江华清冲过去！
几个男人三下两下拉开了还在发疯的何子健，江小暖就是在这个时候，冲了进去的！
她惊慌失措地蹲下，低头一看，仅仅片刻的功夫，江华清已经满脸是血。
“你——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啊？来人啊，有没有人？快点叫救护车啊！”江小暖大叫。
江华清头上挨了一榔头，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他努力睁开眼，看到面前惊慌失措的江小暖。
那张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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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江华清目光瞬间聚拢了光芒，他轻颤着伸出一只带血的手，死死握住了江小暖的手。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绷紧，整个身体朝上抬起，他颤抖着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一口血却现从喉咙口涌出来。
江小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江华清此刻眼神里，藏了太多太多情绪，那些翻涌的情绪让江小暖心里既窝心又酸涩，她用力点着头，“我都知道，你什么都别说，等救护车来！”
人体血液是有安全值域的，很多受外伤的人，最后都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江小暖学过中医，这些常识还是有的。
江华清头上有大创口，碰到了大血管，出血量很大，加上刚才他吐血，估计还有内伤。
此刻再等救护车来，一定是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江小暖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冲着越来越多聚拢围观的人群大喊：“请问谁有车？能不能帮忙送一下人去医院？！”
何子健被人抓住了手动弹不得，面色却依然狠戾，他盯着倒在血泊里的江华清，哈哈大笑，“草、你、妈、比！妈的姓江的，你不让老子好过？想要弄死我？以为我怕你么？！以为老子就会这么被你玩死？！既然你不给我活路，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何子健，何婉云的混黑道的哥哥。
这些日子，在夏墨和沈凌夜两人的高压下，已经**到了绝路，成为了全国**局通缉的**刑犯。
今天，走投无路的他，终于破釜沉舟了。
这二十多年来，何婉云依靠这位黑道堂哥，做了好些不为人知的事儿。何子健就像是她的影子，替她完成那些她无法出面完成的事情。
兄妹两个狼狈为奸，这些年没少干坏事，也捞了不少钱。也是因为此，何婉云一直把这第三只手藏在暗处，没让宋家人知道，是以这一刻，江小暖也并不清楚他的身份。
江小暖无暇顾及何子健骂什么，她目光扫过众人，却发现所有人都没有要站出来帮忙的意思。
艺廊的老板，也是江华清的老师，匆匆忙忙走过来，对江小暖道：“120已经打了！店里没有车，只能等120救护车了！”
就在这时候，江小暖看到外头马路上，对面咖啡馆门口的停车位上，那个日日和她在咖啡馆撞见的年轻男人，刚坐上一辆轿车。
江小暖目光一亮，她推开人群，飞快跑了出去，在那辆黑色玛莎拉蒂即将关门的时候，冲到了车旁！
林然一把拦住了她。
江小暖踮着脚尖，只看车里头的那个年轻男人。
“对不起，能不能帮帮我，我父亲现在很危险，需要马上送医院！”
林然皱眉，“抱歉小姐，我们不是慈善机构。”
“不要！我求求你了！只要送到医院就好！我会付钱的！”
林然还要说什么，车里的男人，突然说话了。
“林然。”
男人就那么风轻云淡叫了一声，江小暖面前的那堵人墙就自动离开了。
江小暖见有戏，忙扑到车窗旁，看着里头的人道：“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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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的医药费，我会替你支付，林然既然已经去处理了，那么你和你父亲今晚来过这家医院的事情，也不会有人查得出来。”
年轻男人话语虽然波澜不惊，可是偏偏这样听着随口的话，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让人忍不住就信服了。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到了急诊大楼后的一处小花园。
江小暖停下脚步，她顿了顿，复又开口，“为什么你肯这么帮我？”
“帮你，是因为你也允诺了我一件事，这是很公平的交易。”
江小暖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似乎对我很不信任。”
“你并不认识我，可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我，总有一个原因。”江小暖松开握着轮椅扶手的手，信步走到花坛边的椅子上坐下。
面前的轮椅发出细微的机械身，随即转了个方向。
年轻男人控制着轮椅，与江小暖面对面坐着。
他身后大楼的光打在他身上，黑白光线下，他年轻隽朗的脸，越发显得苍白。
这个男人总是给人一种不真实、甚至随时就可能消失的错觉。
三番五次见面，江小暖却从没能想到一个具体的词语来形容他给人的感觉。
他的善意让人不敢轻易信服，他的沉静让人不敢轻易松懈，他明明温润如玉的眸光，却总让人觉得——寒冷。
华灯初上，年轻男人安静坐在医院花园的小径上，看面前女孩因晚风微微扬起的发梢，看她看自己时目光迷惑恍然。
她的脸颊上还带着赤红的血迹，消瘦白皙的皮肤细腻到看不见毛孔。
一瞬间，年轻男人脑海里回忆起几日前在宝龙天台上看到的光景。
也是她，在另外一个疯狂的年轻女孩的要挟下，默默不言。
那一晚，为什么会让林然出手，救了这个女孩？
只是因为，偶然听到两个女孩的对话，知道她与沈凌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么？
这一刻，年轻男人突然明白，或者，其实不是的。
会救她，是因为那一刻，他在她眼底，看到了一抹世人罕见的沉静。
“三千繁华，弹指刹那。”
年轻男人突然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拂开女孩嘴角的一缕黑发。
这是江小暖第一次听到这句被传颂了千年的佛语。
可是，这并不妨碍江小暖对这句话的精神领会。
江小暖永远记得那一个黄昏后的华灯初上夜，有一个面容清隽苍白的男人，用他冰冷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替她挑开碎发，用近乎喃尼的声音说出这八个字。
他漆黑的眼眸中有一股不属于世事的悲悯，叫人整个灵魂都像是从身体里抽离，摆脱这喧扰的城市，抵达从未有过的高度。
江小暖目光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直到看到他嘴角扬起的一抹清浅的笑容，才有些回神。
“我叫容臣。”
年轻男子突然又开口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表情说不出的柔和，那抹看似不经意的笑容，却有说不出的高华气度，让江小暖整个身心都跟着一颤。
————————
作者话：容臣的名字，一定要让容臣亲自告诉江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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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很不礼貌地盯着人家看了很久，于是忙别开脑袋，下意识道：“哦。”
与此同时，急诊大厅里，陈野正在火急火燎四处寻找江小暖的身影。
他询问了很多人，可是没有人见过他要找的人。
十分钟后，沈凌枫火急火燎赶到。
陈野脸色很难看，低声底气对沈凌枫道：“沈总，没有江华清的入院记录，几个手术室那边我都确认过了，没看到江小姐。”
沈凌枫狠狠推了一把陈野，“不是你告诉我在六院么？！现在我人来了才说跑错医院了？！陈野你脑子里是咸菜么！哪家医院搞不清楚么！”
市六院，是距离艺廊最近的一家医院，可是江小暖和江华清却不在这里。
江小暖前几天还吵着要离开沈凌夜，如今和江华清两个人双双消失。
沈凌枫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他踢了一脚陈野，把气全部洒在了自己助理身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人去找啊！”
在市六院没有找到江小暖和江华清，沈凌枫加派了人手，扩大的搜索范围，也派人去了一趟南笙乔木，具体了解事发时候的状况。
在听陈野具体述说了江小暖有意支开他一事后，沈凌枫几乎可以确定，江小暖那小丫头，真的离家出走了！
可是，就算她要走，她该如何带着一个身负重伤的江华清，消无声息消失呢？
沈凌枫一头雾水。
经过两个小时的摸查，沈凌枫翻遍J市大大小小所有医院，依然没有江华清和江小暖的消息。
这个时候，他知道事情不能再瞒下去了，忙拿起电话，拨通了沈凌夜的手机。
因为这些日子沈凌枫三番五次来骚扰，试图要劝说沈凌夜去他家接走江小暖，是以沈凌夜一看到沈凌枫打来的电话，就直接掐断。
这一晚，沈凌夜在外头出席一场商务晚宴，看到自己弟弟的电话，照例切断。
沈凌枫几次打不通，便只能给石塬打电话。
“三少爷。”
“石塬，你家夜叉呢？！”
“呃……沈总在外头应酬。”
“你马上把电话给他！”
“呃……三少爷，这不大合适吧！”
“叫你马上把电话给他！听到没有！”
沈凌枫电话里的咆哮声太过尖锐刺耳，石塬听着他的口吻不像是闹着玩，这下子也不敢耽搁了，也不讲究什么了，推门进了包间，将手机递给了沈凌夜。
“沈总，是三少爷。”
沈凌夜微微蹙眉，看了眼石塬，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
“大哥，不好了！江小猫离家出走了！”
沈凌夜面无表情道：“你有完没完？”
这些日子，为了唬沈凌夜到自己公寓接走江小暖，沈凌枫没少掰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他现在已经是放羊的小孩，信用严重透支。
“哎哟，大哥，我用我的项上人头和你保证！是真的，不仅是江小猫，连着江华清也一起消失了！我现在已经派了二十多号人在J市找了，还是没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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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沈凌枫找沈凌夜挥了挥手，看了眼他身后鱼贯而入的十多个人，道：“怎么还叫来这么多人？六院是我第一家来的医院，都已经问过了，没见江小猫和江华清。”
沈凌夜目光在急诊大厅一扫，道：“问过？你一间间病房手术室推门进去确认过么？”
沈凌枫愣住，“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凌夜道：“我问过了，江华清大出血，他们不可能去太远的医院，最有可能来的，就是这家医院。”
沈凌夜说完，就步履匆匆，径直朝手术室去了。
沈凌夜做事素来霸道不讲理，如今自己的女人居然被人堂而皇之带走，沈凌夜心里更是愠怒，他走入手术区，也不顾前台**的阻拦，径直走了进去，一间间将手术室推开。
直到将急症室的八间手术室全部翻了一遍，沈凌夜才算是停下了。
有手下过来汇报：“沈总，住院部外伤科也都查过了，没有。”
沈凌枫在一旁道：“我让人到附近几家医院在搜搜。”
没有，怎么可能不在这里？
难道是找了私人医生不在医院里？
沈凌夜沉默地可怕，他阴鸷的目光再度迅速扫过，转头间，便见其中一间手术室里，一个**拿着一件衣服出来了。
那件衣服上星星点点布满了血迹，被揉成一团，乍一看，并不有什么突兀。
沈凌夜死死盯着那衣服，随即面色一变，大步走了过去。
那**见刚才罔顾规矩的男人黑着脸杀气腾腾又往自己这边走，一个哆嗦，站定了在了原地。
沈凌夜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衣服上，问：“这件衣服，哪里来的？”
那小姑娘刚从大学毕业，在手术室里实习，只负责术后清理手术室。方才手术台上主刀医生告诫过她，不准把这台手术的病人情况告诉别人。
她心里有鬼，如今见了沈凌夜这样煞气腾腾的人，顿时哆嗦了一下，不敢看他。
“说——！”沈凌夜突然抬高了嗓音，怒声呵斥。
那小**身体一抖，衣服一下子落在地上，“是——是刚才手术室里病人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凌枫跟过去一看，目光落到地上那件衣服，神情遽变，“这不是江小猫的衣服么？大哥，江小猫今天就是穿了这件风衣，我有印象！”
自从江小暖住进沈凌枫家，他就私下里让石塬从沈凌夜公寓那里取了几件江小暖换洗的衣服，没想到沈凌夜居然一眼就认出了！
“那病人现在在哪里？”沈凌夜瞪着面前抖成筛子的小姑娘，大吼：“给我抬起脸来说话！”
“他五分钟前刚被推出手术室，我——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负责事后清理手术室的！”
“跟着病人的家属呢？”
“家属？哦，有一个男人，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刚才跟着一起走了！”
沈凌夜目色一变再变，随即再不看那个小**，扭头大步朝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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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现在怎么办？”身后手下匆匆跟着沈凌夜的步子，问。
“给我搜！这家医院每一间病房，哪怕是太平间！给我一间间搜！再叫人去医院门口守着，盯紧了进出的车子，所有车子都给我拦下来，一辆辆查！”
沈凌夜雷厉风行，从沈凌枫给他打电话开始，就做出了最快的行动，现下也是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应对措施。
然而，虽然沈凌夜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可是，他却依然晚了一步。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时候，一辆救护车，刚刚呼啸着冲出医院的大门。
几分钟后，医院正门口来了消息。
“沈总，有辆车子，要强行离开，不配合检查。”
“什么车？”沈凌夜问。
“一辆私家车，对方态度挺强硬的，好像不是一般人家。”
“去看看。”沈凌夜面无表情，抬脚，大步朝医院门口去了。
沈凌夜到医院正门的时候，林然正和沈凌夜几个手下剑拔弩张的对峙。
林然这边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态度也强悍得很，一步不让，丝毫没有惧怕对方的意思。
“沈总！”门口的人见到沈凌夜亲自过来了，都恭敬低头。
林然见状，走了过去，他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凌夜一眼，心中默默：这货就是WAST集团的那位沈凌夜？切！论长相论气质，都比我们家少爷差劲多了！（某鱼：……）
“这位先生，你不是医院的人吧？就算是医院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和理由，拦着我家少爷的车，不让走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搜车？呵！还真是够不讲理的啊！”林然嚣张道。
沈凌夜正眼都不瞧一眼面前的林然，目光掠过那辆车。
黑色玛莎拉蒂，车牌号，他几天前刚让石塬查过。
沈凌夜冷哼一声，走过林然，直直将目光逼向车玻璃的方向，道：“不知道这大晚上的，容少爷来医院里，是要做什么？”
WAST和宝龙素来没什么交集，容臣和林然在此之前都没有在正式场合见过沈凌夜。
而这个十分钟前刚到医院的男人，居然已经成功扫清了林然布下的障眼法，然后截住了他们的车，更甚至用这样笃定的口吻，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如此雷霆之势，敏锐聪慧。
林然心里不由一紧，对这个面色阴鸷的男人，多了几分忌惮。
南笙乔木的老板说了，带走江小暖的，是一辆黑色豪车；
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玩出这么多花招、让沈凌枫忙和了半天没结果的，不可能是普通人。
再加上几天前，容臣就曾经出现在过宝龙，救下江小暖，甚至一路尾随江小暖和他的车。
今时今日，这个宝龙地产的神秘少爷，又好巧不巧出现在这里。
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沈凌夜心中对自己的推测已经信心满满，他修长的腿抬起，用皮鞋鞋尖踢了踢面前玛莎拉蒂的车门。
“江小暖，自己下来，还是我把车砸了，拎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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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控制一个人的行为和身体，牢牢掌控住他的心，那才是最上乘的谋略。
也只有这样做，一位上位者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下属，确保他对自己的忠诚。
这个道理，是容臣十二岁那年，他的爷爷教会给他的。
时隔十多年，容臣早已将他爷爷的教导用得如火纯情，骗沈凌夜这样级别的大BOSS可能还有点困难，但是对付江小暖这样的小白兔，显然是绰绰有余。
不过，这一次，对于容臣来说，真的是只因为沈凌夜，才会变相圈禁这个女孩么？
如果只是想利用她，又为何要让她住到他的住处呢？
退一万步说，如果真的要对付沈凌夜，凭他容臣，还需要假借一个女孩子么？
容臣从小聪慧过人，天赋异禀，这些年他事事心如明镜，对待自己的心，也是滴水不漏。
他明白，除了因为沈凌夜，对于这个女孩，他的心底，还有另外一种蠢蠢欲动的期待。
那日在宝龙广场上无意的瞥见，女孩在生死攸关之际，那安详宁静的容颜，总是无法从容臣脑海里散去。
容臣觉得，那一刻的那个女孩的那抹表情，奇妙地牵动了他。
不用任何言语，他就轻而易举理解了那种不恋生不惧死、悲悯惝恍的心情。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走近他，那么那个人至少，是对生与死有着超脱认识的人。
所以容臣情不自禁被这个女孩吸引了，想要走近些、再近些。
这无关爱情或者其他，只是因为二十多年来心寂寞孤独太久，才会拥有的些许期待。
江小暖最后被送到了一处J市高级小区。
“江小姐，就是这里了，您自己进去吧！”
江小暖朝半掩的大门里望了一眼，初步目测下来，里头似乎挺高大上的，她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我不用住这么好的地方，你随便找个宾馆让我住就行了！”
年轻男人脸上瞬间扭曲了一下，古怪地看了一眼江小暖，然后便扭头走了。
江小暖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她总觉得这个叫容臣的男人处处帮着她，帮到已经远远超过正常值域。
眼前的雕花白漆大门，让江小暖心里惴惴不安。
但是下一秒，江小暖就做了个深呼吸，强行压下了心里的不安。
想再多也没用，不管人家是不是好心，她还有退路么？
江小暖，要么走进去，要么就滚回沈凌夜身旁！
门推开，入眼处，是一处装修精致的公寓。
公寓装修用的都是浅暖色系色调，是以整个房间让人感觉格外放松。
江小暖打量了两眼，心中默默：有钱人就是有钱人，随随便便拨给她的一处住所就这么高大上。
门口已经放了一双崭新的女式拖鞋，江小暖换了鞋走了进去。
折腾了大半天，江小暖身体很是疲惫，她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才发现外头还裹着一件男士西装。
江小暖的风衣早在送江华清去医院路上就脱下来，当做给江华清的止血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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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话：夜叉哥哥能找到带球跑路的江小猫嘛？他造了江小猫肚子里球的事儿，会怎么样捏？那什么……编辑说，明儿好像要上架了了，用书币订阅的那种，不是包月会员，那什么……其实5分钱一章真的不贵啦！那什么……要是不会充值的姑娘，欢迎来商魚的读者群询问，群号在93章有。最后……其实，文文现在才开始精彩，大家应该看出来了吧……所以……快点包养我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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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从医院出来，在她跳上救护车时，容臣叫住了她，脱下了他自己的西装，递给了她。
江小暖拿下西装，放在腿上盯着看，银灰色，SIZE是185cm。
因为每次见面容臣都坐在轮椅上，是以她都没发现，原来他有这么高吗？
想到那个病美人，江小暖脑海里浮现出在医院花园里，他替她拢发的瞬间。
对于一个陌生的女孩，这样的动作是逾越的，可是容臣眼底没有任何轻浮或者不轨，反而有一股怜悯。
“三千繁华，弹指刹那……”
江小暖忍不住轻声喃尼。
突然，江小暖猛然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放下西装，大步朝浴室去了。
浴室门口叠放着一套崭新的女式睡衣，浴室里放着依然是崭新的女式洗面奶、沐浴乳。
仅仅是一个小时的时间，显然已经有人提前到这里，准备好了一切。
江小暖用的小心翼翼，洗完澡将所有的东西都归为到原处，擦干净了所有溅出来的水渍，这才离开浴室。
公寓很大，房间很多，但是大部分关着门，除了开放式的厨房和客厅，也只有浴室和另外一间卧室开着门。
江小暖隐约觉得这两扇门之所以开着，就是为了给她引路的。
既然人家不想让她乱闯，江小暖也不敢乱走，她洗完澡就匆匆进了那间卧室，关门，睡觉。
临睡前，江小暖盯着眼前的天花板，忍不住想：沈凌夜，来医院找她了呢！
是因为自己不见了，所以他才会追过来吧？
他是不想自己离开的吧。
江小暖叹息，手不由自主覆上自己的小腹。
“江小暖，你要坚持住，自己挑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无论如何，不能往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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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公寓。
忙和了一晚上没有找到人，沈凌枫焦急万分。
“没找到人打我电话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去找！公立医院没有就找私立医院，给我一家家翻过去！”
沈凌枫气急败坏的挂了电话，在沈凌夜面前坐下，“大哥，人是在我这里走丢的，无论如何，我一定替你找回来。”
沈凌夜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下。
他目光沉默而深邃，配合此刻寒若冰霜的表情，隽逸而锋利。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江华清的下落，是你告诉她的？”沈凌夜问。
沈凌枫点头，“当时……她在我那里的几天，心情很消极，我想着江华清毕竟是她的父亲，反正她也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那让她去见见，总归是好的。谁想到——真是好巧不巧，正好撞见了何子健过来。大哥，要是只是江小猫，她一个人不可能藏得住，肯定背后还有人在捣鬼！”
沈凌夜道：“都十一点了，还没有人给我打电话，被绑架的可能性不大。”
沈凌枫蹙眉，“人是去过六院的，我们到的时候手术刚结束不久，估计咱们也就晚了几分钟和江华清他们错开了。如果不是想利用江小暖要挟你，那么，那人就是真的要帮着江小猫和你玩捉迷藏。能在咱们眼皮子低下顺利溜走还不留讯息的，J市左右就这么几个人。我让人挨个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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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她露在空气里的白皙的皓腕，掠过她纤瘦高挑的身段，最后落在她一脸没睡醒还有些没回过神错愕的脸上。
容臣突然就想到了沈凌夜昨晚的说法：丢了一只猫。
这眼前女孩，像极了刚睡醒倦意浓浓的小猫，让人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似得。
“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容臣望着那殷红半张的小嘴儿，唇角忍不住抿起唇角，道：“这里是我家。”
江小暖在原地愣了三秒，呆头鹅状盯着眼前的人，觉得自己脑袋上还有一百只呆头鹅摇摇晃晃走过，异口同声叫了一声——嘎！
“这里，是你家？！”
容臣收回目光，手里的筷子往嘴里送了一颗浸泡得又松又软的甜枣，漫不经心道：“江小姐，衣服已经送到你房间了，你可以先换完衣服，再来吃饭。”
江小暖这才恍然自己衣衫不整，她低头一看，惊呼一声，又大惊小怪缩回了自己的卧室。
直到江小暖穿戴整齐、洗漱完到桌边，她还是有些没缓过神来。
“那个，容少爷，为什么把我带到你家住了？”江小暖小心翼翼问。
容臣道：“你忘了么？昨晚，作为送你父亲去医院，你答应了我一个交换条件。”
“诶？是啊！”
“现在你的父亲已经脱离危险，你自然可以履行你的承诺了。”
“你要我住在你家？”江小暖疑惑道。
“替我画一幅肖像画。”容臣道。
江小暖：“……”
容臣道：“我在咖啡馆，看过你画在纸巾上的画，很不错，所以，我希望，江小姐，也可以替我画一幅。”
“呵呵呵，那什么，容少爷，我那都是画着玩玩的，我是学设计的，对画画不是很懂。”
容臣道：“江小姐的意思是，答应过我的事情，现在做不到了么？”
江小暖脸上笑容有些僵，不说话了。
容臣放下手里的木筷，道：“江小姐只管画就好，好与不好都没有关系。什么时候画完，什么时候你的父亲痊愈，我们之间的交易就结束。”
江小暖道：“然后我和我父亲就可以走了吗？”
容臣颔首，“自然，我没有再留你的理由。”
江小暖顿了顿，末了只好点点头，“那我试一下吧。油画和水彩我都不会，我只能给你画最简单的炭笔素描。”
“好。”
“那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江小暖道，“你那么有钱，真的要请画师，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现在提出来的所谓的条件，只是随便说的吧？”
“是。”容臣大方承认。
江小暖，“……”
“除了这个，你还能用什么报答我？钱么？如你所说，我并不缺钱，就算我要钱，你父亲从昨天晚上的手术到现在在ICU的各项费用，已经超过三万，你有钱吗？”
江小暖耷拉下脑袋，觉得有些难堪，可再难堪，人家说的也是事实，她也不好跳起来发火，“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容臣收敛了目光，轻笑，漫不经心道：“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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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几次意外撞见，不是挺有缘的么？既然有缘，而帮你的事情对我来说又是举手之劳，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有缘？有缘个P啊，就那么咖啡馆遇见几次就叫有缘了？
江小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可是她总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了，再者说，人家都说了，等画画好了自己父亲痊愈了就可以滚蛋走人，没什么不妥的。
就当是这位富家公子没事闲的蛋疼找她当玩意儿耍吧！
江小暖点点头，道：“那——我一会吃完饭就开始画！”
容臣道：“好。”
半个小时后，江小暖跟着容臣到了一间有大大落地窗的书房。
江小暖从客厅搬来了一张圆桌放在落地窗旁，让容臣从书桌移驾到到圆桌前，她则搬了个小板凳，端坐在他两米开外的地方，拿起画板和炭笔。
“容少爷，从现在开始，你就当我是空气，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就行。”江小暖指挥着自己的模特，搓了搓手，准备开工。
容臣望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好。”
素描是服装设计系的必修课之一，也是江小暖的强项。虽然不能和专科班的比，但是好歹也算是中上流水准。
当江小暖拿上炭笔后，她这才第一次认真观察起自己的模特。
这一看，她便觉得唏嘘起来。
容臣，怎么说呢，他是一个气质超过长相的人。
因为他那股仙气飘渺的气质过于出众，以至于第一眼见到他的人，反而会忽略他的真实容貌。
如今江小暖仔细一看，便发现，他拥有着一张符合教科书上经典美学的脸。
他的五官比例非常精美，尤其是鼻梁，挺拔俊俏，显得整个人说不出的精神。
江小暖看美男看得出神，没发现自己的模特唇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扬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似笑非笑着。
中午十二点，林然准时过来送餐。
江小暖和容臣这才分别停下了自己手头的工作。
容臣经过江小暖的时候，想要看看一上午江小暖的成绩，却被江小暖挡住。
“哎哎哎，半成品不准看啊，到时候直接看成品吧！”江小暖说着，起身，下意识去推容臣的轮椅，“走吧，先去吃饭！”
她推着他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这家伙坐的轮椅是个高级货，电动自己就能控制。
江小暖顿时有些尴尬，站在原地，推也不是，不推也不好。
容臣似乎察觉到她的窘迫，道：“没事，你推我过去吧。”
江小暖哦了一声，生怕刺痛到这个男人的自尊心，没多说什么。
但与此同时，她却愈发好奇起来，这个男人的腿到底怎么了？难道真的是装了假肢？？
吃完午餐，江小暖阻止要收拾餐桌的林然，“我来我来！我在你这里白吃白住，挺不好的，别的我不会，不过收拾厨房我最拿手了，这些事情就我来做吧！”
容臣对林然点了点头，又问：“你还会做饭？”
江小暖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随口道：“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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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还要说什么，容臣又补充道：“沈凌夜现在满世界在找你，既然你父亲没醒，你就安安分分呆在我这里。”
说起这个，江小暖忍不住又想：等她离开这里，能顺利从沈凌夜眼皮子低下溜走么？
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只要眼前这个男人帮忙，她一定能。
可是，人家已经帮了自己这么多，又怎么好意思开口？
思来想去，江小暖还是把这件事咽回了喉咙，继续默默吃饭。
这天晚上，江小暖半夜口渴醒过来，她半眯着眼起来，浑浑噩噩摸出门，想要去厨房找水喝。
眼前本该漆黑的厨房，传来一点幽幽的光芒。
江小暖浑身一激灵，一下子以为叫进了小偷，然再仔细一看，却发现那人居然是容臣。
容臣正在冰箱旁，往里头拿着什么。
江小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立刻将目光朝下移。
站着！那病美人居然站着！
他不是每天病美人坐轮椅么？！为毛现在又站起来了？！
哦，可能是假肢也不一定啊！
江小暖正在胡思乱想间，容臣已经发现她。
她忙尴尬地收回目光，故作无事的呵呵一笑，“呵呵，好巧，我也是出来找水喝的。”
容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恩了一声，“可能是酱萝卜有点咸了。”
江小暖点头，“呵呵呵，是啊是啊，下次我少放点盐。”
容臣退了两步，给她让出一个位置。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目光乱窜，屏住好奇心不去看他的腿，然后走到冰箱前，浑浑噩噩学着他倒了一杯牛奶。
她正要喝，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容臣的手指很修长，白皙干净，非常漂亮。
这是江小暖白天在画他时**来的。
他的指尖有点冰，让江小暖下意识颤了颤手臂。
“怎么了？”
容臣接过那杯牛奶，“女孩子怎么能大晚上喝冰的。”
他说着，便拿着那杯牛奶，径直走到了一旁的微波炉，然后热了四十秒。
江小暖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微波炉工作，发出嗡嗡的声音，江小暖像是不小心**了别人秘密，有些局促。
即便心里一次次告诫自己，江小暖这会子还是忍不住盯着面前容臣的腿看。
他走路的时候姿势很正常，真的是假肢吗？
这个时候，一直背对她的容臣，突然开口了，“很好奇是么？”
江小暖一抖，“啊，不不不！”
微波炉停止工作，容臣拿出牛奶，再度走到江小暖面前。他将牛奶递给江小暖。
江小暖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站起来其实挺有压迫感的，完全没了病美人的样子。
她咽了口口水，接过那杯牛奶，轻声道：“谢谢。”
容臣垂眸看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领口下不经意露出的白皙的肌肤，落到江小暖明显刻意避开的眼神。
突然的，他心里就涌出一股异样。
不是第一次有人那么看他的腿，他也早就麻木了，可是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容臣心里，就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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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大脑不受控制的，容臣就朝前走了一步。
容臣面无表情的模样，在这大晚上看着有些瘆人，加上他宽大身体带来的压迫感，江小暖突然心中一抖，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她身后就是冰箱，一小步就整个后背贴上了冰箱门。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目光盯着面前容臣黑灰色的休闲居家服，道：“你——你想干嘛……”
容臣低头看着她，随即突然握起江小暖抵在胸口的那只手。
江小暖倒抽气，还没来得急叫出来，容臣却拉着她的手，放到了他的腿上。
灰色休闲裤下，紧致的肌肉线条，传来一点点温柔。
江小暖怔住。
真腿？不是假的？
她下意识抬头看面前的男人，却不期然落入他幽深沉静的眼。
四周没有开灯，冰箱也已经关上，唯有厨房窗外投进来的隐隐路灯灯光，隐约照亮了彼此的容颜。
容臣隽朗苍白的脸孔被灯光打出一大片隐约，看上去比白天多了几分属于男性的刚毅。
他望着面前呆头鹅状的江小暖，道：“这下知道了？”
江小暖忙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慌张地点点头，“对不起容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女孩清亮甜美的嗓音，在慌忙间下意识这样叫出他的名字，带着一点歉疚，却又自然婉约，让容臣心里微微一动。
“以后要是还对什么好奇，你可以直接问我。”容臣安静道。
江小暖点头。
“把牛奶喝了吧，再不喝就凉了。”
江小暖点头，仰头将牛奶灌入嘴中，然后仰头，又忍不住问：“既然腿是好好的，为什么要坐轮椅？”
容臣望着她上嘴唇的一层白色牛奶，打趣道：“你只摸了我一条腿，怎么就知道另外一条腿也是真腿？”
江小暖：“诶？！”
容臣被她的模样逗乐了，方才还郁结的情绪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从一旁厨台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江小暖，“去睡吧！”
江小暖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景，歪着脑袋打量他的腿。
他这么说，到底是不是意思另外一条腿是假的啊？！
江小暖带着疑惑进入梦乡，等早上起来做饭的时候，还在琢磨这事儿。
她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整个早上都鬼鬼祟祟的。容臣见了也不戳破，逗猫似得欣赏她纷呈的表情。
经历昨晚凌晨厨房间的偶遇后，江小暖总觉得，容臣看自己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她说不清楚具体在哪里，只是觉得，这个仙气十足的男人，突然多了些人味儿。
在容臣公寓的第三天早上。
容臣一边喝着清粥，开口道：“今天上午，你可以去看你的父亲。”
“他醒了？！”江小暖激动道。
“前天晚上就醒了，不过昨晚之前，一直躺在ICU室，你去了也不能进去，所以我没告诉你。现在他人已经转入普通病房，没什么大碍了，也可以正常交流了。”
江小暖点头，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
“太好了！谢谢你容臣！”江小暖由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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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在公寓楼下等了三五分钟，她的特派司机就到了，还是那晚送她来这里的那个年轻男人。
江小暖问：“这么快，你早就等在外面吗？”
那年轻男人道：“容少爷平时出行，会有很多保镖，我只是临时抽过来送江小暖去疗养院的。”
江小暖哦了一声，又问：“那个，你们容少爷，是不是很厉害啊？”
就算是沈凌夜，平日里出行，也不会有这么多保镖跟着，这得是多有钱人家的少爷，才能享受这种待遇。
“江小姐如果好奇，可以自己问少爷。”年轻男人显然训练有素，不敢多嘴，随便敷衍了过去。
江小暖讪讪闭嘴，不再多说什么了。
车子一路抵达三天前晚上来过的那家疗养院，上一回因为来去匆忙，江小暖没能认真观察这处医疗机构，今儿一看，才唏嘘起来。
这处疗养院布置装修都非常考究，完全看不出是一家医疗机构，进进出出的男女，不是西装革履，就是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
从走入大厅到抵达江华清所在的病房，江小暖没有看到任何多余的病患或者家属。
江小暖忍不住问带路的那个女**，“这里平时也这么冷清吗？”
那女孩轻笑一声，上下古怪地打量了江小暖一眼，伸手指了指墙壁上的LOGO，道：“小姐你不知道么？这是容家的私人疗养院，不对外接待。”
江小暖目光顺着她的手望去，却见是一只造型优美极富设计感的飞龙，在其之下，是四个繁体字——宝龙集团。
江小暖轻轻抽了口气，一时间有些震惊。
女**孤疑：“你不是容少爷带过来的人么，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所以，容臣，是宝龙集团的少爷？！
江小暖对一脸鄙夷的**笑了笑，没再说话。
“病人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但是说话交流没什么问题。如果病人出现什么不适或者点滴打完了，记得按下床头的铃。”
“好的，谢谢！”
那**见江小暖这副拘谨没见过世面的样，以为江华清只是容家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的远房穷亲戚，越发鄙夷，冷哼一声，就扭屁股走人了。
那**说话的时候，已经自顾自把门推开，江小暖还没来得急做什么准备，抬眸间，目光已经和里头病床上的男人撞上。
她做了个深呼吸，放轻了脚步，走进了那间堪比五星级套房的病房。
“是——暖暖？！”江华清见了她，目光里瞬间聚拢了一层光，他撑着手肘，作势要起身。
江小暖忙过去压住他的肩膀，“你别乱动！医生说你伤口还没全长好，还要休息！”
女孩年轻柔软的双手，轻轻按压在江华清身上，后者抬眸看着面带担忧的人，眼底瞬间涌出一股泪意。
这个，就是他的女儿啊！
最初醒过来，四周除了医生**便没有别人，江华清甚至以为在艺廊昏迷前看到的一切都是错觉！
此时此刻，当这个与自己如此肖像的女孩出现在自己面前，江华清在发现，自己到底有多渴望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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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你——你真的是我的女儿！”江华清激动地身体颤抖，嗫啜道。
江小暖本早就平复的心，被此刻父亲脸上的激动感染了几分，而本来还觉得尴尬的江小暖，在父亲这样激动的情绪里，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你哪里还有不舒服么？要什么需要尽管和那些**说。”
替江华清调高了床背，江小暖在一旁坐下，问。
江华清目光紧紧追随着自己的女儿，眼底有说不出的满足。
“我很好。暖暖，我真的很高兴，居然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真的对不起，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没能陪伴你成长！”
江小暖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那么，这是谁的错？
想到那个女人，江华清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霾，又立刻稍纵即逝，他道：“暖暖，和我说说，这些年你一个人日子是怎么过的？和我说说，当年你是怎么被赶出宋家的？”
“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不用再计较这些。”
“这不是计较，我没能参与你的成长，这是我终身的遗憾，暖暖，我希望能够知道你过去二十二年的全部。你的喜好，你的快乐你的悲伤，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开口说话，几岁开始上学，所有的所有。”
江小暖沉默了。
多年艰苦的生活，让江小暖早已忘记如何去向别人倾诉——倾诉了又能如何？只能博得人家的同情心、让人家看笑话而已。她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
“暖暖，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的父亲，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难道连我都不能说么？”
“我以为，你会不喜欢我。”
很久之后，江小暖才耷拉着脑袋，轻轻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以为，你会因为我母亲的事情，记恨我。”
如果不是江华清出了这场意外，江小暖甚至打算不与他相认，希望他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傻孩子！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是我和你母亲对不起你，是我们的错误，让你活得这么痛苦！”
那一瞬间，江小暖脑海里浮现出那晚在WAST，何婉云在那间逼仄的房间里，对自己尖锐仇恨的痛斥。
她说：她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是永远抹不去的伤痕。
母亲的尖锐的斥责，此刻在父亲的宽慰中，突然让江小暖觉得无比委屈。
是啊，这何尝是她的错呢！
这一个上午，在江华清三番五次的劝说下，江小暖终究还是开口了。
多年来，第一次，真实地叙述出自己的平生经历。
包括六年前那场变故，以及最初离开宋家时，流浪狗一般的生活；
包括这些年，自己辛苦赚钱，养活自己攒学费；
也包括了在韵邸，被一些男客人调戏卡油。
江小暖以为，自己会难过，会伤心，会因为那段最不堪的经历而痛苦。
可是，当她真的这样叙述给自己的生父听时，她却出奇的平静。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所有的苦难与背负，已经融入那些行云流水般的此世光阴，沉淀到与情绪无关的深度，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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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难得容少居然认识我，荣幸之至！”沈凌枫打趣着，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容少爷，我大哥前两日丢了只猫，据说是被你捡着了。今日我和我大哥专程过来，不知道容少肯不肯给这个面儿？”
容臣抿唇一笑，“原来，在两位沈少爷眼里，江小姐，只是一只宠物猫么？”
沈凌枫和沈凌夜居然今天敢来宝龙当着面要人，就是说明他们已经确定江小暖在他这里了，再打马虎眼也无济于事，容臣大大方方便承认了。
沈凌夜冷嘲：“没想到堂堂宝龙的嫡少爷也会做出这种不入流的事情，分明藏了人，却还不肯承认。”
容臣道：“沈少，我似乎从没有说过，江小姐不在我这里吧？那一晚你蛮不讲理查了我的车，又何时问过我江小姐的事情？”
“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了？”沈凌夜寒声道。
眼看着暴君又要发怒了，沈凌枫怕事情闹大，忙出来道：“容少爷，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必再计较这些了，既然现在误会都已经解开了，那还请容少爷把人还回来吧！”
容臣顿了顿，虽是回沈凌枫的话，目光却一直落在沈凌夜脸上。
“江小姐似乎并不想回去。”
一句话，瞬间让沈凌夜颜面扫地。
沈凌夜几日来对这个男人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他的目光变得极度森寒，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容臣烧得外焦里嫩。
容臣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是是愉悦悠然的，“沈少爷放心，江小姐和她的父亲都很好，我自然不会对他们怎么样。我会留她下来，只是因为她无处可去。如果有一天，她告诉我，她愿意回到你身边，那我自然也不会拦着她。”
“容少爷倒是挺闲的，居然还有时间来管我的女人。”沈凌夜冷声道。
“江小姐是我的朋友。”容臣纠正道。
“朋友？”沈凌夜冷笑，他猛然俯身，细长的黑眸直直盯着面前的男人，“容臣，要玩什么花招，我沈凌夜奉陪到底，但是你拿一个女人开刀，不觉得丢人么？”
沈凌夜气场大开，却并未能压过容臣，见他挑明了，容臣扬眉道：“我要真的对WAST出手，还需要一个女人么？”
沈凌夜薄唇一抿，就要动手！
沈凌枫忙拉住了他，“大哥，这么多人看着，冷静点！”
“容臣，你最好期待别栽我手里！”沈凌夜咬牙道。
容臣朝他轻轻一笑，扬声道：“林然。”
林然推着轮椅，径直走过沈凌夜和沈凌枫，大步朝电梯的方向去了。
沈凌夜恨恨望着，却无可奈何，低声咒骂了一声。
他确实火大，但还没大到失去理智。他今天若真的对容臣动手，那打的就是宝龙。
容毅爱护自己这宝贝孙子，可是沈之琰呢？他会替他儿子撑腰么？
如今容臣这样不肯放人，还占了一个理字，说是江小暖自己不愿意回去。沈凌夜再炸毛，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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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枫庆幸今天跟过来了，否则要是沈凌夜刚才那一拳真的下去，那宝龙和WAST之间就真的杠上了。
虽然沈凌夜自己觉得他有理智不会真的打，但是在沈凌枫看来，那一拳分明就是实打实的，不带半点忽悠！
“大哥，你别急，容臣看着也是个人物，不会真的对江小猫怎么样的，咱们接着查，总能找到江小猫的。”
道理是如此，但是作为男人之间的较量，沈凌夜说起来已经一连三次在容臣那里栽跟头了。
第一次，是在宝龙天台，自己的女人居然靠着他容臣获救。
第二次，是在市六院，江小暖居然在他眼皮子低下被容臣带走。
第三次，就是刚才，明明是他沈凌夜的女人，却被他容臣藏起来了。
不爽，极度的不爽！
沈凌夜觉得，这辈子没这么不爽过一个男人！
另一边电梯里，林然蹙眉道：“少爷，沈凌夜既然能在宝龙堵截到我们，那说明已经对我们的行踪有了一定的掌握，再这么下去，他很快就能查到公寓所在地。”
容臣不以为然，“查到就查到吧，她也总不至于一直住下去！”
林然歪了歪脑袋，觉得依然一如既往跟不上自家主子的思路。
从疗养院出来，江小暖便看见了容臣派给她的司机。
虽然早上因为她的话生气了，但是容臣到底也没做什么，更没有一怒之下赶走她和江华清。
“那个，你能不能带我去趟购物街。”江小暖试图和自己的司机沟通。
司机皱眉，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这个年轻保镖也算是容臣的贴身保镖之一，对容臣还算是了解。
容臣素来不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不会和一个小丫头搞不清楚。可是这个姑娘却住进了容臣的公寓，看着身份似乎有些特殊。
可是若真的说特殊吧，她好像连少爷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司机小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只好打电话给林然，向他请示。
林然经过刚才宝龙大厅那场冲突，一时也摸不准容臣的心思。然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容臣正在办公室开视频会议，他总不至于拿那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打扰他，想着容臣似乎并不反对沈凌夜把那姑娘带回去，便道：“去就去吧，你当心看着点就行！”
林然左右事情多，一转眼便也忘记了这档子事儿，到最后都没和容臣汇报这事儿。
另一边司机小哥得了林公公的圣旨，便不敢再说什么，炕赤炕赤载着江小暖朝商业街去了。
江小暖是要去干什么呢？
救急不救穷，她总不至于靠着容臣一辈子。
她想过了，等再过两天，肖像画好了，就带江华清走。
她要去商业街的想法很简单：容臣这样帮了她和江华清这么多，总不至于真的只用一副中流水准的肖像画就抵过了吧！
所以，江小暖想要再给容臣买样正儿八经的礼物作答谢。
可是，买什么好呢？
容臣有钱有权，而且好像比沈夜叉更有钱有权，他，似乎什么都不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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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让林然调查沈凌夜，从呈上来的资料来看，他并非性情冲动毫无理性的男人，可刚才他居然为了这个女孩这样失态。
为什么呢？
眼前这个女孩，到底是如何做到，让那样一个男人牵挂？
容臣默默想着。
江小暖见他不说话，还以为重谈这个问题又惹他不高兴了，忙道：“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我——我去做饭！”
容臣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今晚不用了，我带你出去吃。”
“诶？”
容臣是跟着江小暖，走进电梯的，并没有用轮椅。
虽然他说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他。
但是江小暖还是忍住了。
人家的伤疤，不要乱揭。她是一个受过伤的人，深知重温伤痛的痛苦。
回到公寓，容臣重新洗了澡，换回了西装。
江小暖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心中一时感慨。
容臣穿正装不说话的时候，会给人明玉似水的温润感，又有谁会想得到，这样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脱下西装后，身材身段并不比那些健身房的教练逊色。
越是靠近，反而越是看不真切。
就和沈凌夜一样，似乎那些上位者们，都拥有高深莫测不可琢磨的一面。
江小暖见容臣站着不动，心领神会地推着轮椅过去。
容臣说了一句谢谢。
江小暖注意到，容臣坐下的姿势，有些不妥。
他是双手撑着轮椅扶手，一点点，很慢很慢，坐上轮椅的。
仿佛，常人弯曲膝盖的动作对他而言，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江小暖心中咯噔一下，心想：他真的有问题的不是双腿，而是膝盖？
推着他出了门，楼下林然早已候着。
“少爷，餐厅那边都安排好了。”
容臣点头，从轮椅上站起来，自己坐进了车后座。林然给他搭了把手，又训练有素收起轮椅放到了后备箱。
“想吃什么？”
车里，容臣突然看口问。
江小暖道：“林然不是说，餐厅都订好了吗？”
林然道：“一家中餐厅，一家西餐厅，还有一家日料的。”
江小暖：“……”
“呵呵，随便吧……我都可以！”
容臣转头看她。
他没有说话，可是眼底却分明要她挑出一家中意的。
“那个，西餐吧……”江小暖最后只好开口。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在J市一家高级西餐厅停下。
林然下车，匆匆去后备箱取轮椅，江小暖下了车，很自然伸出手，要给容臣搭把手。
容臣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顿了一秒，随即便将自己的手放在江小暖的手心。
江小暖扶着他，另一只手放在车顶给他挡着，就这么扶着容臣出来了。
容臣起身的一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在自己手上借力了。
女孩的手柔润温暖，很小，却抬的稳稳的。她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所有的一切做的那么自然。
她俯身抬手给自己挡头的时候，长发从她后肩滑落，落了两缕，擦过容臣的脸颊。
微凉带着一点点香味，让容臣的心弦，奇妙得颤动了一下。
微不可见，却真实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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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转头，见到容臣已经走出车厢，蹙眉，但也没多说什么。
江小暖扶着他坐上轮椅，林然正要推，却被容臣一个眼神阻止了。
“江小姐，我去停车，麻烦您推着少爷先进去吧！”
林然说完，便回到车里，开着车子往停车场走了。
他总觉得自家少爷和这位江小姐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却又想不通到底怎么回事。
正琢磨着，自己手里的电话响了。
打来的正是今儿被差遣去给江小暖做司机的那个保镖。
“都安排好了。”
林然恩了一声，“有什么情况马上告诉我，但也别惊动对方。”
“明白。”
林然挂了电话，靠在方向盘上叹气，“我说我的少爷啊，你玩儿这么多花样，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江小暖熟练地给自己点了餐，将菜单递给了对面的容臣。
容臣却道不用，对那个男侍直接道：“老样子。”
江小暖望了眼空无一人的餐厅，感慨，“你们有钱人，动不动就包下一家餐厅，这要很多钱吧？”
容臣道：“江小姐的意思是，沈凌夜也给你包过场？”
江小暖耸肩，“有过一次，不过那是他设了局想要整我的。”
容臣整理餐巾的手微微一顿。（某鱼：你以为容臣不是么？！）
江小暖说完，这才发现容臣这话有些问题。
什么叫“也给你包过场”？！
意思是今天他容臣是为了自己才包场的？！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试探道：“那什么，你平时出来吃饭，也是这样大手笔吧？”
容臣笑而不语，问：“画怎么样了？”
“最迟后天，可以结束！”江小暖以为容臣是在催她要走，又补充道：“你放心吧，画完我就走，绝对不会再打扰你。”
“江小姐，即便你走了，也依然是我容臣的朋友。我的话什么意思，你明白么？”
江小暖张嘴，愣神，虽没说话，额头上清晰刻着三个字——不明白。
容臣道：“这些日子和你相处，我看到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江小姐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所以，我希望江小姐不必对我这么拘谨客气，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我帮忙。”
江小暖哦了一声，没多说话。
人家对你好言好语，那是客气，可是有时候，这种客气只是一种礼貌，你不能当真。
更何况，平白无故老让人家帮，这不是江小暖的作风。
男侍把菜端上来，放在江小暖面前的主食是一份意面，而在容臣面前的，则是一份金枪鱼沙拉。
“你就吃这个吗？哦，对，林然说过，你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容臣往嘴里塞了一片卷心菜，道：“我小时候曾经大量服用药物，其中很多对胃粘膜伤害巨大，时间久了，胃的功能就比平常人差了很多。”
容臣说的漫不经心，无关痛痒，仿佛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般。
江小暖下意识问：“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吃这么多药？”
容臣抬眸看她，安静道：“因为如果不吃的话，我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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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企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分心，不再去想关于沈凌夜的事情。
凌晨四点许，江小暖终于把那条围巾织好，她看着围巾边缘勾出来的、不太美观的两个字，终于累到不行，倒回了床上。
这一次，身体的疲惫剥夺了她思考的权利，江小暖几乎立刻就睡着，和周公约会去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走出卧室一看，空无一人。
江小暖顶着鸡窝头，洗漱完，在餐厅桌上看到了一份早餐。
想到昨晚阳台上自己的失态，江小暖有些窘迫。她吃完早饭，忙取了画板，专心致志给容臣的素描做最后的勾线。
昨晚的那场烟花盛宴，让江小暖越发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她不想再犹豫，更不希望，沈凌夜找到她。
就在江小暖思考着如何带着自己父亲悄无声息离开J市时，公寓外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江小暖放下画板，心里有些不安。毕竟是在别人家里，作为客人，外头敲门，她有些无所适从。
“哥！你在不在啊？！”
外头，传来一阵轻快的女声。
江小暖往猫眼里一看，却见是一位年轻女孩。
江小暖定神一看，倒抽一口冷气，忙打开了门！
“你——你是安妮？！”江小暖不错眼珠地盯着门外的女孩，惊喜道。
容悦下了飞机给容臣打电话，当时容臣正在开会，接电话的是林然。
后者让她直接来这处公寓，容悦很自然地认为，自己的哥哥此刻就在公寓里。
然现在开门的，居然是一个女孩，还一脸激动地看着自己。
这处公寓不是臣的私人住所么？怎么会有陌生人。
容悦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房间了，“不好意思啊，我大概记错楼层了！”
容悦说着，就忙从自己包包里翻出手机，又要给容臣打电话。
江小暖问：“你，是要找容臣吗？”
容悦震惊了，她张了张嘴，缓缓放下手机，伸出秀气的手指头，戳着江小暖的方向，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哆嗦道：“你——你是——我哥的——女朋友？！”
江小暖：“……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你哥的——朋友。”
其实也算不上朋友吧，但除了这么解释还能怎么说？
比起这个，江小暖现在更关心的另有其事。
她目光灼灼盯着容悦，继续求证，“那个，你是AMINO的创始人安妮对吗？！”
AMINO，是目前最声名远扬的全球私人服装定制工作室，旗下签约有八位位世界顶级服装设计师，专门为客户量身打造各类服饰，每一件作品都独一无二，由大师纯手工制作，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而这个品牌的创始人，便是服装设计界赫赫有名的天才女设计师，安妮。
她现在不仅是AMINO的创始人，也是全球知名时尚杂事QUENE的副主编。
安妮点了点头，脑袋里依然再消化这个震惊的消息。
朋友？
她哥是什么尿性她还不知道？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一个朋友住自己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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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眼前这小丫头，穿的一身居家服，怎么看都不是来做客的！
一想到这姑娘是自己亲哥的女朋友，容悦的心态就发生的微妙的变化。她眯着眼审视了江小暖一番，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我是安妮，也是臣的妹妹！”
江小暖哦了一声，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女孩眉眼之间，果然和容臣非常像！
“哦，不好意思，快请进！”江小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此刻十足的女主人风范。
她忙和着给容悦泡水端茶，心里还在为见到世界顶级设计师而雀跃不已。
而坐在外头沙发上的容悦，却偷偷摸出手机，拍了贤妻江小暖忙碌的身影，悄悄发给了自己的哥哥。
【不错啊哥，**子挺美挺贤惠的哦！】
两个女孩各怀心思随便扯了几句后，江小暖就迫不及待切入正题：“那个，安妮姐，你这么年轻就能这么出色，有什么诀窍吗？”
容悦眨巴了一下大眼睛，耸肩，“其实也没什么。艺术设计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唬人的，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所谓的设计天才，我只知道，我的成功，大部分是靠我哥和我爷爷！”
江小暖愣住。
容悦看着她那模样，扑哧一声笑出来，心想：原来大哥喜欢呆萌软妹子啊……
“钱呗！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能用钱搞定！玩艺术本来就是要砸钱，AMINO是我哥出钱给我办的，名声起来了，自然有顶级设计师来应聘，品牌价值也自然越长越高。”
江小暖：“……不是啊，你设计的作品我觉得都很优秀，真心的！”
容悦不以为然，“一个人的能力再出众，放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很微不足道的。小暖，想要成功，光靠实力是不够的，你要有运气，有背景，明白么？”
江小暖觉得心里遭受了打击，原因很简单——她没背景运气也不咋地。
“可是——夏墨呢，他不是也是靠一个人的力量，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吗？”江小暖试图据理力争，证明**丝也有逆袭的可能。
容悦蹙眉，想了想，“夏墨？哦！你说那个AMY奖得主啊！他的位置很高么？不过是个有点天赋的新人而已。”
江小暖：“……”
江小暖心里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她这么多年的偶像，到了这个女孩眼里，居然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罗罗？！
容悦又道：“干什么耷拉着脸啊！有我哥在，你还怕什么啊？！别说你专业水平够好，就算不够好，让我哥花点小钱给你做个品牌玩玩，那也不是问题啊！”
江小暖：“…………”
玩……做个品牌只是玩玩么？
江小暖心中突然发现了，**丝和女神之间，果然差距实在太大了……
“小暖，有兴趣就去做，但也别太当真，有时候，你越是当真，就越是做不好。再说了，服装设计是要讲究灵感的，你如果不放松，又怎么会有好的灵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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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孩，给他的生命里，带来了某种从未体验过的新奇。这些新奇中，也并非只有快乐。
可是，它们却那么那么真实，化作一缕又一缕情绪，牵动自己常年都死气沉沉的心畔。
江小暖，让容臣感受到了，久违的人的味道。
现在，如果要放她走，容臣觉得，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是舍不得的。
容臣问：“林然，你说，我该不该放她走？”
林然道：“少爷，你既然不想让江小姐走就留下啊！她不是挺喜欢你吗？！”
容臣惝恍，“是啊。如果，沈凌夜不那么在意她的话，或者，我真的可以把她留下来。”
林然道：“这个和沈凌夜有什么关系，少爷，容家还怕他们沈家吗？再不济有老爷撑腰，沈凌夜又能怎么样？”
容臣收敛了眼底的情绪，道：“当然有关系，如果沈凌夜够在乎她，我就必须把她送回沈凌夜身旁。”
林然觉得容臣的逻辑严重有问题，他摸了摸脑袋继续问，可是后者却只是笑而不语。
就在容臣换装准备出门的时候，沈凌夜正在公司里开一个中层会议。
一位经理在上头绘声绘色地做自己的演讲，沈凌夜抬眼却觑到门外头的石塬。
他朝石塬招了招手，后者便放轻脚步，推门进来了。
他走到沈凌夜身旁，俯身对着他的耳侧轻轻说了一句话。
“找到江小姐了。”
一瞬间，男人沉寂的黑眸一变，猛然从椅子上站起，一把抽起椅背上的西装，大步朝会议室外走了，只留下满会议室大眼瞪小眼的经理们。
而这个时候，不明所以的江小暖，刚跟着容悦，走进那栋大别墅中。
站在门口的一位男士很热情地和容悦打招呼，“哟，安妮来了啊！欢迎欢迎！”
容悦推开他的怀抱，甩了他一个白眼，“别那么恶心行不行？”
男人呵呵一笑，也不以为意，似乎和容悦非常熟，他转眸间意外发现了跟在一旁的江小暖，目光一亮，“哟，这女孩不错哦！”
容悦听了，笑眯了眼，献宝似得，站到江小暖身旁，双手搭在她肩上，对江小暖道：“小暖，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Ranger，现在我们AMINO的首席设计师。”
江小暖震惊了，她哦了一声，慌忙点头，“你好！”
Ranger看着江小暖窘迫的模样，似乎非常新奇，“怎么，不是圈子里的么？好像很面生啊？”
容悦道：“别打歪主意，这姑娘不是你能碰的，她也是学设计的，这不带着她来先熟悉熟悉么？少废话，拿两个面具来！”
Ranger听了容悦那句“不是你能碰的”后，看江小暖的目光立刻不一样了，他这才仔仔细细打量了江小暖一眼，目光扫过江小暖外套里头的裙子边缘，微微诧异，又笑：“挺不错的，小美女，跟着你的容姐姐好好混，有肉吃！”
容悦拉着江小暖来到一间没人的休息室，先是给她的嘴唇补了妆，随即伸手替江小暖戴面具。
“一会进去之后，你可以随便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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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面具晚会，谁也不认识谁，你可以和任何人聊天，如果人家问你是谁，你就说是我的朋友，明白了么？”
江小暖点头，“明白了。”
容悦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模特，点点头，又转身给自己戴面具。
虽然说是戴上了面具，但是女式面具多半都只是遮了眼，如果熟悉，还是能够认出身份的。
容悦一进场，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江小暖听到耳边无数人，或是惊艳或是嫉妒或是高兴地说：“安妮来了。”
江小暖忍不住转头去看身旁的女孩，她带着一张镂空鎏金威尼斯面具，配上她一袭红裙，简直就像一位女王。
那一瞬间，江小暖真的是羡慕的。
她这个丑小鸭，会不会有一天，也能像容悦这样，光彩照人呢？
此时自以为丑小鸭的江小暖，完全不知道，其实她此刻也已经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身上穿着的，是被公认为AMINO最出色的一件作品，而这，本是容悦打算穿在自己身上的。
只是后来她看着江小暖，觉得她穿可能效果更好，才临时给了她。
先不说江小暖是跟着容悦走进晚会现场的，就她本身出挑的身材，配上那条黑色裙子，加上《蝙蝠侠》中猫女的面具，也让她变得几乎不能不受瞩目。
所以很快，江小暖就被一大群人围在了中间。
很多人自然而然认为江小暖和容悦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都来打探她的身份。
江小暖一一应对，中途有酒侍送来鸡尾酒，一圈人都要举杯，她不好意思拒绝，便只能跟着一起喝。
在现在晃了将近一个小时，江小暖累了，便走到角落一处沙发上休息。
她心里激动不已，方才和她说话的那些人，几乎都是在国际上叫得出名号的知名人士，这场派对的规格比她想象中还要高。
“小姐，猫女的形象，很适合你。”
身旁，突然传来一阵略微苍老的声音。
江小暖转眸，却见一位西装革履带着半面面具的男人，正坐在长条沙发的另一端。
那男人见她看过来，朝她绅士地点头。
江小暖听着他的中文讲得别扭，应该是个外国人。
“谢谢！”
男人道：“小姐今晚是派对最亮的一颗星。”
江小暖笑了，“哪有那么夸张，最亮的一颗星是容悦才对。”
男人道：“你说安妮吗？她一直很亮，因为亮的太久，反而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人们总是对新鲜的事物感到好奇，不是吗？”
江小暖软软靠在沙发里，自嘲道：“就算是又怎么样，我这颗星星和安妮不一样，她是恒星，能自己发光，我今晚会耀眼，也只是借着她的光罢了。”
男人道：“安妮小姐曾经也是一颗没有光芒的星星，她会发光，是因为她的天赋和努力，猫小姐，如果你想自己发光，那么也要努力。”
江小暖道：“安妮说，设计师这一行，不是只有努力就够的，还需要有更多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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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穿着黑色西装，挺拔的身材比踩着高跟鞋的容悦，还要高出一些。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不远处的女孩，没有说话。
容悦叹息，复又转头，面具下漂亮的眼底多了几分认真，“哥，她，你到底你喜欢不喜欢她？”
容臣问：“什么，才算是喜欢呢？”
容悦歪了歪脑袋，不假思索道：“喜欢——就是她会发光啊！”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都能一眼看见她，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轻而易举吸引你的注意力，让你移不开眼。”容悦继续道：“或者最简单的，哥，小暖靠近你的时候，你会心动吗？”
她会发光，我会心动吗？
容臣没有回答，只是远远看着江小暖。
二十来米外，江小暖推开夏墨，“夏墨，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夏墨徒然走高了几个音调。
“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想再看到你。抱歉。”江小暖说完，便转身往屋子里的方向走了。
她那么漠然的回头，没有任何留恋。
这一转身，就将他所有所有的真心都推开，弃之如履；
这一转身，便是从此形同陌路，生命再无有交集。
巨大的悲伤在心头涌起，舍不得放她走，可是又该怎么办？
“你就那么喜欢沈凌夜么？！”夏墨突然大喊，“他只是把你当玩具，你死了那条心吧！”
江小暖的脚步微微一顿，猫女面具后，表情僵硬。
被人抛弃的心，在这一刻获得了某种快感，夏墨见戳到江小暖痛处了，又道：“暖暖，沈凌夜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别再执迷不悟了，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江小暖深呼吸，再次抬脚，朝前走，拒绝回头。
容臣转身，对容悦道：“走吧。”
容悦跟上他的步伐，不解地问：“沈凌夜？沈凌夜又是谁？哥，你到底有多少情敌？”
容臣轻笑了一声，道：“这个人，你今晚就应该能见到了。”
今晚？
容悦蹙眉，忙跟上容臣的步伐。
被夏墨这么一搅合，江小暖本来挺愉悦的心情瞬间不美丽了，她一个人走到吧台，主动要了一杯鸡尾酒，然后趴在吧台，盯着眼前的酒杯发呆。
沈凌夜才不是把她当玩具呢！
哪有白痴为了玩具花哪么多钱，满世界找自己的？
哪有白痴会对玩具许下那样的承诺，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江小暖摇摇头，觉得脑袋有点晕。
即便做好不再回到他身边的打算，可是江小暖还是要说服自己，她在沈凌夜眼里，不是玩具，她是被沈凌夜真心对待过的。
因为那样，她才有勇气继续一个人走下去，才不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痛彻心扉。
诶？
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想法，江小暖迷惑地自言自语道：“沈凌夜把自己当玩具，我会心痛吗？”
江小暖腾出一只手，放在自己心口。
江小暖猛然想起不久前那一下雨的夜，她在沈凌夜怀里哭泣。
那时候，好像也是因为沈凌夜才哭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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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个混蛋，哭了，心痛了，江小暖，你这是怎么了？”
江小暖喃喃自语，猫女面具下，一行无声的泪落下。
不断有男人上前来搭讪，江小暖却兴味阑珊，都只是敷衍了事。
容悦坐在角落，目光从吧台上的江小暖身上移开，转到了不远处另一边坐在圆桌前的容臣身上。
他的目光，正有意无意，不断往江小暖的方向看。
容悦和容臣是亲兄妹，算得上是最亲近的人。
虽然这个哥哥的想法一直让人捉摸不透，但是容悦还是能从一些细节中，猜到他的一些想法。
容臣脚不好，不可以长时间行走，或者说，走路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可是他今晚，却穿戴整齐，放弃轮椅，抛开繁忙的工作，从J市市区，花了一个多小时到这里，来参加这嘈杂的面具晚会。
这自然不是为了她这个妹妹。
容悦放下酒杯，抿唇笑，“既然喜欢，又何必装作不动声色。”
爱情啊，是从不等人的呢……
容悦走到吧台，拉起江小暖，“老坐着干什么，走，去跳舞！”
容悦说完，就不由分说拉着江小暖往舞池的方向走，江小暖匆忙道：“我——我不会跳舞！”
她还是宋晓媛的时候，经常参见私人舞会派对，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华尔兹的舞步她早就生疏了，这里都是高端人士，万一被她弄砸了，岂不是丢人？！
“跳舞是每个人的权利，不会跳也能跳！”容悦说着已经拉着江小暖走到舞池旁，她接过麦克风，朗声道：“先生们，谁想和我身边的神秘猫女跳一支舞吗？！”
男士们目光纷纷一亮，跃跃欲试，好几个都站了出来，容悦却不急着说话，只将目光遥遥落在容臣身上。
隔着人群，兄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遥遥一碰，容悦扬起下巴，红唇含笑，容臣似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谁愿意看到自己心仪的女人与其他男人共舞？
容悦知道，容臣一定会站出来的，结果，果不其然。
可是，容悦并不知道，对于这个女孩，她的哥哥，还有更多更复杂的心思，而并非单纯的心仪。
而容臣会站起来，也并非不希望江小暖和其他男人跳舞，只是，他想给自己一个机会，给他单薄多舛的一生有一个交代。
他在太年幼的时候便因病痛折磨，只能躺着或者是坐着，二十余年来，除了小时候的舞蹈老师，从未有过机会和异性跳舞。
如果有一天，他可以做到，那么他希望，这个女孩就是她。
所以容臣站起来，默认了自己妹妹的小伎俩。
“这么多男士，要挑哪一位好呢？”容悦眯着眼，佯装在为挑谁而犯愁，然后她突然伸手，指向容臣的方向，“啊，就那位吧！那位纳戴着法国面具的先生！”
容悦放下话筒，让乐团奏了一曲蓝色多瑙河。
“去吧小暖，别怕别紧张，我就在一旁看着，他也不会吃你豆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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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他捏断在怀里，她的腰不断往后仰，直到不能再向下，她推不开沈凌夜，甚至连呼吸都成了问题。
沈凌夜的这个吻几乎是杀气腾腾的，疯狂而不顾一切，粗鲁而蛮狠，单方面宣泄着他此刻心中的不满。
周围的人并不知道江小暖的舞伴已经换了人，只当是两人在热吻，都纷纷吹哨尖叫。一旁的容悦惊讶地看着两人，忙跑到一旁容臣身旁，问：“哥，怎么回事？！他是谁？！”
容悦缓缓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安静道：“沈凌夜。”
他说完，便不再现场多做停留，径直朝别墅外去了，只留一脸不明所以的容悦莫名其妙。
沈凌夜亲够了，才粗声粗气放开江小暖，“江小暖，我不满意，很不满意。我让你滚，但是我说过，你永远不准离开我。”
他说完，一把拉起江小暖的身，大步朝门外走。
经过夏墨的时候，两个男人的目光短暂触碰了一下，沈凌夜只是冷冷匀了夏墨一眼，便再无其他。
夏墨眼睁睁看着失魂落魄的江小暖被他带走，却毫无办法。
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上，他都输了，输得那么彻底，彻底到让人绝望。
“沈凌夜，你先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江小暖试图掰开沈凌夜的手，却并未成功。
江小暖一路被沈凌夜拽到外头柏油马路上停着的宾利车旁。
石塬见了两人，叫了一句：“沈总，江小姐！”
江小暖这才有机会甩开沈凌夜的手，“我不跟你回去！”
“我有说，你有说不的权利么江小暖！”沈凌夜听了她的话，抬高声音，大吼。
不回去？
他好不容易辛辛苦苦费尽心思找到她，她居然在这里和那个病秧子有说有笑，还轻轻巧巧说不回去？！
“我为什么没有？沈凌夜，是你让我滚的，我滚了，滚得很远，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干什么又来找我，你有病是不是？！”江小暖后退了一步，摘下了脸上的猫女面具，大叫。
心中好不容易建立的平衡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离开的信念，几乎就要被沈凌夜推翻。
不可以这样，绝对不可以！
“我有病？在你眼里，我所做的一切就是有病是不是？！江小暖，你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石塬看不下去，难得多嘴道：“江小姐，沈总为了找您，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您就别再闹了，跟沈总回去吧！”
“我说了我不回去，我不会去，你们这次谁也别想抓我回去！”
江小暖大吼着，转头就朝柏油马路另一个方向走了！
转身的一瞬间，江小暖清晰捕捉到了沈凌夜森寒愤怒眼底处，崩塌了的某种情绪。
她又何尝不知道他的用心，可是就是因为他真的真的用心了，所以她才更不能跟他回去啊！
背对沈凌夜的一瞬间，江小暖泪流雨下。
她固执地逼着自己继续往前走，逼着自己不去看背后男人，逼着自己不可以再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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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望着那抹越走越远的身影，表情可怕的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阎王。
他怒吼了一声江小暖，便大步朝她走去。
然还没走几步，眼前马路上，江小暖身前，一辆车子缓缓从一旁开了出来。
黑色玛莎拉蒂。
沈凌夜看着路灯下的车子，太阳穴的青筋狠狠一跳！
又是他，又是容臣！
沈凌夜加快步伐，朝江小暖的方向走去！
容臣也在同一时间，下了车，站定在了车旁。
车灯下，江小暖脸上的泪刺眼得很，看的容臣心中，莫名有种不舒服。
在沈凌夜即将触碰到江小暖的一瞬间，林然出来，拦在了沈凌夜面前。
“沈少爷。”林然笑眯眯，问好。
沈凌夜目光紧紧盯着几步外的容臣，沉声道：“滚。”
林然道：“我还真不会滚，要不沈总示范一下？”
“林然，不得无礼。”容臣扬声举止林然逾越，又将目光落到江小暖身上，“你还是不想跟他走吗？”
江小暖抹了一把眼泪，没说话。
容臣又道：“有我在，如果你不想和他走，没有人强迫的了你。”
他这番话说得笃定从容，似乎在他眼里，沈凌夜就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罢了。
而事实，确实，在那个时候，容臣确实要比沈凌夜有权的多。毕竟，宝龙现在说白了，就是他容臣的了，但是沈凌夜却只是WAST集团的一个执行官而已，上头还顶着一个沈之琰。
不过，即便是事实，但是在自己在意的女人面前被鄙视，哪个男人怕是都是受不了的。
沈凌夜几乎是立刻，往前冲去！
林然自然不让，两个人很快动起手来，石塬在远处看着情况不对，也忙跟着过来了！
林然能作为容臣的贴身助理，自然不是盖的，容家从小就没在他身上少花心思，武术都是美国本土拳击场上最高级别的拳手教出来的，沈凌夜在他这里，得不着多少便宜。
“沈少，勉强一个女人呆在你身边，并没有什么意义，不是么？”容臣给林然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停手，第一次正眼看沈凌夜。
“容臣，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沈凌夜道。
“江小姐是我的朋友，我自然要管。沈少不用再费心思了，你，加上你的助理，都不会是林然的对手，如果我真要带走江小姐，你是奈何不了的。”
实力面前，除了低头，还能如何？
好不容易从这个男人手上找到江小暖的线索，好不容易见到江小暖，她甚至就近在咫尺，可是，她却依然在容臣的羽翼下，他甚至都无法触及！
沈凌夜肺都气炸了！
“容臣，你真以为我沈凌夜不敢动你了是不是？！”沈凌夜咆哮！
容臣不再看沈凌夜，他退了一步，让出了半个身体，站在车门前，对江小暖道：“江小姐，请吧！”
江小暖就站在车头，距离容臣只有三五米的距离，容臣就那样微笑的看着她，表情安静而温柔，似乎所有的腥风血雨都能融化在他的笑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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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悦蹙眉，不说话了。
容臣继续道：“爱情虚无缥缈，有时候却有惊人的力量。且不说沈之琰会不会同意他们之间的爱情，有江小暖在身旁，沈凌夜就多了一个弱点，沈凌夜越在乎江小暖，这个弱点就越是大，从长远来说，这对我们宝龙，百利无一害。”
容臣简单几句话，便将格局拉到了今后将来，俨然是深谋远虑的谋划。
而之后的事实，也证明，他今晚的猜测并没有错，沈凌夜确实因为江小暖，在事业上分了心，遇到了瓶颈。
于容家和宝龙而言，容臣今晚的决定，是正确无误的。
可是多年之后，容臣还是后悔了。后悔那一晚，他没能坚持带走那个泪眼婆娑的女孩。
“所以你会带小暖回家，只是在试探沈凌夜？”容悦理清了容臣的思路，问。
容臣想了想，道：“主要是这个原因吧。”
主要？
那么次要呢？
容悦叹息，她安静认真下来，看着自己的哥哥，道：“哥，我知道，我们容家今后的重担都要你一个人来抗，我也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容家和宝龙。但是哥，我真的希望，有一天，你能为自己活一次，像沈凌夜一样，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顾一切一次。”
容臣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唇角习惯地抿起一抹弧度。
在来这处别墅之前，容臣几乎已经下定决定，不再放走那个女孩。
他不期待所谓的爱情或者其他，仅仅因为她能让他麻木枯燥的生活，带来些许别样的色彩。
可是，最后的最后，看到沈凌夜那么挽留她，想到宝龙的未来，容臣还是放弃了。
和他一个人的喜好相比，宝龙和容家要重要的多。
除了这一点之外，还有……
江小暖的眼泪。
容臣心里，到底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将那个为了沈凌夜泪流满面的女孩，不甘心将那个心里藏着别人的女孩，留在自己身边。
容臣轻轻闭眼，回忆着方才和江小暖跳华尔兹的场景。
江小暖，希望有一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只是江小暖，而不是沈凌夜的女人。
容臣的车子驶离，直到消失不见，沈凌夜都没有动。
他像是受到了某种重创，整个人都沉默的可怕。
江小暖留下来了。
可是，她的心，却依然不在他这里。
人生第一次，掏心掏肺对一个人，许了她一辈子的承诺，可是，她却不要，她要跟着一个刚认识不久、利用她来对付他沈凌夜的男人走。
沈凌夜不可能和江小暖解释：容臣带她走是别有用心；
沈凌夜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和江小暖争执，那会显得很没风度。
所以，他只能一个人，默默感受着心中的苦涩。
那是心痛的味道，陌生而真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可是，再难受，沈凌夜却舍不得说出一个滚字。
即便她不要他，可是，他还是舍不得放她走。
明明他才是金主，明明她只是他的禁脔，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颗心，已经被她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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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在滑向一片陌生而危险的领域，他无法掌控，无法预知的领域，可是他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堕落下去。
两个人那样僵持着站了五六分钟，沈凌夜才调整好心绪，转身往宾利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江小暖没有跟上来，他停住，侧头道：“是自己走，还是我拿绳子捆你上车？”
容臣已经走了，最大的依仗已经没了。
无论在心上，谁赢了谁输了，至少表面上，大势已去的江小暖，再度沦为了沈凌夜的禁脔。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抹了把眼泪，跟着沈凌夜走。
好歹，人是找回来了啊！
石塬松了口气，忙一溜烟回车里，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一路上，沈凌夜都没有说话，车内安静到了极点。
期间，沈凌夜的手机响了几次，他都没有接。没多久，石塬的手机就响了。
是沈凌枫。
石塬不敢接，只是悄悄发了条短信给沈凌枫，告诉他接到江小暖了。
沈凌枫那时候正左拥右抱在泡吧，看到石塬的短信，好歹一颗心放下来。
他眯着眼想：照着大哥那猴急的性子，抓回江小暖的第一时间，估计就是拖床上办了！江小猫怀孕了，一定会拒绝……所以，她一定会告诉大哥的！也就不用自己费心了。
沈凌枫自以为如意算盘打得好，却不知道事实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他没有在现场，自然不知道江小暖不是自愿回沈凌夜身旁的，更不会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如今也是冷到了极点。
回到公寓，沈凌夜一声不响，脱了西装就去自己浴室洗澡了。
江小暖在派对上只喝了点酒，这么一折腾，突然就饿起来。
她想到肚子里如今还有一只，便自己去厨房，打开冰箱一看，里头还保持着她几天前离开时的模样。
这些天她不在，沈凌夜没有在公寓里吃过一顿饭。
江小暖烧了锅水，下了一碗面条，又打了些蛋花在面条上，简单做了顿饭。
等沈凌夜洗完澡出来，便看到江小暖一个人坐在饭厅吃饭。
他又累又气，心力交瘁，她就像没事一样，还有心思吃饭？！
那一瞬间，沈凌夜心头的邪火终于爆发了。
沈凌夜从来都是个行动派，走过去一把抽走了江小暖手里的筷子，毫不犹豫捏断了，狠狠丢到了一边！
筷子撞在厨房玻璃推门上，又落到大理石里面，一切又回复安静。
江小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此刻男人的怒意，她站起身，绕开沈凌夜，去厨房又拿了一双筷子。
沈凌夜照例抢走，扔掉。
不给吃么？
好，那就不吃了。
江小暖转头，就要往客房去。
沈凌夜拉住她。
很用力地拉，捏的手臂生疼，连着整条胳膊都扯了一下。
沈凌夜冷冷看着江小暖，道：“江小暖，既然你不稀罕我对你的好，那我就也不必再对你那么客气。记好了，这里是我家，想要吃我的用我的，那就老老实实照我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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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动门把手，门没开。
江小暖苦笑。
门被锁了。
沈凌夜，这是要恢复两个人刚刚认识时候的状态么？又要囚禁她？
江小暖回到浴室，推开那扇曾经她用来逃走的小窗。
窗还是能开，只是不能开到那么大，只能有手掌大的高度。
显然，被江小暖逃走过一次后，沈凌夜对这里进行过了改造。
没有手机，没有座机，江小暖百般无聊，便只好打开电视看电视。
一档本地的焦点访谈，正在做宋远民案件的专题。
首先，是远扬传媒。
短短十天的功夫，远扬传媒高层发生了巨大的人员调动，宋远民倒台后，沈凌夜以最快的速度，发动媒体和法律机构，对外大肆宣传夏墨是苏扬指定继承人的说法。
在沈凌夜背后的斡旋下，还在监狱里的宋远民宣布无条件将手里的股份归还给苏扬，而夏墨，便也理所当然，成为了远扬的继承人，代替了宋远民的位置。
这件事情刚刚敲定不久，这几天，WAST商用地产投资要收购远扬的消息，就在有心人的导演下，不胫而走。
看似只是一场商业博弈，江小暖作为当事人，却知道，这从头到尾，都只是沈凌夜一个人的独角戏。
夏墨，是他的棋子，也是他的合作伙伴，两个人狼狈为奸，一锅将宋家端了个底朝天。
江小暖听着电视上特约评论员罗列的宋远民的罪状，觉得宋远民恐怕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江小暖有些麻木。
她已经不想替任何人求情。
因果报应，轮回不爽。
苏扬的死，无论是宋远民，还是何婉云，都难逃干系。
现在宋远民是付出代价了，但是何婉云呢？
自从订婚宴后，江小暖就再也没有见到她。
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江小暖多少知道。以前小时候，虽然觉着何婉云有时候刁钻刻薄了些，但是她对自己毕竟还是挺好的，所以江小暖也并不觉得怎么不好。
可是现在，江小暖想到躺在病房里的江华清，想到天台上泪流满面的宋晓琪。
江小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母亲，有些可恶。
盛荣的时候她享受着宋家的名利，衰败的时候，她人呢？
估计，早就趁乱，远走高飞了吧！
江小暖突然觉得：或者，是她亲手将宋家送入地狱的。
如果不是她，不是为了替她报仇，沈凌夜会出手这样打击宋家吗？
如果没有沈凌夜，夏墨一个人，又如何有能力做得那么漂亮？
江小暖想累了，便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一次睡醒，外头天都已经黑了。
起身，她看到客房的门口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托盘。
上面是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盘青菜，一杯水。
饭，青菜，水都已经冷了，不知道是沈凌夜故意让她吃冷的，还是时间太久已经冷了。
江小暖苦笑了一笑，默默坐到桌旁，开始吃饭。
在最开始的时候，遭遇到沈凌夜的暴力和囚禁，江小暖会愤怒，会恨沈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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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江小暖发现，面对沈凌夜这样的惩罚方式，她丝毫没有负面情绪。
江小暖觉得，现在，沈凌夜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恨他了。
她永远会记得，在J市郊区的夜晚，沈凌夜是如何抱着她，恳求她留下。
沈凌夜是温柔的，他现在对她所有的冷酷，所有的口不择言，都只是为了掩饰，为了抒发心中的抑郁和不满。
但是，江小暖不能屈服，必须和沈凌夜抗争到底。
她只期盼着，有一天，沈凌夜会因为她的冥顽不灵，而最终放弃自己，驱逐她，让她滚。
她，想要让沈凌夜，对她彻底死心。
在江小暖被囚禁的第三天晚上，J市韵邸。
晚上十二点许，沈凌枫踉跄着脚步，勾着一个金发美女，摇摇晃晃朝停车场走。
好巧不巧，石塬刚到韵邸，打算接沈凌夜回公寓。
见到沈凌枫，石塬目光一亮，忙跑上去。
“枫少爷！”
“哟，石塬啊，怎么了，你家夜叉又让你做跑腿儿了？”
“枫少爷，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沈凌枫眯眼看了眼石塬，松开手，用意大利文和一旁的女人说了句什么，后者就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然后扭着屁股走了。
“说吧，什么事？”沈凌枫穿上西装，问。
“枫少爷，沈总和江小姐，冷战到现在了。沈总这几天心里不舒服，公司里简直是丧心病狂，好多经理都要被他折磨的跳楼了！您今儿正好在，就上去劝劝沈总吧！”
“冷战？”沈凌枫一笑，想到江小暖怀孕了，眨了眨眼，道：“没事儿，你家暴君，只是吃不到肉，所以难受！”
石塬道：“沈总已经囚禁江小姐好几天了。”
沈凌枫闻言，面色微变，“你说什么？！”
“沈总每天只给江小暖送一顿冷饭，只有青菜和米饭，还有一杯水。江小姐就被关在公寓客房里，已经好几天没出来过了。”
沈凌枫听了，心一提，完全没了玩态，“走，去找你们家暴君！”
韵邸是沈凌夜的私有产业，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徐凤华例外。
见沈凌枫又折回来，她亲自领着人，上了五楼八号房。
沈凌枫火急火燎推门进入，还没见到沈凌夜，已经扯开嗓子喊：“大哥！”
石塬忙关了门，将徐凤华隔在门外。
在包房的小休息室，沈凌枫找到了沈凌夜。
沈凌枫进来的时候，沈凌夜坐在那张欧式沙发上，正在回忆第一次见到江小暖，在这里把她吃抹干净的事情。
“大哥，你囚禁了江小猫？！”沈凌枫进来就大声质问。
沈凌夜却没说话，只是沉默着在抽烟。
整个房间烟雾缭绕，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在一旁，还放着一瓶几乎已经见底的拉菲，还有一个酒杯。
沈凌枫见状，蹙眉，他走过去抢过沈凌夜手里的烟，“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找我什么事？”沈凌夜问。
“我在问你江小猫，你是不是把江小暖囚禁了，还只给她吃冷菜冷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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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头被插入皮肤下，医生拔开滴管上额外的一个小管子，将麻醉药，顺着管子，一点点注射入葡萄糖点滴里。
江小暖绝望地看着，一行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到一分钟，江小暖就陷入沉睡。
闭眼前的最后一刻，她还在恳求沈凌夜，甚至闭眼后，还有眼泪在从她眼角滑落。
一旁的**看得都动容了，可是她不敢劝。
像沈凌夜这样的有钱人，逼着**打胎，并不罕见。小**自知身份卑微，自然也不敢送死和沈凌夜叫板讲道理。
沈凌夜很快就被请出房间，医生开始给江小暖做一系列术前常规检查。
沈凌夜径直来到了手术室门口，坐下。
他盯着面前雪白的墙壁，上面全是江小暖哭着哀求他的模样。
他，又怎么可能舍得杀了他们的孩子？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他们的，沈凌夜就算赴汤蹈火，也会保下来的。
可是，它是么？
是不是，没有人会比他沈凌夜更清楚。
他清楚地记得每次和江小暖发生关系的场景，每一次，他都做好了措施——他还记得沈凌枫喜欢的那个女孩是如何被他们的父亲逼着去堕胎的。
刚开始，沈凌夜是不想江小暖怀孕，因为江小暖不配，她只是他的泄愤工具。
后来的时候，沈凌夜想过要一个孩子，可是他还是不敢。他不希望江小暖有一天也像那个女孩一样**着经历那样的痛苦。
所以，江小暖是绝对绝对不会怀上他的孩子的。
可是，沈凌枫却清清楚楚告诉他：江小暖怀孕了。
从江小暖的反应来看，她也是知道自己怀孕了的。
如果，这个孩子不是他沈凌夜的，那么，还能是谁的？
这几个月江小暖吃住都跟着她，她也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一晚。
沈家大宅，那一晚，沈之琰！
即便是有违伦理道德，可是，这是沈凌夜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沈之琰风流成性，宅子里养了不知道多少女人，自己也是他不小心和妓女留下的种。
沈凌夜对江小暖有信心，可是对那个父亲，没信心！
想要在女方完全不知觉的情况下和她发生关系，并不是太难的事情，那一晚，沈之琰……
“妈的！”沈凌夜一拳狠狠砸在一旁的塑料椅子上，堪堪将那椅子砸出一条裂缝！
他还能怎么办？
除了把这个孩子拿掉，还能怎么办？！
难道告诉江小暖，这个孩子不是他们的？
还是任由江小暖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到时候，就真的是生米煮成熟饭，他要喊江小暖一声妈了！
做完检查，两个**和两个医生推着江小暖朝手术室这边来。
主刀医生将检查报道递给沈凌夜，例行公事地问：“先生，您确定要拿掉这位患者腹中的孩子么？”
沈凌夜甚至没有抬头去看江小暖的勇气，只是挥了挥手。
医生又将一份手术协议递给他，要求他签名。
沈凌夜几乎要捏碎那支笔，终究，还是在上面，龙飞凤舞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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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枫接到石原电话赶过来的时候，沈凌夜正坐在手术室外，思考着怎么宰了沈之琰。
是可忍孰不可忍！
居然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到这个节骨眼了，还狗屁的事业地位，这个WAST一把手的位置，他爱给谁给谁！
自己的女人受到这样的屈辱，能忍么？
所以，沈凌夜不再克制自己，他肆无忌惮地游走着自己的思维，考虑着各种弄死沈之琰的法子。
“大哥！”沈凌枫大步冲过来，看了眼正在手术中的标牌，大吼，“你脑子进水了么？！你不要那孩子？！”
沈凌夜心烦气躁，沉声道：“这事情你别管！”
“我不管？我能不管么？！好不容易碰着江小猫，人家对你这样掏心掏肺，你居然还不要那孩子！你知道江小猫为什么想走么？她是怕你为了这个孩子跟老爷子作对！怕你到时候沦落到一无所有！你倒是好，反而压根没想过要这个孩子？！你是不是真的沦落到孤家寡人身边没个亲近的人你才甘心！”
沈凌枫歇斯底里地大吼，他抢过沈凌夜手里的检查报告，快速翻看，找到B超图，放到沈凌夜面前。
“看看！看看大哥，这是你的孩子！都五十多天了，你不要么！”
五十多天？
他们回大宅，不是上个月月底么？不是只有二十多天么？！
沈凌夜蹙眉，一把抢过那份报告！
B超检验图下，清清楚楚标明着胎儿的日期：五十二天！
沈凌夜如遭雷亟，整个人懵了，猛然从塑料椅子上站起来！
他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五十多天前的事情，飞快朝手术室冲去！
五十多天前？
那是在九月末了。
那个时候，自己和江小暖发生关系了？！
是哪一次？哪一次他没有做安全措施，让江小暖怀孕了？！
手术室的大门被沈凌夜猛然推开！
无影灯下，手术台上，江小暖两腿被架了起来，一个医生正拿着某种看上去异常骇人的手术工具，站在江小暖腿间。
沈凌夜黑眸中的瞳孔狠狠一缩，“都给我滚！”
几个医生**被沈凌夜这一吼，吓得手都抖了！
沈凌夜冲过去，一把将那个女医生推开！
沈凌夜拔掉江小暖手背上的点滴，替她穿好衣服，将她从手术台上抱下来。
无影灯下，江小暖已经干了的泪痕那么清晰，看的沈凌夜心狠狠一痛。
他轻手轻脚将江小暖抱起来，对着还在昏睡中的江小暖轻声温柔道：“对不起江小暖，对不起，对不起……”
差一步，他，就要扼杀了他们的孩子。
就差那么一步。
沈凌夜心有余悸，后怕十足。
沈凌枫在手术室门口，看到沈凌夜抱着人出来，看着里头手术台上没什么血迹，好歹松了口气。
他望着自己面无表情的大哥，忍不住道：“大哥，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这样，我怎么把江小暖放心交给你？！”
“我想岔了一些事情，没事了。你先回去吧。孩子是我的，我沈凌夜就算一无所有，也会保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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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顿了顿，道：“江小暖，你没有自作多情，刚才在医院里——我只是和你开玩笑的。”
江小暖：“……这种事情能开玩笑么？！沈凌夜你刚才分明就是真的不想要那个孩子！”
沈凌夜道：“如果我真的不要，那它现在为什么还在你肚子里老老实实待着？”
是啊，为什么沈凌夜又决定要这个孩子了呢？
在医院的时候，他明明态度那么决绝。
沈凌夜说着，大手覆上了江小暖的小腹。
他黑眸掠过江小暖疑惑的神情，轻轻吻上她的唇。
“江小暖，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
沈凌夜温柔磁性的声音，带着魔性，在这宁静的夜晚，在这温馨的卧室里，穿入江小暖的耳朵，直接酥进了她的骨头里。
越是腹黑毒舌的男人，温柔煽情起来，往往越是让人难以抗拒。
江小暖从沈凌夜的话语里分辨出了真心，她吸了吸鼻子，问：“那你告诉我，刚才你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
沈凌夜吹牛不打草稿：“最近你表现太差，所以吓吓你。”
江小暖：“……”
“沈凌夜你能别唬我了么？吓吓我？吓吓我用得着连麻药都打么？！你当时那死人脸分明就是真的不想要那孩子！”
“带你去医院，只是为了给你做检查，打麻药骗你要打了孩子，那只是我在教你什么叫怕！”
沈凌夜说的义正言辞，跟真的似得，江小暖一时都有些懵了。
他望着眼前的女人，沉声安静道：“江小暖，在刚才睁开眼的一瞬间，你很怕吧。那种心提到嗓子眼的滋味，不好受对么？可是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就是每天这么过来的。”
这句话，沈凌夜是真心的。
什么叫食之无味，寝食难安；什么叫为情所困，无所适从。
那种即将逝去的恐惧总是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江小暖小心脏还在因为沈凌夜的话语颤动着，后者突然眉头一紧，又恢复了夜叉状。
“江小暖，你知道你在过去几天的行为，有多危险么？居然跟着陌生人就这么跑了！又是谁给你的胆子，居然瞒着我怀了我的孩子？！”
江小暖：“孩子是你给的，管我什么事。”
沈凌夜：“……”
沈凌夜见她还有力气颐指气使，还愿意和自己大呼小叫，拐弯抹角控诉自己的委屈，心就彻底放心下来了。
他最怕的不是江小暖生气，不是她不高兴，他最怕的，就是江小暖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他，像这些日子那样和自己冷战。
“所以，你只是为了教训我，才在医院里吓我的？”江小暖皱眉追问。
沈凌夜脸不红心不跳，装出一副深情状，继续撒谎：“在你眼里，我是会随便杀掉我们孩子的人么？”
一句煽情的话，一抹受伤温情的眼神，就将江小暖杀的片甲不留。
江小暖一颗心好歹是落下了。
她信了。
她没有理由不信。
沈凌夜确实是那种会做出这么幼稚事情、来报复她之前离家出走不肯回来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如沈凌夜所说，孩子不是还在她肚子里么？沈凌夜如果真的不要这个孩子，没理由又留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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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无论是你，还是你肚子里的那小东西，都是我沈凌夜的。以后不准再这么不声不响走了，明白么？”
“是你让我滚的。”江小暖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推卸责任。
“我让你滚你就滚了？那我让你滚回来的时候你怎么没回来？！”
江小暖默默：奇了怪了，为什么横竖我都要滚呢？
就在江小暖又要炸毛之际，沈凌夜又开口了。
“江小暖，现在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要问你。那晚——凌枫带你去酒吧喝酒，你喝醉了，还记得么？”
江小暖点头，“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沈凌夜道：“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给你倒过一杯水，还记得么？”
江小暖继续点头。
“你喝了么？”
江小暖眨眼，大言不惭，“喝了啊！”
沈凌夜眯眼，“江小暖，告诉我实话，我有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
小丫头这句话问出来，沈凌夜就心里有数了。
九月末的晚上，他把江小暖吃抹干净，第二天早上给她喝溶了药的水。
可是偏偏，这个小丫头没喝，再偏偏，好巧不巧，就那么唯一的一次，怀上了。
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如江小暖所说，虽然沈凌夜没想过要孩子，但是既然有了，他也不可能真的去抹杀。
“沈凌夜，是什么礼物？”江小暖还在追问。
沈凌夜抬手关了大灯，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江小暖，将她的脑袋压在自己胸前，沉声道：“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先睡吧，很晚了。”
江小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一夜，看似两人之间重修旧好，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但是，无论是沈凌夜还是江小暖，心里都不可避免地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们都清晰的明白，这个小生命的存在，或许，会对他们，造成巨大的灾难。
“沈凌夜，它，能平安出世么？”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小暖才闷声问了句。
沈凌夜紧了紧抱着她的手。
他无法给怀里的女人一个肯定的答案，只能沉声郑重道：
“江小暖，我会倾尽我所有，庇护这个孩子出生，平安成长。”
江小暖心里矛盾极了。
她想笑。
因为，沈凌夜会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心里是真的有她的。
自己的感情得到了回应，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可是，江小暖更想哭。
她就是不希望沈凌夜倾尽所有，才选择了独自离开啊！
可是，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或者沈凌夜，还能怎么办？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朝前走向不明不朗的未来。
第二天一早，沈凌夜并没有急着去上班。
石塬请来了一位中医医生，还带来了一大堆孕妇吃的用的。
昨晚在医院，医生说江小暖的胎位不是很稳，还开了一些药。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对孕妇。
沈凌夜不放心，直接让石塬去J市中医院挖了个妇科老中医来，给他家的江小猫做身体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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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江华清送走之后，这一天，沈凌夜的办公室里，又迎来了另外一位客人。
林然笑眯眯看着眼前乌云密布的沈凌夜，道：“沈少爷，别来无恙？”
沈凌夜头都懒得抬，“有事说，没事就滚。”
林然早就见识了这位暴君的毒舌，也不计较，恭恭敬敬将一张现金支票递到沈凌夜桌上。
“沈少爷，这是我家少爷，要我来还给你的。”
沈凌夜手里疾驰的笔停下，他抬眸看了眼那张人民币一百万的支票，道：“石塬没和你说么？这是江华清和江小暖这段时间的住宿费。怎么了，容少爷是腰缠万贯，觉得太少了？”
林然呵呵一笑，“沈少爷既然知道我们家少爷腰缠万贯，就该知道，我们少爷，也不缺这点钱。少爷让我来把钱还给您，并有一句话让我带给您：很荣幸能和江小姐在一个屋檐下共处了那么多天，随时欢迎江小姐再次光临！”
林然说完，不等沈暴君再发飙，就自觉滚了。
沈凌夜盯着桌上那张他亲自开的一百万支票，狠狠将手里的笔砸飞！
容臣，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楼下，林然匆匆回到玛莎拉蒂车内，道：“少爷，我亲自送回了沈凌夜办公室。”
容臣依然盯着手里平板电脑看，上面是几个让林然选出来的相框。
“他收了？”
“不肯收，我把您要我说的话转达给他后，他好像挺生气的。”
容臣道：“她现在住在沈凌夜那里么？”
林然道：“是，从昨晚开始，沈凌夜公寓那边人手突然就多了，江小姐具体的情况，不是很好查。”
容臣道：“以后，她那边的事情，不用再查了。”
林然称是，没敢问具体理由。
容臣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林然，就这个，尽快让人做出来。
林然接过平板电脑，又道：“框好了，是直接送公寓吗？”
容臣道：“不，直接送到华盛顿庄园。”
林然手微微一抖，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今天是容悦的生日，好不容易孙子孙女都在，容毅在宝龙开了一桌，倒也没请什么人，就是一家三个人和和气气坐下了吃顿饭。
餐前，容毅还未到，林然便见容悦急急忙忙跑过来。
“哎哟，J市怎么那么堵，差点都迟到了！”容悦坐下，喝了一大口柠檬水，就拍了拍脑袋，将一个纸袋子拿出来，递给容臣，“哦，差点忘记了，哥，这个给你！”
容臣放下手里的水杯，笑：“今天你才是寿星，怎么倒是先送礼物给我了？”
容悦道：“不是我送的，是小暖。”
容悦笑容微微一顿，眼底有一抹异样稍纵即逝。
容悦喜滋滋看着大哥微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那抹惊异，继续吹牛，“诺，这是那天下午我去你公寓，小暖要我转交给你的，说是送给你的哦！”
容臣盯着纸袋子看了两秒，抬手去拿了。
里头，是一条黑色围巾。
围巾在有心人的处理下，已经洗过加了柔软剂，香香的，软软的。
容臣随手已展开，便看到了黑色围巾一端，一张小小的名牌
上面赫然用细的绒线，绣了几个故意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暖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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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江小暖怀孕后，沈凌夜回公寓的时间越发得早。很多本应处理的事情，他也会带到家里处理。
除此之外，公司里的很多会议，都被沈凌夜改成了视频会议，这样，他就不用一天到晚往公司跑了。
本来吧，按理说，沈凌夜这样就近陪着江小暖，江小暖还是开心的。
可是没两天，江小暖就龟毛了。
“鸡汤？我说了我不爱喝，拿开！味道好难闻！”
“难闻就捏着鼻子喝！那中医怎么说的你忘了么？你要多吃点补品！”
“这几天我已经吃很多肉了！”江小暖一把拍下手里的炭笔，大声抗议，“那中医还说没事儿别惹我生气呢！你怎么就不记得了！”
沈凌夜气炸了，他想要揍江小暖，但是顾着她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只好作罢，末了只能在她嘴上狠狠啃一口，以表不爽之情。
如果只是没事拉着江小暖吃点什么穿点什么，那也就算了。
沈夜叉啊，还有另外一个称谓——曰情兽。
这情兽的名儿，自然不是白叫的。
比如说现在，江小暖体恤自己的金主工作辛苦，晚上十点了还在书房里忙，便从厨房端了碗银耳过来。
银耳是买来给江小暖，哦不不不，是给江小暖肚子的小家伙吃的，这是吃剩的，江小暖懒得再动手，就热一热直接给沈凌夜当宵夜。
书房的门没有关，江小暖走到门口，规规矩矩敲了三下门。
沈凌夜按了面前电脑一个键，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勾，示意她进来。
江小暖便点点脑袋，端着托盘屁颠屁颠过来。
她俯身的时候，头发上带出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很是好闻。
沈凌夜一连都快半个月了口没开过荤，自己喜欢的女人在面前晃来晃去，再不心猿意马一点，那还对得起自己是个男人么？！
于是，沈大少爷大手一勾，就将江小猫勾入自己怀里，按着她坐在他腿上。
江小暖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凌夜雨点般的吻已经落下了。
他的大手迫不及待窜入江小暖的睡衣里，顺着她光洁温暖的腰肢，往上游走。
江小暖挣脱开被死死封住的唇，沈凌夜却又迫不及待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将吻朝下滑去。
炙热的大手，灵巧湿热的唇，肆无忌惮游走在她的身上。
江小暖一个大好年华的小丫头，哪里抵得住。
她身体一点点被沈凌夜点燃，感觉身体里一股小火苗在窜啊窜，难受的要命。
“沈凌夜，恩——不要！”江小暖整个背已经靠在书桌边缘，身体被沈凌夜压得不得不后仰。
她双手抱着沈凌夜的头，拼命将沈凌夜往外推。
****在最高点的时候，理智变得那么不值一提。沈凌夜几乎用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定力，才从江小暖身上抬起身体。
他抬眸一眼，便见江小暖身上的睡衣落了一半，露出白皙圆滑的肩骨，她修长的脖颈，有一串绵延的红痕，一直消失在若隐若现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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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很高兴，也很珍惜。
他知道，他这么多天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至少他已经推开了江小暖的心门。
“江小暖，这辈子，如果有一天我们会分道扬镳，那，一定是你离开我。”
那时候的沈凌夜，怎么都没料到，这句他本用作表明真心的话，却最终一语成谶，真的走进了两人的现实中。
江小暖抿唇一笑，点点头，“那就好，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去看我的父亲。他好些了吗？”
沈凌夜道：“知道了，明天给你安排。”
江小暖心满意足，“那我去睡觉了，你继续忙！”
她说着要跳下沈凌夜的腿，沈凌夜却没让她动，直接抱着她起身了。
江小暖：“干什么？！”
沈凌夜：“睡觉去。”
江小暖指了指电脑屏幕，“不是还在开会么？”
沈凌夜毫不在意道：“他们开他们的，我们睡我们的。”
江小暖：“……一会你不是还要总结总结，再骂骂人么？”
沈凌夜抱着江小暖走出书房，随手关上，道：“今天我心情好，就饶了他们！”
******
比吃不到肉更痛苦的是什么？
就是明明肉就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你却偏偏只能看不能吃！
沈凌夜觉得，现在抱着江小暖睡觉，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可是真的不抱吧，心里又难受！
吃不到肉的沈暴君，非常不爽。
于是，他就将这种不爽，转化为了对江小暖的残害。
——他每天变着法子给江小暖吃何种十全大补汤，嘴上口口声声说，是中医说的，是为了肚子里孩子好，其实私下里到底怎么想的——大家都懂的……
今天临出门前，沈凌夜偷偷拉着来搭脉的中医到厨房。
他郑重其事的表情和偷偷摸摸的态度吓着了那位年过花甲的老中医，害的人家老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直想着是不是自己开错药方了。
沈凌夜觑了外头一眼，见江小暖不在客厅，便问：“怀孕前三个月，真的不能同房么？”
老中医：“……沈总，凡是没绝对，但是理论上来说，三个月的时候，胎儿还没聚足精气，还是有危险的。”
沈凌夜皱眉，“不是给她吃了那么多补身体的么？大象都够营养了，那小东西还不够？！”
老中医：“…………呵呵，沈总，人怎么可以和大象比呢！”
沈凌夜没从老中医那里得到满意的答案，心情很不爽。
前三个月不能同房？！
丫的九月底江小暖怀孕后，他吃江小暖的次数还少么？！
江小暖肚子里那小东西不照样妥妥的！
庸医！
绝对是庸医！
不过，即便心里不爽，沈凌夜却也老老实实听了庸医的话，收紧了手脚，做个只能吃素的和尚。
这才不到两个月呢！
还要叫他熬三十多天啊！
带着满满的负面情绪，沈凌夜出门上班的。
在楼道里，他遇见了石塬。
今天石塬不用做沈凌夜司机，他被委派去给江小暖做司机，负责带她去见江华清。
沈凌夜见到石塬，停下脚步啰嗦了一句：“看紧点，要是她又出了什么变故，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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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是要防着沈凌昊和沈凌夜的一些竞争，对手会对江小暖做些不好的事儿，现在又加了个容臣。
不用沈凌夜说，石塬就早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人手，前后明里暗里拥着江小暖，生怕她或者她肚子里那位小主儿出什么事儿。
江华清，原本对于沈凌夜来说，只是江小暖的父亲。
可是那天他居然一个人跑到公司找到沈凌夜后，沈凌夜才意识到：除了是江小暖的父亲，这个男人，还是一个真正的杀人犯。
一个人，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只要杀人了，就多少能证明，他的性格里有一些极端的因素，更甚至，他的整个性格都是有一定程度扭曲的。
所以，自从江华清偷偷从医院里溜出来后，沈凌夜就加强了对这个男人的戒备，时刻派人守着他，生怕他又出什么蛾子。
在去医院的车上，江小暖问石塬，“石塬，沈凌夜的父亲，是不是在他的几个儿子身边都安插眼线了？”
石塬道：“是。”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那——我怀孕的事情？”
石塬道：“江小姐放心，老爷应该对此并不知情。不过在外头的时候，江小姐最好不要随便和人说起这件事，最好也不要做出什么让人联系到您怀孕的举动。”
江小暖点点头，“我明白了。石塬，你老实告诉我，关于这个孩子，沈凌夜，他现在有把握么？”
石塬蹙眉，心中默默：有把握就出鬼了！这些日子为了这件事儿，多少兄弟已经几晚没睡过好觉了。
不过石塬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江小姐放心，沈总既然说要保这个孩子，心里自然是有底的。”
江小暖哦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又道：“石塬，假如有一天，我是说假如，沈凌夜要是为了这个孩子，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你一定要阻止他，好吗？！”
石塬安静看着后视镜里的人，道：“江小姐，您觉得，沈总为了您，做的不理智的事情还少吗？”
江小暖整张脸耷拉下来了，“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沈凌夜今天拥有的，他在WAST的位置，在沈家的位置，不能为了这个孩子而失去。”
石塬道：“沈总决定的事情，我们做下属的都没有权利干预，江小姐若是真的为沈总考虑，不妨以后对沈总好一些，不要总是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和沈总吵架。我相信，这是沈总最想要看到了的。”
江小暖觉得石塬的话若有所指，便蹙眉问：“你的意思，是在说容臣吗？”
这些日子，江小暖确实因为容臣的事情，和沈凌夜争辩过几句。
石塬也不忌讳，大大方方承认：“是。江小姐，您以为，宝龙的容臣，有什么理由，收留您和您的父亲？容臣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您了解么？他在自己十六岁时，就亲手设计，将自己的叔叔送上黄泉路，您知道么？”
石塬一句话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江小暖却一个都答不出，只能瞪大眼珠子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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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华清不理她，直直看着石塬，一边拖着江小暖往外走，一边道：“你过来一步试试，看看我敢不敢把刀子扎进去！”
石塬不敢，因为他知道，江华清那个亡命徒，说不定还真的敢！
江小暖，是沈凌夜宠在心尖儿上的人，哪怕一丝一毫的损伤，他都担待不起。
“你想做什么你告诉我，只要你说，我什么都满足你。你先把刀放下！”
江华清冷静道：“带我去见何婉云。”
石塬沉默着和江华清对视了两秒，没说话。
江华清道：“别装了，沈凌夜都承认了，人是在你们手里！”
石塬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要打电话和沈总确定。”
江华清道：“这件事，你的老板也做不了主，现在，所有的事情，我做主，我说了算！我数到三，再不带我过去，我就动手了！一，二——”
石塬忙道：“好，我带你去！”
这个时候，江小暖说话了，“你说什么，我妈，在沈凌夜手上？！她，不是远走高飞了么？！”
江华清闻言，冷笑了一声，复又低头看江小暖，“暖暖，对不起，爸爸也是迫于无奈。我和那个女人之间，一定要有个了解，有些事情，我要当面和她确认！”
江华清没再给石塬犹豫的机会，他手里的刀子堪堪已经将江小暖的表皮压得有些变形。
手术刀锋利得很，石塬当下就点了头，再也不敢耽搁。
在开车往关押何婉云所在地走的时候，江小暖问：“石塬，沈凌夜，为什么要留下我母亲？”
石塬老实道：“我只是听从办事，其他的也不知情。江小姐，你还好吧？”
石塬看到，江小暖的脖子上，有一行红色的血迹，一点点流淌下来。
车子在路上难免颠簸，江华清不敢小看石塬，从头到尾都很警惕，他手上力道控制不好，便将江小暖脖子上的表皮割破了。
江小暖道：“我没事。”
江小暖并不害怕。她虽然和江华清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父亲，是真心在对自己好，他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比起这个，江小暖现在反而也希望，可以见到何婉云。
何止是江华清有一堆问题要问她，她心里，也有很多疑惑，等着何婉云来解释！
只是，为什么沈凌夜要把何婉云留下呢？
而且，既然自己的父亲用了这么极端的方式，逼着石塬带他去见何婉云，也就是说：沈凌夜并不希望，江华清去见何婉云。
沈凌夜既不告诉江小暖，何婉云在他手里，也不准江华清去探视。
那，他有什么理由留着何婉云？
隐隐约约间，江小暖觉得，她，好像知道了一件非要重要的事情——一件横在她与沈凌夜之间，最要紧的事情！
想到这里，江小暖看着石塬，扬声道：“石塬，你最好开快点，我有点难受！”
另外跟着的保镖，早就在一行人离开餐厅的时候，就将这边发生的事情告知沈凌夜。
而江小暖那句话刚说完，石塬手机上，就收到了一连两条沈凌夜发来的短信。
【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别让他伤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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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发话了，石塬也不敢开着车随便瞎转了，一脚油门，朝关押何婉云的地方去了。
车子大约开了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一处近郊的别墅区。
别墅区并没有全部完工，处于毛坯房阶段，路边可以看到不少建筑材料，也不知道是阑尾楼还是什么。
石塬下车，带着江华清，来到了其中一栋别墅门口。
他在密码锁上直接按了几个键，打开了门，然后转头看江华清，“人就在里面，请你放了江小姐。”
江华清皱眉，“废话少说，滚！”
江华清依然将刀架在江小暖手上，推着她一步步朝别墅里走，完全没有放了她的意思。
江小暖此刻是江华清唯一可以用来和沈凌夜对抗的砝码，他又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了她？
江华清踩着台阶往别墅大门口走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一下子没怎么站稳，那一瞬间，石塬终于抓住了机会！
他猛然冲上前，迅速捏住江华清的手，朝一个诡异的角度掰开，企图将江小暖抢了过来。
石塬本以为这一击一定能成功，孰料那江华清反应惊人的迅猛，迅速一闪就硬是甩开了石塬的手，拖着江小暖一连退了好几步！
江华清被关在J市最臭名昭著的监狱里，里头那些犯**半都是判了无期徒刑的狂命之徒，连狱警见了都不敢出声大气，每个月死个一两个犯人更是家常事儿。
江华清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下来，活了二十二年，自然有他狠戾警惕的地方。
而沈凌夜就是从一开始就没敢小瞧江华清这个男人，明白性格中隐藏的种种阴暗面，所以才在江小暖被绑为人质的第一时间，要求石塬全力配合江华清，不要玩什么花招。
混乱之中，江小暖不可避免被弄疼了，她忍不住闷哼了一下，听到石塬耳朵里，吓得后背立刻出了一层冷汗。
江华清目光阴鸷地狠狠瞪了一眼石塬，随即拉着江小暖，转身，进入那间别墅，又将大门锁上。
门关上后，江华清并没有放松警惕，他放下了架在江小暖脖子上的刀，拉着她将别墅每个房间都检查完毕，确定别墅里没有别人，所有的门窗全部反锁后，这才朝二楼去了。
江小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发现自己父亲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方才的温存，她忍不住道：“爸，你冷静点，你先把刀放下！”
江华清转头看江小暖，匆声道：“暖暖，你别管，这是我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事情。你放心吧，你是爸爸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爸爸不会伤害你的！”
江小暖甩不开他的手，在成年男人面前，女性的力量实在不足一提。
江华清带着江小暖刚到了两楼，他便看见了一间房间里，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一瞬间，江华清目光一寒，他猛然甩开了江小暖的手，大步冲进了那间房间，对着椅子上的人，狠狠甩了一记巴掌。
“贱、人！”
江华清怒吼了一声。
江小暖听见声音，忙追上去，这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位光鲜亮丽的母亲，此刻正被绑在那把椅子上，形容枯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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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油漆味，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江华清盯着何婉云胸前那把刀子，正要继续，突然就听到，楼下有破门而入的声音！
那是后来赶到的沈凌夜，听到何婉云挨了刀子后凄厉的惨叫，要求手下人强行突破了！
江华清蹙眉，先是转身将房间门关上，又用木板顶死，随即他从口袋里拿出个一小瓶他从医院里拿出来的医用酒精，拧开盖子，劈头盖脸往何婉云脑袋上浇。
胸口被扎了一刀，何婉云正痛得正在大叫，那医用酒精洒下来，她甚至都没心思在意。
江小暖小腿裤子上沾染了一些油漆，她刚站起身体，便看到了江华清拿出了已经点燃的打火机，一脸贪婪地看着自己的何婉云。
“贱人，今天，我要烧死你！烧成丑八怪，看你还拿什么去勾引男人！”
真正要杀人的，才不会给对方那么多机会求饶求情，江华清说完，就将打火机整个扔进了何婉云乱蓬蓬湿漉漉的脑袋上。
哄！
着火的一瞬间，火苗串的惊人的高！
何婉云的眼底终于流露出了某种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那种恐惧还没来得及沉淀，就被火焰灼烧皮肤血肉的痛所代替了！
尖锐的尖叫声，疯狂的笑声，充斥在江小暖的耳朵里。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江小暖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肉被烧焦的味道！
那样骇人的场面，让江小暖心底涌出一股本能的恐惧，她傻了，吓傻了。
江小暖转头，企图要去找可以灭火的工具，可是这处房间里，除了装修材料，什么都没有啊！
江小暖摇着头哭，她正在竭力平复心中惊恐，企图找到灭火的方式时，意外又发生了。
火势很快点燃了皮下的脂肪，变得越发的大，与此同时，何婉云身上的绳子，也堪堪被大火烧断了。
江小暖不知道何婉云到底是哪来的力量，她几乎整个人都已经着火了，可是她就那么站起来了，猛然扑向了面前疯狂大笑的男人！
江华清见她扑过来，目光一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就踩到了翻到在地上的油漆里。
他的皮鞋在湿漉漉的油漆里，打了滑，就那么仰头摔倒了！
等他目光再次对焦的时候，那一团火，已经直直朝他扑来！
何婉云倒在江华清身上，瞬间点燃了身下的油漆！
大片的油漆着了火，又点燃了一旁的木材，火苗瞬间窜到了天花板！
室内的空气开始被消耗殆尽，江小暖咳嗽着，眼睛里全是泪，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被眼呛的！
江华清后背全是油漆，被何婉云一扑，又成了一个火球。
他痛苦的大叫起来，一把推开身上的何婉云。他试图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女儿。
“暖暖，救救我救救我啊！！！”
江华清边喊着，边下意识朝江小暖扑过去！
江小暖就站在门旁边，她退无可退。
眼前的场景过于骇人，冲击力过于大，那一瞬间，江小暖甚至都忘记了要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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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顺着门缝，一点点传到门外。
沈凌夜听着里头凄厉的叫喊声，一把推开在打电话找钥匙的石塬，用肩膀，狠狠朝门上撞！
石塬见状，也收起手里，跟着沈凌夜的节奏，用力往门上撞！
门被撞开的瞬间，沈凌夜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就看到了一大团火朝门口傻傻站着的江小暖扑来！
他目光一变，猛然将江小暖拉过来，拖出了那间房间。
“怎么样，受伤了么？哪里痛？”沈凌夜慌乱地检查江小暖的身体，见她脖子上有血迹，吓了一跳，低头皱眉一看，确定只是一道破皮的小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石塬和其他几个人进到那间房间，看到里头的两个人，微微蹙眉，忙安排人进行灭火。
现场烟雾太大，沈凌夜怕熏到江小暖，忙一把横抱起她，大步朝楼下去了！
他带着她直接回了宾利车后座，脱下自己的西装裹在她身上，又找人要了急救药箱，给江小暖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江小暖整个人依然处于未缓过神来的震惊中，她本能地哭着，释放着心中乱七八糟的各种情绪。
从江华清带着她走进那间房间，到沈凌夜带她出来，所有的一切，加起来也就五六分钟。
可是那么短暂的时间，却足以发生太多的事情，给人的心灵，带来不可磨灭的伤害。
“江小暖，不准再哭了！”沈凌夜再次替她拭去脸上的眼泪，心里有些窝火。
自己到底还是疏忽了，让江华清那个男人，钻了空子！
早知道就不去考虑该死的父女亲，就不该答应江小暖和江华清见面！
这里地方偏僻，叫救护车麻烦，石塬和几个手下的兄弟，做了两个简易的担架，抬着从楼上搬上来的何婉云和江华清，匆匆往车子里塞，准备带他们去医院。
“沈凌夜，我要去看看他们。”江小暖哭得直打嗝。
沈凌夜皱眉，怕她看到又要难过，凶道：“老老实实呆着！”
他说完，就自己朝石塬那边去了。
石塬看沈凌夜来了，对他摇摇头。
“都还吊着一口气，不过人都烧成焦炭了！”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怎么和你说的？”沈凌夜冷声问。
他说：如果江小暖出了什么岔子，让石塬提着脑袋来见他！
石塬脸色遽变，垂头，盯着沈凌夜的黑色皮鞋，道：“是我疏忽了，任凭沈总处罚！”
两个人正说着的时候，江小暖一个人偷偷跑到了正在装江华清和何婉云的两辆车旁。
担架上的两个人都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炭黑色的皮肤下，腥红的血肉若隐若现。
江小暖目光落到担架上那人胸口的那把手术刀，这才知道，这是何婉云。
何婉云这一会，真的已经行将就木，可是她流的血还不够多，并没能昏厥，只能堪堪忍受着那非人让你的痛苦。
在被搬上车子的时候，她见到了自己的女儿。
母女两个人对视了。
何婉云的上眼皮已经被烧得融化，双目已经畸形，勉强露出一条缝隙，用以看清面前的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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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到今日，江小暖和沈凌夜之间从仇视到彼此倾心，这一路走过来，床也上了，嘴也亲了，连娃娃都有了。
可是偏偏，两个人到现在，谁都没有像谁说出过这几个字。
沈凌夜也不是没有用过小手段想从江小暖嘴里套出这句话，可是一直没有成功。
偏偏今天被江小暖那个小丫头，无意中给挑出来了。
沈凌夜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身旁有些不知所措的女人。
她的小脸裹在围巾里，头发软软贴在脸颊上，配上那副表情，有些可爱。
沈凌夜微微俯身，靠近她，目光与她平行，追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了？”
江小暖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慌忙后退了一步！
脚下的小道本来就不宽，沈凌夜占了大半，江小暖这么一腿，一个趔趄，后脚跟踩到了绿化带里。
沈凌夜伸手拉住了她。
“江小暖，回答我。”沈凌夜继续咄咄逼人的追问。
江小暖甩不开那只手，眼珠子到处乱转，最后才吱吱呜呜道：“不知道啊，可能是我记错了！”
沈凌夜道：“记错了？是啊，确实是你记错了，明明是你说喜欢我的才对！”
江小暖忙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了？！”
沈凌夜扬眉，“就刚刚。”
江小暖：“……”
越是在你在意的人面前，你的脸皮会越薄。一些耍赖一些谎言就越不容易轻易说出来。
真心是会流露的，真心不是那么容易藏得住的，爱情，总有被捅破的一天。
在这样一个夜幕下的冬天，沈凌夜看着面前的女人，抑郁沉闷了多日的心情，突然好起来。
这些日子，于江小暖而言，是痛苦的，而对沈凌夜来说，又何尝是轻松的。
他与眼前女人、还有他们的孩子的未来，全部由他一个人扛着。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考虑、需要谋划布置。
可是突然的，沈凌夜觉得：那些所谓的困难或者都是不值一提的。
只要他能和她一直这么走下去，其实什么都不重要了。
想到这里，沈凌夜伸手抱住了面前的人。他望着运河上潋滟的波光，沉声道：“江小暖，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说出那句话。”
江小暖心跳有点快，她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明知故问道：“什么话？”
沈凌夜俯身在她唇上落上一个吻，黑眸一瞬不瞬望着她，“你说，什么话？”
江小暖被他那漆黑沉遂的眼看的有些慌，忙转过身，大步朝前走了。
沈凌夜薄唇挑了挑，追上了她。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沈凌夜才切入正题，“你父母，明天落葬，想去看看么？”
一连几天，江小暖从没有向沈凌夜主动问过江华清和何婉云的事情。
她不问，沈凌夜自然也不会主动触动她的伤心事。
更何况江华清和何婉云都已经死了，见与不见，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可是落葬，也算得上是大事，她作为亲生女儿，沈凌夜必须通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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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这些日子闭口不提何婉云和江华清的生死，所以，关于他们的事情，江小暖心里基本已经有数了。
人在受伤受挫的时候，会下意识选择逃避。然后在自己营造的狭小空间里，一点点疗伤沉淀。
过去几天，沈凌夜纵容了她这样做，而现在，他要将她拉回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江小暖的脚步微微一顿，又继续漫不经心往前走。
她突然开口道：“那天，我看到他们那样剑拔弩张，互相诋毁，互相伤害。”
江小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接着道：“这段时间，我其实，并没有那种巨大的悲痛。我的父亲，虽然见过几次面，但是对我来说，他其实更多的还只是一个空白的存在；我的母亲，虽然十六岁之前给过我爱，但是之后的事情……我觉得我对她，也已经没什么太多感情了。”
“所以，当我那天看到他们那样剑拔弩张，互相诋毁，互相伤害的时候，我其实不觉得有多难过，我只是觉得——可怜，觉得他们真的好悲哀。当我后来看到他们躺在担架上面目全非的时候，我甚至是有那么一丝庆幸的，他们终于不用在这样那样折腾，终于可以不在我的世界折腾了。沈凌夜，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我宁可我从小就被丢弃在孤儿院，如果给了我爱和希望，又为什么要让我亲眼见证它们的毁灭？沈凌夜，你说，我这算不算冷血？算不算没心没肺？”
沈凌夜捏紧了江小暖的手，沉声道：“江小暖，记得我说过的么？不要用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亲情也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牢靠重要，”
江小暖下意识道：“如果亲情都不再重要牢靠，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才是可以依靠信任的？！”
在遇到江小暖之前，沈凌夜觉得，这个世界上，可以依靠和信任的，都只有自己。
可是，后来，遇到了江小暖，一些想法，就潜移默化改变了。
他开始试图与另外一个人，建立某种联系，给予信任。
——他开始为自己和江小暖之间的爱情，做或者有意或者无意间的投资。
他明明知道，这样所谓的感情是虚无缥缈的，可是他控制不住，只能放纵。
沈凌夜捏着江小暖的手，接话道：“江小暖，这个问题，我几天就回答过你。”
江小暖一愣，便想到两人几天前两人在公寓书房的对话。
她问：沈凌夜，你会像那些人一样，为了那些所谓的名欲，抛下我么？
沈凌夜答：江小暖，这辈子，如果有一天我们会分道扬镳，那，一定是你离开我。
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大团棉花，软软的。
江小暖瘪了瘪嘴，想到这些日子来沈凌夜默默无闻的陪伴，没再接话了。
“明天上午我有个重要会议要开，就不陪你去公墓了。你父母的死，暂时没太多人知道，我也不会公布。明天我会让人送你过去，你自己当心点，别再乱跑了。花和衣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明天直接穿了过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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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是十二月，距沈凌夜正式接手WAST百货经营权，马上就要半年了。
沈之琰可不是会顾及父子情的，也没有偏爱任何一位儿子。
他能把百货经营权交给沈凌夜，便也能从他手里无情剥夺。
沈凌夜，必须要拿出一个比较让他满意的成绩。
临近年末，WAST百货各类促销活动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这天，沈凌夜难得有空，便来百货商店巡视。
WAST百货大楼，一层国际奢侈品牌区域，最中央、最大的一间店面，此刻正被国际知名品牌BV包下。
不过，BV在这里的合约即将到期，到了来年开春，这块风水宝地，将留给WAST自创品牌EA。
除此之外，百货商店外最大的一处广告牌，今晚将被撤去，然后在明日CDP开始的当天，换上EA的广告画。
EA所有的参展服装，都已经准备完毕，各位评委，沈凌夜也已经打点好了。除了WAST百货这边蓄势待发，沈凌枫那边的准备工作，也已经进入尾声，第一批来参加CDP的宾客已经落榻酒店。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沈凌夜之所以会答应夏墨让EA参展，会大张旗鼓做CDP的最大赞助商，除了给EA造势，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
今天之后，EA一旦登上国际舞台，WAST的股价，一定会迎来一个小高峰，时间恰好在年末，会让WAST商地产投资年末的财务年报更加漂亮，自然，也会让沈之琰更满意。
“沈总，就是这里了。BV的合约到12月月底就到期了，1月上半月会全部撤离。店内的设计，EA那边的设计师会负责。”
J市WAST百货总经理范能在沈凌夜身后介绍道。
EA营运部总经理魏泽峰闻言，忙接道：“店面的设计初稿已经出来了，沈总，您需要看一下吗？”
沈凌夜目光掠过那家门面，沉声道：“不用，拿给夏总监看就行。”
魏泽峰忙点头称是。
沈凌夜站在一层最大的一处广场空地上，身后是六七个手拿文件规规矩矩的跟班。
他西装笔挺，双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被翻起的西装边缘下，露出一小截紧实的腰身。
他沉静深邃的目光此刻正一瞬不瞬盯着面前BV的LOGO，如一位王者一般，不动声色规划着自己国度的宏图。
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许，正是百货商场人流量最多的时候。不少来购物的女性看到这样一位西装笔挺禁欲气息十足的大帅哥，都走不动路了，一个个瞪大眼珠子，几乎恨不得把眼睛粘在沈凌夜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沈大帅哥黑眸突然一亮，随即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石塬立刻训练有素地屁颠屁颠跑上来，“沈总！”
沈凌夜指了指面前BV橱窗里的那个包包，道：“去把这个包起来。”
石塬：“……”
石塬还来不及吐槽沈凌夜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给他们家那只江小猫买东西，来不及吐槽橱柜里包包那么多沈大爷你到底指的是哪个。
突然一个人投胎似的从一侧的走道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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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塬皱眉盯着跑来的那个人，小声道：“陈野，他怎么来了？”
陈野，沈凌枫的第一秘书。
陈野火急火燎投胎似得跑到沈凌夜面前，一边喘着气，一边伸手指了指背后。
“沈总，来了，来了！”
沈凌夜冷声道：“说人话。”
陈野咽了口口水，道：“沈董事长，来了！”
沈之琰，来了。
沈凌夜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开始飞速旋转，考虑着各种沈之琰会突然来J市的可能。
沈凌夜下意识想到的，就是江小暖怀孕的事情，被沈之琰知道了。
想到这里，沈凌夜蹙眉，下意识将目光扫到石塬身上。
石塬身体一颤，忙道：“不可能！”
如果不是，那么，他突然会来J市，是为了什么？
陈野见沈凌夜不动，又道：“沈董事长身旁的安明说了，沈董事长要您在十五分钟内到他所在的酒店房间！”
沈凌夜看了眼石塬，沉声道：“包别忘了，公寓那边盯紧了。”
他说完，就朝着WAST假日酒店的方向大步去了。
石塬转头遣散了一众中高管层，转头朝BV走。
到了门口橱窗前，导购员忙殷勤地上前，“先生，请问您想看哪一款？”
橱柜里摆放着四个包包，石塬蹙眉，回忆了一下沈凌夜方才手指的方向，只能大致判断出他看中的应该是左边两个包包中的一个。
可是，是哪一个呢？
左边一个，十七万九。
右边那个，十六万七。
石塬犹豫了一下，想要打电话给沈凌夜，想到他现在被沈之琰召唤过去了，绝对不能打扰，便只好道：“这两个，都包起来！”
反正沈凌夜是土豪，到时候就骗他这个包三十五万不就得了！
石塬刷完卡后，连店里服务员打包的时间都不敢等，就匆匆回WAST商地产大楼去了。
沈之琰来了。
这意味着，沈之琰的中心势力范围，至少有一半，也跟着转移过来了。
沈之琰在B市的时候，瞒住江小暖怀孕的事情还尚且有可能，但是如果他来了J市呢？
如果他的人真的正儿八经去医院或者其他地方查这件事儿了呢？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石塬绝对不敢掉以轻心！
就在石塬前脚刚离开BV，店铺门口，便又有两个人经过了。
容悦目光无意扫到橱柜里的包包，目光一亮，“哥！这个包包，我要！”
容臣目光往橱柜的方向扫了一眼，不咸不淡道：“这款包，颜色是不是太嫩了？”
容悦微微俯身，不满地眉梢一扬，“哥！我才二十五岁啊！哪里老了！”
容臣无奈道：“不是老，是说你气质还是偏成熟，倒是隔壁这个黑色的，挺适合你的。”
容悦朝容臣看的方向看了一眼，哼了一声，“一点儿都不嫩，配我明晚参加CDP的那件礼服刚好合适！不过你说得对哥，旁边那个包包，也很适合我！所以，两个我都要了！”
她说完，不等容臣再开口，已经推着容臣，朝店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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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ST假日酒店，某套房内。
沈凌夜走过门厅，进入门半掩的客厅。
推门而入，在一张欧式碎花沙发上，沈凌夜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沈之琰穿着一套全黑的西装，叠腿坐在那里。沈凌夜进来的时候，他正垂头盯着手里的CDP宣传报。
沈凌夜收敛了目光，进门，关门，随即沉声叫了一句，“父亲。”
沈之琰没抬头，目光继续盯着手里的宣传报，自胸腔嗯了一声，随即沉声落了句：“坐。”
沈凌夜解开了西装靠下面的两粒纽扣，在沈之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沈之琰随口道：“这次CDP，花了多少钱？”
沈凌夜道：“不是花钱，只是投资。这些钱，今后在EA这个品牌上，很快就能收回。”
沈之琰：“你倒是很有信心。”
沈凌夜没接话。
沈之琰看完了那张宣传报，这才将之随手往面前茶几上一扔，又慢慢给自己点了根雪茄。
到这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抬眼，正眼看自己的儿子。
“你要做EA，我没什么意见，至于花钱这块，我也不会管。只是，”沈之琰顿了顿，沉声道：“你建的团队设计师实力，是不是差了点？”
沈凌夜不料沈之琰会这么说，他一时摸不清老爷子的想法，只能照实说：“设计师整体水平都是可以达到国际一线水平的。”
“光有料还不够，EA，还需要一批在国际上有号召力的设计师。”
沈凌夜琢磨着沈之琰话里的意思，试探道：“你是想，把EA的规模再扩大？”
沈之琰点了点头，在烟灰缸里弹掉烟蒂，道：“这两年Z国房地产开发太快，商业广场发展迅猛，垄断巨头的格局，会在未来十年年形成，想要在这里头屹立不倒，WAST，需要自创的品牌。”
“高级商场越开越多，但是奢侈品牌不可能每一家都进驻。没有优秀的品牌进驻，商场就会死。今天，WAST在Z国还算是数一数二的，可是难保将来，会出现其他强势的竞争对手，到时候，我们是不是也能像今天一样，能从他们手里，抢到最优质的资源？”
沈凌夜起初会创办EA，主要目的，还是希望通过组建这个团队，彻底将自己的势力打入WAST百货核心，希望能够连根拔除过去几年沈凌昊留下的势力。
而沈之琰一番话，却将目光放远到了未来十年。
沈凌夜承认，自己父亲说的这番话，是非常有战略性意义的。
除此之外，他几乎是立刻领悟了沈之琰这番话背后真正担忧的事情。
沈凌夜道：“你是担心，未来宝龙，会抢占WAST的市场。”
沈之琰黑眸微微一变，默默注视了自己儿子三秒，随即道：“看来，你早就注意到了。”
沈凌夜至此，一颗心反而放下来。
原来，沈之琰会亲自来J市，是为了宝龙的事情。
看来，确实是和小丫头的事情无关了。
沈凌夜刚想到这里，沈之琰一句话，就又让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听说，那丫头，前两天被容毅的孙子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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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眼皮微微一跳，没接话。
沈之琰也不在意，继续道：“今天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件事情。宝龙马上就要易主了。”
沈凌夜面色再次变了变，心思一转，道：“你是说，容臣？”
沈之琰颔首，将雪茄掐断丢入烟灰缸，整个人靠入沙发内，看着自己儿子，问：“容臣这个人，你怎么看？”
沈凌夜蹙眉，“我接触过几次，是个人物。”
“容毅会在几天后，在宝龙高层宣布转股声明书，不过，其实，股份转让，其实已经完成了。所以，现在宝龙的真正一把手，已经不是容毅，而是他的孙子，容臣。”
沈凌夜道：“那病秧子，再聪明也就是个瘸子，能挑得起这样的重任？”
沈之琰道：“容毅居然敢这么干，那就说明人家挑得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宝龙今后两年，可能会将Z国作为主要开发区域，凌夜，你有信心，和他斡旋么？”
沈凌夜再度沉默下来，陷入沉思。
沈之琰也不急，等着沈凌夜想好了，听他道：“容臣有个妹妹，叫容悦，是AMINO的创始人。这个倒还是其次，关键这个女人很会交际，在国际上认识了一大批顶尖设计师。如果容臣愿意动用她妹妹的社交关系，宝龙就会如虎添翼。”
沈之琰问：“这些事情，你是什么时候调查的？”
沈凌夜道：“两年前。”
沈之琰点头，眼底罕见地流露出一抹赞许，“很好！既然这里头的关系利弊你都明白，那我就不多啰嗦了。WAST商用地产，现在是你在负责，我自然不会干涉，我把百货经营的管理权交给你，正是希望你可以放开手去做。我的话什么意思，你明白了么？”
沈凌夜默默看了眼自己的父亲，点头，又道：“EA这边，暂时我不会请太过知名的设计师。真正的新品牌建立，必须要有一批崭新的新人。我要今后人家听到EA，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WAST，就是EA本身，而不是哪一位知名设计师。”
沈之琰蹙眉思忖了片刻，点点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宝龙的事情谈妥之后，沈之琰又针对沈凌夜近期一个开发项目提了几点建议。
无论这对父子在私下里，有多少暗流涌动，但是在工作上，两个男人都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不仅如此，作为亲生父子，两个人在一些问题的看发生，都是殊途同归，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于沈之琰而言，他的这位大儿子，至少至今为止，确实是他在自己这么多儿子之中，最中意的一位。
于沈凌夜而言，他虽然不止一次有想要宰了沈之琰的冲动，虽然一直对这位父亲没什么太多感情，但是，这么多年，沈凌夜其实一直还是对沈之琰，有一份敬重的。
这个年仅四十四岁的男人，拥有着比大多数人都**远瞩的格局和眼界，他聪明而睿智，沉稳而敏锐，是沈凌夜一生所见之人中，最值得敬佩的男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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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沈凌夜总觉得沈之琰那不动声色的目光中，凝聚着某种罕见的专注柔情，总之绝对不是一个公公看儿媳妇应有的神情。
沈之琰这么多年，从未关心过几个儿子的私生活，更遑论去自己儿子的私人住所吃晚饭了。
可今晚，沈之琰却到了他公寓。不仅如此，他还先斩后奏，率先让安明抵达了他公寓楼下。
这一行为的目的非常了然——他要堵江小暖。
继在大宅里的一系列行为之后，他又做出这样的举动，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对江小暖还没死心，对她还有觊觎？
孩子的事情还没有想到具体的法子，却还得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头疼。
今晚沈之琰的行为，让沈凌夜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他不能再这么放纵自己的父亲乱来了。
可是，他还能做什么呢？
告诉沈之琰，江小暖是他沈凌夜的女人，让他收敛些？还是直接了当告诉沈之琰，江小暖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死了那条心？
没有用的，沈之琰一句话，动一下手指，就能让江小暖不再是沈凌夜的女人，至于孩子……那根本不值一提。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役，可沈凌夜连愤怒不平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能和沈之琰硬碰硬。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捏着鼻子忍，然后尽可能快地琢磨出一个靠谱的法子，把江小暖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江小暖此刻身上正穿着一套现在很流行的淡粉色的**珊瑚绒居家服，上衣背后帽子上，还带了两个大大的猫耳朵。这还是沈凌夜在下班路上，无意在人家橱窗里看中后买下来的。
因为要给沈之琰做饭，江小暖嫌弃头发太长碍事，便用发圈将头发卷成了丸子，高高盘在头顶。她那张小脸看上去便越发白皙细腻，配合上那大眼睛和精致的鼻梁，便是让人赏心悦目的美。
年轻女孩身上，总有一股让人愉悦的朝气，沈之琰看着面前双目清澈，态度拘谨的女孩，没有说话，换了拖鞋就进去了。
江小暖殷勤地给沈之琰倒了水，然后又不安地看了眼沈凌夜，最后逃似得飞奔到厨房继续做饭去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食物的香味，客厅里，沈之琰和沈凌夜坐在沙发上，安明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沈之琰的目光掠过沙发上放着的泰迪熊，沉声开口：“装修的不错。”
沈凌夜道：“买的有些大了，每天让她收拾，挺辛苦的。”
沈之琰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请人？”
沈凌夜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父亲，道：“她不喜欢家里有多余的人。”
沈凌夜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悠长，一旁的安明听得心里一跳，总觉得父子两个人之间，又有不知道多少暗流在这其中涌动着。
沈之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沉默了两秒，又不咸不淡接话：“顾家，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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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站起身，道：“我去厨房看看。”
转头背对沈之琰的一瞬间，沈凌夜脸色骤然黑了，青面獠牙的。
他也不避讳安明，和他对视了一眼，便大步进了厨房。
从沈之琰坐的位置，是正好可以看到厨房料理台的。
沈凌夜故意没有关上厨房的门，轻手轻脚进了厨房，便什么都不说，从身后抱紧了江小暖。
江小暖身体一颤，吓了一下跳，待分辨出身后熟悉的触感后，才又松了下来。
“你爸还在客厅，你规矩点行不行？”江小暖压低声音一边紧张地说，一边要转头绕过沈凌夜的身体往外看。
沈凌夜大手掰过她的脑袋，整个将她圈在自己胸口，他的目光顺着江小暖优美修长的脖颈，落到她半张脸上。
随即，他低头，在那白皙的脸上落下一个清浅的吻，“累么？”
怀着孕，还要兢兢业业提心吊胆伺候老爷子，沈凌夜有些心疼。
江小暖摇头，“没多做什么，就是简单的三餐一汤。你先出去吧，一会让你爸看到就不好了！”
沈凌夜冷哼，“怕什么，早点让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也挺好，不是么？”
江小暖一愣，扬起脑袋看沈凌夜，“可是——”
沈凌夜抬手按住了江小暖的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他安静专注地凝视着面前的人，沉声道：“不用那么紧张，要是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也没关系，有我在他动不了你，嗯？”
沈凌夜低沉有力的话语，落在江小暖耳朵里，便神奇地压住了不安躁动的心。
是啊，怕什么呢，就算有什么事情，他一定也会站住来维护你啊江小暖！
想到这里，江小暖便朝他微微一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红烧排骨，油焖茄子，白灼基围虾，蘑菇肉片汤。
江小暖摆放好所有的餐具，将一双筷子递给了沈之琰，然后在沈凌夜身旁坐下来。
沈之琰目光掠过桌上的三菜一汤，没说什么，拿起筷子，便开始吃了。
沈凌夜等他动了筷子后，才拿起筷子，夹了两只虾到碗里，动手开始剥。
沈之琰就坐在自己对面，江小暖不敢抬头，便只是盯着眼前的那道油焖茄子吃。
沈凌夜就是在这个时候，叫了她的名字。
“江小暖？”
“嗯？”江小暖下意识转头，然后，一只虾就被塞入了她嘴里。
江小暖震惊了，她瞪大了眼珠子，一错不错看着面无表情的沈凌夜，用眼神质问：你居然当着你老爸的面和我这样打情骂俏？！你不怕你爹那个暴君把我们浸猪笼嘛喂？！
“瞪什么瞪，吃你的！”沈凌夜匀了江小暖一眼，继续吃自己的红烧排骨。
江小暖涨红了脸，将那只虾咽了下去，随即她小心翼翼翻起眼睛，想要偷偷去瞄一眼对面的沈之琰，却见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得，继续在那里吃饭。
江小暖困惑了。
沈凌夜三番五次和自己行为亲昵，明摆着告诉沈之琰，他们之间关系非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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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沈凌夜公寓的车上，沈之琰给安明报了一个地址。
安明问：“这样做，会不会弄巧成拙？万一容臣——”
沈之琰道：“容臣身边跟着的保镖比我的还多，放心吧死不了人。”
安明道：“容毅若是知道是先生做的……”
沈之琰微微闭目，靠在车座上，“知道才要做，这是给容家提个醒，沈家，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沈之琰一番话，便是要计较容臣之前带走江小暖一事。
沈凌夜在WAST权利尚不够，叫板宝龙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沈之琰不一样。
安明琢磨着沈之琰这番话的分量，点头，道：“确实，有些事情，现在大少爷做还不是很方便，还是需要先生您来做。”
沈之琰沉默了三五分钟，又突然道：“安明，你知道为什么容臣会带走那个小丫头，又把她送回凌夜身旁么？”
安明试探道：“想要探探大少爷的虚实？从江小姐嘴里套出点话来？”
沈之琰摇头，他缓缓睁开双目，细而长的黑眸里，蕴藏着精锐的流光。
“容臣很聪明，凌夜也不比他逊色，但是，那还远远不够，现在的凌夜，还需要磨砺得更加锋利。”
这一晚，容臣在回自己公寓的路上，因为有心人的干预，出事了。
当时林然开着车正在等前往公寓的最后一个红绿灯，就在他刚将车子停在人行道前时，身后，一辆大型集卡便如投胎似得，整个撞上了玛莎拉蒂的车尾。
车子在巨大的力量下失控，直接朝朝十字路口中央冲了进去！
随机而后，第二次碰撞发生了。
一辆从左侧行驶出来的悍马车，来不及刹车，狠狠顶上了车子的侧身！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然而，巨大刺耳的撞击声和刹车声，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实质性的伤害。
容臣坐的车，是特殊改造过的，车身所用的钢板坚硬牢固，不是随随便便能破坏的。
这辆车子除了有点轻微变形，碎了一块车玻璃窗外，一切都安好。
事故已发生，跟着玛莎拉蒂的几辆保镖车都冲了出来，林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锁上车门，转头看容臣，“少爷，你没事吧？！”
容臣看了眼窗外，撞击他们的那辆大卡车和悍马车司机都被他的人控制了。
他微微蹙眉，道：“没事，让他们把人都放了吧。”
林然不服道：“少爷，怎么就这么轻易放人了，万一不是单纯的交通事故——”
“自然不是，”容臣打断了林然的话，又道：“我心里大概知道是谁做的，你不用担心。”
林然扬眉，“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连容家也敢惹？！”
容臣失笑摇头，“说起来，是我们不对在先，没事，车子还能开吧？我们回去吧！”
林然心里愤愤不平，可是见容臣这副态度，便也不好多说什么，打了个电话遣散了外头的人，又留了个人善后，便开着车子继续往公寓走了。
还没有到公寓，容臣的手机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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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儿，没事吧？”
“没事爷爷，您放心吧。”
“怎么回事？”
容臣道：“没事，对方没有恶意，只是提醒一下，爷爷不用放在心上，我自有计较。”
容臣挂了电话，道：“林然，明天通知一下爷爷，告诉他，把见客的地点从宝龙换到WAST。”
林然道：“诶？为什么？”
容臣道：“道歉，总要有点诚意，咱们亲自过去，自然要好一些。”
林然听得一头雾水，只能点头哦了一声。
与此同时，沈凌昊公寓里。
“沈总，沈董事长在大少爷家就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好像也就吃了个饭。离开大少爷家后，就直接回酒店了，不过他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去了茶室，好像是在和三少爷聊一些酒店的事情。”
沈凌昊表情抽搐了一下，猛然将手里正把玩的电视剧遥控器砸了出去！
唐盟捡回了遥控器放回茶几，道：“沈总，您先别急。”
“我怎么不急？！老爷子这不明摆着不待见我这个二儿子，明摆着要冷落我么！”
唐盟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却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他顿了顿，道：“沈总，14年就要结束了，沈董事长向来最关注的是几位儿子的工作成绩，我们拿出漂亮的成绩，说不定还能挽回失利的局面。”
“失利？”沈凌昊瞳孔猛然一缩，随即冷笑，“是啊，就因为上次去大宅，我出言顶撞了他几句，他就要这样把我打入冷宫？！沈凌夜为了一个女人，联合沈凌枫两个人骗他他不生气，偏偏怪起我来了？！他现在是把沈凌夜捧在心尖儿上了，都跟着去他家里吃饭了！”
唐盟道：“沈总，大少爷既然没有犯错误，那么我们就帮他犯一下错误，到时候，看沈董事长会不会生气。”
沈凌昊闻言，眼底的怒火微微平复，“什么意思？”
唐盟压低声音道：“明晚WAST假日酒店不是好举办CDP服装展么？大少爷是这次活动的最大赞助商，届时还要推出他的自创品牌EA。沈董事长不就住在酒店里么？届时他一定也会过去，如果那个时候，服装展出现些问题，那么，不但沈凌夜页面扫地，沈董事长面子上一定会挂不住，他一定会对大少爷不满意的。”
沈凌昊想了想，摇头，“不行，上一回弄死新加坡老总，老爷子就说我不顾全大局，我们要对付沈凌夜，而不是把WAST弄得下不了台！”
唐盟心思一转，“如果沈总只是要大少爷不舒服，那还不简单。您忘了，他身旁还有一个在意地不得了的女人，我们没法朝大少爷下手，直接朝那个女人下手就好行了！”
沈凌昊心里何尝不明白那个女人是沈凌夜的软肋，但是光捏软肋有什么用？他要的是WAST一把手的位置，而不是和自己大哥做无谓的斗争。
就如唐盟刚才说的，沈之琰到底最在乎的是他们在工作，想要真的扳倒沈凌夜，还是要在工作上多用点脑子，而不是靠折腾一个女人。
但是，因为今天心情实在太糟糕，听到自己的手下这么说，沈凌昊也没有阻止，只是挥了挥手，让他赶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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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上了头，加上又在自己的地盘，沈凌枫的行为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比如此时此刻，在通往客房部的电梯里，他微微眯起的桃花眼，不自觉地往面前站着的美女的两条修长的腿儿上扫。
唔——又白又光滑，匀称又紧致，好腿好腿啊！
沈凌枫鉴定完毕，便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对面前这个背影倾国倾城的大长腿儿有了兴趣。
他和自己的情兽大哥一样，从来都是行动派，便直接上去，大手往那姑娘的后腰摸。
CDP期间，WAST酒店里到处都是女模特，沈凌枫见了那双腿，便认准了眼前这姑娘是个给钱就能上的嫩模。
“这位小姐——”沈凌枫说着整个人暧昧地贴了上去，他一个侧身，见到那女人的容貌，目光一亮，“呵呵，小姐不仅身材好，长得也是貌美如花！”
容悦不动声色看着面前轻佻的男人，在他的手即将往下滑落的时候，适时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沈凌枫看着面前的冰山美人，露出一抹自认为颠倒众生的笑，“哦，忘了介绍了，我是这家酒店的总裁，你可以叫我枫少！”
容悦墨镜后的目光微微一动，扬了扬漂亮的眉毛，道：“沈凌枫？”
沈凌枫见对方这么上路，胆子便越发大起来，他侧身整个人站到了容悦面前，目光扫过她抹胸下的沟壑，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道：“小姐，我觉得和你很有缘，有没有兴趣，我们换个地方，深入探讨一下人生？”
容悦哦了一声，慵慵懒懒道：“你和每个长得漂亮的姑娘都很有缘吧？探讨人生？我的出场费可是很高的，不知道枫少爷，付不付得起？”
这女孩傲慢却又不拘束，身材脸蛋甚至声音都没得挑，沈凌枫真正是越看越对眼，在酒精的作用下，情不自禁就将自己的薄唇朝她的靠拢。
就在这个时候，沈凌枫身后的电梯门，打开了。
沈凌枫垂眸盯着对方妖娆的红唇，在即将与她四唇相贴的时候，突然，他的双腿之间狠狠一痛，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他的后背就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等他呲牙咧嘴准备爬起来的时候，便看见刚才电梯里的那女人，摘下来墨镜，正在对他笑。
她年轻而漂亮，浑身透着一股知性，在性感的礼服下，整个就化身成了尤物，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沈凌枫着迷地盯着那烈焰红唇，几乎陷入了那倨傲得逞的笑容中。
“小姐，光天化日之下，你就这么有个性地调戏我，你可是要为我负责的。”沈凌枫眯着眼，不怒反笑，近距离肆无忌惮看着面前的大长腿，继续调戏人家，将风流和风sao两组词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容悦目光朝沈凌枫背后的走廊看了眼，随即突然收敛了笑意，冷哼道：“沈凌枫，如果我是你，那么现在一定赶紧挖个洞钻起来！”
容悦说完，将沈凌枫还在电梯里的脚踢了出去，再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关了电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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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凌枫意犹未尽准备起身的时候，身后，突然多了一声清嗓声音。
沈凌枫一愣，转头间看到走廊里的两个人，整张脸僵住了。
刚才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醒到不能再清醒。
该死，他忘记了沈之琰也住在这一层！
沈凌枫几乎是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瞬间从一个逛夜店的风流大少爷变成一个随时等待教导主任开骂的高中生，他低眉顺目叫了一声父亲。
沈之琰望着自己的儿子，沉声道：“我养你这么大，就是叫你让一个女人给你负责的么？”
沈凌枫身体一抖，苦着脸，“父亲，我——我开玩笑的！”
他一说话，一股浓重的酒气就从嘴里散出来，沈之琰糟心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微微蹙眉，“给我滚远点，别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沈凌枫忙点头，一溜烟顺着走廊消失了。
今天到底什么日子啊，又是被灌酒，又是撞见老爷子，简直是流年不利啊！
不过……沈凌枫扯开西装领带，站定在浴室大镜子前，想到方才靠近那女人时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唇角还是忍不出勾出一抹耐人的笑。
“小妖精，害我出丑？下次被我抓到，绝对饶不了你！”
********
下午四点半，沈凌夜带着江小暖从一家私人造型店出来，上了他的宾利车。
江小暖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晚礼服，长发高绾，妆容精致，瞬间从邻家小妹升级成女神级别。
她穿的衣服是沈凌夜亲自挑的，名家设计，独一无二，她戴的亦是现在有钱都买不到的钻石宝石，价值连城。甚至是她今晚的发型和妆容，那几个看似不怎么样的造型师，都是连夜从美国纽约请过来了。
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沈凌夜全程陪同在江小暖身旁，亲自监督造型师的每一笔精雕细琢，只为江小暖今晚能够成为闪耀全场的存在。
是的，为了江小暖出席今晚的这场晚宴，沈凌夜准备了不少时间，更花去不少金钱。
可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么？
这，是他的女人第一次公开站到世界舞台，以沈凌夜女人的名义被世界认识。
这样重要盛大的场合，又怎能随随便便？他要让全世界人看到她的美丽。
沈凌夜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过江小暖的红唇，冷哼：“打扮起来，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当江小暖十五分钟前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时，江小暖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美丽动人的时刻，她本该高兴的，可是其实，她现在心底更多的是不安。
她知道自己不是名门淑媛，更不是富二代，今晚盛装打扮，让身为灰姑娘的江小暖，有些局促不安。
因为不安，江小暖甚至没心思和沈凌夜犟嘴。
“沈凌夜，你这样带着我去参加CDP，真的没关系吗？”江小暖再次不安地确认。
沈凌夜道：“江小暖，你在紧张。”
江小暖长出了一口气，拉开沈凌夜的手，“是啦，我紧张！我只是江小暖，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女孩！”
沈凌夜道：“从你成为我的女人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注定不再是普通女孩。”
江小暖翻白眼，道：“就是因为我那么普通，可偏偏要成为一个不那么普通的人，所以我才觉得有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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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挽着江小暖，在所有宾客的目光中，跟着陈野，走到了主位那张餐桌，然后替江小暖拉开椅子。
“给她倒杯热水，让厨房单独准备一份晚餐。”沈凌夜对陈野道。
陈野目光不动声色掠过江小暖平坦的小腹，微微一笑，“沈总那边都安排过了。”
沈凌夜嗯了一声，正要继续说什么，一个外国男人走了过来，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他是CDP的荣誉主席，也是主要创始人之一。
沈凌夜给江小暖使了个眼神，随即便跟着那个外国男人离开了。
江小暖目光从他消失的方向收回，松了口气，转头间，男侍已经将她的晚餐送上来了。
陈野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小声道：“江小姐，加了点青柠，希望您喜欢！”
江小暖朝他微微一笑，“谢谢！”
陈野点头，“江小姐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
正式晚宴还是十来分钟才开始，江小暖这桌是主桌，很多人还没有到。等陈野和男侍离开后，叶可唯带着几个年轻女孩，招摇着过来了。
她们几个来得早，并不知道几分钟前，就在楼下，沈凌夜当着媒体的面宣布了江小暖的身份，作为沈凌夜曾经睡过的女人，叶可唯对江小暖的出现，表示非常不爽！
就这个小丫头，也配站在沈凌夜身旁？也配穿上这套香奈儿定制版晚礼服？也配拿BV最新款的包包？
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就是一个脸蛋稍微好看点，大街上随便可以找得到的纸片儿姑娘！
“哟，你——就是那位传说中被夜少金屋藏娇的——女人？”
叶可唯在沈凌夜那把空着的椅子后站定，双手靠在椅背上，对着江小暖夸张而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同样是女人，江小暖无师自通地从叶可唯嘴里听出了几分敌意，她看着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努力分辨了一下，认出了她是国内小有名气的一位女模特，她道：“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叶可唯一旁的一个新人忙道：“哟，挺傲慢的啊，怎么了，爬上了WAST沈大少爷的床了，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这么算起来，可唯姐姐，还算得上是你的前辈呢！”另外一个女孩咯咯笑道。
江小暖听出了女孩这句话里有弦外之音，她微微蹙眉，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女孩故作吃惊道，“你该不会不知道吧？可唯姐，曾经也是夜少的人哦！”
江小暖的脸僵了僵，突然觉得冷到了极点。
叶可唯满意地看着江小暖的表情，佯装娇羞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女伴，“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瞎说什么呢！男人啊，总是喜新厌旧的，再漂亮的衣服，穿两天啊也就腻了！这位小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叶可唯说完这番话，还没来得及得意，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有人将整杯红酒，都泼在了她后背！
“啊！”叶可唯惊叫了一声，杏目瞪圆了，下意识疾言厉色道：“哪个不长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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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悦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杯子放回男侍托盘里，对着叶可唯展示了一抹毫无诚意的笑，“啊，抱歉，洒你身上了！”
“安妮？”叶可唯诧异，到嘴边的骂声就堪堪忍住，她怨毒地看着容悦，嘴里却道：“没事，你也是无心之过。”
容悦看着叶可唯，耸肩，“没有啊，我就是故意洒你身上的！”
给她台阶下，偏偏人家还不领情。
可是她是国际著名品牌服装的老板，也是这次CDP的评委，叶可唯却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和她翻脸。
“安妮小姐，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一旁一个叶可唯的同伴一边替叶可唯清理红酒，一边抱怨。
“欺负的就是她，怎么着，刚才还不是牙尖嘴利欺负我们家小暖么？现在就哑巴了？”容悦站定到江小暖身旁，一副母鸡护小鸡状，她淡漠倨傲的眼神就那么随随便便往几个女孩身上一放，便发挥了某种巨大的力量。
叶可唯涨红了脸，咬碎了银牙，只能愤恨地离开了！
江小暖看着几个人离开，对容悦由衷笑，“谢谢你替我解围容悦！”
容悦在江小暖身旁坐下，瞄了眼江小暖腿上那嫩黄色的包包，耸肩，“举手之劳。小暖，人总是挑软柿子去捏，你既然有沈凌夜给你撑腰，怕什么？看不顺眼了就骂，干嘛要自己忍气吞声？反正会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江小暖讪讪一笑，问：“那个，你怎么会在这里？”
“CDP今年请我过来做评委，哇，小暖，你居然有松露巧克力吃！天哪，沈凌夜对你太好了吧！”
容悦说着，便迫不及待自己伸手要去拿江小暖面前的巧克力。
这时候，一只手伸了出来，抓住了容悦的手腕。
容悦不满地皱眉，转头，却撞见了一张大笑脸。
“嗨，容小姐，半日不见，如隔三秋呢！”沈凌枫朝容悦点点头，笑得有些猥琐。
容悦的脸瞬间耷拉下来，毫不介意当着沈凌枫的面给他一个大白眼，“怎么又是你？有完没完？”
沈凌枫靠在她的椅背上，摇头，“没完，容小姐，你不会打算，下午揍我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吧？我可是被我家老爷子狠狠修理了一顿。”
“沈凌枫，你居然认识容悦？”江小暖诧异道。
沈凌枫点点头，“何止是认识啊，我和容小姐，还有些不容外人道也的秘密呢，你说是不是，容小姐？”
沈凌枫话音刚落，天花板的灯就暗了下来，晚宴，要正式开始了。
容悦最终还是成功从江小暖面前的碗里捞了一个松露巧克力，一把塞入嘴里，然后朝自己的位置去了。
临走时，趁着灯光黑下来，沈凌枫伸手勾住了容悦的腰，在她耳边匆声道：“宝贝，今天晚上CDP结束，我在楼下等你！”
容悦尖锐的高跟鞋跟狠狠在沈凌枫皮鞋上踩了一脚，轻而易举掰开了沈凌枫的狼爪子，随即口齿不清地丢下一句“Noway”，便大步离开了。
借着舞台区域的光，沈凌枫目光追随着容悦消失的方向，咬牙道：“臭丫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躺在我身下喊我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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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凌夜和江小暖随一众人前往服装秀场的时候，WAST一层，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大门口。
安明站定在车旁，亲自打开车门，朝里头的人鞠了个躬。
“容董事长，好久不见！”
容毅拄着一根黑色手杖，从车子里出来，随之而后，另一边的车门，也被打开。
安明照理微微一笑，叫了一声容少爷。
为CDP铺设的红地毯还没有撤去，一大群媒体记者还在冬日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待着两个小时后CDP结束，再抓些实时照片和新闻。
容毅目光掠过花团锦簇的WAST酒店正门，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这么大的活动都能揽到自家门口办，WAST现在是越发不得了了啊！”
安明笑而不答，道：“先生已经在楼上等着了，这边请！”
林然推着容臣，跟着容毅，一同走入了酒店之中。
专用电梯早已准备妥当，安明带着两位容家掌权人，直接上到了位于三十二层的一家高级茶餐厅。
茶餐厅早就已经被包下，此刻里头空无一人，连着所有的侍从都被一并遣散。
安明引着容家爷孙两人，径直走到了一张桌子旁。
沈之琰和容毅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一碰，随即便迅速各自移开。
林然将容臣的推车停在四方桌的一侧，随即微微躬身，退到了十来米开外的地方候着。
安明取了茶具，冲泡瓷杯，沏了一壶新茶。
满室的静谧，唯有茶香和水声，一点点在空气中弥漫开。
“谢谢安叔。”容臣对递茶过来的安明微微颔首，微笑。
室内开着空调，加上这里又是自己落榻的酒店，沈之琰如同在家一般，只穿了一件黑色休闲衬衫，没有戴领带，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都没有系。
他这副闲散的穿戴，配上此刻把玩茶杯的动作，却在不经意间，隐隐透着一股慑人的气魄来。
这一次，虽说临时改了见面的地方，从宝龙换到了WAST，但到底是容毅发出的邀请，要见沈之琰，如今见沈之琰不肯说话，容毅便开口了。
“上一回见到沈董，还是在两年前一次竞标会上。沈董现在是越发偷懒，不肯管外头的事情了。”
沈之琰道：“沈家别的没有，子嗣一直不缺，财团里的事情，交给几个孩子打理就行，也不必我亲自来做。”
绵里藏针的话，容毅却并没有露出半分不高兴，他顺着沈之琰的话，叹息，“是啊，沈董是不愁这WAST的将来了，偏偏我们容家，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孩子了，宝龙的未来都要落在这个孩子的肩上，说起来，还希望WAST几个少爷，今后能够多照应照应。”
沈之琰目光快速掠过一旁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容臣，黑眸一转，道：“哦？我倒不知道，容少，还需要WAST照应。”
容臣微微点头，开口道：“容臣还年轻，先前不知道具体情况，做了些错事，还请沈董不要怪罪。”
沈之琰道：“WAST和宝龙虽然平日里没什么交集，但我和你爷爷也算是老朋友了，这样的小事，自然不会和你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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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琰嘴上说不计较，但是此刻却连着将容毅的旧交情都搬出来了，明摆着就是因为这件事还在不爽。
沈之琰因为江小暖的事情，这样一而再的折腾，这是容臣没有预料到的。
他只当江小暖在沈凌夜那里，是宝贝的不行的东西，却没有料到，沈之琰居然也对江小暖的事情，这么上心了。
不过，再上心也不碍事，宝龙和WAST之间，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真的闹出不愉快。
“这次特地请沈董过来，其实，是就Z国商用地产投资的格局，和你碰一碰。”
容毅切入了今天谈话的正题。
沈之琰没有接话，等着这个老狐狸精，继续把话题接下去。
“这两年Z国房地产开发很快，融资渠道多了，房地产巨头就也多了。WAST虽说在这个圈子里做了将近三十年了，但是长江前浪推后浪，沈董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或者，WAST将被取而代之呢？”
容毅这番话，和昨天下午，沈之琰对沈凌夜讲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处。
作为在房地产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们，对市场有着绝对敏锐的感知度，他们未雨绸缪，他们伏脉千里，所以他们才能成就别人不能成就的成就。
“WAST会有这样的危险，宝龙也有，不是么？”沈之琰不咸不淡道。
容毅道：“就Z国而言，WAST目前是国内商用地产投资市场份额占有量最高的商产投资商，钱赚的最多，自然承担的风险，也是最高的。”
“所以？”沈之琰缓声道。
“所以——”容毅道：“市场的竞争会越来越激烈，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作为已经占有一席之地的WAST，要的，是一重更牢靠的保障！”
沈之琰不动声色道：“说说看，你想怎么合作？”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容臣，又开口了，“宝龙会给WAST陆续开放欧洲市场，给WAST一个更大的发展舞台。”
沈之琰冷笑，“欧洲市场？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欧洲市场，是有你们容家说了算了？”
容臣道：“我既然今天敢跟沈董事长说这句话，便自然有能力，能够帮助WAST今后在欧洲市场站稳脚跟。”
沈之琰一瞬不瞬盯着眼前这个比他几乎小了二十岁的年轻男人，掂量着他这番话的可靠性。
容臣继续道：“当然，宝龙不会一直持续给WAST提供支援。三年，三年的时间里，我承诺，帮助WAST商用地产，在欧洲拿下10%的市场份额。”
沈之琰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才沉声开口：“你的条件。”
容臣微微一笑，道：“接下来三年里，除了J市之外，宝龙会正式进军Z国，辐射整个亚洲和太平洋区域，在Z国这一片区域，北上广三个核心城市，宝龙都会入驻。届时，还请WAST多多照拂。”
Z国不同于其他国家，在这里要拿下一个项目一块地皮，不是仅仅靠实力的，还需要跟政府的关系、与各个部门之间的协商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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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拉起江小暖的一只手，牢牢捏在手心，他薄唇轻轻一挑，看着身旁的人，道：“你不是想成为设计师么？江小暖，总有一天，你要习惯聚光灯和摄像头。要不要给你倒杯热水？”
江小暖忙摇头，“不用了！”
“沈总。”夏墨带着几个EA的设计师，从远处走来。
江小暖目光和夏墨对上，后者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江小暖微微点头，明白他是在说，之前叫他查的事情还没结果，便也没有说话。错开目光的时候，便看见周心莹穿着晚礼服，容光焕发地跟在夏墨身后。
她曾经是EA设计部的部长，现在，还是夏墨的私人助理。
在江小暖还在EA的时候，这个女人曾经不止一次刁难过她，现在想来，这些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遥远的几乎经历的一个世纪。
“沈总，江小姐。”周心莹冲着两人点点头，友善的问好，随即跟着夏墨，在一旁的两个空位坐下了。
夏墨环顾了一圈四周，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便问身旁的沈凌夜，“那位副设计总监，今晚没过来么？”
沈凌夜把玩着江小暖手指上带着的戒指，悄无声息量着她的指围，随口道：“来了。”
随着CDP的开幕，EA另外有一批沈凌夜亲自监制的成衣要参展的事情，在EA早就不胫而走，而那位沈凌夜指定的神秘副设计总监，却迟迟不肯出现。
垂涎这个位置许久的周心莹闻言，后腰微微一挺，忙将目光朝沈凌夜看的方向望去。
夏墨见沈凌夜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笑道：“沈总这是要把悬念留到最后么？”
沈凌夜没说话，目光掠过坐在对面评委席、正在往他这边看的容悦，微微蹙眉，“容悦也是这次的评委？”
夏墨道：“安妮在圈子里一直挺低调的，这次出任评委的事情，主办方把消息瞒下来了，我也是今天到场了才知道的。”
沈凌夜蹙眉，“那AMINO这次会参展么？”
夏墨道：“不参加，沈总放心，哪怕是容悦来了，我也至少让EA拿下今晚两项以上大奖奖项，不会给您丢脸的。”
沈凌夜看了夏墨一眼，没再接话。
宾客都差不多到齐，灯光逐渐聚拢到T台，主持人走出后台，做了简短的开场白，末了还重点感谢了WAST以及其慷慨解囊赞助。
此次参加CDP的，一共有二十六个品牌、上百位设计师。每一家品牌参展的所有作品，都可以参加年度CDP大奖的评选，其中含金量最高的，便是最佳设计金奖。
沈凌夜对这种服装秀没什么兴趣，他今天会来这里，更多的原因，还是身旁的女人。
在所有人目光都一错不错盯着T台的时候，沈凌夜转头，看身旁的人。
江小暖眼底闪烁着罕见的光芒，甚至比方才在楼下，她听到自己对外宣布她的身份时，还要耀眼。
她目光紧紧追随着T台上每一位走过的模特，痴迷专注的盯着每一件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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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品牌的春季新装全部展示完成后，夏墨在一片掌声中，走上了T台。
作为一名设计师，能够鉴证一个品牌的诞生与发展，能够看着一个品牌在自己手里成长，这是非常令人激动的一件事情。
夏墨在简短的十分钟内，以一口流利的英文，介绍了EA的核心品牌价值、市场定位、以及本次参展春装的主要设计构思。
作为AMY奖最年轻的得主，夏墨在服装设计界，还是有较高的知名度的，而他出色的口才、从容的台风也成了一道不容忽视的风景线——即便他年轻，他资历尚浅，可是，他本人确实拥有成为一家品牌领导人的能力。
而这，也是沈凌夜一开始从那么多设计师中，挑中他的原因。
江小暖曾经在EA工作过，也接触过夏墨前期的一些设计稿底稿，但是那些都比较只是初稿。
当穿着EA春装的模特开始走上T台的时候，江小暖的目光一亮！
本次春装，EA的主题是FALLINLOVE——邂逅爱情，可是夏墨却将服装整体基调定在蓝色调上，而非传统的一些代表热情的暖色调上。
“热情如火的是激情，红色只是爱情的外衣，真正的爱情是海的颜色，它广袤宽容、沉敛温柔，不动声色。”
这是夏墨在介绍本次参展服装时，总结的对作品的理解。
所有参展服装，都已大气简约为中心，夏墨认为：能够成为经典的，都是简约的，而真正优秀的作品，是不靠繁复的设计便能创造最惊心动魄的美。
参展的三十七件作品，来自于EA几个设计部的结晶，但是每一件作品，都经过夏墨严格的审核。
夏墨，是同江小暖一样，一个有梦想的人，当有梦想的人碰到合适的机会和平台，他就会牢牢抓住，就会展现出让人刮目相看的成绩。
即便沈凌夜不是混服装设计界的，还是看出了EA此次参展的三十七件作品非池中之物。
“啊——这条裙子——”
沈凌夜顺着江小暖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了一个欧洲女模特穿着一条宝蓝色高腰节裙。
沈凌夜见到那条裙子，也是微微蹙眉——这条裙子，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江小暖一瞬不瞬盯着那条裙子，猛然转头看沈凌夜，“沈凌夜，你拿我的设计稿做成EA成衣了？！”
沈凌夜眉心皱痕越发深，却是没有回答江小暖的话。
自己的作品居然被设计成成衣，出现在国际知名服装秀上，江小暖激动地难以自抑，脸上扬起一抹大大的笑脸。
“EA本次参展服装，一共分为两块板块。第一块以蓝色为主调的已经全部展出完毕，接下来，将会给大家展示另外一批作品。它是由EA副设计总监设计，由WAST商地产现任总裁沈先生亲自监制，下面，让我们有请模特们登台！”
夏墨做完介绍后，便从T台上下来，目光也朝台上看去。
这批衣服从制作到出厂，全部是由沈凌夜的人在接手处理，夏墨也是从没有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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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所有作品展示结束，CDP进入各项大奖评选阶段。
如容悦之前所说，这种国际大赛的获奖作品，其实大部分早就在比赛前就内定好了。
哪个品牌给到几个奖项，最重要的奖项给谁，都是早就列好名单的。
梦想很纯真，但是社会是现实的，康庄大道，是用钱铺出来的。
WAST作为CDP最大赞助商，主委会说什么都会给足沈凌夜面子，EA前后一共拿到了三项大奖，除了夏墨一件作品拿到最佳设计这项大奖外，还有一项最佳新人奖、最佳创意奖。
当周心莹捧起那个最佳新人奖的奖杯时，江小暖在台下默默咬住了唇。
而这个时候，沈凌夜也终于发现了，为什么那条高腰节裙看上去那么熟悉了。
那是江小暖设计的作品。
几个月前，江小暖曾经将一件几乎一模一样的成品交给沈凌夜，并且委托他交给夏墨。
这是江小暖《服装设计实践》课的作业。
为什么，它成了周心莹的作品？
考虑到EA的声誉，沈凌夜自然不可能现在就跑上台揭穿，他只是安抚地捏了捏江小暖的手，沉声道：“这个女人好大的胆子！”
江小暖道：“算了沈凌夜，今晚我已经很开心了，裙子虽然是我设计的，但是一些细节的地方还是被她改过了，确实经过她之手，这件作品更完美了。”
沈凌夜道：“抄袭就是抄袭，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谁也不想来沾染。”
沈凌夜一番话，意思就是要将这件事情追究到底了。
周心莹拿着奖杯笑意盈盈，目光掠过沈凌夜的时候，看到他阴鸷的眼神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她心不由一跳。
虽然裙子她已经改过了，但是最原始的创意始终不是出自自己之手，周心莹到底是做贼心虚，她一见到沈凌夜那眼神，心中就警铃大作起来。
该不会，是被发现了？
颁奖仪式结束后，整个服装秀便告以尾声了。
作为这场秀上最抢镜的江小暖，迎来了人生第一次媒体记者的围剿。
沈凌夜揽着江小暖的腰，将她送到宴会大厅外，转头看了眼在一旁和几个明星聊天的夏墨和周心莹，沉声对石塬道：“先带她回车上，我一会就到。”
说完，他不再给江小暖说话的机会，抬脚朝夏墨的方向走了。
“你们两个，跟我来一下。”沈凌夜沉声落下一句话，就朝宴厅隔壁的一间休息室去了。
周心莹心跳再度加快，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可是她现在是骑虎难下，根本走脱不了，便也只能跟着去了。
反正作品也是改过了，就算不抄袭，设计师之间也会出现重样的设计，只要她咬死不承认，沈凌夜又能耐她如何？！
周心莹这么想着，心中底气便足了些。
夏墨和周心莹进入休息室，关上门。
“沈总，有什么事要交代么？”夏墨问。
沈凌夜上前，径直走到周心莹面前，抬手抽走了她手里捧着的水晶小人，然后顺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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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心莹和夏墨面色纷纷一变，夏墨看着沈凌夜，问：“沈总，这是什么意思？”
沈凌夜不看夏墨，只是定定望着面前的周心莹，“抄袭也就算了，还敢拿了大言不惭的领奖？”
周心莹僵硬地笑了笑，“我不明白，沈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夏墨却是听明白了。
沈凌夜和周心莹素来没有什么交集，沈凌夜也不必特地为难她。既然他现在这么肯定的说出这番话，还特地为了这件事找周心莹，那么……
服装设计界，抄袭并不是稀罕事，夏墨曾经的一件作品还被周心莹的哥哥抄袭过。
周心莹这些日子跟在自己身旁，帮了不少忙，夏墨沉思了片刻，出声道：“沈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沈凌夜却不理夏墨，沉声道：“不明白我的意思？你今晚获奖的作品，是你自己原创设计的？为什么几个月前，我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
周心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她避开沈凌夜咄咄逼人的目光，咬牙道：“相似的衣服有很多，或者是沈总记错了。”
“你是觉得，我没有证据，想抵赖了是么？”沈凌夜冷哼，“你觉得你在我面前这样胡搅蛮缠，我就会放过你？”
夏墨和沈凌夜接触的还算多，看着他那张阴鸷的脸，就知道他快要真的发怒了。
他忙道：“心莹还年轻，冲撞沈总的地方还请见谅，沈总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见夏墨站出来给自己说话，周心莹便领情的闭口了。
沈凌夜却不依不饶，道：“要么自己和主委会说清楚，要么，永远滚出EA。”
沈凌夜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再不看一脸苍白的周心莹。
和主委会说清楚？说这件作品是她抄袭的？她刚才设计界混出一点名堂，就要这样给自己打脸？
可是，如果不说清楚，那就要离开EA？她好不容易能够继续留在夏墨身边，又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离开？！
沈凌夜给了她两条路，但是周心莹一条都不想走！
休息室的门关上的瞬间，周心莹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的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夏墨沉默了片刻。沉声问：“那条高腰节裙，是暖暖设计的？为什么会到你手里？”
能让沈凌夜这么斤斤计较的，除了江小暖，还有谁？
周心莹咬牙，不肯说。
要她在自己爱的人面前承认抄袭，她死也不愿意！
夏墨见她不说话，叹息，摇头道：“不是你的东西，获了奖也没有意义。EA是个很好的平台，比这个奖项有价值的多。组委会那边，我会替你去说清楚，放心吧，不会有太多人知道的。不过，你得罪了沈总——你，好自为之吧！”
夏墨要走，身后的周心莹突然大叫，“不公平！凭什么那个小丫头可以这样出尽风头！她那几件衣服的水平根本连我的助理都不如！”
夏墨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眼前的门，回忆起刚才看到的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孩，唇角缓缓勾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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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前，WAST酒店三十二层。
专用电梯在放下石塬江小暖等人后，到了三十二层。
电梯打开，安明刷了卡，随即容毅、容臣和林然，上了电梯。
容臣坐在轮椅上，对电梯外的沈之琰道：“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沈董！”
沈之琰冷冷看着容臣，没有说话。
安明按了电梯门，带着几人往1楼下了。
沈之琰等了月末两分钟，专用电梯才有上来，他独自进入，按下了自己房间所在的楼层。
就在他站在电梯里反刍今晚和容家一老一少的对话的时候，电梯门，突然在二十三层打开了。
沈之琰皱眉。
他的房间，是在二十一层。
三个男人已经冲过来了！江小暖已经站在走廊尽头，退无可退，她按下了面前的四部电梯，焦急万分！
快点，再快点啊！
叮咚！
在三个男人离江小暖大概只有七八米的时候，一部电梯终于抵达了！
江小暖目光一亮，还没等电梯门全部打开，整个人就扑进了电梯里。
沈之琰还没有搞清楚到底什么状况，一个人影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撞上了他的前胸。
江小暖这个时候才发现电梯里还站着一个大活人，她冷不丁撞在一个人身上，脚下一个不稳，就要摔倒！
一只手适时伸了出来，在她的腰上扶了一把。
江小暖下意识抬头，还没来得急说对不起，看到眼前那张脸，整个人就呆住了！
沈之琰垂眸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人，目光微微一亮。
是她？
还没等他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电梯外的三个男人就到了。
为首的男人看到电梯里有人，微微蹙眉，对着身后两人道：“上！”
沈之琰黑眸微微一沉，扶在江小暖腰上的手微微用力，一个转身，和江小暖互换了一下位置，将她护在身后。
江小暖再抬头的时候，沈之琰已经和那三个男人动起手来了！
四十刚过的男人，打起架来出乎意料的猛。沈之琰没有穿西装，只有一件黑色衬衫，大大方便了他动手。
他修长的腿在第一个扑上来的男人小腿胫骨上狠狠踹了一脚，拎起他的手臂，又立刻在他胃上补了一拳！
江小暖站在身后，光看着就能感受到沈之琰出拳的力道非常骇人，而那个挨了揍的男人，惨叫了一声，直接带着身后两个伙伴，倒在了电梯外的走廊上！
带头的男人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他的目光不期和沈之琰的对上，仅仅一眼，他的心就有种被狠狠捏了一下的错觉！
男人知道自己是遇到大老虎了，也没有再上去硬拼，他心中默默咒骂了一声，扶起地上那个已经无法自己站起来的伙伴，匆声道：“走！”
电梯门缓缓合上，江小暖这才松了口气。她站直了身体，小心翼翼抬眼觑了眼沈之琰，开口道：“谢谢你！”
好巧不巧，怎么就在这种时候，撞见沈凌夜的父亲呢！
江小暖心中暗暗叫苦。
沈之琰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掠过她礼服下动人的身躯，又回到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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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CDP，她也参加了？
那么，凌夜——
沈之琰思绪刚开始转动，电梯又一次停下来了。
这一次，是二十一层，也是刚才他按下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之琰依然背对着电梯门，看着江小暖。
因为这个姿势，他错过了最佳的反应时机。
当他看到江小暖惊恐的目光、听到面前小丫头惶恐地喊出一声小心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沈之琰后背感受到一阵刺痛。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了他的皮肤，穿过他的肋骨，进入了他身体深处。
沈之琰没有犹豫，还没有看到背后到底是什么情况，已经抬起离伤口较远的那只手，猛然转身，出拳！
一击命中，背后男人闷哼一声，一连退了好几步。
沈之琰这才有机会抬眼看清眼前的情况。
他面前，是四个穿着酒店男侍服的成年男性。
那个被他打得摔在地上的男人，此刻已经再度站起来。
这批人显然和二十三层的那几个水货完全两个等级的，这从四个男人的眼神中就能很容易分辨出。
沈之琰转身后，挡住了江小暖的视线，江小暖却因此清晰的看到了他后背的伤口。
鲜红的血，顺着衬衫上那个裂口，正在疯狂的涌出来，一点点融入黑色衬衫里。
江小暖还没来得及惊呼，外头的四个男人已经强行进入电梯。
“不想死就老实点。”一把手枪，稳稳抵上了沈之琰的太阳穴，男人阴鸷低沉的声音在电梯里一点点响起。
沈之琰目光掠过眼前的人，似乎一点都没有自己正危在旦夕的自觉，他只是如平日里一样，沉声不急不慢道：“你们是陆南城的人？胆子倒是不小，敢在我的地盘动手。”
四个男人谁都没有说话，都很警惕的盯着沈之琰，丝毫没有因为他受了伤而懈怠。
江小暖站在电梯最里面，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血腥味在狭窄逼仄的电梯里迅速蔓延，配合这四个明显训练有素的男人，让人下意识就紧张起来。
江小暖一分钟前还在庆幸在电梯里撞见了人可以摆脱那三个男人了，现在又立刻懊恼起来。
为什么她总是能撞见一些不怎么lucky的事情呢！
与此同时，二十四层守在电梯口的石塬早已经发现事情有变。这个时候，石塬已经顺着二十四层的安全通道抵达二十三层，并在走廊里找到了江小暖因为奔跑遗落的西装。
他忙给陈野打电话，后者却告诉了他一个更骇人的消息。
“酒店安保室被人入侵了！”
石塬神经骤然绷紧。
安保室被入侵，等同于整栋大楼都落到了他人的控制中，这是最糟糕的消息。
“你去安排人堵住所有出入口，我现在立刻带人去安保室！”
两个男人都是训练有素，在发现问题后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然而，当四分钟后石塬带着三个人冲进安保室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正确来说，是空无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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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ST出事了，而且很可能是大事。
容臣默默看着一大批车子离开酒店，道：“不管我们的事，也不用去插手。”
林然点点头，没再说话。
容悦上了车后，容臣道：“开车吧林然。”
林然哦了一声。
容悦抱怨，“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看到大厅里好多保镖在走动。哦对了，哥，今晚CDP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容臣心里还在琢磨WAST到底会发生什么，自己妹妹这么问，他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口搭了句，“怎么了么？”
“小暖，沈凌夜居然捧小暖做了WAST自创品牌EA的副设计总监！还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承认了小暖是他的女朋友！”
容臣沉思的黑眸微微一动，哦了一声，又道：“明天股东大会结束后，我会直接回华盛顿，你要和我一起走么？”
容悦见容臣完全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只好闭嘴，道：“走吧，杂志社那边也催着我回去了。哥，你就这么走了，不和——道个别？”
容臣道：“别又自作主张去做什么，WAST这两天估计有大麻烦了，无论是江小暖还是沈家人，你都别去招惹。”
容悦想到方才的混乱，微微蹙眉，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沈凌夜这样光明正大宣布和江小暖的关系，沈之琰对江小暖似乎也维护有加。
这，是代表江小暖要正式进入沈家了？
这倒是和自己的预想有些偏颇了。
——沈之琰，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承认这个一无所有的儿媳妇了？
容臣望着车窗外熙攘的夜景，目光幽深。
另一边，WAST酒店。
在确定沈之琰和江小暖已经被带离酒店后，保镖和工作人员便开始让滞留的宾客离开。
沈之琰的保镖全城出动，开始了大规模的排查找人，安明连夜安排飞机，又从B市调来了大批人员进行支援。
两个小时后，出现在WAST酒店的血迹被确认为是沈之琰的，而载着沈之琰和江小暖离开的直升飞机，也被石塬带人在郊外找到。
很快，绑匪的身份也在安明和其他几个沈之琰的人的斡旋下，渐渐露出端倪。
陆南城。
他曾经是Z国华东地区知名的**头目，手头经营的一家大型商用广场，在半年多前，被WAST收购。
因为对方在当地势力非常大，当时这个项目，沈之琰亲自过去和当地政府斡旋谈下来的。
在这半年时间里，陆南城多次和沈之琰有过各种形式的冲突，沈之琰也在半年的时间里，让这个昔日辉煌的****老大哥，几乎成了一无所有的过街老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陆南城在得知沈之琰离开守卫森严的沈家大宅后，便起了心思，策划了这场闹剧。
时间到晚上十一点，各方的调查信息被汇总，事件的大概经过，基本被拼凑出来。
今晚，两股势力做的两件事情，因为种种巧合，撞到了一起。
于是，江小暖便阴差阳错，被绑架沈之琰的那批人，给一并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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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生初步检验证明，现场血迹是沈之琰的后，沈凌夜一直七上八下的心，这才稍微放松些。
至少，那个丫头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受伤。
那批人应该是迫不得已一并带走了当时和沈之琰在一起的江小暖，他们的目标是沈之琰，那么对江小暖，会不会放一马？又或者，是杀人灭口？
沈凌夜知道，危机根本没有被解除，在真正找到沈之琰和江小暖之前，谁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怎么样了。
绑架一个资产过亿的男人，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沈之琰在Z国势力庞大，人脉分布政府各个层面，若不然宝龙要进军Z国，也不会不得不先和沈之琰坐下来谈。
绑架了这样一个男人，被人找到，只是迟早的事情，而一旦事后落入沈之琰手里，很可能连去监狱都成了奢望。
但是陆南城一无所有，所以他并不怕。
在****称霸这么多年，如今从人人尊重的大哥，成了无人问津、即将面临全面破产的loser。
自己一无所有，又怎么能让那个让自己一无所有的人好过？！
陆南城做梦都想看到沈之琰跪在他脚下舔他的皮鞋！
他精心策划了这场绑架案，用尽了他手头剩下的最后的财力和人脉，他破釜沉舟，下定决心，要在临死前，狠狠折磨沈之琰。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如他所料的那般发展下去。
四个男人在天台上失去了一个伙伴。
那个男人是在直升飞机正要起飞、打算管舱门的时候，被沈之琰一脚踹下去的。
剩下三个男人虽然恨得要死，却不能这个时候杀了沈之琰，只好在他身上打了两拳出气，迅速离开酒店。
成功绑架沈之琰，带着拖油瓶江小暖抵达郊区一处空地后。
又要换上一辆车，继续往目的地出发。
直升飞机目标太大了，直接坐飞机抵达陆南城所在的地方，太容易暴露行踪。
三个男人中其中一个，在这个时候，提议要把江小暖做了。
带她上飞机，只是无奈之举，她看到了几个人的脸，留她在酒店，只会加快对方找到他们。
而如今身处郊区，WAST的人远在天边，杀死一个女人，只是动一动手指头的事情。
江小暖听到自己大限将至，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不会吧？！她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就要成为炮灰死掉？！
还是做了沈之琰的炮灰？！
有没有搞错啊喂！
就在江小暖惊恐万分的时候，另外一个男人说话了，“这妞儿不错，死了倒也可惜，留着给我吧！一会把人带给陆哥了后，让我也好好快活快活！”
江小暖：“……”
那个男人说完，就在江小暖后背推了一把，“赶紧上车！”
是现在就死，还是之后生不如死？
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没到那个点，一切都有转机，江小暖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坐进了车子里。
那个扬言要睡了江小暖的男人过来，用绳子紧紧扎住了江小暖的手，随即也给江小暖身旁的沈之琰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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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小暖低下头的一瞬间，她清晰的听到了一阵惨叫声。
那是沈之琰身旁的男人发出来的。
江小暖不知道沈之琰具体对他做了什么，等她小心翼翼抬眼望身旁看的时候，沈之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军刺，而军刺的那一头，已经狠狠扎入他身旁男人的胸口！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一秒钟之后，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从目瞪口呆中回神了，他似乎怎么都没料到已经束手就擒的猎物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样骇人的反击。
不过他的伙伴胸口喷涌而出的血立马将他拉回现实中。
沈之琰刚把那把军刺从身旁男人身体里拔出来，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将手枪拔出来了！
枪口对准沈之琰，男人不敢有任何耽搁，扳动了食指！
呯！
没有装消音器的枪发出一声巨响，江小暖吓得尖叫了一声，随即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味。
那一枪并没有打中沈之琰，行动之前，沈之琰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在子弹冲出枪膛的瞬间，弯下了腰，同时抬手，捏死了副驾驶座上男人伸在半空的手。
他在男人手胫骨的一处穴位上一捏，后者的手就那么奇迹般松开了。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咒骂了一声，整个人从座位上猛的翻起，一边朝沈之琰这边扑过来，另一只没有被沈之琰捉住的手，一边狠狠朝沈之琰毫无防备的后背攻击！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沈之琰后背的伤口处。
江小暖听到拳头砸到身体组织的撞击声，也听到了沈之琰因为疼痛而从嘴边溢出的闷哼声。
除了这两种声音，江小暖还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那是刚才那个出言调戏她的男人的声音。
是痛苦的呻吟声。
江小暖定神一看，便见到他后背上，有什么东西，冒出了一个尖尖头。
沈之琰被他压在身下，而他手里的军刺，狠狠扎进了男人的身体，刺穿了他的整个胸腔。
大量的血顺着三棱的血槽涌出，很多都洒在他的脸色。在漆黑的车厢里，借着车外的大灯，江小暖看到沈之琰的眼神。
就像是草原上的野狼，警惕沉静，森寒专注，让人不寒而栗。
从第一个男人发出惨叫，到第二个男人身体被捅出一个窟窿，时间只是短短经过了三秒。
三秒的时间，沈之琰仅仅利用对方已经松懈的神经，就——至少在江小暖看来，是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两个高大的成年男性。
不过，江小暖没来得及唏嘘，因为在沈之琰沐浴着身上男人的鲜血喘息休息的那一片刻，在他调整姿势翻过身体仰面的瞬间，驾驶座上的男人，翻身将一把短刀，扎入了沈之琰身上。
因为身上趴着人，那男人下刀的地方并不在沈之琰的关键部位，只能扎入他的手臂中。
江小暖这才注意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驾驶座上的男人绷紧了脸，拔出刀子，对着沈之琰隐约暴露在外的喉咙，狠狠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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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致命一击，扎破喉管，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沈之琰必死无疑。
江小暖不会打架，却也意识到了这濒临死亡的危险，她条件反射地惊呼：“小心！”
男人的刀并没有预料中扎下去。
沈之琰在最后一刻，伸出了一只手，捏住了那把短刀。
鲜血立刻顺着刀尖落下，两个男人手臂的力量在空中形成了短暂的抗衡，江小暖看到，沈之琰的手臂，在不住的颤抖。
用手去握刀刃？
江小暖不知道如果自己快死了的时候，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至少她此刻，觉得这简直就是惊世骇俗的壮举——一定很疼吧！
沈之琰的头靠在前座中间的储物小箱子上，后背是腾空的，他受了严重的伤，又经过一场混战，他精疲力竭，又没有很好的着力点，那只手臂的颤动很快就开始加剧，江小暖觉得，下一秒，他就坚持不住了，那把刀，就要扎下来了。
沈之琰，他，就要死了么？
江小暖没怎么接触过这个男人，对这个男人，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如果真要说，她对沈之琰，是敬重忌惮的，又因为那条神秘裙子，多了那么一点点好奇。
可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人是无法思考这么多的，江小暖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诸如：如果沈之琰死了，就没有人阻挠她和沈凌夜幸福生活类似这样的假设的。
那一瞬间，看着沈之琰绷紧的脸，看到他在不断颤抖的手，江小暖想到的，是差不多半分钟前，沈之琰像是无意挑出的无关紧要的那话。
他说：她会动剪刀做衣服，手活应该不错。
手里依然捏的死死的瑞士军刀，存在感突然变得强烈起来，江小暖突然就明白了沈之琰那番话的意思！
然后，没有在做任何迟疑，江小暖猛然扑了上去，将手里捏着的刀，大叫着往那男人身上戳去！
伤害他人，尤其是拿着诸如刀这样的武器，是需要勇气的。
江小暖没有这个勇气，她没法把大活人当成衣服布上下其手，所以，她扎下去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
那个男人没料到那只弱鸡江小暖会突然像投胎似的冲上来，更没有料到自己今晚会这么倒霉！
当他顺着江小暖的叫声下意识抬头的时候，那本来没什么太大杀伤力的瑞士军刀，便好巧不巧，猛然扎进了他的左眼！
“啊！！！”
男人巨大的惨叫声，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他松开了手里的刀，本能地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沈之琰趁机推开了身上的人，将军刺从那人身体里抽出来，然后快速刺入了还在惨叫的男人的身体里。
江小暖看到那把军刺直接将男人的脖子前后都扎出了一个窟窿。
在灯光晦暗的车厢里，男人半跪在车厢里，挺直了脊梁，喉咙口发出骇人的咯咯声。
江小暖看的头皮一阵发麻，这样惊悚的场景，她实在承受不了，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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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外，车子轰鸣的引擎声呼啸而过，随即，又是万籁俱静。
江小暖等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驾驶座上。
她的右脚肌肉酸痛异常，几乎就要抽筋，江小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还没来得急缓过神，突然，靠在驾驶座座椅上的沈之琰，倒下了。
他倒在了那个被他戳破喉咙的男人身上。
四周是一片漆黑，江小暖不敢开灯，她慌慌张张伸出手，去摸沈之琰。
“你——你没事吧！”
女孩柔软微微冰冷的手指头触碰到自己的脸颊和薄唇，她温热急促的呼吸一点点洒下，带着一股很淡的几乎微不可闻的香味。
只是那么一点点香味，却硬是拉回了濒临休克的沈之琰。
那一瞬间，沈之琰几乎是庆幸的。
无论今天他会不会死在这里，临死前，至少还有一只聒噪闹腾的小丫头在，也不算是太冷清。
血流的太多了，一系列的剧烈动作后，此刻的沈之琰，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只是起伏的胸膛，用最后的一丝神智最后一点力量，强迫着呼吸。
“怕么？”
黑暗中，沈之琰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最低的音，在这黑灯瞎火的车厢里，显得尤为清晰。
没有恐惧，没有颤抖，他的声音依然沉稳，就像是一位父亲在安慰自己惊慌失措的孩子。
江小暖先是一愣，随即想都不想匆声道：“你都快死了你竟然问我怕不怕？”
沈之琰活到今天这个岁数，被人暗算的次数不计其数，这也不算是他第一次濒临死亡。
对于这样一个人来说，死亡并不是太陌生的事情，因为不陌生，当遇到的时候，便也没有那么多恐惧了。
沈之琰薄唇轻轻抿了一下，在江小暖看不见的黑暗里，露出了一抹近乎解脱的平和。
“人总是要死的。”沈之琰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既然这样，那你刚才还反抗什么？”
江小暖一句随口的反驳，却让处于昏迷边缘的沈之琰有些愣神。
不过，他终究没能再有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一点点进入了昏迷状态。
江小暖叫了几声沈之琰，见他没什么反应了，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学过点中医，摸到他早就被血浸透的黑色衬衫，心中警铃大作。
车子里的空间很小，还有三个死人。一个横在沈之琰身下，一个在副驾驶座和沈之琰身下的身下，还有一个，在后座。
江小暖没有太大的活动空间，也不可能抬得动一个成年男人。
她慌忙在车子里一顿摸，什么都没有找到。
怎么办？怎么办？！
江小暖能感觉到，沈之琰几乎随时随地，就可能要驾鹤仙去了。
她没有手机，没有通讯工具，摸了沈之琰的西裤口袋，里头也是空的！
就在这个时候，车厢里，突然传来一阵稳稳声。
江小暖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那是一部掉在副驾驶下的手机。
对了！他们没有手机，可是这几个死人有啊！
江小暖忙捡起了那部手机，也顾不上什么了，直接掐断了那通电话，随即快速拨通了沈凌夜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来的！
“沈凌夜是沈凌夜吗？！”
“江小暖？你还好么？！你在哪里？！”
听到熟悉的人的声音，江小暖觉得自己那根一直绷紧的心弦，就那么嘎嘣一声，再也撑不住，绷断了。
恐惧送四面八方涌过来，她呜呜咽咽着，一时连话都说不清。
沈凌夜听着小丫头那哭声，心疼的要命，他沉声急道：“冷静点江小暖，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江小暖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在郊区，在一个化工厂房区里。沈凌夜，你父亲——他他好像要死了……”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打开手机里的地图，找到地址，截图发短信给我，明白了么？”
江小暖挂断电话，照着沈凌夜的话，将截图用短信发给了沈凌夜。
沈凌夜已经知道他们在哪里了，他很快就能过来了，江小暖，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江小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紧了紧压在沈之琰手臂上一处大血管的手。
他后背的伤口江小暖不敢乱碰，只能这样暂时阻止更多的血从沈之琰手上的手臂上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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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才把短信发出去没多久，她就听到厂房外头又响起了一阵轰鸣的引擎声。
她就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整个人一颤，屏息凝神。
发动机的噪音越来越近，车大灯在外头的漆黑夜色下晃来晃去，最后晃进了江小暖所在的厂房里。
没到一分钟，厂房门口，就停了好几辆轿车。
江小暖心跳如雷，惊恐万分。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么？！
外头车子上的人已经下车，车子的开关门声砸在江小暖心里，刺激的她头皮一阵发麻。
现在要怎么办？！
江小暖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已经在歪歪自己自己像****片里那样被人灌了水泥扔进大海的场景。
绝望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铺天盖地包拢，自己所在车门被打开的瞬间，江小暖闭上了眼睛。
她没能来得及回忆她这短暂的一生，一只大手就抓上了她的胳膊，将她从车子里拖了出来。
“还有脉搏。看到沈先生了！”
“当心点，看看那几个有没有死透。”
突然，江小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她迷茫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抱在一个男人怀里。
那男人似乎没料到江小暖会睁开眼，他和那浑身上下包括脸上都沾满血迹的年轻女孩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尴尬。
“江小姐。”男人叫了一声。
江小暖目光朝刚才说话的人移去，便看见了安明。
“安叔？”江小暖有些暗淡的目光微微一亮，整个人从那保镖怀里爬起来了。
安明听到她叫人，忙转过头过来。
“江小姐。”
“那个……沈——他受伤了，快要死了！”江小暖迫不及待道。
安明给了江小暖一个沉稳的笑，“江小姐放心，医生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我会安排人先送你去医院，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江小暖哦了一声，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脑子里的神经还有些绷紧，没从刚才惊心动魄中恢复过来，但是安明来了，沈之琰的人都来了，她似乎也没有可以急的，于是她便只好点了点头。
沈之琰的伤情很严重，安明也无暇和江小暖说太多话，转头便走了。
江小暖从那个保镖怀里下来，自己走出了厂房。
她这才看到，门外停了十多辆黑色轿车、商务车，出了穿着西装的保镖正在行色匆匆的奔走，还有一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神色凝重地朝厂房里走。
江小暖被要求上了一辆商务车，两个医生要给她做检查，江小暖拒绝了。
“我没受伤，这些血都不是我的。”江小暖精疲力竭地靠坐在椅子上，接过医生递过来的湿巾，擦拭身上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是谁的血。
检查身体？
那自己怀孕的事情不就露陷了？
想到这里，江小暖才记得要通知一下沈凌夜自己已经获救的事情。她原本拿的那手机还在那辆车子里，于是便只好问医生：“那个，请问你的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就在这个时候，商务车外，那个刚才抱过江小暖的年轻保镖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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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在车厢里，面对着几个一脸事不关己的木头人，眼看着机场就在眼前，江小暖越来越不安。
她不知道沈之琰为什么要带她去B市，但是她却明白：B市那就是沈之琰的地盘了，到了沈家大宅，沈凌夜就无法再保护她，而更麻烦的是，她肚子里还有一只球呢！到时候万一露馅了，那咋办？！
而且江小暖隐约觉得，沈之琰这么急着带她走，似乎就是要避开沈凌夜，沈之琰不愿意让江小暖见沈凌夜这一件事，让江小暖几乎确定，这个大叔心怀不轨，不可能是把自己当正儿八经的儿媳妇带回家喝茶的。
江小暖眼巴巴盯着机场越来越近，心想：如果我现在掐了沈大叔的脖子把他让人质，有没有可能就可以下车了？
然后江小暖又想：早知道刚才在那辆车里，就不捅那一刀了，就让这个变态大叔两脚一伸滚去西方极乐世界吧！
歪歪是不能改变残酷的现状的，江小暖最终还是被带到了机场。
车子直接走了VIP通道，开到了飞机跟前，愣是没给江小暖半点逃跑的机会。
江小暖如丧考妣地望着眼前的那架私人飞机，整个人走的像行尸走肉。
沈之琰的支架床被四个保镖四平八稳抬上了飞机，江小暖站在飞机旁，左顾右盼，垂死挣扎。
那个年轻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江小暖身旁。
他摘下嘴上带着的白口罩，觑了眼身旁满身是血赤脚的江小暖，突然开口道：“你还等着沈凌夜骑着火箭出现在你面前救你么？”
江小暖：“……”
这个戴着眼镜一脸斯文颇有衣冠禽兽气质的男人，出口却是冷嘲热讽，颇让人不爽。
可是不爽归不爽，江小暖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转头，面无表情地看他，“你刚才说救得及时？”
年轻医生下巴微微一扬，眼梢微微一挑，“再多流半杯子血，估计就要回天乏术了。”
江小暖点点头，转头看了眼两个站在自己身后门神一样的保镖，在冷澈的空气里吸了吸鼻涕，道：“就半杯子那老东西就能死了？早知道就不该给他按肱动脉止血了。”
眼镜医生：“……”
他眯着眼，看着江小暖一脸不情不愿地踩着阶梯上了飞机，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下宅子里，该有热闹了。”
安明在一旁不紧不慢道：“热闹？怕是要变天了。”
眼镜男目光一转，若有所悟，轻笑一声，跟着安明上了飞机。
就在江小暖踏上飞机的时候，另一边，沈凌夜刚刚开车抵达那间厂房。
安明说过会通知沈凌夜，却没有说什么时候。
飞机还没起飞就告诉沈凌夜江小猫被他们带走了？
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么？
沈凌夜冲进厂房，连具尸体都没看到，沈之琰的人早就清理过现场，那里，只剩下一辆被血浸透的黑色宝马车。
石塬检查了车辆，蹙眉对沈凌夜道：“沈总，有人比我们早一步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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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先来过了？
是谁？
沈凌夜拿出手机，给安明打电话。
“大少爷。”
“人是你们带走的？”
安明道：“是。”
“她人呢？”
“大少爷，江小姐会跟我们回B市。”
沈凌夜整张脸都黑了。
看不到沈凌夜的脸，但是安明却多少也能想象出沈凌夜现在的表情，便补充了一句：“大少爷放心，先生——暂时没有要伤害江小姐的意思，江小姐也没有受伤。”
“活了大半辈子了，能不能要点脸？把电话给他听！”
江小暖被沈之琰带走了。
这件已经不可逆转的事情，是压倒沈凌夜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终于对着安明，口不择言了一回。
“大少爷，先生受了伤，还在治疗，暂时不方便接电话。飞机就要起飞了，我先挂了。”安明说完，没有急着挂电话，又微妙地顿了顿。
他突然想到了上一回沈凌夜回大宅时，沈之琰对这个大儿子的评价。
随即，他难得多嘴，又补充了一句。
“大少爷，聪明人不做糊涂事，先生对您期望很高，锦绣前程已经在您面前摆着了，别自己断送了。”
安明活了半个世纪，脑袋不知道有多少精明。
按照沈之琰现在的意思，沈凌夜就是沈家最有可能成为继承人的一位少爷。
虽然说现在他是沈之琰的人，可以狐假虎威，沈凌夜没法子对他怎么样，但是之后呢？
有一天沈凌夜成为了沈家的掌权人后呢？
他不敢弑父，也不会对着他安明泄愤么？
凡事不能做得太绝，做人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安明会说出这句话，其实已经就隐喻着对沈凌夜有了偏心了。
不过，他的这种点播，对于现在的沈凌夜而言，没有太大的意义。
沈凌夜没等安明挂电话，已经大骂了一声，将手里的手机摔了出去。
他一把掰开面前石塬，对着那辆饱经风霜的轿车狠狠踹了一脚。
石塬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生生被沈凌夜拽的退了好几步，肩上一阵钻心的疼。
他看着一脸暴怒的男人，心思一转，基本也猜到了些。
“沈总，接下来怎么办？”石塬上前问。
“准备下，马上回去B市。”沈凌夜胸口猛烈起伏，半天后，才阴测测憋出这样一句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异常骇人，有点像提刀要去杀仇人的感觉。
石塬提醒道：“沈总，明天您已经约了好几场商务会务了。”
沈凌夜一边掉头往外走一边道：“全部推迟。”
石塬跟上去，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机场。”
石塬眉心再度蹙起。
沈凌夜现在在气头上，石塬感觉他有点莽撞，这一趟过去也没什么事先的策略，非但无法将江小暖带回来，反而会撩了沈之琰的老虎须，吃力不讨好。
但是他现在也没法子劝下，便只能匆匆跟了上去。
这一晚，江小暖真正意义上坐了一回过山车。
她先是从一个不足外人道也的小三，一跃成为了沈凌夜的正牌女朋友，享受了全世界媒体和镜头的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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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的血腥味，江小暖走入浴室，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今晚被绑架的经历再度浮现脑海，之前心里紧张又急，不觉得什么害怕。现在一个人在浴室，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想到那个被自己刺中眼球的男人，江小暖便开始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了。
她用肥皂一遍遍仔细洗过身体，整整洗了半小时。
房间里有电话机，但是都是打内线的，根本无法联系大宅外。
江小暖坐在床头，心思一动，拿起电话，拨通了总机电话。
“你好，请问能替我找一下徐妈吗？”
“江小姐，安叔吩咐过了，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走廊里的人，会有人二十四小时守在您房门外的。”
江小暖刚冒出点兴奋的小心脏，又一下子冷却下来了。
沈凌夜曾经说过，徐妈是可以信任的人，可是人家早就未雨绸缪，堵死了她所有可以钻的空子。
江小暖只好放下电话，一头栽入软软的床铺里。
沈凌夜，我该——如何联系到你呢……
江小暖刚进入梦乡不久，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他，其实就已经抵达B市。
坐了一趟飞机，沈凌夜怒火攻心的暴怒终于恢复了几分平静。
他没有急着回大宅，而是先让石塬联系大宅里的人，了解了一下情况。
沈之琰还在治疗，江小暖则是被安置在客房里。
“沈总，大宅那边得意眼线说，现在那边的保安做的很严，既然沈董没还有醒，那恐怕我们过去，也是见不到人的。”
沈凌夜坐在宾馆的沙发里，手肘撑着膝盖，将整个脸埋在自己的大手中。
很久之后，他才将手拿开，露出一张疲惫却眼神清明的脸。
“知道了，派人继续盯着，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到她。”
石塬点头，“听说江小姐并没有受伤，只要不接受医生检查，江小姐怀孕的事情，应该不会让人知道。”
沈凌夜道：“让人把我办公桌上的文件资料和电脑都寄过来，这两天我在这里办公。原有的面对面的会晤全部改成电话或者视频通话，你去安排一下。”
“是沈总，另外还有一件事。”石塬道：“枫少爷说，之前在酒店里抓到的四个男人，被沈董的人带走了。”
沈凌夜道：“他既然要查，那就让他查好了，落到老爷子手里，那就真的是死都没地方哭了！这件事咱们不用再插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老爷子知道孩子的事情，否则，她就有危险了。”
按照沈之琰对江小暖的暧昧态度，沈凌夜相信，他不会做出什么太过极端的伤害行为，当然，前提是他不知道江小暖怀孕。
不过此刻对江小暖的暧昧，短时间来说虽然是优势，但是等沈之琰病好了呢？
等他抽得出手来管江小暖了呢？
沈凌夜突然很庆幸，自己在今晚对外媒大肆宣布了他和江小暖之间的关系。
她已经是被公开的他的女人了。
他，会对江小暖怎么样？
沈凌夜强行压抑心中的躁动不安，长时间的沉默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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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江小暖睡得很沉，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她张开眼睛对着陌生的天花板眨了眨眼，大脑片刻空白，随即回忆起了她到底在哪里。
江小暖的手情不自禁覆上了自己的小腹，神情有一瞬间的迷茫。
这个孩子，能在沈之琰众多的耳目中，瞒天过海么？
沈凌夜一定会来的，在此之前，她一定要确保，无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一连两天，江小暖都没有见到沈之琰或者安明。给她使唤人对沈之琰的事情一问三不知，自动屏蔽江小暖类似需要手机电脑这样的要求。
他们只会对一些日常起居生活做出正常的反应。
问不出个所以然，江小暖也不气馁，自己跑出去瞎转悠。
作为安明亲自关照过的贵客，虽然江小暖出入都有人跟着，但是倒也没有人真正**她的自由。
不过，这种自由是有**的，比如说，沈之琰住的那栋楼，江小暖是不能去的。
偌大的宅子，所有人对她都是行路同人，倒不是态度高傲，其实是不清楚江小暖会被带入宅子的缘由，也不敢轻易和她走近。
两天下来，江小暖连着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心底本就不安忐忑，如今便又平添了一份寂寞。
直到第二天晚上，一道耀眼的烟花，在窗外绽放开，江小暖心中的阴翳才一扫而空。
这一次，沈凌夜并没有用多耀眼的烟花，也没有一连放了几个小时的烟花——排场弄得太大了，就容易引起宅子里保镖的注意了。
这可是他和江小暖之间的秘密，又怎么能其他人知道呢？
那是沈凌夜站在大宅外不远处的空地，亲自点燃的一柱烟花。
夜色下，远处星星点点亮着灯光，沈凌夜不知道那一盏下有他的江小暖，但是他知道，这漫天的烟花，她一定看得到。
江小暖，不要害怕，我不能陪在你身畔，但是，我从未离开过你。
这一柱仅仅持续一分多钟的烟花，江小暖刚来得及跑到阳台，就几乎已经没有了。
可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小暖心中多了一根定海神针，一切的不安和忧虑，都被轻而易举压下去了。
她站定在阳台上，望着漆黑的夜幕，心中默默：沈凌夜，我会守护好我们的孩子，等着你来带我离开。
第二天，有了定海神针镇心的江小暖，再也不屁股上长钉子似得四处乱窜了。她睡了个大懒觉，拖到日上三竿才慢慢吞吞起床，吃了饭后，便让人准备了画笔，窝进了那个她曾经来过的水榭旁，对着一株山茶花画起了水彩。
江小暖擅长素描，对水彩却不怎么在行，一株山茶花被她描的并不十分像，不过加了些她自己的创意后，倒也是挺有模有样的。
“阿嚏！”
江小暖缩了缩脖子，抽了张纸巾给自己擦鼻涕。
画板上，山茶花已经跃然纸上，绿叶红花，有了雏形，江小暖正在完成远景部分。
她擦鼻涕的时候，无意间抬眸，便看到了躲在一株银杏树后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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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你也经常和别人玩吗？”江小暖坐在软软的地毯上，一边帮着摆弄，一边问。
沈凌煜神情异常专注，只是点点头，随口道：“这是徐妈在我四岁的时候偷偷送给我的礼物，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我就一个人拿出来自己玩。姐姐，你是第一个和我一起玩的人哦！”
江小暖的手微微一顿，莫名有些心酸。
这个孩子锦衣玉食，看似过着最幸福的生活，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但是其实呢？
“好了，可以开始了！哦，姐姐你冷不冷，我把空调开暖些，你要吃东西吗？我让人送过来！”
“你这么和我玩，要是你父亲知道了，是不是又该罚你了？”江小暖忍不住问。
沈凌煜却笑眯眯道：“不会的，父亲生病了，这两天都躺在自己卧室里，那些仆人们才不敢用这些小事去烦他。”
见这小家伙知道沈之琰的事情，江小暖又追问：“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沈凌煜耸肩，歪了歪脑袋，很自然道：“有顾昀哥哥在，不会有事的。”
“顾昀？就是那个戴着眼镜，高高的斯文败类？”江小暖一边说，一边还拿着自己的手比划着。
沈凌煜看着咯咯大笑，“姐姐，你真好玩！”
江小暖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连沈凌煜一个小孩子都夸他厉害？看来确实有两把刷子。
照沈凌煜的说法，沈之琰现在还在养伤，这是没时间管别的事情了？
那么她的处置是不是要等他伤好了才能颁布？
沈凌夜不能进大宅来，也是这个缘故？
江小暖突然正色，双手撑着桌子，对对面的小家伙道：“喂，我陪你玩游戏，等一会结束了，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沈凌煜歪了歪脑袋，没说话。
江小暖压低声音，做贼似得道：“一会给姐姐借用一下电话，我要给大宅外面打电话！”
沈凌煜沉默了两秒，张开小嘴就道：“你要和夜哥哥打电话？”
江小暖：“……”
江小暖忍不住抬手蹂躏了一下小家伙的脑袋，“死孩子，你就不能像个正常孩子的模样么！”
沈凌煜被她揉的头发全乱了套，他却不管，继续问：“姐姐，你会嫁给夜哥哥，对么？”
江小暖：“……”
“我看到新闻了，你是夜哥哥的女朋友！”沈凌煜又道，“姐姐，太好了！以后你就可以经常来这里陪我了对吗？！”
这才是这个孩子关心的重点吧？
江小暖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和你玩？”
沈凌煜皱了皱眉，沉思状，又道：“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江小暖问：“什么不一样？”
沈凌煜毕竟是还是个六岁的孩子，江小暖身上的灵动和眼底对他的关心他虽然感受到了，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末了他只是歪了歪脑袋，总结道：“总之我就是喜欢你！姐姐我们开始吧！”
江小暖继续追问：“那——打电话的事情？”
沈凌煜耸肩，“电话都被监听着，父亲既然不让你联系夜哥哥，你就算打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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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煜这番话说得悠悠笃定，简直就像个小大人。
江小暖抽了口气，问：“你怎么知道你父亲不让我打电话？”
沈凌煜继续耸肩，拿起骰子道：“不然你为什么要贼头贼脑问我要电话？”
江小暖：“……”
还没等江小暖无语完，沈凌煜又开口了，“不过没关系，一会徐妈会过来给我送下午茶，我知道她有个手机，一会你可以借她的打。”
“她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吗？”江小暖随口而问，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把这个六岁的孩子作为了可以商议重大“阴谋”的对象。
“徐妈不是夜哥哥的人吗？”沈凌煜不假思索道。
江小暖：“……”
江小暖这才想起来，沈凌夜之前确实好像说过，这个徐妈是可以信任的人。
江小暖抽了抽嘴角，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某种强烈质疑。
这个世界上，居然存在沈凌煜这种生物？！难道沈家人天生就比人家聪明吗？还是自己的智商实在岌岌可危，居然没一个小毛头高？
“姐姐该你了！”沈凌煜把骰子递给江小暖。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觉得小心脏有些受不了，她贼眉鼠眼地盯着对面的小崽子，暗搓搓地想：“这死孩子该不会有一天，也把我在他父亲面前卖了吧？！”
在江小暖窝在沈凌煜房间里和他玩游戏消磨时光的时候，沈凌夜刚刚抵达大宅。
沈之琰在昨天下午就苏醒了，到今天，已经彻底脱离危险，虽然人还躺着不能动，但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沈凌夜在宾馆里左等右等，都不见沈之琰那边有什么动静，便自己上门了。
预料之外的，在大宅门口，并没有人阻拦他的到来，做好了要撞开铁门冲进来的石塬，就那么四平八稳把车子开进了大宅里。
沈凌夜下车，走到主楼门口，便看见了安明。
安明站在冬日的阳光下，面带微笑，似乎早已经料到沈凌夜过来，已经再次恭候多时。
这么明晃晃的大太阳下，沈凌夜却还是浑身散发着一股觉得后脊梁骨发冷的森然。
他走上台阶，盯着安明，冷声问：“他人呢？”
安明笑脸相迎，丝毫不畏惧眼前的夜叉，道：“先生身体还没好透，暂时不适合出来。大少爷，这边请。”
安明说着，便引着沈凌夜，朝宅子里头走了。
两人径直走到一间小型休息室，安明关上门，示意沈凌夜坐下。
他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资料袋，递到了沈凌夜面前。
沈凌夜没有动，只是冷着脸看面前的安明。
安明道：“这是先生要我交给你的，里头是这些年，先生收集的，关于宝龙的部分核心机密。”
沈凌夜微微蹙眉，不了安明会突然说起这件事，他看了眼面前的那厚厚的文件袋，问：“什么意思？”
安明笑容和煦，站在沈凌夜面前，开口道：“先生让您立刻出发，去一趟欧洲。”
沈凌夜依然面无表情，在沉默的和安明对视了三秒之后，又重复问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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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江小暖的身影才出现在窗口，一个保镖就站定在了她身后。
江小暖转过头，那保镖和她说了句什么，随即，江小暖便一步步要离开那扇窗户。
那是沈之琰的贴身保镖之一，不久前在J市，沈凌夜和他还一起讨论过营救沈之琰和江小暖的事情。
眼看着那个人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沈凌夜终于忍不住，隔着一大片花园，冲着对面大喊：
“江小暖！”
就要抬脚往外头走的江小暖，脚步微微一滞。
她微微蹙眉，转头就要去看窗外。
费青站在已经关上的窗户前，抬眸，朝着沈凌夜的方向看了眼，随即，转身。
“江小姐，我们走吧。”费青冷声道。
江小暖探头要张望，“刚才，我好想听到沈凌夜的声音了。”
一旁的沈凌煜听了，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被费青一个眼神，制止了。
费青道：“江小姐，以后没有允许，不准随便进入小少爷的房间。请吧！”
沈凌夜隔着一座大花园喊过来，加上他喊的时候沈凌煜房间里的窗户已经被费青关上，是以她也听得不是很真切。
江小暖还要往窗边看，可是费青却一座山似得挡在她面前。末了她只好放弃，心想：她到底是有多想那个人，居然都出现幻听了？
因为费青的到来，江小暖没能见到徐妈。
不过，没有关系，这次不行，总还有下一次，实在不行，她可以继续等，沈凌**来找她的，不是么？
另一边，沈凌夜眉头紧蹙，心里早就又烧起来了。
这就跟抱着不能做点什么是一样的道理。
明明就已经看到人了，可是偏偏不能和她见面说话，这样的滋味实在是难受的紧。
宅子前院的附楼有十多座，江小暖所在房间具体是做什么的，沈凌夜是肯定记不清的。
只是，沈之琰的保镖，怎么会和江小暖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他是安明的心腹？是安明托他把手机送到江小暖手里了？！
沈凌夜心中突然就跳出了这样一个猜测来。
他慌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江小暖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两下，很快就被接通了。
沈凌夜心头一紧，带着某种浓烈而惊喜的期待。
“江小暖？！”
一连几天的焦灼和烦躁都抛之脑后，沈凌夜现在只觉得激动异常，连着捏着手机的手指，都在跟着忍不住轻颤。
然而，下一秒，他满腔的热血，便瞬间冷却了。
“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以为你可以这样有恃无恐了？”
电话那头，沈之琰冰冷的声音一点点在沈凌夜耳边炸开。
沈凌夜脑袋嗡的一下，。
他一个转头，便看到了窗外那片大花园里，湖边的那一处水榭。
沈之琰坐在一张轮椅上，他身前，安明正垂头跪着。
而此刻沈之琰手里拿着的，正是几分钟前，沈凌夜给到安明的江小暖的手机。
沈凌夜黑眸一沉，隔着一大片潋滟的湖泊，和自己父亲的目光遥遥对上了。
沈之琰继续道：“你若是为了别的事情来买通我的人，那我说不定还气得过一点。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凌夜，你太让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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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道：“你是不是对我失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把她还给我。”
“哼，翅膀硬了，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了？凌夜，她就在这里，我等着有一天，你亲自来把她带走。”
沈之琰利索挂完电话，随手将那部手机，丢入了面前湖泊中。
沈凌夜脸色铁青，还没来得及放下电话，身后便多了六个男性保镖。
“大少爷，车子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跟我们去机场。”
“去、你、妈！”沈凌夜突然猛然一个转身，对着身后说话的保镖狠狠踹了一脚！
那保镖挨了一脚闷哼一声，一连退了好几步。
其他五个保镖立刻前赴后继扑上来，很快就将沈凌夜压制住，然后拖着他，快速朝大门口去了。
水榭渐渐消失在视线，沈凌夜死死捏着手机，自身体深处，发出一声暴戾的怒吼。
即便再不情不愿，沈凌夜最后还是被强行塞进了车子里，与沈之琰的六名理事一起，被扔进了飞往巴黎的飞机。
这是沈凌夜与自己的父亲，第一次有这样正面的冲突，也是第一次，沈凌夜和沈之琰为了江小暖的事情，有了明面上的对抗。
那层竖在父子两之间的薄如蝉翼的纸，终于被盛怒下的沈凌夜捅破了。
而结果，如意料之中一般——那是毫无意义的反抗。
然而，无论如何，沈凌夜却不后悔。
守护自己爱的女人，这是每一个男人最基本的责任。
如果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战役，那么他不介意由他拉开这场战役的序幕。
如沈之琰所说：总有一天，他会回来，亲自带走他要的人。
在沈凌夜离开沈家大宅后。
湖畔水榭胖，安明一动不动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看似神情平静，但是其实，后背的衬衫早就全部湿透，黏腻的感觉让他本就惴惴不安的心越发失措。
沈凌夜、沈凌昊任何一位少爷犯错了，会被责罚，但他们毕竟都是沈之琰的种，所以再惩罚，也有一个度。
可是，他呢？
他只是沈之琰的一名执事，如果他犯了错呢？
一旁，顾昀看完了戏，上前提醒，“沈先生，您的伤口还没有彻底结痂，不宜在外面呆太久。”
“再不出来，他们一个个就当我真的老了，以为就这么可以随意糊弄了。”
沈之琰脸色依然带着病态的苍白，身下坐着一辆黑色轮椅。他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冷森的很，熟悉他的几个人都知道，这个男人是发怒了。
顾昀很识时务，从旁人手里拿了条毯子盖在沈之琰腿上，随即便和几个医务人员离开了。
水榭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唯有微风拂过那块画板，吹起画纸边缘发出的窸窣声。
沈之琰望着身前跪着的人，沉声开口：“你就那么确信，我会把继承人的位置，给他？”
安明头皮一麻，没敢接话。
沈之琰冷哼一声，“做得多不代表什么，能力强，也不定就是最后的赢家。安明，你这么早就开始给自己铺后路讨好新主子，是不是太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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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大宅主建筑群后，还有更广阔的的一片领地——一座比前院湖心花园大了几倍的花园，还有几栋稀疏有致的楼房。
这座花园像是一堵看不到的墙，将大宅里的前院和后院隔了开来。
此时此刻，江小暖正站在那座大花园的中央，边伸长了脖子往后头那一栋栋楼房看，边大步朝那边走。
“哎江小姐，那边不能去了！”
江小暖脚步顿住，转头看身后的人。
那是每天都像尾巴一样跟在江小暖身后的女仆，虽然看着弱柳扶风的，但是气场却非凡，应该也是会些拳脚功夫的。
因为整天面无表情一问三不知，江小暖就给她取了个名儿——面瘫。
另一个男保镖也跟着开口解释：“江小姐，那是宅子里保镖下人住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
此男身高超过190cm，浓眉大眼，炯炯有神，于是江小暖便给他取名——蜡笔小新。
江小暖面无表情道：“好看的这几天我都看过了看腻了，要不然你们两个跳一支舞给我看看？”
蜡笔小新丝毫不受江小暖调侃话语的影响，一板一眼道：“江小姐说笑了。”
江小暖和他沉默着对峙了两三秒，随即扭头，迈着大步就朝后院走！
蜡笔小新和面瘫姑娘对视了一眼，只好又屁颠屁颠跟上了。
江小暖走的虎虎生威，每一脚似乎都要在脚下踩出一个洞来！
倒不是她得瑟，其实是生气，窝火，又不能发作，只好用这种方式来宣泄心中的憋屈。
整整两个礼拜了，她在沈家大宅，整整被关了两个礼拜！
这两个礼拜的时间里，只要不翻墙不打洞不想着逃出去，就基本没有人来管她去哪。就算有人管，要是江小暖硬着头皮不肯听，倒也没人来说她什么。
爬不出去也就算了，江小暖没没打算真的能在沈之琰眼皮子低下开溜。可是偏偏这么久了，江小暖居然都没能成功联系到过沈凌夜！
之前沈凌煜那个小兔崽子还答应过帮她，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之后再和他提这件事，他就矢口否认，怎么都不肯接话了。
他不肯帮，好吧，她自己去找徐妈。可是不知道沈凌煜给徐妈灌了什么药，连着她也跟着倒戈了，看到江小暖就像看到什么妖怪，溜得比谁都快，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已经四五十岁的老妇人。
一来二去，江小暖心里也有了数，这大概是沈之琰私下里找沈凌煜谈过了，也警告了所有下人。
整整两个礼拜，江小暖没有见到沈凌夜，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
好几个晚上，她都守在房间阳台上，期待看到黑暗中能有烟花升起。
可是，没有了。
除了刚来大宅时，那晚的一柱烟花，这沈家大宅的夜空，就再也没有被点亮过。
沈凌夜怎么了？
他为什么不来看看自己？
是不是他出什么事情了？
是不是沈之琰把他怎么了？
她一天比一天焦躁。
两天前，江小暖实在憋的受不了了，便嚷嚷着要见沈之琰，可是没有人理她，面瘫和蜡笔小新都当她是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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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琰的住的地方保镖层层把守，江小暖根本进不去。那几个机器人一样的男人，只会面无表情重复一句话：沈先生大病初愈，需要静养。
江小暖炸毛了，回去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摔了个稀巴烂。
但是没用，还是没人来牵着她去见沈之琰。
沈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江小暖砸的那些小玩意儿，根本入不了沈之琰的法眼。
终于，江小暖成了江小猴，而这座华丽精美的大宅，就成了沈之琰这位如来佛的手掌，堪堪将江小暖禁锢住了。
江小暖也想过要绝食明志，但是她坚持了两顿很快就放弃了——她饿死不打紧，肚子里那玩意儿怎么办？！
今日下午，陪着沈凌煜下了一个小时的跳棋后，江小暖便闲来无事，晃悠到了北边几处人迹罕至的地儿。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江小暖才踏进了一幢不知道干什么的红瓦楼房里。
房子三层高，也是飞檐重重，古色古香的仿古建筑。
江小暖推门要进去的时候，蜡笔小新上来了，伸手拦住了她。
“江小姐，这里您不能进去。”
她现在的心理状况类似于受了委屈还不遭父母待见的孩子，越是不让她干的事情，她越是要干，最好是捅出什么大篓子来。
江小暖眉梢一挑，“不让进，我偏偏要进！”
江小暖说完，就弯腰绕开面前的爪子，要钻进去。
蜡笔小新却整个人闪到江小暖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再不让开我咬人了啊！”江小暖蹙眉，伸出一根青葱玉指，戳了戳蜡笔小新的胸口。
蜡笔小新：“……”
身后的面瘫姑娘见状，赶紧上来安福江小猴。
“江小姐，这里住的都是男保镖，现在都是些不轮到值的保镖在休息。就是一间间宿舍，没什么好看的。”
仿佛是为了讽刺面瘫姑娘的话有多讽刺，就在她话音刚落，那紧闭的红瓦楼里，传来的一阵凄厉的叫声。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绝望和说不出的痛苦，感觉就像是在阎罗王那里轮十八层地狱的酷刑，叫人听着，就寒毛直竖。
江小暖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杵直了。
她目光一转，瞟了眼身旁面如菜色的面瘫姑娘。
“男保镖宿舍能传出这么销魂的叫声？”
面瘫姑娘：“……”
江小暖细细的两条眉毛一扬，大声宣布：“看来这沈家的保镖天赋异禀，睡个觉都能叫这么动听。我是小地方来的井底之蛙，好奇得很。”
蜡笔小新的两条毛毛虫一样的眉毛终于拧起来了，活像是两条黑色毛毛虫在他眼上蠕动。
“江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
呯！
蜡笔小新刚说完，他身后的玻璃门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江小暖被那响声惊到，下意识抬眸，见到玻璃门内的场景，整个人一震。
只见一个男人正抬高了手，整个人趴在门上。
他的手上、裸露的手臂上、脸上到处都是血，仔细一看，便能发现他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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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脚步匆匆，站定到江小暖面前，把一把伞递给了蜡笔小新，又将一件崭新的外套和一根毛巾递给江小暖，“江小姐，您先擦擦，把衣服换上，一会回了前头，再换新的。”
江小暖哦了一声，她虽然没再往那花瓶的方向看，却还是能感受到那两盏大灯笼似得眼睛还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她被盯得身上掉了一层鸡皮疙瘩，手上的动作异常的快，随便擦了一把脸，便迅速换了下了身上湿了大半的外套。
“走吧。”江小暖低眉顺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溜烟往外头跑。
就在她即将跨出大门的瞬间，突然，藏在花瓶后的女人，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
那声音在淅沥的大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厉，直直钻进人的耳朵里，简直就是现场版的日本恐怖片。
江小暖吓得一抖，转头一看，刚才那个盯着自己看的女人，正瞪大了眼睛朝自己这边冲过来。
蜡笔小新朝面瘫姑娘使了眼眼神，便几步上前拦住了那个女人。
面瘫姑娘趁机带着江小暖，离开了那栋建筑。
她给江小暖撑起了伞，对她道：“江小姐，走吧！”
江小暖抬脚迈入大雨中，身后凄厉的叫声还没有停止，她忍不住转头，却见原本开了半扇的大门，正被一个眉宇紧锁的女仆合上。
门一关，那叫声也变戛然而止了。
江小暖问面瘫，“她为什么要叫？”
面瘫姑娘面瘫道：“在里头久了。”
“她们，不可以出来吗？”江小暖问。
“除了楼后的小花园，她们都不允许在园子里随意走动。”
同是生活在这座庄园里，有些人过的体面奢华，而有些人则只能在这一方逼仄狭小的空间生活下去。
她们确实衣食无忧，却又失去了自由。
或者有一天，会有孩子像沈凌煜一样被挑中，选拔出来成为沈家大少爷，但是这样的概率，有多大呢？即便孩子们飞黄腾达了，那也不代表她们就能母凭子贵走出这里——至少，来大宅这么久，江小暖从未见到沈家四位少爷中的任何一位的母亲。
“那沈——沈先生的孩子们呢？也生活在这里？”
面瘫姑娘的好脾气终于消磨殆尽，使出她的杀手锏，“江小姐，有些事情，您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江小暖碰了钉子，哦了一声，也不追问了。
今天下午，江小暖本是无事可做，才会有了要来后院看看的劲儿。
可是这一趟她只是来后院参观了个皮毛，便见着了满身是血的男人，和一大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
这看似繁荣太平的大宅里，原来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龌龊和阴翳。
江小暖心惊肉跳的跟着面瘫姑娘回到前头主体建筑群。
面瘫姑娘便匆匆带着江小暖回房间换衣服。
然刚走到江小暖房间所在楼层，便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安明。
安明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黑色西装，面容安详。
自从那日来到大宅，江小暖就再没有见到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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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礼拜未见，不知道怎么的，江小暖总觉得，他似乎苍老了许多，走路的脚步，也有说不清的异样。
安明既然出现了，是不是代表，那个老家伙，终于肯见自己了？
江小暖正想着，果然，安明开口了。
“江小姐，沈先生要见您。”
********
安明带着江小暖，在大宅里兜兜转转，走了一条僻静的路。
江小暖这些日子吃饱了撑着在前院竹楼附楼兜兜转转，大致也了解了大宅里的格局。
安明走的方向，是前院一处偏僻的附楼，平日里几乎都没有人走动。
安明这是要带她去哪里？
江小暖忽然就想到了刚才后院里那些人，心中开始天马行空猜测起来，还没来得及问安明证实，已经被自己歪歪出来的玩意儿吓了一跳。
“安叔，你——真的是带我去见沈——之，呃沈先生吗？”江小暖踌躇的问。
安明没转头，只是淡淡道：“是。”
江小暖又问：“那——他叫我去，是为了什么事啊？”
安明道：“江小姐一会去了便知道了。”
说了等于白说，江小暖抿了抿唇，心里越发惴惴不安起来！
安明最后带着江小暖，拐到了前院最靠北的一处附楼。
走廊的窗户是朝屋子的背阴面，江小暖一抬头，便透过细密的雨帘，看到了半个小时前她刚刚经过的大花园。
走廊的装修没有其他地方精致，没有铺地毯，没有正红色的朱漆，也没有花样繁复的墙纸，天花板上的灯光也是昏昏沉沉的。
很快，安明带着她，走到了一间房间门前。
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口站着两个保镖，看到安明带着人来，便微微点头。
安明转身看江小暖，“江小姐，就是这里了，沈先生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吧！”
几个小时前，江小暖还迫不及待想要见沈之琰，可是现在，他就在门后，江小暖却有些害怕了。
沈之琰，为什么要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见自己？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要见她做什么？
不等江小暖想明白，门口的保镖已经替江小暖拉开了门。
江小暖朝里面瞄了一眼。
一片漆黑，居然看不到光！
江小暖心中默默道：卧槽……
该不会，那位帅哥大叔是真的准备把自己大卸八块了吧……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在安明的催促声中，踏进了这扇地狱之门。
她一进门，身后的门就被呯的合上。
江小暖被那声音吓得一抖，缩着脑袋往前头一看。
却见本是暗无灯光的房间对面，居然有一扇大玻璃墙。
玻璃墙对面是一间房间，有光便从那间房间里，传递了过来。
那玻璃上像是贴了一层深色的窗膜，是以光线透过玻璃到这间房间，便暗淡了很多。
因为光源有限，所以江小暖方才站在较为明亮的走廊，会觉得里头是漆黑一片。
江小暖还没来得及看清玻璃强那一面的场景，便先看到了一抹身影。
并不是太亮的光源下，只能照出那人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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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哦了一声，战战兢兢在沈之琰的对面坐下。
面前是秀色可餐的美味佳肴，从清淡的蔬菜，到色泽亮丽的鱼肉鸡汤，应有尽有。
可是，刚看过片人肉的江小暖，却毫无胃口。
沈之琰已经动筷，江小暖也不能干坐着，只好捏起筷子，耷拉着脑袋，盯着眼前那盘虾仁，就着白米饭炕赤炕赤开始吃饭。
然后，在江小暖几乎要吃完半盘子虾仁的时候，一双黑色筷子，落到了自己的视线里。
跟着筷子一起落到自己碗里的，还有一块鱼肉。
江小暖倒抽了口气。
她下意识抬头，正好和沈之琰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因为之前那间房间太黑，之后又太震惊，江小暖这还是头一次正眼打量这位中年大叔。
大叔大抵是大病初愈，所以脸色略显苍白，脸颊也跟着消瘦了些，越发显得整张脸轮廓分明。
他的五官精致端正，两条剑眉见，一双和沈凌夜像极了的长眸中，正是一片漆黑，在水晶吊灯下，闪烁着点点光芒。
江小暖不动声色地倒吸了口气，缓缓垂下眼睑，心中默默道：妖孽啊妖孽！
“不是爱吃糖醋鱼么？”
沈之琰收回手，继续吃他的。
江小暖眼皮子一跳，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先是吐槽：：卧槽？他居然亲自给我夹菜？！
然后继续吐槽：卧槽？连我爱吃糖醋鱼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打听清楚了？！
“啊——哦，呵呵，是啊，谢谢沈——先生。”江小暖忙谢恩，啊呜一口将那鱼肉塞入嘴里。
为了防止沈大叔再做出给自己夹菜的雷人举动，江小暖再也不敢盯着家门口的菜吃了，接下来的饭，她吃的兢兢业业，确保自己的筷子在桌上所有的菜盘子里都转了一圈。
沈之琰不动声色看着对面吃饭跟投胎似得人，目光掠过她嘴角沾着的糖醋鱼酱油渍。
那点油渍沾在她嘴角，配上那副瞪眼睛视死如归的表情，透出几分俏皮来。
借着喝汤的时候，沈之琰唇角不自觉牵出一抹微不可见的笑。
平日里都是一个人吃饭，今天多了一个人，好像，也挺好的。
吃完了饭后，安明从外头进来，端来了一碗药。
是中药。
前段日子江小暖喝了大半个月的中药调理，深知这玩意儿有多苦。
可是沈之琰却当糖水似得，眼皮子都没皱一下，一口就见底了。
他将那碗往安明手中的托盘一放，沉声道：“下去吧。你，过来。”
江小暖又被点名，忙小媳妇似得跑上去，乖得简直像只家猫。
“推我去花园走走。”
江小暖：“啊？”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应该由安明来干么？管我鸟事？！
沈之琰眼皮子一掀，往她扫去。
江小暖被他瞟了一眼，浑身一抖，一肚子疑问不爽都憋回去了，她屁颠屁颠站定要沈之琰身旁，先是扶着他坐回了轮椅，随即又推着他朝外走了。
外头的雨势由骤减缓，成了细针般，漱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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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推着沈之琰来到主楼后花园中的一处亭子。
那亭子一侧连着长廊，另一侧则是湖畔，接着周围点点灯光，可以依稀看到湖对岸江小暖常去的那处水榭。
十二月下旬的夜晚，已经是很冷了。
在亭子里呆了十来分钟，江小暖手指已经冰凉一片。
亭子里一圈木长条都被外头的雨水打湿了，就算没湿，当着沈之琰，江小暖也不敢坐下。
她站在沈之琰身后，盯着身前男人的后脑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下雨天的，大晚上的不好好回房间睡觉，来这里吹西北风？
不就是一个湖么？都盯着看着十多分钟了，有啥好看的？大叔你这是装、逼给谁看啊！
就算要思考人生难道自己房间里就不行吗？！
又过了十分钟，见面前的男人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江小暖便开始拐弯抹角引导。
“那个，这么冷的天，你病还么好透，不太好吧。”江小暖小心翼翼道。
沈之琰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半清隽的侧颜，“冷了？”
江小暖：“……没有没有！我——我是怕你冷，我让人给你那条毯子吧！”
江小暖说完，不等沈之琰回答，逃似得溜走了。
下午的时候，沈之琰向江小暖展现了他最丧心病狂的一面。又是惩罚下人，又是圈养女人，又是把人当北京烤鸭片儿。
可是一转眼，这位气质好面相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大叔，突然像是转性了。
又是给她夹菜，又是这样嘘寒问暖，江小暖觉得她脆弱的小心脏已经快负荷不住了。
拿来了毯子，江小暖眼观鼻鼻观心，绕到沈之琰面前。
为了确保不碍到沈大叔的视线，江小暖蹲下了身体，彻底成为了一名小丫鬟。
沈之琰收回目光，垂眸看面前的女孩。
她低着头，看不大清表情，却能看到那双圆鼓鼓的大眼睛。漆黑的长发从脸颊两侧垂下，在夜色中给她平添了几分潜静。
沈之琰便想到了在车子里时，这个女孩用刀捅入那个男人眼睛的瞬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当晚发生的细节。
可是，每一个细节，沈之琰都没有忘记。
顾昀说的没错，要不是那晚阴差阳错她也被绑走了，怕是他真的已经死了。
“怕我么？”
沈之琰突然沉声开口。
江小暖还没站起身，她能感受到两束如同实质的目光，沉沉压在自己头上。
她没敢抬头，只是盯着沈之琰腿上那修长的手指，老老实实点点头，“有点。”
沈之琰问：“怕我什么？”
江小暖道：“你你把人当烤鸭一样片。”
沈之琰听到这个说法，薄唇微微一抿，复又问：“还有呢？”
还有啊？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没敢把他圈养小老婆的事情说出来，她呵呵一笑，小心翼翼扬起了脑袋，觑了眼沈之琰，道：“你——你长得有点凶。”
当江小暖像小猫一样抬眸小心翼翼看他的时候，沈之琰心底涌起了一抹温软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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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条细细的胳膊，正举在她的脸前，正是江小暖方才触碰到的东西。
江小暖一抬眼，就撞进了一双闪着点点暗光的眼珠子里。
那双眼睛空洞而有神，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啊——”
下一秒，江小暖就不可抑制的尖叫起来。
谁半夜醒过来撞见这样一幕，估计心脏都受不了。
外头守着门的蜡笔小新听到，全身一紧，顾不得什么礼仪，就要进门。
可是，门被江小暖从里头反锁了。
蜡笔小新忙拿出对讲机，让人送备用钥匙，又开始联络周围执勤的保镖。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房间里，江小暖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她拥着被子不断朝后退，料定自己是遇到鬼了。
突然，黑暗中，亮起了一道刺目的光，那光直直照在自己脸上，刺得江小暖不得不转过头去！
突然，面前的鬼开口说话了。
“是你？真的是你？！小妖精，你真的是小妖精！”
一阵苍老激动的女声在江小暖耳边炸开，
江小暖这才稍微有些回神，紧闭的眼睁开一条缝隙，往那一眯，却见一个人正举着手电筒对着自己照。
诶？
不是鬼吗？
“江小姐，你没事吧？！”
卧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那是后面赶来的费青，在敲门。
江小暖刚要回答，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头皮一麻，一口气便那么松了，再也喊不起来了。
那是一个女人。
她蓄着长发，皮肤又细又白，只是这两样在这样的大晚上，加上被雨水淋湿后，看上去不但不美，反而像是刚从外头湖里爬出来的水鬼。
她的眼睛非常大，微微凹陷，眼梢出已经布满鱼尾纹，看上去应该是有些年龄了。
那女人原本惊异的目光突然就开始变味，她想一条大狗一样趴在江小暖床上，伸长了纤细的鸡脖子，不断朝江小暖那里靠。
虽然已经确定对方是人，但是江小暖还是很怕，她身体抖得跟筛子一样，正打算跑出去求救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从兜里拔出了一把刀。
好了女鬼直接升级成女杀人犯了。
女人眼底突然涌出一抹刻骨铭心的恨，她咬牙切齿，言语里充满了怨恨，“小妖精，我要杀了你！”
她一边说的时候，一只精瘦的鸡爪子已经拽住江小暖的手腕。
明明就是一个比江小暖还要瘦的女人，力道却惊人得大，江小暖居然挣不开！
江小暖看着那把手电筒下明晃晃的刀子，终于大喊了出来。
“大妈，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小妖精，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别，别！救命啊！”
女人的第一刀并没有得逞，扎进了江小暖面前的被子里！
“姓蒋的，别装了，你这张脸，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那个疯女人这女话刚落下，江小暖的门终于被费青撞开了！
他第一个冲进来，见到有人正举刀对着江小暖，二话不说，抽出皮带配的一把短刀，朝着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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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子分毫不差，扎入了女人的手腕，她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了床上。
有人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橘黄色的灯光落下，江小暖心中瞬间一松。
“怎么样，受伤了么？”
江小暖抬头一看，却见是眼镜医生。
江小暖摇摇头，顺着他的力道，从床上下来。
费青看清了疯女人的脸后，微微蹙眉，转头便看顾昀。
顾昀看着那女人的神色也微微凝重，他点点头，道：“送到我那里去，我给她包扎。”
“不用了。”
门外，安明步履匆匆过来，“费青，直接送她回去。你们把房间收拾一下。”
费青闻言点头，上去就要拉那个疯女人。
女人团城一个圈，缩在角落。
她的右手手臂上插着一把刀，正是刚才费青情急之下扔出去的。
那刀子入的很深，竟然像是扎进了骨头，看着有些叫人心惊胆战。
顾昀给安明使了个眼神，转头对江小暖道：“江小姐，你随我来。”
江小暖不是傻子，从费青第一个进来后，他们几个人一直在默默交换各种眼神。
这个女人，他们一定都认识，而且身份应该还比较特别。
可是，大宅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疯女人呢？
才跟着顾昀走了两步，江小暖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然转头，看向一边嚷嚷着小妖精一边奋力反抗费青的女人。
是了，这分明就是白天她在后院看到的躲在花瓶后的那个女人！
“别看了，走吧。”
顾昀转过头，冷冷道。
离开了房间，顾昀带着她到了楼上另一间客房。
“今晚你就先住这里吧，一晚上下面应该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要是觉得有阴影，让人把你的东西搬上来也一样。”顾昀替江小暖开了灯，又在净水器里给江小暖接了一杯温水。
江小暖接过水，坐在沙发上，睡意全无。
“她，是沈之琰以前的女人，对吗？”江小暖问。
顾昀本是打算转头要走了，听到江小暖这句话，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眼底一沉。
“你怎么知道？”
江小暖道：“我今天下午，在后院见过她。她，为什么会半夜来我房间？”
半夜被叫起来，顾昀出来的急，只来得及套上一件毛衣，连眼镜都没戴。
没有了眼镜，他的整张脸少了些许书生气息，多了几分刚毅。
“她神智不大清楚，已经是个半疯的人了，谁知道为什么来你房间。好了，别想太多，喝完水快点睡吧。”
那个女人白天见到她时，就疯了一样冲出来要抓她。
今天晚上又是潜入自己的房间，抓着她喊她妖精。
江小暖再傻也明白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见顾昀要走，江小暖忙叫住他。
可是顾昀却不闻不顾，脚下步子飞快，离开了那间房间。
那个女人，看到她，叫她妖精。
姓蒋的？
她，是把她认成其他人了吗？
突然间，江小暖脑海里两条断了的线，连到了一起。
她手里还捧着那杯顾昀给她倒的温水，心底，却泛起了一层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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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放在腿上的手捏成了拳头，道：“这里的生活，和我要见沈凌夜，并不矛盾，不是吗？”
沈之琰才落下的目光，又飘到了江小暖身上。
“就算让你见了凌夜，又如何？你是指望我会成全你们？”
沈之琰抽了张湿纸巾，擦了擦嘴，不疾不徐道：“你一个杀人犯的私生女，还想要进沈家的门？”
杀人犯的私生女。
乍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江小暖觉得自己的自尊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她有种关在囚车里被游街的耻辱感。
她一张小脸瞬间惨白一片，眼底的忐忑成了彻头彻尾的死灰。
从第一次来这座大宅，江小暖就涌出了一股阶级差距带来的自卑。
在之后，怀了孩子，她也是因为明白自己和沈凌夜之间不可能，才选择要离开。
可是，当沈之琰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江小暖心里还是涌出了一股巨大的失落。
这些日子以来，江小暖之所以没有真的要死要活找沈之琰闹腾，其实心里还是隐约藏着某种期待了。
再怎么说，她也和这位大叔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说的那什么一点，要是那晚说江小暖不在的话，说不定沈之琰早就两腿一蹬去西天报道了。
她对他也算是有了救命之恩了，那么他，对她，会不会多了一份宽容呢？
江小暖抱着这样隐约的期待，终于等到了沈之琰离开病床。
可他如今一句冷冷的话，却打破了江小暖那么一点点的期待。
“你以为CDP上，凌夜先暂后奏对外宣布了你们的关系，我就管不了你们了？”沈之琰冷哼一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成为他的**？就像被你在后院里的女人们一样，一辈子不能见人？”
当了两个礼拜的缩头乌龟，如今人家却告诉她：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渣。
江小暖心一点点冷下来，嘴上也开始不饶人了，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江小暖捏紧了拳头，道：“我虽然出身不好，但是也不是傻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这样的人站在你眼前就是玷污了你的眼睛。所以劳烦沈先生让我离开吧！”
她越说心里那股委屈越是往外冒，到最后的时候，江小暖觉得自己都快绷不住那张冰冷的脸孔。
沈之琰看着眼前这个明显修为不够的女孩，看她瞪得老大的眼，看她一脸气鼓鼓的模样，便不由想到了多日前在狭隘车厢里发生的一切。
然后他的心，不由自主便软下了一些，措辞也不再那么刻薄无情。
“你可以继续做凌夜的女人，自然也有权利选择不要。但是无论是哪一条路，你都必须留在沈家大宅里。”
不再是问她的意愿，沈之琰用了一个词——必须。
江小暖下意识就要问凭什么。
就算不同意她和沈凌夜在一起，又凭什么留她在这里？
可是她到底没有问出来。
这是一句气话，没有任何意义的气话。
江小暖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转过身就朝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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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出那间餐厅的门，外头站着的费青就拦住了她。
这些日子来，虽然去哪里身后都跟着人，但是不管是面瘫姑娘还是蜡笔小新，对自己都还算客气，虽然态度冷漠，也不敢真的对江小暖怎么样。
所以费青拦下自己的时候，江小暖也没在意，弯下腰就要往他手臂下钻。
费青跟着沈之琰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碰到江小暖这一路数的。
他微微蹙眉，却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给江小暖面子，而是直接扣住了江小暖的肩膀，把她押回了沈之琰面前。
沈之琰面无表情看着她，冷声道：“是听话，还是我来教你，怎么听话？”
“你放开我！”江小暖奋力挣扎，却并没有任何实际效用。
费青不是沈凌夜，还会多少让着江小暖，他捏着江小暖肩的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江小暖就有种骨头都要被捏碎的错觉。
“安明，让她看看，不听话的下场。”沈之琰开口道。
费青身旁，安明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情，随即他站定在江小暖身前，缓缓撸起了自己的袖管。
江小暖目光落到他苍老手臂上一道道明显被利器割开的伤口，瞬间就噤声了。
五十多岁的老人，皮肤已经失去光泽，他的前臂上，布满了一道道红色的伤疤。
那些伤疤排列整齐，已经结痂脱了痂盖，像是用刀子一刀刀割上去的，乍一看，甚至有那么些艺术感。
江小暖联想到安明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模样，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难道，他的身上，都是这样的伤口吗？！
连安明这样在沈之琰面前的大红人，也会受到惩罚吗？！
“不要把我对你的宽容当做纵容，我可以给你尊重和安逸，也能让你痛苦难受。”
沈之琰缓缓开口，给费青一个眼神。
后者微微点头，松开了拉着江小暖的手。
江小暖在原地呆头鹅似得站了两秒，方才因为激动和委屈而通红的脸颊，瞬间又青白了回去。
她眼底的不甘和愤怒正在迅速消退，转而升起一股麻木。
再硬的骨头，在强权面前，也只能屈服。先不说江小暖肚子里还有一个，就算没有，江小暖也不敢把自己送到别人刀子下这么折磨。
江小暖忽然觉得，沈之琰昨天之所以会带她去看片人肉看拔指甲，其实就是要震慑她——让她明白，他沈之琰并非是一只纸老虎。
这一顿早餐，在腥风血雨中结束。
江小暖木头人似得从餐厅走出来，一路魂不守舍的走着，心底灰败一片。
在走到一条走廊上的时候，江小暖撞见了顾昀。
顾昀才伸着懒腰从自己卧室走出来，老远见到江小暖灰头土脸的模样，便双手抱拳，倚在门口，笑眯眯盯着看。
“哟哟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惹江小姐不高兴？”
江小暖气压很低，懒得理人，扭过头转向另一边，就要在顾昀面前走过。
她只顾着躲开顾昀贱兮兮的眼神，一时没注意脚下，抬脚时刚好踢到了脚下地毯的边缘，一个没站稳，就要往前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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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激动干什么？她又不是你、妈。小少爷，刚吃完饭不能乱跑，否则肚子里会长虫子的哦！”
沈凌煜不理把他当孩子唬的顾昀，就要往江小暖身上扑。
顾昀却抓着他不放，道：“哎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自己玩儿去吧，你的江姐姐还有事，不能陪你玩！”
顾昀平日里和沈之琰关系很好，沈凌煜不怕宅子里的仆人，却对他还是忌惮三分。
这年头，反贼防闺蜜更要防打小报告的。
见顾昀不肯让步，江小暖又不站出来，沈凌煜只好收起了满腔的兴奋劲，耷拉下了脑袋。
江小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肚子里那个娃娃，哪里还顾得到别人的娃娃，她随便敷衍着说了两句，就匆匆跟着顾昀走了，只留下眼巴巴坐在那里小兽状的沈凌煜。
顾昀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却被这个死孩子记到了心里去。
顾昀和江小暖一走，沈凌煜就在那儿想：如果那个女人变成自己的妈妈了，不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陪他玩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让江小暖成为他妈妈，和她可以永远陪他玩，这两根前后不怎么搭尬的经，就在沈凌煜脑袋里连上了。
可是，姐姐是哥哥的人啊，怎么样才能让她名正言顺成为自己的妈妈呢？
小家伙盯着眼前的楼梯，开始凝眉苦思。
另一边，顾昀拖着江小暖，捡了一条僻静的路，到了一间书房里。
这是顾昀的书房。
他关了门，给江小暖倒了一杯热水，又捏了一把莲子扔进去，递到江小暖面前。
江小暖拿起来抿了一口，皱眉。
顾昀拨开沙发上放着的几本医术，在江小暖对面坐下，道：“苦了点，但是莲子败火，喝吧。”
对于这个眼镜医生，江小暖一直不抱好感，说白了，若不是现在自己有把柄落在他手里，她也不会这么乖乖跟着他来了。
怀孕这种事情，那是抵赖都抵赖不掉的。
江小暖将热气腾腾的杯子圈在手中，开门见山道：“说吧，你想怎么样？”
顾昀眯起眼，笑得像只狐狸，“江小姐，你怀着大少爷的孩子，给沈先生做起了填房，你给沈先生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不怕他气急了把你扔锅子里煮了么？”
江小暖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越发黯淡无光。
给沈之琰做填房？
连顾昀都看出来，沈之琰对她别有用意么？
其实不是的。
顾昀这句话，只是试探。
他大概能确定了江小暖肚子里那孩子是沈凌夜的，但是关于沈之琰对江小暖的态度，他只是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加上昨晚那个疯女人、还有今天在沈之琰卧室里听到的一字半句，心里有这样模糊的猜测。
可如今见了江小暖这脸色，就知道，自己是真的猜对了。
一时间，顾昀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自己聪明，还是先苦笑两声。
顾昀却像是没看到江小暖的一脸菜色，继续神神叨叨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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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有三个月了吧？过了三个月，肚子也该大起来了，江小姐若是还想继续瞒下去，那得多吃点了，否则哪儿都瘦唯独肚子鼓得挺挺的，那可就不好办了。”
“你唧唧歪歪唠叨够了么？”江小暖冷声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顾昀作为医生，望闻问切久了，眼睛自然也比一般人毒，江小暖这张脸往那里一放，顾昀便心中已经有数。
这小丫头在宅子里憋了这么多天，已经是强弩之未，快要撑不住了。
顾昀想到这些日子来三番五次要回来却都被拒之门外的几位少爷，心思一转，又不疾不徐开口：“明天是年末最后一天，沈家几位少爷都被该回来吃团圆饭了。”
一句话说下去，果然，面前的女孩面色微微一变，一双眼睛微微亮了些。
顾昀道：“二少爷和三少爷大概都会回来，不过你心里念的那位，就说不准了。”
“他不来么？”江小暖迫不及待问，一时都忘记了自己和顾昀非敌非友的关系。
顾昀收敛了些许玩态，道：“大少爷半个月前就被沈先生派到了欧洲做事，江小暖不知道吗？”
欧洲？
沈凌夜去了欧洲？
所以他才不能来这里找自己吗？
听到这个消息，江小暖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这证明，沈凌夜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才会把自己放一边的，也表示了沈之琰并没有对沈凌夜做出什么惩罚。
顾昀道：“老爷子这一次，怕是真的要把核心权力交到大少爷手里了，说不定没多久，WAST沈先生说了算的格局就要被打破了。”
江小暖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紧，咬着唇，没有说话。
顾昀道：“江小姐，如果大少爷明天回来，你猜到时候他会不会为了你，和沈先生起了冲突？沈先生又会不会一气之下，收回他给大少爷的权利？”
“你在沈家也有些时间了，得罪了沈先生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沈先生不缺女人，也不缺儿子，没了一个，还有很多替补的，大少爷被削权后是什么下场，你想过吗？”
“或者大少爷放弃你，那么会怎么样呢？他会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名门淑媛，而你将会被沈先生一辈子圈禁在这座大宅里，然后，眼睁睁看着大少爷和那个女人同进同出，他们会有孩子，即便大少爷起初不爱她，可是以后呢？这些，江小姐，你想过吗？”
呯！
江小暖一把甩开手里的杯子，狠狠砸向一旁。
杯子里的热水溅到江小暖的手背，很痛，可是江小暖却像是没了知觉。
“别再说了！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江小暖突然尖叫起来。
孩子，和沈凌夜的未来，和沈之琰的诡异关系。
十多天的压抑，惴惴不安，惶恐，无措。
这一刻，在顾昀的话语下，江小暖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她突然哽咽着哭了出来，只觉得心里堵了两块大石头，委屈又难受，她好用哭来倾泻着心里那繁复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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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突然发现：这四个月来，自己的生活从被沈凌夜干预，到现在，变成了围着沈凌夜转。
原来依赖一个人久了，会患得患失，会迷失自我。
一想到沈凌夜，江小暖的胸口就有种难以抑制的窒息感。她忍不住拿手捂住了胸口，强迫自己不再去思考。
江小暖，没什么的，不就是一个男人么？
前二十二年，没有爱情，你照样活得生龙活虎，没道理离开一个才认识四个月的男人，你就要死要活的！
就在江小暖一个人愁眉不展的时候，沈凌夜刚刚踏入沈家主楼。
人总在失去后才明白拥有的意义。
江小暖在大宅尚有期盼支撑着，有相信沈凌夜一定回来带她走的信念支撑着，可是沈凌夜没有。
沈凌夜清楚的知道，他或者不一定能带着她走。
因为看清了时局，因为知道前方路途忐忑，所以思念便更如潮水一般，几乎要将他湮灭。
一个人，一个才二十来岁的小丫头，怎么可以拥有那么大的力量呢？怎么能让他从来不动如山的心这样翻江倒海呢？
沈凌夜不知道，他只知道。
这两个多礼拜的时间，沈凌夜不但没有淡忘她，反而更加坚定了决心——他要她，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带走她！
带着这样坚定如磐石的信念，沈凌夜接到了安明的消息，随即而后，沈凌夜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手头剩余的工作，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飞机，马不停蹄赶到了这里。
无论前途如何，至少，今天他能进大宅了，既然进来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到她！
沈凌夜一边想，一边就要穿过主楼的主通道，往后面的附楼走，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便瞥见了一旁一抹身影。
他先是没在意，走出了两步后，才猛然反应过来，突然掉了头。
石塬差点被他撞到，忙让出了两步，他刚要问怎么了，却被沈凌夜一个眼神制止。
石塬顺着他的目光要前头一望，心里便有了底。
沈凌夜放轻了脚步，唇角不能自抑的扬起一抹弧度，他一步步走进凭栏而望的人，抬手阻止了周密和倾子的问好，最后站定在江小暖的身后。
她穿着一件上窄下宽的红色色A字尼外套，下面是一条黑色格子短裤，两条纤细修长的腿上穿着黑色筒袜。
墨黑的长发撒在她的后背上，又被阳光层层穿透，叫人几乎移不开眼。
她，是不是瘦了？怎么感觉肩膀比上次见面窄了？
她，是不是不高兴？想什么呢？怎么自己站在她背后这么久，她都毫无知觉？
多日蚀骨的思念，搅动的心海翻腾，沈凌夜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如今到底稍微放下了些。
无论如何，人是在他眼前了，他触手可及了。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的人终于回头了。
江小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力抱入了怀里！
一双长而有力的手，拢住了她，又合拢在她的后背，紧紧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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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是带着一股萧索和寒气的白衬衫，再接着，温热一点点从眼前人的身体里透出来，传递到了江小暖贴着他坚实胸膛的脸颊上。
一股熟悉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在鼻间弥漫开。
一瞬间，江小暖的眼眶就湿了。
再接着，大滴的泪珠就滚出了眼眶，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就被吸入了眼前男人的衬衫里。
他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等了半个多月，他终于回来了。
江小暖任由那双手臂将自己抱得紧紧的，胸口一直堵着的两块大石头，终于消失了。
上一秒，江小暖还想着，不能因为沈凌夜忘乎所有迷失自己。
这一刻，在这个熟悉温暖的怀抱里，江小暖就把那些东西都扔的远远的。
放得下，是因为放不下；
舍得，是因为舍不得。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让江小暖无论如何都难以抗拒的东西，那可能就是沈凌夜的怀抱。
所有的理智和现实，总能在他的怀里，碾成渣渣。
这是一个沉默而漫长的拥抱。
虽然两个主人公谁都没有说话，但是即便是不太清楚内情的周密和倾子，也看出了其中的情深似海。
沈凌夜慢慢松开手，他一瞬不瞬盯着她，直视她眼底所有的委屈和悱恻。
江小暖眼泪汪汪看着他，两只手下意识就攥紧了沈凌夜身前的衬衫，仰着脑袋，像是受了欺负无家可归的小猫，软软糯糯叫了声：“沈凌夜。”
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委屈，从她嘴里跳出来。
沈凌夜一颗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哭什么，我又没有不要你。”沈凌夜略微粗粝的声音一点点在两人之间响起，低沉而温柔，他伸手用指腹抹去江小暖眼下的眼泪，随即捏起她的下巴，俯身就朝着她半翕的红唇，吻了下去。
轻而温柔，蜻蜓点水的吻。
沈凌夜亲昵地与她鼻尖蹭了蹭，低沉温柔道：“我回来了宝贝。”
我回来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
一句话落下，还没等江小暖来得及发表什么感慨，沈凌夜就扣住了江小暖的后脑勺，再度吻上她的红唇。
他恢复了往日的霸道，撬开她的唇，没有试探和犹豫，直驱而入，勾起她的舌尖，缠绵悱恻。默默诉说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和焦灼。
顾昀就是在这个时候，抵达那处走廊的。
他默默看着窗棂前相拥接吻的男女，微不可闻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先不说这两个人有多浓情蜜爱，江小暖是不是还肯离开。
且说沈凌夜回来了，比顾昀预计的时间还要早——既然他回来了，那么他自然不会愿意就这么放江小暖离开。
“顾少爷。”一旁的石塬轻声叫了一声。
顾昀苦笑，“我早八百面前就不是什么少爷了，石塬你太抬举我了。你家主子怎么回来这么早？他坐火箭回来的么？”
石塬目光自走廊那边的两人身上收回，轻笑了一声，答了四个字，“归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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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枫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那什么，就算是这样，但是他现在不也好吃好喝待着你么？虽然这些日子都不让我们几个进来，但是现在我不也太太平平和你坐在这里聊天么？江小猫，你先别泄气，老爷子应该还是挺喜欢你的，否则照他的性子，早就把你送到非洲南美洲去了，也不会让你还留在这里。”
是啊，他是挺喜欢我的，可是问题是，他的喜欢不是你口中的喜欢，是会要了我的命的！
江小暖自然不能把这番话给沈凌枫讲，只能盯着手里白瓷杯里的一片茶叶独自郁闷。
沈凌枫见她垂头丧气，还当她是在郁闷沈之琰不同意她和沈凌夜两人在一起的事情，开口继续安慰道：“你这些日子在宅子里可能还不知道吧，江小猫，你现在可是大名了了，全世界都知道了WAST大少爷的女朋友叫江小暖！”
沈凌枫特地强调了女朋友三个字。
江小暖这才想起CDP那晚的事情。
明明就只是半个月前的事情，怎么感觉这么遥远呢？
就算全世界都知道她是沈凌夜的女朋友，那也是没有用的。
这一点，江小暖现在心里比谁都明白。
就在江小暖要开口搭话的时候，不远处的长廊里，一个身影出现了。
沈凌昊。
沈凌枫见到他，微微蹙眉，“二哥？他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家宴么？难道他不该来吗？”江小暖问。
沈凌枫道：“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那晚在酒店里，在厕所堵你的几个男人，是二哥的人。”
“他？”江小暖诧异道：“为什么？”
沈凌枫眼见着江小暖不肯多说什么，心知自己的关心也是白搭，还是得让沈凌夜来引导。
他从软榻上站起来，目光远远落在沈凌昊身上，眯着眼道：“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大哥和二哥是死敌，你死我活的那种。二哥上回在宅子里吃了亏，自然不甘心。他动不了大哥，便只好将矛头对准你了。只可惜，呵，人算不如天算！”
三个月前来大宅时，沈凌夜曾经断定：沈凌昊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没想到，还真的被他料中了。
沈凌枫一边暗自佩服着自家大哥，一边道：“我过去看看，大哥估计再过一会也该从老爷子那里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水榭外小径，就匆匆跑来一个人。
石塬。
“枫少爷！”石塬面色严肃的跑过来，匆声道：“沈总出事了！”
******
二十分钟前，大宅竹园，沈之琰的书房。
呯！
紧闭的书房门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破裂声。
有什么东西，砸碎了。
守在门外头的安明和费青，分别抬眼，默默注视了对方一眼，又再度低下头来。
一门之隔的书房里，沈之琰坐在轮椅上，面前，是站得挺拔的沈凌夜。
在沈凌夜的脚下，是一滩碎了的水晶。
两三秒前，那滩碎渣，还是价值连城的水晶烟灰缸。
沈之琰从来沉敛的脸孔上，难得多了一抹肉眼可见的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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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面前自己的大儿子，整个人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沉默。
沈凌夜。
这是他所有儿子中，最出色的一位。
他桀骜不驯，聪慧敏锐，是商场上当仁不让的王。
他有魄力，有胸怀，却也是一条道走到黑的倔强。
在沈之琰的沉默中，沈凌夜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要娶她。”
几分钟前，在沈之琰问完这次欧洲之行的一些事宜后，沈凌夜便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沈之琰望着自己儿子坚毅沉邃的目光，冷声道：“娶她？一个连身家都不清不楚的女人？你当沈家是什么？”
沈凌夜迎着自己父亲的目光，道：“是不是我像顾昀一样，离开沈家，就可以了？”
然后？
没有然后了，沈凌夜当庭就被费青等几个保镖，拖去了花园。
似乎每每到家宴日，沈家就会变得鸡飞狗跳。
上一回，家宴吃到一半，三兄弟连坐，被罚跪在大雨下，整整一宿。
这一次，饭还没开始吃，沈凌夜才进大门不久，就又被罚跪了。
那专门用作惩罚沈家少爷的小花园里，今日又热闹了。
沈凌夜过去的时候，便看到了一个已经跪着的。沈凌昊。
他，是自罚，是负荆请罪。
这一次，沈凌昊脸上不再有愤愤不平，不再有怒火中烧，他安静沉冷的就像一块石头，就那样，面无表情跪着。
十多天前，CDP当晚，如果不是沈凌昊派人拦截江小暖，江小暖也不会撞见之后沈之琰被绑架一事，更不会有她被沈之琰趁机带回大宅这一事。
追究到底，这一切，说起来，都是沈凌昊误的事。
这些日子沈凌夜忙着在欧洲办事，没空追究他的事情，如今看到了人，沈凌夜心底那些怒气便全部涌了上了！
他一把推开碍事的费青，冲上前去，抬脚就往沈凌昊背上踹！
皮鞋踢人，用对了技巧和角度，那可是很疼的，按着沈凌夜现在着火气，这一脚下去，沈凌昊说不定还得断两根肋骨。
费青眼疾手快，在沈凌夜出脚的时候拉了一把他的手臂，这一脚，虽然还是踢到了，但到底被卸了一半的力道。
饶是如此，沈凌昊还是闷哼了一声。
他身体晃动，伸手撑了一把地面，却并没有急着起来。
他转头看暴怒中的沈凌夜，薄唇轻轻抿出了一抹弧度。
“笑？沈凌昊，你他、妈还有胆子笑？！”
沈凌昊微微闭眼，沐浴着这冬日的暖阳，缓声道：“怎么，现在我沈凌昊是连笑的权利都没有了么？”
“滚开！”沈凌夜一把推开试图拉住他的费青，黑着脸大步朝沈凌昊的方向走！
他躬身，一把拎起沈凌昊的衣领，近距离看着自己的弟弟，寒声道：“你他、妈这是得多窝囊，居然冲着我的女人下手？！”
江小暖那件事情，沈凌昊其实并不知情，这是唐盟自己想得主意找人做的。
可是，事情到这个节骨眼，说什么都是白搭。
沈凌昊细长的黑眸微微睁开一条缝，嘴角依然挂着一抹弧度，“大哥，我看你是被那小丫头弄得昏头了，为了一个女人朝我发那么大的火气，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凌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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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事皆自成道，沈之琰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心中对于诸多事宜，自然有一番自己的大彻大悟。
可唯有这一情，是沈之琰用尽半生都没能参透的。
身后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沈先生。”
清亮的声音，带着一抹小心翼翼，年轻而朝气。
沈之琰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缓缓睁眼，看着墙壁上的四个大字，心底涌出了一瞬间的彷徨。
这是江小暖第一次来这里，看到里头的局部陈设，不由微微一愣。
禅室里正燃着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香，宁静绵长，让人心旷神怡。
江小暖的目光很快就被墙上那四个大字吸引。
那四个字写的龙飞凤舞，刚劲有力，饶是江小暖不懂书法，也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
大道无门？
什么鬼？
既然都说是大道了，又为什么还要门？
江小暖乍一看到着四个字，微微蹙眉，不甚理解。
沈之琰没有回头，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突然开口道：“给我倒杯水。”
江小暖收敛的心神，转头，才见到一旁的梨木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江小暖不懂茶道，心想反正人家要的是水不是茶，便直接拎起水壶就要往瓷杯里倒开水。
一只手伸出来，压住了江小暖拎着水壶的手背。
江小暖一愣，却见沈之琰半垂着眼睑，拿着一旁的木勺，从茶叶盒中舀了一勺茶叶，便开始往一旁的茶壶中填。
“连冲茶都不会么？”沈之琰有些嗤之以鼻。
江小暖听出了里头的冷嘲热讽，暗指她配不上他沈家这大豪门，忍不住回嘴了一句，“要会冲茶做什么，会喝不就行了。”
沈之琰没搭话，他慢条斯理冲出了一壶新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这样安静的对坐，江小暖脑海里突兀的就跳出了前天晚上在亭子里，沈之琰对她说的话。
【如果我让你留在这宅子里，你愿意么？】
【我不会把你当烤鸭片了，也不会惩罚你，更不会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这样留在这里，你愿意么？】
那时候江小暖心中虽然有些猜测，但到底没敢确定，直到那晚疯女**闹了她的卧室，她才确定了一二。
沈之琰这番话当时听着江小暖根本没往深处想，如今再回想来，便是说不出的暧昧不清。
“前段时间，我去参加一个私人派对，见到了冯诺曼，无意中得知，我第一次来这里，你给我穿的那裙子，是他设计的。”
江小暖想了想，还是缓缓开口，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见沈之琰没有发怒，便盯着沈之琰手中微微转动的茶杯，继续道：“他告诉我，那是曾经有人找他设计的，说，是给心中挚爱的女人。”
沈之琰没有说话，亦没有抬头看江小暖，只是默默注视着手里的茶杯，看着一片茶叶孤零零打着转。
“后来，后院的那个女人来我房间，举着刀喊我妖精。所以，她口中的那个妖精，就是冯诺曼口中的，你挚爱的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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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江小暖提及这件事的时候，沈之琰像是被触了老虎须的大老虎，浑身上下都是炸毛的山雨欲来。
可是这一次，他却安静的聆听，任由江小暖把这番话说出来。
江小暖猜不透这位富甲一方的大**者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却隐约间觉得，可能和这间禅室有些关系。
他一个钱权相当的人生大赢家，为什么会在自己家中盖一座这样青灯古佛的屋子？
他要参禅？谁是他参不透的那禅机？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江小暖望着这袅袅的烟，心里不知怎么的，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沈之琰，对那个女人讳莫如深，可是江小暖和他几番接触，却处处看到了他的情深似海。
“我不知道我和那个你爱的女人之间，有什么瓜葛。可是，”江小暖顿了顿，“即便我身上哪里折射出了她的影子，可我不是她。你即便留我在你身边，那又有什么意义？”
沈之琰将手中的茶杯转了一圈，这才缓声开口：“我叫你来，不是听你给我上课。凌夜为什么又被罚，你知道么？”
江小暖沉默了。
沈之琰道：“如果今天换了一个人，凌夜为了她这样跟我忤逆，我早就把她当鸭子片了。”
江小暖：“……”
沈之琰吹开杯子里的茶叶，抿了一口，继续慢条斯理道：“你不是问我意义么？这就是意义。”
——如果不是看在你身上有她的影子，你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
就如沈凌夜早前预料的一样，江小暖被沈之琰这样盯上，并不仅仅是坏事。
“如果我现在立刻让费青带着你去刑室受罚，生不如此后在当场断气，你还敢这样跟我说话么？”
沈之琰冷哼一声，眼皮一抬，匀了眼面色青白的江小暖，“我说过，不要把我对你的宽容当做纵容。我是不想杀你了，但是如你所说，你也不过是她的一道影子，可有亦可无。”
两条路。
第一，留在这里，成为那个女人的影子，偶尔在沈之琰面前晃两眼；
第二，把你当鸭子，和陆南城一样，受尽折磨，在去见马克思。
无论那条路，沈之琰就没有给她和沈凌夜留路——他立场坚定，绝不同意一个杀人犯的女儿，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而这两条路，其实沈之琰早在之前两天，就告知江小暖。
第一次，他用了“愿意不愿意”这样的措辞；
第二次，他用了“必须”这个措辞；
至于今天，当江小暖试图申辩妥协，他便越发措辞犀利冷酷的拨正。
江小暖满脸的如丧考妣，她本来还想来给沈凌夜求个情，本来还多少指望沈凌夜能有什么法子打动沈之琰，可是，看来一切似乎都是她一个人的幻想了。
“那个姓蒋的女人，也是出生名门的千金么？”江小暖突然话锋一转，轻声道：“这么多年你对她念念不忘，你就该明白什么是情不自禁。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儿子，但是，被剥夺爱是什么滋味你一定清楚。你，难道就不能成全我和你儿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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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罚跪，沈之琰带着她来见自己。
宁馨亦心思玲珑，稍微一转弯，就将里头的缘由猜到了大半。
看着前两天铺天盖地的新闻，还当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原来，也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沈凌夜喜欢她，那又怎么样？
这沈家，还不是沈之琰说了算。
而沈之琰方才态度已经很明确，给足了她面子——她江小暖，不过是一个供他派遣的下人。
当完传话筒后，江小暖又被安明赶回了那间房间。
除了刚进门正眼看过宁馨亦外，江小暖始终半垂着眼睑，不看任何人。
在沈之琰和宁馨亦的家长里短中，江小暖大概知道了，这位姑娘不仅出身名门，学历惊人，而且人家已经在自己家族企业里挂名，参与公司决策活动。
除了这几样大基础，这个姑娘还会冲茶、会骑马、会拉小提琴，甚至还会点跆拳道。
沈之琰牵着江小暖来，给她展示了一位真材实料的大家闺秀。她貌美如花，谈吐圆滑，举止优雅，饱腹诗书，多才多艺，还有一个牛逼的老爹做靠山。
江小暖大概除了长得能和她拼一拼，剩下的，大概都能被这个姑娘碾成渣渣。
她觉得自惭形愧，觉得羞耻，却偏偏没有任何办法。
而这，就是沈之琰心目中的儿媳妇。
听他的口气，似乎已经敲定了，要把这个女孩，配给沈凌夜了？
不知道是为了故意打击江小暖还是什么，沈之琰和这位姑娘聊了好些时候，直到外头安明敲门催促晚宴要开始了，两人才作罢。
江小暖那时候脑子里已经一团浆糊，只听到沈之琰开口，要她推他去宴厅。
江小暖虽然出身不好，但是脸还是要的。
等宁馨亦现行离开准备用餐后，江小暖开口道：“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就不去了。”
沈之琰冷笑，“现在有自知之明了？”
见着这个女人，江小暖深入浅出体悟了顾昀那番话的意思，也明白了沈之琰所谓的配得上和配不上到底是什么概念。
江小暖没有吭声，默默不说话。
沈之琰道：“回去换件衣服，一会跟我去宴厅。”
江小暖这边搞定了，但是沈凌夜那边，还没有。
沈之琰要让自己的儿子彻底明白，他和江小暖之间，是绝无可能的。
回到自己房间，江小暖还没来得及舒缓心里头堵得死死的大石头，倾子就带着几个女仆进来，要给她换衣服。
沈之琰虽然强行要她去参见晚宴，但是江小暖不去。
鬼才去！
可是最终，江小暖还是换上了一套晚礼服，规规矩矩走出了自己的卧室。
倾子那是沈之琰一手**出来的保镖，难道还对付不了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江小猫？
她在江小暖后脖子上一捏，江小暖只觉得身体一痛，整个人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等她在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靠着倾子的肩膀，站在主厅的大厅里，而沈之琰，正站在自己眼前。
沈家一季度一次的家宴，并非寻常吃饭。沈之琰换了套正装，西装革履，连轮椅都不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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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动声色从上至下打量了江小暖一眼，随即沉声道：“走吧。”
“我说了我不去！”江小暖站定在原地，盯着自己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套上去的一枚宝石戒指，咬牙道。
“是听话，还是我教你怎么听话？”
江小暖拾辍拾辍打扮打扮，还是很能魅惑人心的。
沈之琰望着她玲珑的小脸，下意识伸手替她将墨发上因为靠倾子肩头而歪了的宝珠拨正。
江小暖僵立在原地，咬着唇，不肯说话。
沈之琰目光一点点变得有力量起来，凝聚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威慑。
“费青，带她去刑室。”下一秒，沈之琰的话语就多了几分森寒，他说完，便头也不回，挺直了脊梁骨，朝宴厅的方向去了。
江小暖听出了里头一抹切实的冷漠。
她情不自禁想到了那天看到的陆南城，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最后，江小暖还是没骨气的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咬着唇跟上了沈之琰。
她心里越想越觉得委屈心酸绝望，走在半路上，看着沈之琰宽硕挺拔的后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安明在一旁看的清楚，想到今天下午的事情，不由替江小暖觉得可怜。
可他却因为半个月前的事情，如何都不敢再插手。
江小暖认识沈凌夜四个月，却有幸参加了两次沈家家宴。
第一次，她牵着沈凌煜，满嘴以下犯上的话，进入众人视线。
而这一次，情况也差不多。
宴厅里早就等着的人，先是听到了一阵哼哼唧唧的哽咽声，随即才见到了正主儿。
当宁馨亦看到江小暖一袭甚至压过她的行头出现的时候，她眼底微微露出一抹惊讶。
下午的时候，沈之琰还当着她宁馨亦的面给这个丫头苦果子吃，这才半个小时的工夫，他就给她穿上华丽的晚装。
她，也有资格来这里吃饭吗？还是跟着沈之琰一起出现？
既然能来这里吃饭，为什么她还要哭哭啼啼呢？
宁馨亦心头一时有些困惑，看不懂沈之琰这恩威并施的路子。
而坐在她对面的沈凌夜，在听到江小暖那哼哼唧唧后，就已经变了脸色，再看到江小暖耷拉着脑袋，跟着沈之琰身后，更是坐不住了。
沈凌枫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硬是在饭桌下压住了沈凌夜的手。
“大哥，戒急用忍，现在不是时候！”沈凌枫侧过头，在沈之琰看不到的角度，低声耳语道。
明着面儿和老爷子起冲突？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下午见到江小暖的时候，虽然她还是愁容满面，但绝对不是这样！
她从进宴厅，就一直耷拉着脑袋，不看任何人。
小丫头从脚趾头到头发丝儿，都散发着一股不对劲，沈凌夜和她亲近，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的第一想法就是淫者见淫的想：那老东西是不是欺负他家江小暖了？！
后来沈凌夜又一想，觉得这老东西虽然可恶，但大概还没这么不要脸。
安明带着江小暖，如上次一样，依然坐在副主位的位置上。
她身旁坐着的，是沈凌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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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琰微微侧头，余光撇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一旁的沈凌煜突然窜过来，小心翼翼看着沈之琰，绞着手指头道：“父亲，我能让姐姐陪我放烟花吗？”
沈之琰抬起大手，在自己小儿子头上摸了一把，流露出几分罕见的温情，然后在沈凌煜见鬼了似得表情下，朗声道：“去吧。”
孩子心思再玲珑，毕竟还有玩心。听到沈之琰同意，加上那大手温柔的一摸，沈凌煜就有种尾巴要翘天上去的感觉。
沈之琰话音刚落，沈凌煜脸上就展开一个罕见的灿烂笑容，伸手就去拉江小暖的裙子。
“姐姐，走，我们放烟花去！”
这个死孩子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喜欢拉江小暖的衣服啊裤子，平日里也就算了，江小暖现在穿着抹胸裙，加上小家伙在兴头上小爪子力道还不轻，一把下去，江小暖吓了一跳，忙往一旁躲了半步。
她这么一闪，肩膀就撞到了沈之琰的后背，脚下步子一个踉跄，身体微微一晃！
一只手适时出现，在她腰上轻轻扶了一把。
那手的主人看似只是轻轻一碰，掌心力道却很大很沉稳，就那么一扶，堪堪稳住了江小暖的身体。
沈之琰从抬手到松手，也就一秒的功夫，江小暖下意识抬眸看他，却见他眉心轻轻蹙拢了。
撞到了他后背的那道伤口了。
江小暖脸色又白了几分，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一下搀扶，还是撞到了人家伤口。
沈之琰没看江小暖，收拢了手，沉声道：“去吧。”
沈凌煜满脑子都是放烟花，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拽着江小暖，不由分说就把她拖走了！
沈凌枫见鬼了似得将眼神从沈之琰那边收回，脑袋里像是有一颗原子弹爆炸了！
刚才，老爷子居然……
老爷子那样的人，就算有人在他面前摔成狗吃屎，也不可能愿意去扶的！
可他居然就那样下意识扶上了江小猫的腰？！
突然的，从第一次来大宅，从沈凌夜诡异的表情，再到今天下午江小暖上坟似得表情和沉默，沈凌枫脑海里的两根筋终于搭在一起！
有了这样的猜测后，他又立刻被自己震惊了！
老爷子，居然看上了江小猫？！
沈凌枫脑袋嗡嗡直响，千万思绪涌过心底，最后默默汇聚成一句：卧槽……
他凌乱的在原地呆立了两秒，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看周围的人。
还好，大家这个时候都忙着看烟花，没看到那一幕伤风败俗的一扶。
然当他的视线转到身旁自己大哥身上时，沈凌枫浑身抖了抖。
沈凌夜漆黑的眼眸，正死死盯着沈之琰。从他眼底的杀气腾腾里，沈凌枫判断，方才那一幕，大哥怕是也看到了。
大哥，在第一次来大宅，就知道了吧？
难怪老爷子明明不同意大哥和江小猫在一起，还把她留在宅子里。
江小暖和大哥本来这条情路就坎坷，如今再……
这都算哪门子的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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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话：一个四十四岁的男人，他对女人怎么样是好？那是沉默而不动声色的。是纵容她的个性，是一筷子鱼肉，是一句你喜欢吗，是让她默默陪在身旁。沈之琰对江小暖的感情很复杂，有克制和隐忍，有念想和私心，也有排斥和冷漠。她是曾经爱过女人的影子，是最爱的儿子最爱的女人，是一个因为出身不好不能嫁给沈凌夜的女人。不知道我有没有写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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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枫站在原地，默默凌乱着。
“姐姐，你真漂亮！”沈凌煜绕着主楼前的空地跑了一圈，回头看到拿着仙女棒的江小暖，咯咯大笑起来。
沈凌煜这死孩子，平日里腹黑又狡猾，今天倒像是个正常孩子，笑得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江小暖看着他单纯的小脸，心里的阴霾暂时地轻了些，想到这个孩子平日里和尚一样的日子，便弯下腰，替他擦点了脸上沾上的仙女棒白灰，道：“臭小子，吃了什么糖，嘴巴这么甜。”
沈凌煜乖巧地眯着眼，“没吃糖，大概是晚饭的时候大虾吃多了！”
江小暖直起身体站好，比划了两下手里燃了一半的仙女棒，皮笑肉不笑，“这么大人了，吃虾还要有人给你剥，还有脸说。”
沈凌煜扬起小脑袋，不假思索道：“这有什么，等我长大了，我要娶一个和姐姐一样漂亮的媳妇，让她天天给我剥虾吃！”
孩子稚嫩的声音，信誓旦旦说出这番话，说不出的滑稽可爱，江小暖忍不住笑了，抬手捏了捏他肉鼓鼓的小脸颊。
她和沈凌煜光顾着说话嬉闹，却并未发现，主楼前站着的一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
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巨大的烟花点亮夜空，她穿着逶迤到地的宝蓝色皱褶长裙，腰肢纤细，身姿曼妙，一张略施淡妆的小脸，在手中仙女棒光芒下，露出一抹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美貌是一种有魔性的东西，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
沈之琰不动声色望着光影绰绰下的人，袖口的手掌一点点卷起，拇指和中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
从江小暖到这里，半个多月的时间，这是第一次，沈之琰看到她这样的笑容。
这一看，便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宁馨亦站在一边，目光冷冷从江小暖身上收回，回头看了眼沈凌夜，果然，他也在看着那个小丫头。
明明她才是公主，偏偏什么事情都让那个小丫头抢了风头。
宁馨亦微微蹙眉，但到底是没有出声。
江小暖陪着沈凌煜放了十来根仙女棒，便兴味阑珊地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沈凌夜就过去追了。
江小暖回头看到沈凌夜，表情微微一变，跑得更快了。
她跑什么？
沈凌夜脚下步子也大了，刚进入主楼没多久，一双手，却从后头扣住了他的肩膀。
沈凌夜蹙眉，回头便看到顾昀。
顾昀觑了眼主楼外的人影，道：“大少爷从来性子稳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坐不住了。”
沈凌夜看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江小暖，冷声道：“让开！”
顾昀眼镜后的目光沉了沉，道：“她心里乱着，你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不介意借一步说话吧，大哥。”
顾昀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微妙的停顿了一下。
虽然也是沈之琰的儿子，但是顾昀名义上早就不是沈家人了，这两年和沈凌夜走得也不是很近。如今他突然这么一叫，沈凌夜忍不住抬眼和他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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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亦刚说完话，突然手臂被沈凌夜大力拽住，随即，她整个人被他拖出了卧室，宁馨亦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忙一把抱住外室的沙发靠背。
“喂！你怎么这样？！”宁馨亦叫道，“放开我！”
沈凌夜拉不动她，松开手，道：“自己滚出去。”
宁馨亦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对她这样，她扬起脑袋瞪着沈凌夜，心里顿时一顿火。
“凭什么我滚出去，要滚你滚啊！是你父亲让我住这里的，你赶我出去，不怕他有罚你么？”
“你爱更谁告状就更谁告，自己滚吧！”
沈凌夜说完，扭头就回了自己卧室，半分钟后，又将宁馨亦的红色皮箱也一并扔了出来。
宁馨亦气的脸都红了！
她宁家虽然没有沈家牛逼有钱，但好歹想要娶她回家做老婆的那也是排着队的好么！
宁馨亦对着面前的茶几狠狠踹了两脚，然后拎起自己的箱子，就朝外走。
在来这里之前，她还对这个男人有一丝好感，毕竟这么年轻能像他一样走到这么高位置的人并不多，总体来说沈凌夜还是符合大部分女人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
而就在刚才，看到卧室里的沈凌夜，宁馨亦甚至有了些许心动。
可是，现在——
一个沈家的仆人从宁馨亦身边经过，她虽然低着头，但是宁馨亦还是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惊讶和嘲笑。
“混蛋！”宁馨亦咬牙，狠狠跺脚。
就在这个时候，沈凌夜房间的门再度打开了，沈凌夜沉了脸大步走过来，一把抢走了宁馨亦手里的箱子，随即转头就往回走。
宁馨亦一愣，转头道：“干什么？！”
沈凌夜头也没回，道：“进来。”
一分钟前赶她走的是他，现在让她回去的也是她。
宁馨亦有种被当猴子耍的错觉。
她看着沈凌夜嘚瑟的背影，突然抬脚抽起脚下的一只拖鞋，猛然朝沈凌夜砸去！
一击命中。
那拖鞋砸中沈凌夜的后背中央，随即掉下。
沈凌夜脚步停住，转头，便看到赤着一只脚耀武扬威站在走廊上耀武扬威的宁馨亦。
宁馨亦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指着沈凌夜的鼻子，抬高了下巴，“沈凌夜，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我宁馨亦又不是非你不嫁，你拽什么拽？！”
沈凌夜没说话，只是用那种像极了沈之琰的冷漠森然的眼神剜了宁馨亦一眼，随即扭头继续往回走。
宁馨亦一颗公主心这才舒畅了些，冷哼了一声，跳着脚走了两步，穿上那只被她当做攻击物的拖鞋，回到了沈凌夜房间。
沈凌夜将皮箱往卧室架子上一扔，一边解西装纽扣，一边沉声道：“你睡卧室，我今晚睡书房。”
虽然宁馨亦也没打算第一次见面就和自己的未婚夫发生什么，但是作为一个姑娘，被男人这么冷冰冰的甩出这样一句话，心里自尊心总是有些过不去。
宁馨亦看着沈凌夜衬衫下修长紧实的身材，忍不住想：我就那么入不了你的眼么？多看一眼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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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说完，就摔门进了浴室。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宁馨亦已经躺在了床上。
沈凌夜顶着一头水蒸气，套着一件浴袍，目不斜视的走到衣柜前，抬手从里头挑出了一套西装。
宁馨亦佯装在看手机，却悄悄对着沈凌夜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抿了抿唇，道：“喂，你父亲说明天要你跟我回我家，记得别睡太晚了！”
沈凌夜一手挂着一套崭新的西装，另一只手拎着自己今天穿过的西装，转头冷冷匀了宁馨亦一眼，便一声不响走了。
美男出浴，额角带着水珠，胸膛半露。
宁馨亦被那双寂静幽深的黑眸看的心扑通扑通乱跳，直到卧室的门再度合上，她才又翻开手机，盯着那张偷拍的照片看。
“拽什么拽？”宁馨亦手指头戳了戳手机屏幕，“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爱上我！”
宁馨亦做梦也没有想到，沈凌夜之所以会中途改变主意不让她走了，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他，只是不想多生事端，好为了今晚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自从上一会自己的房间被那个疯女人入侵后，江小暖就住到了楼上一层的客房。
虽然说地方换了，但是也改变不了她的房间又被人爬窗户的命运。
凌晨一点许，江小暖的阳台门，又被人悄无声息推开了。
江小暖心里这辈子没藏过那么多心事，她睡得并不深，当自己床头微微塌陷下去一块的时候，她就迷迷糊糊醒了。
她拧唔着刚动了动脑袋，一个人就压了下来，捏起她的下巴封住了她的唇。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江小暖半梦半醒间，还以为自己躺在J市沈凌夜公寓。
沈凌夜偶尔在早晨的时候，会把她吻醒。
然而，身前男人身上凉凉的寒气，却立刻将江小暖激醒。
她这才想起来，物是人非，她此刻到底是在哪里。
“沈——唔！”江晓媛一开口，就被沈凌夜撬开了嘴，他的舌头轻轻一卷，就将什么东西推进了江小暖的嘴里，逼着她咽下。
江小暖还没弄清那是什么，沈凌夜一只手已经探入她的被子里。
原本安静的房间里，满是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沈凌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整个人钻入被子。他分腿跪在江小暖身体两侧，身上明明带着寒气，可是掌心却是炙热的。
江小暖身体离开床，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凌夜才松开她的唇，将脸靠在她胸前，粗声的呼吸着。
江小暖大喘着气，一把抱起他正在她锁骨上啃的沈凌夜，“沈——”
“嘘，轻点。”沈凌夜咬了一口她的下嘴唇，轻声道。
江小暖身体往后仰了仰，避开他炙热浓情的吻，整个人已经清醒了，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进来的？”
自己有多久没这么好好抱过她了？
沈凌夜不记得了，情、欲一点点搅动着他的血液，燥热的身体情不自禁靠近着她，本能的想要获得更多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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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将裹尸袋平放在地上，随即伸手将阳台外依然半垂着的绳子拉进来，用绳子尾端拴着的两个保险扣，扣住了裹尸袋上两个铁环里，然后，他对着耳朵上的耳麦，轻轻敲了两下。
随即，袋子就悄无声息的被绳子吊起，渐渐离开阳台。
在整个裹尸袋被吊到阳台外后，沈凌夜翻出阳台，抓住了那条登山绳，随即，绳子便缓缓朝下走了。
楼下是湖心花园，靠着墙壁的地方，种了一长排山茶花。
沈凌夜抵达地面后，解开了那绳索，蹲着身体在那里悉悉索索逗留了大约一分钟。
随即他抱起裹尸袋，微微弯腰，借着那一排山茶花做掩护，悄无声息的朝一旁的走廊靠近。
这短短二十来米的路，沈凌夜走的几乎是心惊肉跳的，他尽量不发出动静，可脚下的步子却几乎是健步如飞的，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直到他离开了那绿化带，跨进了长廊里，他一口憋着的气，才缓缓松下来。
能走到这里，那么，这个计划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耳麦里，石塬的声音缓缓响起，“三点钟和十二点钟方向，都有人用在监视。长廊已经清理干净，直走十五米后在你右手边走廊等一等，有两个巡逻保镖一分钟后会经过那里。”
沈凌夜抱着裹尸袋，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楼廊。又照着石塬的话，在一处拐角藏了起来。
两个保镖悄无声息走过他身旁，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至此，沈凌夜的心再度绷紧了起来，幽幽的廊灯下，他表情有些如临大敌。
“好了，可以走了。确认过了，顾昀确实帮你把一路经过的人都暂时清理了，按着他说的路线，直接过去就行了，随时保持联系。”
有时候，机关算尽是不够的，还需要天时和地利，需要那么些许运气。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运气还不错，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把握或者仅有一瞬间的那个时机了。
石塬对着耳麦和沈凌夜说完这句话，便趴在江小暖房间九点钟方向的一栋附楼的某个房间地板上，借着一条窗帘缝隙，透过红外线望远镜瞪大眼睛，紧紧盯着落地窗外头花园周边的动静。
两个保镖离开后，沈凌夜迅速抱着手中带着温热体感的裹尸袋，朝和顾昀约定的方向去。
一路上，耳麦里都再没有石塬的提示——也就是说，这一路，真的都被顾昀清理干净了。
早些时候在顾昀房间里，顾昀波澜不惊地将路线图草草画给沈凌夜，并告诉他这条路线一路都没有摄像头，只要把江小暖从房间里弄出来，沿着这条路走，就能顺利把她送到约定的指定地点。
沈凌夜本来还对他这番说辞有些怀疑，沈家的安保还是很严密的。想要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光没有摄像头还不够。
顾昀必须还要弄清楚今夜晚班巡逻的安排表，甚至可能还需要其中动些手脚——能动手脚，就说明，这大宅的保镖里，是有他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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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今晚的事情，沈凌夜还真没看出来，这个年纪轻轻的外姓兄弟，规规矩矩做了沈之琰那么多年医生的年轻男人，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一路上沈凌夜的脚步飞快，他屏息凝神等待着耳麦里石塬的声音再度响起。
可是，没有。
凌晨两点十五分。
沈凌夜抱着裹尸袋抵达顾昀说的那个地方。
这是江小暖那天被安明领着去的那栋偏僻附楼。
沈凌夜站在一层门厅楼梯下的阴影里，平复着胸腔里跳得有些快的心脏，等待着楼上那批运尸体的人出现。
与此同时，前头湖心花园，石塬守了整整十分钟，然在江小暖房间对面方向，两处监视点的人都没有撤退的意思。
石塬微微蹙眉，对着耳麦道：“人还守着，三十秒后开始执行B计划。”
都知道他离开那房间了，还不肯松懈。
沈凌夜薄唇勾出一抹讥诮的笑容，又在耳麦上照例敲了两下。
三十秒后，两个站在不同楼道里兢兢业业监视江小暖房间阳台的保镖，都在距离自己不远处，听到了一阵响动。
那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毯上的声音，虽然微不可闻，但是却落入了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耳朵里。
两个男人各自快速转头，循着声音望去，为了隐藏踪迹，两个人所在的楼道都没有开灯，如此一来，便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东西坠落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从不远处的黑暗中响起，两个人皆是皱着眉，朝声音的源头小心翼翼靠近。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视线离开江小暖阳台方向的一瞬间，江小暖阳台下的那处山茶花，无风自动起来。
随即，半分钟后，一个人影，抱着一个什么东西，快速窜入了沈凌夜方才走过的楼道里，又沿着另外一条路，消失在黑暗里。
如果仔细点看，会发现那人手里抱着的袋子，和沈凌夜抱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当两个监视的保镖终于找到声音的源头时，却发现，那里吊着的天花板上，正有水珠滴滴答答掉下来，然后没入地毯里，晕出一层水渍。
是水管漏水了么？
两个保镖皆是松了口气，又往自己的岗位去了。
他们从离开再回到岗位拿起红外线眼镜，前后也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可是就是这一分钟的疏漏，捅出了大篓子。
凌晨两点十七分。
八个保镖抬着四俱尸体，从刑室里出来了。
他们两人站一排，走的沉默而整齐，谁都没有说话。
一路顺着昏暗的走廊下楼，走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年轻保镖突然叫了一声，“妈、的，好像忘记带车钥匙了。阿七你等等我！”
年轻保镖先是转头对身旁的同伴说了一声，随即对着走在第一个正转头朝他看的保镖道：“涛哥你们先走，我去休息室把车钥匙拿了马上赶过来！”
他说完，便一溜烟又往楼上跑去了。
领头的保镖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又带着其余五个人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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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关了门，上了锁，却并没有放松下来。
她将裹尸袋平放在逼仄的厕所，一边弯腰拉开裹尸袋拉梁，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到点了，五分钟后待命。”
她说完，挂了电话，从裹尸袋里掏出一把电钻，随即用一块破布垫着消音，在厕所贴着磨砂的小窗户上方墙壁上钻孔。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沈凌夜从外侧绕过灯火通明的主楼，躲在主楼前面一片矮树丛后。
他看了眼就在自己左侧的黑色商务车，耳边，便再度传来石塬的声音。
“沈总，后面准备好了，。”
说话间，主楼的正门口，几个保镖鱼贯而出，朝着停在主楼左前方不远处的黑色商务车去了。
沈凌夜目光紧紧盯着那八个保镖，等待着他们一点点朝自己这边靠近。
然而，他还没等到最佳时机，耳麦里又传来了石塬的声音。
“来不及了，费青那边开始收网了！人在你身后，正在往你这边靠近，八米，六米！四米！”
等等，再等等……
那裹尸袋，一定要抢到！
沈凌夜神经绷到最紧，死死盯着八个保镖从自己面前的路上经过。
然后，在石塬喊出“到了”的一瞬间，在身后好几个人影突然朝自己扑来的一瞬间，沈凌夜猛然从矮树丛中暴起！
他藏在腰间的刀子在隐约的光影下一闪，随即，迅速没入了第四排离他较近的保镖腹中！
那保镖还没来得急问出什么人，已经两腿一软跪下。
沈凌夜没有一点停顿，拔出保镖腹中的刀子，又猛然甩向阿七。
阿七大惊，忙侧身闪过，而沈凌夜已经趁机从他手里拉走了那个裹尸袋。
前院花园，突然，灯光大亮！
数盏惊人的大光灯，瞬间将整个花园照的毫无死角。
十多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好的保镖，训练有素地从四面八方的隐蔽处跑了出来，向沈凌夜的方向靠近。
方才躲在沈凌夜身后的保镖，立刻就将沈凌夜围城了一个圈。
沈凌夜却恍若未知，只是慢慢悠悠将地上的裹尸袋抱起。
在蹲下低头的时候，在没有人看到的阴影下，薄唇挑出了一抹弧度。
很好，这样一来，计划就已经成功一大半了。
主楼的大门口，几个人影，突然出现。
走在第一个的，正是沈之琰。
他依然穿着晚宴时的那套西装，面容沉敛清隽，没有半点睡意，显然早已恭候多时，等待着这场瓮中捉鳖的戏码。
隔着一众保镖，沈凌夜的视线与他的在空中相撞，极度相似的细长黑眸里，皆是深不可测的幽深。
沈凌夜抱着手里的裹尸袋，朝连着主楼大门的主通道走。
本来围着他的几个保镖，都默默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最后，沈凌夜站在了主通道上，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和自己的父亲遥遥相望。
沈之琰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沉声开口，“费青，去把楼里所有仆人保镖叫出来。”
沈凌夜闻言，并没有吃惊或者惶恐，他挑唇邪魅一笑，只是默默看着沈之琰，并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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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整！
整座沈家大宅突然灯火通明。
房间外，隐约传来了不小的喧闹和动静，连着沈凌煜也被吵醒，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主楼的前的空地上，便站满了沈家的家仆和保镖，加起来近两百号人，场面颇为壮观。
主楼两层，顾昀沉着脸，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表情严肃异常。
“怎么回事？！”沈凌枫抄着拖鞋，只穿着睡衣，火急火燎跑到沈之琰身旁，一抬眼，就看到了十多米开外站着的沈凌夜。
只见主通道上，沈凌夜如一尊孤松，坚挺孤傲的站在那里。他身前抱着个袋子，隐约看着，里头似乎装着个人。
他的前方两侧，是沈家的一众仆人保镖，而他正悍然不畏地和沈之琰四目相对着。
他像是一个不顾一切，试图以一人之力撼动全天下的亡命之徒，带着一股决然坚毅。
沈凌枫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约莫也猜出了个大概。
他心狠狠一沉，大吼道：“大哥，你疯了！”
沈凌夜没有说话。
所有人到齐后，沈之琰冷冷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这才缓缓道：“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在自己家里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么？”
在场有四分之三的人，都不清楚事情的原委，有些甚至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被赶鸭子似得被赶到这里。
他们不知道沈之琰和沈凌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出了这森然异常的气氛，各个都是噤声敛息，谁都不敢多说话。
主楼两层，随后赶到的宁馨亦站在了顾昀身旁，低头见到楼下的场景，也是蹙眉。
沈凌夜？
难怪敲了这么久书房的门，他也不吱声。
这是怎么了？
沈凌夜轻轻将手里抱着的裹尸袋放在身后地上，随即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双手。他的手上和胸前还沾染着方才那保镖的血迹，如今配上他冷峻的表情，便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沈凌夜望着自己的父亲，冷声道：“偷鸡摸狗？哼，到底是谁在偷鸡谁在摸狗？”
沈之琰面色一寒，怒喝一声：“混账！你在和谁说话？！”
“怎么？现在想起来你是我父亲了？”沈凌夜没有半点退却的意思，他突然也拔高了声音，冲着沈之琰大逆不道的大吼了一句，“你把我当成你儿子了么？！”
这句话，除了极少数人，在场大部分人是不理解的。
沈凌夜目前是WAST财团内最重权在握的一位少爷，沈凌夜又出于什么理由，要这样和自己的父亲针锋相对撕破脸？
沈凌夜喊出那句话的时候，浑身散发着一股戾气。沈凌枫看的心惊肉跳，就要跑过去拦下他，沈之琰却伸手拦住了。
“大哥，你少说两句！你疯了是不是，快和父亲道歉！”沈凌枫心急如焚！
他是瞎了么？！
没看到他已经四面楚歌被沈之琰堵死了么？！
难道他还能插了翅膀飞出去？！
沈之琰不再咆哮，但眼底的寒意却愈发地重，他不再和沈凌夜多做口舌纠缠，选择用行动来捍卫自己在这个家不可亵渎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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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了解自己儿子的个性，料定沈凌夜憋不住，今晚一定会带走江小暖。
结果，他的儿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要带走江小暖，就凭沈凌夜一个人自然不行，他必然要动用自己这么多年在沈家安插的钉子。
而方才在场的五个钉子，才是沈之琰这场瓮中捉鳖真正的用意。
自从安明出现倒戈沈凌夜的迹象后，沈之琰这些日子终于开始对这位他报以厚望的儿子，或多或少有了些许忌惮。
如果连安明都开始朝沈凌夜靠拢，那么其他人呢？
沈之琰发现，这个看似他抓得紧紧的儿子，这些年里，随着他的成长，似乎正在从他手中脱离，几乎要不为他掌控。
如何才能重新将沈凌夜紧紧攥入自己手心，杜绝所有可能的危险？
第一步，就是斩断他的触手——也就是他暗中的这些钉子。
除此之外，他有意叫来了沈家几乎所有的家仆和保镖，目的就是杀鸡儆猴，让所有人清楚的明白——这个家，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费青清理了五个钉子，又遣散了一众看完热闹的大厮小斯，这才又朝沈凌夜的方向走。
方才那场戏，是为了威慑沈家众多家仆保镖。
可是接下来，就是沈家的家务事了。
关起门的家务事，并不值得炫耀，自然不能让太多人留在场。
费青看了眼沈凌夜身后放在地上的裹尸袋，道：“大少爷，请您配合我的工作。”
沈凌夜道：“想带她走，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费青心中暗叹，只好硬着头皮又和沈凌夜打起来。
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未的男人，突然怒吼一声，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他的出拳开始变得狠戾，眼底染上了一层疯子般的狂妄！
费青扣住沈凌夜的手臂，拽着他两条胳膊不让他动。又对自己两个手下道：“去把袋子打开！”
那个保镖领命，忙跑上前，绕开沈凌夜和费青，他还来得及弯下腰蹲下，沈凌夜一脚就在他后背狠狠踹了一脚！
“滚！”沈凌夜双手被擒住，只能用脚踹。
眼看着怎么都**不了这头发怒的雄狮，费青不客气起来，拧着沈凌夜手臂的手心，加大了力道。
这时候，跪在沈之琰身旁的沈凌枫怒吼了一声。
“费青你他、妈不要命了吗？！我大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他、妈弄死你信不信！”
沈凌枫突然站起来，红着眼朝沈凌夜的方向冲去！
几个在沈之琰身后的保镖将他立刻围城圈，根本不让他动！
沈凌枫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转头去看沈之琰，却见他的表情冷的一丝裂缝都没有，显然是根本不打算收手。
他不甘心的揍了面前的保镖一拳，冲着沈凌夜喊：“大哥，你快停手吧！你是不是要江小猫哭死才甘心？！”
大概是听了沈凌枫的话，费青对沈凌夜也不敢下太重的手了，他无奈之下又叫来了两个人，左右扣着沈凌夜的肩膀，控制住他后，费青亲自上前，走到了那个被沈凌夜死死守在身后的裹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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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是什么？”
主楼两层，宁馨亦蹙眉看着，忍不住问身旁的顾昀。
顾昀道：“宁小姐不都知道么？还问我做什么？”
宁馨亦面色有些发白，有些难以置信。
沈凌夜，他堂堂沈家大少爷，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和沈之琰闹成这样？！
“他疯了吗？”宁馨亦小声喃尼道。
顾昀轻笑了一声，“自己的未婚夫为了别的女人发疯，不知道宁小姐现在心里作何感想？”
宁馨亦朝顾昀翻了个白眼，怎么肯服输，“疯了又怎么样？他现在还不是被沈之琰抓得死死的。到头来，他沈凌夜还不是我的人！”
顾昀眼睛微微一眯，正要说什么，目光落到外头裹尸袋里被费青抬出来的人，神色猛然遽变！
宁馨亦看到他骤然变化的表情，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不由蹙眉。
“怎么回事？！不是那个江小暖么？她又是谁？！”
顾昀眼底凝着沉思，盯着裹尸袋里被抬出来的沈家一位年轻女仆，没有回答宁馨亦的问题。
顾昀并没有料到沈之琰今晚会下这么大的网，会利用江小暖给沈凌夜下套整顿肃清内部人员。
但是，除了沈之琰这边外，顾昀从始至终，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比如说：沈凌夜为什么坚持要跟到这里？
他方才和自己解释说，是不放心江小暖，要看着她上车。
可是如今一想，其实沈凌夜是早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带着她从大门出去吧——他早就知道了，沈之琰会在今晚给自己下套！
想到这里，顾昀才又缓缓眯眼一笑，无框眼镜下的双眸里带出一抹钦佩。
“大少爷胆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大，连沈先生，这一回怕也是给他做了嫁衣了！”
宁馨亦没听明白，看着楼下也是大眼瞪小眼的一众人，问：“什么意思？”
顾昀叹了口气，“这一局，沈先生输了。”
他说完，便不再看宁馨亦，抬脚晃晃悠悠回房间继续睡觉去了。
什么意思？
为什么裹尸袋里的人不是江小暖？
当裹尸袋的拉链被拉开，在场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疑惑。
沈凌夜挣脱开身后两个保镖的手，迎着沈之琰阴鸷慑人的目光，笑了。
沈之琰机关算尽，以为运筹帷幄，却不知道，至始至终，他都小看了自己的大儿子。
从沈凌夜下午在他书房莫名其妙提出要娶江小暖，再到之后明目张胆爬阳台去江小暖房间，最后再是这一场主楼前的闹剧。
沈凌夜看似跳入了沈之琰设计的局，可其实却恰恰利用了这一个局，先是偷梁换柱，接着趁大宅所有人聚拢到主楼前、后头空门打开的时候，把江小暖悄无声息就送了出去。堪堪把一众人都当猴耍了！
费青心思还算活络，大概想明白了后，忙跑到沈之琰跟前，“沈先生，要派人去追么？”
追？
这都多久过去了，沈凌夜还会让他追到人？
沈之琰没接话，冷冷说了一句把人关起来，就扭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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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有动过、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的沈凌夜，突然就动了。
他缓缓直起了一直佝偻着的腰，一点点扬起脖子和脊梁。
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动作，沈凌夜却做得万分吃力。
身体的酸痛和后背的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拴在手上的铁链发出一连窜粗重细碎的声音。
沈凌夜将后脑勺往椅背上一靠，眯着眼看灯影下的人。
他还没来得急开口，沈之琰一记耳光已经甩了出去！
沈凌夜整个头被扇的偏了过去，他没吭声，只是朝地上吐了口血水，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二十八岁的人了，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沈之琰目光森寒，话语中带着切实的愠怒。
“我想什么？”沈凌夜声音又粗又低，像是金属滑过地面的声音，“你在想什么？你把我当儿子了么？我沈凌夜活了二十八年，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老子跟儿子抢女——”
啪！
沈之琰的第二记巴掌甩过去了！
“你还打算真让那狗。屁不懂的小丫头进沈家的门？她能帮你么？能给你事业上提供支援么？你是真的以为WAST是独占鳌头，永远能这么风风光光下去是么？！”
“沈凌昊不是早就想做你的继承人了么？他一定不介意取那个宁家的女儿。你既然看我不顺眼，那我就跟顾昀一样，改了姓从此不再是你儿子就是了。”
当沈凌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之琰心里一直压抑着的火山，终于彻底爆发了。
从沈凌夜九岁进入沈家，一直到今天，虽然说沈凌夜自己确实也争气，但他再才华出众，毕竟也还年轻。
这些年他成熟了还好，早年的时候，沈之琰替这个儿子扛下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经常还会在一些紧要关头三言两语点拨他。
他自觉对这个儿子已经算是好的了。
他对他抱着满怀的期待，培养他、替他规划今后的路，一心要将自己一身的心血交付给这个大儿子，可是，他居然硬着头皮不肯要，还说出要离开沈家不认他这个爹的话。
而理由，居然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女人。
三个月前，沈之琰曾经对安明说过，沈凌夜虽然在商业上是一名天才，但是情商却不如沈凌枫，还容易钻牛角尖。
沈之琰为此感到隐忧，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发生了。
沈之琰顾不上后背初愈的伤口，伸手猛然发力，拎起沈凌夜的衬衫领口，直接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又狠狠甩到了一旁地上！
沈凌夜只要试图起身，沈之琰就抬手把拳头抡过去，直接揍他在地上。
五分钟后，父子两个人都是大喘着气，脸色谁也不比谁好看多少。
沈之琰后背微微湿热，伤口裂开了。
沈凌夜则是整个人倒在了地上，他胸口起伏剧烈，额头上已经凝固的伤口子，在沈之琰的拳头下，又开裂，再一次开始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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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靠温润宽容，只念着父子之情，是不可能守护WAST这样一个大型财团的。
有时候，只有足够狠了，才能够比别人走得更远。
沈之琰并没有因为沈凌夜满身的伤痕而对他有什么恻隐之心，他最后看了一眼倒在水泥地上的儿子，冷冷道：“在这里给我好好反省！”
然后，他就离开了。
那是2015年的第一天，新年的伊始，对于沈凌夜而言，就是从这漆黑空寂的囚室开始的。
自从那一天之后，沈之琰再没有踏足过这间牢房。
每天早晚，都会有人将饭菜送进来，放到沈凌夜面前的脚下。食物自然不可能再是山珍海味，只是最简单的一大盒白米饭，配上两三个配菜。
而早晚囚室门打开的两个时间段，也是沈凌夜唯一可以见到光的机会。
囚室里没有窗，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沈凌夜刚开始还会利用保镖送饭菜的次数，来计算自己被囚禁的时间，但是超过了大约二十天后，他放弃了。
人长期处于黑暗中，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体验。
黑暗会放大恐惧、迷茫，也会刺激大脑，幻想出一些光怪陆离的东西。
长期不说话，每日除了闭着眼睛睡觉就是胡思乱想，渐渐的，沈凌夜的意志开始变得薄弱，意识也开始有些游离了。
无论睁开眼还是闭着眼，面前都是漆黑一片。
于是，是醒着胡思乱想，还是睡梦中的梦境，就变得难以区分了。
沈凌夜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他的大脑还是漫无边际的游走。
从儿时跟着自己的母亲讨生活，到后来独自流浪在城市垃圾箱旁，最后是这些年的奋斗。
他的生活看似是一部励志的辉煌史。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所谓的辉煌，只是日复一日毫无意义的机械。他所作的一切，都仅仅只是为了在沈家生存下去。
如果，人的心是死的，那么他再成功，还有意义吗？
那样，和机器人有区别吗？
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不是一样能够勤奋努力吗？
不是谁都可以敲开谁的心灵，已一己之力，在对方心灵上留下痕迹的。
有时候，我们说不清楚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人，为什么她就能够肆意游走在自己心里？
在漫无天日的黑暗里，沈凌夜第一次有时间，那么认真仔细的揣摩。
他反刍自己从认识那个人之后，到今天所做的所有的事情，梳理这一路以来的心路。
在容臣面前那么卑微的挽留她；
义无反顾的留下他们的孩子；
到最近的，以巨大的代价，将她从大宅里送出去。
相识以来，他有过欢喜，有过愤怒，有过苦痛。
可是独独，他从没有过要放弃的念头。
他从仇恨她，到接纳她，最后就成了奋不顾身的爱情。
或者很多人会觉得他疯了，会问出诸如沈凌枫和沈之琰那样的问题——值得么？
可是他们不知道，对于沈凌夜而言，这根本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
当一个人走入了你的心灵，成为你日思夜想的执念，那么她就已经是你身体一部分。
江小暖，是沈凌夜二十八年来缺失的另一半灵魂。
而人，又怎么能放弃、剥离自己的灵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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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Z国的时候，认识了一位朋友，无意吃到她做的酱萝卜。”容臣突然开口。
容臣在庄园里素来少言，即便是对什么不满，也不会出言指责。
难得的，他居然说起了自己的事情，费勒顿时觉得受宠若惊，忙竖起了耳朵认真听。
容臣说着说着，就缓缓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眸望着长桌上燃着的蜡烛，那张微微苍白的俊颜上，似乎带起了某种怀念。
“其实她做的大概是没有庄园里厨师好吃的，但是……”
容臣没在说下去了。
“喵。”
在一旁吃完猫粮的布丁叫了一声，蹭蹭蹭又跳到了容臣的腿上。
布丁舔了舔自己的脸，在容臣腿上团成一个球，亲昵的将自己的脑袋往容臣身上蹭了蹭。
容臣放下手里的餐具，薄唇微微一动，抬手在它脑袋上揉了揉。
两个小时候，容悦风风火火抵达了容家庄园。她一路坦克似得开进了容臣的卧室，门一关，将一干大厮小厮拍在门外。
“哥！”容悦黏嗒嗒的叫了一声，便将手里的包包往一旁一丢，冲着坐在沙发里的容臣去了。
她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跟布丁一样团在了容臣身旁，伸出爪子就往容臣脖子上勾。
“哥，我回来啦！”容悦心满意足地抱着容臣，大声宣布道。
容臣放下手里的一本书，“过了一个年，怎么越来越孩子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眼底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容臣抬手捏上容悦纤细的手指，目光掠过她裙摆下的黑丝袜，抬手拿了遥控器，将室内温度调高了些，道：“这么冷就穿这么少，到时候感冒了，就别哭着后悔。”
容悦咯咯一笑，她将长发一股脑捋到耳朵后，松开容臣，毫无形象的靠在沙发上。
“最近累死人了，杂志社那边要改版，AMINO那边也在招人。我这不刚从曼哈顿一家品牌的服装发布会回来么？哥，我终于知道你有多辛苦了，赚钱好累啊！”
容臣道：“我那么辛苦的赚钱，不就是给你花的？知道你喜欢服装设计，但是也别太累了，钱不够了问我来拿就行。”
容悦听得心头软成一团，正要再粘到自己大哥身上，余光瞥见对面墙壁上的玩意儿，不由愣住。
“哥，这不是——”容悦诧异道。
容臣嗯了一声，“画的不错，就拿来裱起来了。”
墙上挂着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初容臣让江小暖画的素描肖像！
容悦简直是震惊了！
她去过画展，认识很多知名画师，她自然知道，这副容臣所谓的不错的素描，最多也就是八十分的水平，离真正的大师还差太远了！
“哥，你当你妹妹我真的是白痴么？你把这副素描画特地从Z国运回来，又用几万美金的相框把它裱起来，只是因为觉得它不错？我在曼哈顿随便找个画手，都画的比这副好！”
容悦眼底的惊异一点点被喜悦替代，她目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溜烟从沙发上跳下去，光着脚跑到门口，捡起地上自己扔下的包包，翻出了自己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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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给你看个东西！”容悦献宝似得打开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给容臣看。
容臣见了那照片，眉梢微微一扬。
那是在Z国J市，那场私人派对上，容悦偷偷拍下的。
——容臣和江小暖跳舞的场景。
缤纷的灯光下，舞池里的男女相对而立。
男人身材高大颀长，贴身的西装将他雍容高华的气质衬托的越发耀眼夺目。
他戴着一张法国面具，正微微低头，看着身前的女孩。
女孩带着猫女面具，红唇如一朵盛开的玫瑰，点缀在她白皙小巧的脸颊上，惊心动魄的美丽。
再次看到那张面具后的脸孔，容臣的心微微被牵动了一下，他的目光随之跟着变幻了几分，一点不差落在了容悦眼底。
容悦笑眯眯的收起了那张照片，得意洋洋道：“幸好我还留着。哥，你喜欢江小暖，你就承认吧！”
容臣收回了目光，道：“你啊，好好玩你的就行，就少参合我的事情了。”
“你是我哥，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哥，你为什么就不去争取一下呢！哦，对了！沈家前两天不是发布声明了吗？沈家那位大少爷，要娶恒盛的宁馨亦！你所谓的用江小猫打乱沈凌夜事业脚步的想法，已经不可能了！你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去追她了！”
沈凌夜与宁馨亦订婚的消息，这两天已经传遍世界每一个角落。诸多贵圈名流，都收到了沈家的请帖，参加这场两大财团的联姻盛会。
容臣，作为宝龙的新继承人，自然也是收到了的。
“订婚了又如何？沈凌夜心里只要存着她，哪怕真的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也没有用。”容臣漫不经心的说了这么一句，便话锋一转，又开口道：“更何况，我一个身体残疾的废人，又何苦连累人家。”
容悦听了，心狠狠的揪了一下。她望着自己的哥哥，咬了咬唇，扑上去抱住了他，抵着他干净的、带着一点点清苦药味的肩膀上。
“哥，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帅最厉害最温柔的男人，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比你好。”容悦有些赌气的说，又吸了吸鼻子。
明明就是她要安慰容臣，到最后，却成了容臣安慰她。
“放心吧，黄医生说了，只要继续这样调理下去，这条命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没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准你胡说！”容悦猛然抬头，疾言厉色道。
容臣笑了笑，宠溺的点了点头，“好，你说什么都是好的。沈家的订婚宴，也邀请了宝龙。正好年度股东会议也要开始了，我需要正式出席。你来的真不巧，我后天就要去z国了。庄园里也没有人陪你了。”
“我明天就要走啦！米兰时尚周就要开始了，你妹妹我这么有名的人物，怎么能不参加？明晚我就去意大利了。”
容臣点点头，“那正好，Z国那边的行程，大概一个礼拜结束了，到时候我也会去趟欧洲，如果有时间，我再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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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那张俊美的脸靠近自己，捏起宁馨亦的下巴的那一瞬间，宁馨亦整个人都一紧，可是她还没尝到那怦然心动的滋味，就被沈凌夜一翻森冷的话浇了个湿透。
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赤条条给人取笑，宁馨亦有种巨大的屈辱感。
宁馨亦想要挣脱那只钳制着自己下巴的手，可是却没有成功。
沈凌夜加大的力道让她忍不住痛苦的叫了一声。
“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过了今晚，你就不是宁家那位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了。你只是沈家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不要让我提醒你第二次。”沈凌夜冷冷说完，看着那张精心化过妆的脸，心底突然涌出一股恶心。
他微微蹙眉，松开了那只手，转头找纸巾擦了擦。
宁馨亦将他所有的表情和动作都看在眼里，却没能说出半句话。
沈凌夜毒舌，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说的，也是实话。
她脸色微微苍白，望着那帅气高大的身影，暗自咬牙。
门外，安明的声音一点点响起。
“大少爷，宁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沈凌夜将纸巾一扔，也不理身后的宁馨亦，径直就朝大门走了。
宁馨亦踩着高跟鞋，只能恨恨跟上。
从病房出来，看到装饰一新的大宅，沈凌夜就大概知道沈之琰的打算是什么了。
在从安明口中得知，这是他和宁馨亦的订婚宴后，沈凌夜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震惊和愠怒，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
安明总觉得沈家这位大少爷，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越发不动声色叫人琢磨不透了。
“大少爷，宁小姐，宴厅里头还有好些媒体记者，希望两位一会能够配合拍两张照片。”安明将人领到宴厅外的大门口，转头交代。
宁馨亦站定到了沈凌夜身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要去勾沈凌夜的手臂。
里子烂光了都无所谓，至少面子上要装出两人的亲密。
然而，沈凌夜显然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
他上前了一步，给门口两个仆人使了一个眼神，冷冷道：“这里不是给你碰的。”
不是给她碰，又是给谁呢？
江小暖那个小贱人么？！
当沈凌夜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宁馨亦第一次对这个一直被她嗤之以鼻的穷酸丫头，有了几分介怀。
宴会大厅的门被打开，宁馨亦无暇再顾及沈凌夜的话，她忙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跟上了沈凌夜的步伐。
这一次，她没敢再去勾沈凌夜的手臂，因为她觉得，照着这个男人的性子，说不定真能干出当着所有人的面甩手给她脸色看的事情。
今晚的两位主人公一到场，立刻在现场掀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隔着闪光灯和一众人影，沈凌夜的目光稳稳落到了沈之琰身上。
他站在几位Z国政坛人物身旁，手里拿着一个酒杯，也在朝自己这边看。
父子两个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又快速各自移开。
而一系列的妥协和共识，却已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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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没有拒绝沈之琰这样的安排。
第一，是因为他只能接受。
他的目标是送走江小暖，如今已经达成，而为此付出的各种代价，他早就做好准备。如果他不接受沈之琰这样的安排，那么，沈之琰必然会将自己再关进那间小黑屋——直到沈凌夜肯妥协的那一天。
至于第二，这是沈凌夜唯一可以继续回到原有生活的机会，他想要再见到江小暖，就必须先离开沈家大宅。
“沈少爷，宁小姐，麻烦转过来一下，给个特写！”
一旁的媒体摄影师如是要求道。
宁馨亦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突然就挽上了沈凌夜的胳膊，将身体微微往他身上一凑，迅速扬起一抹幸福的笑。
然后，下一秒，她赶在沈凌夜甩开他之前，主动抽出了那只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接下来半个小时，沈凌夜便真如顾昀所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吉祥物，配合着司仪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走了一圈。
当被问及此时此刻的感受时，沈凌夜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无可奉告”。
他从头至尾都不露半点笑容的冷漠，加上去年年底在CDP上和江小暖高调亮相，在场的人几乎都明白了这桩婚事或者并非当事人真的愿意。
可是，即便沈凌夜不愿意，又怎么样呢？
在他们这个圈子，大家关心的是今后WAST和恒盛实业将合作共赢这件事，对他们之间是否是有真爱，没有任何兴趣。
再者说，这个圈子里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家里有老婆，外头还又三妻四妾的？
除了沈家和宁家的人外，今晚最受人瞩目的，就是容臣了。
作为宝龙的新一任继承人，容臣将在后天出席宝龙2014的年度股东大会，并正式对外宣布继承人身份。
容臣接手宝龙这件事，圈子里早就传来了，如今见到这位神秘的容家少爷出席现场，很多人都纷纷上来，有和他套近乎，也有来探他功底的。
沈之琰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带着沈凌夜和沈凌枫两个儿子，亲自过去找了他。
“沈董，别来无恙。”容臣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冲着沈之琰微微一笑。
沈之琰嗯了一声，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儿子，道：“宝龙送过来的合约，WAST法务部和高层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容少爷难得来Z国，这一次就把合约签下来吧，省的之后又要来回奔波了。”
容臣点头，试探道：“很期待和贵司的合作，听说现在WAST商地产是由沈三少爷在接手。”
沈之琰顿了顿，又开口，“凌夜前段时间身体不适，以后和宝龙合作的事宜，WAST还是会由他来和你对接。”
沈之琰一番话，让一旁的沈凌枫终于松了口气。
老爷子这么说，就是说要恢复沈凌夜在财团里的权利了。
沈凌夜娶宁家的女儿，沈之琰恢复他的身份和地位。
这是父子两人一场无言的交易。
江小暖的事情，从此一笔勾销。
两司合作事宜谈妥之后，沈之琰又说了几句场面客套话，就匆匆离开。
沈凌夜目送沈之琰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并没有急着离开，他给容臣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便朝宴厅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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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沈凌枫的担忧，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性格合拍是爱情的基础，基础不稳，楼建的再漂亮，也总是有倒下的一天。
这一晚沈凌夜的公寓，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把宁馨亦送到沈凌夜公寓后，沈凌枫就逃似得走了。
宁馨亦整整花了半个小时，先是拿出手机翻开新闻图片，向楼下保安大叔证明自己真的是沈凌夜的未婚妻。
在换得保安大叔“就算结了婚也没用”这样的话后，她不得不动用自己的人际关系，直接让安保公司的经理亲自和那保安沟通了，她才得以进入电梯。
等她到了沈凌夜公寓所在楼层，这事儿还没完。
她敲了整整十五分钟的门，里头根本没有答应。
一开始宁馨亦还自我心理暗示：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本姑娘搞不定的！更何况是一个男人！
女人毕竟是善变的，没过多久，宁馨亦的耐心终于磨光了，她的大小姐脾气也终于上来了。
“沈凌夜！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再不开门，我给沈之琰打电话了！”
用威胁逼着男人去妥协的，往往都是蠢女人。
宁馨亦本来不是这种人，也不屑用这种法子。
只不过，她真的对沈凌夜那个外冷里头更冷的男人无计可施，才下意识三番五次用这样的法子。
这一次，果然奏效了。
沈凌夜公寓的门，终于打开了。
门锁发出咔咔声的时候，宁馨亦已经酝酿了一肚子不吐脏字骂人的话，然等门真的打开后，她却又傻眼了。
眼前的男人，腰上裹着一条黑色浴巾，全身大面积裸、露，未干的水珠子顺着他性感的古铜色胸口一点点滑落，然后悄无声息滚紧他紧实腰身下的浴巾里。
宁馨亦见过的男、色不在少数，高矮胖瘦老的嫩的都有，饶是如此，见到这副场景，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保持着张嘴要骂人的姿势，扬起脑袋，有些傻乎乎的看那张俊冷的面容。
然后，她闭上了嘴，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沈凌夜冷冷看着她，“你是属狗么？大半夜鬼叫什么？”
沈凌夜说完，留着门，自己朝客厅走了。
宁馨亦见了美男，心里的火气已经消了一半，她刚进门要换鞋子，却被又折回来的沈凌夜命令道：“这双拖鞋不准你穿。”
宁馨亦看了眼那双带着幼稚猫头的女式拖鞋，咬了咬牙，伸手去柜子里找其他拖鞋。
沈凌夜再次阻止。
宁馨亦冲着他叫：“新的也不给我穿？那你叫我穿什么？！”
新的又如何？
那都是她买回来的，既然是她买回来的东西，旁人，又怎么能乱动呢？
沈凌夜合上柜子，道：“光着脚。”
宁馨亦气的脸都白了，但在暴君沈凌夜面前，却只好低头，直接赤脚进了门。
沈凌夜站在客厅里，道：“你住客房，除了客房和客房连着的厕所，还有大门到客房这条路，其余的地方，都不准你去。”
宁馨亦的眼角跳了跳，“沈凌夜，不管你是不是接受，但是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妻，你这样对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让你进这个门，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要是不爱住，门在那里，哪里来的就哪里滚出去。”
沈凌夜说完，不再啰嗦半句，扭头回了自己房间，把门摔的直响。
宁馨亦气的浑身发抖，她狠狠将自己的包包摔在地上，又狠狠瞪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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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叫睹物思人。
夜色渐深，沈凌夜却睡意全无。
他靠在床头，目光怔忪地望着前方，满脑子都是江小暖的影子。
他躺在床上，从背后抱着她说晚安；
他故意轻蹭她，咬着耳朵说要她；
他吻完她的唇，闭着眼寻找她的胸。
“沈凌夜，拿开你的爪子，我要睡觉啊！”
“沈凌夜，我开玩笑的啊，别生气了，明晚我给你做红烧排骨好不好？”
……
那些曾经看似寻常的举止言语，此刻都成了让沈凌夜缅怀追忆的美好。
江小暖，看到了我和别人订婚，是不是很伤心？
你这个傻丫头，我，又怎么会舍得把你和我们的孩子丢下呢？
江小暖，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心痛了，那么你记得，我一定比你更痛着。
江小暖，等我……
沈凌夜迷迷糊糊的就这么睡了过去，而这一觉，也是他这三个月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直到——
第二天早上，他被一阵隐约的喧闹声吵醒。
沈凌夜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的时候，差点以为是江小暖那个毛手毛脚的小丫头又在外面干什么坏事。
可是随着又是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沈凌夜又立刻回神了。
——他的江小暖虽然毛手毛脚，但不会这么毛手毛脚。
一想到公寓里多了一个需要应付的女人，沈凌夜不悦的蹙眉。
昨晚临走前，沈之琰亲口要他带宁馨亦回来同居，还要他好好照顾她。
宁家势力还是挺大的，宁馨亦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沈凌夜即便心里在厌恶这种自诩高贵的孔雀，却也不得不答应了。
他起床迅速洗漱换了套衣服，随即开了手机。
在大宅关了三个月，之后是订婚，回J市，又是给手机充电。
这是沈凌夜这么几个月来，第一次打开手机。
然后，一连串的震动和提示音就进来了。
上千条提示，有电话，有短信，有邮件，各种推送看的沈凌夜蹙眉，他一边推门走出卧室，一边大致浏览，然后，他抬头看到餐厅的状况后，整个人黑了脸。
只见餐厅地板上，碎了一地的锅碗瓢盆，宁馨亦正蹙眉站在那里，和地上那堆垃圾大眼瞪小眼。
她见沈凌夜起来了，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强撑着脸皮，一副家庭主妇状，“早餐让人送来了，你来吃吧！”
沈凌夜将才开始翻看的手机一把塞入西裤口袋，大步走了过去。
宁馨亦被他的气势吓得退了两步，支支吾吾道：“我手一下子没拿住，摔碎了几个盘子，不过你放心，我一会马上出门买，一模一样的！”
沈凌夜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突然一把抓起宁馨亦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她推出了公寓门！
宁馨亦一个从小用大把大把钱养出来的金枝玉叶，被沈凌夜这么野蛮的一抓，手上立刻现出一片乌青。她狼狈的站在走廊里，查看着自己的手臂，正要抬头冲沈凌夜喊，后者却已经换上了皮鞋，又一脚将她的高跟鞋踢了出来。
沈凌夜顺手关了公寓门，懒得和宁馨亦废话半句，径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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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套摔碎的碗，她也已经买了套一模一样的放回去了。
这些天在沈家公寓，除了沈凌夜的卧室和书房宁馨亦进不去，公寓其他几个地方宁馨亦趁沈凌夜不在，都参观过了。
这个过程中，宁馨亦看到很多这公寓曾经住过的那个女人的痕迹。
比如说，客房的床头柜上，就摆放着一个女孩用的发圈，客房浴室里，还有女式用的洗漱用品。
厨房的冰箱上，贴着超市送的**磁贴，客厅茶几下的抽屉里，塞着一大把棒棒糖。
除此之外，宁馨亦甚至在一个不常用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本孕妇指南。
那个死丫头，难道还打算给沈凌夜生孩子了？
简直是痴人做梦！
宁馨亦虽然心里对这些江小暖的痕迹多少感到不爽，但是她也同时安慰自己：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沈凌夜现在是她的未婚夫，即便现在没有接受她，以后呢？她宁馨亦哪一点会比不上那个一穷二白的小丫头。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用时间，一点点在沈凌夜身旁潜移默化，一点点将他的心，拉拢到她身上。
这个过程或者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宁馨亦并不急，人都是她的了，难道沈凌夜还跑的了？
“宁小姐。”周密见到宁馨亦，恭敬的俯身问好。
宁馨亦恩了一声，摘下眼镜，问：“沈凌夜人呢？”
石塬不在，周密接替了他的位置。
沈凌夜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把这个沈之琰派来的监视器，当做牛羊牲口在试用。
这才几天的功夫，周密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像是刚从肯尼亚逃回来的难民。
周密一想到今后都要继续这样的生活，就是满脸的死灰，他木头人似得干巴巴道：“沈总现在在办公室，他在——”
周密后面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宁馨亦就推门进去了。
她可是沈凌夜的未来老婆，老婆进老公的办公室，还要敲门？又不是查岗。
“嗨！”宁馨亦站在门口，冲着办公桌后的男人露出一抹自认为最美的笑。
沈凌夜盯着电脑的眼皮猛然抬起，然后宁馨亦就觉得无数把尖锐的小刀，裹挟着一股不爽，就朝自己迎面射来。
宁馨亦耸肩，走到桌前，道：“沈总，都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还在忙？我在餐厅订了位置，请你去吃饭，赏个脸吧！”
沈凌夜啪的一下合上手里的电脑，粗鲁的结束了视频会议。
然后大喊了一声周密。
周密听到主子召唤，浑身一哆嗦，那张面黄肌瘦的脸似乎又白了些。
“沈——沈总，宁小姐她自己——”
“连个门都不会看，你是比狗还蠢么？！”沈凌夜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咆哮。
周密黑着脸，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这算什么？
打狗给她宁馨亦脸色看么？
宁馨亦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然当着一个外人又不能和沈凌夜吵，只能站在一旁不说话。
沈凌夜起身，在一旁衣架上取了西装，转头对周密道：“赶紧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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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松了口气，忙应声，飞似得自己揉成团滚蛋了。
宁馨亦这才走上前，冲着沈凌夜娇声道：“对不起啊，下次我会注意敲门的，我——”
“找我什么事？”沈凌夜打断她的话，话语冷的能结冰。
宁馨亦道：“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
沈凌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转头看她，“想我？才不到一个礼拜你拿我的卡刷了六百万，你还有时间想我？”
想当初小丫头，一个月都花不了几千块，连超市里买个排骨都要和超市大妈砍价。
不比不知道，一比他家小丫头到处都是优点。
“我是你的未婚妻，我花你的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沈凌夜，我买衣服买首饰，还不是为了漂漂亮亮哄你开心，你居然怪我乱花钱？！”宁馨亦反驳道。
“漂漂亮亮？哄我开心？”沈凌夜冷哼一声，“宁馨亦，别白费心思了。你要钱，我给你。继续拿着我的卡刷，要刷多少我都无所谓。不过你不要说那些想不想哄不哄的肉麻的话，我觉得很恶心。”
沈凌夜说完，抬脚就往门外走。
宁馨亦咬牙抓住他的西装袖口，“回来！我说了，今晚陪我去吃饭！”
沈凌夜一把甩开她的手，这次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就离开了。
宁馨亦气的眼睛都红了，她朱红的、镶嵌着碎钻的指甲狠狠扣进自己肉里。
她高调的来WAST，最后却不是和沈凌夜一起离开。
这让看到的员工怎么想？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宁馨亦还以为沈凌夜良心发现回来了，还没来得急高兴，看到周密那张鬼脸，又耷拉下来。
“宁小姐，沈总说，总裁室里，不可以随便有——呃人待着，所以，沈总请宁小姐离开。”
其实沈凌夜走的时候根本没有废话那么多，他只对周密交代了三个字：让她滚。
不过虽然周密对这三个字进行了美化，但是深谙沈凌夜那变态性格的宁馨亦，大概也能猜到沈凌夜说的话。
她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然后走出了总裁室，转头问：“你有他最近的行程表么？给到我一份。”
周密是沈之琰的人，除了给沈之琰当监视器之外，还要负责给沈凌夜做牛做马，以及撮合沈凌夜和宁馨亦这对人儿。
因为这样的立场和角度，周密并没有隐瞒沈凌夜的行程，大大方方告诉了宁馨亦。
“沈总今晚就会搭乘飞机，和宝龙的容董事长一起去巴黎。”
虽然沈之琰软磨硬泡，恩威并施地要沈凌夜和宁馨亦同居好好相处，但是他并没有说，自己出差也要带着这个女人。
宁馨亦，在沈凌夜的生活里，只是一个为了应付沈之琰，不得不存在的玩意儿，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
直到——
当第二天当地时间中午时分，沈凌夜抵达巴黎机场，看到身后鬼鬼祟祟跟着的那个人影时，他就不得不正视宁馨亦的存在了，而他也差点没忍住就上去直接弄死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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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凌夜和容臣抵达法国巴黎之际。
巴黎近郊的一栋独门民宅。
江小暖独自坐在一间书房的方桌前，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手里的一本设计专业书，整整半个小时，都没有翻页。
一晃眼，从自己到法国，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江小暖都是这样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日子过得消极颓丧，而这几天，她越发变本加厉的颓丧低沉。
那日，沈凌夜给她喂了安眠药，又刻意和她那般缠绵，她睡得很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飞往巴黎的飞机上。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法给沈凌夜打电话，她的腿上，放着一个包包。
里面有一张银行卡，一刀两万欧元的现金，一套印着她照片却不是她真名的护照及相关签证，以及，一张纸条。
【银行卡密码是140930，每个月月初我会给你汇十万欧元。到了法国，会有人接应你。不要联系任何人，不要回来，等我来找你。】
龙飞凤舞的字迹，和它的主人一样，刚劲有力，一股杀伐魄力，跃然纸上。
看到这张纸条，江小暖才后知后觉，沈凌夜大概是为了救她出来，才会有这样一系列的安排。
他这样冒然将她送走，沈之琰知道吗？
对，肯定是知道的，因为沈之琰知道，所以沈凌夜才让她不要联系他，把她送的远远的。
然后呢？
沈之琰，要怎么惩罚他呢？
江小暖带着满心的忧虑抵达巴黎。
她照着沈凌夜纸条上的说法，在出口处找人。
没有举着江小暖名牌的人，但是有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他举着一幅画，画上，是一只猫。
江小暖天赋秉异，歪了歪脑袋，居然心领神会的明白了那只猫就是自己，想都没想屁颠屁颠跑过去了。
当她看到牌子后那人时，她震惊。
居然是冯诺曼！
江小暖不知道沈凌夜是如何说服这个设计界的泰斗，让他收留自己，不过从自己离开沈家、到拥有全新的身份，再到由冯诺曼来接他，这每一件事情都足以证明：沈凌夜早就在策划将她从沈家带走，而且还付出了很多精力。
江小暖心里窝的慌，恨不得立刻买了机票飞回去。
不能联系沈凌夜，但是江小暖并没有闲着，她每天都上网查Z国的新闻，通过各种途径想要了解沈凌夜现在的现状。
可是，一连三个月，什么消息的没有，而沈凌夜，也没有如纸条上说的，来找她。
渐渐的，江小暖心中的隐忧越发厉害，她不知道沈凌夜的具体情况，只能胡思乱想。
沈凌夜，是被沈之琰怎么了么？
还是，有其他的变故？
她在忧心忡忡中，几乎是痛彻心扉的思念中，渡过了三个月，然后，终于在社会版头条上，看到了她日思梦想的那个男人。
他，订婚了。
沈凌夜，订婚了。
新闻图片上，沈凌夜穿着正装，英俊倜傥，身旁的女人笑得那么那么幸福，抬手亲昵地挽着沈凌夜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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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上去，那么那么般配，般配的刺眼。
看到消息的那一瞬间，江小暖整个人是懵的。
她的脑洞再大，也没有猜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无论她心里怎么暗示自己，沈凌夜爱的是她江小暖，沈凌夜会和那个叫宁馨亦的女人订婚，可能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很有可能是沈之琰逼迫的。
可是，没有用。
她还是觉得心痛，觉得怅然若失，觉得无可自拔的陷入了某种消沉中。
沈凌夜远在Z国，和富家女订婚，而她，怀着他的孩子，一个人被藏在法国。
江小暖突然意识到：原来沈凌夜在CDP当晚宣布的那些甜言蜜语其实真的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而自己也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无法见人的、难以启齿的、**、小三。
——甜言蜜语是没有用的，想要拥有你想要的东西，就必须靠真凭实力。
如沈之琰，因为他足够强大，才能随心所欲；
如那个宁馨亦，因为有雄厚的家族背景，才能有资格站在沈凌夜身旁。
江小暖恍然醒悟：原来她之所以会和沈凌夜出现那么多问题，错误并不是沈之琰的干预，其实错误，是在自己。
因为自己太过渺小，沈之琰才会看不起她，本质上，沈之琰并没有错，她或者，真的没有资格，站在沈凌夜身旁。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又会怎么样？
即便沈凌夜来找她了，他和宁馨亦订婚的事实是不可能改变的。
所以，她就要和他们的宝宝，永远活在阴影中吗？
以后孩子出生了，它要是问为什么自己的爸爸跟其他女人生活，她该怎么回答？
先不说这个，江小暖，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做沈凌夜背后见不得光的女人么？
江小暖盯着手里头的书，心如死灰。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冯诺曼看着满脸忧愁的女孩，无声的摇头。
他用有些蹩脚的中文，和江小暖道：“都看了一上午的书了，休息一下吧。”
他边说着，边走到窗口，一把将合的严实的窗帘拉开。
窗外，大片大片的阳光倾泻而入，让适应了昏暗光线的江小暖不得不眯起了眼。
冯诺曼推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进来，转头道：“你是孕妇，要注意心情愉快。”
江小暖机械的动了动唇，扬起一抹很难看的笑，又抬头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钟，道：“我去做午餐。”
冯诺曼道：“米兰时尚周开始了，今天下午我就会去米兰。”
江小暖哦了一声，没怎么在意。
冯诺曼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次出差，她已经习惯了。
“我留在家里，不会乱跑。”
曾经，在J市，冯诺曼在江小暖身上看到了那么耀眼的光芒，并觉得这个女孩是个可塑之才，将来必能在设计界一展宏图，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冯诺曼才会答应沈凌夜，收留这个女孩。
可是现在，这个女孩的光芒被遮住了，她消沉低迷，甚至连一年一度的米兰时尚周，都无法让她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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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无奈道：“那不是气势磅礴，是颐指气使。”
林然：“……”
林然心里默默道：重点不在这里好不好啊喂！
容臣毫不在意道：“沈总总裁做惯了，说话举止自然比较——气势磅礴，你不用在意。”
林然：“……”
刚刚是谁说他用错词的来着……
楼上，沈凌夜进了浴室，脱了衣服开始洗澡。
他晚上喝了酒，身上有酒味，也有烟熏的味道。
他的小丫头怀孕了，也不喜欢烟酒的味道。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日夜思念的那个人了，沈凌夜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洗完澡，沈凌夜尤觉不够，又闷、骚、的用吹风机给自己的头发吹了个造型，这才换上了容臣西装，满意地离开了浴室。
西装虽然不如自己的熨帖，但是容臣身材和沈凌夜差的也多，除了衬衫的胸口稍微有点紧，倒也没什么别的不妥的。
沈凌夜丝毫没有自己是客人、甚至是有求于人的自觉，他鸠站巢穴，大大方方就推开了主卧的门，却见卧室床头，已经靠着一只容臣。
容臣放下手里的书，朝沈凌夜继续无害一笑，“沈少，客房在对面。”
容臣笑得越是温润如玉，沈凌夜心里就越发不爽。
虽说有求于人着，虽说人家从头到尾都很上路的帮着他，也给足了他面子一点儿都不提这事儿，但是——沈凌夜觉得，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不爽！
装大度装好人么？
沈凌夜没有直接离开，他的后背靠上了门框，抱着双臂，摆出一个很风、骚、的走位。
“为什么肯帮我？”
容臣虽然在沈凌夜的计划之中，但是也是沈凌夜计划中最有风险的一环——他没有把握，能说服容臣，出手帮他。
如果容臣现在要卖了他，那么江小暖的行踪，暴露无遗。
如果换做他沈凌夜，他压根不会出手参合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算同意帮忙，那也一定趁机狠狠敲诈一次。
沈凌夜甚至都做好了答应容臣几个条件，作为帮他的补偿，可是至今，容臣对此只字不提。
容臣没抬眼，“我很早前就说过，江小姐，是我的朋友，我没有帮你，我只是在帮她。”
朋友？
之前容臣带走江小暖，只是为了对付他沈凌夜而已好么？！
说到底，江小暖只是被容臣利用的工具罢了。
沈凌夜冷哼一声，心中对这个男人唯一那么一点好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道的，怕都以为容少爷是风度翩翩的公子吧？”
沈凌夜话语里的讥诮不言而喻，容臣却不以为意，“沈少爷是说我道貌岸然吗？确实，容臣并不否认。大家都是生意人，不衣冠禽兽点，怎么把别人的钱骗进自己口袋？”
沈凌夜：“……”
沈凌夜抽了抽嘴角，突然发现，其实这个不动声色的男人有时候也挺腹黑毒蛇的。
“不过——”容臣话锋一转，终于放下手里的书，转头看门口的沈凌夜，“对江小姐，我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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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甩手就将手里捏着的半包雪茄烟砸向了床头的男人！
容臣抬手，敏捷地接住。
“容臣，你小子少动她的主意。”沈凌夜冷声警告，宣布主权。
容臣将手里的烟不慌不忙放**头柜，“打她主意的人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不过沈少放心，君子取之有道，容臣自然不会勉强江小姐。”
沈凌夜啪的狠狠甩门而去！
要不是看在那病秧子帮了自己的份上，沈凌夜早就上去揍他了。
要不是看在沈凌夜那野蛮人有把柄在自己手上，容臣也不会这么撩他的老虎须。
君子取之有道？狗P！是谁刚才说自己是衣冠禽兽的？！
沈凌夜心里默默道。
少动她的主意？切！他沈凌夜是有三头六臂么？连未婚妻老爹都没搞定还这么嚣张？
容臣心里默默道。
也不知道是因为同类相斥，总之两个都不是什么太君子的男人，终于正式走上了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就想人身攻击恨不得弄死对方的关系。
沈凌夜等到了凌晨一点，就迫不及待下楼，沿着容臣说的地下室，溜出了房子。
对面的房子依然一片漆黑，大门锁着，但是沈凌夜有钥匙。
这房子，本就是三个月前，他周转着用其他人的名义买下的。
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里头，也是一片漆黑。
当时房子是沈凌夜亲自来挑的，他家丫头的房间也是他亲手布置的，沈凌夜做贼做的行云流水，黑暗中顺利摸进了江小暖的卧室。
门一打开，一股熟悉的味道就迎面扑来。
黑暗放大了嗅觉，沈凌夜在问道属于小丫头的那股味道，就觉得骨头一酥，腿都有些抬不起来了。
他的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关上门，放轻了脚步，慢慢往床头摸去。
订婚的事情，她都知道了吧？
这么久没有来找她，她很急很伤心吧？
会不会生气？
就算生气也不能吼她，他们的宝宝已经六个月了吧，是不是能动了？
沈凌夜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有点手足无措，也有点——呃贱。
他终于走到了床头，深呼吸，打算先给床上的女人一个深吻再来一套十八、摸。
沈凌夜俯下身，抬手。
空的。
床上，没有人。
沈凌夜先是一怔，随即是头皮一麻，整个人紧张起来。
他千叮嘱万嘱咐，让冯诺曼看着江小暖，不能让她离开，为什么江小暖不在？！
顾不得再偷鸡摸狗，沈凌夜大步走出江小暖的卧室，将整个屋子翻了个遍。
没有人。
为什么没人？
他们去哪里了？
房间里并没有搏斗的痕迹，这是出门了？
沈凌夜的心跳开始加快，他再度回到了江小暖的房间，开了台灯，拿起座机给冯诺曼打电话。
半夜三更，正常人都关机了，而事实也证明，冯诺曼是正常人。
即便从现场的勘测情况来看，江小暖应该没事，但是沈凌夜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除此之外，他期盼了那么久，却没能如约看到江小暖，他心里，还说不出的失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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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时尚周，国际四大时尚周之一，它汇聚了各大服装品牌的精华元素，引领接下来一整年的国际时尚潮流，是世界服装设计和消费的晴雨表。
在这短短的一周里，国际时尚顶尖人物、世界各地的专业媒体和上千家专业买手齐聚一堂，共同度过这一周的饕餮盛典。
冯诺曼并未就职于任何一家品牌，他从出道至今，坚持为客户提供私人定**务，按照每一个客户的要求，制定适合对方的服饰。
作为设计界的元老，冯诺曼每年都会被时装周组委会邀请到现场，或是担任嘉宾，或是担任评委。
但是，今年，却有些不同。
这一次，是冯诺曼时隔六年，再度拿出自己的创作作品，和其他设计师一样，同台竞技。
关于这一套春装新品，江小暖并不太清楚，冯诺曼只告诉过她：这可能是他设计风格的一次转型。
发布会订在了明天晚上，冯诺曼带着自己的助理，休整一个晚上后，就开始了密集的行程。
上午，江小暖跟着冯诺曼去了一家模特公司，在那里，江小暖见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庞大的模特阵容。
在一间大会务室里，三百多名素颜模特，穿着比基尼，跟小学生做广播体操似得，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站着。
然后，江小暖就看到平日里那个总是和蔼可亲的冯诺曼，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双目聚光，一排排走过面前的模特，挑剔苛刻删选模特，遇到他中意的，他便会喊出那个模特的号牌。
被挑中出列的模特，一个个都是春光满面，激动异常。
冯诺曼时隔六年再度发布服装品，这可是整个米兰这些日子都在讨论的话题。
能够作为这为顶尖服装设计师的模特，不仅酬劳客观，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们模特生涯里很重要的一块跳板。
无数名模就是因为穿上大师的作品走上成功之路，即便没有脱颖而出，就被冯诺曼挑中做模特这次经历，就可以给她们身上镀层金子了。
江小暖站在门口角落，拎着冯诺曼的公文包，看的有些眼花缭乱。
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成为一个一呼百应、模特们挤破脑袋想让她挑中的设计师呢？
江小暖忍不住歪歪。
在模特公司挑好模特之后，冯诺曼又赶到了明晚的发布会现场，看了场地，和工作人员沟通，敲定了明晚发布会整个流程的所有细节。
江小暖这个时候才发现，冯诺曼作为一个设计师，做的并不只是设计的工作。
他对这种活动的流程非常有经验，很多时候甚至是他在告诉策划公司，该如何达到最好的效果。
在这整个过程里，冯诺曼要求江小暖全程跟在他身旁，仔细聆听他的工作。
江小暖英文水平本来就不高，听着他们非日常的对话，其中还偶尔参杂几句法语，她总会隔三差五走神。
在走神的时候，她便发现了对面会场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牌，正在举办一场春装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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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安排完所有工作的冯诺曼回头，便发现自己身后的小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冯诺曼会让她跟着自己认真听，除了是让江小暖学习这些经验之外，还要锻炼她的英语。
语言是江小暖现在最大的障碍，她必须要尽快克服。
在现场走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江小暖，冯诺曼倒是有些急了。
沈凌夜临走时曾经交代过，一定要看好江小暖，如果弄丢了，照着那个沈先生的脾气……那就麻烦了。
冯诺曼走到会场门口，正要叫工作人员找人，便瞧见了站在对面会场门口的人。
米兰时尚周有分量的品牌发布会，一般都会放在晚上，像这个时间段举行的发布会，基本都是些没名没气，给时尚周做绿叶的小品牌。
可是，就是这样一场本该没什么吸引力的发布会，却吸引住了江小暖的全部五识。
江小暖手里还抱着冯诺曼的公文包，靠在会场大门的门柱上，表情几乎是聚精会神的。
她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动不动紧紧盯着里头的T台，如饥似渴的，甚至是贪婪的。
那一刻，冯诺曼在江小暖的脸上，看到了他曾经在J市私人派对上看到的表情。
那是对这个行业的兴奋和热情，是一种他年轻时曾经也有过的，对自己所钟爱的设计领域的强烈求知欲。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个小丫头一扫三个月的低迷，再次激起了她对设计的热爱？
冯诺曼一时有些好奇，便悄悄走到了江小暖身后，朝会场里头看。
那是某个新创男装品牌的春装发布会。
“作品不错。”
冯诺曼看了五六个模特后，开口道。
江小暖一惊，回头看到是冯诺曼，才想起自己好像当着老师的面儿玩忽职守了一回。
她眼神里的激动和兴奋收敛了些，朝他吐了吐舌头，“老师，对不起，我看的太入神，忘记你布置的任务了。”
冯诺曼并没有指责她，只是朝她笑了笑，随即带着他离开会场，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你觉得那套春装设计的怎么样？”车子上，冯诺曼漫不经心的开口问。
江小暖闻言，忙道：“我觉得——”
“用英文来陈述。”冯诺曼打断她。
江小暖恩了两声，断断续续道：“其实我觉得并不是很好，设计师的主元素是朋克风和黄绿亮色调，但是——我觉得他在色彩的使用上，可以更大胆一点。欧洲模特的白色肤色，可以驾驭更多更有亮点的色彩。”
江小暖的这句评价非常到位，到位到让冯诺曼都有些吃惊。
这三个月里，冯诺曼不是没有考察过江小暖的专业水平，她天赋不错，基本功也扎实，但是说出类拔萃，却也不至于，而她对色彩的敏锐度，似乎也没这么高。
那为什么这一次，她一眼就看出了这套新装的问题所在？
冯诺曼脑海里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他翻出了本次时装周的发布会介绍手册，翻了两页后，让出租车司机调转方向，去了另一处发布会现场。
江小暖问：“行程上不是说接下来要去确认参展服装吗？”
冯诺曼笑着看她，“不，我们现在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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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老师，您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给你丢脸的！”
冯诺曼道：“如果我要你放弃你一贯的设计路线，走一条全新的路，你愿意吗？”
才立下保证的江小暖立刻愣住，“诶？”
冯诺曼道：“从今往后，你要转型，做男装设计师。”
江小暖：“诶？！！！不是，冯老师，我——我从一开始学的，就是女装，我对男装，除了一些基本知识，真的是一窍不通的！”
冯诺曼道：“一窍不通可以学，但是天赋和才能是后天无法获得的。小暖，我在设计界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对男装有这么精准敏锐把握力的天赋。你白天对几场男装的点评，甚至比我想得都要全面扼要。”
江小暖保持呆头鹅姿势看着冯诺曼，一张嘴儿张的老大。
冯诺曼平日里温婉慈祥，但是在这方面，却十分强势，他根本不给江小暖说不的机会，继续道：“你的男装基础专业知识，玛利亚会辅导你，我也会给你教授相关的理论知识，等过段时间，我会带你去纽约，见几位当今知名的男装设计师——当然，前提是你已经在这个领域小有成就，有一番自己的心得体悟后。”
江小暖从接触设计这个概念开始，就一直在接受女装体系的理论知识。她脑海里的美学、衣服布料、尺寸长短，都是围绕女性的，对于男装，除了大一大二几趟基础课之外，就在没有接触过。
冯诺曼今天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先不说能不能接受，江小暖只是觉得有些回不过神。
除了回不过神外，冯诺曼的话，也像是一双手，将江小暖心灵世界的另外一扇大门，推开了一条裂缝。
她心底隐藏的体内股隐隐约约间的力量、光芒，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的方向，顺着那裂缝，就一点点挤出来了。
只是那么一点点就让江小暖有种被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
这一晚，酒店房间里，江小暖难得没有用安眠药，就进入了睡眠。
在进入沉睡前，江小暖脑海里还在做着无数不找边际的梦。
既然自己在男装上这么有天赋，有一天，会不会自己真的会成为顶尖设计师，然后，那个时候，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站在沈凌夜身旁了呢？
她一扫之前三个月阴翳的抑郁，心里突然多了一重希望。
就在江小暖抱着各种幻想入睡之际，巴黎。
某知名酒店六层游泳馆内。
游泳池里，正有两个男人，正在里头游泳。
手臂和脚板拍起一层又一层水花，明明是用来锻炼休闲的场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像是奥运自由泳比赛现场。
一旁的林然看着嘴角直抽抽。
男人这种生物，有时候牛逼哄哄，好像全宇宙都能跪倒在自己的不世之略下。
可是你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他们就是会比隔壁老王家的小王，还要幼稚可笑。
自从今天早上在巴黎郊外小镇上吃过早餐后，这两个男人就开始不分场地不分时间的明争暗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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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子里的时候，两个男人就你一言我一语进行唇枪舌战。各种反唇相讥各种拐弯抹角骂人，在此不一一赘述。
总之林然在前头听下来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不愧都是做总裁做董事长的哇，他林然骂人就只会问候对方家里所有亲戚，兼其生、殖、器。
看看，可人家不一样。他们骂出了水平、骂出了风度，优雅而高冷，务必嘴里跳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最干净体面的，代表的意思一定是最冷嘲热讽的。
什么？你问两个人谁赢了？唔——实力相当吧！
从动文不动武的唇枪舌战，之后又升级到之后宴厅桌上的拼酒。沈凌夜那个野蛮人也就算了，但是他林然家的容少爷，可是个体面又金贵的大少爷，这样的牛饮，大少爷这样娇贵的身子，怎么能受得住？
于是一个小时前，在宴厅的酒桌上，林然毫不客气的发扬了自己的大妈精神，不顾在场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儿，径直就将自家少爷拎回了车上，并扬言：容少爷，您要是再这么喝，我就把这事儿告诉二小姐！
这句看似不怎么厉害的话，对容臣来说，却像是一句紧箍咒。就要蹙眉开口对林然表示不满的容臣，就这么沉默了。
是啊，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
不就是喝酒么，他沈凌夜能喝，就让他多喝点罢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酒喝太多脑子有些不大好使，还是其他原因云云，总之上一刻还念着自己幼稚和沈凌夜拼酒的容臣，在回到酒店、在游泳池遇到沈凌夜后，脑海里想都不想，跳出了这样一个想法：姓沈的，喝酒我拼不过你，但是，游泳，呵呵！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两个人来回游了四百米后，最后终于算是停下了。
容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边平复着狂跳不止的心脏，一边不忘轻轻挑起嘴角，朝随后赶到的沈凌夜，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沈凌夜大喘着气，摘下泳镜扔上岸，又双臂一撑，坐上了岸。
容臣跟着，也在沈凌夜身旁坐下。
林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旁的一杯西瓜汁，竖起耳朵，准备着继续开始学习如何优雅的损人。
然后，他刚吸进嘴的西瓜汁全部喷了出来！
只见坐在游泳池壁的两个男人，目光均落在对方的下腹下的泳裤上的那个位置。
卧槽，你们够了啊喂！连这个都要比么？！！！
林然喷西瓜汁发出了不小的动静，成功吸引了正在互相比较那啥啥啥谁比较大的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从早上到现在，第一次立场统一，用无比嫌弃的眼神冷冷匀了一眼满嘴是西瓜汁的林然。
林然：“……”
沈凌夜大概也发现了自己有些过，他切了一声，将两条长腿从水里哗啦啦抬了出来，随即站上了岸。
容臣跟着起来，林然忙放下西瓜汁，狗腿子的给自己家少爷拿毛巾。
沈凌夜的目光从与自己平齐的那双眼睛滑下，经过那肌理分明的胸膛，最后停留在了容臣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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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师呢化妆师？赶紧给这个姑娘上妆！”
“哎哟这姑娘的妆谁画的？！眼影都粘成一团了，还能看么？！赶紧滚过来重新画！”
“发型师，给四号模特换个内扣，这种大妈造型是人看的么？！”
晚上六点四十分，米兰某时装秀会场后台，乱作一团。
这是江小暖第一次在秀的现场，来T台后场，着实张了一番见识。
即便是事前早就安排好了所有的流程，但是到真的走台前，也总是混乱不堪。
江小暖抱着一大堆衣服，踢开了更衣室的门，将冯诺曼亲手设计的最后一批衣服，派发到每一个模特面前。
模特们此刻各个是大面积裸露，除了腰下的胖次和胸口的乳贴，全身上下都没有布了。
江小暖气喘吁吁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面前一双双大长腿，觉得眼睛有些闪瞎。
这是最后一批衣服了，等模特们换好，就可以准备出场走秀了。
江小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有点饿。
她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于是站起身，从一旁的小冰箱里拿出了一块小蛋糕，喜滋滋的就着面前的大长腿儿，开始吃东西。
欧洲人做的cake，果然要比Z国的好吃，甜而不腻，丝滑爽口，简直好吃到爆！
就在江小暖流连于美味的蛋糕、给自己肚子里那只小东西喂饭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来人，正是在隔壁化妆室里大呼小叫的一位首席造型师。
跟着他来的，还有冯诺曼。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江小暖还来不及放下手里的蛋糕，那个把自己的头毛弄得像孔雀的造型师就将一双贼亮的眼盯到了自己身上。
江小暖浑身一激灵，有种小白兔被大灰狼盯上的错觉！
那造型师一把拎起江小暖，上下左右打量她，先是闻闻她的头发，又是摸了摸她的肚子，随后又撩起她的衣服下摆打量她的腿儿。
随即他皱着眉勉强点点头，“这个勉强可以！快走！啊呀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吃东西？！天呐——你居然吃这种高热量的垃圾食品，你是想死么？！”
那个造型师一个人抵一百张嘴，说话不带停顿，话语连珠，手还不闲着，拉着江小暖径直朝门外走！
江小暖只觉得自己耳朵边有一百只鸭子嘎嘎嘎走过，脑袋里嗡嗡嗡直响。
她手里的蛋糕和叉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那个造型师拎到了隔壁化妆师。
直到被按坐入一张椅子上，江小暖才抓到机会问：“你——你要干嘛？！”
那造型师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蛋糕，在江小暖的惊呼声中，丢进了垃圾桶。
“哪来那么多废话，给我坐好了，头别乱动。ABBY，给她画个复古烟熏妆，TB，你给她指甲修一下，还有那谁，你，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去把衣服给我拿过来！动作都麻利点！”
造型师把周围的人使得团团转，自己亲自操刀，开始给江小暖做头发。
冯诺曼将衣服交给了一个工作人员，走到江小暖身旁，蹲下，道：“小暖，一个模特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不能走台了，现场的模特都不符合衣服的风格，可能需要你临时顶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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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把眼睛瞪大老大，“老师，你在开玩笑吗？！我——我怀孕了！”
江小暖点头要看自己的肚子，以证明自己真的不可能走秀！
造型师一把捏起她的下巴，“不要动！”
冯诺曼道：“衣服是A字的，你的肚子也不是很大，根本看不出来。我来给你讲一下一会出场后的事情。T台什么样子昨天你也看到过了，我会安排你和最后一批模特……”
冯诺曼根本没有给江小暖说不的机会，他用连珠的话语阻止江小暖插嘴，开始细致仓促的给江小暖做模特基础讲解课。
十分钟后，江小暖从椅子上被人拎起来，又拖到了更衣室，开始给她换衣服。
三分钟后，江小暖被推到了一面大试衣镜前，目瞪口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头发从两端梳到了了后脑勺，沿着耳朵两侧在头顶编了一根辫子。
眉线被描粗，黑色眼线加了点睫毛膏，然后是烈红的唇。
江小暖黑的发亮的头发、娇小秀气的小脸，还有那烈火红唇，让她瞬间在一堆莺莺燕燕的模特中鹤立鸡群了！
造型师摸着没胡子的下巴，点头连连，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她很适合复古文艺风，这套妆和衣服，放在她身上，比原来的模特要好。”
冯诺曼点点头，拉起江小暖，就往T台走。
“不要紧张，你原来怎么走路的，现在就怎么走。跟着前面的模特走就行，但是节奏你自己掌握，明白吗？”
江小暖生生体验了一会什么叫赶鸭子上架，一群人围着自己，连个说不的机会都不给他。
直到跟着一群模特走到T台后场口子上，江小暖才觉得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老师，我从没走过台，我万一搞砸了，怎么办？”江小暖心急如焚，紧张的要命。
冯诺曼朝江小暖笑，大手一伸，像一位慈祥的爷爷，抱着江小暖拍了拍她的后背。
“小暖，你现在美极了，你拥有和模特一样棒的身材，你是我的学生，我相信你。”
就这样，江小暖在冯诺曼慰抚信任的目光中，被他一把推上了T台。
当刺目的灯光打在自己身上的一瞬间，江小暖觉得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湿腻腻的汗水。
她犹豫了两秒，在身后模特的催促声中，不得不朝前走了！
脚下是十六厘米的高根鞋，身上是一条A字型连体大蓬蓬裙，江小暖目不斜视，尽量集中精神想着刚才吃的草莓蛋糕，义无反顾走出去了！
她是整个秀上，唯一一位亚洲女性。
黑发，红唇，小脸。
优雅的小腿弧线，秀气的妆容配上复古的妆容，还有身上那套拼接色大蓬蓬裙，瞬间让人眼前一亮，就像看到了一个大号的SD娃娃。
大号SD娃娃感受到了无数双眼睛同时落到了自己身上。
研判的、挑剔的，他们就像是医生在看病患一样，像是要把自己从外到里都要八个干净。
“咦？这场秀不是冯诺曼的作品吗？怎么会有亚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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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
咖啡厅的门再度被推开。
一个身穿香奈儿晚礼服的女孩，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跑过来。
江小暖被声音吸引，抬起脑袋。
女孩站定在她桌子前，道：“你是冯诺曼先生的助理吧？”
江小暖看着她的妆容，就知道她大概是参加对面晚宴的某位姑娘。
她点点头，“是啊，有什么事情吗？”
女孩匆忙道：“冯先生说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快点跟我走吧！”
那女孩说着，便不由分说拉起江小暖的手，就往咖啡馆外跑。
她面色焦急，眼神真诚，步履匆匆，江小暖根本没有怀疑有什么问题，跟着她就离开了咖啡馆。
在进晚宴大门的一瞬间，江小暖还是犹豫了一下。
她身上穿着笨重的大衣，脚上还踩着一双短靴，虽然妆没卸，脸蛋也是标准的美女，但是时尚界认脸更认衣服，她穿成这副大腹便便的怂样进这样全球顶级的时尚晚宴，自然有些说不过去。
就在江小暖犹豫的时候，一旁的女孩已经开始催促，“怎么了呀？怎么不走了？”
江小暖支支吾吾道：“我穿成这样，不大好进去吧？”
女孩道：“没事啦，我们不去晚宴大厅，快点走吧，冯先生等着呢！”
就这样，江小暖被那个女孩半拉半拖的，走进了宴厅。
就在江小暖前脚踏入宴厅的瞬间，对面咖啡馆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下了，还带出了一股不小的刹车声。
沈凌夜匆匆从里面出来，抬脚大步走入了咖啡厅。
他推开门的时候，心跳如雷，激动地几乎双手有些颤抖。
三个月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一路颠簸转折，终于可以见到她了！
沈凌夜深呼吸，推开了手中的门。
对面宴厅，女孩并没有说错，她们并没有直接进入晚宴现场，只是沿着一旁的楼梯，径直上了两层。
江小暖经过楼梯转角的时候，容悦正巧经过大堂，她无意抬头，便瞥见了那抹身影。
她微微蹙眉，望着江小暖消失的方向。
这，好像是江小暖？
就在这个时候，包包里的手机响了。
看到号码，容悦笑了，接通电话。
“哥！你到米兰啦？！”
容臣的车子缓缓停在了宴厅门口，他转头，便看到了马路对面沈凌夜的那辆车。
容臣微微蹙眉。
飞机抵达米兰后，沈凌夜就让张锐扮成自己，上了辆车子去了他们今晚下榻的酒店，而自己，则悄悄上了辆不起眼的普通轿车，悄悄溜走了。
他和容臣分开上了两辆车，并没有朝一个目的地去，容臣下了飞机后就朝容悦说的地方来了。
没想到……
这么巧？
沈凌夜，也来这里了？
“嗯，我到你给我的地址了，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
“哥，你要么进来吧，我刚才好像看到小暖了。”容悦在电话里不确定道。
容臣看了眼在咖啡厅里转悠的沈凌夜，问：“你在宴会现场看到她了？”
容悦道：“对啊，应该错不了吧，她往两楼去了。哎，哥，我先进去了啊，不和你说了，你自己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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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悦匆匆挂了电话，便和QUENE的主编进入了主宴大厅。
容臣放下手机，目光再度落到在咖啡馆里乱转悠的沈凌夜。
既然沈凌夜进了这家咖啡馆，那么江小暖，应该在咖啡馆。
可是，沈凌夜好像并没有找到她。
所以，容悦刚才说的，是真的？
明明不管自己的事情，明明那两个人才是你情我愿的一对人，可是，容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兴奋和激动。
他，想要见到她。
赶在沈凌夜之前，见到她。
容臣在汽车里坐了三十秒，犹豫了三十秒，挣扎了三十秒，然后，他推开车门，用双腿，走进了宴厅大门。
与此同时，心心念念想着冯诺曼的江小暖，已经抵达宴厅两层。
两楼除了一间间小宴厅之外，在最东面，连着一处露天小花园，花园的四边摆放了不少盆栽，中间，是一个小型游泳池，被橘色的灯光一打，看上去非常赏心悦目。
此刻，小花园里，宁馨亦领着三个姑娘，正与江小暖对峙着。
江小暖被领到这里，刚要问冯诺曼在哪里，然看到宁馨亦那张脸，她一张小脸瞬间就惨白了。
宁馨亦，江小暖是曾经见过的，这些日子，她更是盯着电脑，将那张脸看了成千遍，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是谁？
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沈之琰预选的儿媳妇，而现在，她已经是沈家的准少奶奶了。
心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负面情绪，又铺天盖地涌出来，江小暖想到了沈凌夜，想到了自己的处境，顿时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两块大石头，难受得要命。
宁馨亦将江小暖脸上的表情一脸不漏收进自己的眼里，她晃晃悠悠上前了一步，轻轻挑着唇，开口，“江小姐，好久不见。”
江小暖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她睫毛轻轻垂着，不看眼前的人，轻声道：“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站住！”宁馨亦拔高嗓音，姹声道，她漂亮的杏目瞬间凝聚出一层冷意，挡住了江小暖后退逃跑的路。
面前这个唯唯诺诺，穿着肥兮兮衣服的，就是沈凌夜心心念念的人。
她到底哪里好？全身上下一股穷酸味！
宁馨亦心中的嫉妒和愤怒交织在了一起，想到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嘴里的话也跟着刻薄起来。
“小贱人，你很了不起是么？勾引了凌夜，居然还让冯诺曼收你做了学生？你很吃得开嘛？来，不如教教我，到底怎么样，才能和你一样混得如鱼得水？”
宁馨亦说着，又朝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江小暖没再往后退。
没错，她看到宁馨亦，确实觉得有点丢人抬不起头，觉得心痛的无比复加。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江小暖就是好欺负的，不代表她可以被情敌这样损。
“勾引？”江小暖抬起一直耷拉着的脑袋，直视宁馨亦咄咄逼人的目光，“宁小姐，你有本事勾引的到沈凌夜吗？别再我面前摆什么架子，要和我打赌吗？就你这样嚣张跋扈的样子，沈凌夜一辈子都不可能正眼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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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容臣这才回过神，轻轻蹙眉，在江小暖的惊呼声中，不管不顾的将她整个人从水里面抱起！
容臣抱着她径直朝岸边走去。
“容臣！你放开我！”
江小暖大惊！
这么上岸，自己肚子里那小东西，宁馨亦不就知道了？！
可是此刻的容臣，心心念念都是这个浑身冰冷的小丫头千万不要生病，又怎么会听她的话。
就在他马上要走到游泳池岸边的时候，江小暖眼睛一闭，抬起双手抱住了容臣的脖子，整个人贴上了容臣的前胸，将自己圆鼓鼓的大肚子勉勉强强藏了起来！
女孩身上淡淡的香味，带着一股水汽，将自己本来就已经沾了水珠的前胸尽数打湿。
那双明明已经冰凉的小手，触到他的后脖颈，却不知为什么，让容臣浑身都一热。
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加快了流动的速度。
容臣的喉结几乎是立刻，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连着鼻间的气息，也有一瞬间的粗重。
然后，他还没来得及回味那怦然心动的滋味，自己胸膛下那异样的触感，就让他身体微微一僵。
江小暖的脸，江小暖的身材，容臣闭着眼都能临摹。
她的腰，什么时候这么粗了？
她纤细小蛮腰上那圆鼓鼓的，是什么？
就在容臣愣神的时候，岸边的宁馨亦开口了。
“容臣？！”宁馨亦难以置信地看着游泳池里的男人，瞪大了双眼，“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江小暖叫出容臣名字的时候，宁馨亦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如今她走近一看，这才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这些日子圈子里一直讨论的沸沸扬扬的新金主。
容臣是谁？
沈凌夜虽然是沈之琰的儿子，但是他只是一个由沈之琰任命的执行官，这个总裁的位置，沈之琰想要收回就收回。
但是容臣不一样。
同样是市值过亿的大型财团，容毅已经将手里几乎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了容臣，他现在是宝龙真正的主人。
或者沈凌夜将来也会继承沈家的家产，但是就现在来说，容臣一定是比沈凌夜更有权有势有钱的男人。
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和江小暖这个小丫头有交集？
宁馨亦脑袋乱哄哄一片，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身后，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转过头，看到来人，已经震惊无比的双目，越发瞪大了。
宁馨亦浑身一颤，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她张了张嘴，颤声道：“沈凌夜？你——你怎么来了？”
还在容臣怀里的江小暖，听到宁馨亦的话，身体又是一颤。
沈凌夜。
他在这里吗？！
他是跟着宁馨亦一起来的吗？！
他要来做什么？！
江小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时间惊慌失措，还没想明白什么，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被容臣抱在怀里，而自己也看似很主动的勾着他的脖子。
江小暖下意识就要去推开容臣，可是她的手只是动了一下，却又立刻放弃了。
她不能。
身下的水只能到腰，一旦转过身或者站起来，她的肚子就会露出来，到时候，宁馨亦就会知道她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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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小暖无比纠结的时候，沈凌夜已经两步走到游泳池边。
他的目光和水中容臣的目光对上了。
两个男人各自沉默，黑眸一片漆黑，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宁馨亦站在一旁脑子乱作一团。
来了个容臣还不算，好家伙，沈凌夜居来也到了！
宁馨亦猜到了沈凌夜会借着出差来找江小暖，但是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到了！
江小暖那死丫头会告状吗？
如果沈凌夜知道了是她把江小暖推到水里的，会怎么样？
不对！
宁馨亦大脑一转，目光一亮！
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沈凌夜这个时候还会有心思纠结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宁馨亦刚微微松了口气，秀眉却再一次蹙起来。
对啊，江小暖不是沈凌夜的女人吗？
为什么容臣会跑下去救她？
还抱上了？
宁馨亦想着便朝两个男人看去。
沈凌夜穿着一身浓重的黑色西装，化作了一尊沉默逼人的雕塑，居高临下看着游泳池里的人。
而游泳池里的另外一个男人，抱着江小暖的手稳稳的，晃都不晃一下。
他脸上还有方才跳下游泳池时沾染的水珠，那一滴滴水滴，让他安静沉敛的脸看上去多了几分冷峻。
——一股肃杀之气，铺天盖地朝四面八方涌出来。
宁馨亦瞬间感受到了两个男人之间无言的一种对抗。
她再次睁大眼睛，张大嘴，难以置信！
难道，除了沈凌夜，宝龙的容臣，也被这个小丫头迷住了？！
“沈少爷，好巧。”水中抱着江小暖的容臣，轻快地开口。
他张嘴的一瞬间，眼底那股逼人的锐气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面色也立刻缓和下来，换上了一副惯有的淡漠。
沈凌夜脸颊紧绷，冷冷看着他，“这种地方也能遇到容少爷，看来我们的缘分确实匪浅，上辈子大概也是关系匪浅，说不定还是什么仇人。”
容臣薄唇翘了翘，扬眉赞同道：“真如沈总所说的话，这样的缘分，那一定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了。”
沈凌夜的耐心耗尽了。
他牺牲了数十位安插在沈家大宅的卧底、赔上了三个月的自由、不得不和宁馨亦订婚。
他付出了那么那么大的代价，才从沈之琰手里将这个女人救出来，又飞了大半个地球，辗转法国到米兰。
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本以为可以抱她个满怀，可是，他看到了什么？
他最爱的女人，在自己最讨厌的男人怀里，还紧紧勾着他的脖子，甚至不愿意看他一眼！
这都算什么事？！
容臣这些日子和沈凌夜朝夕相处，对他那暴躁恶劣的脾气早就了如指掌。
在沈凌夜即将发怒的一瞬间，容臣开口了。
“沈少爷，江小姐落水，肚子着了凉，不介意的话，就借你的西装一用吧。”
容臣一句看似随意的话，却一瞬间，熄灭了沈凌夜眼底熊熊燃烧着的怒火。
沈凌夜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宁馨亦，想起来，他家小猫肚子里还怀着他们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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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亦瞬间面如菜色，再好的修养也装不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了。
不仅是因为容臣这番骇人的警告，还有此刻他看似沉敛淡漠的眼底，散发出的寒意。
宁馨亦紧紧捏着手里的手袋，咬唇就要绕开容臣离开。
容臣一只修长的手稳稳落在宁馨亦面前。
“去哪里？”
宁馨亦咬牙道：“我去找我的未婚夫，有什么不对吗？”
容臣放下手，对着宁馨亦微微一笑，眼底的压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当然没有什么不对。”
既然提醒过了，就行了。
再计较下去，那就是他容臣度量太小了。
宁馨亦心里气的不行，偏偏又不能对容臣发作，只好咬咬牙，将脚下的高跟鞋踩得直响，离开了那处小天台。
站在一旁的另外三个女孩，本来还想要看一场正妻整小、三的好戏，没想到这场戏一波三折，最后成了英雄救美。
如今主人公们纷纷退场，只留下了一位声名远扬的高富帅，她们招惹不起，便也纷纷退场。
天台恢复安静，楼下隐隐传来喧闹和音乐声。
容臣独自站在那里，目光自前方还在泛着涟漪的游泳池抬起，往向漆黑的夜幕。
他帅气俊美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略微苍白，有些孤傲倔强的味道。
容臣微微闭眼，西装下的手指轻轻摩挲，回忆着方才抱起那女孩时的感觉。
直到此时此刻，容臣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些日子以来，自已做的事情，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他将她画的素面带回大宅，让厨师每日做酱萝卜，甚至一路帮着沈凌夜，替他隐瞒江小暖的行踪。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自己的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理智被情绪剥夺的这个过程，放佛面对那个女孩的时候，他永远无法如平日工作一般清醒。
这样子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容臣不知道。
等他知道、等他明白自己的心的时候，她，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了。
那个她，就是她。
只可惜，那个他，却不是他。
年轻男人浓密的剑眉轻轻一蹙，随即立刻松开。
他睁开眼，眼底瞬间恢复了清朗淡漠，将那些沉重的、黏腻的情绪，统统拢进了眼底深处。
另一边，沈凌夜抱着江小暖从天台下来，便匆匆上了自己来是开的车子。
幸好这个时间，基本所有来参加晚宴的宾客都已经进入宴会大厅，除了经过的一个服务生，沈凌夜并没有碰到任何人。
从小天台到车子停的地方，其实也就短短白来米的路。
可是这一百米，沈凌夜却走得格外沉重。
他手里，抱着他心心念念要的女人，还有他们的孩子。
他们，都是他心头的肉，也是他必须背负和承担的责任——他必须要保护他们的安全。
将江小暖小心翼翼放入车子副驾驶座，沈凌夜扯开了脖颈出勒得有些难受的领带，快步绕到驾驶座，上车。
他发动汽车，打开空调，侧过身去给江小暖系安全带。
距离，突然被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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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浓密的黑发就在自己的眼前，他宽大的身躯就贴着她的身体。
江小暖闻到了那日思夜想的那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那是沈凌夜的味道。
江小暖想到了方才在天台上，自己被宁馨亦欺负的场景，又想到这三个月自己度日如年的日子。
然后，她的鼻子一酸，心里涌出一股翻天覆地的大委屈。
很多年之后，沈凌夜都记得那一晚在米兰马路边车子里，他给江小暖扣好安全带，抬眼撞见的她的脸。
她头发湿透，被水洗过的复古妆越发入味。
她带着一种所有男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的楚楚，强忍着、惨白着脸、轻垂着眼睑，咬着她浓重嫣红的唇，从眼眶里，迅速滚下两滴很大的泪水。
泪珠太重了，甚至没在她的脸颊上停留，直接就坠落，滴在沈凌夜的手背上。
沈凌夜的手都烧起来了，连着心都狠狠痛了一下。
他心疼的无以复加，却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江小暖明明等在咖啡厅，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天台，又为什么好端端掉水里。
沈凌夜没看到事发经过，却也大概能猜得到。
他口口声声要她不要离开自己，可是他却终究让她受到了伤害。
那一刻，沈凌夜前所未有的痛恨自己，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是多年前那个在垃圾堆里捡垃圾的男孩，以为他已经有足够的权势。
可是，他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都要容臣替他来解围。
沈凌夜心中一瞬万绪，他抬手，捏起她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她的脸，凑上前，薄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
“江小暖，我很想你。”
沈凌夜终究没能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因为那只能代表一个男人无能，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话。
他最后只说了这样一句话，用他最温柔最温柔的语调，带着一丝沙哑和痛苦，倾诉自己这三个多月来对她的渴望，告诉她：他从没有忘记过她。
车外，宁馨亦追出来了。
沈凌夜没在这里多做停留，踩足油门，扬长而去。
一路上，沈凌夜的一只手都牢牢捏着江小暖的手，直到快到酒店了，他才松开，拿出手机，给张锐打电话。
他的大手离开的一瞬间，手上的温度瞬间也消失了。
江小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微微抿了抿唇，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我马上就到，酒店还有人盯着么？”
“有，不过地下停车场里空了，沈总您可以直接从停车场上来，房间号是4089。”
沈凌夜挂了电话，听到江小暖打了个喷嚏，踩足了油门，朝酒店去。
十分钟后，沈凌夜下车，他要抱江小暖，被江小暖拒绝了。沈凌夜没由着她，他霸道依然，拒绝江小暖的拒绝，抱起她，就上了电梯。
张锐虽然过去一直跟着石塬在做事，但是这却是第一次见到江小暖。
早听石塬说了，沈凌夜被这个女人迷得不行，如今见到真人，张锐难免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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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摇摇头，轻声道：“我看书上说，女孩子一般都会比较喜欢爸爸，也会对爸爸更崇拜，所以……”
江小暖突然就说不下来去了。
爸爸。
沈凌夜，能成为这个孩子的爸爸吗？
爸爸。
是啊，他，就是要做爸爸的人了。
沈凌夜薄唇轻轻一抿，贪婪的享受着鼻尖她的味道，享受着一家三口这一刻的静谧。
江小暖见他又不说话，忍不住问：“沈凌夜，好像你们这种大户人家，都比较喜欢男孩子吧？你会不会不——”
“怎么会？”沈凌夜站起身，在江小暖身旁挤着坐下，又抬手将她拎到自己腿上坐好。
沈凌夜从身后拥着江小暖，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腹，咬着她的耳朵道：“江小暖，只要是你给我生的孩子，哪怕是只猴子，我也喜欢，会拿我所有的一切来宠着它。”
听到这句话，江小暖先是无语，再是感动，接着，就又成了落寞。
拿所有的一切来宠这个孩子么？
可是沈凌夜，或者孩子即将出生的那一天，我都无法告诉她，她的父亲是谁。
还是，要我们的孩子知道，她是一个没法子见光的私生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小暖爆发的负面情绪，沈凌夜抵着江小暖的肩膀，道：“江小暖，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管，我都会处理好的。”
“你已经和宁馨亦订婚了，你还能怎么处理？”江小暖心底纠结成一片，苦涩地抿了抿唇，望着窗外的夜色，无奈而痛苦道：“沈凌夜，总有一天，你会娶她的，而这个孩子——”
“不会。”沈凌夜果断地打断了江小暖的话。
随即而后，沈凌夜松开了一直抱着江小暖的手，一把拽下了脖子里的链子，在江小暖面前晃了晃。
江小暖怔怔盯着那在空中晃悠的素戒看了两眼，随即转头看身后的沈凌夜。
沈凌夜朝她扬了扬眉，手指一松，那戒指就从链子上滑落下来，准确坠入他的掌心。
他迅速拿起戒指，在江小暖转头之际，捏起江小暖的手，将戒指准确的套入她右手无名指里。
江小暖只觉得自己的右手被沈凌夜一捏，然后一个略带冰凉的东西，就到了自己的手指头上。
她一转头，便看见那枚戒指已经套入自己的手指里。
戒指刚刚好套入江小暖的无名指，不大不小，显然有人是有心计算过她的指围的。
“给我的？”江小暖问。
沈凌夜捏着她的手，在灯光下看。
小丫头手指又细又白，戴上了这枚戒指，不知道有多好看。
“嗯，戴好了江小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把它摘下来，明白么？”
江小暖问：“这枚戒指，是什么意思？”
沈凌夜沉默了两秒，道：“江小暖，你相信我吗？”
江小暖踌躇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凌夜道：“这是我们的家，还有我给你的全部承诺。”
铂金戒指，就算工艺再好，那也不是价值连城的钻石或者宝石，根本要不了多少钱。
江小暖不是没想过沈凌夜会给她买戒指，可是她没有想到，沈凌夜给她的居然是这样一枚普通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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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因为虚荣嫌戒指廉价，只是，比起这个，江小暖打心底里，还是更希望，沈凌夜送她一枚钻戒。
“这只是一枚戒指，为什么说它是家？”江小暖问。
沈凌夜捏紧了江小暖戴上戒指的那只手，道：“你好好保管着，等到了将来，就会知道了。”
将来？
将来。
将来是有多远呢？
一个月？
一年？
十年？
还是一辈子？
江小暖终究没能问出这个问题。
她选择留在这里，坐在沈凌夜怀里，这是她心甘情愿的。
沈凌夜至今为止，为她做的已经够多够多了，他一直在为他们的将来而努力着。
她没有任何理由问沈凌夜索取任何东西，更没有资格问他索要一个确定的未来和方向。
对于江小暖来说，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她赌上了她的全部未来和青春，只因这个男人深情坚定的眼神，只因他口中，那虚无缥缈的将来和承诺。
其实，真的是因为这样，才选择信任他么？
当窝在沈凌夜温暖的身前，即将睡着之际，江小暖突然想通了。
其实，不管沈凌夜是不是给了她承诺，对她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沈之琰、宁馨亦教会了她什么是阶级差距和现实生活，江小暖深刻明白着她和沈凌夜之间隔着巨大的天堑。
难道他给她套上了这枚戒指，她就真的坚定不移相信他们之间有所谓的未来？
难道他这样紧紧抱着她入睡，她就真的不会再担心有一天她会被他抛弃？
爱情是一种疯狂的、突破理智的执念，哪怕你知道是飞蛾扑火，也会咬着牙含着泪，忍着痛，义无反顾。
可是，这种义无反顾，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江小暖带着这样的疑惑，进入了梦乡。
而在她身后的沈凌夜，却久久难眠。
江小暖方才那双大眼睛里泄漏出来的所有的痛苦、迷茫、委屈、恐惧，沈凌夜都看的一清二楚。
可是除了送她那枚戒指，抱着她让她安安稳稳睡个觉，他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江小暖所担忧的未来，何尝不是他所苦恼着的呢？
他们的未来，路途遥远，困难重重，他必须一路披荆斩棘，亲自踩出一条康庄大道。
如果做不到呢？
如果，真的要失去她呢？
沈凌夜呼吸变得微微粗重，他抱紧了身前的女人，轻轻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在沈凌夜和江小暖抵达酒店不久，宁馨亦也跟着赶过来了。
作为沈凌夜的未婚妻，加上有沈之琰这一座靠山，要打听到沈凌夜的落塌酒店，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但是，这一夜，宁馨亦并没有去敲沈凌夜房间的门。
这不仅是因为沈凌夜门口守着那个曾经把她扔进飞机的张锐，更重要的是：宁馨亦终于从那疯狂的愤怒和嫉妒中清醒过来了。
就算她闯进沈凌夜房间，又能怎么样呢？
沈凌夜这个人，早就是她宁馨亦的了，那个江小暖算个鬼！
她要的，是沈凌夜的心。
女人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靠骄纵和蛮横，是远远不够的。
这一夜，意大利时尚之都，很多人都彻夜难眠。
年轻的男女们，彼此卷入了一场漩涡之中。
这是恒古以来永远不变的剧情。
关于心，关于念，关于爱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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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他爱的另有其人，做什么贴上去给人羞辱？
容悦这么想着，便忍不住朝对面的宁馨亦看，却见宁馨亦面不改色地吃着早餐，似乎跟没有把这当回事。
“沈少爷权势滔天，容臣又怎么敢怪罪。”容臣话说的温润，眼神却有些冷。
潜台词是，你沈凌夜目中无人，昨天的事情刚刚结束，今天居然当着这么多沈之琰的眼线，又把江小暖光明正大带出来了。
沈凌夜再度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牛奶，加了一包砂糖进去，递到江小暖面前，不急不缓道：“事有轻重缓急，要是后院都着了火，外头来多少敌人，还有意义么？”
潜台词是：我沈凌夜就是牵着我的女人来你面前得瑟的，你就早点死了那条心吧！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又快速各自移开。
容臣决定不和沈凌夜那个白痴一般见识，目光落到江小暖身上，“江小姐，昨天太匆忙，还有来得及和你问好，没感冒吧？”
从江小暖屁股坐上椅子开始，就感受到这张桌子上空，四处飞射着各种要命的小刀，简直就是一方十万火急惊心动魄的战场。
她其实没怎么听懂沈凌夜和容臣之间的诡异对话，但是却也明白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江小暖有点怂，她没抬眼，只是耷拉着脑袋，盯着眼前的白牛奶，点了点头，“昨天晚上，谢谢你。”
她没有抬眼看他。
容臣心里有那么一点失望，“你是我的朋友，帮你，是应该的。”
一旁一直没说话，处于愤怒和尴尬中的宁馨亦，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
“江小姐，昨晚的事情，我很抱歉，没想到你会掉进游泳池，你还好吧？”
宁馨亦推江小暖进游泳池的事实，在场谁都心知肚明。但是有时候，一些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江小暖抿了口牛奶，没抬眼看宁馨亦，点了点头。
沈凌夜将手里的餐刀往餐盘上一扔，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服务员，餐刀上为什么有污渍？干净给我换！”
诶？
江小暖将脑袋微微调整了很小的角度，盯着沈凌夜餐盘上的餐刀看。
上面赫然印着她呆头呆脑的大眼瞪小眼。
没有污渍啊？
沈凌夜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
如果不是餐刀的错，那是谁惹了他？
“哎哎哎，别生气了。”宁馨亦忙借题发挥，“顾昀不是说了么，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要是再动怒，会伤身体的！”
“闭嘴！”沈凌夜冷冷匀了宁馨亦一眼，警告。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江小暖终于扬起脑袋，看宁馨亦，“身体没恢复？沈凌夜怎么了么？”
宁馨亦冷笑，“怎么了？还不是托江小姐你的福。江小姐你这三个月吃好喝好是没事，那是因为有人替你把所有的罪责都扛下来了。”
江小暖猛然转头看身旁的男人，沈凌夜面无表情地往嘴里送了一口咖啡，没有说话。
所以，沈之琰果然还是因为那件事情惩罚沈凌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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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昨晚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伤？
想到之前在沈家大宅看到的残酷刑罚，江小暖顿时胃口全无。
“喂，沈凌夜，大清早就别喝咖啡了，顾昀说了你的胃——”
宁馨亦还想加把火，沈凌夜却没再给她机会。
“宁邺有没有告诉你，吃饭的时候闭上嘴别那么多废话？”
宁馨亦咽下了话，哦了一声，没再开口了。
沈凌夜会带江小暖下楼来吃早饭，首先是张锐告诉他，沈之琰的人暂时不在酒店。
但是他冒着风险那么做的最主要原因，其实是要做出一个姿态给江小暖看。
即便宁馨亦明面上是他沈凌夜的未婚妻，他还是会当着宁馨亦的面疼她宠她。
他希望打消江小暖的顾虑，希望她心里尽可能好受些。
这是沈凌夜目前阶段，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因为赶时间要和容臣出去做事，沈凌夜在餐厅并没有停留太久的时间。
他在十分钟的时间里，尽心尽责地将江小暖喂饱，自己随便吃了点，随即就离开餐厅。
他是带着江小暖一起走的。
有了昨晚的事情，沈凌夜自然不会在轻易让江小暖落单，尤其是放任她和宁馨亦在一起。
沈凌夜一走，一桌人便都跟着撤退了。
容悦和宁馨亦并排走在后面，她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对宁馨亦道：“宁小姐，沈少爷当着你的面和小暖打情骂俏，你都不生气吗？”
宁馨亦对着站在容臣沈凌夜中间的江小暖翻了个白眼。
“生气又怎么样？难道要我上去扇她两记耳光？沈凌夜这样就会乖乖到我身边？”
再说了，她真要那么做，估计容臣也不会放过她。
容悦点点头，“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办？”
宁馨亦眯了眯眼，“我是沈之琰钦点的未婚妻，我安安静静继续过我的日子就行了。这句话，容小姐，应该去问江小姐。”
不管沈凌夜心在哪里，她宁馨亦现在占足了名正言顺这四个字。有沈之琰的那道圣旨，她根本没有必要和沈凌夜死皮脸泼妇骂街，她只要继续抬高下巴做她的公主就行了。
容悦点点头，朝宁馨亦竖起拇指，“宁小姐，这事儿我跟你站在一个阵营，加油，没有征服不了的男人，只有不够聪明的女人！”
宁馨亦没再接话，而是盯着容臣的腿问：“你哥哥的腿……”
上次在沈家大宅见到容臣，她记得他是坐轮椅的。
容悦毫不介怀道：“哦，大概是想要在心上人面前保持良好形象，所以改成直立行走了。”
宁馨亦：“……那他的腿到底？”
容悦脸上的轻浮收敛了些，沉默了两秒，轻声道：“没事。”
两个女人在后头窃窃私语的时候，前面不远处，张锐正朝着这边，火急火燎快步走来！
他走过酒店大厅，见到迎面走来的沈凌夜等人，忙抬手挥了挥，又指了指酒店大门的方向！
沈凌夜和容臣的目光纷纷顺着张锐的手势朝那边一看，却见两个穿着西装的亚洲人，正在朝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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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轻轻合上眼，“开车吧，尽快结束这边的事情。”
林然从小跟着容臣，只在后视镜里看到他紧抿的薄唇，就知道容臣心里是不高兴了。
林然心中咯噔一下，却也不敢多问，默默跟着前头沈凌夜的车子，离开了酒店。
另一边，江小暖一个人回到四楼客房部，刚走出电梯没几步，另一部电梯门打开了，容悦火急火燎追了过来。
“小暖！”
她还没来得及追上江小暖，藏在暗处的一个男人就出现了。
“容小姐。”男人挡住了容悦继续前进的路，“沈总说了，江小姐在单独的时候，不见任何人。”
容悦眉头轻蹙，虽然不高兴，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冲江小暖笑了笑，兴味阑珊的离开了。
那保镖刚转头想要潜入暗处，却被江小暖叫住。
“你好，我有点事情想要麻烦你，你能过来一下吗？”
十分钟后，沈凌夜房间里。
客厅。
江小暖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刀尖抵着自己的胳膊，安静看着对面的人。
站在她对面的，正是刚才被她叫进来，声称有事情需要他帮忙的男人。
男人的脸色非常难看，仿佛江小暖的刀子是架在他的脖子上。
“江小姐，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您先把刀放下。”男保镖可怜巴巴道。
江小暖道：“告诉我，这三个月，沈凌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沈之琰是怎么惩罚他的？”
男保镖一脸的蛋疼，“江小姐，您这不是为难我么？要是沈总知道了，一定会罚我！”
江小暖道：“如果我受伤了，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男保镖一脸纠结无奈。
江小暖道：“你只管安心告诉我，我不会告诉沈凌夜的。”
在江小暖三番五次的威逼利诱下，眼见着那刀子真的要割进江小暖手腕里，那保镖实在招架不住，只好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大概和江小暖复述了一遍。
其实关于那三个月，沈凌夜到底经历了什么，除了包括顾昀等少数人外，并没有太多人知晓。
保镖只是大概陈述了事情的经过，并没有讲太多细节性的东西。
不过，这并不影响江小暖的领会——她曾经亲眼见过沈之琰是怎么处罚人的，而江小暖也不觉得，沈之琰是一个会对自己儿子手软的父亲。
“那沈凌夜的身体状况，现在如何了？”江小暖目光有些呆滞，她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手里的刀无意识的捏着，轻声问。
保镖道：“沈总被放出来后，昏迷了两天，顾医生说，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不健康，沈总的脾胃功能很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江小姐，您问的我都说了，现在，可以把刀放下了吧？”
江小暖身体没动，只是淡淡开口：“你先出去吧。”
那保镖迟疑了两秒，走上前去，捏起刀背，将江小暖手里的刀子抽出来又收好，这才躬身退出了房间。
难怪那三个月，沈凌夜不让她联系他。
除了怕沈之琰查到她的行踪，沈凌夜还不想让她知道他受罚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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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江小暖已经无暇再为沈凌夜的所做而感动，自责和愧疚，像是一把锋利的宝剑，在江小暖的心里来回拉锯，沈凌夜为她做的越是多，就越让她感到痛苦和不安。
为什么她不是像宁馨亦一样的豪门千金呢？
如果那样，她和沈凌夜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障碍和困难了？
江小暖，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缠着他，让他为你这般受苦受累？
他为了把你带出沈家大宅，就牺牲了那么那么多，那么如果有一天，沈之琰再次找到你，如果他知道了你腹中的孩子呢？
那个时候，沈凌夜，你又会做什么？
江小暖仰头倒入沙发后背，呆呆盯着天花板的吊灯，脸色又一点点苍白下去。
整整一天，江小暖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只是坐在沙发上，反复思考着她和沈凌夜的事情。直到下午一点许，她身体乏了累了，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沈凌夜告诉江小暖，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就能忙完了回来陪她。
可是这一天，直到下午四点多，江小暖被自己的手机吵醒，沈凌夜都还没有回来。
看到电话号码上的名字，江小暖一愣，随即她忙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
“喂，玛利亚老师。”
“小暖，你好。在忙吗？”
“没有，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今晚我约了冯来我家做客，我能邀请你一起过来吗？你知道的，我对Z国菜一直很感兴趣，希望能从你这边学点经验。”
“当然，没问题，您把地址给我吧！”
之前在欧洲设计学院初次见玛利亚的时候，江小暖就答应过她要教她做Z国菜，是以打电话的时候，江小暖并没有考虑那么多，直接就应声答应了。
可是等她收拾好自己，想要离开酒店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上午那个躲在暗处监视的保镖又跳了出来，将她拦在了走廊里。
“江小姐，这家酒店随时会出现沈先生的人，您这样冒然出去，对沈先生和对您，都不好。”
这一次，保镖学乖了，知道用沈凌夜做挡箭牌。
江小暖蹙眉，“你能和沈凌夜打个电话说一声吗？”
保镖脸色难看，“江小姐，我没有权限直接给沈总打电话。”
就在两个人在走廊上僵持的时候，四楼的电梯打开了。
保镖下意识将江小暖挡在身后，转身看到来人，一口气才送下来。
“容少爷。”既然容臣已经回来了，那么沈凌夜，应该也回来了，保镖朝容臣点了点头，问：“容少爷，沈总还在楼下吗？”
容臣目光掠过保镖身后没藏好的那只手，道：“沈少爷还有事情，可能要稍晚回来。”
保镖听了，又有些头大，他转头为难地看了眼江小暖，道：“江小姐，您再等等吧，沈总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江小暖绕开保镖，径直走到容臣面前。
“容臣，沈之琰的人，还在楼下守着吗？”江小暖扬起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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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很快就抵达玛利亚家中。
江小暖下车之后，容臣没有做任何停留，踩足了油门，风驰电掣离开了。
江小暖站在屋檐下，看着轿车消失在街头拐角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经过这里那番谈话之后，容臣对她的态度，似乎变得更冷漠了。
她无心再去追究那么多，更不会想到方才她的一番话，彻底让容臣对她死了心。
男人有无法舍弃的尊严，骄傲如容臣，又如何会主动对一个爱着别人的女人，开口示爱？
他如此隐晦而不动声色的感情，江小暖自然是没有察觉出来。
玛利亚很快开了门，热情迎接江小暖进屋。
接下来，江小暖暂时将纷繁的思绪放到了一边，专心做起客人。
她的英文水平不高，没有冯诺曼在身旁，独自在一个欧洲老妇人家里做客，便有些局促。
好在玛利亚为人亲和，对待江小暖如同对待自己的女儿一般，并没有摆出什么架子。
玛利亚首先带着江小暖到了书房，并给了她一枚优盘。
“小暖，这枚优盘上，有我任教的男装设计全部视频教程，你回去可以边看边学，如果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发邮件。”
江小暖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接过那枚优盘，由衷道：“谢谢你，玛利亚老师！”
玛利亚咯咯一笑，“你太客气了小暖，优盘里还罗列了基本书名，都是名家著作，你有时间可以找了书看看。”
江小暖忙点头，“我一定努力学习！”
玛利亚点头，“冯的眼光向来很准，我相信他，也相信你。好啦，咱们现在去厨房吧！”
做饭做按摩和做衣服是江小暖这辈子最大的三项技能，其中做饭这一项，在跟沈凌夜生活期间，因为某暴君挑剔的味蕾，更是提高了不少。
跟Z国复杂的菜系一比，西方国家的餐谱就成了渣渣。江小暖随随便便一道番茄炒蛋，就让做了半辈子家庭主妇的玛利亚瞠目结舌了。
玩设计，玛利亚是前辈，但是在厨房，她就只有拿着笔做笔记的份了。
本来说好了是玛利亚请她来吃饭，可是弄到最后，这顿饭从头到尾都是江小暖独自掌勺完成的。
到了晚上六点许，两个人做完饭，交流完烹饪经验，见冯诺曼还没有到，玛利亚便拿出相册，开始对江小暖分享她的生活和往事。
在照片里，江小暖见到了玛利亚已经去世的丈夫，以及她的儿子。
“这是我年轻时候的照片，看吧，那时候，我也是个很火辣的性感女郎呢！”
玛利亚指着一张照片，笑道。
江小暖道：“这是在欧洲设计学院拍的吧？您这么早就在那里做老师了吗？”
玛利亚点点头，一边将相册往后翻，一边道：“我毕业之后，就留在了学院里，欧洲设计学院，是我的第二个家。哦，后面的照片，都是我带着学生了，每年他们毕业，我都会和学生们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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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快速翻动相册，偶尔指出一两个学生，自豪的告诉江小暖他就是现在大红大紫的某某某。
江小暖吃惊之余，目光掠过其中一张照片，震住了！
她一把按下玛利亚要继续翻页的手，死死盯着那张照片，脑袋嗡嗡直响！
玛利亚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变化，目光也跟着江小暖的视线，移到了那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比较特别。
并不是她和学生的合照，照片上，是一男一女。
女人穿着学士服，男人穿着一套休闲衫，两人站在学院某建筑前的草坪里，男人从背后抱着女人的腰，两个人冲着镜头，笑得灿烂。
玛利亚想了想，哦了一声，道：“想起来了，她是我曾经的一位学生。”
江小暖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将视线从照片上的男人，强行转移到了女人身上。
女人非常年轻，岁数应该和江小暖差不多，她很漂亮，带着一种浑然的东方女性美。
玛利亚一边回忆着，一边又转头眯着眼看江小暖，道：“这个学生也是Z国人，说起来，她好像和当年的她，长得有点像哦！”
一句话，让江小暖的心，扑通一跳。
江小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问：“请问，这位女学生，是不是姓蒋？”
玛利亚眯着眼又想了一会，随即目光一亮，点头，“对！我想起来了，她叫蒋绮！”
江小暖的心越跳越快，问：“那你知道，现在她住在哪里吗？”
玛利亚叹了口气，摇摇头，“她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
“是的，她毕业之后，就嫁给了当时意大利很著名的一位富商，后来没多久，她生下孩子后，就去世了。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姑娘，本可以在圈子里走得更远的，可惜了。”
江小暖默默听着，又问：“那照片里的这个男人呢？”
玛利亚道：“她在学校里的时候，是和照片里的男孩在谈恋爱的，两个人关系一直很好，至于之后，他们为什么分手，蒋又为什么嫁给别人，我就不知道了。这张照片，还是蒋在毕业那天，我亲手给他们照的。”
江小暖是不认识蒋绮的。
但是，她却认得照片里的那个男人。
他分明，就是年轻时候的沈之琰！
乍一看到照片上的男人时，江小暖险些以为看到了沈凌夜，后来仔细一分辨，才发现那个人其实是沈之琰。
所以，曾经在大宅里，那个口口声声叫着她妖精的疯女人，她口中的姓蒋的女人，就是照片中这个吗？
蒋绮。
她，就是让疯女人嫉妒如狂、心心念念了二十多年的小妖精？
她，就是沈之琰用了二十余年，都没有忘记了女人？
她，就是那件晚礼服的女主人？
照片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晰，但是江小暖还是依稀辨别的出，这个蒋绮，似乎长得真的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果然，沈之琰之所以会对自己的态度模棱两可，就是因为她这张像极了他曾经爱人的脸么？！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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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观察着沈凌夜的表情，继续道：“我派人一直跟在后头保护着，现在江小姐和冯诺曼正在皇后大街。几个跟屁虫我已经支开了，我们要直接过去找江小姐么？”
沈凌夜沉着脸，道：“给他打电话。”
张锐闻言，训练有素的从车子前面柜子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电话卡，又迅速插入一台新手机，随即按下了冯诺曼的电话号码，递给后面的沈凌夜。
“你们在皇后大街？”
“你先走吧，我现在过去接她。”
沈凌夜说了两句话，就挂了电话，将手机抛给前面驾驶座的张锐。
张锐没等沈凌夜开口，就踩足油门，风驰电掣朝皇后大街去了。
冯诺曼离开后，江小暖并没有急着去哪里。
她独自一个人撑着伞，沿着马路，走进了市中心的一个中央公园。
国外晚上的治安很差，这种开放式公园一到晚上，往往就集中了一大批拾荒者、瘾君子，甚至是抢劫犯。
但是江小暖走了大半个公园，却一个都没遇着。
跟着她的几个保镖，提前给她清理了场地，让她能够安安心心在雨中漫步。
江小暖脑子里乱哄哄的，心里那杆子小天秤又开始来来回回摇摆了。
理智和情感在心中激烈碰撞着。
一个小人在呐喊：你醒醒吧江小暖，全世界人都在告诉你你们不可能，你坚持下去不仅会拖累他，自己到最后也会什么都得不到，还有你的孩子，你要怎么办？
同时，另一个小人也在不屈不挠道：你舍得离开他吗？你们都没有努力到最后，又怎么知道没有结果？
痛苦的挣扎了许久，江小暖突然停下脚步，站定在原地不动了。
她的身体突然开始轻颤，随即慢慢的，慢慢的，蹲下来了。
大雨滂沱的夜，在陌生的城市，空旷无人的公园里，江小暖无声地哭泣。
她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着，泪水不断从眼底滚落。
最后，在耳边轰鸣的雨声中，江小暖绝望地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前方的雨幕。
江小暖，还是算了吧。
江小暖，你太贪心了。
江小暖，放手吧。
沈凌夜，就是在这个时候，抵达中央公园的。
大雨盖住了他行走的声音，以至于直到他站定在江小暖身前十来米开外，江小暖都没有发现。
沈凌夜急着见她，下车并未打伞。
从后头追上来的张锐，本是要过来给沈凌夜送伞的，但是看到一蹲一站的两人，就立刻识相的退开了，跟着周围的几个保镖，隐藏在暗处。
远远地，隔着雨帘，沈凌夜就看到了那个泪流满面的小丫头。
相识这么久，即便是昨晚车子上，她落下那滴滚烫沉重的泪珠，也未流露出那样的神情。
她那么那么小一个人，就蹲在大雨中，在摇曳的雨伞下，那么的无助彷徨，那么的悲伤痛苦，仿佛世界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雨声盖住了她的抽泣声，一切就好像一副静默的画，那橘色的路灯，那风雨下的人影，一笔一划，都深深刻进了沈凌夜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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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在你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哭泣的吗？
我自以为已经替你撑起一片天空，可结果，却还只能让你这样痛苦伤心。
沈凌夜再强大，也只是一个男人。一个被沈之琰压制着，不得不妥协低头男人。
这一瞬间，爱欲和束缚让他几乎要崩溃，他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的女人，红了眼眶。
心疼，钻心刺骨的，沈凌夜心疼着。
大约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沈凌夜终于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冷冰的水珠，随即他大步朝江小暖走去。
直到沈凌夜走到江小暖三四步开外的地方，江小暖才发现了来人。
她仰起脑袋，看到来人，像是受了惊吓的小猫，忙站直了身体，仓促地抹了一把眼泪，转头就要走！
沈凌夜快步上前，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圈到自己身前。
江小暖随着那股力一个转身，下一秒，她的唇就被覆住了。
这是分别三个多月来，他们第一次真正的接吻。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雨中的男女身体都颤了颤。
沈凌夜冰冷的唇带着水珠，撬开了她的唇，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得，迫不及待的侵占着她，舌头灵巧的卷过她嘴中的每一个角落。
他身上湿透了，不敢就这么抱上江小暖，只是一只手扣紧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捏在她的腰间，不断加深这个吻，将所有对她的渴望和情绪，都融在了这霸道缠绵的深吻中。
张锐安静站在一棵大树后，他撑着伞，远远注视着这对男女，却不知道为什么，感受到了某种扼腕窒息的悲伤和绝望。
江小暖睁开了眼，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他。
他眼睑轻垂，露出来的那幽深的黑眸中，带着浓烈的炙热，以及一股压制着的疯狂。
那疯狂的火焰烫着了江小暖，她恍然回神，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人。
沈凌夜又站回了雨里。
他喘着粗气，上前要去拉江小暖的手。
江小暖后退了一步。
“你走吧。”江小暖避开沈凌夜灼热的目光，压着哭腔开口。
沈凌夜看着她，用带着沙哑的声音缓声道：“你在这里，我要去哪里？”
江小暖嘴唇轻颤着，咬牙道：“回Z国，和宁馨亦结婚，继承WAST家业。”
沈凌夜接话：“这辈子，我沈凌夜只会娶一个女人。”
“不要再白日做梦了沈凌夜！”江小暖心里被沈凌夜一番话搅得又酸又甜，她强行压下那些翻滚的悸动，硬着心肠道。
沈凌夜上前一步，放缓了语气，放低了姿态，“别闹了，别着凉了，走吧，我们先回去。”
江小暖再度退步，话语坚持，“我不跟你走。”
沈凌夜伸到半空的手僵了一下，“你是在怪我今晚和那个女人去参加活动了？好，我答应你，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江小暖道：“不是什么活动的问题。沈凌夜，我们继续这样走下去，你的父亲迟早有一点会发现我，到时候孩子也要无辜受牵连。你保护的了我么？你保护得了我的女儿么沈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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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如果在场剩下的老外，如果听得懂中文，那么会不会当场就气晕过去。
沈凌夜又连着打了两拳，这才松手。
这个时候，地上的那个沙包已经不叫了，他的脸严重变形，鲜血淋漓，死了一般，躺着一动不动。
沈凌夜打累了，也没站起来，他就那么原地坐下了，将后背靠在一张沙发腿儿上。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刺痛着，有些发麻。
沈凌夜轻轻闭上眼，他浑身湿透，胸前的白衬衫和手上，都沾染了不少血。
这样一个造型，配上他此刻阴郁沉邃的脸，看上去有点像刚从监狱里逃出来，准备再次作案的杀人犯。
“给我拿酒。”
杀人犯缓了口气，突然开口。
张锐忙屁颠屁颠跑到吧台，给沈凌夜拿了一瓶威士忌，一个酒杯。
他跑回沈凌夜身旁，蹲下，给沈凌夜倒了一杯酒，听到外头有警笛声了，便将酒杯往沈凌夜手里一塞，慢慢悠悠道：“沈总，您先慢慢喝，不够了吧台还有，我先出去收拾收拾。”
张锐啊，胆大又猥、琐，嚣张又低调，是个明明非常贱但是你却说不出他到底哪里贱的奇葩。
——这是后来，沈凌枫给这位新晋的沈凌夜的贴身保镖兼助理的评价。
也不知道是在表扬还是在骂人。
总之被鉴定为是奇葩的张锐，就这么摇摇晃晃，出去给沈凌夜擦屁股，应付那群外国条子了。
而这个时候，张锐被石塬提拔，成为沈凌夜保镖兼助理的强悍面，就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了。
考虑到自家BOSS刚刚被女人甩，心情不好，不想被人打扰，而酒吧里剩下的几个人很可能一会还用得到，于是，张锐愣是没让这群条子跨进身后酒吧的门槛。
张锐心思缜密，处理事情也自有一套法子。只是比起石塬，他的态度和性格上，会更强势了些，虽然有些不够圆滑，但是往往效果要比石塬的做法好得多，也见效的更快。
总之这一晚，张锐一个非本国国籍的外来人员，愣是没让这帮子本土条子进酒吧的门，还轻而易举将他们忽悠回了**局。
他高效完成了保镖的使命，保全了自己BOSS的颜面，没让这些条子看到他此刻狼狈颓丧的模样。
完事之后，张锐又扭头进了酒吧。
这个时候，沈凌夜已经一个人把一大瓶威士忌喝了个底朝天。
同为男人，张锐也失恋过，大概明白沈凌夜现在的心情，他也没有再上前劝慰什么，就默默看着沈凌夜不停往嘴里灌酒。
直到半个小时后，第二瓶威士忌也被沈凌夜喝完了，张锐终于站不住了。
再喝下去，该酒精中毒了。
眼见着沈凌夜还在伸手要酒喝，张锐上前，道：“沈总，酒喝多了没意思，要不再给你拿个人肉沙包练练手？”
张锐指了指被绑成一团在角落蠕动的人影。
那人似乎知道自己即将大限将至，更加疯狂的在原地蠕动起来，活像一只没脚的大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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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老远看着那坨玩意儿，觉得怪恶心的，抬手就将手里的就被朝那东西上砸。
沈大暴君身手了得，醉了也不影响准头，就那么砸中了那人的太阳穴。
大虫子闷哼了一声，就不动了，也不知道是真被砸晕了，还是装死。
沈凌夜扶着身后的沙发，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了。
酒喝多了，劲儿上来了，脑袋就开始有点晕了。
他头重脚轻的推开了要扶他的张锐，眼神已经有点不对了。他四处晃悠了一圈，开口就问：“江小暖呢？！”
张锐默默蛋疼，心想：你大爷的这还有完没完了？
“沈总，您喝多了，我们先回酒店吧？”
“滚开！”沈凌夜踢了一脚张锐，眉头一竖，“带我去找江小暖！那个死丫头，居然想跑，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张锐默默吐槽：哎哟哟，沈总，您好有魄力好厉害哦！可是您早干什么去了呢？刚才江小暖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番话呀？！
“沈总，江小暖可是您的心头肉，打不得，您还是先回去睡吧，江小姐那边我替您看着，她跑不了，您放心吧！”
张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烂醉如泥的沈凌夜扶上了车，然后发动车子，朝酒店去了。
他一边蛋疼如何把这个烂醉如泥的家伙，悄无声息避开酒店沈之琰手下的人运回客房，一边更蛋疼地听着沈凌夜的酒后醉话。
张锐从来没发现，自家老板居然这个碎嘴子。
“江小暖，骨头硬了，本事大了是么？！”
“怀了我的种，就以为我不敢揍你，敢和我对着干了是么？！”
“死丫头，你这个没心没肺养不熟的白眼狼！”
“张锐，你是在开玩具车么？！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见到江小暖！”
……
张锐头皮一阵发麻，突然开始怀念那个一脸上完坟的高冷版沈暴君。
半个小时后，张锐几乎都要把车子开到落塌希尔顿酒店了，可是最后，在一个十字路口，他还是调转车头了。
沈凌夜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法回酒店。
要把这样一个动辄大吼大叫的沈暴君，从以为沈凌夜已经回酒店、留守在酒店里的沈之琰的探子眼皮子低下，运回房间，实在太难了。
就算沈凌夜回到酒店，他嘴里满口的江小暖，被人听到了，也不大好。
最后，张锐不得不将车子往江小暖酒店的方向开去。
晚上十点左右，江小暖的房门被人敲响。
张锐盯着一头湿漉漉的雨水，对着猫眼招手。
“江小姐。”
江小暖没说话，更没有开门。
张锐道：“江小姐，沈总他受伤了，也喝醉了，他口口声声喊着要见你！”
受伤了三个字，戳中了江小暖的心坎。
她心口一紧，差点就要拧开门把手。
“受伤了你就送医院，我不见他。”隔着门，江小暖狠心道。
张锐道：“沈总不肯去，死活要来见你，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江小姐。江小姐，外头还在下雨呢，沈总就在酒店门口，你从窗户就能看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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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速整理好自己的睡袍，又踹开还要扑过来的男人，下床站好。
没有吃晚饭，一下子灌了两大瓶烈性酒，这一次，沈凌夜是真的醉了。
他伸长了手脚，像一只慵懒的大猫，就那么躺在床上，眉头轻轻皱着，胸口高高低低起伏着。
他的手在一侧捞了把，没摸到要的人，便又开始不满的叫唤江小暖的名字。
沈凌夜在江小暖面前，大多数时候，都是霸道的，即便偶尔的温柔，也是带着侵占意味。
而这一刻的沈凌夜，他眉宇间戾气犹在，可眼神却少了平日里的幽深和冷邃，带着一种大男孩的横冲直撞和某种迷茫无措。
江小暖看着他，听着他嘴里一声声执拗而低沉的“江小暖”，有些心软，有些舍不得骂人。
一声声带着迷恋和痴迷的叫声，让江小暖心头的酸涩又开始泛滥了。她抿了抿苦涩的唇角，心乱如麻。
江小暖并没有急着找张锐将沈凌夜带回去，看沈凌夜不再大呼小叫瞎折腾后，她便安静地在床沿坐下了。
她的表情有些麻木冷漠，但是目光却一瞬不瞬临摹着身旁陷入昏睡中的男人。
从他的眉眼到挺拔的鼻梁，再到紧抿的薄唇，还有他起伏的胸膛。
渐渐的，江小暖开始有些走神。
在这样一个静谧无人打扰的雨夜，心中那些绮念和幻想，关于她和他今后美好生活的遐想，如脱缰的野马，在心中肆意狂奔。
江小暖放任着它们，一点点感受着美好臆想和残忍现实带给她的那种断裂感和挫败感。
有一瞬间，江小暖甚至希望，如果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那该多好。
她无需拥抱他，无需和他有一个美好的将来，她只要就这样，就这样远远安静注视着他，直到永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男人突然翻了个身，闷哼了一声后，又缓缓睁开了眼。
江小暖恍然回神，收敛了所有的不舍和留恋。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不要再回头。
她之所以会越陷越深，就是因为不够果断。
睡了一小多时后，沈凌夜终于不再说胡话了，他头痛欲裂，神智依然有些不清醒。
他艰难地睁开眼，感觉身上衣服黏在自己皮肤上，很不舒服。
于是沈凌夜自己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打算去浴室洗澡。
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视线不清楚还是什么，沈凌夜居然没有发现床的另一边坐着一个人，他就那么踉跄着脚步，扶着额头独自往卧室连着的浴室去了。
江小暖看着他消失在浴室的背影，觉得挺无语的。
这个男人，到底是喝了多少酒？睡了一觉还没醒？连她一个大活人在房间都没发现吗？
自己要不要趁着现在去楼下把张锐交上来？
正在江小暖犹豫的时候，浴室里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响动。
江小暖冷不丁被那阵响动吓了一跳，忙快步跑进浴室一看。
却见浴室的地板上，沈凌夜正四仰八叉摔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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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有些无语，眼看着在地上艰难尝试爬起来的沈凌夜，她总不能光看着，只好上去帮忙。
沈凌夜一手扶着浴缸边缘，一手扶着江小暖，好歹从地上起来了。
他就这浴缸的边缘坐下，努力对准了焦距，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江小暖在扶他的时候，感觉他身上冷的吓人，她微微蹙眉，抬手往沈凌夜额头上一放。
果然，一片滚烫。
他发烧了。
江小暖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看着眼前垂着脑袋一脸颓丧的男人，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把他一脚踹走。
她在浴缸放了水，蹲下身体看沈凌夜，“把衣服脱了，先洗个澡，我去给你找套衣服。”
意识恍惚间，沈凌夜像是听到了江小暖的声音。
可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眼前却是空空，哪里来的人。
沈凌夜现在处于酒没醒，但一部分意识已经回归的文醉状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江小暖在中央公园门口，决绝离开的情景。
她走的那么干脆决然，一点都不带犹豫。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啊……
心口像是堵了两块大石头，沈凌夜弓起了背，耷拉着脑袋，感觉整个世界的大门都在他背后一点点关闭。
就在他的世界即将陷入彻底的黑暗时，他又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浴缸里水都溢出来了，不知道关吗？！”
沈凌夜循着声音仰起头，便看到了眼前秀眉轻蹙的人。
江小暖见他只是呆呆看着她不说话，伸手去关浴缸里的水龙头，一边不忘对沈凌夜道：“把衣服脱了。”
沈凌夜的脑袋咔哒一下，转不过来了。
江小暖转头见这个男人还是一动不动坐着，又只好亲自给他解衬衫。
她身体前倾，头发从肩后，从她的脸颊两侧滑落，就那么盖在沈凌夜半仰着的脸上。
冰凉顺滑的触感，带着熟悉的香味，如洪水一般，冲进了沈凌夜的大脑。
那是他日夜思念的味道，是埋入他骨子里的执念。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咔一下，绷断了。
沈凌夜突然伸长了两条修长的腿，抬手，也不管身上解了一半的衬衫，就将身前站着的人抱入了怀里。
他将脑袋埋在江小暖的胸口下方，紧紧贴着她温软的身体，闷声开口。
“别离开我。”
四个简单的字，他说的沙哑而缓慢，带着让人心碎的挽留和哀求。
他是WAST的总裁，是让无数同行闻风丧胆的**者。
可是，此刻，他就像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孩子，独孤无助的抱着她，恳求她。
江小暖的心绞成一片，她抿紧了唇，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刺痛暂时压下了她心中的悸动。
“你发烧了，先洗澡吧，”江小暖轻轻拍了拍沈凌夜的后背，低声道。
沈凌夜又抱了她一会，才缓缓松手。
他的身体使不上力气，连站稳都是问题，江小暖脱完他的衬衫和西装裤，哄着他进了浴缸，亲自伺候着他洗完澡，又把他捞出来，给他穿刚才从楼下前台要来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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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容臣便绕过面前的宁馨亦，抬腿朝电梯口走了。
宁馨亦等着容臣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眼守了两个门神的沈凌夜的房门，随即她捏紧了拳头，离开了。
另一边，沈凌夜房间里。
宁馨亦那个聒噪的女人一走，沈凌夜渐渐开始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你送我去她那里了？”沈凌夜靠在床上，一边吃张锐带回来的早餐，一边随口问。
张锐站在一旁，点头，“是的，昨晚沈总您喝醉了，吵着要见江小姐，所以我就带您过去了。”
“那么，把我从车子里拽出来，踢了我的腿弯，让我坐地上，又是怎么回事？”沈凌夜不咸不淡地问，徒然又抬眸，冷冷扫过一旁的张锐。
张锐：“……沈总，不是的，您听我解释，我——”
“门在哪里，自己滚。”沈凌夜懒得再看到那张欠揍的脸，心里默默琢磨着，等自己缓过来了，一定揍死这丫的以下犯上胆大包天的混球。
张锐欲哭无泪，只好耷拉着脑袋，默默离开了。
关于昨晚醉酒后的行为，沈凌夜其实并不是全部记得的。他其实记不大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看到江小暖，但是他指腹下，残留了她的触感。
不仅如此，他的下嘴唇上，还有一道新伤口。
沈凌夜看了眼身上崭新的衬衫，眼神很深。
衣服，是她换的？
那么嘴唇上的伤口呢？八成是小丫头咬的。
她为什么要咬他？
难道他酒后乱性了？
沈凌夜蹙眉，扔下手里的餐叉，又吃掉了张锐拿来的两粒药，便从床上起来了。
他大步走入浴室，走入淋浴室。
但凡霸道的男人，必然会是比较自我的。他们习惯了以自己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往往忽视对方的感受。
沈凌夜本以为自己每一步的做法，都已经为他的女人考虑周全，可是昨晚在中央公园看到的一幕，却让他知道，自己可能错了。
有时候，我们觉得对对方好，还远远不够。
那个傻丫头，到底该有多伤心，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什么狗屁的她不稀罕不想要他，沈凌夜才不信。
她如果真的薄情，又怎么至今怀揣着他的孩子？
江小暖心里是有他的，这一点，沈凌夜现在深信不疑。
只是他得找个机会，好好和这个钻牛角尖的小丫头谈一谈，将她心里的那些心结解开了。
这一天，江小暖恢复了日常生活，在酒店简单吃过早餐后，跟着冯诺曼出去工作了。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冯诺曼没有提及只言片语。他只是如以往一般，和江小暖聊着一些行业内的事宜。
自以为大彻大悟、准备好重新开始生活的江小暖，硬着头皮调整好心情，逼着自己投入了工作。
这一天，冯诺曼要在意大利一所大学里，做一次世界时尚艺术发展趋势的演讲。
出席本次演讲活动的，除了所在大学的学生外，还有一大批海内外知名行业学着。
冯诺曼这些年对设计本身兴味阑珊，但是却一直很重视行业知识经验的传承和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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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场更类似于学术报告的演讲，他花了很多心思，所用的报告演示PPT，已经准备了将近半年。
演讲是在下午三点举行的。
刚吃过午饭，冯诺曼和江小暖就赶到了学校。
在去往报告大厅的路上，冯诺曼被几个昔日的好友叫住了。
因为时间还早，他便将手里的公文包丢给了江小暖，要她率先去报告大厅做准备和设备调试，自己则跟着几个朋友去学校对面一座间咖啡厅叙旧了。
江小暖抱着冯诺曼的公文包，不敢有耽搁，撑着把雨伞就匆匆往报告厅去。
她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之后，门口的保安就放她进去了。
江小暖匆匆跑上讲台，打开机柜，启动了电脑。
就在她准备拉开冯诺曼的公文包的时候，本应该悄无声息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那是高跟鞋鞋跟踩着地板发出的清脆响声。
江小暖抬眸，便撞见了正朝自己这边走的人。
宁馨亦。
再次看到这个自己的情敌，江小暖情绪倒没太大波动了。她放下手里的公文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面前不断靠近的女孩。
宁馨亦走到讲台的另一边，站住，隔着一米宽的江小暖，迎上江小暖的目光。
“怎么脸色这么憔悴？昨晚没说睡好么？”宁馨亦一只手靠上讲台，半真半假的问。
情绪不波动，不等于她想看到宁馨亦。江小暖从来不会他们有钱人那套迂回，直接了当问：“找我什么事？”
“哟，很拽嘛？”宁馨亦冷哼，“怎么，我就不能来找你了么？虽然我们出身背景差得有点远，但很显然，对男人的品味好像殊途同归，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应该很有共同话题吧？”
江小暖道：“如果你是担心沈凌夜会抛弃你，那么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你是多虑了。你是他的未婚妻，将来是他的妻子，我也不会再干涉你们。”
“抛弃？！江小暖，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担心被抛弃？！”
“如果不是怕我从你身边把他抢走，你一个身份地位都比我高那么多的贵公主，又怎么会屈尊降贵来找我出气？”江小暖面无表情看着对面的女人，话说的一点儿都不客气，“宁小姐，沈凌夜现在的心在哪里，我们都心知肚明，你可以和任何人说你和沈凌夜多情投意合，但是在我这里，你这样装高贵摆正妻的架子给我看，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已经决定主动退出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再不济，也不该被她欺负。
江小暖心里默默道。
宁馨亦倒是没料到这个小丫头居然嘴上功夫那么了得，骂起人来都不带脏字，她被江小暖句句踩了痛处，加上回忆起沈凌夜早晨醒来时魂不守舍的那一声江小暖，心头顿时邪火上来了。
不过她还是保持了应有的高傲好冷漠，并没有直接冲着江小暖大吼大叫。
“我是沈之琰认可的儿媳妇，你觉得没有意义吗？那好，我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摆正妻的架子，到底有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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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把路走得歪歪扭扭的江小暖，扬声催促，“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几个袋子都拎不动么？快点走，赶不上下午的演讲，可别怪我！”
一听到演讲的事情，江小暖咬咬唇，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些，她看不清眼前的路，只好顺着宁馨亦说话的方向，朝她那边走。
宁馨亦按了电梯，并没有等她，而是自顾自径直先下到底下一层停车场去了。
她有意要江小暖跟丢了她，最好再拖延个一个半个小时，然后彻底搞砸冯诺曼的演讲。
反正她兑现自己承诺，把公文包还给她了，至于是不是赶得上冯诺曼下午三点的演讲，那就不是她宁馨亦的问题了。
抱着这么多包包，又是在闷热的室内，江小暖已经是后背全湿。
脸上方才追宁馨亦车子时留下的雨水已经干涸，板在脸上，紧巴巴的，非常难受。
江小暖没来得及赶上宁馨亦做的那部电梯，但她侧着脑袋看到了她坐电梯下楼了，于是连忙要去按电梯按钮。
她手里东西太多，加上心里着急着赶不上下午的讲座，手还没按到电梯，堆在她身前的大袋小袋，就哗啦啦全部掉落在地上。
江小暖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
她懊恼地吁了口气，也不敢耽搁，忙蹲下身体再一个个将袋子捡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面前的电梯门打开了。
江小暖忙着低头收拾袋子，并没有抬头，便也没有看到，此刻电梯里正站着的人。
林然瞪大了眼珠子，盯着电梯外的江小暖，正要说话，却被身前的男人抬手阻止。
容臣安静站在电梯里，默默看着身前脚下的女人。
她怀孕，要长时间做完全蹲下的动作，并非易事。所以她便干脆整个双腿跪在了地板上，然后低着头急迫地收拾着眼前的袋子。
她的头发半干，衣服有些凌乱，从容臣的角度，隐约可以看见她苍白却带着红润的脸颊。
然后，面前的电梯门，自动合上了。
林然忍不住问：“少爷，江小姐好像遇到麻烦了，为什么不帮帮她。”
“沈凌夜就坐下部电梯下来，要我们操什么心。”容臣淡淡落下这样一句话。
林然有些不解：少爷不是一向对江小暖的事情紧张吗？那天还不惜毁形象跳游泳池捞人。
怎么今天态度又突然变得这么冷漠了？
就在容臣电梯合上的一瞬间，江小暖总算捡完了所有袋子，又艰难地站起来了。
她中午刚到报告大厅就跟着宁馨亦出来了，折腾了一路也没有吃饭，加上昨天晚上为了照顾沈凌夜折腾到大半夜，身体终于还是吃不消了。
从地上站起来的一瞬间，江小暖眼前一黑，脑袋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然后，她面前的另外一部电梯到了。
江小暖见状，也顾不上缓和一下大脑的供血不足，就那么冲了进去，搭上了那部电梯。
闷热的电梯里，除了江小暖，还有一家四口。江小暖虽然一个人，但是因为身前东西太多，倒是一个人占了半壁空间，反而那一家四口挤在逼仄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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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不好意思，连说了两声对不起。
然后她深呼吸，发现眼前依然有黑斑在闪动，手脚都有些脱力。
再接着，江小暖的肚子，开始毫无征兆的，痛了。
在怀孕初期，因为接二连三的折腾，江小暖的胎曾经也不是很稳，她也出现过小腹疼痛的症状。
后来沈凌夜请了医生，给她做调理，到了法国也是坚持做产检，肚子里的小东西倒也挺平安的。
如今，那种刺痛感强烈的阵痛感又来了，江小暖微微蹙眉，顿时雪上加霜的浑身难受起来。
她摒着一口气，咬着牙坚持着等电梯到了地下一层。
这个时候，容臣已经坐回了自己的车子里。
林然一边发动车子，目光还有意无意在往电梯的方向看。
结果这么一看，就发现了抱着大包小包走出来的江小暖。
沈凌夜，并不在电梯里。
他们应该是错过了。
“开车吧。”容臣的目光掠过那抹人影，淡漠地开口。
他不是没看出来江小暖好像有麻烦，只是……
既然选择放手，就不必再心软，纠缠越多，反而给自己心里添堵。
容臣发话了，林然不敢不从，他推动排挡，踩了点油门，就往出口方向去。
车子刚开了十来米的距离，林然又一脚踩住了刹车。
“少爷，这不是沈凌夜的未婚妻宁馨亦么？”
容臣再度抬眸，果然，在右侧停着的一辆车旁，看到了那个女人。
宁馨亦刚从车子里跨出来，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噙着讥诮得意的笑容，正用看好戏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江小暖。
怎么又是这个女人？
车子在地下停车库行驶的速度很慢，林然开车的这一回工夫，江小暖已经抱着大包小包，吭哧吭哧快步走到了宁馨亦的车子旁。
然后，才停下车的林然，还有车里的容臣，就听宁馨亦娇俏的声音：“动作挺快的嘛？这么多车，一眼就看到我的了？”
江小暖的手在颤抖，她额头上，已经有汗水滴下来的。
“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把东西还给我。”江小暖咬着牙，强忍着越来越不对劲的身体状况，开口。
都已经坚持到这一步了，不能在这里停下。
公文包，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拿回去。
宁馨亦耸肩，对驾驶室的司机打了个手势，让他打开后备箱，随即又转头对江小暖道：“把东西放后备箱吧！”
她说话的口气带着毫无掩饰的傲慢，像极了地主婆使唤自家的小丫鬟，连着林然看了，都有些心里不舒服。
可是他还没开口，容臣已经发话了。
“开车。”
林然只好讪讪收回目光，将车子平稳地朝车库外滑去。
然后，下一秒，后视镜里，林然看到宁馨亦抬起了一只脚，悄无声息放在江小暖身前。
然后，那个抱满纸袋、根本没法看清眼前路的女孩，就这么勾上了那只恶意的脚。
她身体一个踉跄，手里的袋子全部飞了出去，随即，重重摔倒在地上！
林然张大嘴，正要说话，一抬眼，却发现坐在后座的容臣，目光也是一瞬不瞬落在后视镜里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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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的车子开得很野，一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快速朝最近的医院去。
路上，他提醒沈凌夜：“沈总，沈董事长的人跟着我们从商场出来了，他们应该在地下车库看到江小姐了。如果我们就这样去医院，那么——”
不仅江小暖被发现，她怀孕的事情，很有可能也会被发现。
沈凌夜目光一瞬不瞬看着怀里的人，他拿着纸巾不停在江小暖拭汗，并没有抬头。
他沉默了一会，又开口沉声道：“找人去堵，别让他们跟上。”
在欧洲的这几天，虽然沈凌夜一直处于被监视的状态，但是双方势力还算是比较客气的，都没有正面有过冲突。
今天，沈凌夜抱着江小暖突然冲出地下车库，那帮沈之琰的人就算再蠢，也该明白一定有什么大事，他们绝对会紧追不舍。
如果这个时候沈凌夜的人出来堵他们，那么说明什么？
即便沈凌夜的人暂时堵住了那群跟屁虫，很快，他们一定会更加疯狂的追上来。
张锐抬眸，看后视镜里沈凌夜的脸。
他目光紧紧盯着怀里的女人，方才在地下车库里的惊恐已经退散了些，此刻更多了些寒意。
张锐突然就明白了。
沈凌夜，这是要破釜沉舟，彻底和沈之琰对着干了。
江小暖和腹中孩子告危，他别无选择，只能将她送去医院。
他们就要暴露了，无处可藏了。
从昨晚见过沈凌夜为了江小暖发狂发疯，张锐就隐约猜测到了会有这一天，只是他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他深呼吸，点了点头，拿出了手机，开始联络在米兰的其他兄弟来救场。
与此同时，紧咬着沈凌夜车子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费青看到来电号码，并没有立刻接。
他和对面站的安明对视了一眼，沉默。
“是凌夜那边的人打来的？”面前，书桌后的中年男人，缓声开口。
十分钟前，宁馨亦给安明打了电话，又挂掉。
现在，费青的手机又接着响了。
沈之琰这样精明的人，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
米兰那边，出事了。
会有什么事情，让宁馨亦和监视沈凌夜的人接二连三打过来电话？
“接吧。”沈之琰将手里签好名字的文件放到一旁，又抽了一个文件夹到自己面前看。
费青接了电话，又很快挂了。
他表情有些古怪，看着沈之琰，沉声道：“江小姐在米兰。”
沈之琰捏着金笔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并没有抬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落下一个字。
“查。”
下午一点半，米兰市中心一家医院。
一阵急剧的刹车，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沈凌夜一脚踢开车门，抱着江小暖大步往急诊室冲！
“医生！医生呢？！”沈凌夜目光四处张望，站在大厅里大吼。
“先生，这里是医院，禁止喧哗。”一个女医生过来，提醒他。
沈凌夜像是看到救命稻草，忙道：“快，她怀孕了，摔了跤，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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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生淡定的朝一旁的医务人员招了招手，让她们推来一辆病床，又让沈凌夜将江小暖放上去。
她瞄了眼她的小腹，娴熟地查看江小暖的瞳孔，又让医务人员将床往急诊室深处推。
“你是病人的丈夫？”那女医生问。
“是。”沈凌夜跟在江小暖身旁，毫不犹豫地回答。
“怀孕几周了？”
几周？
沈凌夜蹙眉想了一下，推算了一个日期给她，“二十八周。”
“上一次常规产检怎么样？”
沈凌夜不说话。
那女医生冷冷匀了他一眼，心里大概也明白了。
病床上的江小暖这时候又闷哼了一声，嘴里断断续续喊了声痛。
沈凌夜立刻像是炸毛了的大狮子，冲着医生大喊，“医生，她在喊痛，她在喊痛！”
女医生没理他，她停下脚步，拦住要跟着冲进急救手术室的沈凌夜。
“自己的太太上次产检情况你都不知道，怀孕几周都还要推算，这位先生，既然您这么在乎她，又为什么让她弄成今天这样？”
女医生扔下这句话，就跟着其他两位医生，扭头进了手术室，关上了门。
沈凌夜胸口起伏着，就那么站在手术室门口，脸色很沉。
他今天和容臣去米兰最大的百货商场见老总，穿的是最正统的正装，此刻他脖子上的领带已经歪了，一路奔跑，头发也有些微微凌乱。
但即便如此，这个男人依然帅的叫所有经过的女护士和女医生都频频回头。
只是他此刻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气场，倒也没人敢上前招惹。
停好车子的张锐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匆匆跑过来。
“沈总，跟过来的人暂时被堵住了，不过对方态度很强势，我们的人和他们的人交手了。”
“你去准备一下，等她出来了，随时就撤退。”
“明白！”张锐点头，又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道：“我去守着外面，尽量给江小姐争取时间。”
如果在江小暖从手术室出来前，沈之琰大部队的人就赶到，那么，他们几个，恐怕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张锐走到急诊室大门的时候，和后面赶到的宁馨亦撞了个正面。
她的脸色很难看，脚下步伐少了平日里的婀娜多姿，匆忙得很。看见张锐，宁馨亦脚下步子停住。
“他们人呢？”
张锐冷眼看她，“宁小姐，我是你，现在就赶紧躲远点。”
“我为什么要躲？张锐你搞搞清楚，到底谁才是沈凌夜的未婚妻？！”
张锐心里担心着外头的状况，还要安排后续撤退，没时间理这个女人，冷冷瞟了她一眼，就抬腿走了。
宁馨亦恨恨瞪了他一眼，抬脚就朝张锐来的方向去了。
一分钟后，她在一间手术室门口，找到了沈凌夜。
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默默忏悔着自己的失误。
女医生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响起，眼前出现了江小暖昨晚独自哭泣的场景。
还有，就在刚才，宁馨亦一脸鄙夷，抬腿踢她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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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猛然就想到了那晚潜入巴黎郊外居民房，江小暖床头柜上的那半瓶药。
“既然她想把孩子生下来，却还在服用安眠药，那么只能说明，这段时间，她可能患有中度甚至重度的失眠症，怀孕期间，孕妇心情和睡眠都很重要，这位先生，您应该在生活中，多关心您的太太。”
对于医生明显带有责备意味的话语，沈凌夜难得没有表示不满，沉默了。
“除了胎儿的发育情况外，”医生放下手中的笔，抬头道：“因为今天的摔跤，病人子宫有出血现象。”
沈凌夜听到出血，心里一紧，“出血会怎么样？”
“早产的概率会大大增加。”医生顿了顿，又道：“按照我的推算，这个孩子，最多还能在母亲肚子里待五到七周。”
沈凌夜漆黑的瞳孔猛然一缩，脸瞬间绷紧：“八个月就要分娩？”
“不是八个月，是从现在开始，到三十四周前，也就是八个月前，您太太随时可能会分娩。早产对于孕妇和孩子，都有一定的危险，尤其是您太太腹中的孩子发育稍晚。所以，先生，这段期间，最好好好照顾您的太太，别让她做任何剧烈运动。情绪要平和，睡眠质量也要加强，至于安眠药，是绝对不能再吃了。”
“她现在能出院吗？”沈凌夜接着问。
女医生皱眉，冷冷看着沈凌夜，虽然没说话，但是态度显然是不赞同的。
沈凌夜一瞬不瞬望着她，道：“如果我现在立刻就要带她离开这里，她的身体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她现在还在输液，需要休息，虽然人醒了，但最好不要下床走动。”
沈凌夜从椅子上站起来，扭头离开了医生办公室，匆匆朝江小暖的病房去了。
在病房门口，他见到了张锐。
他抬手阻止了张锐说话，先是轻轻打开病房门，确定江小暖还在里头睡着，才有关了门，示意他说话。
“沈总，沈董那边的人，暂时都处理了。江小姐暂时没有危险。”
沈之琰这次派过来的人，少说也有十来个，一直在轮班监视他。
而沈凌夜这边，加上张锐，也就六个保镖。
沈之琰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前几天执行监视任务，还打打酱油不那么认真，但是现在，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这样十个出色的保镖，就这么快被搞定了？
“怎么处理的？”沈凌夜忍不住问了句。
张锐耸肩，“我让我们的人直接开车把跟踪的车子撞翻到河里了，至于后来追到医院的那几个，我从医院药房找了几支医用麻醉剂，把他们都放倒了。现在金泽正开货车，载着这十个人往意大利南部开。哦不对，应该说是九个人，医用麻醉剂劲太大，其中一个我没控制好量，金泽刚给我打完电话，死在半路上了。”
沈凌夜：“……”
无章无法，胆大妄为，简单粗暴，迅速有效。
张锐虽然比石塬油腔滑调了些，但有时候确实要比石塬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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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忍不住匀了眼面前的手下，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郁闷。
“撤退工作准备怎么样了？”沈凌夜又接着问。
张锐神色一正，表情严肃了些，“半个小时前，我给意大利机场打电话批航线，被驳回了。沈董事长那边应该提早和机场打了招呼，禁止我们的飞机起飞。这也就意味着，除了米兰这边的十个人，应该已经有其他人在接手追查江小姐的事情了。”
飞机，是离开米兰最快的交通工具，也是相对最平稳的交通工具。
如果不能用飞机，那该怎么办？
突然，沈凌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停下思考，翻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号码，面色微微一变。
是沈之琰的私人电话。
沈凌夜示意张锐在病房守着，自己则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阳台，接通了电话。
他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只是将手机贴在耳边，沉默。
电话那头刚开始也是沉默了两三秒，随即，沈之琰沉稳磁性的声音，就在沈凌夜耳边响起。
“她没什么事情了？”
沈凌夜眼角一跳，继续沉默。
沈之琰似乎并不以为意，声音也没有暴跳如雷，倒像是平日里和他们几个吃饭时的语调一样，波澜不惊。
“哼，难怪这么急着把她带出我这里，是怕我知道她怀了你的种？”
沈之琰风轻云淡的讥诮了一句，随即又是沉默。
“现在，是不是正想着怎么带她走？”沈之琰的声音又在电话里一点点响起，“凌夜，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不做无用之功的道理。这个孩子，不能留。”
如果我要驱逐她，那么你带她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们抓回来。
沈凌夜挂了电话。
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沈之琰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关于江小暖怀孕的事情，没有半点妥协的余地。
沈凌夜心事重重走回房门口，对张锐沉声开口：“他的人最快什么时候到？”
张锐道：“欧洲这边，可能还有沈董的一部分势力，但是人数应该不会多，我有把握拦下来。至于从Z国赶来的大部队，如果快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到了。”
沈凌夜道：“去安排一下，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沈凌夜说完，就推门进了病房，再不看张锐一眼。
江小暖大约是在半个小时后，苏醒过来的。
她意识清醒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圆鼓鼓的小腹依然在，她才松了口气。
然后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就覆上了她的额头。
“醒了？”沈凌夜低声温柔道。
江小暖转头看他，回想起自己昏厥前这个男人惊痛惶恐的模样，抿了抿唇。
沈凌夜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大手在她发间抚过，又捏上她的一只手，俯身吻她。
他亲昵的将鼻间与她的相贴，继续轻声道：“孩子没事，对不起宝贝，是我不好。”
他道歉了。
态度诚恳温柔，话语间满满的歉意。
江小暖想到自己方才被宁馨亦使唤来使唤去的场景，觉得鼻子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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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六点。
米兰某酒店餐厅。
林然推开包厢的门，冲着里头的两个人问了声好。
又火急火燎道：“少爷，不好了！”
“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容悦蹙眉，转头看门口的林然。
林然气息有些喘，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瞪大眼了眼睛，指了指身后，道：“今天早晨，沈凌夜带着江小暖离开了米兰，听说沈之琰的人正在追他们！”
容悦目光一转，觑了眼面无表情的容臣，道：“沈之琰知道小暖在米兰了？”
“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江小姐怀孕了！”
“你说什么？！”容悦终于露出了几分惊讶，她连忙转头看急的哥哥，却发现他依然波澜不惊在吃着盘子里的沙拉。
“哥，你早就知道了？”
容臣没说话，算是默认。
难怪觉得今天容臣好像有些不对，他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容悦蹙眉，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哥好不容易碰到个对眼的女孩，偏偏已经是有了主儿的。
如今倒是好，小暖连沈凌夜孩子都有了，这不是明摆着说，自己哥哥没机会了吗？
“哥，事情还没定呢，小暖一天没嫁人，你就有机会不是吗？”
“在你眼里，你哥哥就这么没魅力？害怕我没人要么？”
容悦忙摇头，“不是啦，怎么会，我哥那么帅那么有钱，你不知道最近有多少女孩托我要认识你！只是——”
容悦话语微微一顿，说不下去了。
容臣的心思别人看不透，但是她这个做妹妹的，又怎么会不懂。
他是真的看上小暖了。
容臣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热茶，缓声开口，“强求来的东西，没什么意思。容悦，有时候你中意一样东西、一个人，也不是一定要得到她。”
隔着热茶氤氲的白烟，容臣清隽温柔的脸上，依然是淡漠不惊。
就好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可是容悦看着，却有种想哭的冲动，心疼到了骨子里。
“沈凌夜既然走了，那么欧洲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也就结束了。明天一早我就回华盛顿，你要跟我一起走吗？”容臣问。
容悦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走。哥，没事，你还有我呢！在你找到陪你过一辈子的人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辈子。
那是容臣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他轻轻扬起一抹笑，没有再接话。
从餐厅出来，容悦送容臣回了房间，自己则拉着林然在客房部走廊里说悄悄话。
“你确定，小暖怀孕了？”
“确定，现在米兰来了好多沈之琰的人，还有一大批已经追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去了。”
“沈凌夜到底打算怎么做？”
“强弩之末，沈之琰不是好对付的，他既然派人追出来了，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沈凌夜到时候如果倒台，那少爷的计划就真的成功了！”
容悦转头，“什么计划？”
“少爷不是说过吗？沈凌夜有一天，会为了江小姐，彻底和沈之琰对着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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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悦翻了个翻白，狠狠踢了一脚林然，“我哥要真还把小暖当斡旋的工具，他会把小暖给他画的画当宝贝供这么？会三番五次出手帮沈凌夜么？！”
林然被踢的呲牙咧嘴，无奈道：“可是现在什么情况您也看到了啊二小姐，人家孩子都有了，还能怎么办呢？！”
容悦低着头，不吭声。
然后，她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容悦走开两步，拿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
“嗨美女！在米兰玩的开心吗？”
一个轻浮的男声，从话筒里穿出来。
“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宁馨亦蹙眉问。
“容小姐这么快就把我忘了？还真是让人伤心呢！”
电话另一头，男人的声音装的似真似假。
容悦脸色一点点回复平静，冷嘲热讽，“沈少爷红颜无数，还是好好保重身体。”
听容悦认出了自己的声音，沈凌枫也不再绕圈子，他坐在副驾驶座，眯着眼笑，“今天晚上天气很不错，容小姐，有兴趣出来陪我兜兜风么？”
容悦翻了个白眼，利索的挂了电话。
很快，手机又响了，跳出了同一个号码。
容悦直接掐了。
沈凌枫长得确实不错，但是太花心，而且还是沈家的人，容悦是真心对这个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和林然挥了挥手，便上了电梯，朝自己房间去。
刚推开房间门，一条短信就进来了。
还是沈凌枫。
【容小姐，要不要来谈一笔交易？】
容悦盯着手机看了眼，进门，脱下风衣。
然后，第二条短信又接着来了。
【帮我在意大利西海岸安排条船，江小猫给你，我会把我大哥带回Z国。】
容悦在沙发上坐下，将手机丢在一旁，嗤之以鼻。
容家在欧洲势力强劲，欧洲几个主要国家，都有自己的资产。
在意大利西海岸，容家确实有船。
沈之琰要来抓沈凌夜和江小暖，沈凌枫这是来给他大哥搭手了？
沈凌枫是知道了容臣对江小暖有意，又不敢直接去找容臣谈条件，所以就找到她这里了？
开什么玩笑！
江小暖连沈凌夜的孩子都有了，就算拆开她和沈凌夜，她带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回家，又有什么用？！
容悦翻了个白眼，一边解衬衫，一边朝浴室去了。
二十分钟后，浴室的门再度打开，容悦裹着一条浴巾，大步走到沙发前，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容小姐，想通了？”
容悦一手抱在胸口，一手拿着手机，一边朝橱柜前走，一边道：“说吧，具体要怎么做？”
是的，江小暖确实是大腹便便有了别人的孩子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
那是她哥哥喜欢的女人。
更何况，江小暖和沈凌夜继续走下去，注定是没有结局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顺水推舟，把江小暖抢过来再说？！
当天晚上十点。
意大利西部某条公路上。
一辆黑色商务车风驰电掣，一路朝漆黑的前方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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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大声咒骂了一句，打开驾驶座的玻璃窗，也对着后头的车子开了两枪。
察觉到商务车的车速减弱，后方三辆车再没有开枪。他们步步紧逼，就等着商务车没油后停下。
只要商务车停下后，他们人多，要**沈凌夜和张锐，就容易得多。
除了顶着商务车车尾的一辆SUV外，，另一辆完好无损的SUV，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商务车前方，加上后面那辆，就把沈凌夜等人夹在了中间。
一瞬间，商务车就被包围了。
前方的车子在不断减速，逼着张锐将车子停下，原本被沈凌夜打爆胎的那辆车也上来了，行驶在和商务车平行的地方。
费青打开车窗，冲着沈凌夜喊：“大少爷，把车停下吧！”
张锐被欺负的这么狼狈，心里血气翻上来，方向盘一扭，狠狠在费青车上撞了一下！
“沈总，准备了！”
“费青那里我对付，你留在车上，无论如何就不能让她落单！”沈凌夜一边快速关上车窗门，一边匆声开口。
江小暖坐在后面看的心惊肉跳，见到费青时，便已经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沈凌夜提出要带她走，这一路都是平安无事，江小暖根本没有料到，沈之琰的人会追上来。
她的手情不自禁覆上了自己的小腹，心急如焚。
被沈之琰抓到没什么，但是孩子，这个孩子该怎么办啊！
商务车仪表盘燃油耗尽的提示音越来越快，沈凌夜换了枪夹，一只手已经搭上门把手，已经准备要冲出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车后座的江小暖无意一抬眼，居然发现他们左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光亮。
因为前方被一辆SUV压着，张锐和沈凌夜都没有发现这一情况。而后座的江小暖，就看的一清二楚了。
那是一辆车子的大光灯，在公路旁边的荒原里，再仔细一看，便见到车子副驾驶座里，坐着一个人，正在冲这边挥手。
江小暖眯着眼看了两秒，惊呼：“沈凌枫！沈凌枫在那里！”
张锐和沈凌夜闻言，也都是一惊，纷纷朝车窗外看去！
随着跟沈凌枫之间的距离拉近，那辆车子也渐渐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张锐看到那辆车尾对着公路的厢式货车，嘴角咧出一抹笑。
“妈、的，想要逼死老、子，做梦！沈总，坐好了！”
张锐大喊完，突然就减速了，后面的SUV见状，还以为商务车终于燃油耗尽，便也缓了下来。
这个时候，商务车离那辆路边的集装箱车子，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的距离。而沈凌枫那边，已经把车灯关上了。
费青靠在商务车右边的位置，集装箱车整个就被左侧的车子挡住，他错过了第一时间发现那辆车子。
商务车车速减慢，与前方挡着的SUV渐渐拉开了十来米的车距，就在所有SUV上的人准备第二波里面战斗的时候，原本还在龟速前进的商务车，突然爆出一阵轰鸣的引擎声，随即一个转头，朝路边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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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紧张的大汗淋漓，他们只有一次机会，绝对不能有差错！
集装箱的后门早已经被打开，一块铁板从集装箱上拖下，连着地面。
张锐把好车距，一脚油门，轰的一下，就把商务车铲了上去！
“糟糕！”费青大惊，忙拿着对讲机大喊：“干净追过去！他们要跑了！”
集装箱车子发动，并没有朝公路上行驶，而是直接一脚油门，冲着前方荒地里开！
三辆SUV紧追不舍，全部跟在后头。
然而，在开出两三百米距离后，他们都不得不停下了。
三辆车子，都不同程度爆胎了。
这一片杂草丛生的荒蛮之下，沈凌枫早就让人安排好了好几处铁钉条，黑灯瞎火的，三辆SUV根本不可能通过。
眼看着一路歪歪扭扭驶向公路的集装箱车，费青站在SUV旁，面色比这无垠的黑夜更加阴沉。
另一边，成功甩开后面的跟屁虫后，集装箱车子缓缓又停在了公路边。
沈凌枫从副驾驶座跳下，先是做了一个脱毛致意的动作，对开车的一位中年农场主行了一个礼。
随即他绕到集装箱后，踩着钢板斜坡上了车，走到商务车旁，冲着驾驶座上的张锐笑。
“我靠锐哥，你太牛、逼了啊，这车子开的，简直跟拍电影一样！你们没看到费青那小子脸色有多难看！嗨江小猫，坐上车上是不是很刺激？哎哟大哥，你受伤了啊！”
沈凌枫一在场，耳边就像多了五百只大鸭子，呱呱呱的不胜其扰。
几个人都是虎口脱险，谁也没搭理这个贵公子，江小暖听到沈凌夜受伤了，慌得忙凑过脑袋来看。
沈凌夜一巴掌糊上她的脸，将她整个脑袋带人推回去。
“没事，被子弹擦过了。”
沈凌枫哦了一声，收敛了些玩态，又道：“走吧！”
四个人下车，沈凌枫带着他们上了路旁另一辆早就停好的跑车。
他一边上车一边叽叽喳喳，喋喋不休开始讲述他是如何抵达意大利，又如何获悉费青等人动向，雇佣了当地农场主开车等等。
沈凌夜听得不胜其烦，不过倒也难得没多说什么，江小暖抓着他坐在后座，给他处理伤口。
“昨天你带我去医院，沈之琰就知道我在米兰了对吗？”江小暖一边被她包扎伤口，一边轻声问。
沈凌夜没说话。
“那我怀孕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沈凌夜继续沉默。
前面的沈凌枫闻言，转头看江小暖，道：“江小猫，不用怕，大哥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绝对会保护他到底的！”
沈凌夜转过头，冷冷匀了将他的孩子视如己出的沈凌枫，冷声道：“滚。”
沈凌枫一脸受伤，“哥，我绕了大半个地球，盯着被老爷子抓到的风险来救你和江小猫，你就这么对我么？！”
张锐有点蛋疼的坐下副驾驶座，终于听不下去了，接着问：“法国边境已经被他们人设了监视站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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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悦推开车门，从驾驶座下来。
她环顾四周，看见码头边上沈凌枫沉默萧索的背影，抬脚朝他去。
容悦站定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朝海面上那一点橘色的光影望去。
“摩洛哥那边会有人接应，你放心吧。沈凌枫，说好了，从现在开始，江小暖就归我了！”容悦转头，挑眉看一脸悲戚戚的沈凌枫。
沈凌枫叹息，转过头来与容悦对视，“容小姐，要不你好人做到底，除了江小猫，再多收留一个人吧！”
容悦冷脸看他，“什么意思？”
沈凌枫指了指海面上那一点灯光，道：“我大哥也在船上。”
容悦面色大变，“沈凌枫，你耍我！”
沈凌枫看着她，“我也不想看着他们这么疯，可是没用，拦不住。”
“我不管，说好了我给你提供船，到了摩洛哥江小暖就跟我走。明天一大早，船一到港，我就带江小暖回美国！”
沈凌枫轻笑了一声，嘴角有些苦涩，“如果你真能拦住我大哥，我还要谢谢你。随你吧，之后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了。”
原本还想要在容悦面前搔首弄姿一番的沈凌枫，听了沈凌夜那番话后，就兴味阑珊起来。
他对着容悦摆了摆手，就朝自己的车那边去了。
容悦大半夜从酒店出来，开了四个小时的车子到这里，居然被告知被耍了。
沈凌夜既然跟着江小暖上了船，那明天要带走江小暖，哪有这么容易。
一时间，容悦的大小姐脾气全都上来了，她追上沈凌枫，一把拽住沈凌枫的胳膊，不依不饶。
“沈凌枫，你给我站住！这事情没完！啊——”
小镇码头，饱经风霜，又久未修葺，地面早已坑坑洼洼。
容悦急着找沈凌枫麻烦，一时没注意脚下，高跟鞋鞋跟就那么踩进了一个坑里。
她失去重心，下意识拽紧了沈凌枫的袖子！
沈凌枫被她拖着退了两步，好在最后终于发现美人遇险，一个转身，在容悦即便仰头栽倒在地面的时候，堪堪勾住了她的腰，将她抱紧在怀里。
容悦惊魂未定，一抬眼对上沈凌枫那双漆黑明亮的黑眸。
陌生的气息掺杂着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腰间的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腰，而她的身体正紧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
眼看着面前帅气不羁的男人的脸，容悦一时居然有些愣神。
而就在那一瞬间，面前男人像是轻笑了一声，随即肆无忌惮就吻上了近在咫尺的红唇。
他微凉的薄唇带着一股薄荷的清凉香气，含住她的唇，舌尖一舔而过，还不忘抿了一下。
容悦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
从小到大，容悦都不算是什么矜持不放不开的大家闺秀，她早些年也交过几个男朋友，男女之事也不是第一次。
但是，无论是那一次亲近，主动权都牢牢掌握在这位大小姐手里。
她何时这样被一个男人揶揄卡油过？！
回过神来的容悦，反手抱住沈凌枫，脚已经朝沈凌枫下体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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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枫突然就松了抱着容悦腰线的手，整个人站起来！
“哎哟！”
容悦终于摔倒在地上。
“容小姐，还真当我沈少爷是那些弱鸡？”沈凌枫站在原地，笑着看地上呲牙咧嘴的女人，一脸的流氓腔。
容悦恼羞成怒，她恨恨盯着面前的男人，“沈凌枫，你混蛋！”
混蛋沈凌枫点点头，不忘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唇，眯着眼笑，“亲一口就混蛋了？”
沈凌枫说完，目光掠过容悦断了半截的高跟鞋，又主动蹲下去，抬手就要抱她。
容悦崴到了脚，又摔了一下，那三脚猫的跆拳道顿时没了用武之地，她一脸警惕盯着沈凌枫，“你要干什么？！喂——喂，沈凌枫！”
沈凌枫不理某人的惊叫，轻轻松松将她一个公主抱捧如怀里。
他看了眼她的右脚，道：“你都这样了，是还能走？还是还能开车？怎么，不要我抱，那我可就先走了，你就一个人呆在这里等着你哥来救你吧！”
“哎，不要！”
眼见着沈凌枫居然要松手丢人，容悦忙下意识抬手，圈住了沈凌枫的脖子。
沈凌枫脚下步子微微一顿，低头看怀里的女人。
“容小姐，这一次，可是你主动抱我的。”
“赶紧上车！”容悦瞪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个吻，还是距离太近，容悦觉得有些难以直视他的目光。
沈凌枫轻笑出声，也不再难为她，抱着她就上了自己的车。
“沈凌枫，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开往米兰的车上，容悦一边脱了高跟鞋查看脚上的伤，一边咬牙恨恨道。
沈凌枫懒懒开着车，耸肩，“江小暖的事情，算我欠你的。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任凭你容小姐处置就是了。”
流氓之所以能够横行霸道，倒不见得他真的有多厉害，而是他让你根本无法反驳。
容悦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卡油调戏，偏偏却没有半点办法，只好将脑袋拧到另一边，不再看他。
车窗外，是漆黑如幕布的夜色，沈凌枫转头看了眼身旁女人姣好的轮廓，唇角慢慢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当黎明的曙光再度冲破海平面，照亮整个世界时，江小暖从船舱走出来，默默站在船头夹板。
这是江小暖第一次出海坐船，地中海一望无垠的蓝色海面，有一种包容一切的宽容，让人的心跟着一点点安静下来。
身后，一双手穿过她的腰，轻轻抱上了她的小腹。
一股暖流顺着后背和周身，一点点浸入四肢百骸，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依赖和放纵。
沈凌夜将下巴抵着江小暖的头顶，捏着她的手指头，轻声问她。
“在想什么？”
“沈凌夜，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其实，从昨天早上，宁馨亦歇斯底里的喊声中，江小暖就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之后上船前，沈凌枫也是百般阻挠，显然不同意沈凌夜的做法。
江小暖其实是有时间，有机会去说服沈凌夜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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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日子，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去主动谈及这件事情，如今见沈之琰自己亲口提了，安明忙老老实实汇报情况。
“大少爷和江小姐依然在马赛，没有去任何地方。”
“他知道你们已经找到他们了么？”
“知道。”
“他主动联系过你们么？”
“没有。”安明道。
沈之琰沉默了。
沈凌夜，是沈之琰亲眼看着长大的儿子。
自从经过大宅那场夜变后，他越发不敢小觑这个儿子，也对他，越发的满意。
这半个多月来，沈之琰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其实就在等，等着看他的好儿子，到底准备接下来怎么做。
可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沈凌夜，什么都没有做。
“顾昀，你猜他接下来会怎么做？”沈之琰突然开口道。
顾昀撩开沈之琰的衬衫，将垫了棉布的艾灸盒放上他的后腰。
“先生为什么一定认定，大少爷还会做什么呢？”顾昀不慌不忙，一边调整着艾灸盒的位置，一边慢条斯理道：“在我来看，大少爷现在想法很简单，能拖一天算一天，就近陪着那个小丫头罢了。”
“我现在随时就能把那丫头，连着他们的孩子，从他身边带走。凌夜不是这么愚蠢的人。”沈之琰道，显然不赞同顾昀的说法。
“我看不见得。先生还记得去年年底大少爷做的事情吧？可能先生从这件事里，看到的是大少爷的心思缜密和出众谋略。但是，我看到的却不是。他设计了这么大一个局，甚至不惜把自己当棋子牺牲在里头。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谋略上，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江小姐。牺牲那么多人手，忍受3个月的禁闭，这样疯狂的事情都做出来了，先生您觉得，他还有理智么？”
顾昀一长串话落下，沈之琰并没有再开口。
“所以，先生，大少爷现在就是一个因情而疯的男人，您不用想那么复杂。”
“为了一个女人，丢下所有？简直是荒唐！”
顾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薄薄的眼镜片下，漆黑的眼眸流露出一抹异样的情愫。
“或者，在大少爷看来，他和江小姐的情谊，要远比他曾经拥有的权势地位更有吸引力。”
顾昀说完这句话，安明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相貌才华都时分出众的年轻人，昔日也是沈家的少爷，若不是当年净身出户，今天的成就不会比沈凌夜差到哪里去。
那么当年，他又是为什么，放弃了这大好前程，荣华富贵，选择不再做沈家的少爷呢？
是不是也是因为他口中的，诸如情谊这样，更有吸引力的东西？
“他既然钻牛角尖不肯回头，那么我亲自帮他回头。斩断所有的退路，逼到他无路可退，到时候我看他还能不能继续跟我犟！”
沈之琰从不希望和自己的大儿子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从明面上来看，沈之琰对沈凌夜，拥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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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更恰当一点，父子两个人，更类似于互相制衡的关系。
沈之琰给了沈凌夜今时今日的成就和地位，但与此同时，他也需要依赖这个儿子。
从现在来看，沈凌夜是沈之琰最满意的一位继承人，沈之琰需要沈凌夜来继承他的事业，需要沈凌夜接手沈家的未来。
正是因为这一点，至始至终，沈之琰都对沈凌夜手下留情着。
四个月前，关于沈凌夜带走江小暖一事，看似沈之琰大获全胜，但是实际上，这一仗，是沈凌夜赢了。
沈之琰妥协了。
他默认了江小暖的存在，纵容了沈凌夜带走江小暖，之后都没有再追究江小暖的下落。
至于之后沈凌夜与宁馨亦订婚，那只是父子两之间默契的一种彼此妥协罢了。
沈之琰至始至终给沈凌夜留了一丝尊严和体面，并努力将与这个儿子之间的关系不要弄得太僵，这是他对这个儿子作为继承人身份的额外关照，也是不得不退让的妥协。
可是，事到如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的大儿子，一意孤行，刚愎自用，已经做出了要和他撕破脸皮的姿势。
********
法国，马赛。
夜色笼罩着这座法国南部的城市，一切显得静谧而美好。
卧室里，江小暖已经沉沉睡去。
沈凌夜独自站在隔壁客厅的阳台上，抽着闷烟。
江小暖怀孕，不能闻烟味，这半个多月，沈凌夜一直很自制，烟酒不沾。
不过今天，他已经站在着凄清的阳台，独自抽完了半包从张锐那里搜刮来的烟。
他的脚下满是烟蒂，整个人弥漫在白色烟雾中。
他的目光长久落在远处城市的漆黑中，眉宇间是比这夜色更浓郁的沉遂。
之所以会踌躇地站在这里吸烟，原因有很多。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沈之琰几个小时前打过来的一通电话。
电话是直接打到沈凌夜和江小暖现在居住的公寓座机上的。
当时江小暖正在浴室洗澡，沈凌夜接到了这通电话。
“马赛风景好么？”沈之琰在电话那头不咸不淡地问。
自从一周前，沈之琰的人就已经追到马赛，悉知他们的下落。
所以乍接到这通电话，沈凌夜并不觉得吃惊。
“还行。”沈凌夜淡定地回答。
“半个多月了，想清楚了么？”
“想清楚了，江小暖和我的孩子，我一个都不会给你。”沈凌夜安静道。
电话被挂断了。
该来的，总会来。
沈之琰不可能一直这么放任他，这一点，沈凌夜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
但是，太快了。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亲自守护她们母女，直到看到她们母女平安。
公寓门口，传来一阵轻不可闻的敲门声。
沈凌夜收回了思绪，将手里最后一根烟头捻灭，随即离开阳台去开门。
张锐拎着一个袋子轻轻进门，看了眼卧室关的门，叫了一声沈总。
沈凌夜接过张锐手里的袋子，从里头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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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我们这样，是不是已经过了很久了？”江小暖扬起脑袋，问身后的男人。
沈凌夜嗯了一声，亲昵的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那该多好！”江小暖忍不住想入非非。
沈凌夜道：“一点都不好。”
江小暖：“诶？”
沈凌夜紧了紧抱着她的手，将自己的小腹往她后腰贴了贴，闷声道：“它快饿死了。”
江小暖：“……”
江小暖一把推开身后的情兽，“赶紧出去！”
沈凌夜也不恼，不依不饶抱着她，下巴蹭开她的睡衣领口，在她白花花的肩膀上吸了颗草莓，“江小暖，等你肚子的小东西出来了，我一定让你三天下不了床，把这段时间损失的福利都补回来！”
江小暖：“……”
沈凌夜赶在江小猫发飙前，溜出了厨房。
虽然说是给沈凌夜做宵夜，但是江小暖多做了一份给自己。
六个月后，胎儿基本发育完全，成长速度也开始变得丧心病狂，除此之外，有了沈凌夜这根定海神针在身旁，江小暖也不失眠不闹没食欲了。于是，她发扬了心宽体胖的传统美德，胃口开始变本加厉的令人发指。
前天下午，沈凌夜回到公寓，看到江小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里，面容戚戚，一脸被雷劈过的呆样。
沈凌夜以为她肚子里的娃娃要出生了，紧张的几乎手抽筋，语无伦次询问了一番。
可是这死丫头居然瞪大眼睛告诉他，“沈凌夜，我刚才居然一个人把一碗红烧肉全部吃完了！”
好吧，要不是看在肚子里小崽子的份上，沈暴君一定拎她去床上好好**一番！
“江小暖，为什么你的碗比我的还大？”沈凌夜抱着手坐在餐桌旁，盯着面前的汤面质问江小暖。
江小暖耸肩，抱着肚子歪歪扭扭在椅子上坐下，她笑眯眯看着眼前的番茄面，觉得人生好满足。
“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当然要吃比你多一份的。”
沈凌夜微微蹙眉，看着自家丫头一点点鼓起来的脸蛋，觉得有些郁闷。
“江小暖，别吃太胖，腰太粗影响手感。”
江小暖：“……沈凌夜，我冒着毁身材的危险给你生孩子，你居然还敢嫌弃我！”
沈凌夜往嘴里送了口面条，不咸不淡道：“别把自己的贪嘴怪到我头上。”
江小暖狠狠瞪了沈凌夜一眼，决定不和这个男人一般见识，吭哧吭哧开始吃面条。
沈凌夜吃完面后，没怎么休息，就跑去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文件。江小暖洗完碗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她捏着一杯常温酸奶，凑过去。
“不是已经不做总裁了吗？怎么还要看这么多文件？”
“赚钱给你女儿买奶粉，”沈凌夜又抽出一份文件，转头看到江小暖还在吃，不由皱眉，“江小暖，你属猪的么？”
江小暖一巴掌在他背后拍了一记。
“还是头力气不小的野猪。”沈凌夜挑眉道。
“……沈凌夜！”江小暖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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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自家小丫头发飙了，为了照顾她作为孕妇的情绪，沈大帅哥只好收敛了些。
他微微眯起细长的眼，懒洋洋打量着身旁炸毛的小丫头。
最近食量上去后，小丫头被喂得整张脸胖了一圈，看上去有些憨。她的皮肤因为怀孕变得越发水润又光泽，叫人总忍不住想要调戏。
沈凌夜目光一点点从她眉眼间扫过，落到她带着白色酸奶的上嘴唇，就这么凑过去吻上了去。
江小暖瞪大了眼睛，忙抽身往后退了一步。
沈凌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唇，他眯眼狭促，带着似有似无的挑逗，既性感又魅惑，弄得江小暖刷一下红了脸。
“我去睡觉了！”江小暖丢下一句话，抱着酸奶，逃似得溜进了卧室。
沈凌夜忙完手里的工作，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关了客厅的灯，轻手轻脚摸进卧室，在江小暖身旁躺下。
身旁的人睡梦中感受到熟悉的味道，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将身体亲昵地朝他怀里拱了拱。
夜色正深，沈凌夜身体疲惫，可是却毫无睡意。
他近乎贪婪地抱着怀里的人，期待着这一夜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第二天的清晨，如约而至，并没有因为某人的愿望而迟到片刻。
沈凌夜并没有睡懒觉，今天上午，他要带江小暖去做例行产检。
张泽一早就开车等在公寓楼下，见到两人下楼，并没有如往日一般聒噪多话。
他的视线与沈凌夜在空中微微触碰，想要从这个男人眼底看清些什么，可是沈凌夜眼底，除了幽深的漆黑，什么都没有了。
沈之琰马上就要到了，他到底，要怎么做？
因为江小暖的情况不容乐观，又随时有分娩的可能，是以沈凌夜和江小暖暂住的公寓，离医院很近。
这半个多月来，江小暖保持着每周来医院两次的频率，她一开始抱怨沈凌夜太过紧张，没必要来这么频繁，可是看着沈凌夜坚持，她也无可奈何。
妇产科几位例行检查的医生已经是熟人了，江小暖用蹩脚的法语打了招呼，便在检查室门口坐下等待。
每每到了医院，看着妇产科人来人往的孕妇，看着她们脸上无不欢喜期待的笑容，江小暖也就情不自禁觉得幸福。
怀胎数月，对于腹中孩子，比起父亲，母亲往往拥有更深的羁绊和牵挂。
与这样一个小生命数月相处，看着她在自己肚子里一点点变大，那种感觉，真的太美好了。
“沈凌夜，你说她以后长大会像谁？”
江小暖耷拉着脑袋盯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心里乐和着，并未发现沈凌夜眼底凝聚着的一抹沉重。
“沈凌夜，我看书上说，人家孕妇到了六个月后，肚子里的宝宝就会乱踢乱闹折腾了，可是你女儿好乖，从来都不捣乱。”
听到这句话，沈凌夜的心狠狠一紧。
“江小暖，你喜欢这个孩子么？”
“当然！”江小暖下意识回答，又觉得沈凌夜问的问题有点古怪，便抬头看他，“沈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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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沈凌夜匆匆忙忙赶到江小暖那里，和她汇和。
沈凌夜正盘算着带江小暖去哪里吃饭，张锐见面色匆匆跑上来。
张锐背对着身后的江小暖，轻声在沈凌夜耳边道：“沈总，沈董的飞机到马赛了！”
沈凌夜蹙眉。
这么快？！
“先送她回去。”沈凌夜沉声道，随即快步朝江小暖走去。
“沈凌夜，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江小暖拿着自己的检查报告，忍不住问。
沈凌夜收敛了心神，一把圈住她的腰，道：“没事。走吧，我们回公寓。”
“沈凌夜，你来翻译给我听。”车上，江小暖照例把产检报告递给沈凌夜。
她不懂法文，连日常的用语都不会几句，更不要说这样高玄的医学报告了。
沈凌夜怕江小暖察觉异样，从一开始就让医生隐瞒了她腹中胎儿的情况，这份报告照例是伪造的。
沈之琰已经来了，而就在几分钟前，沈凌夜刚刚亲口说出放弃自己女儿的话。
此时此刻，他心里一方面担心着之后和沈之琰之间的斡旋，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心疼即将彻底离开人世的女儿，末了一想到身旁人失去孩子后的痛苦，就越发提不起精神来。
他接过江小暖手中的报告，心不在焉地看了眼，随即道：“很健康。”
江小暖满心期待看着他，听到这个结果，眼底又忍不住冒出一抹欣慰。她眯着眼笑，“太好了！哦，沈凌夜，再有三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你给她取个名字吧！”
沈凌夜将江小暖的手捏在掌心，把玩着她中指上的那枚素戒，道：“让我再好好想想。”
江小暖点点头，心满意足的靠上他的肩膀，不说话了。
抵达公寓后，沈凌夜没吃饭，和江小暖说了声有事要办，就离开了。
虽然不再是WAST的总裁，江小暖也会经常看到他拿着笔记本，回复一些商务文件，偶尔的时候，他还会出门，处理一些事情。
所以，当沈凌夜谎称有事要出去办的时候，江小暖并没有怀疑什么。
她照例捏着一杯酸奶，站在门口送他。
“冰箱里没有排骨了，晚上回来的时候，记得买一点回来了啊！”
沈凌夜换好鞋，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江小暖上前走了一步。
沈凌夜轻轻将她抱入怀里，沉默了下来。
江小暖察觉到了空气中气氛似乎不太对劲，而沈凌夜的这个拥抱，带着前所未有的珍重，就好像是战士即将要去前线，和自己妻子道别时，有着说不出的眷恋和依依不舍。
“沈凌夜，怎么了？”
江小暖想要抬头看他，却被沈凌夜一把按住了脑袋。
“江小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江小暖心里咯噔一下，就要问他到底怎么了，沈凌夜却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又抬起一只大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直到将她的头发弄乱了，才松开。
“排骨可以有，酸奶不准再喝了。我可不想以后抱着一头小猪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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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沈凌夜啪的一声，合上了公寓的大门。
隔着门，他听到了江小暖在那头怒吼。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只是靠在门上，默默听着门后的动静。
江小暖，我亲口告诉那个医生，放弃我们的孩子，我亲自扼杀了她最后一点存活下来的希望。
江小暖，我们的孩子就要没有了。
你又该哭了。
真是，没用啊……
沈凌夜靠在门上，微微扬起下巴，他俊俏帅气的侧脸，半掩在竖起的风衣领口后，随着薄唇那抹苦涩的笑容，罕见的多了几分沧桑和颓丧。
而这样的沧桑和消沉，不但没有让这个男人的颜值掉价，反而让他更富男性魅力，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张锐站在一旁眯着眼看，觉得大概人与人之间到底还是有差异的。
这不，自家老板随便一个pose，就比那些故意拗造型的男明星们不知道有气质多少倍。
“沈总。”欣赏完男色的张锐，轻声开口，叫了一声入境太深的男人。
沈凌夜这才缓缓抬起头，顺着楼梯一点点往下走。
两个男人彼此沉默地下了楼，谁都没有半句废话。
“酒店房间号是多少？”沈凌夜问。
张锐报了个房间号码。
沈凌夜看了眼手表，道：“你不用跟去，留在这里看着她。别让她乱跑，如果沈之琰的人要来带走她——”
沈凌夜顿了顿，道：“你也不用拦着。”
张锐直觉这个男人要破釜沉舟干出什么荒唐事了，忙追问：“你打算怎么做？”
“和他谈。”
张锐皱眉，还是不理解。
沈凌夜匀了他一眼，道：“如果他真的要抓我，需要亲自跑过来么？”
张锐愣住，觉得这个怎么看都有亡命之徒气质的大帅哥，好像还保留了那么一星半点的理智和精明。
是啊，要抓沈凌夜，要处理江小暖，还需要他沈之琰老人家亲自跑过来吗？
那沈之琰千里迢迢跑过来，又为的是什么呢？
难道真如沈凌夜所说，坐下来和自己儿子促膝长谈？
“沈总，沈董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你手里了？”张锐忍不住这么揣摩道。
“没有。”
“没有？没有把柄，沈董那样高冷**的暴君，会千里迢迢跑过来跟你谈？你别告诉我他是父爱泛滥了！”
沈凌夜：“……”
沈凌夜从张锐手里拿过要是，拉开车门，冷笑，“你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
半分钟后，张锐对着已经开到路口的小轿车，切了一声。
你又不是我媳妇，我要那么了解做什么？
虽然沈凌夜直到去见老爹，也表现地相当拽，但是张锐觉得，那都是装的。
就算沈凌夜手里有什么制衡自己老爹把柄，那也不可能是什么大把柄，否则他也不会被沈之琰逼到今天这个地步。
一路狼狈逃窜，今天总算是要尘埃落地了。
张锐站在公寓楼下，目送轿车消失在拐角。
Boss，我的小命，你女儿的小命，还有你那个天然呆女朋友的小命，就全部掌握在你手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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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一口气这才缓过来，他缓缓抬起眼，他没看面前疾言厉色的沈之琰，只是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飘。
“后悔把我捡回来了？呵！”沈凌夜轻声嗤笑，他这才缓缓把视线挪到沈之琰身上，“像顾昀一样，把我驱逐出沈家，你就眼不见为净了。你舍得么？”
舍得与不舍得，自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父子之间亲情的羁绊和依恋。
这对父子之间，拥有着更多更复杂的关系。
沈凌夜这样毫无顾忌的捅破这一层关系，让沈之琰越发怒不可遏。
接下来，又是一轮沈之琰单方面的家庭暴力。
人的怒气，总要有一个途径来释放出来。
沈之琰对他不爽，他要发泄，要用绝对的压迫性来捍卫他**者的身份。
沈凌夜清楚的很，所以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反抗自己的父亲，任由他一次次把自己放倒在地上，又粗鲁蛮横的拎起他的领口，往他身上一拳又一拳的招呼。
直到沈之琰打累了，他才喘着粗气坐在了窗旁角落的单人椅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又默默抽了起来。
短短十分钟，原本干净整洁的客厅，一片狼藉。
大理石地面上，羊毛地毯上，到处是破碎的器具和倒下的家具。
沈凌坐在地上，后背靠着茶几，垂着头在哪里喘气。
他的风衣已经被拧巴成一团破布，里头的白衬衫领口上，也星星点点沾染了几滴血。
沈之琰面目表情盯着身前的儿子，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沉默着不说话。
其实，当沈凌夜带着嘲讽讥诮说出那句“舍不得”时，沈之琰那么生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沈凌夜说对了。
他舍不得像对待沈凌昊一样对待这个儿子，他需要他。
哪怕今天沈之琰再揍他一个小时，他也不会真的弄死他。
因为被踩到了实处，看着他那么有恃无恐，所以才会觉得怒不可遏。
沈凌夜动了动被打的有些僵硬的脸部肌肉，他艰难地扬起后脖颈，眯眼看着自己的父亲。
“还有什么要说的么？”沈之琰问。
自己的儿子有多聪明，不用别人说，沈之琰心里清楚。
他这样孤身一人跑到他这里来，必然有他的打算。
“给我十年的时间，没有恒盛实业的扶持，我照样能把WAST做到你要的高度。”
“你不想娶宁馨亦？”
“那天在大宅里，我就告诉了你了，我要娶她。”
“我培养你那么多年，这个时候弄死你，确实可惜。但是，即便现在没有比你优秀的人，也不代表将来没有。是我从来没有真正惩罚过你，所以让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是么？”
沈凌夜沉默了。
沈之琰手指微微一动，弹了烟灰，道：“你外头有女人有孩子，我都不跟你计较，但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必须是宁家的。”
沈凌夜目光里一丝错愕一闪而过，显然没料到沈之琰突然松口说出这样一番话。
但是他还没来得急缓过气，沈之琰又立刻补了一句。
“除了这个小丫头。”沈之琰冷眼扫过来，“你必须和她断绝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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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除了江小暖？
沈凌夜觉得，自己心里大概是明白的。
但是，他不能跳起来和自己的父亲掐架。
他今天来，挨他一顿揍，是为了争取和他谈判的机会。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绝对不能放弃。
“我会让顾昀安排手术，把孩子做了。明天晚上，你跟我去法国，WAST欧洲拓展计划，正式开始起步。”
沈凌夜冷眼看着自己父亲，“孩子可以不要，明天我继续是给你做牛做马的WAST总裁，你给我五年，我会让WAST在我手里达到巅峰。但是，我和她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
沈之琰目光如刀，割过沈凌夜身上每一寸还完好无损的肉。
沈凌夜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他抬手捡起身旁一片碎玻璃，丢到沈之琰黑色皮鞋前。
“这是我最低的要求，满足我，否则，你就杀了我。”
这一次，是换沈之琰沉默了。
沈之琰说的没错，他需要他沈凌夜，但也不是必须要。
没有了他，还有沈凌枫，还有沈凌煜，还有其他沈家后裔。沈之琰今年才四十出头，他有的是时间培养一个新人。
所以，沈凌夜虽然有所依仗，但是还是处于弱势方。
如何恰到好处，提出一个沈之琰可以接受的要求，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阐述。这个问题，沈凌夜思考了整整两周。
放弃孩子，是沈凌夜的服软。
兢兢业业奉献WAST，是沈凌夜的承诺。
而继续拥有江小暖，是沈凌夜的要求。
他用一次服软，一份承诺，来换得一个要求。
那么，沈之琰会答应吗？
沈凌夜不知道，他没有把握。
正是因为没有把握，他才会说出那句掐死后路的狠话。
——不答应我，就杀了我。
沈之琰真的不会杀了他？
沈凌夜不确定。
至少刚才有几下，沈之琰是下了死劲的。如果不是沈凌夜巧妙的躲开了重要部位，那么他很可能已经是严重内出血了。
但是无论如何，这样一个强硬的姿态，沈凌夜一定要做出来，他要让自己的父亲感受到他的一意孤行，感受到他执拗不可转移的信心。
沈凌夜进行策划这场心理战，沈之琰又何尝没有推心置腹考量自己儿子的一举一动。
他三个月前在沈凌夜手上吃了亏，还会再让自己儿子玩儿一次？
他捻灭第二根香烟，弯腰捡起地上那碎玻璃，起身走到沈凌夜身旁。
那一瞬间，在沈之琰看不到的地方，沈凌夜的心狠狠一紧。
沈之琰拎起西裤脚管，蹲下身体。他一只手捏着碎玻璃，另一只手的指腹，一下下摩挲着玻璃锋利的棱面。
“你闹出这个大的动静，带她从米兰逃走，弹尽粮绝，明知道会被我找到，却还是在马赛耗了整整二十多天。”沈之琰话语到此微微一顿，目光扫向自己的儿子，近距离观察他的每一寸表情，“你等的就是今天吧？”
虽然沈凌夜尽可能保持镇定，但是无法控制的，他的喉结还是轻微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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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飞快地将沈凌夜的情况和医生说了一遍，又报了沈凌夜的血型，他正要跟着沈凌夜上救护车时，安明从酒店大厅步履匆匆的过来，叫住了他，又对着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顾昀听了后，眼镜后的黑眸微微一顿，他快速扫了一眼眼前的老人，随即扭头上了救护车，跟着沈凌夜去了医院。
从被费青等人搬出那间犹如杀人案现场的套房后，沈凌夜的意识就开始变得薄弱了。
失血让他的大脑无法再正常运作，他的身体很冷，四肢麻木，可是疼痛却一点都不少。
沈凌夜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深夜中的大海，浮浮沉沉的，非常难受。
渐渐的，他的脑海里断断续续出现江小暖的身影，这一抹身影像是无垠大海中的一块浮木，堪堪将即将坠入海底深渊的沈凌夜拽了回来。
沈凌夜再次咬破了舌尖，强行从昏厥中换回了理智和清醒。
睁开眼的一瞬，他有种不知今夕是何日的恍惚感——大脑深处，那种无边无垠的痛苦持续了那么久，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可是他事实上，时间只过去了短短十多分钟。
光线进入眼睛，焦距并没有完全对准，朦朦胧胧中，沈凌夜看到了几个面戴口罩的医务人员。
顾昀本来是在一旁的一位外科医生讨论沈凌夜手臂伤口的事情，冷不丁转头见沈凌夜醒了，嘴里的话语一顿。
沈凌夜的嘴唇掀了掀，似乎在说什么话。顾昀将耳朵凑近到他唇边，才依稀听清楚。
“她怎么样了？”
即便顾昀和沈凌夜没什么来往，但是听到沈凌夜这句沙哑缓慢的话语时，还是忍不住有些动容。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眼沈凌夜，心想：沈之琰那样薄情寡义的男人，到底是怎么生出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情种？
“沈先生现在要我救活你，估计还没轮到拿她开刷，放心吧。”顾昀道。
沈凌夜听到这句话，缓缓闭上眼，像是安心，又像是绝望。
“我要陪着她。”
顾昀轻笑，“大少爷，你在开玩笑么？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遑论去陪她。”
“先救活我，等我醒了，再给她做。”
给她做？
做什么？
顾昀闭嘴，看着沈凌夜沉默了两秒，“沈先生告诉你了？”
沈凌夜只是闭着眼，没说话。
顾昀把玩着手里的一小瓶不知名的药水，再度缓缓附身，道：“四个月前，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一次，满足你，咱们就算两清了。”
救护车呼啸着抵达医院，沈凌夜被第一时间抬进了手术室。
顾昀不是外科专家，也没有必要跟进去，他一个人去了医院的厕所，将手上的血迹洗去。
顾昀说沈凌夜要一脚西去，虽然有些夸张了，但是沈凌夜的状况确实很糟糕。
虽然失血过多可以补回来，但是他左手连着三根手指的手筋都被扎断了，就算接上了，要彻底康复的可能性也很小。
食指，中指，无名指出现问题，也就说，沈凌夜的左手，基本上是废了。
————
作者话：顾昀欠沈大大什么人人情了？有人发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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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碎玻璃是沈之琰亲手扎的，换个人也不敢下这么狠的手。
沈之琰出入生死，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么下手会造成什么后果。
所以，他会那么做，一开始目的就是为了要废了沈凌夜的左手。
不仅废了，而且用那样残忍折磨人的方式。
三番五次的容忍，他终于还是被自己的儿子激怒了。
顾昀回忆起上救护车前，酒店门口，安明和他说的话。
“沈先生让你亲自监督着，把江小姐的孩子做了。”
被废了手，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住了。
沈凌夜，这一仗，你可真是输惨了。
顾昀从厕所出来，刚到医院大厅，就撞见了费青带着几个人匆匆进来。
他径直走到顾昀身旁，指了指身后担架床，道：“人带过来了。”
顾昀恩了一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道：“给她喂药了？”
费青觑了眼走到自己身旁的人，道：“没有，被张锐捏晕了。”
张锐第一次见顾昀，朝他点点头，道：“顾医生，你好，我是沈总的新助理。”
顾昀挑眉，挑菜似得上上下下打量他，最后总结道：“比石塬长得帅，挺好。”
张锐荣辱不惊，高冷地匀了顾昀一样。
顾昀头一回碰到这么拽的保镖，忍不住问：“你这样捏晕你家老板的女人，就不怕沈暴君揍你吗？”
张锐没理他的调戏，开门见山问：“要给江小姐做人流手术？”
顾昀点头。
张锐道：“捏晕了不更方便你们操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可以找我。”
顾昀：“……这位帅哥，你家老板的女人马上就要被嗯嗯嗯了，你都不护一下吗？”
张锐耸肩，“又不是我的女人。”
顾昀：“……”
费青目送张锐离开，难得多嘴和顾昀八卦了一句，“有没有觉得……这家伙缺根筋？”
顾昀摸着没毛的下巴，眯着眼追着张锐的背影，没有说话。
“人要直接送手术室吗？”费青又问。
顾昀回头，道：“先等等，让她在病房休息会，等人醒了再说。”
费青：“晕了不是更方便操作么？”
顾昀抽了抽嘴角，“沈先生说不要这个孩子，又没说非得现在。方不方便都不是你操作，你猴急什么？”
费青：“……”
张锐进了医院后，径直去了手术室外等沈凌夜。
沈凌夜中午前离开时就说过，沈之琰的人会来带走江小暖，也是因此，张锐觉得自己不用再鸡婆去操心江小暖的死活。
按照沈凌夜那尿性，绝对不舍得他家小猫受伤，他既然放话让张锐任由将沈之琰的人把江小猫带走，那么就是有把握他们不会真的伤害江小猫——即便要做掉这个孩子，那也一定是沈凌夜不得不做的妥协。
比起江小暖，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家老板。
沈之琰绝对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沈凌夜要保下江小暖，一定付出了某些代价。
张锐舒舒服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亮着绿灯的手术室门，喃喃自语。
“沈少爷，您可得留着气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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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太，关于放弃您腹中孩子的事情，沈先生是亲口答应了的。您要相信您的丈夫，我想他那么做，一定有他的苦衷。”医生无法告知真相，只能试图安慰。
如果说顾昀方才说沈凌夜放弃孩子的话，江小暖觉得是一派胡言，那么此刻，当这个当地的医生一脸真挚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江小暖的心，就真的动摇了。
他没有理由骗她，不是么？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沈之琰还没开口说不要这个孩子，你就要抹杀她？
如果你早就知道不可能救下这个孩子，又为什么不早点就放弃她？
为什么要我和她相处了这么久之后，才宣布她的死刑？
江小暖泪眼朦胧。
她站在病床旁，眼前是三个男人。他们的表情各异，却没有一个希望这个孩子出生，没有一个愿意带她去见沈凌夜。
她心底涌出一股巨大的绝望，她再次拼了命地朝病房门口冲过去！
“孩子是我的，是我怀的！你们算什么东西，都给我滚！我说了，我要去见沈凌夜！”
“不能让她这样！先生，快点打晕她！”
在沈凌夜初次来他办公室撒泼时，医生曾经见识过张锐的身手，眼见着控制不住江小暖的情绪，医生只能病急乱投医，大声要求一旁的男人。
张锐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想着或者江小暖见到沈凌夜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情况更糟，便趁着医生抱着江小暖身体的时候，抬手捏上了江小暖的后劲。
训练有素的保镖，就那么在江小暖后劲一捏，原本来疯狂扭动的江小暖，就立刻安静下来，变回了听话温顺的小猫——昏过去了。
一旁的顾昀看的目光一亮，“帅哥，教教我呗！”
张锐没理他，配合着医生，将江小暖放回了床上。
他低头看江小暖的时候，那小丫头脸上还淌满了泪水，表情还定格在昏迷前的悲痛欲绝。
想到隔壁那个至今还躺着没法动的男人，张锐心里默默叹息，挺不是滋味的。
顾昀的手机里，突然进来一条短息。
他看了短信号码，便起身，“我出去一下。”
医生见顾昀走了，忙去检查江小暖的身体，他的手往江小暖隆起的小腹上一碰，低头间，便看到了江小暖腿间渗出的红色。
张锐就站在床边，不可避免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对江小暖腹中胎儿的情况并不知情，看到那一点点将床单染头的红色，不由皱眉。
医生大惊，忙用被子盖住江小暖的身体，“先生，快，推她去手术室！”
“怎么回事？！她是——”
医生竖了一个根手指在嘴边，示意张锐别声张，“沈先生并不希望有人知道。”
张锐站在原地，顿时回忆起第一次来见这个医生时，曾经大发雷霆的沈凌夜。
他当时站在走廊，并不知道两人的谈话，只当自己脾气暴躁的老板又羊角风又发作了。
如今看来，事情好像不对。
从一开始在医院大发雷霆，到之后频繁带江小暖产检，最后到今天中午临走时，让他不用顾忌沈之琰的人，任由江小暖被带走。
一番思绪在心中快速走了一圈，张锐顿时明白过来。
沈凌夜，早就知道这个孩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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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离开病房，又避开几个守在走廊里的保镖，径直走进男厕所。
确定厕所没有人后，他才拿出手机，查看那条短信。
【方便电话。】
顾昀盯着短信看了两秒，回电。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人接通。
“怎么样了？”
顾昀靠坐在洗漱台，一手插在裤子口袋，一手捏着手机，沉声道：“沈凌夜左手手指手筋，被沈之琰挑断了，人正在医院，到现在还躺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了片刻，又问：“江小暖呢？”
“也在医院了，一会就进手术室把孩子做了。”
“被废了左手，孩子也要牺牲？”电话那头的男人，慢条斯理道：“沈凌夜怎么可能愿意吃那么大的亏。”
他的话语说的波澜不惊，最后那句根本不是反问，而是斩钉截铁的陈述句——沈凌夜，不可能就这样吃了这记闷亏。
顾昀面色也沉了些，道：“当时他们父子两单独在房间，具体谈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我也在猜测，他们父子之间，应该有达成什么协议。”
“那个孩子多大了？”
“七个月，是个女孩。”
“没了这个孩子，她又该伤心了。”
顾昀听到电话那头这样一句喟叹，心中微微一顿，他站直了身体，沉声问：“你的意思是——”
“沈之琰这次会带你去，就是怕沈凌夜动歪脑筋，下了决心不会要那个孩子。”电话那头，男人又开口，“他很信任你。”
顾昀目光一转，轻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再次回到走廊的时候，顾昀刚好撞见了张锐等人匆匆推着江小暖往手术室走。
顾昀皱眉，忙跑过去，“做什么？”
张锐道：“你说做什么？”
顾昀急了，“哎，我答应了你家老板，手术的时候，他要陪着的！”
张锐将病床推得飞快，边跟着面前的医生走边道：“他伤成那样，就算到明天，也不一定能下床。难道我们也要等到明天？到时候沈先生怪罪下来怎么办？”
顾昀快步走到病床前，按住床的另一边，阻止张锐继续将床往前推。
“这件事情他交给了我处理，就算怪罪下来，有我担着！”
张锐闻言面色一沉，江小暖羊水破了，还是血水，孩子是肯定要生了，等不到明天了。
顾昀是沈之琰的钦差大臣，要是被他知道这个孩子本来就保不住，那还了得？！
张锐不清楚沈凌夜到底在做什么，但是他为了布这个局，不惜受了那么大的伤，他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事情穿帮。
张锐当下心一横，豁出去了！
他先是给前面的医生使了个眼神，自己则绕过床榻，往顾昀那边走。
顾昀一看他走路的姿势就觉得不妙，正要喊人，顾昀已经抬手，朝他的脖子捏！
顾昀只觉得后脖子一阵酸痛，刚来得及张嘴，已经两眼一抹黑。
在昏过去的最后一瞬间，他看着面前高冷帅酷的保镖，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这男人的手劲儿和准度，不做中医推拿师真是可惜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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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疲惫到没有一丝半点力气，甚至连握拳的动作都无法做好。
江小暖喉咙口呜咽着破碎凄厉的声音，近似哭声和哽咽。
随着顾昀推门即将离开手术室，她眼底的哀求和悲痛逐渐被绝望代替，不断有眼泪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滚入两鬓发间。
就在江小暖觉得整个世界崩落的时候，一个人影，随着顾昀推门而出，撞入了她的视线。
沈凌夜。
他神色匆匆，面色苍白，身上穿了件风衣外套。
可是，这些都没有看进江小暖的眼里，她一颗心都被吊在顾昀手里的孩子上。
见到沈凌夜来了，江小暖眼底清明了些，心里的委屈越发肆无忌惮。
“沈凌夜，沈凌夜，孩子在顾昀手里，你救救她！”
江小暖张嘴喊。
沈凌夜和顾昀相视而立，他和顾昀对视了两秒，随即便绕开他，朝手术室里江小暖的方向走。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即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站在一旁的主治医师，还是看到了他的裤腿在微不可见的颤抖着。
“沈凌夜，你快点阻止他，顾昀要带走我的孩子，他们要杀了她，你快去啊！”
沈凌夜站定在手术台旁，单手握住江小暖放在一旁的手掌。
她的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汗水，转头间，沈凌夜看到她脸上更是浸透的汗水和泪水。
上午还是红润的脸颊，现在惨白如纸，那双又大又漂亮的眼底，是痛彻心扉的绝望和哀求。
江小暖性格倔强，大事上从不肯服输，她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卑微？
沈凌夜心痛的无以复加，他咬着牙关，一点点在手术台旁蹲下，他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没事，不哭了，没事，我在这里。”沈凌夜不断亲吻着她的手背，一遍遍在江小暖身旁轻声安慰。
当顾昀拎着那白布彻底离开手术室后，江小暖终于意识到：沈凌夜压根没想要去救她。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接受了这样的宿命。
江小暖催促的叫声一点点轻下去，最后在沈凌夜的安慰声中，绝望地闭上了眼。
顾昀走出手术室外，便见到了早就侯在门口的费青。
费青见了顾昀手中的白布袋子，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虽说不是没有杀过人，但是方才手术室门打开时，江小暖那个凄厉的哀求，叫人听着总是不是滋味，更何况，那还是个刚满七个月的孩子。
人家辛辛苦苦怀了这么久，好端端就这么没了。
顾昀走到费青面前，将手里的白布举到费青面前，“要检查一下吗？”
费青点点头。
顾昀将孩子拎到臂弯，揭开一条缝隙，露出孩子的脸。
血丝下的小脸，布满了青紫的痕迹，一动不动躺着，死透了。
费青看着那张眉眼间肖似沈凌夜的脸，点了点头，很快把头转开了。
顾昀再次小心翼翼收起孩子，道：“他们很快就能出来，我先去把这小东西处理下。”
说完，顾昀便拎着白布带子，消失在众人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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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情况怎么样了？”
“除了情绪有些低落，没什么别的问题。”
“孩子出生的时候，有气么？”
医生摇头，“心肺功能有反应，但是很微弱。和我们之前的推测一样，活下去的概率很小。就算活下去，可能也会因为先天不足而夭折。”
沈凌夜靠在走廊墙壁上，低下头沉默。
主治医生看了眼房间病床上的人，眼底流露出几分惋惜，“抱歉沈先生，本来我是想要试着能不能保下这个孩子，所以才会没有直接全身麻醉您的太太。可是，被那位顾先生阻止了。沈太太亲眼看见自己孩子出生又死去，心里一定很难受。”
沈凌夜问：“顾昀知道孩子有问题了？”
主治医生犹豫了一下，“沈太太羊水提早破的事情，除了我和您的那位助理没人知道，那位顾先生在手术室醒过来的时候，孩子几乎是立刻就出生，所以，我认为他应该没发现问题。”
“孩子一出生，就奄奄一息，他不会怀疑么？”
主治医生脸色有些难看起来，推了推眼镜，许久之后才道：“手术结束都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那位先生既然闭口没提，我想他应该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沈凌夜抬了抬手，示意主治医生离开。
那医生如获大赦，一溜烟离开了病房走廊。
“张锐。”沈凌夜开口叫守在几步外的人。
“沈总。”
“老爷子那边，有反应么？”
“手术进行的时候，顾昀也在里面，孩子的尸体费青亲自检查过，沈董问了结果后，就再也没有提及。”
“你说，顾昀会不会发现，这个孩子早就有问题，其实早就活不下去了？”
张锐眼皮一抬，瞟了眼自家老板的脸色，道：“要是他想告诉沈董，应该早就说了。”
沈凌夜沉默了两秒，手指搓了搓，想要抽烟，却又忍住了。
“那个主治医生那边，好好打点好，绝对不能出什么岔子。”
张锐点头，“我明白。沈总，那这件事情，就算这么揭过去了？”
“我的一只左手，我的亲骨肉，还不够换她一个人么？”沈凌夜讥诮地挑了挑唇，虽然说事情基本算是蒙混过关了，但是他的脸色却依然很难看。
百密必有一疏，更何况在沈之琰这样精明男人的眼皮子低下。
用一个孩子，用一句承诺换的她留在身旁。
沈凌夜猜到沈之琰不可能这么轻易答应他，但是他真的没有料到，他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左手的手臂，依然剧烈疼痛着，提醒着他昨天午间，在那间套房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一个父亲，怎么就能下这么大的狠心，将那样的痛，加诸在自己儿子身上呢？
原来，张锐说的很对：他最终还是高估了自己在沈之琰心里的地位。
因为没有料到自己会伤到爬不起来，才会让顾昀发现了蛛丝马迹，才会错过江小暖的手术，才会让她不得不一个人面对那样的痛苦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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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说这番话的时候，顾昀还在低头给她调床位高度，听到这句话，顾昀不由抬头，去看病床上的人。
江小暖空洞的视线好歹有了些焦距，她直视面前的人，再度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顾昀坐回椅子，道：“孩子是大少爷的亲骨肉，他对你是不是真心你也最清楚。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从沈先生那边把你争取到，你早不走晚不走，这个时候要逃走，是不是太对不起他了？”
“我如果不走，就对得起他了么？”江小暖接话，“就算我留下，有些发生的事情，已经注定无法挽回了。”
顾昀道：“说到底，你还是在怪他没有替你保住这个孩子。”
江小暖垂下眼睑，摇头，“顾昀，沈凌夜没有错，沈之琰也没有错，从一开始，错的就是我自己。”
顾昀微不可见的蹙眉。
眼前的女人相貌不变，但是顾昀能够感受到，从手术室里走了一圈之后，在她身上，正发生了一种潜移默化的变化。
“我和大少爷关系并不怎么好，说到底，我是沈先生的私人医生。你和大少爷的事情，现在我已经管不了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顾昀说完，最后看了眼江小暖，转头朝病房外走，在即将推门离开的时候，他又停住脚步。
“孩子的事情，很抱歉，你自己想开点。”
想开一点？
有些事情，是想不开的。
病房里再一次安静下来，江小暖抬头，看到了窗外夕阳的余晖。
不算太明亮的光线下，初为人母却已丧女的年轻女孩，脸色淡漠而苍白。那双大而清澈的眼眸，不知是怎么的，终于染上了一层让人看不清的朦胧。
她的手习惯性地往自己小腹上放，那里只有平坦一片。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小暖开始在病房里安心养病。
她不再大哭大闹，甚至不再黯然神伤默默流泪，她变得冷漠而机械，仿佛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沈凌夜照例每天陪着她，照顾她的起居和饮食，陪她说话晒太阳。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凌夜刻意隐瞒的伤势，开始暴露在江小暖面前。
江小暖终于还是发现了他的左手受伤了。
眼见着事情瞒不住，张锐和顾昀等人便只好告诉江小暖，沈凌夜被沈之琰打过的事情。
但是关于沈凌夜实际的伤情，所有人都说的很暧昧，并没有据实相告。
直到这个时候，江小暖才知道，沈凌夜为了能够让她留在身边，原来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这一天，是江小暖接受手术后的第五天。
沈之琰结束了对自己儿子的休假，勒令他即刻与之赶赴巴黎，正式开始工作。
江小暖也不得不跟着，辗转回到巴黎。
因为是以工作名义出差，巴黎机场已经有接待的商务人士。沈凌夜下飞机的时候，是和宁馨亦一起的。
而江小暖，则是由顾昀陪着，最后下飞机。
站在机舱门口，江小暖第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站在一辆车子旁，站着的沈凌夜和宁馨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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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亦穿着漂亮的裙装，踩着高跟鞋，仪态万千地站在沈凌夜身旁，她含蓄而矜持，得体而大方，和身旁的沈凌夜，看上去那么般配。
在最后要上一辆黑色轿车前，沈凌夜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到机舱门口的江小暖身上，眉心微不可见的一拧，又在安明的催促声中，上了车子。
“他们晚上有饭局，我们先回酒店。”
“我知道，他和我说过了。”
“女人看到自己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是不是都会觉得妒火中烧？”顾昀忍不住问，又眯着眼看身旁的女人，“江小姐，故作不在意，很难受吧！”
江小暖没理他，躲开顾昀要扶她的手，自己下了飞机。
抵达酒店，已经是黄昏时分。顾昀收拾完东西，便又折回江小暖的房间，带她去吃东西。
“我不是很饿，不吃了。”江小暖拒绝。
顾昀一把按住门框，道：“不饿也要吃，你身体还在休养期间，饮食很重要，明白么。”
说完，顾昀就不由分说，拎着江小暖往酒店外走。
自从没有了孩子之后，沈之琰的人再也没有对她施行过监视，江小暖跟着顾昀一路从酒店出来，都没有人拦她。
这样说起来，她的孩子，真如顾昀所说，其实并不是白死，还是很有价值的。
江小暖唇角扬起一抹讥笑，默默跟着顾昀上了一辆轿车。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巴黎市中心一家餐厅。
“顾昀，我怎么发现你最近越来越贱了。”江小暖撑着脸，面无表情坐在餐桌前，冷眼看正在点菜的男人。
顾昀一脸故作伤心，“啧，你这个女人，对你好你还嫌弃我贱？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江小暖翻白眼，“我记得第一次被抓去B市，在机场的时候，你说过，你很喜欢看我出丑。在米兰的时候，你也说过，你和沈凌夜算不上关系好。既然这样，你这几天要必要做牛做马的伺候我么？”
顾昀快速点完餐，将菜单还给服务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喟叹：“小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果不是受人之托，我吃饱了撑着，特地给你配药帮你康复？”
顾昀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朝江小暖后方扫了一眼，江小暖并没有在意。
她很自然的以为，顾昀口中那个受人之托的人，是沈凌夜。
餐饮上齐后，顾昀一把拍开江小暖要拿沙冰的手，将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三个月内不准碰生冷的东西，忘记我说的了？”
江小暖无奈地接过热水，随口接话，“碰不碰有什么关系，反正都一样。”
顾昀目光唰一下，扫向江小暖，他镜片下的目光骤然变得研判而意味深长，“你从马赛接受手术后，就一直不正常。”
江小暖抿了口水，“你告诉我，一个刚没了孩子，沦为**的女人能有什么正常的表现？”
顾昀道：“大少爷不是给你卡了么？花钱买衣服逛街啊，难道不是该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么？不想和正室夺男人，那还算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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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响门铃后，很快就有人开门了。
宁馨亦裹着一件丝质睡衣，见到门口的女人，先是厌恶的蹙眉，转瞬一想到自己和沈凌夜住一间房，又立刻耀武扬威端起来了。
“做什么？”宁馨亦问。
江小暖道：“我找沈凌夜。”
宁馨亦道：“他在洗澡。”
这些日子，被宁馨亦单独逮到冷嘲热讽的次数好少么？
可是，江小暖觉得，大概顾昀说的是对的，这种事情，不管几次，都会痛的。
“那我在这里等他。”江小暖朝后退了一步，态度谦卑。
宁馨亦却不依不饶，“他累了一天，需要休息，你大半夜还折腾什么？没听沈之琰说么？他必须和我睡一个房间！”
“谁在外面？”
房间里面，又传出一阵男声出来。
宁馨亦闻言，不悦地瞪了一眼门外的江小暖，示意她赶紧走。
又转头如无其事道：“哦，没事，敲错门了。”
宁馨亦话音刚落，一股力量却顺着门板传过来，江小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径直上前，自己来推门了！
“呀，喂，你做什么？！”宁馨亦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几天逆来顺受的小毛丫头突然就这么炸毛了。
她不得不退了两步，一脸愠怒地瞪门口的人。
房间的门彻底打开，江小暖一抬眼，就看到了已经走到玄关的沈凌夜。
他赤脚，刚穿上西裤，上身套着一件黑衬衫，正在给自己系纽扣。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胸口一片古铜色毫无顾忌展露着。
江小暖的眼皮，不自觉跳了跳。
这是他们离开马赛的第一个晚上，回到Z国暂且不说，至少在巴黎，他们都要继续这么共处一室。
一想到这个，江小暖就觉得一股巨大的绝望正在一波一波不停往身上涌，几乎要将她吞灭到窒息。
她忍住了转头就走的冲动，硬着头皮迎上沈凌夜微微诧异的目光，“你有时间吗？我找你有事。”
她说完，就转头离开房间，轻轻留下一句话，“我在酒店楼下等你。”
沈凌夜心中暗自咒骂一声，却也无奈，只好继续穿衣服。
方才出席晚宴，他喝了点酒，身上熏了大片的烟味。虽然江小暖现在孩子没有了，但是沈凌夜早已习惯了和她亲近时要浑身干干净净，这才一回来就急着洗澡。
“这么晚了，还出去？”宁馨亦在一旁问。
沈凌夜没理她，自顾自给自己穿衣服。
他的左手伤势还没复原，依然无法动，单手扣纽扣，便吃力了很多。
宁馨亦咬了咬唇，默默上前想要帮忙，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凌夜已经冷冷落下一个字，“滚。”
宁馨亦目光一暗，却也不敢造次，只能默默在一旁看着。
沈凌夜穿好衣服要离开之际，宁馨亦忍不住道：“你父亲说了，今晚你要和我睡一间房。放着未婚妻的房间不住，去住另外一个女人的房间，这样的话传出去，你让我以后还怎么混？”
沈凌夜站在玄关门口的镜子前，最后确认自己穿着整齐，随即抬脚匆匆离开了。
临走时，他对身后的女人道：“混不下去就收拾东西滚，没人逼着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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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在楼下等了五六分钟，沈凌夜就匆匆下楼了。
他也不顾及大堂里站着的门童，右手一揽，勾住了江小暖的腰。
刚洗过澡，他身上还带着清新的沐浴液的味道，混合着他男性的刚阳之气，很是好闻。
江小暖及时遏制住自己沉沦的心，仰头看他，“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这些日子，江小暖对沈凌夜一直冷漠得很，虽然不吵不闹，但是却也不苟言笑，两人之间，就那么生出了点距离和隔阂。
沈凌夜也是人，他一边要兼顾工作，一边要安慰她，其实早就把自己崩到最紧，几乎就要受不住了。
如今见到江小暖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好歹心里一口气松下来了。
沈凌夜揽着她的腰，带着她走出了酒店。
巴黎被誉为浪漫之都。
可是江小暖却找不到所谓的旖旎和浪漫。
对于江小暖而言，巴黎只是一座灯光漂亮一点的城市罢了。
酒店距离塞纳河并不是很远，江小暖和沈凌夜先是到了一家超市，买了两把仙女棒，随即便散步似得，一点点往那边走。
“沈凌夜，我要坐上去。”
抵达塞纳河上一座石桥，江小暖指了指桥栏，转头看沈凌夜。
她今天不知为什么，把头发扎了起来，橘色灯光下，沈凌夜恍然发现：这个女孩，原来还这么这么年轻，几乎像是从大学出来的学生——哦对了，算起来，她本来就刚刚大学毕业的年龄。
这样一个孩子，已经经历了父母双亡，经历的为人母、又失去孩子的痛苦。
想到这里，沈凌夜的心忍不住痛了一下。
他落了一个好字，单手抱起江小暖的腰，将她放坐在护栏上。
护栏并不高，知道沈凌夜腰线，他就站在江小暖身旁，一只手依然圈着她的腰，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
江小暖转过身，拆开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
燃烧的仙女棒，立刻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江小暖身前一片区域。
江小暖将后背靠在沈凌夜声音，将手中的仙女棒在空中一圈又一圈的挥舞起来。
夜色静好，站在潋滟的湖面上方，沈凌夜的心，感受到了久违的安静与温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生活便变成了一段又一段惊恐动魄的挑战，沈凌夜回忆起这些日子的经历，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等这次回Z国了，我买些大烟花，和上次一样，陪你在天台看，好吗？”
沈凌夜紧了紧抱着江小暖腰间的手，缓声开口。
江小暖转过头居高临下看他，“回去了，我们还是住你原来的公寓吗？”
“当然，我们继续原有的生活，你可以继续学设计，每天给我做饭，陪我看那堆该死的文件，江小暖，你说好吗？”
回到原有的生活吗？
可是，时间又怎么会倒流呢？已经发生的事情，又怎么能当做没发生过呢？
同样的生活，如果心境不同了，那么应该不会再那种幸福了吧，有的也只是物是人非的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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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一个人自杀，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可是，为什么这个傻丫头，就吃晚饭出来散个步，也会干出这么件胆大包天的事情呢？
眼前人倒下去的一瞬间，沈凌夜的大脑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的耳朵暂时性的失聪，视线里，也只剩下那抹俏丽的身影。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又剧烈收缩，随即猛然伸手，企图抓住那抹身影。
可是，来不及了啊！
他终究还是错过了她下坠的身体，眼睁睁看着她掉下了桥！
“江小暖！！！”
岸上的男人，瞠目欲裂，惊恐而沉痛的大吼出她的名字。
噗通！
清脆的水声唤醒了还在震惊中的男人，沈凌夜二话不说，右手一撑，翻过了桥栏，也跟着跳了下去！
河水微凉，水流很快，一下子就将他往下游的方向冲去。
沈凌夜一只手受伤，划水受到影响，他从河里冒出了头，目光疯狂在河面上游走。
“江小暖，江小暖？江小暖，你在哪里？！”
回答他的，只是涓涓水流声。
沈凌夜的心几乎就要跳出胸膛，他憋了一口气，一头沉入河里面，企图到河床上找人。
晚上，河里漆黑一片，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本能的抬手去摸。
等沈凌夜再次冒出水面的时候，他已经被河水往下游至少冲出去五六十米了。
她就在他眼前跳下来，到现在也不过一两分钟的事情。
刚刚还捧着他吻他的女孩，还是软糯温暖的一个女孩，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
沈凌夜的惊恐逐渐被绝望代替，他在河中央，目光狼狈而凌乱，不停查看着周围河面。
明白了自己这样搜索没有任何意义后，沈凌夜以最快的速度游到了岸边，他的手剧烈抖动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幸好，还能用。
沈凌夜一连打了四五个电话，**局、消防局，还有自己这边的人，所有他能想到的人，他都叫来了。
随即，还是不肯死心的男人，再一次跳入了河中，开始徒劳地寻找那抹身影。
张锐等人是在十分钟后抵达现场的，当时沈凌夜已经徘徊在事发地下游百来米处。
有保镖下水想要将他捞起来，但是沈凌夜暴虐地推开了他们，依然不顾一切在河里找人。
张锐立刻派人在塞纳河更下游的地方支了网，自己则匆匆往沈凌夜那边去。
他好说歹说，软磨硬泡，最后又用了点蛮力，硬是把沈凌夜从水里拖出来。
“沈总，你身上还有伤，左手伤口都没有愈合，你知道这河水有多脏么？”张锐去脱沈凌夜的衣服，匆声道。
沈凌夜一把推开他，“滚开，我要去救她，她才掉下去，还有生还的机会，我要去救她！”
张锐一把抱住还要往河里跳的男人，大声道：“消防**，还有我们的人都到了，救援已经在进行了！”
“我要去救她，你拦我做什么？你是不是要害死她！”
沈凌夜最后还是一脚踹开了张锐，再一次不顾一切，跳进了塞纳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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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巴黎塞纳河畔彻夜灯火通明。
数百人参与了救援活动，一张又一张的网被放入河中截流，企图捞到那个年轻的生命。
然而直到天明十分，救援依然没有任何结果。
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捞到人，众人心中其实都已经了然。
沈凌夜是最后在河里抽筋，险些去殉了江小暖的情后，才被张锐再次捞起来。
这一次，脱了力的男人终于安静下来，他就那样默默坐在河岸旁，化作了一尊雕塑，等待着救援队的消息。
凌晨的第一抹曙光终于在东边升起，塞纳河上被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芒，看上去很是静谧美丽。
一个警员跑过来，小声和张锐说了两句，张锐闻言点点头，又朝沈凌夜的方向走。
他看着坐在石阶上男人的背影，酝酿了好些时候，才走上前，沉声开口。
“沈总，**局那边，意思可以撤人了。”
沈凌夜僵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身体，动了动，却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顾昀探头看的时候，发现他一瞬不瞬盯着手里头的东西看。
那是一枚铂金戒指。
张锐认得——那是原先江小暖手上戴着的那一枚。
怎么，跳河前还有心思把定情信物还给人家？
这不是让人家触景伤情么？
张锐撇嘴，觉得那个姓江的女人，还真不是东西。
“让他们撤，你们继续找。”沈凌夜道。
张锐道：“沈总，现在是巴黎的雨季，塞纳河水流速度很快，这一带的区域我们都已经搜过了，都没有江小姐的踪迹。”
潜台词是，那个女人早就不知道为河水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找不到她，你就跳下去陪她。”沈凌夜冷声道。
张锐抽了抽嘴角，决定不再招惹伤情中的男人。
安明这个时候到了沈凌夜身旁，“大少爷，先生要我来提醒您，今天上午，还有——”
安明话还没说完，沈凌夜猛然起身，抬手就拎住了安明的领口！
“是不是那个老东西和她说了什么？是不是？！”沈凌夜咆哮，死死瞪着安明。
如果目光能杀死人，那么安明估计早就已经投胎去了。
“大少爷，您先别激动。”安明一把老骨头，被沈凌夜这么一拎，顿时有些局促，“在马赛这么多天，先生从没有去过医院，昨晚到现在，先生除了谈业务，都在自己房间休息。他并没有见江小姐。”
“没有见她她昨晚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为什么莫名其妙和我说了一堆话，为什么会跳下去，你告诉我为什么？！！！”
沈凌夜已经濒临崩溃，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立起来，整张脸化作阿修罗，看上去骇人异常。
张锐不得不再次拉住沈凌夜，“沈总，您先别激动。这边我们会继续找下去，您累了一个晚上，先回酒店吧，别到时候又惹沈董不高兴。安明，找个医生，给他看看伤口。”
安明点头，松了口气，又忙扭头朝岸边车子走，与身后暴怒的男人，保持三尺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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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纽约曼哈顿。
某高级商业区一间店面门口。
周磊推开商店的玻璃门，冲着两位访客微微一笑，挥手示意他们慢走。
关上门后，这个年轻的美籍华裔男孩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三步并两步跑上了楼，飞速冲进了一间办公室。
“老大老大，这次你牛逼大发了！”周磊一脸喜气，像是点上火的炮仗，激动坏了。
与之相对的，是办公桌另一边的女人。
她将桌上的文件叠好收齐，往旁边一放，随即抬手捋了捋耳际落下的头发，随口道：“周同学，麻烦你改一下一惊一乍的毛病好吗？”
周磊道：“姑娘，QUENE杂志社的主编亲自来找你约稿，还要给咱们下一期的封面，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还能坐怀不乱？！”
江小暖从椅子上站起，踩着十六厘米的高跟鞋，迈着标准猫步走出办公室，又随口对身后的助理道：“又不是第一次上QUENE，至于封面，上了QUENE封面的品牌还少吗？”
外头办公室的吴超听到她的话，捧着咖啡杯走过来。
“这周末就要颁AMY奖，QUENE这个时候问你来要封面，江小姐，我觉得你的好日子近了。”
江小暖站在茶水区一边给自己冲咖啡，一边轻笑着摇摇头。
她张着一副极其出众的眉眼，年轻时就让那个男人为之着迷，如今近五年过去了，曾经那个稚嫩的女孩脱胎换骨，一张脸越发精致可人，加上她的妙手妆容，随便一个淡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的美丽。
吴超靠在冰箱上，抿了口咖啡，眼睛却一瞬不瞬追随着面前女人的笑容。
周磊对此早就见怪不怪，在一旁补充道：“不用猜了，QUENE本来就是AMY奖的重要评委团，每年AMY奖后的第一期QUENE封面，都是留给最佳设计师的，老大，今年的AMY最佳设计师奖，非你莫属！”
一旁埋头苦干的Ranger闻言，也丢下了手里的笔，拿起手机冲着几个人晃了晃，“已经跟安妮确认过了，Kileman，年度最佳品牌，MissJiang，年度最佳设计师。”
周磊闻言，目光大亮，拍手叫好，“我去！两项大奖都让我们拿了？！天哪，老大，我太崇拜你了！”
周磊大笑着就要朝江小暖身上扑，江小暖这才露出一抹像样的笑容，她躲开周磊的拥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哎哎，崇拜归崇拜，趁机卡油我扣你工资信不信？”
Ranger闻言，在一旁打趣，“人家可是有主的了，周磊，你还是靠边站吧！”
周磊一脸忧伤地看着自己的女神，“老大，其实我家在美国混的也挺好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哈佛毕业的高富帅，嫁给我，一样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你要不就从了我吧！”
江小暖抿了口咖啡，轻笑了一声，也没有生气。
吴超走近两步，冲着她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小暖，恭喜你。”
江小暖抿唇一笑，她转头对自己的团队道：“今天晚上我请客，要吃什么随便挑，我们去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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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leman。
皇家绅士。
一年多前，这个名字在美国纽约，横空出世。
品牌创立之初，设计界知名大师冯诺曼亲自站出来帮助推广品牌。
设计界最知名杂志QUENE，对其一连进行了三期的跟踪报道。
除此之外，在设计界享有盛誉的AMINO创始人安妮，也一并帮助其宣传造势。
一年多来，这家男装私人定制品牌，逐渐挤入全球服装设计的豪门之列，成为了与AMINO并肩的高级私人定制品牌。
江小暖作为Kileman的创始人，以及冯诺曼公开承认的关门**，名字也逐渐开始享誉全球，而由她亲手量制设计的男性西装，一度被炒到了百万一套。
Kileman能够拿到今年的AMY奖，其实江小暖并不诧异，在这个圈子混久了，那些曾经她遥望的梦想，逐渐就成了水到渠成的必然。
三年的潜心学历和历练，一年多的商场贵圈拼搏，她早已经不再是那个无知无畏的女孩。
五年的时间稍纵即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养成了喜怒不表于颜的习惯。
哪怕今天终于获得了设计界最高的奖项，她也显得波澜不惊。
Kileman的团队很简单，算上江小暖，一共也就四位设计师。
吴超，是江小暖在Z国时的学长；Ranger，是江小暖在AMINO挖来的；至于周磊，是半年多前，软磨硬泡在江小暖招助理时，应聘进来的。
下午五点徐，一行四人从门店出来，周磊正兴奋地接着方才的话题，随即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滑到了门店门口。
Ranger看到那辆劳斯莱斯，吹了一个很响的口哨，眯着眼冲江小暖笑了笑。
吴超在一旁颔首，“看来知道消息的人不少。”
Ranger道：“安妮那个大嘴巴，这种事情肯定第一个告诉她哥。嗨容少爷！”
Ranger抬手朝车里走出来的男人挥了挥，露出一抹友好的笑容。
豪车的门被推开，手工牛皮鞋稳稳踩在地上，随即，一抹身影站定在四个人面前。
他穿着一袭标准的正装，黑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黑色领带。
黄昏的夕阳打在男人的身上，他高大的身躯，俊朗的面孔，连着在场的三位男士，看的都有些自愧不如。
容臣一下车，目光就落到了江小暖身上。他的目光在她的黑色连衣裙上一扫而过，就落到了她的脸上。
随即淡漠的眼中流出一抹缱绻和温柔，冲着她叫了一声，“暖暖。”
江小暖显然很惊讶，她失笑，习惯性地抬手捋过耳侧的头发，上前两步，“容臣？怎么来纽约了也不通知我一声！”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皓腕之上还戴着半年前容臣送给她的手表。
女人到了一定年龄和修养，举手投足间，就会有让男人欲罢不能的韵味。
比如说，面前的江小暖，这个简单的小动作，就像是一只猫爪子，在容臣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可偏偏又没挠到痒处。
容臣冲她微微一笑，道：“在附近刚谈完工作，过来看看你，顺便来取一下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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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酒过三巡，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包房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几个男人各自默契地对了一眼，立刻争着叫好。
难得江小暖酒喝多了兴致又高，这个时候不趁机捞点八卦，还等什么时候？
江小暖灌了半瓶红酒下去，脸红润起来。
她就坐在容臣身旁，两个人靠的很近。觉察到脑袋有点晕，她很自然的将身体往容臣身上靠了靠，随即转过头，歪着脑袋打量身旁的男人，“要玩的话，大家一起玩。你们能说服容少爷，我就陪你们玩。”
Ranger吹了一声哨，将酒杯往桌上一拍，“容少爷，是男人就上！”
容臣目光一转，道：“陪你们玩可以，不过规则改一下，真心话或者喝酒，每个人有不回答的权利。”
江小暖却转头看容臣，道：“这可是不行，你不准喝酒，把你的换成红茶！”
因为江小暖与安妮的关系，在场几位都知道容臣身体不好，听到江小暖这样给他开后门，也没有说什么，一致同意了。
只是江小暖这么一说，几个男人免不了笑成一团，各种暧昧的眼神扫了过来。
周磊清了清嗓子，自告奋勇道：“就从我开始吧！”
吴超放下酒杯，饶有兴致道：“你说你把名模朱迪睡了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磊：“……我选择喝酒。”
答案不言而喻，几个人仰头大笑。
吴超又转头问Ranger，“听说你暗恋安妮，是不是真的？”
Ranger窝在沙发里无奈地笑，扫了眼一旁的容臣，一脸仇视地盯着吴超，“还是不是兄弟了？”
吴超笑眯了眼，“怎么，没胆子了？”
Ranger耸肩，“喜欢，我喜欢了她七年，满意了么？”
江小暖愣住，有些难以置信。
“原来这样啊，我怎么都没发现？！”
一旁的吴超看了眼容臣，打趣道：“小暖，不是我贬低你，你的情商简直是负数级别。”
周磊道：“轮到容少爷了，这个必须我来问！容少爷，你有喜欢的人么？”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着江小暖也一脸好奇的转过头来看他。
容臣垂眸看了眼身旁一脸好奇宝宝的江小暖，觉得吴超说的对极了：这女人聪明漂亮，只有情商令人堪忧。
“有。”容臣收回目光，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
江小暖再度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有喜欢的人？！我怎么不知道，容臣，不够义气啊！居然不告诉我！”
吴超蛋疼地匀了一眼自己老板，道：“轮到你了小暖。”
江小暖捧起酒杯，先打预防针，“别问感情的事情，我不会回答的。”
Ranger目光一转，开口道：“要是有一天容少爷危在旦夕，只有你的命能救他，那么你愿意么？”
在场所有人都再次屏住呼吸，大眼小眼盯着江小暖。
江小暖脸上依然带着笑，她晃了晃酒杯里的红酒，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容臣，开口：“当然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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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与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你愿意为了他，献出生命。
如果这还不算爱情，那么又是什么呢？
Ranger等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锅，周磊更是直接叫上了容少奶奶，玩笑越发开得过分。
江小暖却只是笑着摇头，毫不在意。
这几个家伙心里怎么想的，江小暖不是不知道。
可能在外人看来，她和容臣却是有点那个意思。
但是江小暖心里明白得很，不可能的。
容臣，他知道她所有的黑历史。
这样一个出淤泥不染的高冷男人，又怎么可能喜欢上她这样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呢？
在场的人酒越喝越多，问出来的问题也越发没有边际。江小暖好几次，不得不选择了喝酒。
几圈下来，又轮到江小暖的时候，容臣开口问了。
“这些年，你过的开心吗？”
他的问题很简单，可是却让江小暖沉默了好久，然而，在所有人诧异的眼光中，江小暖将手里的一整杯红酒，一饮而尽。
她选择不回答。
不回答，是因为无法义正言辞地说出开心。
容臣看到她仰头喝酒的动作，黑眸瞬间黯淡了些许。
“容少爷，来，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江小暖头晕的厉害，她撑着脑袋，侧过脸看容臣。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漂亮的眼眸中，带上了一层女性特有的妩媚和妖娆，配上那红里透红的脸颊，美得简直令人窒息。
容臣望着她的黑眸微微一深，一不留神，就有些着迷。
在座几个男人看的真切，周磊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吴超捏了一把大腿。
容臣这个时候，从江小暖手里接过她的酒杯，也不嫌弃江小暖喝过，照着那个唇印，将里头的酒一饮而尽。
江小暖一愣，“哎！你干什么！”
容臣将空酒杯往桌上一放，转头道：“我选择不回答。”
江小暖不悦道：“不回答就不回答啊，喝什么酒！”
吴超坐在对面，一脸糟心的看着自己的美女老板，他叹息，第一个起身，“哎，时间差不多了，该撤了啊！”
他给两个同事匀了个眼神，三个男人立刻很上路的结伴撤退。
容臣拦下江小暖，拿出黑卡买了单，随即起身。
江小暖今晚是真的有点喝多了，加上又没怎么吃东西就这么猛喝，一下子站得太急，脑袋一黑，差点摔跤。
容臣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住。
腰虽然被扶住了，但是身体晃悠还是没止住。江小暖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就扑上了容臣的身体。
手下是柔软纤细的腰肢，男人坚硬的胸膛和面前女人的柔软的胸口发生了碰撞。
容臣身体骤然绷紧，只觉得鼻间慢慢缠绕着她身上好闻的芳香。
当事人却毫不知情，搭着容臣的肩膀，皱眉站直了身体，又大大咧咧冲着容臣一笑，“对不起，喝猛了，有点上头。”
周磊一行人走出包间，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周磊回头看了眼包间，摇头连连，“你说我们老大是不是天生脑袋缺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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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她那红润丰盈的唇，多少次，在两个人近距离四目相对的时候，容臣几乎就要吻上去了。
心中越想越觉得燥热，容臣最后无奈地睁开眼，起身，去厨房找水喝。
五年来，容臣几乎每个月都会抽时间来一次纽约，每次来都是住这里，即便一片漆黑，他也根本无需开灯，就能找到厨房的位置。
他站在厨房长桌前，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给自己倒了杯清水。
才喝一半，突然，主卧的门就被打开了。
容臣喝水的动作微微一僵，随即便听到空气里传来一阵很轻的呼吸声。
有人从房间走了出来，一点点在朝厨房的位置靠近。
即便没有开灯，容臣也能想象出江小暖赤着脚，散着头发，闭着眼走路的模样。
小丫头一定是酒喝多了，半夜口渴，出来找水喝了。
突然的，他就想到了五年前，初见江小暖那会，她住在他公寓里，两人也是半夜三更，偶遇在厨房冰箱前的场景。
那时候她瞪大了眼睛，一惊一乍像只受惊的小猫，还瞪着自己的腿，问他为什么能走路。
想到这里，容臣的唇角不由自主挑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随着江小暖的靠近，她的身形轮廓逐渐浮现在容臣面前。
容臣没有动，只是默默看着她，直到江小暖一头撞进他怀里。
“哎哟！”某人撞了墙，轻呼一声，她先是仰头看了眼，发现一片漆黑，便又将脑袋凑近，在面前人墙胸口嗅了嗅。
怎么就跟布丁一样呢……
容臣心中软软地想，唇角的笑容忍不住更深了些。
果然，江小猫嗅出了熟悉的气息，便开口道：“容臣，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睡意，说话的时候嘴也没全部张开，像是含着糖似得。
容臣搭在长桌上的手抬起，在黑暗中准确抓住江小暖的一只手，又将另一只手里被他喝了半杯的水杯，塞入她的手中。
“渴了？”容臣沉声问。
江小暖点了点头，摸到手里的杯子，便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末了她将杯子塞回容臣手里，正要转身走。
手，却又被容臣捏住了。
江小暖侧过身，问他，“怎么了？”
下一刻，面前的黑影突然上前一步，一个侧身，站定在自己面前，江小暖的鼻梁几乎撞到他的身体，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的后腰抵到了身后的长桌边缘。
“容臣？”江小暖伸出没有被他握住的手，拉住他腰际的衣角，轻轻扯了扯，疑惑地叫他。
黑暗蒙蔽的视线，却放大了其他器官的感知力。
她温软的手被他轻轻拢在掌心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就在鼻间，还有隔着薄薄的衣服，她放在他腰间的那只手。
一瞬间，容臣脑海里，再度浮现出她那精致绝伦的眼眉，以及红润盈盈的唇。
他的呼吸在黑暗中变得粗重了些，心口已经绷紧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
容臣收紧了捏着江小暖手的手掌，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长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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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几分，将江小暖包拢在桌子和自己胸前，然后下一秒，他俯身，终于吻上了他朝思暮想的那双唇。
这是容臣的初吻。
三十多年来，他第一次吻上一个异性的唇。
女性柔软温润的唇让他鼻间的呼吸越发粗重，那美好迷人的触感，像是洪水一样，瞬间肆虐容臣的四肢百骸，叫人欲罢不能。
容臣本来只是想趁着小丫头没睡醒偷亲一口，可是一碰到她的唇，他就控制不住了。
他撑在长桌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揽到了江小暖的腰上，将她整个人收拢在自己身前，他舌头略显生疏的在江小暖的红唇上，小心翼翼地撩拨着。
熟悉好闻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半睡半醒的江小暖，本能的靠近着这股给予她包容和依偎的气息，她觉得放松而惬意，而唇间的那冰凉的触感，带着点点清冽，很是诱人。
江小暖微微蹙眉，她突然点起了脚尖，挣开捏着她手的大掌，抱上了容臣的脖子。
容臣整个人僵在原地，黑暗中，他清晰的感受到了江小暖柔软身体贴上了自己炙热坚硬的胸膛，随即，面前女人主动张开了嘴，像是在试吃超市促销员的食品，小心翼翼在他唇上添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味道不错，她便放下了试探，专心致志啃起他的下嘴唇。
江小暖的主动让容臣受宠若惊，怀里人一下下的撩拨更是让他血脉沸腾。
他的大手一点点在江小暖纤细的背上轻抚，张开嘴，慢慢回应着江小暖的吻。
他的动作温柔而缱绻，缠绵而安静，带着十万分的珍重和怜惜，享受着面前女人嘴里清芳的味道。
渐渐地，容臣的鼻息越发粗重，一股浓郁的情、欲，顺着他滚烫的身体，无声的在四周弥漫开。
他的手就贴在江小暖腰际睡裤边缘，虽然一动不动，可是心里却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就在这个时候，踮着脚尖偷亲的江小暖，突然皱眉松开了容臣的唇，她朝后扬了扬，抬起一只搭在容臣肩膀上的手，覆上他的脸颊，喃尼道：“容臣，你发烧了吗？怎么那么烫？”
黑暗中，容臣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能感受到身体剧烈的躁动和欲、望，没有回答江小暖的问题，容臣只是长长出了一口气，无奈地轻笑了一声，随即将头在江小暖肩窝了蹭了蹭。
他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香味，末了侧过头，轻声在江小暖耳边道：“暖暖，你快逼死我了。”
他的声音又粗又低沉，带着罕见的燥热和情、欲，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江小暖被他唇间的热气弄得耳朵一样，下意识要躲，下一秒，她就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容臣抱了起来。
容臣将她抱回卧室，塞回被子。他坐在床边，没有急着走，给江小暖盖好被子，他捏了捏江小暖的下巴，随即低沉温柔道：“睡吧。”
脑袋碰到枕头，江小暖的意识就又开始陷入黑暗，她甚至没听清楚容臣说什么，就陷入了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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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是在乎什么、某样事情，就越是忘不了。
一个早上，江小暖都浑浑噩噩的，脑海里总是不自觉想起昨晚吻他的那副画面。
五华连着心，她心里那么歪歪着，目光就不自觉老是去看容臣的嘴唇。
直到两人上了车，江小暖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容臣。
容臣会生气吗？
会觉得我很轻浮吗？
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很恶心啊？！
江小暖心里乱作一团，完全没有了设计师江小暖的高冷和女王风范，她一路惴惴不安的将车开到自己公司。
为了给自家老板和未来老板娘创造机会，只要一到纽约，林然就会把接驾的地点从江小暖公寓楼下，挪到江小暖公司前。
虽然公寓到公司，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车距，但是谁知道，二十来分钟，是不是可能擦出什么火花呢？
容臣下了车，并没有急着上自己拉风的劳斯莱斯，他叫住了做贼似得一溜烟往里鼠窜的江小暖。
“暖暖。”
江小暖整个人僵住，她挺尸似得在原地站直了身体，然后转头，看着他，笑，“啊？”
“过来。”容臣站在原地，淡定道。
江小暖哦了一声，瞬间化作小学生，朝教导主任那里去报道。
容臣看着耷拉着脑袋的江小暖，放轻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是不是很留恋昨晚的那个吻？”
江小暖：“…………我没有，没有！”
江小暖连忙摇头否认，脸却莫名其妙红起来了。
容臣将她脸上的变化默默看在眼里，随即道：“既然没有，为什么一路都盯着我的嘴唇看？”
江小暖：“……对不起！我只是——”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容臣看着她涨红脸的模样，不忍心在逗她，放软了口吻，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昨晚是我不好。”
江小暖一愣，想要问原因，容臣已经转身朝自己车里走了。
林然在一旁笑眯眯看着老板和未来老板娘打情骂俏，觉得两个人郎才女貌，很是赏心悦目。
见老板调戏完了美人，便收敛了猥、琐的笑意，正色朝江小暖挥了挥手，一溜烟往驾驶室跑了。
江小暖目送车子离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叫：昨晚是他不好？
不是她强吻了他么？
林然看着后视镜里唇角微微上扬的男人，喜滋滋道：“少爷，那么开心啊，昨晚……？”
容臣道：“不要乱说。”
林然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说我乱说，你这是不打自招？您现在满脸中了一千万彩票的表情，还不准人说？”
容臣没搭话，只是将目光落到了窗外。
这么多年了，要推倒江小暖，大概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可是容臣却没有那么做。
即便昨晚那种情况，他都宁可回房间自己洗冷水澡。
五年的默默守护，除了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挺好的之外，容臣没有碰江小暖，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总是希望，有一天，江小暖心甘情愿接受自己。
容臣想到昨晚问江小暖是否快乐时，她喝下的那杯酒。
江小暖，五年了，
你，是否已经忘了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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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龙纽约办事处。
容臣的到来让这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卯足了劲，各个精神饱满，意气风发。
几个经理一路跟着容臣走进了会议室，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容臣刚在主位上坐下，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容悦。
【哥，我给你准备了大礼！】
容臣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个妹妹一惊一乍的性格，轻笑了一声，也没理她，将手机关机，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次来纽约的工作行程还算轻松，主要是针对宝龙在纽约市中心南面新开的商业广场收尾的一些工作的审核视察。
这个项目是前年开始的，如今装修都已经进入尾声，预计第四季度，就可以开业了。
临近中午时分，负责项目的经理汇报完之后，容臣看着一份资料，道：“这次合作的客户换新的了？”
“对，我们是照例走流程招合作商的，这家企业中标，就把项目给他们了。公司都专人去审计过，工商税务都没什么问题。”经理道。
容臣盯着纸上那家公司的名字，追问道：“公司老板是圈子里的人么？”
经理道：“负责公司营运的是一位加拿大人，叫Tony，之前是在当地做建筑生意的。这家公司五年前成立，两年前就在纽交所上市了，目前所知的最大股东，就是这位Tony。”
容臣合上手里的文件，道：“再派专人，下去查查看，我要知道这家公司高层的所有人员信息。包括股东层和管理层全部。”
会议结束后，经理收回放在容臣面前的资料，想到容臣方才对那家公司的追究，不由蹙眉。
容臣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既然他开口这么问了，那就是对这家公司有所怀疑了。
可是，合作到现在，两家合作都很融洽啊。
经理不解的蹙眉，翻开合作公司的资料。
A4纸的第一页，赫然写着几个字：江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
从会议室出来，林然上前，问：“少爷，午餐要在公司吃，还是去外面？”
容臣一边打开手机，一边道：“Mia到纽约了么？”
林然道：“到了，刚回到酒店。第一次来纽约，她有点焦躁。”
“去酒店吧，我陪她去吃个饭。”容臣边说边往外走，随即手里才开机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容悦，只是这一次，换成了彩信。
容臣看到那张图片，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随即又无奈地叹息，收起了手机。
与此同时，几条街外，江小暖工作室。
周磊捧着电脑，大呼小叫冲进江小暖办公室。
江小暖不胜其扰，第N次忍下要把这个新人开除的念头，放下手中的笔，皱眉抬头，“周同学，你又怎么了？！”
“老大，你上新闻头版啦！”周磊跳到江小暖身旁，将电脑屏幕给江小暖看。
近段时间，随着皇家绅士这一品牌的知名度越来越高，江小暖上新闻的次数也在频频增加。
听到周磊这么说，江小暖很自然的以为，又是某家时尚网站报道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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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关于我们曾经的生离死别，关于我们那段浓烈但并不怎么幸福的爱情，你，还记得么？
沈凌夜将烟头掐断，转过头，默默朝卧室走。
他的公寓保持着五年前江小暖离开时的模样，卧室里所有的东西更是原封不动，甚至五年的时间，沈凌夜没有给自己添置过任何新的床上用品，依然用着江小暖五年前买的床单。
唯一变化最大的，就是卧室的天花板，被沈凌夜重新翻修过了。
五年前，他带着江小暖义无反顾离开米兰，在地中海上的第一缕初阳下，张锐曾经用手机，给在甲板上相拥的男女拍过一张照片。
而这张照片，现在就印在卧室的天花板上。
画是沈凌夜请了专业画家用彩笔一笔一划画上去的，经过美化的巨型油彩画，看上去温馨而美好，几乎占满了整个卧室天花板。
一个男人如果心里惦记着某个人，最多在手机里存张照片。
可是这个男人却将照片直接画在了天花板，每天临睡闭眼前，每天清晨刚睁眼，都能看到的位置。
四年前宁馨亦来J市，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几乎气的背过气去。
不仅是宁馨亦，连着沈凌枫等人，也是对此震惊又无奈。
人的执念，真的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它会侵蚀理智，会将人带到一条没有尽头的死路。
除了那副画之外，沈凌夜卧室里，还有一样很突兀的东西——床头的一只泰迪熊。
这只生产于新加坡的熊，辗转到Z国，之后又被空运到法国，最后，又回到了这间公寓。
这只江小暖曾经最喜欢的熊，被沈凌夜当做了某种倾注思念的吉祥物，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喜欢盯着它，回忆他与熊主人昔日的点点滴滴。
沈凌夜洗了手，随即爬**，随即他拿起一旁的平板电脑，开始做每天睡前最后的例行功课。
平板电脑上订阅了全球所有知名时尚杂志和电子网站，以及美国的几份主要报纸杂志。
自从四年前，沈凌夜获悉江小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后，他就从未停止过关注她。
在Kileman还未组建的时候，在江小暖每天起早贪黑疯了一样吭哧吭哧努力学习的时候，他派专人跟着江小暖，定时整理成文字和照片，发给他看。
后来江小暖逐渐成为红人，沈凌夜要知道她的消息，就方便的多了。
只要打开时尚杂志，就能看到她的身影。
五年前那个青涩年轻的小丫头，就那么一点点在他眼皮子低下，破涌而出，蜕变成了一只美丽动人的蝴蝶。
沈凌夜有时候会高兴，会想：自己的眼光果然没有错，挑中的女人怎么可能一事无成呢？
但是，更多的时候，面对江小暖一天比一天优秀的成绩，以及她越发漂亮的脸蛋，沈凌夜会觉得忐忑不安。
——和他一样不瞎有眼光的男人，这个世界上并不少。
如今的她，那么闪耀夺目，那么才华出众，男人只要不傻，就该对她趋之若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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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比一天，沈凌夜开始觉得寝食难安。
他很怕他的小丫头，不知道哪一天，就被谁谁谁三言两语拐走了。
撇开那些男人不谈，近在眼前的，他就有一个头号情敌。
沈凌夜心里乱糟糟正想着，冷不丁点开纽约时报，就看到了心里正想着人。
容臣。
他的目光先是在大标题上快速扫过，随即点开照片一看。
瞬间，沈凌夜的脸沉了下来。
照片不是很清晰，报道也没有提及和容臣在一起的女人是谁。
但是江小暖的身体，沈凌夜是一寸一寸亲手摸过的——小丫头什么模样，他还不清楚么？
五年了，容臣在她身旁，默默守了五年了。
所以，现在，他终于等不住了么？
照片上，容臣抱着江小暖的场景，让沈凌夜方才还挺平静的心，骤然就烦躁起来。
他一把丢开手里的平板电脑，给张锐打电话。
“安排一下，明天去趟纽约。”
张锐在电话那头提醒道：“沈总，您上个月刚去过纽约，装成路人甲和江小姐在一家餐厅一起吃过饭。”
沈凌夜道：“再废话一句试试。”
张锐从善如流地收声，“明白了，我马上安排。哦对了，石头哥那边刚才来电话了，说是纽约那边刚好有些事情，需要和您商量一下。”
“行程你安排一下，沈之琰那边，做好功课，别让他怀疑了。”
沈凌夜交代完事情，挂了电话。
他关了大灯，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着不，满脑子都是容臣抱着江小暖的那张照片。
对于江小暖，沈凌夜多少还是有点信心的。
他的女人，他心里多少了解，江小暖不是一个那么容易移情别恋的女人。
可是他放心得了江小暖，能放心容臣么？
同样是男人，他会不知道容臣心里在想什么么？
江小暖，等等，等等，再等一等。
很快，我就能让你回到我的身边了。
沈凌夜长吁了一口气，右手飞快转着左手的尾戒，心中无声的喃尼。
********
作为Kileman的首席设计师兼老板，江小暖每天的工作量还是非常大的。
尤其是这几个月来，随着品牌在国际上的口碑越来越高，工作室的订单也逐渐多起来。
江小暖一整天都盯着其中一位客户的照片画设计图，除了中午十分因为绯闻照片的事情开了会小差，一直都在全神贯注的工作。
下午五点，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周磊等人，照例依次离开工作室。
江小暖为了赶完手里的稿子，留下来加班。
设计师连夜赶稿子做衣服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而江小暖一旦真的投入了工作，那是十头牛都拖不走的。
工作室的其他人都了解她，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纷纷离开。
江小暖再次从手中图稿抬起头的时候，背后窗外，已经漆黑一片。
她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八点了。
江小暖伸了个懒腰，一边扭着脖子，一边心满意足地看面前的手稿，足足盯了五六分钟后，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刚走下楼梯，江小暖便意外看到了一层沙发上，坐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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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悦一走，江小暖提着袋子进了自己房间。
洗了澡，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江小暖坐在卧室里的沙发上，抱着手臂，看着卧室衣架上挂着的崭新晚礼服发呆。
暗红色的晚礼服，领口设计成很有中国风的对襟盘口领，后背镂空。腰下裙摆逶迤垂下，左侧裙摆上开了一条很高的线。
这是一件结合了中国复古旗袍风和现代元素的作品，优雅大方，却气势十足，保守传统，却性感妩媚。
能将这样强烈冲突元素运用的如此恰到好处的，当今世界上，大概也就只有冯诺曼。
江小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明天当她出现在红地毯时，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奋斗了五年，拼命了五年，学生时代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可是，她却感受不到半点快乐。
那怕昨天下午她获得这个消息，那怕她喝的醉意醺醺，那怕她告诉容臣，她很开心。
可是，其实心底，江小暖是不快活的。
夜深人静，江小暖独自坐在这件晚礼服前，一点点耐心剖析自己的心。
然后，她发现，其实能够拿到今年的AMY奖最佳设计师，她还是很高兴的。
而她之所以一直没能够感受到这股该有的喜劲儿，是因为有另外一股阴翳，笼罩在这方快乐之上。
五年前的一切，就是这片阴翳的源头。
这些年，这么拼命的工作，想要出人头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肯定有一块是因为梦想，至于还有的呢？
多年前的记忆随着思考的深入纷沓而至，察觉到那些悲伤消沉的情绪即将占领全身，江小暖立马打住了思考。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外传来敲门声。
江小暖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状态，喊了声进来。
“怎么还没有睡？”江小暖抬头看容臣。
容臣将一杯牛奶递给她，又在她身旁坐下，看了眼对面衣架上的晚礼服，“看你房间灯还亮着，给你冲了杯牛奶。怎么了，太激动了睡不着？”
江小暖接过牛奶，冲他笑了笑，随口道：“想到点以前的事情。”
这么多年，江小暖虽然对着容臣没什么顾忌，什么心事都能和他说，但是关于五年前的一切，她却从未真正谈及过。
容臣是知情的，也从不多问，可是今晚，他却顺着江小暖的话，开口道：“既然是以前的事情，那就不要再想了。”
江小暖恩了一声，抿了一口牛奶。
加热过的牛奶，温度刚刚好，香醇顺滑，很是好喝。
江小暖忍不住抿了抿唇，感慨：“容臣，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是得有多大的福气！”
容臣道：“没听过肥水不流外人田吗？”
江小暖一愣，转过头看他。
容臣就挨着江小暖坐着，说话的时候也正转头看着她，江小暖再这么一转，两个人的脸一下子贴的极近。
那么那么近的距离，江小暖甚至可以借着沙发旁的落地灯，看清他细腻脸颊上的一层绒毛。
鬼使神差的，江小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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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江小暖的目光，就不自觉移到了容臣漂亮性感的嘴唇上。
她的目光在那双薄唇上停顿了整整两秒，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失态。
江小暖眼底一抹狼狈慌乱一闪而过，随即下意识开口，“肥水不流外人田？什——什么意思？”
刚刚洗过澡，她身上带着温暖的香味，一头刚吹干的头发软软垂在脸颊两侧。
橘色灯光下，卸了妆后，她身上少了几分干练和端庄，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有她此刻的表情，让她显得有些俏皮。
这张脸他看了五年，可是从未厌倦，反而越发执迷不悟，再不愿意放手。
容臣望着面前漂亮的女人，目光掠过她沾着白色牛奶的唇，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容悦离开时说的话。
他回忆着昨晚那个缠绵止乎礼的吻，情不自禁的，又朝着江小暖的方向靠近了些。
他的鼻尖和江小暖的轻轻触碰在了一起，两人微微凌乱的呼吸瞬间拧在了一起。
就差一点点，两人的唇，就要贴到一起。
江小暖此刻还保持着蜷腿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手里还捏着一杯牛奶。
暧昧的姿势让她瞪大了眼睛，身体绷紧成一只僵尸。
属于男性干净好闻的气息铺天盖地卷了过来，五年没有谈过恋爱的江小暖，心跳骤然加快。
她本应该慌张，应该反抗。
可是却因为此刻面前的男人是容臣，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手足无措起来。
容臣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漆黑幽深的眼眸近距离直视眼的人，轻声道：“现在明白了么？”
因为距离太近，江小暖脸上沾上了容臣说话时带出的热气，她浑身一个激灵，忙要朝后退。
“啊？什什么——”江小暖脑袋乱哄哄一片，还没从刚才暧昧的气氛中回过神，她本能地要躲开他，身体往后仰。
她心里慌乱地厉害，后仰的时候根本没考虑那么多。用力过猛，整个人就要往身后的沙发栽倒。
这本没什么，摔倒沙发上，总不至于死人。
但是问题是，她现在手上还拿着一杯牛奶。
眼看着牛奶就要洒出来的时候，容臣适时伸出手，勾住江小暖的腰，在她后背托了一把。
后坠的动作停滞，杯子里的牛奶剧烈晃了晃，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腰上的那只大手缓缓松开，江小暖感受到一束视线正紧紧落在她身上。
她居然就不敢抬头了，只是下意识叫了一声，“容臣……”
容臣的声音在头顶温柔响起：“我就在这里。”
五年了，我的视线从未从你身上离开。
我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肯抬头，就能看见。
只要你呼唤，我便万死不辞。
容臣看着她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默默叹息，随即从沙发上起来。
“暖暖，人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
容臣淡淡落下这句话，便抬脚往卧室门走了，离开房间前，他有回头补充道：“一会睡前，记得把牛奶喝了。”
容臣说完，便抬脚，离开了江小暖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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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是AMY奖颁奖盛典，江小暖作为服装设计师，参加这种盛典，是需要盛装打扮的。
从画展出来，江小暖本意是想去自己的造型师那里挑一下今晚用的首饰，容臣却道时间快中午了，可以先去吃饭。
江小暖没拒绝，开着车来到她经常光顾的一家中餐厅。
“今天都不用工作吗？”江小暖随口问对面的男人。
容臣盛了一碗清鸡汤给江小暖，道：“今天本就是空出来给你的。”
江小暖接汤的动作一顿，不由自主看容臣。
容臣收了手，抬眸道：“这次来纽约，行程本来只有两天。晚上要做你的颁奖嘉宾，所以要多留一天。”
作为大型财团的执行官，容臣这样的人，是要日理万机的。每日都要看大量的工作邮件，需要开各种会议。
他们没有所谓的双休日，一年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工作。
所以，容臣口中一天的价值，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江小暖觉得受宠若惊，想到昨晚他的话，越发不自在。
她哦了一声，忙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容臣，默默喝汤。
就在这时候，容臣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容臣接了电话，简单沟通了两句，又挂了电话。
“抱歉，有件急事要处理，你车上有电脑吗？”
江小暖点头，放下调羹，眼见着容臣从轮椅上站起来了，便知道事情可能真的很紧急，她忙站起身，走到容臣身旁扶他。
容臣也没推辞，握着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他从江小暖手里接过车钥匙，“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先继续吃吧，不用等我。”
“门口楼梯没有扶手，你下楼的时候挑残疾人通道走啊！”江小暖下意识就出口嘱咐。
“暖暖，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中用么？”容臣道。
江小暖这才发觉话语不妥，支支吾吾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放心吧，再不济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容臣耐人寻味地看了她一眼，淡漠的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
江小暖：“……”
容臣抬手挑了一缕她的头发捋了捋，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匀称又节骨分明，衬着江小暖墨黑的长发，很是好看。
“我知道，暖暖，我很高兴。”
容臣轻声说完，转头朝外走了。
江小暖摸了摸鼻子，觉得容臣方才的声音又沉遂又温柔，听得心里有点窝的慌。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好像被调戏了？
江小暖默默坐回桌子旁，盯着眼前的鸡汤发起呆来。
她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这两年追她的男人，从街头的流浪汉到美国顶尖政客、富商，五花八门都有。
经过昨晚上的事情，江小暖要是再看不出容臣的意思，那就真的可以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容臣这样完美的男人，怎么可能……
江小暖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偏偏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他方才以及昨晚的行为。
然后，她脑袋里灵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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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会……
该不会是因为前天晚上酒后乱吻，亲了他，所以，他才这样？
江小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不然呢？
她和容臣这么处了五年了，五年了都好好的，为什么他突然就对自己那什么什么了？
“所以，是我自己惹火烧身了？”江小暖盯着面前的菜，小声喃尼。
江小暖抬眼间，冷不丁余光瞄到了一抹身影。
起初她以为容臣回来了，可是抬头一看，愣住了。
只见她的餐桌旁，正站着一个孩子。
女孩子，软软细细的头发盘成一个球，团在脑袋中央，一张肉嘟嘟的小脸雪白雪白的，上面嵌着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此刻正不错眼珠地盯着桌上的一盘菜。
孩子还很小，桌子边缘刚好到她的脖子下一点，那样一个小东西站在那里，看上去眼巴巴的，很是可爱。
女人看到这样的小动物，尤其恰好这小崽子还长得漂亮又萌萌哒的时候，大概都会母爱泛滥，总之江小暖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心要化了。
她顺着小家伙的视线望去，却见她正盯着那盘最靠近她的糖醋鱼看。
孩子是黑发黑眼睛，一看就是亚洲人，江小暖试探着用中文地问：“你喜欢吃糖醋鱼？”
那孩子连头都没有转，继续和盘子里的糖醋鱼大眼瞪小眼。
江小暖又用英文说了一遍，那孩子像是天生反应比较慢，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将视线依依不舍地从那盘糖醋鱼上移开，随即看向江小暖。
和漂亮孩子对视了一眼，江小暖一愣。
“你是画展里的那个女孩？！”江小暖惊异道。
孩子看着她，不说话。
江小暖目光下移，这才发现她身前抱着一本大画册，隔着肉嘟嘟的小手，她看见画册封面，赫然是那幅手印树。
江小暖顿时来了兴趣，她目光一亮，抿唇冲她笑，“小宝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父母呢？”
小女孩一脸茫然地和江小暖对视了两眼，随即在江小暖殷殷期待的目光下，再度转过头，去看桌上的糖醋鱼。
江小暖目光一转，迅速从包包里拿出一支笔，又拿了一张桌上的纸巾，放在孩子面前。
“宝贝，你画一幅画好不好？”
小女孩没反应，继续看鱼。
“你画好了，我就把这盆糖醋鱼全部给你吃！”
这一次，小女孩空洞无神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些许神采，再度转头去看江小暖。
江小暖连忙地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随即将笔和纸巾推到她面前。
那女孩又沉默了半分钟，随即她抬起一只手，捏起了那支笔。
江小暖发现，这孩子居然是左手拿笔，不由更加惊奇。
五岁的孩子，画出那样的作品。
说实话，江小暖一直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现在能够亲眼看到这个孩子创作，江小暖几乎是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小手，心里满满的期待。
那孩子虽然看着反应有点慢，但是拿起笔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得。
她心无旁骛，最大的变化是眼睛——原本无神的眼睛，瞬间就变得玲珑起来，仿佛装了一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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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我告诫过你，在纽约的时候，你要装作和容少爷不认识，你忘了么？”
上了车后，中年女人严肃看着身旁的女孩，进行思想教育。
小女孩坐在后座上，仿佛没有听到她说话，目光依然盯着车窗外的那家餐厅的大门，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中年男人发动汽车，“签售既然已经结束了，那就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中年女人：“飞机是今天晚上起飞，咱们回酒店，不要再出来了，免得生事端。”
男人点头，“看到刚才容少爷的脸色么？刚才的事情，他生气了。”
中年女人心里忐忑，容臣看似温润，但可不是好糊弄的。想到回去有可能遭到责罚，中年女人不免又对Mia道：“Mia，以后你再这样不听话，就罚你不准去庄园见容少爷。”
Mia终于有了反应，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疾言厉色的女人，轻轻说了声：“爸爸。”
中年女人道：“Mia，容少爷不是你的爸爸，你不可以这么叫他，明白吗？”
他，不是我的爸爸吗？
中年女人的这句话，深深烙印在Mia心中。
那个漂亮叔叔，是自己唯一喜欢的人。他对她很温柔，会给她讲故事，还从不会骂她。
可是，为什么我不能叫他爸爸呢？为什么他不是呢？
然后，Mia想到了方才容臣对他冷漠的态度，顿时心里满满的委屈。
汽车很快抵达入住酒店，办完入住手续后，中年男女将Mia留在了酒店房间里，两个人则去楼下吃午餐。
其实原本，两人是想要顺着Mia的意思，去中餐厅吃饭的，Mia喜欢吃糖醋鱼，这是所有照顾她的人都知道的。
只是，好巧不巧，在那里，撞见了容臣。
“Mia，在这里乖乖呆着，阿姨和叔叔给你去买午餐，好吗？”
Mia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自闭症孩子，不爱和人交流，拥有自己比较封闭的内心世界，这中年男女照顾她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她这副样子，便摸了摸Mia的小脑袋，径直出去了。
Mia沉默寡言，没有一般孩子的活泼和灵动，大部分时候她都是独自坐在当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她性格一直很温顺听话，从不会自己乱跑，更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行为。
好比方才在餐厅，虽然撞见了容臣，虽然很想留下，但是最后她还是默默被人抱走。
也是因为此，中年夫妇都对她比较放心。
他们料定了这个孩子，除了在画画上有惊异天赋之外，骨子里其实是个智商跟不上年龄的呆萌小丫头。
然而，这个低智商的呆萌小丫头，在受到了没有爸爸、被爸爸不待见这样的双重打击后，终于展现出她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因为料定孩子绝对不会自己离开房间，中年夫妇就这么把她一个人留下，结果，就出事了。
中年夫妇前脚刚离开房间，Mia就后脚跟着走出了房间。
Mia刚过完五岁生日不久。
她熟悉的世界，是华盛顿郊外的那座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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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家，里面住着她，还有她的爸爸容臣。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华盛顿的庄园，来到陌生的地方。
Mia眨巴着大眼睛，左顾右盼走在酒店的走廊里。
高级酒店豪华套房层，走廊里平时走动的人并不多。
走廊两排的房间门都是紧闭着，直到在一扇门前。
那是距离自己房间直线距离不到十米的一间套房。
烘漆门半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Mia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门口，透着门缝，看到里面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爸爸？！
Mia目光一亮！
孩子毕竟还小，见过的人也不多，她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拥有高大颀长背影的男人。
并不是拥有这样背影的男人，都是她的爸爸。
失魂落魄的小女孩突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什么都没想，就走入了那道刚好让她进去的门缝里！
Mia并没有直接朝着那抹背影的方向去。
她走到玄关，想到了刚才在餐厅时，容臣对她的态度。
一想起容臣当时异常的冷漠，Mia本能的停下了脚步。
离开庄园，爸爸就不喜欢我出现吗？
如果我过去，爸爸会生气吗？
可是，我还是想要和爸爸在一起。
怎么办呢？
Mia尚未发育完全的小脑袋一顿冥思苦想，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爸爸不喜欢我出现，我喜欢爸爸。所以我要待在爸爸身边，不让他看到，不就好了？
Mia想明白之后，脑袋左顾右盼，便看到了玄关旁放着的一张长椅。长椅很简约，是用来进门换鞋时坐下的。
Mia眼珠子一转，便将小膝盖往地毯上一跪，然后撅着小屁股钻到了椅子下。
她将自己蜷成小虾米，就那么躺在厚厚的地毯上，脑袋朝外，目光紧紧盯着外头。
一想到爸爸就在这间房间，Mia就变得安心起来。她心里压抑的情绪得到了缓和。
时间正值午后时分，孩子在软绵绵的地毯上躺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沈凌夜刚从机场抵达下榻酒店。
他并没有休息，将手提袋丢到客厅沙发，给石塬打了一通电话。
大概了解了一下他之前提到的事情概况，沈凌夜随手拿起手机皮夹子还有半包烟，朝房间外走了。
到房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开了半条缝隙，沈凌夜微微皱眉。
玄关连着的就是客厅，刚才他就站在客厅里，并没有人进来。
他想着是自己进来的时候大概没关上门，便没怎么在意，直接关上门离开了。
关门的动作并没能吵醒午睡的小猫咪。
Mia嘟哝了一下小嘴巴，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继续睡的暗无天日。
沈凌夜从房间出来，坐了电梯，直接去了楼下三层的一咖啡厅。
在一间封闭雅座里，石塬和张锐站在落地窗旁，有一搭没一搭在聊天。
“听说那边的事情，这两天在纽约闹得很大？”张锐问。
石塬点头，“新闻报道力度很大，容臣向来低调，你猜这一次他为什么放任着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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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怎么办？”张锐不像石塬，并没有接触过这么多公司治理的东西，对这些高端商业游戏知道的并不多。
石塬脸色沉重，沉默了片刻，道：“这只是我的一种假设，一种可能性，具体到底能不能做成，Tonny有没有能力做到，都是未知数。”
沉默了许久的沈凌夜，开口：“这件事情迟早有一天会穿帮，瞒不过去。就算没有Tonny，还会有下一个居心叵测的人。”
“沈总，那你的意思是？”石塬问。
沈凌夜把玩着左手小指上的尾戒，道：“不是还有19%的股份在二级股票市场么？”
石塬道：“沈总要从二级市场收购股份？可是——这个代价太大了，我们没有那么多资金。”
“让操盘手下点功夫，我名下所有的持股选个好价位都清了。”沈凌夜面无表情道。
石塬：“沈总，这样太冒险了，先不说最后能不能筹集这么多资金，就算真能收购足够的十四家公司的股份，万一合并后的公司大跳水，那我们可能要损失数亿的资金！”
“只要所有权还是在我手里，钱总能赚回来。”沈凌夜毫不在乎道，“这件事情你可以开始着手安排了，慢慢推进，记住了别让对方发现端倪。至于Tonny那边的动作，你监视着就行，不用可以阻止。”
石塬拗不过自家老板，只好默默点头。
“她那边，今天是什么行程？”
话题一转，石塬忙调动大脑，“今晚江小姐会参加AMY奖颁奖典礼。”
“上次让你打点评委会，都做了么？”
“多办妥了，组委会亲自答应的，会给江小姐两项大奖。”
沈凌夜点点头，“容臣呢？”
石塬目光闪了闪，道：“呃——他上午陪着江小姐去看了个画展，听说今晚，容臣会给江小姐颁奖。”
沈凌夜沉默。
五年来，随着年岁的增长，沈凌夜俊美容颜上的那种成熟男人的风度和魅力，也与日俱增。
关于成熟男人的魅力，大部分男人表现形式都是越发圆滑温润。
可是，沈凌夜从来不是大部分男人。
他沉默而寡言，细长的眼睛总是漆黑一片，让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而他周身那股凌厉冷邃的气场，越发变本加厉，走到哪里，都散发着生人勿扰的信号。
除了外表变得更加接近阿修罗外，更重要的，如刚才沈凌夜做的决策——他变得越发胆大包天。
这些年沈凌夜能够走到这么高这么远的地方，除了能力和运气，还有更重要的是：他豁的出去。
那些很可能失败就是倾家荡产的疯狂举动，他沈凌夜做的从善如流，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石塬曾经说过：“沈凌夜，是一把刀，他将刀刃磨砺的越来越薄，越来越锋利，而他自己，就活在着刀锋之上——不但要天天与各种鬼神打的你死我活，而且，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就是死无全尸。”
张锐嫌弃石塬太啰嗦，用一句话总结了他的话：“他这是在不计代价的找死。”
那么，问题来了。
是谁，让这个穿金戴银的大土豪，放着好生活不要，拼了命的找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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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许，讨论完工作后，沈凌夜从雅间离开。
石塬在沙发上坐下，想到沈凌夜刚才的话，言简意赅道：“他疯了。这法子太激进。”
张锐捏起沈凌夜留下的烟盒，打开一看，居然没了。
他撇撇嘴，拿着烟盒在鼻子下闻了闻，随口道：“你不觉得，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么？”
石塬转头看他。
张锐漫不经心道：“你问题一说出来，他就立刻告诉你应对方案。暴君是个疯子，但是根据我的经验，他还是一个有节操的疯子。他不是拍脑袋一时兴起做事的人，这件事情，他自己肯定走过心。”
石塬唏嘘，“不是说有钱人都怕死么？我怎么觉得咱们老板，是生怕死不了，变着法子找死。”
张锐道：“他早就死了。”
石塬：“……”
张锐将烟盒随手丢下，道：“他那么拼命，是想活过来。五年前你没去过马赛，没见到那时候他看江小暖的神情。如果你看到他当时的表情，就知道这五年来，他其实是死的。”
石塬抽抽嘴角，“所以你意思，我刚才是在跟死人说话吗？”
张锐抬手，垂了垂自己的心脏，“他的心被偷走了，就算还在喘气，那也是行尸走肉。看什么看，暴君说要吃饭，赶紧去厨房点菜去！”
石塬从沙发上站起来，摸了摸没毛的下巴，一脸高深莫测地看张锐，“你小子，长得虎背熊腰，没想到心思还是挺七窍啊！”
张锐没理他，扭头就走了。
石塬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对着窗外的夕阳，叹息。
虽然嘴上没说，但是石塬觉得，张锐说的很对。
沈凌夜，现在就是个丢了心的行尸走肉。
因为无痛无喜，才能不怕生死，尽干些疯子做的事情。
张锐忙着去安排车子，石塬去了酒店厨房。
沈凌夜以往来纽约，都住这家酒店，厨子们知道他的口味，尽心尽力做了三菜一汤的中餐。
半个小时候，石塬亲自将饭菜送到沈凌夜房间里，见着沈凌夜在浴室洗澡，便没打扰，默默离开了。
关门的声音，终于让酣睡了一个下午的小猫咪，迷迷糊糊醒过来了。
昨天坐飞机，今天上午又折腾了大半天，Mia小朋友累坏了。
睡醒之后，Mia揉了揉眼睛，懵懵懂懂从椅子下爬出来。
她压根不知道她的监护人，也就是那对中年夫妇，此刻已经急疯了！
他们不敢将事情告诉容臣，此刻正在满世界找她！
Mia打了个哈气，揉了揉眼睛，一个人默默走近了客厅。
空气里突然传来一阵浓郁的食物香味。
小猫咪的肚子立刻应景的叫起来。
中午就吃了几口糖醋鱼，到现在天都快黑了，她还没吃饭呢！
食物以及被人摆好在餐桌上，Mia正要过去，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手。
她和自己肉鼓鼓的小手大眼瞪小眼三秒，随即她又默默去了浴室。
一个人住一间房，沈凌夜并没有关门。
淋浴间的门关着，他并没有发现这个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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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已经吃了八分饱，沈凌夜放下筷子，也不再阻挠这个孩子的偷食行为。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给客服打了电话，自己则回卧室换衣服。
五分钟后，房间门铃响了。
沈凌夜走到小球面前，盯着她左看右看，随即皱着眉，伸手捞住她圆鼓鼓的小肚子，然后把她整个横着举起，以抬炸弹的姿势，将她搬到了门口。
期间，这个孩子也不说话，只是抱着沈凌夜的胳膊，仰着脑袋看他。
沈凌夜和她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门口的服务员刚要堆笑问好，冷不丁眼前黑影一闪，一个肉球就到了自己怀里。
服务员低头一看，却见是一个满嘴酱汁的小女孩。
她想起来今天下午好像有客人丢了个孩子，难道就是这个？
“先生，请问这个孩子？”
“自己溜进来的。把房间里的餐具收拾干净。”
沈凌夜说完，就径直走出了房间，独自朝楼下去了。
在走廊的时候，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迎面和沈凌夜擦肩而过，随即，两人看到了被服务员举着看的Mia，都惊呼出声。
“Mia！你去哪里了！”
Mia？
这小肉球叫Mia？
沈凌夜皱眉，莫名其妙心里觉得有些触动。
曾几何时，他也有一只小猫。
当时的沈凌夜，做梦都没有想到，原来这一只小小猫，居然也是他的……
********
当地时间晚上六点四十五分，纽约大剧院。
临近傍晚的时候，天公不作美，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然而，这雨并未冲谈纽约大剧院前，人们的热情。
红地毯从剧院门口一直绵延到了很远的地方，两侧是人声鼎沸的人群，剧院门口被独立出一块区域，除了一块大的签字版之外，还聚集了上百家媒体。
还有十五分钟，一年一度的AMY奖盛典就要开始了，这是电影界的奥斯开，是时尚界的最高的隗宝。
人群已经开始沸腾，众多年轻人翘首以待，期待着自己心目中的男神和女神出场。
终于，第一辆载着嘉宾的黑色轿车缓缓从红地毯尽头出现，周围人群，开始发出兴奋的尖叫。
伴随着这冲天的尖叫声，2020年的AMY盛典，终于被来开序幕。
“冯老师，您能亲自过来，我真的好开心！”坐在车上，江小暖笑靥如花，一脸激动地看着自己的启蒙老师。
冯诺曼微微一笑，五年过去，这个法国男人衰老了许多。
“小暖，这是你人生最重要的时刻，是你踏上人生巅峰的第一步，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想要亲自见证。”
此刻，穿着华丽的晚礼服，盛装打扮，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中，在闪光灯下，江小暖暂时的忘记了诸多的烦恼，她全心全意的，为自己今天取得的成绩而激动着。
“谢谢你老师！”想起着五年来的种种经历，想起面前老人一次又一次的耐心教导，江小暖由衷道。
冯诺曼抿唇一笑，看着江小暖就像看着自己的孙女，“小暖，天赋是你自己的，我只是替你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罢了。至于今天你的成绩，是你自己努力获得的成果，你才是最大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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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我还是一个无权无势，不受人尊重，任人宰割的胖头猫。
那个时候，我多丢人多不体面啊。
我爱着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男人，卑微而不足为道，不得不被这个世界的规则，伤害的体无完肤。
最后，在失去了孩子，在不得不面对成为**的局面下，我最后还是狼狈的拾辍了自己最后的那一点尊严，选择了离开。
如果可以，又有谁会愿意放手自己的爱情？
如果允许，谁不想和自己爱的人朝夕相处？
离开，是因为无路可走。
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在一起。
离开，是一条更艰难痛苦的路。
五年来，多少次独自蜷缩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多少次，看到他与宁馨亦的各种新闻照片，觉得痛彻心扉？
为什么短短五年的时间，自己能从一个新人问鼎AMY奖顶峰？获得认可和尊重？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梦想已经和那个人绑在了一起？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男人俊朗帅气的脸庞，成了鞭策自己不断向前的动力？
沈凌夜，夜深人静，你是否偶尔会梦见五年前那个跳下塞纳河的年轻女孩？
沈凌夜，在太平洋彼岸，你是否会看到我出现在电视中？
你看到了么？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你保护、软弱无力的废物，我在努力，努力着更优秀，努力着有一天，能够有资格，站在你的身旁。
今天，我将是这场盛典里最耀眼的星星，将成为全球瞩目的年轻设计师。
那么，你呢？
五年了，你原谅我当初的鲁莽和不告而别了么？
五年了，沈凌夜，你还是不愿意来找我吗？
沈凌夜，对不起，对不起曾经给你带来的伤害。
可是沈凌夜，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那么爱你，你让我如何守在你身旁，看着你和另外一个女人成对进出？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剧院中央大道前，冯诺曼的声音，打断了江小暖的思绪。
她收敛了情绪，冲着冯诺曼微微点头。
车门被拉开，冯诺曼率先走下车子。
设计界的泰山亲临颁奖现场，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闪光灯将黑夜照亮，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辆黑色轿车上。
已经走在红地毯中央的容悦，转过头来，眯着眼看。
一根纤细的胳膊，从车后座伸出，随即而后，一个人影，从车里走出。
暗红色的晚礼服，充满了东方复古韵味，又带着时尚的现代风，让人眼前一亮，闪光灯下，礼服上金线勾勒的繁复纹案，熠熠生辉。
众人的眼眸，都不由自主落到了那人脸上。
眼前女人，长发如墨，落在一侧肩头，发尾微卷，性感而知性。
不同于西方人，她脸颊细巧精致，五官玲珑端正。唇上点着如血般的火红，眼上染着些许黑色眼影。
她优雅从容的扶上冯诺曼的手，走上红地毯，那双淡漠而疏离的目光，随意往周围一扫，便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和风范。
犹如，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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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来，沈凌夜曾经无数次以不同的形式，走过江小暖的身边。
每一次，他都只是远远看她一眼，从不走入她的视线。
见她，是为了平复心底疯狂的思念，可是每一次见她，换回的却是更深的执念和痛苦。
就像是毒品，明知道是毒药，可是还是忍不住靠近，用那片刻的时光，来缓解漫无止境的痛苦。
他想要抱她，想要吻她，想要看到她在自己身下承欢。
他想要将她圈入自己的领地，隔开所有那些对她图谋不轨的男人的视线。
他想要她，想要她成为自己的专属。
而这一种冲动，在今晚，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些年来，沈凌夜默默一直在事业上帮助江小暖，如果不是他和容臣默默的鼎力相助，即便是才华横溢，她又如何这么快封顶AMY奖？
曾经希望她走的更高更远，现在，沈凌夜却有些后悔了。
她太耀眼了，耀眼到足以吸引所有男人的视线。
然而，最后的最后，沈凌夜还是忍住了那股立刻下楼带走她的冲动。
他想到了五年前，在法国巴黎，在塞纳河畔。
她说；沈凌夜，你知道生孩子有多疼么？疼到几乎要撞墙去死。可是其实，对我来说，就算那样的疼，其实也比不上看到你和宁馨亦站在一起时来的厉害，你懂么？
她说：沈凌夜，爱情是不能抚平同一份爱情带来的委屈和痛苦。你忍心看着我，一年，两年，三年，在你身边承受这些痛苦吗？
那一晚，江小暖仰身跳入塞纳河的场景，历历在目。
她那时候眼底的痛苦与绝望，像一把尖刀，一刻不停地折磨着沈凌夜。
五年了，沈凌夜没有忘记，当年，是因为自己的无能，才会让自己的女人做出那么痛苦的选择，逼着她不得不离开。
因为没有忘记，所以他不敢再莽撞地走进她的生活。
如果无法和她在一起，那么他的靠近，只会再一次伤害她。
其实，五年前，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除了恨自己的无能，沈凌夜是恨江小暖的。
这个女人，如此绝情，如此决绝，就那么撒手人寰，对他所有的努力置之不理，就那么留他一个人。
后来，没过多久，江小暖还活着，出现在纽约的事情就被他知道。
当得知容臣与她后接触后，沈凌夜曾经有过一段怒不可遏的时光。
他恨她，恨到入骨。
那时候，沈凌夜宁可江小暖真的死在了塞纳河里，至少，她是为了他去死的。
可是，随着时间的渐渐推进，随着几次默默在她周围观察她。
沈凌夜的想法，便渐渐改变了。
他发现，江小暖，过的并不快乐。
她偶尔会独自酗酒，会在夜深入静的时候飙车，会做一些极端的事情，然后一个人躲在卧室里失声大哭，会冲着街角某商店里的泰迪熊发呆。
原来，和他一样，她也从未忘记过他们的过去。
这样的想法跳入脑海后，沈凌夜对她的恨，就一点点淡了。
五年来，原本他以为，或许江小暖会成为他的过往，永远埋在记忆里。
可是，事实显然不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渴望这个女人，那种深入骨髓的爱，甚至冲谈了所有曾经对她的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凌夜的目标，就只有一个。
——有一天，我将不再受制于任何人，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到那时候，我会亲自迎你回家，给你一世的温暖和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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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国，B市，沈家大宅。
大清早，沈之琰书房。
宁馨亦摆弄着桌上的茶叶，冲了一壶茶。
清香的茶味顿时溢满整个房间，配合着外头簌簌竹叶声，让人心旷神怡。
沈之琰坐在一旁，接过宁馨亦递过来的茶，随口道：“听说你昨晚连夜到了这里？怎么了，有什么事情？”
宁馨亦抿唇一笑，一边观察着沈之琰的表情，一边道：“沈先生，我和凌夜也已经五年了，我这次来，是想和您商量下，挑一个日子，能把事情办了。”
沈之琰闻了闻茶，道：“凌夜又去了纽约，你担心了？”
宁馨亦被戳穿了心事，也不恼，只是笑笑，“说一点都不担心当然是假的，女人总是爱胡思乱想，只要我一天没有和凌夜结婚，这事情就一天不算尘埃落定，是吧沈先生？”
沈之琰没接话，起身，从书桌上抽了一个档案袋，扔到了宁馨亦面前。
宁馨亦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惹沈之琰不高兴了。
她小心翼翼觑了眼沈之琰的表情，这才缓缓将文件袋打开。
里头是一沓装订好的A4纸。
第一页上，赫然写着：沈凌夜先生与宁馨亦小姐，婚礼流程方案书。
宁馨亦目光一亮，抬眼就去看沈之琰。
沈之琰抿着茶，也不看宁馨亦，道：“婚礼的事情，年初我就在考虑了，你现在既然提了，那就办了吧。五年了，确实差不多了，再拖下去，是沈家对不起你了。”
宁馨亦激动地身体都忍不住小幅度轻颤起来！
五年了啊！
她默默守了那个男人五年，任由自己的容颜一点点老去，今天，终于被她盼到了么？！
“谢谢沈先生！”宁馨亦由衷感谢。
沈之琰叫来了外头的安明，“给他打个电话，让凌夜立刻回来。”
安明看了眼宁馨亦眼前的那文件袋，心里咯噔一下，点头称是，默默离开了。
宁馨亦离开后，沈之琰没有立刻去工作，他依然坐在软榻上，默默喝着清茶。
五年前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那个女孩稚嫩年轻的脸庞，还有自己儿子至死不肯屈服的倔强侧颜。
五年了。
凌夜，我给了你五年的时间忘记那个女人。
这一次，你还会让我失望么？
安明从书房退出后，就匆匆往主楼的方向走。
费青和他在走廊撞见，见他行色匆匆，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问他：“怎么了？”
安明看左右没什么人，便小声道：“婚礼的事情，敲定了。”
费青脸上没什么诧异，反而是皱起了眉，“大少爷现在不是在纽约么？”
安明道：“先生要他现在立刻回来。”
费青没说话，安明知道他担心的事，想起以往的事情，忍不住叹了声，“诶，但愿大少爷这一次，可以消停些，别在和先生闹了。”
那个当年不惜和自己的父亲闹到反目的男人，这一次，会乖乖听话吗？
费青想到那个男人森冷倔强的面孔，便觉得事情有点悬。
“这沈家，又该不太平了……”费青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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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一路走到江小暖座位旁，“暖暖。”
江小暖回头，看到夏墨，目光一怔，“夏墨？！”
夏墨冲着她一笑，又对她身旁的容臣道：“容少爷，不介意江小姐借我两分钟吧？”
容臣微微一笑，“自然，暖暖方向感不好，夏先生记得把她带回来就行。”
夏墨苦笑，“容少爷放心，一定完璧归赵。”
“夏墨，好久不见！”走出会场，江小暖拢了拢耳后的头发，冲着身旁的男人道。
夏墨点头，“上次见到你真人，还是六年前。”
六年前，因为宋家，夏墨曾经与江小暖的生活有过交集。
那时候，夏墨联手沈凌夜，一手策划，将宋家推向地狱。
当年，江小暖对夏墨，还是有些恨意的。他要报仇没有错，但是无端连累了那么多人，在那个时候的江小暖看来，是有些过分的。
但是，如今，那种恨早就随着时间和阅历的增长而消失殆尽。
每个人都有超出理性的执念，为了这样的执念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是人之常情。
“最近你还好吗？”江小暖开口问。
在异地，见到故人，即便曾经有过不怎么愉快的经历，但是江小暖还是觉得挺窝心的。
夏墨一边不动声色引着她朝电梯那边走，一边道：“还行吧，工作室还开着，目前也依然在EA做事。”
江小暖点头，“EA这两年做的很棒，这都是你的功劳。”
夏墨苦笑，“比起你的Kileman，我那个根本不算什么。”
江小暖看到他按了电梯，问：“我们去哪里？”
夏墨道：“还记得六年前，在你父母的墓碑前，你让我查的事情吗？”
江小暖目光微微一恍，被夏墨这么一提，才想到是有那么一回事。
“抱歉，那时候发生太多事情了，我根本没有精力在去管这些。”
夏墨点头，“我知道，事情其实五年前就有结果了，只是那时候你已经不再Z国，我失去了你的联络方式，这件事就一直耽搁了。这里人多，我带你去天台。”
江小暖虽然六年没见夏墨，但是当初，在宋家出事前，两人关系还很不错。她对夏墨还是很信任的，听他这么说，也没觉得什么不妥。
电梯一路抵达四层，出了电梯后，还要走一段台阶。
江小暖穿着长裙，踩着高跟鞋，她微微蹙眉，夏墨适时伸出一只手要扶她。
江小暖冲他一笑，自己扶上了扶手，低着头一步步走了上去。
夏墨伸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僵，默默又垂下。
十二级台阶很快就走完，江小暖正要伸手去推天台的门，却被夏墨阻止。
夏墨站在她和门之间。
江小暖好奇地抬眼，“怎么了？”
夏墨静静望着与他同高的女人，将她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庞默默镌刻在心中。
随即而后，他开口道：“暖暖，人总是容易追忆过去，也就容易对过去的一些事情耿耿于怀。我曾经就是这样的人，执着的活在过去，想要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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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复又道：“我曾经，就是那样一个人。可是，当我有一天，真的达成我心中的夙愿时，我发现，我一点都不快乐。追求未来和追缅过去，是不一样的。未来，给你带来的是希望和快乐，可是过去，只能给你带来悲伤。我做了那么多，可是到头来，我发现我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反而是那段日子，庸庸碌碌着，错过了最不该错过的人。”
江小暖听出了他话里那个所谓不该错过的人是谁，她睫毛轻轻一颤，低头，没有看他。
夏墨叹息，“暖暖，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无论快乐与否，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你该花心思的和经历的，是你的今天和未来，嗯？”
六年前，何婉云临死前看到沈凌夜时说的话、还有眼底的震惊，江小暖并没有忘记。
何婉云分明是认得沈凌夜的，或者是，是认识他的母亲。
如今夏墨这样一番话说出来，虽说话是没说明白，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江小暖仰起头，缓声问：“当年，沈凌夜母亲的死，是不是和我妈有关？”
夏墨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查到一些早年你母亲不太好的事情，不想让你知道罢了。”
真的么？
那么沈凌夜当初，又为了什么，将自己**，又那么恨自己？
有时候，时间会给我们最真实的答案，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不靠夏墨的调查，有些事情，江小暖心里也大概明白了些。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夏墨语调恢复了轻快，他侧过声，拧开阳台门，冲着江小暖笑，“走吧！”
江小暖疑惑，“你不是不想把调查结果告诉我吗？”
夏墨冲着她眨了眨眼，“可是我有另外一样礼物，要送给你。”
江小暖一愣。
夏墨指了指门外，“一直走，不要回头。”
他说完，抬手在江小暖的后背，轻轻推了一把。
“诶！”江小暖惊呼了一声，身体已经顺着他的力量被推出门。
随即而后，身后的门被人关上。
夏墨靠在门上，慢慢合上眼。
他手下还残留着她身上布料的质感，他鼻间还有她发梢溢出的淡淡香味，他脑海里还残留着她美丽动人的容颜。
宋晓媛，我让你丢掉了公主的皇冠，让你成为了无依无靠的江小暖。
今天，你又用自己的努力，重新戴上了女王的皇冠。
而我和你，从此，注定陌路！
夏墨说了那样一番话，然后又说有礼物给她。
江小暖如今是一家工作室的老板，更是出入和众多权贵打过交道。她早已不再是六年前懵懂无知的小丫头。
被天上坠落的淅沥雨丝那么一淋，江小暖几乎就猜到了。
可是，那真的可能吗？
那个男人，真的回来吗？！
五年了呵！整整五年了，他终于愿意来见自己了吗？！
江小暖在原地站了两秒，感觉自己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期间各种情绪在胸腔蜂拥而过，堵得她几乎要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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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江小暖望着背后空旷无人的阳台，还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可是唇间依然弥留着他的气息，手指上沉甸甸的戒指也是真的。
沈凌夜分明就来过，那么用力的抱过她，那么疯狂的吻过她。
可是，他却又这样走了。
他至始至终都没让她看他一眼，就那样，给了一个拥抱，一个吻，一枚戒指，陪着她看完烟花，然后，就走了？
江小暖觉得有点缓不过神来，她还没有从激动和欣喜中回过神，就被直接推回了暗无天日中。
这算什么意思？
江小暖独自站在天台，很久之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雨水淋的冰凉一片。
她蓦然想起楼下还在举行的AMY奖颁奖典礼，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挽着裙子朝天台门走。
沈凌夜将戒指交给江小暖后，就匆匆离开了天台。
他今天选择见江小暖，打破两人五年的僵局，除了想要在江小暖获奖后的第一时间跟她分享快乐，更重要的，其实是受了容臣的刺激。
那个一直蓄势待发的男人，大概终于坐不住，要开始行动了。
六年前，自从第一次见到容臣，出于雄性动物的本能，沈凌夜就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对自家小丫头图谋不轨。
于是，沈凌夜就越发看容臣不顺眼起来。
其实，男人会看谁不顺眼，而不是直接无视，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他将这个男人看做了自己的竞争对手。
容臣，无论在事业上、还是在爱情上，都是可以被称为对手的男人。
能够和沈凌夜做对手的，都是实力相当的，因为知道这个男人足够优秀，所以才会怕自家那个傻乎乎的丫头，一时想不开会倒戈。
所以，沈凌夜才会在容臣稍微有那么点开始追人的端倪时，就开始焦躁不安。会迫不及待想要和她见面。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来打算提早和江小暖和解的沈凌夜，却在江小暖到天台前几分钟，接到了安明的电话。
Z国B市，安明接到沈之琰的任务后，没敢耽搁，第一时间，将圣旨宣读到了沈凌夜那边，勒令他立刻回国，准备婚礼事宜。
这一变故，显然打乱了沈凌夜和江小暖和好的节奏。
于是，沈凌夜不得不放弃了和江小暖继续深入的机会。
他本是不想走出来的。
有时候，有些东西，一旦放纵了第一次，你就很难再去克制。
可是，当沈凌夜远远看着江小暖俏丽的背影，还是没忍住。
捂住她的眼，不让她看见他，一个深深的索吻，发泄对她五年的思念和渴望，一枚原本就属于她的戒指，再重新归还到她手中，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明白他从未忘记过自己所做的承诺。
短短五分钟，沈凌夜没有开口说话，没有正面看过她。
只因为他怕一开口和她说话，一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就会如同五年前一样，奋不顾身忘记一切，把自己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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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了电梯，沈凌夜以最快的速度下楼。
颁奖仪式还在进行当中，大厅里没有太多的人。
沈凌夜拿出手机，快速给张锐打了个电话。
才放下手机，他就迎面撞见了一个人。
沈凌夜匆忙的脚步立时顿住，眉宇间的沉思消失殆尽，唯剩下冷冽和森寒。
容臣站在原地，与面前的男人对视了一眼，两人还未开口，空气中就凝起了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容臣薄唇微微一挑，“沈少爷，别来无恙。”
沈凌夜道：“本来无恙，看到你就有恙了。”
容臣不以为意，“暖暖呢？方便告诉我她现在哪里么？”
暖暖。
他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叫做暖暖。
沈凌夜话语徒然又低了些，“容臣，你敢觊觎我的女人。”
容臣收敛了嘴角的笑意，淡漠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道：“她未嫁，什么时候是你的女人了？我未娶，我追求我喜欢的女人，与你何干？”
沈凌夜薄唇一抿，整张脸绷得很紧，他想到了江小暖方才泪流满面的模样，冷哼，“只怕容少爷至始至终都是一厢情愿，到头来也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和自己父亲针锋相对，还废了一条手。比起沈少爷五年前付出的代价，即便我竹篮子打了空水，也不足为道了吧？”容臣目光冷冷扫过沈凌夜。他平日里素来温润淡漠，偶尔这样一个眼神甩出来，竟是不比沈凌夜逊色，同样的冷邃尖锐，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再者说，暖暖最后挑谁，不是你说了算。沈少爷还当她是五年前那个任你摆布的女人么？”
沈凌夜太阳穴一跳，心里积压了五年的怒火终于被尽数挑起！
他面色一沉，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张锐拿着工作人员证刚进剧院大厅，就看到自己老板又炸毛。
外头成百的媒体在，这里动手，不是找死么？！
张锐啧了一声，忙上前，“沈总！”
沈凌夜已经伸到容臣脖颈处的手，堪堪停下。
“沈总，车子在外头候着了，要快些。”张锐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忙匆声道。
沈凌夜缓缓放下手，最后看了眼面前的男人，扭头快步离开。
容臣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绷紧的俊颜依然森冷一片。
沈凌夜前脚没走多久，江小暖就从电梯里出来了。
她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容臣，忙转头要走。
“暖暖。”
容臣叫住了她。
江小暖脚步不得不停下，却硬是没有转头。
她刚哭过，眼睛现在还在火辣辣着，不用照镜子，就知道一定肿了。
容臣两步走到江小暖身后，见她背对着自己，便确定了沈凌夜一定是见过她了。
他的目光微微一扫，轻而易举看到了她脖颈侧边的几处红痕。
那清晰的痕迹，像一把尖锐的刃，狠狠插入他的心中，搅得鲜血淋漓！
“有什么事吗容臣？”江小暖问。
身后的男人，长时间的沉默。
江小暖在沉默中感受到了些许异样的气氛，她忍不住转过头，去看身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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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巧合？
可是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巧的事情？
一个不到他腰高的小崽子，随手一画，就能画出只江小暖？
“去把画捡回来！”沈凌夜飞速思考了一圈，沉声道。
张锐：“……沈总，画已经被你扔进垃圾——嘶！”
张锐话没说完，被沈凌夜冷不丁瞪了一眼，忙噤声了，他举了举手，表示投降，只好灰溜溜去掏垃圾桶。
沈凌夜是个阴谋论者。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当天傍晚发生的事情。
发现疑点重重。
为什么自己房间会跑出来一只小肉球？
偏偏这只小肉球随手一画，就画出了只江小暖。
这两件事情如果单独看，还有可能是偶然。
比如说：小肉球是不小心滚到他房间的。
再比如说：这幅画只是刚巧有点像江小暖而已。
但是，如果两个偶然撞到一块呢？
那就成了必然。
是谁安排了这样一个局？
目的又是什么？
沈凌夜冥思苦想，觉得智商有点不够用。
他一路心事重重地过安检，冷不丁听到一句话。
“Mia，快点跟上！”
Mia？
Mia？！
沈凌夜猛然抬头，顺着声音的发出地一望，他看到了今天早些时候，在走廊里偶遇的那对中年男女，以及，那只小肉球！
小肉球脑袋上的丸子被重新梳过了，身上也换了一套新的小洋装，她很白，眼睛很大，眼睫毛很长，本来是个灵动的美少女，可惜先天不足，眼神呆滞，于是只能走呆萌路线，整个看上去傻乎乎的。
不过根据沈凌夜和她短暂的接触来看，这个小肉球非得不傻，估智商还不低。
听到中年男人的话，Mia也没抬头，只是默默朝前走着。
沈凌夜心里忍不住腹诽：怎么那么巧？
又遇见了？
是巧合？
还是阴谋？
沈凌夜不动声色跟着几个人过了安检，随即而后，他将公文包和登机牌都递给了张锐。
“你先去登机口，我一会就来。”
沈凌夜说完，就不理满头雾水的张锐，暗搓搓跟着小肉球去了。
两个中年人都是白发碧眼，一口美式英语，显然是地地道道的美国人。
可是那小女孩黑发黑眼睛，显然是亚洲人。
中年男女看那个小肉球的眼神，算不上亲切，应该不是什么亲属关系。
沈凌夜心里越想越觉得有蹊跷，一路跟着几个人到了登机口，中年男女和孩子依次在座位上坐下。
只是那个小女孩并没有坐在他们身旁，而是自己走到了稍远的一排座位，挑了个没人的地方，独自坐下。
中年男女看到，也不阻止，只是偶尔会抬眼，确定孩子还在。
沈凌夜默默站在远处看了会，随即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女孩对面，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他的位置背对着中年男女，是以那两人并没觉得什么不妥，以为沈凌夜也是在等飞机的普通乘客。
坐到女孩对面后，沈凌夜并没有急着开口说话，他坐在那里，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的小肉球，默默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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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腿部着地的坐在椅子里，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耷拉着小脑袋，专心致志看着那本书。
从沈凌夜的角度，看不大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很是可爱。
沈凌夜的目光顺着孩子的视线望去，发现那是一本素描本。
A4开的素描本，拿在那个孩子手里，显得有点大。
沈凌夜的目光，随着那只小肉爪一页页的翻，一页页的追随着。
因为视角的关系，他看不大清上面画的东西，总之女孩翻过去的那几页里，有蜡笔画，也有炭笔画，各种各样，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结合这个孩子之前展现的逆天的绘画能力，沈凌夜大致推测，这本素描本上的画，也是这个小肉球的作品。
那么，上面会不会有江小暖的画？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沈凌夜骤然回忆起一个画面。
五年前，在Z国J市，江小暖趴在他给她置办的工作室里，拿着素描本专心致志画画。
五年前画画的江小猫。
五年后拿着素描本的小肉球。
沈凌夜的血液，骤然加快了流速，各种可能的猜测在脑海里飞速盘旋！
一个猜测，就那么从心中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
可能是某人的视线太过炙热，一直低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Mia，感受到了什么，一脸茫然地抬起了小脑袋。
沈凌夜死死盯着眼前的孩子，一瞬间，整个人都麻木了。
小肉球，大眼睛，黑头发，丸子头。
江小猫，大眼睛，黑头发，她在家的时候，也偶尔会扎丸子头，那模样——和眼前这个孩子，几乎如出一辙！
这个小肉球，难道是……
可是！
怎么可能呢？！五年前，江小暖手术的时候，他就在场，他亲眼看到顾昀裹着那团晕染着鲜血的小东西走出手术室！
难道，那个孩子没有死？！
难道，之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沈凌夜大脑一片混乱，各种猜测纷纷涌了上来。
他又激动，又兴奋，又紧张，几乎进入了疯狂的状态。
Mia一脸茫然盯着眼前的怪蜀黍，脑袋里想：咦，这不是给她吃好吃的肉肉的蜀黍吗？
沈凌夜好不容易压下心中千万思绪，他做了个深呼吸，看着对面的孩子，开口问：“你今年几岁了？”
如果连年龄都对的上，那么，沈凌夜几乎可以确定，这孩子，就是他的了！
Mia看着他，表情纹丝不动的呆萌，好像听不懂。
但是沈凌夜知道，他是听得懂英文的。
他猛然回忆起，五年前马赛的医生曾经说过：他的孩子先天不足，即便出现奇迹活下来，可能发育也有些问题。
所以，这孩子不爱说话总是面无表情，和这个有关系？
沈凌夜等了整整一分钟，见她还是不说话，便换了个方式。
他本来是靠在椅背上的，现在调整了一下姿势，附身，双手撑到了自己膝盖，将双手轻轻合拢在身前，做出了一个促膝长谈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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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来，沈凌夜从未间断过对江小暖的关心，很显然，江小暖并不知道自己女儿还活着的事情。
那么，是什么样一个环境，能让这个孩子，接触到江小暖或者她的照片，从而临摹她的肖像，而同时又不被江小暖发现呢？
而这个孩子，为什么要临摹江小暖？
她是否知道，江小暖就是她的亲妈？
“张锐，五年前，马赛医院，顾昀最后把我的孩子怎么处理了？”沈凌夜开口对张锐道。
沈凌夜思路太快，张锐一时愣住，他顿了顿，道：“不知道，当时顾昀拿走后，就都是沈董的人在处理。”
沈凌夜道：“回国后，你什么事情都不要做，先去查一下，五年前，顾昀最后到底把孩子怎么处理了。”
怎么突然关心起那个孩子了？
张锐心思一转，再看沈凌夜手里那本画册，他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试探道：“沈总，这本画册——你该不会怀疑，是你的孩子的吧？！”
“不是怀疑。”沈凌夜斩钉截铁道，“她还活着。”
张锐：“……”
******
这个晚上，江小暖本该开宴摆局地庆祝自己的成功。
但是事实是，颁奖盛典结束后，她早早就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容臣，是知道公寓的密码锁的，容悦方才说他已经回去，江小暖便迫不及待想回看看，他是否回来了。
结果，房间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江小暖没有开灯，她脱下了高跟鞋，赤脚走进了房间。
没有开灯，江小暖走到沙发旁，缓缓坐下。
黑暗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让人的心奇迹般地平静。
但是，平静了，不代表就是平顺了。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情，每一件都牵动着江小暖的心弦。
江小暖缓缓拿下被沈凌夜套在她无名指的指环，举在面前。
透过外头昏暗的光线，江小暖久久凝视它，回忆着方才纽约剧院天台发生的一切。
沈凌夜的拥抱，沈凌夜的吻，沈凌夜的气息。
来了，一声不响，又走了。
沈凌夜，你这算是什么意思？
你的拥抱你的吻明明那么炙热，可又为什么一句话不肯说，甚至不让我看到你。
为什么？
江小暖看了半天没想明白沈凌夜的思路，她末了只好收起戒指，将它重新戴会手指间。
又在沙发上坐了十来分钟，江小暖从不包包里取出手机，按下了容臣的号码，拨通。
电话是通的，可是没有人接。
江小暖放下手机，想到剧院里容臣冷漠的背影，又是一阵头疼。
他生气了。
这一点，江小暖很容易就感受得到。
可是，他为什么要生气？
是知道自己去见沈凌夜了？
为什么她见了沈凌夜，会让他生气？
【暖暖，人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
江小暖耳边，回想了昨晚，容臣在她耳边说的话。
这一次容臣来纽约，江小暖多少感受到了他态度的微妙转变。
这么多年了，身边多少人在拿她和容臣打趣，但是江小暖从没有当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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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很简单。
她的黑历史，容臣一清二楚。
她爱过沈凌夜，怀过他的孩子，甚至流过产。
容臣又怎么会看上她这种女人呢？
可是，事到今日，江小暖却不敢再这么肯定了。
容臣。
五年来的扶持与关心，昨晚若有所指的话语，今晚登台为我颁奖，在我见了沈凌夜后扭头就走。
容臣啊容臣……你真的对我动心了吗？
江小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因为从没有敢往这个方向考虑过，所以在得知这样的结论后，才会如此手足无措。
关于今后要怎么面对容臣，关于如何处理两人的关系，江小暖没有任何思路。
她无法像拒绝那些对她趋之若鹜的追求者一般，那么直接决绝地拒绝容臣。
第一，她不知道容臣对她的感情，是只有那么一点点，还是已经到了比较深了。
如果人家对她江小暖只是稍微有点好感，她去冒然说出拒绝的话，那岂不是很丢脸？
自作多情，永远是让人很尴尬的一件事情。
至于第二……
对容臣说不，对于江小暖来说，是非常难的一件事情。
这个温柔似水的男人，五年来这么贴心的照拂自己，从不对自己提任何要求。
江小暖对他，一直抱着感恩和感动，容臣是她的朋友，更是她的恩人，她又应该如何去和一个这样的男人说不呢？
江小暖藏着满腔心事，无处诉说，末了只好放弃，缓缓起身去浴室洗澡，躺床上休息。
这一夜，纽约各大媒体公司，都是加班加点，撰写软文，整理图片，各自准备着报道AMY奖的盛况。
第二天一早，世界各地的时尚知名网站、门户网站，最新的时尚杂志周刊、包括QUENE杂志，头版头条，全部被江小暖包了。
美女加才女，总能引起社会的关注，更何况这位美女还有一位不得了的绿叶陪衬——宝龙集团少爷容臣。
这一天开始，江小暖正式进入时尚圈金字塔顶尖的圈子，甚至跨越的行业，成为了世界瞩目的红人。
然而，当事人对这一情况，并没有抱着太多的激动，江小暖照常起床，洗漱下楼，开车上班。
在自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她遇到了一批狗仔，举着照相机对着她的车子偷拍，还一路跟着到了她的工作室。
等车子到了工作室门口，江小暖顿时有些傻眼。
整个工作室一层的大门口，都被记者堵住了，大量的人群和车子，甚至影响了那条路的交通状况。
直到此刻，看到这样疯狂的场面，江小暖才后知后觉，有了自己已经成了名人的自觉。
周磊等人见她来了，忙嚎着大嗓门，给江小暖清出一条能走的路。
江小暖一下车，就被不知道谁塞了一束玫瑰花，十多米的路，她愣是走了十多分钟，简直就是举步维艰。
面对周围记者和粉丝劈头盖脸的问题和尖叫，江小暖至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她维持着微笑，在自己几个员工的帮助下，好歹顺利进了自己工作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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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能超越。
多么自大狂妄啊！
可是偏偏吴超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吴超默默看着眼面前一脸淡定从容的女人，心里顿时打翻了五味瓶。
“我记得在大学的时候，你的目标，是成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吴超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江小暖冲他轻轻一笑，“我现在难道不是吗？”
吴超苦笑，点头，“是，你没有说错，现在西装设计领域，你是全球第一。”
说起往事，江小暖淡漠的眼底像是多了些沧桑和缅怀，她轻声道：“曾经我以为，虽然世界很大，但是那些和我没关系，我只要做我喜欢、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喜欢就能去做的。无论你能不能接受、能不能认同，这个世界是有它的一套规则的，想要得到最高的自由，想要随心所欲，就要适应规则、驾驭规则，甚至，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吴超道：“这就是你为什么要赚到更多钱的目的？那么什么是你所谓的最高自由？”
江小暖抿唇一笑，抱起笔记本，道：“我随便瞎说说的，好了，赶紧去做事吧！”
说完，江小暖率先抬脚，离开了会议室。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江小暖靠上门，脸上的笑容收敛地一干二净。
为什么要赚钱？
因为我要在这个社会上有更高、更不容撼动的地位。
所谓的最高自由是什么？
江小暖握紧了右手拳头，铂金戒指磨砺着手指，细微的疼痛。
******
Z国，B市，沈家大宅。
凌晨十二点许，沈凌夜抵达。
“大少爷！”安明和周密候在门后，迎接他。
沈凌夜看了眼面前巍峨的建筑，沉默着走了进去。
安明道：“先生说了，明天早上八点，要同大少爷和宁小姐一起用早餐。”
沈凌夜道：“宁馨亦也来了？”
安明道：“宁小姐昨晚就到了，现在正在大少爷房间。”
沈凌夜没再说话，一路沉默着往房间的方向走。
得知了沈凌夜今晚就会回来，宁馨亦并没有睡觉。她坐在沙发上，一边喝水，一边翻着手里的Ipad，给自己挑婚礼用的首饰。
在沈凌夜身旁默默守了五年，忍下所有的委屈及屈辱，眼睁睁看着青春在自己指尖流逝，为的，不就是能够嫁给他么？
五年来，沈凌夜虽然从未在外有过花边新闻，但是却也从未没有碰过她。沈凌夜几次去纽约，宁馨亦心里大概有数：他心里，还藏着那个小妖精。
想到五年前沈凌夜为了江小暖做的一切，宁馨亦五年来一直惴惴不安。她很怕这个男人突然有一天，又像五年前一样，为了那个女人发狂了。
可是，有时候，女人为了爱，可以做出惊人的忍耐和牺牲。
说到底，宁馨亦到底放不下沈凌夜，还是那么一年年熬过来了。
这一次沈凌夜又去纽约后，宁馨亦也终于忍不住了。她忍耐了五年、忐忑了五年的心，终于到了一个爆发点。
——
作者话：姑娘们，想要优秀的人看上你，想要这个世界接纳你，首先你自己要足够优秀。如果没有太好的出生太牛逼的老爹，那就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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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宁馨亦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要去探一下沈之琰的口气。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沈之琰居然一口把她和沈凌夜的婚事敲定下来了！
这简直是太好了！
宁馨亦一边觉得高兴，另一边却忍不住还在担忧：沈凌夜会答应吗？
当知道沈凌夜接到安明的通知立刻赶回来后，宁馨亦的心稍微松了些——如果沈凌夜不愿意，那他应该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愿意回来吧！
等结了婚，就万事尘埃落定了，也不用每天忐忑调查沈凌夜的行踪了。
再过几年，等她有了沈凌夜的孩子，沈凌夜正式接手WAST，那她宁馨亦就如日中天，成为真正的贵妇了！
宁馨亦越想越觉得高兴，忍不住抿了抿唇角。
就在这时候，卧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宁馨亦抬眸，看到人，目光一亮，“你回来啦！”
如同家中妻子迎接晚归的丈夫一般，宁馨亦带着笑，放下手里的Ipad，跳下沙发。
她一路小跑到沈凌夜身旁，却又不敢身前去碰他，便只好围着他转。
“饿不饿，我让厨房帮你热着宵夜，要我让人送来么？”
沈凌夜拎着公文包直接进了书房，“不饿，你去睡吧。”
相处了五年，沈凌夜对宁馨亦态度依然冷漠得很，虽然不比早先认识的时候那般态度恶劣，但也绝对称不上友好。
宁馨亦今晚心情好，根本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她嗯了一声，道：“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沈凌夜皱眉，转头要说话，宁馨亦已经蹦跶着跑远了。
沈凌夜从公文包里抽出了自己女儿的那本画册，小心翼翼锁进了自己抽屉里，随即而后，他扯下了领带，松开了勒得有些难受的领口，大步朝外走。
宁馨亦从卧室探出脑袋，“喂，可以洗了。”
沈凌夜无视她，大步朝外走。
宁馨亦皱眉，忙追上去，“沈凌夜，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沈凌夜抬手拧开门把手，留下一片沉默。
浴室里面，水声还在哗啦啦的响着。
宁馨亦站在原地，怔住。
不是因为沈凌夜的突然离开，而是——她发现，沈凌夜戴在左手小手指上的那枚尾戒，不见了！
那枚曾经让宁馨亦嫉妒又耿耿于怀的戒指，沈凌夜五年来从未取下来过。
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分明还是戴着。
而如今，他却取下来了。
是知道要和自己结婚了，所以终于决定要丢弃那段感情了么？！
宁馨亦站在卧室门口，唇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夜半，沈家大宅除了偶尔经过的保镖，大部分人都睡了。
沈凌夜径直到了一间房间门口，大力敲门。
第一次，没有人开门。
沈凌夜又抬手敲了一次，更重、时间更长。
一分钟后，门终于被人打开。
顾昀穿着一套居家休闲睡衣，睡眼忪惺站在门口，待看清来人，他目光清明了些，无框眼镜下的眼睛习惯性地眯起，慢慢悠悠道：“大少爷，回来了？您是跑错房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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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通过这件事，沈凌夜对顾昀这个人，越发不敢小觑。
首先：顾昀分明是沈之琰的儿子，他既然选择离开宗谱，又为何回到沈之琰身旁做私人医生？
其次：顾昀为什么要安插卧底在沈家？这样水平的卧底，是他凭借一个人的能力能做到的吗？
最后：既然有一个阿七，那么沈家，应该有更多他的卧底。
这件事情后，沈凌夜在顾昀身上，找到了许多无法解释的疑点，而所有的疑点，都证明：这个男人，应该有着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是对于五年前的沈凌夜来说，他根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也无暇再去理会顾昀到底葫芦里埋了什么药。
退一万步说，他会潜伏在沈家大宅，目标应该是沈之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是以这么多年，沈凌夜也没去管过顾昀什么事。
直到——他在纽约见到自己的女儿。
Mia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顾昀当年说她已经断气了是说谎。
既然如今这个男人的阴谋已经牵扯到自己的女儿，那么沈凌夜自然不能在善罢甘休。
而Mia能够这么多年隐藏在人群中，远在太平洋彼岸活得好好的，还有人照顾，就更证实了沈凌夜之前的猜测——顾昀背后，一定还有人、或者一支势力在帮助他。
沈凌夜的目标，就是那股势力。
******
第二天一大早，沈凌夜醒来第一件事情，就看手机。
张锐果然已经发来一条信息。
【美国，华盛顿，机主姓名不知。】
虽然没有更多的线索，但是就这一点信息，沈凌夜心里大概已经有数了。
脑海里再度浮现出Mia画本上，同她一起吃饭的那个西装男人。
沈凌夜望着天花板，表情冷得可怕。
这时候，书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凌夜，该起床了，早上要和你父亲一起吃早饭！”
听到宁馨亦黏腻的声音，一想到一会还要面对沈之琰，沈凌夜心底涌出一股恶心。
他做了个深呼吸，猛然从沙发上坐起。
很快，就能摆脱沈家这个肮脏变态的地方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段时间，他必须不能做错半步。
沈凌夜调整了一下思绪，掀开薄毯，走下了沙发。
早上八点，沈家大宅餐厅。
圆桌主位，是沈之琰，对面两人，便是沈凌夜和宁馨亦。
餐厅的门并没有关上，安明和费青两人默默对立在两扇门前。
传统的苏式早茶，菜品精致，秀色可餐。
有沈之琰在场，宁馨亦并不废话，只是默默吃着早饭。
沈凌夜一脸的冷漠，所有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叫人看不出端倪。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沈之琰缓缓放下手里的筷子。
宁馨亦知道“主菜”要来了，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小紧张。
“婚礼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请了最好的婚庆公司，全部已经筹备完成。至于日子，我昨天也找人挑了。”沈之琰沉朗的声音一点点在房间里响起，他的目光掠过对面自己的儿子，接着道：“就在9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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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
很好，已经足够了。
沈凌夜道：“一切听父亲的安排就行。”
沈之琰原本还在打量面前的餐具，等着沈凌夜开口说什么，然听到他居然这么说，心里也是有点意外，他猛然抬起眼皮，一束凌厉探究的目光扫向他。
沈凌夜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
父子两个人彼此打量了三五秒，沈之琰率先移开视线，放缓了些声音，“宴客的名单已经拟好了，马上可以派发出去。这两天你暂时把工作放一放，和馨亦两个人专心准备一下婚礼的东西吧！”
“明白。”沈凌夜答应的干脆利落。
宁馨亦高兴的溢于言表，冲着沈之琰咧嘴笑，“谢谢沈先生！”
沈之琰道：“既然都定下了，今天开始，改口随着凌夜叫吧。”
宁馨亦抿唇，点头，“知道了，父亲！”
早餐结束后，沈之琰单独把沈凌夜留了下来。
餐厅的门被关上，沈之琰看着自己儿子垂在身侧的左手，问：“手恢复的怎么样了？”
沈凌夜道冷漠道：“老样子。”
沈之琰顿了顿，道：“我知道，五年前的事情，你一定还在恨着我。不过有些道理我不说你心里也清楚，男人想要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就要懂得权衡利弊，我给你挑这条路，逼着你娶宁邺的女儿，是希望在未来，你可以带着WAST走向更辉煌的巅峰。”
沈凌夜默默听着，表情纹丝不动。
他虽然面色不善，但是沈之琰却丝毫不觉得生气。
他培养的是一个能够担起WAST的继承者，而不是一个儿子。
五年前，沈凌夜虽然出色，但是情根未断，做事还有冲动的地方。
如今，五年的磨砺和沉淀，沈凌夜越发沉敛低调、他的情绪甚至连沈之琰都已经无从探究，他已经真正成为了一名沈之琰心目中满意的继承人。
沈之琰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儿子，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
抵达华盛顿已经是临近黄昏。
江小暖本是要和容悦坐同一个航班飞的，后来公司又临时有事，这才不得不改签。
迎机口，林然大老远就冲着江小暖挥手。
“江小姐，这边！”
他的一嗓门威力无穷，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纷纷朝江小暖望去。
这一看，便出了问题。
“诶，这不是那个江小暖吗？”
“哇，真的是她，快看快看，真人比照片还漂亮啊！”
……
林然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如今的江小暖今非昔比，尤其在美国东海岸地区，她几乎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眼看着自家少奶奶就要被人围观堵截，林然立刻做出补救措施，在人群将路堵死之前，忙给她开了条路，带着她快速离开现场。
直到快步走入车内，江小暖才摘下了鼻梁上的大墨镜。
连轴转了一天，飞机上还在处理工作，下了飞机又一路在奔波，江小暖吁了口气，捋了捋头发，道：“这样都认得出我？看来以后出门要裹得更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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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院子里好像在除草，让他们明天上午都停一下，下午再开始工作。”
费勒点头，“知道了少爷，一定不会让人吵着江小姐休息。”
容臣恩了一声，“下去吧。”
费勒一走，林然有些迫不及待道：“容少爷，刚才接到纽约那边的消息，说上次您要查的那家公司信息，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
容臣道：“知道了。”
林然却并没有收口，忍不住道：“刚才通电话的时候，我和纽约的老总随便打听了一下，你知道江凌实业集团的法人代表是谁吗？！”
林然看着自家少爷一脸淡定一点都不配合，啧了一下，随即压着声音道：“是江小暖！”
容臣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缩。
江小暖。
她是一家资产过亿的大型实业集团公司的法人代表？
怎么回事？
五年多来，江小暖一直在设计界摸爬滚打，根本不可能组建这样一家实业公司。
容臣忍不住问：“股东都是哪些人，这个调查到了么？”
林然摇头，“那老总说了，虽然查到了具体名单，但是深入了解后，发现那些股东的身份都有些问题，很可能都不是真实的。少爷，这到底怎么回事？江小姐知道这件事情吗？”
容臣沉默了片刻，随即道：“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声张，让纽约办事部老总把发我的邮件再抄送你一份，你亲自来负责后续调查。”
林然点头。
容臣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林然摇头，“没了，就是刚才江小姐问我要了车钥匙，说是明天可能需要出去。”
容臣遣走了林然，拿出手机，登陆邮箱，快速浏览了一遍那份邮件。
第一次看到江凌实业，容臣心里就冒出过猜忌。
一家西方公司，任用的管理层都是西方人，但却偏偏注册了一个中国名字。
最重要的是，这个名字，正好把那两个人联系到了一起。
江小暖，沈凌夜。
当时要那个老总查，容臣也只是一个猜测，可是没想到，查出来的结果，这么劲爆。
什么是法人代表？
法人代表永久性地拥有一家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公司很多重大事项，必须由法人代表签字才能执行。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的地位并不亚于作为投资者的股东会。
一家公司这么重要的位置，一般都是给到股份最大的投资者手里的，比如宝龙集团，法人代表就是容臣，WAST集团，法人代表是沈之琰。
难道江小暖在江凌实业，也有股份？
这五年来，江小暖一直生活在容臣眼皮子低下，她根本没有参与过这种事情。
那么，也就是说：有人私下里用了她的名字，注册了这家公司，甚至很可能以她的名义入股。
江凌集团成立于六年前，当时的注册资本是五千万，如今经过六年的营运，市值已经过亿。
也就是说：江小暖现在是一家大型企业的拥有着，身价不菲。
是谁会做这样事情？会是谁将成功和丰厚的利润拱手让给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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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呼之欲出，就藏在了这家公司的名字里。
这么多年来，容臣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比那个男人差到哪里。
无论能力，还是在对那个女人的感情上，他都不会输一点半点。
直到这一刻。
当容臣发现，那个男人很可能将六年来自己的事业上奋斗的成果，绑在不是他自己，而是江小暖身上时，容臣便有些震惊了。
所以，六年来，沈凌夜在沈之琰的眼皮子底下，一直在扩张自己的势力吗？
他以他们的名字命名公司，以她的身份作为公司的所有者，也就是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小暖么？
“原来，这么多年，你从没有放弃过她……”
容臣缓缓放下手机，嘴里轻声喃尼。
一个人影，突然窜到了面前，打断了容臣的思路。
Mia抱着画本站在容臣面前，冲着他喊了声：“爸爸。”
容臣如往常一样，并没有回应，不否认，也不承认。
他注视着面前的女孩，看着她像极了那个男人的嘴唇和下巴，表情深不可测。
Mia将手里的画本翻开，递到容臣面前，如往常一样，给他看自己的作品。
黑色水笔画，勾勒出一幅简单流畅的画作。
是一副人物素描画。
画里，一个男人坐在一排长椅上，双肘撑着膝盖，双手合十，正盯着面前看。
那是昨天回华盛顿，在机场的沈凌夜。
Mia毕竟只见了沈凌夜两次，虽然沈凌夜的大致身型画的不错，但是面部刻画还是有些偏差。
容臣抬手，指了指画本上的人，问：“他是谁？”
Mia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摇摇头。
容臣继续问：“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Mia道：“昨天下午和晚上。”
容臣问：“什么地方？”
Mia答：“酒店，机场。”
容臣沉默了一会，缓缓将画本合上，“为什么要画他？”
Mia歪了歪脑袋，“吃肉肉。”
容臣隽秀的眉毛微微一拧，不说话了。
命运或许会拆散血脉至亲，但是总有一天，因为某种神奇的羁绊，还是会将他们牵到一起。
Mia画中那个昨天她见到了男人，今天下午收到的顾昀的消息。
两件事情，走到了一条线上。
昨天沈凌夜在纽约，不知道为什么，遇到了Mia。
按照沈凌夜的性格，如果不是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怀疑，不可能三番五次和孩子互动。
而一旦产生怀疑，就很容易从这个孩子的外貌、或者其他方面，猜测出她的真实身份。
所以，沈凌夜已经知道自己女儿还活着了吗？
容臣缓缓合上腿上的画本，递还给面前的小女孩。
没有如往日一样得到赞赏，让Mia有点失望。
“这两天不要乱跑，去吃饭吧！”
容臣说完，就操控着身下的轮椅，缓缓朝前头去了。
Mia抱着画本，小小的身影独自站立在高大巍峨的走廊里。
五岁的孩子，虽然情商有些跟不上，但是却并不笨，而且极其敏感。在庄园生活了五年，Mia多少能感受到容臣对她的态度是不冷不热的。
好像……不怎么喜欢她。
可是，为什么呢？
Mia默默注视着那辆轮椅消失在拐角，眼底落寞而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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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庄园健身房，游泳池。
容臣如往日一样，例行进行锻炼。
五十米的标准游泳池里，水花翻飞，男人年轻健硕的身躯，畅游其中。
一连游了十个来回，容臣才停下，他大喘着气，背靠着泳池壁。
脸上满是湿漉漉的水珠，透明的水珠子从那苍白英俊的面孔上滑下，显得整张脸都冷漠而冰冷。
容臣眼底凝着复杂的情绪，表面看着淡漠，可是深处却有七情六欲，疯狂涌动着。
刹那间，容臣眼前又浮现出方才江小暖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六年来，沈凌夜一直戴在小指上的尾戒，如今在江小暖无名指上。
今天关于对沈凌夜的一系列发现，加上这枚戒指，终于让容臣不能再淡定起来。
他慌了。
沈凌夜背后野心勃勃，如果有一天他能够推翻沈之琰的束缚，就能恢复自由。
沈凌夜已经知道自己女儿还活着，找到Mia，只是时间的问题。
有一天，沈凌夜再度强势归来，向她示爱，江小暖会跟他走吗？
有一天，江小暖得知自己和沈凌夜的孩子还活着，她能割舍的下吗？
容臣心里忍不住那么揣磨着，可是这不是让他最慌的，他最慌的，还是江小暖手里那枚戒指。
江小暖既然将它戴上了，那么是不是证明：她的心里依然存着他？是不是说她心里还是渴望着回到他身边？
这样的想法一涌出来，容臣就觉得心里烧成了一片火海。
他目光一沉，再度扑入水中，疯狂的游了起来。
江小暖，五年的陪伴和守护，我能赢得你的心吗？
你是否愿意放弃从前，我会倾尽一切，用整个生命去爱你。
愤怒、惶恐、迫不及待的炙热的感情，交错着在容臣心里翻涌，容臣越有越快，毫不停歇。
肺里的空气被抽干净，心脏剧烈的跳动，手臂和腿上的肌肉酸痛麻木，终于，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这样高负荷的运转，容臣停下了。
他仰面躺在游泳池中央，闭眼，喘息，任自己随波逐流。
就在这个时候，游泳室的门口，传来了一阵响动。
“暖暖，进去吧，我哥就在里面！”容悦的声音。
然后，是江小暖迟疑的声音，“这里是哪里？我好像从来没来过。”
容悦道：“哎呀呀，这整个庄园都是我哥的，什么这里那里。那什么，我还有事情要做，你自己进去啊！”
然后，容臣听到了关门声。
她来了？
容臣心里又是一阵情绪翻涌。
一生三十余载，他从未对其他人动过情，唯对这个女人，思之如狂。
容臣想要遏制那股强烈而炙热的情绪，可是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这么多年，他放纵着自己对她的爱，情根早已深种，此刻，又如何能说断就断。
容臣心里一阵苦笑。
“容臣？！”
岸边，传来江小暖惊异的声音。
江小暖进来后发现这里是游泳池，还没来得急诧异，就看到了飘在游泳池中央的容臣。
他一动不动，任由池水带着他的身体轻轻晃动，就好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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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身体不好，每天需要吃药，甚至曾经亲口和江小暖说过，他活得每一天都是从上帝那里偷来的。
如今这样一个病人，居然一动不动躺在游泳池里不动，就算江小暖再不愿意，还是忍不住朝那个方向想了。
“容臣？”江小暖心脏开始狂跳起来，快步朝岸边走，“容臣，你说句话啊？容臣？！”
原本打算睁开眼的容臣，在听到江小暖这样急迫的口吻后，突然就不动了。
江小暖焦急的呼唤，让容臣心里那股难受的情绪终于得以缓解了些。
原来，她也会为了自己着急吗？
容臣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有些自虐的想法：江小暖，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噗通！
一阵水声在耳边响起，游泳池里的水剧烈波动起来。
她，居然跳下来了？！
容臣怔住。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已经到他身边，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
江小暖在容臣手腕上摸到脉搏，心才松了些，此刻离得近，她也看到了容臣起伏的胸膛。
他，还活着。
江小暖松了口气，拍了拍容臣的脸，急道：“容臣？你醒着吗？是哪里不舒服吗？”
容臣抬手，反手握住搭在他手腕上的小手，“暖暖，你这算不算再担心我？”
“你到底怎么了？”江小暖皱眉，无暇理会他的话，只是一个劲的追问，“不说那么多了，先上岸，我去找医生。”
容臣捏着江小暖的手又紧了紧，“我没事，我只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容臣说完，缓缓睁开眼，看向身旁的人。
她的头发湿了一半，脸上沾染了不少水珠，素颜，正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容臣的视线，情不自禁顺着她精致的下巴，顺着那优雅的脖颈，微微向下移。
她穿着一件棉质淡粉色宽松毛衣，那是他亲自给她买了，放在庄园方便她穿的。
毛衣的领口有些大，浸染了水后，便贴上了她的身体，白皙的皮肤，玲珑的曲线，一览无遗。
容臣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站在了游泳池里，往江小暖的方向走。
他的眼睛幽深而沉寂，那么专注的望着自己，江小暖抿了抿唇，避开他的视线，看着他裸、露在她面前坚硬胸膛，突然觉得有点压迫感。
江小暖退了一步。
容臣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就像在做游戏，默默这样一退一进，直到江小暖的后背，靠到了游泳池壁。
江小暖张了张嘴，不看容臣的眼睛，道：“你——你既然没事，那就好。”
她说完，就要转身往上爬。
容臣长臂一伸，大手稳稳扶上她的腰，微微用力，就将她束缚在原地。
江小暖身上就穿了一件毛衣，湿透了全粘在身上，容臣全身更是全身只穿了一条泳裤。
他的身材非常好，肌肉紧实而漂亮，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
江小暖最初认识容臣的时候，觉得他是属于那种温雅秀气的男人，但是后来接触过了，就发现并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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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我哥看着没脾气，但是那是接人待事需要，也是为了养病。可骨子里，其实他气性比谁都大。但是，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脸上那有种表情，暖暖，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哥能活出真正自己的人，他越是这样，就表示越在乎你，你明白吗？”
容悦这番话说得极富技巧。
软硬兼施，肯定了容臣对她的感情，又巧妙地谴责了江小暖。
江小暖平日里素来关心容臣的身体状况，听到养病两个字，一定会对容臣现在的情绪状况感到不妥。
以她哥对江小暖的感情，只要江小暖稍微服软一些，他一定就会原谅了。
这事儿，应该也就解决了。
容悦心里算盘打得飞快，却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又猜错了。
不仅猜错了，还帮了自己哥哥倒忙。
容悦的说法，只让江小暖更加急切的想要离开这里。
她的存在本身，对容臣就是一种伤害，不是么？
回到自己房间后，江小暖快速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就要连夜离开容家庄园。
“咪。”
一直在江小暖床头打瞌睡的布丁，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快速跳下床，跑到了江小暖脚边。
江小暖蹲下身体，摸了摸布丁的小脑海，“布丁，我要走了，乖，下次来了，我带布丁给你吃，我们悄悄的，不告诉费勒和容臣，嗯？”
“咪。”
布丁主动将自己的脑袋在江小暖的手掌里的蹭了蹭，真真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眯了眯眼睛。
江小暖放布丁出了她房间，自己则往容臣房间的方向去了。
布丁并没有跑走，而是一步一步，打着哈气跟着江小暖。
容臣和江小暖的卧室离的很近，这个时候已经将近午夜，是以走廊上并没有什么人。
江小暖走到容臣房间的双开门前，她将首饰盒和送给容臣的生日礼物都放在了一个手提袋中，然后挂在了他的门把手上。
容臣，对不起。
江小暖心中默念了一句，咬唇，随即，头也不回朝庄园车库去了。
林然吃饭前给她送了车钥匙，江小暖本是想要明天出门买个精美礼盒装礼物的，没想到今晚就用上了。
从自己房间出来，最后抵达车库，江小暖一路没有遇到任何人。
放在平常，这一定是不可能的。
走廊里有摄像头，她的出现，一定已经被安保室捕捉到。
所以，这样一路畅行无阻的唯一解释就是：容臣命令他们，不准干预。
江小暖上了一辆路虎，将包包往副驾驶座一放，随即踩足油门，冲出了车库。
车子抵达庄园铁门，大门悄无声息打开了一条缝隙，恰好给她通过。
江小暖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将车子开了出去。
夜半，郊区的路上没什么人，江小暖将车子开的飞快，很快，她就看到自己身后不远处，一辆车子跟上了。
它就那么保持与她百来米的距离，不近不远的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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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那么保持与她百来米的距离，不近不远的吊着。
每次来庄园，容臣都会很贴心的为江小暖准备好一切。
晚宴桌上永远有她爱吃的菜，浴室里的沐浴露洗发水永远是和她纽约家中是一个牌子，她拥有自己的房间，拥有一个超大的衣帽间，里面所有的衣服，都是容臣一件件从宝龙给她挑的。
江小暖曾经三番五次告诉容臣，不用对她这么照顾，她已经不是孩子了，不是吗？
每每这个时候，容臣总是笑而不语，只是看着自己，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然后继续默默替她做着一切。
有时候，从庄园去机场，为了不麻烦容臣，江小暖会提出叫车自己过去。
可是后来，江小暖发现，每次她坐出租车去机场，后面总是如影随形跟着一辆庄园的车子。
而今晚，依然如是。
他明明那么那么生气了呢。
他明明漠然地扭头就走了呢。
他明明就轻易放她离开了庄园。
可是，他还是担心她的安危，默默在身后保护她。
容臣和沈凌夜不一样，沈凌夜会霸道地告诉江小暖，这个不允许，那个不允许。
可是容臣，几乎从来没有对江小暖说过不。
他给江小暖最大的自由，任她由着自己的喜好做事，并在背后默默为她保驾护航。如果江小暖受伤了，他会及时出现给予她安慰和鼓励。如果江小暖做错事了处理不了了，他会亲自出面，替她斡旋，摆平危机。
人心都是肉做的，一个男人五年来，默默在你身旁，对你包容而宠眷，何况还是在你独自流落异乡的时候，谁都会对他生出感情。
江小暖想到这五年来容臣为他做的一切，心里像是狠狠被捏了一把，眼眶一酸，就那么哭了。
容臣，你怎么就会喜欢上我了呢？
容臣，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你。
包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第一遍，第二遍，不止不息。
江小暖抹了一把眼泪，从包包里掏出了手机，看到是吴超的来电。
她清了清嗓子，压下哭腔，接通了电话。
“喂，吴超。”
“暖暖，在华盛顿吗？”
“嗯，怎么了？”
“打开电脑，看一下Z国的网站。”
“哪个网站？怎么了吗？”
吴超顿了顿，道：“随便哪个网站。”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吴超性格严谨，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绝对不会午夜给她打电话，江小暖连忙用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随便翻了个Z国的大型新闻网站。
头版头条的位置，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男人。
沈凌夜？
他怎么了吗？
一牵扯到他的事情，江小暖立刻正襟危坐起来，她猛然一脚刹车，将车子在路边停下来。
打开车灯，江小暖捧着手机，认真看起来。
【WAST第一少沈凌夜，九日后与恒盛千金完婚！】
江小暖轰一下，脑子炸开了。
结婚？
沈凌夜要结婚了？
那个昨晚还抱着她吻她给她放烟花的男人，九天后就要结婚了？！
开什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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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家这样古老的庄园里，珍藏了很多历史悠久的宝贝。
这其中，也包括精美的西洋钟。
白天尚好，在悄无声息的宁静的夜晚，子夜准点的钟声，就有些如雷贯耳。
容臣房间的灯依然开着，他独自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的茶几。
茶几被擦得闪闪发亮，此刻正放着江小暖十五分钟前，挂在容臣卧室门上的首饰盒，还有那份生日礼物。
关于这份生日礼物，江小暖别出心裁想了很久。
往年，容臣生日，她送过西装，送过领带，也送过礼帽。
虽然东西各种各样，但同样的一点：都是江小暖亲手做的。
今年的，也不例外。
只是——这东西有些……
林然方才出门前，来找过容臣，看到那玩意儿，觉得有点——返璞归真。
那是一个洋娃娃。
上好的布料，一针一线，缝起来的洋娃娃。
穿着精美的小西装，嘴角弯弯翘着，有点呆萌，有点可爱。
虽然嘴角有些过分的笑容，和容臣往日的形象有些违和，但是不得不承认，它确实长得很像容家少爷容臣。
当林然发现这洋娃娃居然是自家少爷的缩小版后，他眼底的蛋疼就变得有些惊讶了。
果然是做服装设计的，有点本事啊！
林然走了后，容臣就这么默默坐在沙发上，盯着这个洋娃娃，进入了某种沉默。
他的脸依然泛着些许不太健康的苍白，眼底的冷漠还没有消失殆尽。
伸出手，将洋娃娃拿到了自己腿上，容臣修长漂亮的手指，一点点摸过。
做的真的很好，这个傻丫头，估计又熬了好几个晚上的夜吧。
想到她，就觉得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
这种感觉，就是心痛么？
容臣的手摸到洋娃娃的左手时，微微一顿。
那里面，有东西。
软软的洋娃娃下，藏着一个薄薄的金属按钮。
容臣心里微微一动，轻轻在按钮上一捏。
面前的洋娃娃，突然就发出了声音。
【容臣，生日快乐啦。祝你长命百岁越来越帅哈！还有，前天晚上，真的对不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好不好？】
熟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闹腾腾的响起来，起初是喜悦而清亮的，到了后来，就有些小心翼翼和讨好，有点可怜兮兮的。
容悦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待声音停止后，又成了似水般的温柔和缱绻。
有没有一个人，她让你伤心难过，你却总是笑着说原谅？
这世间，总有些人，是你无可奈何的。
容臣的唇角，情不自禁的挑起，有些苦涩，又有些无奈。
一句简单的话，几乎就要抹平他方才对她的愠怒。
一句简单的话，就让他再次缴械投降，放弃所有所谓的男人尊严。
她明明拒绝的那么干脆，可自己偏偏还是忍不住要喜欢她。
这，该如何是好？
身旁放着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
是林然。
容臣默默叹息，接通了电话。
“少爷！”林然在那边道。
容臣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仓促，方才眼中的缱绻消失殆尽，问：“出什么事了？”
“江小姐好像有点不对劲，车子开太快了，我现在都追不上她，你快点打她电话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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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上午十点，WAST在B市，宣布召开媒体发布会。
十一点，B市市中心某酒店会晤时，聚集了成百媒体。
十一点十分，发布会正式开始。
沈凌夜和宁馨亦，携手出线在众人视线中。
作为主持人的安明，亲自读了新闻函，宣布沈凌夜和宁馨亦和婚礼及其他相关事宜。
能和沈家联姻，宁家这一边，自然是大肆宣扬，宁馨亦本人也是动用了很多自己的媒体关系，尽可能增加事件的曝光率。
除了宁家，沈凌夜这边，也是不遗余力的做了公关工作——他要将这件事情炒到最热，以此拉动WAST与恒盛的股价，从而尽可能的融入大量资金。
因为以上原因，这一次的新闻几乎是覆盖了所有新闻网站的头版头条，截止到十二点，几乎已经成了Z国无人不知晓的事件。
江小暖看了一段现场采访的新闻视频，安明读完稿子后，记者又进行了十分钟的自由采访时间。
这期间，大部分的问题，都是由宁馨亦回答的，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记者：“沈先生，我记得多年来您左手一只戴着一枚尾戒，今天好像没戴哦，请问这枚戒指，是又什么意义吗？”
这种大型记者会，其实能够被抽到提问的记者，往往都是主办方早已经打过招呼的托儿，问出来的问题，基本都不会出格。
但是，这一位，显然问的很犀利了。
这名记者，是宁馨亦安排的。
她怎么会忘记远在太平洋彼岸，她还有一个实力强劲的情敌对手呢？
五年前她宁馨亦多丢人多没面子啊，正牌的准少奶奶被一个小三欺负的抬不起头。
如今她终于要成为沈凌夜真正的妻子了，这个时候不得瑟，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五年来沈凌夜多么宝贝这枚戒指啊，几乎从不脱下手，还时常对着它发呆愣神。
宁馨亦每每看到，都是咬牙切齿，却偏偏无能为力。
如今，沈凌夜终于将这枚戒指拿下来了，这代表着什么？
别人或许不会理解这枚戒指的含义，但是她江小暖一定理解！
宁馨亦就是要让沈凌夜当着全世界认得面，宣布他已经放弃了她，让大洋彼岸的那个女人，赶紧死心！
“没什么意义，只是单纯的一枚戒指而已。”
沈凌夜冷冷回答了那个记者的问题，随即结束了这场发布会。
江小暖望着手里屏幕里那个男人森冷薄情的脸，心瞬间痛的要裂开了。
她紧紧的将戴着戒指的手握上，直到指甲抠入自己的肉中。
这是你曾经许诺我的承诺，如今就成了没有意义的戒指吗？
不，我不相信。
沈凌夜，如果没有意义，为什么你会坚持戴了五年？
江小暖一边哭着，一边仓皇的拿起手机。
她快速按下了一串熟悉、却又五年没有播过的号码，颤抖着手，将手机送到了自己耳边。
一阵漫长的嘟嘟嘟声后，电话，被接通了。
“哟，这么快就看到新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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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别的男人疯狂飙车，哭得梨花带雨。
自家少爷却要来安慰。
这都是什么事儿？
林然站在路灯下，看着面前的路虎，第一次觉得，自家少爷挺可怜的。
十五分钟后，一辆跑车风驰电掣赶到了。
容臣推门而出，快步往路虎车的方向走。
林然指了指驾驶座，对容臣道：“好像是知道了沈凌夜要结婚的消息，情绪可能有点失控，现在还在哭呢！”
林然没有在容臣脸上看到什么该有的类似愤怒和伤心的表情，他只是说了声知道了，然后朝着驾驶室去了。
沈凌夜会娶宁馨亦？
容臣打死都不会信。
站定在驾驶室外，容臣敲了敲玻璃窗，开口叫她，“暖暖。”
江小暖听到他的声音，转头看了眼他，然后又快速把头转过去。
容臣打来电话的时候，正是她情绪最激烈的时候。如今哭了一场，虽然心里还是很难受，可是好歹知道丢人了。
然后，江小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明明知道容臣对她有意思，自己遇到这种事情，居然还去找他。
可是，有时候你会做一些事情，是下意识的，是不需要经过权衡和思考的。
你会情不自禁、下意识去依赖依靠一个人。
这个，算什么呢？
江小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迅速擦干了眼泪，不好意思让容臣在外面站太久，便只好将车窗门打开。
然后江小暖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耷拉着脑袋，对着面前的男人叫了声：“容臣……”
容臣。
容臣。
容臣。
每一次，只要她用那么软软糯糯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容臣心里就会潋滟出别样的涟漪，整颗心都化作了满腔春水，只剩下了温柔和纵容。
容臣觉得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
他默默的叹息，拉开了车门，牵起江小暖的一只手，将她从驾驶座上拉下来。
路虎车身很高，江小暖跳下来的时候身体晃了晃，容臣一只手稳稳在她腰上扶了把。
只是短暂的一秒，随即而后，很快又放下。
他一句话都没说，什么都没问，直接就牵着江小暖的手，朝那辆跑车去了。
江小暖跟在后面，发觉容臣的手指有点凉，这才发现他还只穿了居家服。
一时间，江小暖心中的愧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甚至有心拿自己的命，来抵偿给容臣，报答他的照拂和关心。
将江小暖塞入车子副驾驶座，容臣对林然道：“找个人把车子开回去。”
然后，他就上了驾驶座。
容臣默默发动了车子引擎，掉头，将车子稳稳往庄园的方向开。
江小暖没敢说话，只是默默耷拉着脑袋。哭的太久，她虽然不再掉眼泪，但还是忍不住在一下下的抽抽着，偶尔还会发出吸鼻子的声音。
容臣车子开得不快，开口道：“以后有什么不开心了，就打我电话，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吗？你死了一了百了，Kileman怎么办？你的朋友该怎么办？暖暖，你不该这么任性。”
容臣难得话多教育了她几句，江小暖一声不吭，只觉得自己的罪又大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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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大半夜还把你叫出来。”带着重重的鼻音，江小暖轻声开口道。
容臣没说话，只是默默继续开车。
面前公路是一个大转弯，因为路边有树木遮挡，所以视线不是很好，容臣松开油门，带了点刹车，缓缓转动方向盘。
他突然皱了皱眉，忍不住问：“这个弯，你也是时速超过两百码漂过去的么？”
“诶？”画风变得太快，江小暖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转头看容臣。
容臣目不斜视，突然道：“把脸转过去，丑死了。”
江小暖：“……”
难道要他看她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哭肿眼的模样吗？
容臣刚才已经看过一眼，不想再看第二眼。
车子终于彻底转过了这个大弯，面前前档玻璃外，突然一片大亮。
刺目的光线让江小暖不得不眯起眼，她转过头往车窗外看，什么都看不到。
大概一百多米外，轰鸣的引擎声，伴随着一片强烈的灯光，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是有车开着远光灯，从对面的方向开过来了。
开车的人都有经验，夜间对面车道行驶过来的车，要是开了远光灯，那么驾驶员几乎是看不清前方百米内的任何东西的。
包括车辆、行人，障碍物。
容臣表情微微一变，连忙踩下了刹车，干脆缓缓将车子整个停下。
江小暖心里默默想：这个人可真不道德。
这个意识刚在心中落下，她的心又猛然提了起来！
随着车子距离的靠近，江小暖看到了对面，正有两辆车正迎面朝他们开来！
更要命的是，两辆车分别霸占了两条车道，并肩而行，轰鸣着急速前行！
“容臣！”江小暖吓得惊呼，整个人绷紧起来。
对面车子速度飞快，一眨眼几乎已经到眼前，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江小暖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隐约看到了那是两辆大型卡车。
这是故意的？！
这条公路就是双向两车道，如今两条车道都被对方堵住，他们根本无法动弹。
江小暖一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突然身下的车子又被发动了！
容臣换了倒车档，踩足油门，随着一阵刺眼的摩擦声，身下法拉利飞速朝后退！
容臣来不及调转车头，只能这样暂时将车往后倒，“暖暖，坐好了，别乱动！”
容臣容声说完，一阵猛烈的撞击就迎面而来！
法拉利的车头，被迎面而来的大货车撞上了。
车子后退的力缓冲了这一次撞击的力道，但是车子也被顶得偏离了原有的行驶路线，朝着路边树林里冲去！
容臣急打方向盘，带了点刹车，想要重新调整车子方向。
这时候，第二次撞击又到了。
这一次，对面的卡车速度更快，在巨大的车子吨位差距下，法拉利跑车，终于整个被撞出了公路，掉到了一旁的树林里！
其中一辆卡车并没有因此停下，而是跟着下了公路，冲着法拉利再度踩足油门撞上去！
被颠的七荤八素的江小暖才坐直了身体，就看到了一束刺目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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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那飘忽不定的灯光，江小暖看到了几个陌生男人的身影，还有正被围在中间的——容臣！
江小暖心狠狠揪了一下。
原来他方才要她跑，自己就没打算离开吗？
明明就是因为她，容臣才会半夜独自跑出来，才会遇到这样的陷进，现如今，还要他来保护她吗？
理智上，江小暖知道，自己手无寸铁，再跑回去，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可能连累容臣。
她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立刻回庄园去搬救兵。
可是，她做不到，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就那么站在原地。
江小姐焦灼站在黑暗中犹豫着。
然后，她几乎立刻发现：要眼睁睁看着容臣遇险，自己却临阵脱逃，她做不到，绝对做不到。
江小暖抹了一把眼眶里，不知道是因为脚疼还是什么分泌的眼泪，红着眼眶，在地上摸起了一块趁手的石头，悄无声息又往回走了。
她并没有鲁莽地直接冲上去，而是站在了一棵大树后，不近不远看着那边灯影下的对峙。
对方一共有三个男人。
每一个都是身材魁梧的外国成年男性。其中一个手中拿着一把弓弩，江小暖觉得，方才擦着自己脑袋飞过的，应该就是那个玩意儿。
容臣被三个人围在一棵树前，他面无表情看着面前三个人，做了一个自由格斗的起手准备动作。
他一个人，手无寸铁，怎么可能打得过眼前三个人？！
怎么办怎么办江小暖？！
快点想办法！
灵机一动，江小暖将手里的石头用力往旁边扔了过去！
石头砸到树干，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此刻的宁静中，如此刺耳。
三个男人听到声音，都多少分了心，其中一个下意识就转头，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男人转头的瞬间，容臣漆黑的眼底微微一沉，随即而后，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拳狠稳准，打在了男人的喉管上！
那男人闷哼一声，一连急退了好几步，竟是倒下一动不动了！
另外两个人，见容臣动手了，还一招就能打断人的喉管，面色都是一变，将手电筒往地上一扔，也纷纷围了上来。
训练有素的专业雇佣兵，出手狠辣，招招都是朝着容臣的要害而去。
二打一的阵仗，没有了投机取巧，这样硬碰硬的实力对抗，容臣很快就处于的弱势了。
江小暖心急如焚，想要帮忙，可是她手无存跌，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慌乱间，只好去掏自己的风衣口袋，摸了半天，却只找到了一包纸巾。
眼看着容臣一步步往后腿，江小暖一咬牙，豁出去了！
接着夜色的掩护，江小暖一步步朝打斗的方向靠近。
三个人此刻已经距离手电筒落地的方向有六七米的距离，随着容臣的后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
江小暖灵机一动，她飞快的捡起地上的那支手电筒，然后关上了开关！
四周一下子又陷入了黑暗。
十来米开外的打斗声，随着光源的消失，也逐渐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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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冷静，冷静。
江小暖做了个深呼吸。
黑暗中，她摸索着爬到了第一个被容臣放倒的男人身旁。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死，硬着头皮，抖着手，开始朝他身上摸索。
然后，江小暖成功从他裤腰里，摸到了一把匕首。
武器有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小暖大脑快速转动，突然间，一阵簌簌声在耳边响起，随即而后，一双手在黑暗中，从后背，准确的扣住了她的腰肢。
江小暖吓得倒抽了一口气，浑身剧烈一抖。
“是我。”
耳边，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
江小暖浑身一软，几乎立刻瘫倒在容臣怀里。
她迫不及待将手里的匕首塞入容臣手里，下一秒，其中一个雇佣兵跟着容臣脚下树叶清脆的声音，已经冲着两人扑过来！
容臣猛然将身前人扑倒在地，随即一个翻身，离开江小暖。
黑暗中，两个男人立刻扭打在了一起。
随即而后，江小暖听到了一阵痛苦的闷哼声，然后是有什么东西撒到树叶，发出的滴滴答答的落水声。
这里没有水，唯一可能的液体，就是血液。
有人受伤了，是容臣吗？
手电筒就在手里，江小暖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看看，一只手，又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那手的力道惊人的大，几乎要捏断江小暖的骨头，她痛得叫了一声，同时明白：此刻抓着自己的男人，绝对不是容臣！
男人拽起江小暖的胳膊，轻而易举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如果自己被他擒住，那么容臣就要受钳制，江小暖当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是死，也不能被他当做人质。
她抬起手，打开了手里的手电筒，将灯光对着面前男人的头部照去！
黑暗中瞬间冒出的强烈灯光，让男人微微晃了眼，但是不到一秒的工夫，他便抬手掰开了江小暖的手。
“啊！”
痛！
手里的手电筒落地滚开，江小暖痛得几乎死过去，她突然不再害怕，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里涌了出来。
“混蛋！”
江小暖喊了一声，突然撒泼似得将手指往男人脸上抓去。
她毫无章法的花拳绣腿在雇佣兵面前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男人扣着她的手腕歪歪一用力，刚才还有心要拼得你死我活的江小暖，就再度惨叫了一声，把所有的勇气和蛮劲儿都交代了。
江小暖并不知道，自己这两秒工夫的胡搅蛮缠，却给容臣赢得了巨大的时机。
接着地上不断晃动的手电筒的灯光，容臣从男人身后急速靠近，随即，将手里的匕首，狠狠扎入男人的脖颈！
捏着她的两只大手骤然松开了，江小暖抬眸间，撞见了容臣的脸。
他苍白的脸上溅了好几滴不知道是谁血珠，漂亮的眼底，是江小暖从未见过的冷血和暴怒。
然后，江小暖看到，他将扎在面前男人脖颈上的匕首，又拧了一把，血肉翻搅的声音，听得江小暖牙齿发酸，下一秒，大量的鲜血就顺着面前男人的脖颈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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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费勒站得离他最近，惊呼一声，忙一把扶住他。
两三秒的功夫，容臣额头上就泌出了一层汗珠，一张脸瞬间白如纸，看上去有些骇人。
“轻点声，别让她知道。”容臣忍着背后的剧痛，咬牙吐出这样一句话。
费勒知道容臣的身体状况，更知道自家少爷从小被病痛折磨，一般的疼痛根本不会表现出来。
如今他这副模样，一定是伤的不轻，他心急如焚，忙招呼着人又推来了一辆轮椅，将容臣放上去后，火急火燎往治疗室去。
得知容臣回来消息的容悦，在走廊里撞见了一路疾走的费勒等人。
“哥？”容悦定神一看，见容臣脸色不对，忙道：“我哥怎么了？！”
费勒摇头，“具体怎么了谁也不清楚，得等医生检查看了才能知道。”
“不是说他出去找暖暖了吗？怎么会弄成这样？！”容悦急道。
费勒摇头。
容悦咬唇，“我去找暖暖！”
费勒一把拉住她，“江小姐也受伤了，少爷说了，今晚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去打扰她。”
容悦看着越走越远的容臣等人，咬了咬唇，只好抬脚跟了上去。
******
江小暖脚上的伤并不怎么严重，只是常规的扭伤。
医生给她冷热敷过药，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庄园里估计又要忙上一整晚了。
江小暖记着容臣的话，也没有出去添乱，乖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才经历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立刻睡着是不可能的。
江小暖想着容臣在树林里举刀杀人的模样，有些愣神。
其实，她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吧。
如果不是今晚，江小暖绝对不会想到：这个病怏怏的美男子，不但有一副好卖相，身手也十分了得。
原来，他也有这样冷酷暴戾的一面，只是从来没有冲着自己发作过。
江小暖默默叹息，又想到了容臣那个浅尝即止的吻。
这一次，她没有醉酒，他也没有强迫她。
那个时候，江小暖是可以避开容臣那个吻的，可是最后，她并没有。
【如果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放下恐惧，不再畏惧死亡，拼了命也要将他救出来。这，算什么呢？】
江小暖脑海里回响起容臣方才的话。
容臣在我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我不愿意他遇到危险，我担心他的安全，这是关心。
如果我的关心已经可以到达豁出性命的程度，那么，这还真的算是友情的范畴吗？
又或者，真如容臣所说：其实五年来，潜移默化间，其实我早就对他有了别的情愫？
这一夜，江小暖睡得非常不安稳。
她脑海里断断续续出现了很多记忆片段和臆想。
有关于和容臣之间旧事的，也有关于沈凌夜与宁馨亦结婚的场景。
两个男人的脸交错着出现在梦境中，让江小暖疲惫不堪。
她急切地想要从梦中醒过来，可是却怎么都睁不开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小暖听见自己的房门被**力推开，有人走到她身旁，一把掀开她的被子，一把将她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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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你给我起来！”
容悦大喊着，一把将床上的人拽起。
江小暖这才从噩梦中醒过来，她这一觉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此刻脑子里一团浆糊，眼皮也是沉得要命。
张开眼看到面前的人，江小暖道：“容悦，发生什么事情了？”
容悦看到她睡眼惺忪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江小暖，你还睡觉？！我哥为了你，生命危在旦夕，你居然还知道睡觉！”
容悦一句话，把江小暖吼醒了。
“你说什么？”江小暖长大眼问。
费勒这个时候也赶到了，他一脸焦急地对容悦道：“小姐，您先别生气，少爷说了，不能让江——”
“不能个屁啊！”容悦大声阻断费勒的话，豪门大小姐气场全开，冲着江小暖嚷嚷，“江小暖，我哥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费勒道：“小姐，这事情不怨江小姐，错在那几个雇佣兵，他们——”
“怎么不怨她了？如果不是为了出去找她，我哥犯得着半夜三更独自一个人跑出去吗？会遇到那几个雇佣兵吗？！”容悦再次打断费勒的话，“至于那几个雇佣兵背后的雇主，我容悦就算死了也会抓出来弄死！害我哥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江小暖掀开被子，“容臣现在在哪里？”
容悦没好气道：“呵，还能在哪里？治疗室里躺着呢！”
江小暖这个时候也无暇例会容悦的尖酸刻薄了，忙抬脚往房间外走。
费勒看着她的身影，一阵头大，对容悦道：“小姐，您明知道这并不是江小姐的错，昨晚如果不是江小姐在场，少爷可能情况会更糟糕。”
江小暖离开后，容悦眼底的怒气平复了些，她望着江小暖消失的卧室门，道：“费勒，你说的没错，那伙人既然埋伏着了，那么没有昨晚的事情，他们迟早会找机会下手。”
费勒道：“既然这样，您为什么刚才还要那么说江小姐。”
容悦转过头看他，“我哥是为了她才半夜出去的，也是为了她，才会受伤。他遭了那么大的罪，难道就要就这样算了吗？”
费勒皱眉，没有听懂容悦的意思。
容悦道：“我哥一表人才，家世品行都没话说。他追了一个女人五年，凭什么？”
费勒道：“小姐，您想做什么？”
容悦杏目一沉，“我没法决定我哥爱上谁，但是，我可以替我哥留下他要的人！”
昨晚容臣明明抱着她走了那么远的路，明明一路都好好的，怎么就会危在旦夕了呢？
到底怎么了？
他到底哪里受伤了？！
江小暖顾不得脚上的疼痛，在走廊上随便抓了一个仆人，大声命令他带着她，去了治疗室。
庄园里有专门的医生，也有给容臣做康复治疗的相关仪器和设备。
在庄园一座偏楼里，江小暖第一次踏入了治疗室。
守在门口的保镖和医护人员，早就得了容悦的命令——江小暖来，一律不用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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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吸了吸鼻子，默默点了点头。
“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容小姐说的是对的。”费勒道：“江小姐，五年的时间，说长不算太长，但是，人一生，能有多少个五年。少爷的心思容小姐已经都说明了，有些选择，江小姐必须要做了。”
江小暖回到自己房间，快速把自己拾辍干净，随即而后，她又到了厨房，兢兢业业给容臣做了一顿饭，亲自端着餐盘，往治疗室去了。
病房门的这一次是打开着的，容悦和医生正站在门口，低声交流着什么，看见江小暖来了，容悦又快速和医生说了句什么，随即朝江小暖走过去。
江小暖心中带着愧疚，默默避开了容悦的视线。
容悦看了眼托盘里的食物，又将视线移到江小暖脸上。
她双眼还是肿着的，脸色还是很苍白，整个人看上去都非常憔悴。
刚才，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容悦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装着一副了冷脸，默默侧身离开了。
江小暖抿了抿唇，问一旁的医务人员，“他醒了吗？”
女医务道：“刚醒，江小姐，您进去吧！”
江小暖点了点头，做了个深呼吸，随即走进了病房里。
才走到门口，江小暖就闻到了一股非常刺鼻的药味。
病房并非是医院常见的那种，非常大，除了左侧一张床外，大量的空间，被用来放各种医疗仪器和设备，其中还有一块地方，放了一张桌子和椅子，那是值班医生坐的地方。
人在进入充满各种仪器、充满药味的空间后，自然而然就会产生一种头皮发麻的恐惧。
这里，往往意味着死亡和病痛。
江小暖走了两步，看到病床旁，正有医生弯腰低头，在做着什么。
再走近两步，她看到了病床上，容臣正整个趴在床上，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露出光洁而修韧的后背，而那个医生，正在将一根针管从他后腰中央的地方，缓缓拔出来。
那个针管可不是一般意义上打针用的那种，那针有一个吸管那么粗，有江小暖一根手指那么长。
这样一个东西，被刺入身体，江小暖想想，都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医生拔出针管后，冲着江小暖微微点头，随即便将手里的注射器放入托盘，连着托盘一起拿走了。
硕大的病房瞬间没有了人，容臣闷哼了一声，撑着手臂，缓缓翻了个身。
这个常人只要一秒钟完成的动作，容臣整整做了半分钟。
没一点细微的姿势调整，他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下，从他手臂紧绷的肌肉和凸起的血管，很明显就能看出来，这个过程，他很痛苦。
而她，不就是造成这一切痛苦的罪魁祸首吗？
看着好端端的容臣这样默默遭受痛苦，江小暖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湿了。
方才早些时候，容悦骂她时，她或者还觉得有一丝一点的委屈，可是如今亲眼看见容臣受折磨的样子，江小暖心里，便彻头彻尾，只剩下愧疚和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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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容家，虽然上一代掌家人容毅尚未辞世，但是老人常年居住在Z国，加上宝龙的权利五年前就已经移交到容臣手里，这个家，其实已经是容臣说了算了。
但是，很多人并不知道的，容悦在容家，也是有着不容小觑的地位。
这个年轻女孩能够游刃有余的游走在上流社会，除了自己哥哥的保驾护航之外，自有她过人的手段。
容悦平日里看起来放肆随意，什么事都不管，是个典型的富二代美女，可是庄园里的仆人们都清楚，自家这位小姐，骨子里和容家所有嫡系一脉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
容臣从小跟着容毅学习长大，容悦作为妹妹，耳濡目染，又怎么可能真的没心没肺？
如今，哥哥在家门口被人欺负了。容悦不会跟自己未来嫂子计较，但不代表她会放过那批始作俑者的雇佣兵。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在江小暖坐在容臣病房间忏悔的时候，容悦早已连下了数到命令，将庄园里的人指挥的团团转，势必要捉出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
除此之外，她还对庄园所有仆人，下了一道这样的命令：即日起，容臣所有的日常起居，不允许任何人插手，都要由江小暖来亲自承办负责。
容悦从小性格爽利，骨子里是个爱恨曾明的人。
哥哥这样扭扭捏捏了五年，今儿出了这事儿，她也终于看不下了。
江小暖，这个嫂子，她要定了，不因为别的，只因她哥哥容臣喜欢的紧。
我们总是说那些利用权术谋略达成目的的人，都不是好人。
可是，在容悦看来，那都是狗屁。
自己要的东西，如果不去争取，难道还等着天上掉馅儿饼吗？！
这个世界上，活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有谁不会玩权术？
至于穷人们所谓的一步一个脚印？
在容悦看到来，那就是自欺欺人——那样的努力，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到太远的地方。
容悦今天上午对江小暖说的话，很大程度上，都是故意的。
她要利用这次事件，利用江小暖对容臣的愧疚和自责，彻底打破江小暖心中的种种犹豫和踌躇，她要江小暖，心甘情愿留在容臣身边。
而让江小暖贴身照顾容臣，就是要她更清楚的看到自己哥哥承受的痛苦，加大江小暖的愧疚和自责。
而此刻，站在病房里，江小暖手里端着香气扑鼻的菜饭，正在与刚转过身来的容臣默默对视。
容臣显然没有料到江小暖在房间里，他眼底快速闪过一抹窘迫，复又轻声开口问她，“脚还没好，怎么就随便乱跑了？”
他说话口吻极为轻巧，仿佛刚才那番千辛万苦的翻身动作，都只是江小暖的错觉。
江小暖默默走到床头，将餐盘放下，随口问：“为什么不让医生替你翻身？”
容臣无奈的轻笑了一声，“我不喜欢我最窘迫的样子，被别人看到。”
江小暖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她眼睛里满满都是泪水，却固执地瞪大了眼睛，不让它坠落，“现在我看到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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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视线从手里的书上抬起，落到了三五米开外的江小暖身上。
不用出门面对客户和镜头，她今天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大毛衣，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
毛衣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反而显得她的身体纤细瘦小。
漆黑的长发在阳光下，像是会发光，熠熠生辉着。
有风轻轻拂过，吹起了她脸颊上的碎发，那张白皙安静的脸，就落到了容臣眼里。
她的皮肤很细腻很白，秀眉下的大眼睛此刻正轻轻闭拢，唯有长长的睫毛，偶尔无意识的颤动一下。
容臣目光轻轻滑过她饱满丰盈的红唇，随即冲着守在一旁的费勒抬了抬手。
十分钟后，一张欧式长椅被四个仆人悄无声息地搬入亭子。
容臣从轮椅里站起来，不顾费勒欲言又止的眼神，抬手按住江小暖的肩膀，将她往后轻轻一拉。
江小暖无意识的拧唔了一声，整个人靠上了容臣的小腹。容臣趁机弯下腰，小心翼翼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睡着的女人，身体软若无骨，像棉花糖一样，让容臣有种甜甜的错觉。
他将江小暖放入长椅之中，在她头下垫了软垫，随即将江小暖方才盖在他腿上的薄毯，搭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容臣又抬脚坐到了江小暖方才坐的位置。
他将江小暖画的设计稿的那一页翻了过去，拿起一旁的炭笔，对着面前沉睡的女人，开始动笔画起来。
午后的花园，顿时陷入了一场慵懒的宁静中。
突然间，花园的一棵矮树之后，露出了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容臣抬眼时看见，与那双眼睛对视了两秒。
小家伙也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被发现了，也不知道怕，只是那么眼巴巴看着容臣，一动不动。
不远处，负责照顾孩子的中年男女疾步赶过来，见到容臣在亭子里，又忙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起来。
容臣将目光从树后孩子身上收回，什么都没说，继续完成手中的画。
手中白色的速写纸上，一个女人的雏形已经跃然纸上，俨然就是面前的江小暖。
树后，Mia见容臣并没说话，便自己走了出来，冲着亭子里走。
费勒怕惊醒正在睡觉的人，也不敢冒然出声阻止，看着容臣没有要他赶人的意思，便默默放她进去了。
Mia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容臣身上，根本没有看过其他地方，她目标明确的走到容臣身旁，随即抬起小肉爪，一把抓住了容臣的衣服边缘，然后扬起小脑袋，眼巴巴看着容臣，像是讨肉吃的小狗。
容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继续画画，很快，Mia的视线就被容臣手里的画吸引了，随即而后，她踮起脚尖，朝着桌子对面长椅上的人看了眼。
Mia，从小在庄园里长大，她被养在庄园深处，江小暖从未见过。
可是，这不代表Mia就没有见过江小暖。
容臣从很早前就告诫过Mia，不能让江小暖发现她的存在，Mia并不在意能不能和江小暖见面，因为，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容臣，所有人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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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即便是如此，在没什么诧异的所有人中，江小暖对Mia来说，还是有些特殊的。
原因是：江小暖是Mia靠近容臣的唯一方式。
如今见到容臣对着江小暖真人画画，Mia便乖巧地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不说话，安静极了。
一般五岁孩子，无论男女，应该都是最会闹腾的时候，可是这个孩子，定力十足，丝毫没有调皮的迹象。
这其中，一部分原因是Mia的自闭症在作祟，另一部分，Mia从小生活在庄园，耳濡目染地知道容臣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是以久而久之，她的性子越发文静起来。
半个小时后，容臣终于完成了手里的作品，他放下笔，左看右看，又无奈的摇头，转头看身旁的女孩，“果然还是不如你画的好。”
Mia冲着容臣眨巴了一下眼睛，小爪子仍旧不依不饶拉着容臣的衣襟。
容臣将本子合上，缓缓从椅子上站起，随即抬脚朝亭子外走。
Mia站在原地，先是看了眼容臣，随即又转过脑袋看了眼长椅上的江小暖。
她突然跑到容臣身旁，一把拽住他不让他走，随即又迈着小短腿儿跑到了江小暖身旁，小心翼翼捏起薄毯的边缘，将被江小暖拂到一边的薄毯又重新给她盖上，然后又跑回容臣身旁，抬起肉爪，主动捏起容臣的一根手头。
孩子的手柔软异常，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呵护的冲动。
容臣默默和孩子对视了一眼，随即牵着她的手，走出了亭子。
“让她睡着，不要吵醒她。”容臣对费勒叮嘱了一句，便拉着Mia悄无声息离开了。
守在不远处的中年男女见状，冲着容臣鞠了个躬，随即默默退下了。
在江小暖不在庄园的时候，Mia时常会跑到前院来找容臣。
庄园里的人见了容臣和Mia牵手走着，都见怪不怪，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哥？”容悦在走廊上撞见两人，叫住容臣，她皱眉看着容臣，对身旁经过的仆人低声嘱咐了一句什么，随即大步走了过来。
容悦看了眼一声不吭的Mia，道：“医生不是说了不让你随便走动吗？”
容臣道：“都一周了，该用的药都用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用这么小题大做。”
容悦道：“怎么会小题大做，你的身体状况，难道我这个做妹妹的还不了解吗？暖暖呢，怎么也不看着点，下次不准这样了！”
容臣道：“你最近好像很针对暖暖。”
容悦耸肩，“没有啊，哥你多虑了。”
容臣默默看了自己妹妹两秒，又道：“我的事情你不要随便插手，你更不要逼迫她去做什么，明白么？”
容悦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堆起了笑容，“知道了啦！哥你现在比疼我还疼嫂子啊，我可要吃醋了！”
容臣道：“不要乱说。”
容悦不以为然道：“有什么乱说不乱说的，沈凌夜不是过两天就要娶宁馨亦了吗？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了，哥暖暖迟早会嫁到咱们家来，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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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的时候，他画的根本不能看，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是慢慢的，他自己就琢磨出了些门道，这两年来，也画越好，到现在，几乎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你。”
容悦站到了最后一幅画前，指了指画上的人，道：“喏，这是那晚你在AMY奖领奖时的样子，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江小暖咬唇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容悦扶着她的肩膀，将的的身体转了个角度，面朝门那一面墙。
方才进来后，江小暖就顾着看两旁的画架，直到这个时候，才看清这面墙上的东西。
她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起来。
五六米高的墙壁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满满一墙壁，居然都是她的照片！
容悦望着那些照片，轻声在江小暖耳边道：“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问我哥，为什么不请个画师来教他画，而是自己盯着这些你的照片，这样没有效率的摸索。你猜我哥怎么说？”
“他说啊——他画你，不是想要画你，而是喜欢将你的模样，一笔一划，用自己的手临摹下来的感觉。他说，他不想要任何技巧，他要靠自己的双手，靠脑海里对你的所有感受和印象，一笔一划，将你完整的画下来。”
“暖暖，我哥有多爱你，你能感受到吗？”容悦走到江小暖面前，真诚地望着她，“你难道真的对我哥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如果没有，你又为什么对他这样信任和依赖？我也是女人，我心里最明白，信任和依赖，难道不是爱情里最要紧的两样东西吗？”
有一天，你在你熟悉的地方推开一扇门，发现有人将你五年来的照片全部贴在墙壁上。发现有人花了五年的时间，一笔一画，耐心而认真的将你的容颜临摹数千遍。
这是什么样一种感觉呢？
感动、震惊，然后有点想哭。
江小暖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觉得有些魂不附体。
五年来容臣的温柔和微笑，疯狂而杂乱的冲进江小暖的脑海，她的心里本就对容臣带这愧疚和不安，如今，被这满屋子的照片和素描、还有容悦那些话的刺激，就成了翻江倒海的酸涩。
“我不知道，容悦，我真的不知道。”江小暖捂住脸，一点点蹲下身体。
容悦跟着蹲下，在江小暖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暖暖，沈凌夜就要娶别人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沈凌夜和宁馨亦的婚事，是江小暖心中的逆鳞，因为这件事，她这一周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其中的痛苦，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述。
“那天AMY奖，我哥给你的那套珠宝，是我母亲的遗物。这是要给我未来嫂子的。暖暖，我哥等了你五年，那么那么好的一个男人，你为什么不肯多看一眼呢？就算我求求你好不好，我做梦都想你成为我的嫂子你知道么？！”
江小暖看着眼前苦口婆心的容悦，轻声道：“容悦，我心里还有他，我这么对你哥，不公平你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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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对我哥公平过？”容悦咄咄逼人道，“我哥为你做了那么多，为了出去找你受伤，这些公平吗？江小暖你什么都不做不肯接受我哥，才是对他最大的不公平你明白么？！”
江小暖沉默了。
容悦看着她的表情，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她缓缓站起身，道：“三年前，我亲手为你设计的婚纱，现在就在你房间。教堂和神父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带我哥在镇上教堂里等你。暖暖，我不逼你，要不要去，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容悦说完，抬脚离开了，将江小暖独自留在那间房间里。
好了，到现在为止，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要看江小暖的决定了。
只要江小暖明天愿意来，容臣是一定会接受的。
容悦和江小暖认识这么多年，对她的心思性格早就摸透了，她几乎敢料定，江小暖一定会来。
而她之所以将时间选在明天上午，是因为那一天，也正是沈凌夜和宁馨亦结婚前一晚的日子。
说到底，容悦还是有些忌惮着沈凌夜，她怕沈凌夜的婚礼会有什么变故，所以，要赶在他的婚礼前，就把江小暖拐到自家来！
这一天晚上，江小暖推脱身体不适，这么多天来，头一回没有给容臣做饭。
从画室回到房间后，江小暖坐在卧室床头，盯着桌上容悦下午悄悄拿来的巨大礼盒，一直到半夜。
江小暖心乱如麻，这辈子都没这么纠结过。
一方面，她心里始终放着沈凌夜，并固执的认为，自己深爱着这个男人。
另一方面，她对容臣那句“信任和依赖本身就是爱情”，难以介怀。她承认，她对容臣的感情，存在着自己都不明白的困惑，还没有来得及理清。
除了这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东西牵绊着她——容臣的病。
容臣因为她，受伤、需要一到三年的休养，还有江小暖不清晰的被所有人刻意隐瞒的病。
用容悦的话来说：做人是要讲良心的。
撇开容臣这些年的帮衬，就这一件事情，江小暖于情于理，都该对容臣负责。
容臣家财万贯、有权有势，什么都不缺，他唯一缺的、她江小暖唯一能给的，就只有她自己。
如今，容悦已经将所有的路都铺好，只等她江小暖点头，等她穿上这礼盒中的婚纱，走入教堂，接受神父的祝福。
穿上婚纱，走入教堂。
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不是么？
可是……
晚上十点刚过，江小暖终于从床头站起来，一晚上没吃东西，她有些头晕，走到手机旁，打开，很多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
但是这其中，没有一条，是她想要看到的。
自从宣布婚礼到今天，沈凌夜没有联系过她。
江小暖心如死灰，将手机关机。
人在失去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的时候，是很危险的。
你会感觉整个世界的大门都在你背后慢慢关上。
这种状态下，情绪是极度不稳定的，因为痛苦和钝痛，生与死的边缘将会变得模糊。
你会觉得生无可恋、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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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有安排，你照做就是！”容悦挥手遣退了费勒，转头又看林然。
“林然，两个小时后，我哥会在A镇教堂和暖暖举行婚礼仪式，你现在立刻先派人去在教堂周围做好部署，除了神父、我、我哥还有暖暖，不准任何人靠近教堂，明白么？”
林然：“……”
林然有种自己还没睡醒在梦游的感觉。
昨天他家容少爷还是个失恋暗自神伤的苦情男二，怎么一个晚上的时间，就一跃成为男主了？
举行婚礼仪式？
什么鬼？
这个画风是不是转的太快了啊喂！
林然咽了口口水，强行将自己的三魂五魄收回身体，抬手道：“等等，容小姐，你说什么，刚才我没听清楚。”
容悦翻了个白眼，狠狠拍了一记林然的肩膀，“别慌神了，林然我告诉你，我哥下半辈子的幸福全握在你手里，待会我要是看到教堂里出现不该出现的人，我一定弄死你！”
林然捡起碎了一地的节操，问：“江小姐转性了？她不是不搭理少爷么？容小姐，你是不是威逼利诱江小姐了？你玩这么大的游戏，你哥知道吗？你确定他不会揍你？你确定我不会因为你连坐被你哥弄死？”
容悦冷声道：“我哥会不会弄死你我不知道，但是你再不听话去做事我绝对会在我哥弄死你之前把你丢大西洋喂鱼！”
林然：“……”
容悦拔高嗓音，“还不快去！”
强权之下，林然只好一头雾水去办事儿了、。
“回来！”
“女王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要做什么事明白了么？”
“确保容少爷和江小姐的婚礼仪式不被任何人干预，所有靠近教堂百米范围内的高级生物都要碾成渣渣。”
容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林然走到门口，思索了一番，想：女王大人要我防人破坏婚礼？
谁会来、谁敢来破坏？还要他林然亲自出马镇守？
不想还好，这么一想，林然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
他收回了要开门的手，忍不住道：“不是容小姐，你意思该不会是，沈凌夜会来抢婚吧？容小姐，恕我直言，沈凌夜已经今非昔比，而且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我觉得他要是知道江小姐要嫁我们少爷，应该会干出点非人类的事情，你确定这样做靠谱吗？”
关于那个天家三爷，容悦心里约莫着其实已经有了个猜测，只是还不是很确定罢了，如今听林然这么一说，她追问：“沈凌夜明天不是就要娶宁馨亦了么？他来抢什么婚？”
是的，容悦就是不确定这一点，心里带着揣测。
林然这段日子一直在查江凌实业、还有关于沈凌夜背后资产的事情，大概心里也有些数，他摇头道：“容小姐，我和你赌三毛钱，沈凌夜绝对不会娶那个宁什么什么的女人。”
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三爷和她赌，一个林然居然也跑出来信誓旦旦和她赌，两人都是一口咬定江小暖绝对嫁不了，最关键的是，两个家加起来的赌注，居然还不满一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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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悦拿起一旁的纸巾盒，狠狠朝门口砸！
林然目光一变，充分发挥了自己特种兵出身的特长，开门闪人关门，行云流水，一溜烟跑了。
容悦翻了个白眼，心里不爽到了极点。
她才不管那个三爷是谁，更不会怕沈家人，你敢来，我就敢揍你！今天，江小暖这个嫂子她要定了，哪怕天王老子来了，她容悦也不会妥协！
一切收拾妥当，容悦快步走出庄园，和已经等在车上的容臣汇合。
容臣看了眼自己妹妹一身裙装，道：“一大早神神秘秘的，自己穿这么漂亮，还非要我穿正装，怎么，是要带我去见未来妹夫么？”
容悦冲着他眨了眨眼，“差不多吧！”
容臣挑眉，“哦？是谁家的少爷，面子这么大，还要我亲自过去见？”
“亲自去就亲自去呗，反正你在家也无聊，就当是陪陪我吧！”容悦不在乎道。
容臣没再追问什么，只是宠溺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容悦这说风是雨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见妹夫什么的，容臣自然是不信的，自己这个妹妹心高气傲的很，她能看上的男人，大抵还没出生。
容臣的车子离开之后没多久，江小暖就也跟着从房间里出来了。
路过她房间门口的一个女仆见到她，险些下巴都掉到地上。
费勒得了容悦的命令，通知完容臣后，就候在这里，如今见到江小暖这身装扮，眼底也有诧异稍纵即逝。
然老人毕竟是服侍了容家一辈子，想了一下容悦一大早做的种种事情，再看到江小暖这副模样，心里便大约也有数了。
他冲着江小暖微微一笑，道：“江小姐，车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江小暖问：“容臣呢？”
费勒道：“小姐和少爷，才离开。”
江小暖沉默了两秒，挽起裙子，默默朝外走去。
一路上经过的仆人，见到江小暖，无一不惊艳震惊，甚至忘记了最基本的礼仪，直到江小暖经过，还忍不住回头在看。
江小暖像是没看到众人探究惊异的目光，只是默默跟着费勒一路往外走。
庄园前门，司机替江小暖打开了车门，江小暖却并没有上车，转而道：“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了。”
费勒没有阻止，点了点头，让司机将钥匙交给她，“江小姐，为了安全起见，我会派两辆车跟着您。”
江小暖点了点头，一步步走下阶梯，朝着那辆鲜红的双门跑车走去。
这一天，华盛顿晴空万里，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上午九点刚过，太阳斜斜挂在东方的蓝天上，将世界点亮。
费勒站在庄园正门台阶上，与身后几个仆人，一齐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她穿着雪白的婚纱，裙摆随着她的走动，缓慢而轻快地摇曳，逶迤满地。
她墨发轻挽，后背纤细，却笔挺，从后腰一直连到了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走到驾驶室旁时，她突然停下脚步，随即而后，她转过身，将视线投向了她身后这座历史百年的巍峨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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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没理弟弟的挑衅，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给自己点了一根，随即道：“什么时候到的？”
沈凌枫道：“刚到，出了机场就来找你了。”
沈凌夜恩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
沈凌枫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大哥，以后和宁馨亦正儿八经的过日子，那姑娘虽然骄纵了点，但是看得出来，是真的喜欢你的。”
沈凌夜道：“下个路口左拐，有家中餐厅。”
沈凌枫道：“干嘛，吃饭？现在吃午饭是不是太早了？”
沈凌夜纠正道：“早饭，我让张锐点了菜，打包带走回去吃。”
沈凌枫叹息，“大哥，我刚说的话你有认真听么？”
沈凌夜沉默了两秒，道：“我的事情你少管。”
自从上次沈凌枫扬言要去纽约宰了江小暖后，沈凌夜对他的态度，就越发冷漠起来，以前对这个弟弟，沈凌夜还偶尔会说说心事，可如今，那是滴水不漏，不肯告诉沈凌枫半点他的想法。
沈凌枫现在对这个大哥也是越发琢磨不透，完全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说白了，他还是对沈凌夜这么痛快接受沈之琰安排的婚礼挺诧异的，也正是因为忐忑着，他现在才回旁敲侧击想打探沈凌夜到底怎么想的。
眼见着沈凌夜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沈凌枫也只好无奈的作罢，照着沈凌夜说的，往那家餐厅去。
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沈凌枫很自觉的下了车，亲自去餐厅取打包盒。
他刚下车，放在车上的手机就响了。
沈凌夜看了眼已经往店里跑的人，拿起了手机，是沈凌枫的助理陈野。
沈凌夜也不避嫌，直接接通了电话。
简单沟通两句后，沈凌夜挂了电话。
正在他要放下手机时，沈凌枫的手机又叮咚一下响了。
沈凌夜抬起了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推送窗口。
【您特别关注的老婆大人更新状态】
沈凌夜：“……”
老婆大人？
什么鬼？
这小子瞒着他又谈恋爱了？
沈凌夜皱眉，点开了那条推送消息。
手机屏幕切换到了某社交软件，随即而后，就显示了一条状态。
【哥，明天我要把你五年来最爱的女人，打包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惊喜的表情了，耶！】
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凌夜皱眉看着那张教堂的照片，有些摸不着头脑。
驾驶室的门被打开，沈凌枫将打包盒放到后座，又发动了汽车，将车子往沈凌夜新置办的在B市市中心的公寓开。
“大哥，你翻我手机干嘛？”沈凌枫看着沈凌夜手里自己的手机，问道。
沈凌夜依然翻看着，随口道：“陈野刚打来电话，说你走的时候忘带了明天穿的西装，已经空运在送过来了。”
沈凌枫恍然，“出来太急，忘记了。”
沈凌夜将手机拿起来，在半空晃了晃，问：“老婆大人？”
沈凌枫转头一看，手机屏幕上是某人社交网站的个人主页。
沈凌枫呵呵一笑，冲着沈凌夜眨了眨眼，“对，还没过门的老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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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枫平时外面玩得疯，但是骨子里是个情种，再轻佻的话他都从善如流的说得出口，唯独老婆、我爱你这类的词儿，他是打死都不会说的。
如今他既然给人家姑娘备注叫老婆大人，十有八九是真的看上人家了。
沈凌夜这才会如此上心，追着他问下去，“你又看上谁了？”
沈凌枫道：“放心吧，是个正儿八经的豪门千金，家里有权有势，跟咱们家有的一拼，老爷子那边，绝对同意。”
和沈家有的一拼？
这样的家族，在全球也就那么几家。
沈凌夜道：“说人话。”
沈凌枫翻了个白眼，抢过手机，道：“容悦。”
沈凌夜下意识问：“哪个容悦？”
沈凌枫道：“还有哪个，就是你之前情敌的亲妹妹，宝龙容毅的亲孙女！那姑娘真不错，性格够野，人也够漂亮，就是不大好追，我这不是——诶！大哥，干嘛又抢我手机？！”
容悦。
容臣的妹妹？！
刚才那条状态怎么说的来着？
【哥，明天我要把你五年来最爱的女人，打包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惊喜的表情了，耶！】
沈凌夜不理沈凌枫的大呼小叫，再度打开沈凌枫的手机社交软件，调处那个人的主页，问沈凌枫，“你说这个人是容悦？”
沈凌枫看着自己大哥一脸青面獠牙，抽了抽嘴角，“是啊，怎么了，大哥，你别因为容臣是你前情敌就对她有偏见啊，我说——”
“该死！”沈凌夜一把将手机摔了出去！
车厢空间很小，手机砸到前挡玻璃，又掉在地上。
沈凌枫还没反应过来，沈凌夜已经抬手去开副驾驶座的门。
沈凌枫嘴里骂了句脏话，连忙急刹车，“大哥你不要命了！干什么？！”
沈凌夜从车子里下来，也不看经过的车，径直走到人行道，他拿出手机，就播张锐的电话。
“让人立刻和机场批航线，我在CA大街AZ路路口，你现在马上过来！”
张锐啊了一声，“沈总，您您要做什么？”
“立刻去纽约！”
沈凌夜挂了电话，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口剧烈起伏着，脑门上的太阳穴一下又一下鼓噪着。
身体里像是在进行第三次世界大战，血液在血管里疯狂乱窜。
十秒钟后，他又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倒背如流的号码。
他打电话的时候，华盛顿时间刚过晚上十点，江小暖几分钟前，刚把手机关机。
沈凌夜骂了句脏话，再没能压制住心中的狂躁，一把将自己的手机摔碎在水泥地上！
他像一只丢了心爱崽子的大狮子，困兽一般在原地来回踱步，透着罕见的焦灼和愤怒。
他沈凌夜六年步步为营，到今天，胜利的曙光近在咫尺，他几乎伸手就要够得着。
可是到这个节骨眼上，他却居然被告知：他渴望了五年的属于胜利者的礼物，就要被别人夺走了！
江小暖要是嫁给容臣，他沈凌夜做了那么多，那么还有意义吗？！
“死丫头，你要是敢嫁给他，我踏平整个容家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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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张锐有突然觉得：其实这么多年，沈凌夜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变。
他依然是他，只不过将性子都刻意压住了罢了。
只是……都五年了，江小暖出入容家庄园，也不是一次两次，前几天江小暖和容臣绯闻闹这么火，他沈凌夜都忍下来了。
到底江小暖干了什么，让这个男人居然这样愤怒，不惜破坏计划，非得现在去美国？
张锐百思不得其解，又好奇得要命，忍不住开口问：“沈总，江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沈凌夜没说话。
一分钟后，张锐忍不住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见他双眼黑沉，有点像是要提刀杀人的连环杀手。
正在张锐以为他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沈凌夜突然沉声道：“明天，她要嫁给容臣。”
张锐：“…………”
张锐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太小，怎么说呢——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一边默默将油门踩得更紧，一边默默思索这到底是什么鬼。
按照他对沈凌夜和江小暖的了解，这对男女都是神经病中的战斗机，一个个都是为了对方死都不会眨一下眼的主。
这样伉俪情深的人儿，怎么会突然叛变，要改嫁他人了呢？
更何况，她要是想嫁给容臣，早就嫁了，何苦把自己从小鲜肉熬成了一颗黄花菜呢？
这事儿说不通啊！
张锐问：“沈总，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沈凌夜心里默默：但愿如此。
张锐灵光一闪，道：“沈总，您说，江小姐是不是误会了？她以为你要娶宁小姐，所以一时想不开，就从了容臣了？”
张锐说完，转头看沈凌夜，见他目光一变，就知道坏了。
——还真被他乌鸦嘴说中了？
有时候，你不得不怀疑这个男人的情商，尤其是在问题牵扯到江小暖那个女人的时候。
张锐一脸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糟心的看着自家老板，“沈总，这种事情，您难道不该提前告诉她，您都是在演戏吗？您不说，江小姐怎么会知道？！”
沈凌夜沉默了三秒，道：“上次去纽约，我把戒指给她了。”
张锐白眼狂翻，“你和宁馨亦结婚的排场弄这么大，一句解释都没有，一枚戒指？沈总，如果我是江小姐，我绝对不会从这枚戒指里参出你所谓的真心，我会更理所当然的理解为：这是你在和我告别和分手！”
沈凌夜觉得张锐那厮虽然人模狗样的，但是这话说的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
只是——为什么他总觉得听着怪怪的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以为我要娶那个女人了，才想要嫁给容臣那个混蛋？”沈凌夜冷声道。
张锐道：“十有八九是。按照江小姐那个倔脾气，如果不是对你死了心，绝对不会移情别恋。容臣要钱有钱，要相貌有相貌，人又温柔体贴，守了江小姐整整五年，如今江小姐正在最伤心的时候，他再两句好话一说，江小姐心一软，轻而易举就能打动她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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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猛然转头，冷冷扫了一眼说得正欢快的张锐。
张锐连忙闭嘴，转头，开始专心开车。
随即，他口袋里的手机再度响起。
张锐拿出来一看，是宁馨亦。
他将屏幕上的名字给沈凌夜看了看，问：“沈总，要接吗？”
沈凌夜从他手机接过手机，接通，“什么事？”
“凌夜，你不是说中午就回家里吗？怎么还没到？还有，你的手机怎么老是打不通了呀？”
沈凌夜道：“手机坏了，暂时不能用。我临时有点事情，需要出个短差，可能要明天才能回来。”
“什么？！沈凌夜，你有没有搞错啊，明天你就要和我结婚了，你居然还要出差？！”
沈凌夜不理对方的大呼小叫，“还有什么事么？”
宁馨亦沉默了两秒，显然是在隐忍自己的大小姐脾气，末了她将声音放低了些，有些哀怨地妥协道：“那明天，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凌夜道：“看情况吧，我快到机场了，挂了。”
抵达机场后，张锐在门后和另一个赶来送东西的保镖回合，从他那里接过两个行李箱。
行李箱里都是一些重要的公司文件、沈凌夜私人财产所有证明，这些是一周多前，就全部整理好的。
张锐拎着两个箱子，和沈凌夜匆匆进了机场，直奔登机口。
上了飞机后，沈凌夜径直走到驾驶室，问机长：“飞到华盛顿要多久？”
那机长第一次见到老板，还没来得及表达忠心，就被问及专业问题，他忙答：“逆风飞，大约要十四个小时。”
沈凌夜问：“如果顺风飞呢？”
机长大脑里快速计算了一遍，道：“十一个小时。”
沈凌夜又问：“顺风，最快，多久能到？”
机长咽了口口水，“十个小时，这是我飞过的最快时间记录。”
沈凌夜看了眼手表，道：“我多给你二十分钟时间，十个小时二十分钟。”
言毕，沈凌夜不再看欲言又止的机长大叔，径直朝后面机舱去了。
机长如丧考妣，一脸哭丧地看着张锐，“张助，不是说飞纽约吗？怎么又换成华盛顿了？还有，太平洋全程逆风，十个小时打死都飞不到啊！”
张锐大概是明白沈暴君追妻心切的焦急的，他摸了摸没毛的下巴，道：“既然太平洋逆风，那就再换航道吧！你不是和这个机场领导们都很熟吗？赶紧的，从极地上空飞过去！”
张锐说完，赶在机长说出往北飞也是逆风这种话前，一溜烟跑了。
十分钟后，飞机滑入轨道，顺利起飞。
张锐从驾驶舱回来，到沈凌夜身旁，道：“机长说了，往北飞顺风，而且距离更近，不过西半球好像天气状况不是很好，机长说了，争取在当地时间八点前，抵达华盛顿！”
沈凌夜嗯了一声。
张锐道：“沈总，为了以防万一，要不要和巴黎那边的银行联系一下，预约个时间，把保险箱里的东西取出来？”
沈凌夜望着窗外云海，摇头，沉声道：“不用，不到迫不得已，里面的东西，谁也不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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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绝对不敢在对方大本营去拨老虎须，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的选择了按兵不动，等着自家老大来处理。
但是，万一沈凌夜没有及时赶到，如果他石塬还是什么都没做，那——一定也会死的很惨。
两方琢磨了一下，石塬道：“有狙么？”
一个手下点头，“有，带了一把M99。”
石塬道：“让人带枪，找个看得到教堂内部的位置守着。”
手下问：“目标是谁？”
石塬道：“神父。”
手下：“……先生，神父是上帝的使者，不能——”
十元冷冷匀了一眼这个美国退役大兵，“除非你想上天堂见上帝。”
那年轻男人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容家的人他惹不起，可神父石塬敢杀。
如果到时候沈凌夜真的没能及时赶到，那么只能杀了神父了。
没有了神父，我看你们怎么举行婚礼！
美国东部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
华盛顿。
江小暖正站在前往教堂路上的湖边，与自己的过去说再见。
容臣和容悦的车，在林然的微笑中，抵达教堂门口。
沈凌夜的私人飞机，完成了它的处女航，顺利抵达华盛顿机场跑道。
容悦扶着自己的哥哥从车上下来，她冲着将轮椅推过来的仆人摇头，“不用了，就那么几步路，走进去就行，里面有椅子。”
容臣看着面前的教堂，微微皱眉，“容悦，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容悦冲他笑，指了指教堂紧闭的大门，“答案就在教堂里！”
这些日子，容悦一直有意无意让江小暖在亲自照顾他，话语中时常谈及他和江小暖的未来。
容臣那么聪明的人，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如今又看到这教堂，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可是，容臣没有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出来，没有找容悦证实自己的猜测，
心弦微微一动，容臣不可抑制的，对教堂大门后的风景，多出了一抹期待。
所以，他就那么纵容了妹妹的行为，没有破坏这一切，抬脚，朝教堂大门走去。
容悦看着自己哥哥，抿唇一笑，亦趋步跟在后面，临走时，她冲着林然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一定不准放乱七八糟的人进来。
林然冲着她行了个军礼，张嘴用口型表示：遵命女王大人。
教堂的大门越来越近，容臣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慢。
走到离门口五六米的地方，容臣突然停下了脚步。
容悦问：“哥，怎么了？”
容臣望着那扇饱经风霜的尖顶大门，缓声道：“容悦，我有点紧张。”
容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走到容臣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领结，“哥，你看，你说你不在乎可不可以娶到她，其实你心里，还是想要她成为你的妻子的，对吗？”
容臣没有说话。
容悦无声的叹息，她仰头看自己的哥哥。
他那么英俊帅气，穿上西装后，简直比T台上的模特都要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越是美的事物，一旦有什么不妥，便越发会让人感到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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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绝对不敢在对方大本营去拨老虎须，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的选择了按兵不动，等着自家老大来处理。
但是，万一沈凌夜没有及时赶到，如果他石塬还是什么都没做，那——一定也会死的很惨。
两方琢磨了一下，石塬道：“有狙么？”
一个手下点头，“有，带了一把M99。”
石塬道：“让人带枪，找个看得到教堂内部的位置守着。”
手下问：“目标是谁？”
石塬道：“神父。”
手下：“……先生，神父是上帝的使者，不能——”
十元冷冷匀了一眼这个美国退役大兵，“除非你想上天堂见上帝。”
那年轻男人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容家的人他惹不起，可神父石塬敢杀。
如果到时候沈凌夜真的没能及时赶到，那么只能杀了神父了。
没有了神父，我看你们怎么举行婚礼！
美国东部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
华盛顿。
江小暖正站在前往教堂路上的湖边，与自己的过去说再见。
容臣和容悦的车，在林然的微笑中，抵达教堂门口。
沈凌夜的私人飞机，完成了它的处女航，顺利抵达华盛顿机场跑道。
容悦扶着自己的哥哥从车上下来，她冲着将轮椅推过来的仆人摇头，“不用了，就那么几步路，走进去就行，里面有椅子。”
容臣看着面前的教堂，微微皱眉，“容悦，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容悦冲他笑，指了指教堂紧闭的大门，“答案就在教堂里！”
这些日子，容悦一直有意无意让江小暖在亲自照顾他，话语中时常谈及他和江小暖的未来。
容臣那么聪明的人，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如今又看到这教堂，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可是，容臣没有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出来，没有找容悦证实自己的猜测，
心弦微微一动，容臣不可抑制的，对教堂大门后的风景，多出了一抹期待。
所以，他就那么纵容了妹妹的行为，没有破坏这一切，抬脚，朝教堂大门走去。
容悦看着自己哥哥，抿唇一笑，亦趋步跟在后面，临走时，她冲着林然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一定不准放乱七八糟的人进来。
林然冲着她行了个军礼，张嘴用口型表示：遵命女王大人。
教堂的大门越来越近，容臣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慢。
走到离门口五六米的地方，容臣突然停下了脚步。
容悦问：“哥，怎么了？”
容臣望着那扇饱经风霜的尖顶大门，缓声道：“容悦，我有点紧张。”
容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走到容臣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领结，“哥，你看，你说你不在乎可不可以娶到她，其实你心里，还是想要她成为你的妻子的，对吗？”
容臣没有说话。
容悦无声的叹息，她仰头看自己的哥哥。
他那么英俊帅气，穿上西装后，简直比T台上的模特都要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越是美的事物，一旦有什么不妥，便越发会让人感到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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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跑车抵达教堂前，江小暖下车的时候，在场所有的守门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艳和震惊。
林然毕恭毕敬冲着江小暖弯腰行礼，“江小姐，您自己进去吧！”
江小暖看了眼面前的教堂，将手指捏紧团成拳，随即转身朝大门走。
林然目光情不自禁掠过她雪白的纤细后背，掠过她圆润紧致的肩胛骨，然后吞了口口水。
不远处居民房，石塬看到望眼镜里的那女人，头皮一麻。
他拿出手机，给张锐打电话。
张锐：“喂。”
石塬：“还有多久到？”
张锐看了眼导航，“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
石塬：“二十分钟？你棺材钱准备好了么？”
张锐啧了一声，“十分钟！”
张锐挂了电话，看了眼一旁尚未开发的野地，冲着身旁的男人道：“沈总，坐好了！”
接着，张锐猛打方向盘，踩足油门，风驰电掣地冲进了野地！
石塬挂了电话，冲着自己手下道：“让狙击手准备好，随时待命，你们，跟我走！”
年轻手下问：“去做什么？”
石塬扭了扭自己的脖子，面露凶光，“抢新娘！”
与此同时，教堂内。
教堂大门终于被推开到一个人可以进入的大小，随即而后，白色的婚纱裙摆一闪，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容臣眼前。
阳光落在她轻挽而起的黑发上，将她白皙的皮肤照的几乎透明。
那是一条抹胸A字婚纱，上半身裹紧，露出一片雪白的前胸，以及优美的蝴蝶骨。
自腰间向下，是朝外散开的百褶裙摆，一直延伸到了地面。
整件婚纱外层，有镂空繁复的蕾丝花纹包裹，显得复古而优雅，精美异常。
而此刻，穿着婚纱的女人，正微微低着头，一手提着身下裙摆，一手按在木门上。
她的脖颈弯出一道优雅的曲线，纤细的手抬着裙摆，微微露出她白皙修长的小腿和一双漂亮的香槟色高跟鞋。
容臣还没有从眼前所见反应过来，那个人便抬脚朝里走了两步。
她松开两只手，木门轻轻合上，裙摆缓缓回到原位。
随即而后，她慢慢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看向前方。
容臣第一眼看到的，是她那如烈火一般红润的双唇。
那样浓重的红色，在雪白的婚纱下，显得几近妖娆，瞬间勾勒出几分让人难以抗拒的妩媚。
再接着，容臣将视线从那双魅惑的唇上移开，缓缓落到她的整张脸上。
精致小巧的脸，带着东方女性特有的矜持，她站在巨大木门后，就那么静静与他对视，美丽而娉婷，沉静而与优雅。
容臣与她对视了两秒，随即而后，抬脚朝她走去。
一步一步地靠近，一点一点将她动人的模样一点不落镌刻入心底。
直到走到她身前，容臣目光里带上了浓情和炙热，将江小暖看的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她突然觉得有些紧张，觉得面前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势，于是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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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伸出一只手，扶上她的腰，轻轻一带，就阻止了她后退了行为。
无论春夏秋冬，容臣的手掌总是带着去不掉的凉意，可是今天，那双稳定宽大的手掌，却是炙热一片。
甚至隔着婚纱，江小暖都能感受到掌心切实的温度。
江小暖身体不由自主的随着容臣这个小动作颤了一下，她感受着自己斜上方越发炙热的目光，还有容臣身上熟悉的那股味道，心跳飞快，想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双颊立刻飞上了两抹可疑的红晕。
容臣目光掠过她白皙丰盈、正上下起伏的胸，随即又走近了一步，然后侧过头，朝那红艳勾人的唇吻去。
江小暖看着急速靠近的容臣英俊的脸，抽了口气，身体又朝后微微一扬。
小小的一个动作，却让容臣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落寞。
他对她永远那么绅士偏偏，即便索吻，也从不强迫。
江小暖身体往后轻轻一扬，他便立刻停下了动作，只是静静望着她。
两人的脸靠得非常近，呼吸彼此纠缠在一起。
江小暖看到了容臣眼底稍纵即逝的受伤，心里一疼，忙张口道：“对不起，我——我只是有点紧张，我……”
容臣放下扶在她腰上的手，缓缓滑下，捏起了她垂在裙摆一侧的那只手。
纤细的手指，正紧紧攥成了拳头，容臣捏在手心，唇角不可抑制的扬起了一抹笑。
原因无它，只为那只手上，再没有那枚刺痛人眼球的戒指。
她终于摘掉了那枚戒指，她穿着精美的婚纱，画了精致的妆容，这样干干净净来到他面前。
容臣捏着她的那是大手一点点收紧，轻声温柔道：“想好了么？”
江小暖睫毛轻轻一颤，默默点了点头。
“江小暖，想清楚了，过了今天，我就再也不会给你反悔退缩的机会。”
江小暖继续点头，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
容臣眼底的笑意越发浓了，他轻笑了一声，另一只手猛然抱紧了江小暖的腰，将她用力勾入自己怀里。
不是如之前的那么文质彬彬，没有试探和犹豫，江小暖被那股力道带的几乎站不稳，就那么撞入他宽阔的胸膛。
容臣目光紧紧凝视着那丰盈诱人的唇，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江小姐，你在里面吗？！”
嘴唇就要相触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男人的喊声。
容悦面色一变。
容臣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一阵巨大的喧闹声后，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来。
“江小姐，你就这样要嫁给容臣了？你不怕沈总揍你吗？！”
“卧槽！你给我滚开！”林然暴怒。
石塬一边往后躲，一边继续冲着教堂的方向大吼：“江小姐，回头是岸啊，沈总马上就要到了，你可别后悔啊！！！”
林然脸一黑，脚下生风，急速跑到石塬面前，一拳朝他那张讨厌的嘴招呼去！
石塬迅速侧身躲开，抬手捏住林然的手腕，冲着身旁的手下道：“冲进去，把门给我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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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抹胸裙，这么一蹲，身体再往前一倾，那片雪白的酥、胸就越发勾人起来。
沈凌夜敏锐地捕捉到容臣的目光在江小暖胸口停留了半秒。
为了救这个病秧子，她居然不怕死的冲上来，还这么关心他？！
更让沈凌夜难以容忍的是，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肖想了！
沈凌夜眉头一皱，猛然将江小暖从地上拉起来！
江小暖胳膊被扭得一阵刺痛，闷哼了一声，对上了沈凌夜的眼眸。
“江小暖你要造反是不是？！”沈凌夜大吼。
江小暖皱眉，努力要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却并没有成功，沈凌夜紧紧掐着她的胳膊，几乎要掐出血痕来。
“你别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好不好，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沈凌夜二话不说，拽着江小暖就往教堂深处走！
他经过神父的时候，一把将他手里的《圣经》抽走，狠狠摔在一旁地上，又顺脚踹翻了司仪台。
他这番动作惹出了巨大的动静，动作又狠又急，无不透露着他此刻到达极端的愤怒与恼火。
江小暖一路被他拉进了教堂最里面一间房间里。
那房间很小，开着一盏橘色的小灯，是神父的卧室。
房间的窗帘被拉的紧紧的，沈凌夜关上门后，那橘色的灯光，就成了屋里唯一的光源。
沈凌夜关门，粗鲁地将江小暖抵在了门板上。
男女之间，距离被拉近，互相的存在感也变得强起来。江小暖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五年未变过的、他身上干净气息中，带上了几分陌生的烟草味，更让这个男人添了几分刚硬的男性气息。
江小暖还没从这味道里品出太多东西，胸前就一凉。
“沈凌夜，你干什么！”江小暖大惊，眼看着沈凌夜抬手扯她的婚纱，叫出了声。
他还没有娶她，她已经穿上了婚纱？
那白色的婚纱，刺的沈凌夜生疼，他一秒都不想再看见！
然而，这件婚纱的质量却出奇的好，沈凌夜一番用力，居然没能撕开！
沈凌夜皱眉，他背后微微一弓，大手圈到江小暖身后，随即整个将她抱了起来，靠上了身后的木门！
“沈——嘶！”
江小暖没来得及挣扎，男人强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让她一动不能动，沈凌夜将她抵在门板上，低头就朝她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不是吻，不是吮、吸，真的是咬。
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在猎杀自己的猎物一般，宣布主权的同时，给她致命的一击。
江小暖痛得叫都叫不出，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然而，沈凌夜却并没有停下，他依然死死咬着她的肩膀，没有半点要松口的意思。
江小暖不敢大叫，生怕外面的人误会，她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只要抬手去打沈凌夜的后背。
“沈凌夜，你混蛋！很痛啊！”
直到嘴里充斥着血腥味，沈凌夜才缓缓松开嘴，他的舌头粗重的舔去那伤口周围溢出的血迹，随即侧首将脸埋入她白皙优雅的颈窝。
粗重而炙热的呼吸，伴随着一阵湿热的摩挲，肩上的疼痛还没来得及消失，江小暖的身体不由自主再度因为他的挑拨而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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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婚纱，嫁给别的男人。江小暖，这就是你所谓的换一种爱我的方式？嗯？”沈凌夜粗粝沙哑的声音一点点在耳侧响起，他的薄唇迫不及待的在她脖颈间落下一串湿吻，话话语里带着残留的愤怒和咬牙切齿。
随即而后，他对着刚才自己造成的伤口又轻轻咬了一口，在江小暖的抽气声中，大力将她紧紧抱入自己的怀里。
那么用力，带着深切的渴望和隐忍，几乎要将她揉入他的身体。
“痛么江小暖，原来你也知道会痛！”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一声不吭嫁给别人，我会有多痛？
距离沈凌夜和宁馨亦结婚，还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而这个男人不在Z国准备婚礼，却跑来这里，那么野蛮的阻挠她和容臣的婚礼仪式。
江小暖并不缺心眼，沈凌夜这疯狂的举动，还有此刻抱着她的那股力道、以及他在她脖颈间炙热的呼吸，无一不透露着他对她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和渴望。
江小暖眼眶再度湿热起来，明明心里悸动一片，明明已经明白他的心意，嘴里却忍不住犟嘴道：“你不是要娶那个有钱又宁馨亦么？我嫁给谁，要你管。”
沈凌夜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突然松开了抱紧江小暖的手，抬头看她，并如同五年前一样，居高临下的、捏起了江小暖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看他。
沈凌夜觉得自己快气炸了。
他为了她多少个晚上睡不着觉，这五年心心念念的都是她，多少次来来回回Z国纽约两头飞，这个女人居然还说出这种话？！
他瞪着江小暖的同时，江小暖也在看着他。
五年了，这是江小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靠近这个男人。
他的五官依旧是江小暖印象中的那个他，可是整张脸却更棱角分明了，抿唇不语的时候，显得如此森冷，可偏偏又那么帅，让人移不开眼。
他分明那么愤怒凶悍的看着自己，可是江小暖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在那双她五年不曾亲眼见过的细长黑眸中，江小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情绪。
那是隐藏在那些看似愤怒和凶悍之下的，无可奈何。
五年前，沈凌夜也总是对自己凶巴巴的，但是他从不会真把自己怎么样。顶多像现在一样，咬一口她的脖子，或者掐一下她的腰。
——他是不舍得，真的怎么样她的。
五年后，他的目光越来越凶悍，可那抹只有江小暖才能分辨的宠溺和无可奈何，却丝毫没有褪去。
这样的认知，让江小暖心神一晃，到嘴边牙尖嘴利的话语，就那么咽了下去。
然后，江小暖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眼底，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他，是知道了自己要嫁给容臣，连夜从Z国出发，赶过来的吗？
在察觉沈凌夜对她隐藏在深处的微妙情绪、以及辛苦奔波后，她眼底冷漠的倔强和固执情不自禁就松了些，转而多了几分柔软。
而这一细微的退让和服软，像是一剂魔法药剂，轻而易举将沈凌夜心头的怒火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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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等人，一开始以为是容臣和沈凌夜的两方人马又在外面打起来了，可是眼见着窗外两方人马都是撤退找掩护的姿势，就知道事情不对。
“怎么回事？”石塬逮着一个从木门外退回教堂的手下，匆声问。
那男人道：“不知道，子弹是从外头过来的！”
几个人正说着，教堂外传来了轰鸣的引擎声。
五辆悍马霸道的围住了教堂的大门，车子刚停下，有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行云流水的从车子上下来，他们身上装备齐全，行动一致迅速，显然不是一般人。
林然、张锐和石塬隔着门缝看到这一幕，目光都是一变——好了，碰到专业雇佣兵团了，而且拿的还是军方的装备。
像是为了印证他们的想法，一个落在最后，没找到掩护，急着往教堂里跑的年轻保镖，刚踏上教堂的台阶，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子弹击中，直接倒在了地上。
那子弹直接穿过他的后心，将他整颗心脏打穿。那年轻小伙当场就断了气。
一击杀人，需要极高的技巧，以及胆量。
对方这样光明正大的杀人，让教堂里的几个保镖们都心中一凛。
林然和石塬等人对视了一眼，不敢再有耽搁，忙将留了一半缝隙的教堂木门合上，随即而后，林然和石塬纷纷开始安排自己的人，做好战斗准备。
容悦等人被张锐赶到了一处死角。
容悦问：“怎么回事？外面是谁？”
张锐道：“不知道，对方有狙，不要乱跑，也不要发出声音。”
张锐话音刚落，木门就传来了一阵猛烈的撞击声！
此刻留在教堂里的战斗人员不过十来个，关键是他们手里都没有重型武器，身手再好，也敌不过人家手里的军用配枪。
——必须在对方冲入教堂前，削弱他们的实力，否则他们将被围死，被子弹打成筛子。
林然和石塬不约而同下达了命令，还潜伏在教堂后面的容家保镖和石塬带的人，开始了对前方敌人的反击。
两方人员都携带有枪支，虽然装备与对方相比大相径庭，但他们在暗，那群雇佣兵在明，并未立刻落入下风，一时间枪声四起，开始了一场激烈的火拼。
刺耳的枪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沈凌夜紧紧抱着江小暖，将她整个人压在自己怀里。而容臣也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妹妹紧紧揽入怀里。
生死攸关之际，两个男人终于没有再针锋相对，而他们的手下，也自觉站拢在一条战线，开始联合起来对付那帮雇佣兵。
凶猛的火力过了之后，教堂的大门终于被外头的人撞开。
“张锐，不行，挡不住，你带着他们先撤！”石塬和其他几个手下合力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又看了眼从窗口爬进来的人，扯着嗓子冲着身后的人喊！
张锐目光落到那辆被他铲入教堂的黑色奔驰轿车，忙往那边跑！
“沈总，上车！”
沈凌夜早在石塬话音刚落，就抱着江小暖往车子边冲了。
他走到一半，回头看依然站着不动的容臣，“看什么看，还不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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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是枪林弹雨，留在这里，显然只有死路一条。
而如今离开教堂最快捷的方式，就是那辆奔驰轿车。
容臣在原地迟疑了一秒，随即，牵起容悦的手，大步朝奔驰车去了。
沈凌夜将江小暖塞入后座，走到驾驶室旁，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张锐从一旁赶过来，看了眼沈凌夜垂在身侧的左手，“我来吧，沈总。”
沈凌夜没说话，沉默着绕到了副驾驶座。
容臣和容悦都上了车后，张锐和石塬打了个手势。
林然和石塬的人立刻将敌人的火力集中到了教堂前门，随即而后，张锐猛踩油门，车子急速退出了教堂。
没有往教堂正门的方向去，张锐一路倒车，车子冲出了教堂外的篱笆，穿过花圃，一直退到了公路上，随即而后，张锐才猛打方向盘，沿着公路飞速行驶起来。
容悦转头看，惊呼，“有两辆悍马车跟过来了！”
张锐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心脏跳得又急又猛，他低声咒骂了一声，将油门越踩越猛。
江小暖惊魂未定，问：“怎么回事？谁要杀我们？！”
这辆车上，沈凌夜、容臣、容悦、江小暖，四个人都是在国际上有些影响力的人物，尤其是沈凌夜和容臣，外头的仇家数不胜数。
而出动这么大的阵仗杀人，这批人马针对的目标，很可能是沈凌夜或者容臣中的其中之一。
只是，是谁呢？
容臣和沈凌夜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快速交换了一下。
容臣道：“四个人一辆车，太危险了，我们要分车。”
沈凌夜和容臣分开，看后头的人跟着谁，这样就知道对方到底针对谁了，也能让剩下的容悦和江小暖安全。
容悦道：“分车？现在这个节骨眼怎么分车？直接开回庄园！”
容悦话音刚落，前一个路口，突然又冲出一辆悍马，冲着奔驰车迎面而来！
前有狼后有虎，这下好了，哪里去去不了了！
张锐大喊了一声坐稳了，急打方向盘，将车子冲着野地里驶去！
沈凌夜道：“绕回去，回教堂！”
容悦大叫：“回去？沈凌夜你疯了么？！”
对方悍马车速相当快，张锐也没精力去思考沈凌夜做的决策到底对不对，只能专心致志朝着教堂的方向开过去。
容臣道：“五辆悍马车全部跟在我们后面，教堂现在应该没有多少他们的人。我们需要车，容悦，一会你和暖暖上一辆车先回庄园，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你们，明白么？”
容悦问：“那你怎么办哥？”
容臣道：“暂时不清楚他们的目标是谁，先看情况。”
正说着，车子已经再度抵达教堂大门口，车还没停，容臣已经推开门，他快速从车上下来，冲着站在不远处的林然大喊：“林然，开辆车过来，快！”
林然上车，将车子开到奔驰车旁，容臣抓起容悦的手臂，将她往车子后座塞。
奔驰车内，沈凌夜转头对后座的江小暖吼：“还坐着干什么，赶紧下车！”
江小暖心急如焚，忍不住问：“沈凌夜，那批人是来杀你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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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的车和容臣的车在一个交叉口的地方，分道扬镳了。
跟着容臣方向走的，有四两黑色轿车，都是容家的保镖，而跟着沈凌夜方向走的，只有一辆。
车子分开后，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身后的悍马车，看他们到底去追谁。
当看到后视镜里出现第一辆悍马车后，石塬狠狠拍了一记方向盘。
“操、你、妈！”石塬大吼了一声，表情狰狞到了极点。
坐在他车上的只剩下两个手下，还有的都在方才的火拼中死了。
其中一个年轻人咽了口口水，整个人都在那里颤抖，“头儿，我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的大本营在纽约，这次来华盛顿就这么几个人，对方显然是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如今没有了容家的帮助，两方势力差距甚大，再这么猫捉老鼠绕下去，他们迟早会被堵死。
石塬额头青筋猛跳，一边将车开的飞快，一边大吼，“我他、妈、的怎么知道，Jack，还有子弹么？”
“有，加起来还有三发子弹！”
“把枪给我，你来开车！跟紧了！”
石塬和副驾驶座的手下快速换了个位置，他接过Jack递过来的枪，摇下车窗，将枪头对准了身后悍马车的轮胎。
此刻车子已经在小镇公路上，虽然不是闹市区，但是偶尔还是会有行人。
对方大概是不想太快惊动**，才想要这么把沈凌夜的车子逼死。
一会等车子真的开到犄角旮旯人迹罕至的地方，那么他们几个就真的没活路了，石塬没指望容臣的人会出手相救，只好自给自足，先下手为强了！
在一个弯道上，石塬以最快的速度，冲着身后车连开两枪！
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两辆悍马车的轮胎，被石塬打爆了。
而他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他举枪的手臂挨了枪子，不仅如此，对方显然被他惹毛了，也不管是不是周围有人，堂而皇之在公路上开始开枪攻击他们。
Jack嘴里一边不知道嚷嚷着什么，不断给自己壮胆，一边将身下的车子开成了火箭，高速摇摆着，不断朝前冲。
“F、uck老大，要撞墙了！”Jack大吼。
石塬往前一看，只见前面沈凌夜坐的奔驰车，正在加速朝一栋建筑驶去！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悍马车越开越野，石塬看到建筑上方警局的标志，大喊：“别停，撞进去！跟着开！”
小镇上的**正在聊天喝茶，冷不丁一阵巨响，然后，整个**局的大门被撞破，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疯狂冲进来！
那黑色轿车疾驶而过，撞入了警局大厅，不但没有停下，反而继续往墙上冲！
呯！
**局整个被捅了个对穿，一片狼藉，而跟着始作俑者的那辆黑色奔驰，之后还有好几辆车跟着飞驰而过。
小镇警局局长气的脸都歪了，平生第一次遭受到如此大的屈辱，当下命令所有警员，追了上去！
**的加入，让这场公路追逐战越发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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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塬的掩护，还有警车的干预下，剩下三辆悍马车终于放弃了追逐，纷纷离开。
一场惊心动魄的飙车，堪比电影速度与激情，张锐把车子停下后，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他的整条右腿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熄灭引擎，靠在驾驶座上，张锐死狗一样喘着气。
沈凌夜回头看着公路的方向，确定没有车跟来了，这才转头看了眼一旁的张锐，给他递了根烟。
“车技不错。”
“这个月奖金要翻倍。”
“等安全离开华盛顿再说。”沈凌夜也给自己点了根烟，一边等着后头石塬他们过来回合，一边问：“知道是谁么？”
张锐摇头，“都是专业雇佣兵，我们刚到华盛顿对方就过来追杀，估计是美国本土的势力，加上对你的行踪这么了如指掌，应该不是沈董的人。这件事得让石塬去查。”
沈凌夜沉默着抽了口烟，随即道：“是Tonny的人。”
张锐没露出什么太多惊异的表情，转而道：“他既然想要这个节骨眼对你赶尽杀绝，大概已经知道了你的计划。”
沈凌夜道：“这两天江凌股价大涨，他或许本来只是起疑心，可是我放弃婚礼在这个节骨眼到美国，惊动这只老狐狸了。”
张锐看沈凌夜，“其实想要阻止江小姐嫁给容臣，不一定你亲自来。”
潜台词是，今天被人家逼的那么惨，都是你沈凌夜自找的。
不但差点死人，还打草惊蛇被Tonny发现了端倪。
沈凌夜冷冷匀了一眼自己的助理，正要说什么，身后，石塬的车子朝这边开过来了。
张锐自觉的闭嘴，将烟头扔出窗外，发动引擎。
这个时候，身后石塬的车子已经开到奔驰车的旁边。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辆车子并没有停下，反而急速从奔驰车旁开了过去！
张锐和沈凌夜都刚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摆脱了敌人让他们的神经都放松下来，方才看到石塬的车，都没有想太多。
而就是这一刻的放松，出了大事。
沈凌夜还没明白为什么石塬不停车，有什么东西，就从那辆车里被抛了出来，顺着后车座半开的车窗，丢进了奔驰车里！
张锐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咒骂了一句，就推开门连忙往车外跑！
那是一枚手榴弹。
一枚拔了保险扣的手榴弹。
张锐冲下车，猛然朝前跑了两步，转头一看，居然发现沈凌夜还在车里。
他表情遽变，冲着车里大喊：“沈总！”
沈凌夜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车子，因为他转过身去拿后座上的西装外套了。
他的反应也算是很快，拿了西装后，立刻推门冲出了车子。
可是，手榴弹引爆安全时间，一共就只有三秒。
他为了拿西装，耽误了一秒多。
一秒的时间，人可以跑出五六米。
这个距离，对于高速爆炸而言，是性命攸关的安全距离。
沈凌夜下车，才跑了两步，身后的车子，就爆炸了。
巨大的冲击破，伴随着一股炙热的热浪疯狂从背后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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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打电话给沈凌夜时，他亲口说了要出差。宁馨亦虽然心里着急，但是也不想做个背后告状的小人，惹得沈凌夜会生气。
可是，当与沈凌枫通了电话，沈凌夜依然没有出现在B市，当张锐和他的手机都无法打通后，宁馨亦再也坐不住了。
她当下联系了安明，将事情通知给了沈之琰。
自从江小暖离开后，五年来，沈凌夜对沈之琰虽然算不上千依百顺，但是起码没有再做过太逾越的事情。
沈之琰知道自己儿子因为江小暖的事情不爽着，所以这五年也没有逼迫他去结婚迎娶宁馨亦。
他观察了自己儿子五年，给了他五年的缓冲时间。
五年，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还偶尔去纽约找江小暖，但是两个人毕竟再没能藕断丝连，而沈凌夜在工作上良好的表现态度和出色的成绩，也让沈之琰相信，自己儿子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全部的热血青年。
正是因为如此，沈之琰对沈凌夜信任有加，对他答应娶宁馨亦的事情，不可置否。
然而，但宁馨亦打来这通电话，告知沈凌夜失踪后，沈之琰的心，突然就紧绷起来。
因为工作出差的说法很快就被否决，沈凌夜的失踪，很可能是为了逃开这场婚礼。
沈家和宁家都将这场婚礼炒的热火朝天，如今新郎消失，这要如何收场？
费青领着沈之琰全面寻找沈凌夜的命令，和安明两个人走出了沈之琰的书房。
费青想着沈凌夜那张沉默冷遂的脸，叹息，“五年不捅娄子，这一捅，就是个天大的篓子。”
安明道：“难道你会和先生一样，相信大少爷真的会娶那个姓宁的女人？”
费青转过头看他。
安明笑，“当年，大少爷是我亲自带回庄园的。我亲眼看着他长大，费青，他和先生一样，有些事情，是到死都放不下的。”
费青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先生会不知道？大少爷是他最寄以厚望的一个儿子，不是么？”
安明摇摇头，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先生确实一直在观察大少爷，但是他已经看不透大少爷了。先生这两年，越发不把他当做儿子，因为不把他视作自己的儿子，才会忽视了大少爷很可能同他一样骨子里倔强，才会被大少爷的诡计所迷惑。”
费青皱眉，”不把大少爷当自己的儿子？先生这两年一直在培养他成为继承人，不是么？“
安明连忙反问：“这世界上，有哪一个父亲，下得了手，能把自己儿子的手废了？”
费青沉默了。
安明看向他，沉默了片刻，复又低声缓缓开口：“有时候，报以厚望的，并不一定是最爱的。费青，你好好想想，沈家这几位少爷里，先生到底最爱的是哪一个。”
费青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安明笑了笑，叹息，“沈家家主代代更迭，但是费青，我们终究都是沈家的家仆。”
安明一番话虽然没有明说，但费青在这深宅中生活了多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沉默着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纷纷离开了那片苍翠的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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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石塬坐着救护车抵达医院。
他的手臂中弹，加上之后被雇佣兵夺车的时候受了伤，身体状况并不好。
医生正要将他的担架抬下车，石塬却自己跳了起来，朝医院里走，完全不理身后医生的叫唤。
走到手术室外，石塬看了眼张锐，沉声问：“怎么样了？”
张锐一脸狼狈，看着比自己更狼狈的石塬，道：“刚进去，情况不是很好。”
石塬脸色越发难看，沉着脸不说话。
张锐补充道：“沈总说，袭击我们的人，很可能是Tonny派来的。我们在江凌股票上动手脚的事情，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再过不了几个小时，沈凌夜和宁馨亦的婚礼就要举行了。
而江凌的合并计划，也要在后天执行。
这两件事情，无论哪一件都没法子延迟，很快，沈之琰的人、Tonny的人，都会行动起来。
这种时候，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每一秒，都是至关重要的取胜关键。
而就在这种最要紧的关头，沈凌夜却受伤了，至今昏迷不醒。
这，该如何是好？
石塬抹了一把脸，沉声道：“事到如今，没得选，继续按照计划进行，明天是周五，也是最后一天，我会把手上现有的资金全部砸进江凌，Tonny的反应速度再快，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筹出这么多资金和我们抗衡。结束后我们手里江凌的股权就能超过其他股东总和，相关部门那边我都打点好了，后天一大早，十四家公司合并的案子就会敲定。”
张锐道：“沈总头部可能有淤血，就算手术结束了，也不一定什么时候醒过来，周末的股东大会他不一定能参加，能延迟么？”
石塬道：“怎么延迟？拖到周一？再给Tonny两天筹资的时间？到时候股市一开市，他必然大量收购股份，说不定他还会高价去收购其他少数股东手里的股份，到时候你能保证咱们的相对控股权么？撇开这个不说，现在拖得时间越是久，Tonny和沈家大宅那边对我们现在情况的了解也会越全面，对我们越是不利。咱们必须赶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事情给敲定！”
张锐道：“那周末的股东大会，万一他还没醒，怎么办？”
石塬看了一眼张锐，道：“江小猫。”
张锐皱眉，“可是私人银行的保险箱只有本人去才能打开，沈总又没醒，有什么用？”
石塬摇头，“有件事情你不知道，六年前，在私人银行开户的时候，沈总和银行签了两个合法开箱人。”
张锐目光一亮，“你是说江小猫也有权开保险箱？！”
石塬点头，道：“现在时间还来得及，等沈总手术结束后再看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找他。”
张锐点头赞同，“这件事情我在来美国的时候也和沈总提过，他意思也是，这是最后一张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石塬点点头，“我和纽约那边的人联系一下，第一批保镖已经在赶过来了，马上就到医院。江凌和Tonny这边、还有医院的安全我会负责，Z国那边的烂摊子，你来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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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亦收到那条关于沈凌夜地理位置的短信时，距离她与沈凌夜婚宴，还有十五个小时。
沈凌夜在美国，就算他立刻飞回来，也要耗用十二小时时间。
如果这样，其实他还是赶得及回来和他举行婚宴的，可是关键是，他肯回来么？
从白天中午的时候和沈凌夜打过那通电话后，张锐和沈凌夜的手机，就再也没有被打通过。
宁馨亦连联系他的方法都没有，又如何说服他回来？
她试着打过给她发消息的那个号码，对方却也拒绝接听。
沈凌夜如今失踪，一个陌生人发来一个位置信息，称沈凌夜在那里，那个地方还是在地球另一端的美国。
宁馨亦不敢确定这条消息的真实性，她很快打了费青的电话。
那时候B市已经是凌晨三点，沈之琰早就睡下，见了费青后，宁馨亦才知道，费青这边也接到了一模一样的短信。
宁馨亦急道：“费青，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费青如实道：“机场那边刚来的消息，确实查到沈总出关的记录了，目的地也正是美国。”
宁馨亦道：“所以沈凌夜现在真的在美国？！他在和我结婚的前一天，跑去了美国？！他要干什么？！是不是那个贱人又联系他了？！”
费青皱眉，“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马上我会带人亲自去一趟美国。宁小姐，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确定大少爷在美国，可能你们的婚礼，需要取消或者推迟了。”
宁馨亦隔着电话大叫，“取消婚礼？！现在全世界人都知道我宁馨亦明天要嫁给沈凌夜，你跟我说现在要取消？！宁家的脸要往哪里搁？！”
费青沉默，决定不理这个女人的无理取闹。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感慨，江小暖要比她好伺候的多。起码人家不会对着电话朝不相干的人乱咆哮。
宁馨亦顺了口气，大概也发现自己的咆哮轨道有点偏离，问：“你们什么时候去美国？”
费青道：“我正准备去机场。”
宁馨亦道：“我现在也去机场，一会我们碰头。”
费青皱眉，“宁小姐，您也要去美国？”
宁馨亦冷笑，“我的未婚夫在美国，难道要我一个人在Z国？媒体知道了，那我还有脸么？”
费青挂了电话，安明冲着他走过来。
“刚收到的消息，大少爷在国内的资产，几乎都已经转移到海外了。”安明低声道。
费青皱眉，“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安明道：“手续都是这个月陆陆续续办的。”
所以，沈凌夜是早就做好准备要玩失踪，他真的从没打算过娶宁馨亦？
既然不想娶她，为什么当初又毫不犹豫答应沈之琰，甚至配合工作，将婚礼的消息闹得这么大？
费青越想越觉得这里面可能有大问题，他道：“大少爷连资产都转移了，又不计后果逃婚，你猜他要做什么？”
安明沉默着看了费青一眼，又低声道：“他一声不吭了五年，你说他现在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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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在手术室里待着五个多小时，才被推出来。
石塬和张锐都在场，见手术室门开了，都紧张的围上去。
如今，沈凌夜的安危，是整个棋局最大的变数，也是最至关重要的变数。
主刀医生道：“手术还算成功，做了个微创开颅术，淤血都清出来了。”
石塬匆声问：“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道：“这个不一定，看病人自己。快的一两天，慢的可能要四五天甚至更久。”
石塬和张锐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满满的隐忧。
等沈凌夜进了ICU室后，石塬道：“现在立刻去抓江小猫。”
张锐瞟了一眼石塬，“容家庄园戒备森严，别说一直这么大的人猫，就算是真猫，也不好抓。”
石塬道：“你不是一直自诩曾经是三十八军第一人么？不是说最在行的就是解救人质么？怎么了？怂了？”
张锐无辜道：“我说的第一，是第一帅。”
石塬：“……少给我耍嘴皮子！她不来，五年的经营就都白费了。咱们就等着被抓回沈家抽筋扒皮吧！不好抓也要抓，哪怕铲平了庄园，也要把她带出来！”
张锐摸了摸没毛的下巴，看着石塬眨了眨眼，“有件事情，你大概还不知道。”
石塬忍着揍人的冲动，又默默忍下了因为激动而带动的手臂伤口的疼痛，皱眉漫不经心地问：“什么？”
张锐道：“还记得五年前那小猫怀的那小崽子么？”
石塬：“干什么？不是在马赛就没了么？”
张锐伸手，指了指窗外容家庄园的方向，“她现在就在庄园里头。”
石塬保持一动不动姿势三秒，然后转头看张锐，“……你刚才说什么？”
张锐耸肩，“沈总也是才知道没多久，只是最近忙，一直没抽出时间管那小丫头。”
石塬目瞪口呆，觉得脑细胞有点不够用，“你说那孩子还活着？！”
张锐点头，“不仅活着，还管容臣叫爹。”
石塬在原地呆了两秒，心中各种繁复的情绪涌过，最后汇聚到了嘴边，成了两个字，“……卧槽……”
张锐继续摸下巴，“这事儿沈总还没知道，你说我要是把他女儿管情敌叫爹的事情在他耳边说一次，他现在会不会立刻苏醒炸毛跳起来？”
石塬可没心思开玩笑，“你意思是，容家很可能会拿那小东西威胁我们？”
张锐点头，“如果真的这样，那只小猫估计走不出庄园。”
石塬问：“孩子的事情，江小猫知道么？”
张锐摇头，“暂时不知道。”
石塬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随即道：“张锐，你觉得孩子重要，还是沈总和咱们的命重要？”
张锐似乎早就在等石塬这句话，忙不假思索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暴君正值壮年，用不完的精力，小崽子以后要多少有多少。好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怕了，反正到时候要是那小东西真的出了什么事，暴君怪罪起来，都是你说的。”
张锐说完，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石塬冲着他的背影恶狠狠骂了一句，决定等这桩事儿结束了，一定要狠狠和他干一架！
_________
某鱼：诶？后脑勺着地不一定就失忆啊啊啊喂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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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爱情真的很简单，无非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因为那个人的陪伴，你会在本来平平淡淡的生活里，品出幸福的味道。
江小暖突然发现，容臣和沈凌夜在她心里，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呢？
沈凌夜吻她向她索要的时候，她会觉得他霸道蛮横，可她从来没有觉得这问题，仿佛他和她就该这样缱绻缠绵。
而她窝在他胸前抱着他精壮的腰、或者搂着他的脖子睡觉是如此自然不过的事情。
可是容臣不一样。
每一次与容臣近距离的四目相对，江小暖心里是有异样感的，虽然没有那么强烈，但绝对不是和沈凌夜亲近时的那种坦率和肆意。
果然，爱情和友情看似都可以亲密无间，但是亲密的程度、方向都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一阵轻微的开门声，将思绪乱飞的江小暖拉回了现实。
她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却见对面窗台上，正有一双漆黑的小眼睛，正灼灼盯着她……呃不对，正确来说，是盯着她面前的红烧排骨。
厨房就在一楼，北面墙上开了窗户，窗外是一个小的花园，后面连着的地方，江小暖几乎都没去过。
容臣说，都是家仆和一些闲置的房间。
这双眼睛和半个小脑袋，怎么看都是个孩子。
江小暖皱眉，目光移到那小脑袋顶端的那团丸子。
她怔住，惊讶道：“Mia？”
这个女孩，不就是不久前在纽约开画展的那个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Mia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这才抬起眼朝江小暖看了眼，但是很快，她又将大眼睛盯向了那盘红烧排骨。
江小暖看了眼身后紧闭的厨房门，放下碗和调羹，起身走到窗台边。
她蹲下身体，和孩子的视线相平，轻声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Mia不说话，她歪了歪脑袋，伸长了脖子，想要绕开眼前的庞然大物，继续视奸她的红烧排骨。
江小暖看了眼身后桌上的红烧排骨，问：“你想吃红烧排骨？”
Mia漆黑的眼睛里露出一抹光芒，抿了抿小嘴唇，点了点小脑袋。
江小暖看了眼窗外，院子里没有人，她看着这个漂亮可爱的孩子，想到之前问她掏糖醋鱼吃，不由失笑，她起身，抬手放到窗外，将孩子一把抱进了厨房。
小家伙看着不胖，但是却并不轻，联想到她两次讨吃的，江小暖把她自然而然定义成了一个吃货。
吃货小朋友被江小暖抱在怀里，也不吵不闹，只是看着红烧排骨的目光，更加炙热了。
江小暖将孩子抱到桌旁椅子上，将自己没用过的筷子递到她面前，随即她转身去给她盛了一小碗白粥。
光吃那么一碗红烧排骨，江小暖怕对孩子来说太咸了。
盛了半碗粥放到她面前，江小暖又拉开孩子一旁的椅子坐下，开始静静观察这个孩子。
江小暖了解这个孩子，不是从她的长相开始的，而是她的画作。
那副手掌印树，至今让她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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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江小暖坐在这个孩子身旁，看着她有点婴儿肥的小脸，脑子里第一反应的不是想为什么这个孩子在这里。
第一时间，她心里莫名其妙对这个孩子，涌出了一股好感。
这种好感和对成年人的那种不大一样，很温柔，就是忍不住想要去呵护的感觉。
江小暖这么多年都没怎么接触过孩子，说实话，看到孩子对她来说总是会勾起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所以她其实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孩子有如此强烈的好感。
是因为欣赏她惊人的天赋？
还是因为这孩子长得实在太可爱了？
江小暖不知道。
Mia并没有立刻动筷子吃肉，她的大眼睛骨溜溜转了一圈，随即她突然伸出小肉爪，在自己上衣口袋里摸出什么，又伸手递到江小暖面前。
江小暖低头看那小小的肉呼呼的手掌，只见上面躺着一粒奶糖。
江小暖一愣，“给我的？”
Mia点头。
江小暖接过，冲着她笑，“谢谢你哦！”
Mia没有说话，转而拿起筷子，开始吃红烧排骨。
江小暖这个时候才明白，这孩子是在礼尚往来，吃了别人的，还知道报答她。
那时候江小暖并不知道，教会孩子凡事有代价的，其实就是她自己，而沈凌夜又在不知不觉间，替她巩固了对他们宝贝女儿的这一教育。
再接着，江小暖就在这个孩子身上，接二连三发现了更多疑点。
首先，孩子是黑眼睛黑发，正儿八经的亚洲人，而且这个孩子会用筷子，虽然有点吃力。但是这个孩子不会说中文，至少上一次江小暖用中文问她问题，她并没有回答。
其次，江小暖想到了那天纽约餐厅里，孩子随手给她画的那幅画。
当时，她只当这孩子是个天才。
可是现在她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个孩子出现在容家庄园，加之容臣带她去看孩子的画展，这说明，这个孩子在这里，容臣一定是知道的。
江小暖很自然就联想到了昨晚容悦带她去看的那间画室。
满屋子都是江小暖的画像，都是容臣画的。
所以，这个孩子，是学着容臣，在之前的几年时间里，就临摹过她的照片吗？
江小暖觉得这样的说法，是最合乎逻辑的。
那么现在问题是：这孩子到底是谁？和容臣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被养在容家庄园深处呢？
还有，她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为什么这么多年，江小暖一次都没有碰见过呢？
最后，江小暖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孩子，发现了另外一个巧合。
她心思一动，转身又在锅里盛了三个菜出来——都是给容臣做的、留下来多的。
她将三个菜全部端到了孩子面前，和红烧排骨放在一起，其中一盘，她甚至故意放到了红烧排骨前面。
江小暖又在孩子身旁坐下，继续观察孩子的行为。
Mia吃完嘴里的排骨，抬手就去夹另一块。
可是红烧排骨被江小暖推到了稍远的位置，她手够不着，小家伙就干脆在椅子上站起来，趴在桌上去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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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东侧墙壁内侧，种了一大排不知名的树，高大参天，到了秋天也没见叶子黄，风吹过的时候便会簌簌作响。
为了弥补树木遮挡导致的视觉死角，东侧墙壁上，安装了数个探头，以确保庄园的安保。
不过此刻，东侧墙壁的所有摄像头，已经被张锐黑了，成了一排没有任何意义的摆设。
张锐带着Mia到了围墙旁，躲在一根树桩后，拿出对讲机。
“抛根绳子过来！”
两分钟后，一条绳子从围墙外被抛了进来。
张锐将包包里的小肉球拎出来，动手开始给孩子系绳子。
“宝贝儿，去过游乐园吗？里面有个叫摩天轮的，玩过没有？”
Mia眨巴了一下眼睛，想到了自己在纽约，去酒店时看到的摩天轮。
张锐将绳子在她身上系好，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道：“叔叔带你坐摩天轮好不好？”
Mia依然没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看张锐。
张锐拿出对讲机，要求对方可以拉绳子了。
就在张锐准备把孩子吊出围墙的时候，不远处突然有一队巡逻的保镖走了过来。
来人一共有四个，似乎在讨论东侧围墙上摄像头可能有损的问题。
张锐心中一紧，偷偷看了眼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几个人。
他们距离自己大概十来米，虽然这个时间足够把孩子送出围墙外，但是他就没有了隐藏的时间。
这里虽然有很多大树，但是树杆子再粗也遮掩不了一个成年男性的身形，更何况对方既然已经怀疑摄像头出问题了，那么很可能马上还会派人到围墙外查看。
到时候，外头接应的人不一定及时能撤退。
心中快速思忖后，张锐决定改变计划。
他再次拿出对讲机，压低声音道：“不用拉了，五秒后准备高空抛物，接好了！”
张锐抱着Mia，一边掂量着孩子的重量，一边望着面前的墙壁，计算着力道。
“宝贝儿，摩天轮咱们坐不了了，但是咱们可以改坐过山车！”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一沉，将孩子举到脑袋上方，做了个抛掷的姿势，随即而后，小肉球就飞出了他的手掌心！
Mia完全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就被自己亲爹的无良助手，像沙袋一样，丢了出去……
外头接应的年轻保镖，只知道这次是来救老板旧相好的，还没弄明白张锐吊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冷不丁就接到要他高空接物的命令。
他一头雾水，抬头间，就看到了一个娃娃从墙那头飞出来。
年轻保镖：“……”
好在那个保镖也是专业训练过的，加上张锐提前告知、抛掷的角度和力度都很完美，所以年轻保镖还算是轻轻松松的接住了那小东西。
他手里还拿着绳子一头，举着被绳子另一头扎着的小肉球，和她大眼瞪小眼。
另一边，张锐一边快速撤退，一边对着对讲机道：“恢复围墙所有摄像头，你带着小崽子先撤退，等我消息！”
年轻保镖蛋疼，将小肉球举到空中左看右看，“锐哥，这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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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快速靠近庄园主体建筑，朝后看了眼已经走到他方才待的位置的四个男人，道：“那是老板的亲闺女，掉了一根毛，你就等着被暴君抽筋扒皮吧！”
年轻保镖：“……”
感情还买一送一？
听了张锐的话，年轻保镖再不敢耽误，忙抱着孩子钻进了不远处的车子，随即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他将车子开到了稍远隐匿在树林里的一辆黑色奔驰车旁，开门，带着孩子出来。
这一次，他是双手托着孩子的身体，将她举在半空，小心翼翼的程度堪比举着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B2炸弹。
而他手里的那颗炸弹，依然瞪着圆鼓鼓的大眼睛，和他面面相觑。
石塬本来坐在奔驰车里翻看资料，见到接应张锐的保镖回来了，还没来得急问出什么事了，就看到了他手里那坨玩意儿。
石塬：“……”
年轻保镖看到石塬，像是终于找到了组织，他面色一松，如获大赦，将炸弹小心翼翼捧到石塬面前。
“老——老大，给您！”
石塬一脸诡异地看着那东西，抽了抽嘴角，下意识问：“什么玩意儿？”
年轻保镖咽了口口水，“锐哥说是老板的闺女。”
石塬：“……”
说好了是要救江小猫出来了，怎么又变成了小猫崽？！
石塬第N次觉得，张锐那个货要是靠谱，母猪都能爬树了！
这个，就是沈暴君和江小猫的闺女？
石塬小心翼翼接过，上上下下看了眼，觉得这孩子白白嫩嫩肉嘟嘟的挺好。
只是——嘴上的酱汁好像有点毁形象。
他将孩子举到面前闻了闻，皱眉道：“红烧排骨？”
四个字，让一直一声不吭的小猫崽目光微微一亮，终于有了些反应。
石塬抽了抽嘴角，心想：果然是亲生的。
石塬问：“张锐呢？”
年轻保镖，“还在庄园里，应该是回头去救呃江小姐了。”
他话音刚落，从庄园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石塬：“妈、的那个脑子有坑的大白痴！大的还没救出来就管小的！你带着其他人留在这里接应，我先带小的走！”
石塬说完，神色匆匆的带着孩子上了奔驰车，随即发动车子，风驰电掣驶离庄园。
虽然张锐成功躲过了那四个巡逻的安保，也让外头的技术人员撤掉了对庄园部分围墙的控制，但是容家庄园里的保镖都不是盖的，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比如说绳子磨蹭围墙擦过的痕迹，树下绿草被踩乱的痕迹，还有摄像头画面细微的变化。
就在安保人员怀疑有人入侵庄园的时候，庄园内部一个消息又通过无线电传到了他们这里。
Mia失踪了。
这孩子在庄园十分特殊，容臣虽然不怎么亲近，但是也是用最好的吃住伺候着。
如今孩子莫名其妙不见了，再联系东面围墙的异样，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级警戒状态。
而这个时候，张锐已经成功返回庄园主建筑，并快速朝江小暖所在的房间靠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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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小姐被当众扒衣服，在场几个保镖表情都不是很好看，也很自觉将视线移开了些。
林然表情终于变了，“张锐你干什么？！”
张锐的手肆无忌惮放在容悦肩上，肉贴着肉的那种，为了配合效果，他还低头在容悦耳侧闻了闻，随即他冲着林然咧嘴笑，“这么漂亮的姑娘，我怎么舍得杀了，身材这么好，大家都欣赏欣赏？”
容悦上半身一半的衣服几乎都被拉了下来，露出一片白色的皮肤以及部分起伏的胸口。
羞耻感让她瞬间涨红了脸，“张锐，我杀了你！”
张锐没空理她，看着林然道：“放不放人？不放人我脱了她的上衣，带她出去让整个庄园的男人都过把瘾！”
他说完，手已经再度拉住容悦衬衫，作势就要继续往下扯！
“不要！”容悦下意识大叫起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张锐是属于最会拿捏女人的那种男人。
好比之前对付宁馨亦，好比骗江小暖沈凌夜病危，又好比现在对付容悦——针对不同的女人，他总有最快最聪明的办法，把女人治的服服帖帖。
虽然这法子有点流氓……
张锐道：“我数到三，再不让路我就不客气了，脱了衣服还有裤子，你想让你家小姐裸、奔玩行为艺术么？！”
江小暖终于看不下去了，“张锐你够了，容悦，我要去医院。”
容悦满脸通红，咬着牙看江小暖，“你别听他胡说，我没派人去杀沈凌夜！”
江小暖道：“既然这样，你让我去看一眼，看一眼安心了，我再回来不行么？”
容悦：“看一眼？江小暖你扪心自问，要是你出了这个庄园，你还会回来吗？！”
江小暖道：“不管会不会，我都会给容臣一个交代。”
容悦还想说什么，张锐却把他的手又朝她衬衫里滑了滑。
男人粗粝的大手滑过自己的身体，陌生的触感让容悦身体一颤，到嘴边的话就止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随即而后是警报声。
这一变故让卧室里的人都微微分神，一直受着钳子的林然终于忍不住了，猛然朝张锐扑来！
容悦看着林然扑过来，绝望地闭眼。
然而，意料之外的，张锐并没有真的继续扯她的衣服让她春光外泄，他一把将她推向了林然的方向，随即转头去拉江小暖！
眼见着容悦扑过来，林然只好动手接人，他没敢看她的身体，只是扶了她一把防止她摔倒，随即而后就冲张锐的方向去了。
再接着，江小暖卧室门口，就冒出了一伙陌生的男人。
——张锐的后援到了。
张锐再厉害，那也只是一个人，就算他拿容悦做人质，那也不可能逃得掉，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走，而是还要带一个江小暖。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能够利用容悦出去，在发现江小暖房间里有容悦的一瞬间，他就发出了最后进攻的信号，而他这么耍流氓，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后续支援的人手抵达。
如今人来了，僵局被打破，一切就好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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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是接下来所有行动中最至关重要的一环，从纽约来的后续支援抵达后，石塬留了一半守在医院，还有一半，就都跟着来庄园了——无论如何，都要把江小暖带出来。
如今庄园里的安保势力被割成两块，一块去查Mia的行踪，另一块集中在林然这边，虽然还有人守在岗位上，但整体力量薄弱了很多，守在庄园外的保镖们接到张锐的命令，也不躲躲闪闪了，强势攻入了庄园。
张锐一把拉起江小暖，不往房间门口跑，转而朝窗户去！
林然哪里会让他跑，忙追了上来！
“开窗！”张锐喊了一声，将江小暖挡在自己身后，就开始和林然动起手来！
江小暖看着一片混乱的场面，想到张锐刚才说的话，咬咬牙，听话的推开了窗。
她的房间在二楼，正对着庄园大门，窗户一推开，江小暖才发现，庄园前面的花园里，多了好多黑衣保镖，有庄园的，也有沈凌夜这方的势力。
“江小猫，跳下去！”张锐一边和林然交手，一边大吼。
从这里跳下去？
这么高？
下面是水泥地啊！
“江小姐，跳下来，我接着您！”
从张锐无线电里听到声音的一个保镖，忙跑到了江小暖房间楼下，冲着上头大喊。
那人正是十多分钟前顺利接住Mia的那位年轻保镖。
他说话的功夫，另外两个保镖也突破重围跑到了江小暖窗下，一起仰头看她！
沈凌夜的更多保镖围在那三个准备接江小暖的保镖周围，替他们三个阻挡冲上来的敌人。
沈凌夜的人虽然不少，短时间内冲进了庄园，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庄园保镖越来越多集中到了前面花园以及江小暖的卧室，局势开始出现一面倒的情况。
每一秒钟，都有惨叫和闷哼从窗外传来，每一秒，都有人在受伤甚至死掉，这其中大部分，是沈凌夜的人。
江小暖看着外头真刀真枪火拼的两方势力，看着面色紧张盯着自己看的三个年轻保镖，最后转头看了眼还在奋力替她抵达林然等人的张锐。
所有人，都在为了她争取时间，用鲜血甚至生命，替她争取着时间。
几秒前还在惧怕这个高度、还在因为伤害容臣和容悦犹豫的江小暖，突然就什么都不愿意再多想了，她咬了咬唇，不再做任何犹豫，就从窗口跳了下去！
在她跳下去的一瞬间，容悦绕开了林然和张锐，冲到了窗台前！
教堂里，容臣幸福充满生机的目光、还有几个小时前，容臣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画面交替着出现在容悦面前。
怎么可以让她走呢？！
她走了，哥哥怎么办？
一旦走出庄园，沈凌夜还会放她走吗？！
哥哥那么那么喜欢她，她怎么可以放她走！
容悦猛然将手伸出窗台外，去抓那个跳下去的身影！
江小暖整个人已经跳出窗外，可是她下坠的身体，却被一股反向的力量牵制住了！
容悦的手，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江小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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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车，江小暖就开始迫不及待地追问：“张锐，沈凌夜现在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张锐呲牙咧嘴扭了扭脖子，道：“去了也没用，ICU室不允许探病。”
江小暖急道：“不允许也要去！”
张锐转头看了一眼满脸焦灼的江小暖，道：“等事情办完了，回头再去看也不迟。”
江小暖道：“你不是说他很可能活不过今晚了吗？！有什么事情比他的命还重要？！”
张锐冲她眨了眨眼，“活不过今晚？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江小暖：“……你骗我？”
张锐呵呵一笑，道：“刚才情况比较危机，容悦和林然段位都太高，我怕你会被他们忽悠了不肯出来，所以才心急乱说话。”
江小暖面色越发难看，冲着张锐吼：“张锐！”
是因为沈凌夜生命垂危，她才会这样顺从张锐的安排快速离开庄园。
她没有和容臣一句解释，甚至将庄园弄得鸡飞狗跳。
如今听张锐意思沈凌夜安然无恙，江小暖心底的愧疚排山倒海般涌出来。
张锐看了眼后视镜里逐渐消失的人，道：“我也没全骗你。沈总没有生命危险，但人确实还在ICU室躺着，也确实昏迷着。最重要的是，他是不是能活蹦乱跳生活下去，全看你。”
“什么意思？”
张锐拿出手机打电话，随便说了句：“一会具体和你说。喂，石塬。”
石塬：“叫你乱来！伤了这么多兄弟张锐这件事情你负全责！”
张锐漫不经心听着电话那头的咆哮，道：“容家庄园那些都是高手，今晚无论如何都会损兵折将，和那什么没关系。你在哪里？我带江小猫去找你。”
石塬：“医院。”
张锐顿了顿，“那——那什么呢？”
石塬：“也在。”
张锐清了清嗓子，“你让人带走先回避一下吧，我们马上到。”
张锐说完，利索的挂了电话，风驰电掣朝沈凌夜所在医院去了。
一路上江小暖都是心乱如麻。张锐这个人油腔滑调，一会说沈凌夜快死了，一会又说他真在ICU室，实在不靠谱，江小暖急着要亲眼确定沈凌夜的状况。
除了心里担心沈凌夜的安危，江小暖又不由对自己这里离开庄园的行为感到羞愧。
虽说她是被张锐带走的，但是说到底，最后她确实是用自己的脚走出庄园大门的。
在听到沈凌夜重病、看着这么多人替她争取时间的时候，江小暖心里的天秤确实毫无悬念偏向了沈凌夜。
张锐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道：“不用觉得对不起容臣，除非你想嫁给他，否则今晚你做的决定，就是最正确不过的。”
感情这种事情，就要尽快说清楚，被拒绝会伤心，可是脱了半天最后还是得不到，那会更难受。
江小暖靠在副驾驶座上，做了个深呼吸，转而问：“白天到底是谁在追杀沈凌夜？还是他和宁馨亦的婚礼，到底是什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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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子里，张锐并没有和江小暖解释太多。他身上哪里都是痛的，胃里更是像在被针扎，在车上开车的时候江小暖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等一行人回到医院，刚下车，石塬刚黑着脸问了句他衣服呢，张锐就腿一软倒在石塬身上。
石塬一把接住，张锐闷哼一声，“妈的，下次见到那个姓林的，我一定揍得他满地找牙！”
石塬扶他往医院里走，示意手下带江小暖去休息室。
“挨揍了？活该。”
张锐痛苦地皱了皱眉，闭着眼吃力道：“小东**好了，别让江小猫知道，免得她分心。”
石塬将他放到一张床上，让医生推着他去治疗了。
随即而后，他又马不停蹄地朝休息室去了。
门一推开，江小暖就迫不及待问：“沈凌夜人呢？”
石塬关了门，示意江小暖坐下，“就在这栋楼的ICU室，刚做完手术，暂时不能探视，放心吧，医生说了，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还得要两天才醒过来。”
这一天天才黑，江小暖就经历了很多人一辈子都经历不完的事情。
她先是穿上婚纱差点嫁给容臣，随即被人追杀，在得知自己前任男朋友很可能不会和那个女人结婚、很可能心里还有自己后，她又被告知他快死了，然后又被腥风血雨地带出庄园。
江小暖身心俱惫，有一种被人耍的团团转的感觉。
此时此刻，心中压抑的困惑和怒火、掺杂着对沈凌夜的担忧，终于爆发了，江小暖猛地拍了一记桌子，皱眉看石塬，“到底怎么回事！石塬你今天最好和我说说清楚！”
石塬觉得，江小暖确实变了。
她的眼底已经没有五年前的那种隐忍和默默，她变得干练而自信，自己成立工作室，经常出入上流社会，使得她周身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气场。
至少五年前，江小暖遇到问题时，是做不出拍桌子的举动。
石塬知道，现在是不可能随便指使江小暖做什么了，只能在她对面坐下，“江小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自然知无不答。”
江小暖：“沈凌夜会和宁馨亦的婚礼，是假的？”
石塬：“对。”
江小暖：“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娶她？”
石塬：“对。”
江小暖皱眉，“那为什么他会亲自参加婚礼发布会？”
石塬：“为了拉高WAST和恒盛的股价，沈总在外的私人公司碰到了点麻烦，需要大量资金，临时购入大量这些公司的股份。”
江小暖：“然后呢？”
石塬道：“后天，沈总的十四家独立公司将合并，在此之后，江凌实业的资产规模会超过WAST，成为全球前五的实业集团。”
江小暖：“江凌实业？”
石塬：“江小暖的江，沈凌夜的凌。”
江小暖的表情微微一变，她沉默了两秒，随即接着问：“合并之后，他打算怎么做？”
石塬：“这五年，沈总在外培植自己的势力、人脉、资产，一旦江凌合并重组，他就不用再受沈董牵制，然后要做什么，江小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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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所在的病房，是一个大套间，进了门后，厅里先是一个护士台，然后对面有三间房间。
一间是沈凌夜所在的ICU室，还有两间都是家属休息室。
这样规格的“总统套房”，都是给土豪住的，而沈凌夜显然很符合这个称号。
因为Mia的到来，保镖们不得不把其中一间休息室让给了这小娃娃，一众不轮值的大老爷们，就都挤入了另一间房间里。
除了休息的保镖，整个医院都被石塬部署了自己的势力。
如今沈凌夜病重，他们要防Tonny，防沈之琰，更要防容家。
去过ICU室的人都知道，这种加护病房是个非常恐怖的地方。
往往床边的仪器比床本身还要大，各种管子电子仪器嘀哩嘀哩作响，加上那股怎么都去不掉的药味，就会让人汗毛直立。
在医院里，除了太平间，ICU室大概是最接近死亡的一个地方。
开颅术向来是所有手术中风险最高的，沈凌夜虽然只是做了个微创开颅，但还是被“精心呵护”了。
江小暖走近看到病床上的人时，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此刻被套着病服，双目紧闭，他的脸呈现着不健康的黄白色，整个脸部轮廓几乎都塌陷了下去，憔悴到不行。
但是，最让江小暖揪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那些插在他手臂上、脚上、以及嘴里的大大小小的管子。
嘴里两根管子，一根细的输氧，一根手指粗的直接从喉管插入胃里，负责输营养袋。
手上和腿上的两个管子，同时在输液。
一个好好的人，被这样折腾，江小暖先是觉得吓人，想到这个人是沈凌夜，她就不可抑制的心痛起来。
一旁的医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道：“小姐放心，沈先生基本没什么大概，目前还在术后观察阶段，过了今晚，基本就彻底没什么危险了。”
江小暖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这样他不会很难受吗？”
医生道：“生病本来就是难受的，这里是VIP特护，小姐，您作为患者最亲近的家属，可以留下，但是请不要触碰沈先生的伤口。”
医生叮嘱了两句，让一个小护士搬了个椅子到病床旁，自己就回到了病房另一侧的护士台后忙碌了。
江小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沈凌夜，眼泪扑簌扑簌不断往外滚。
石塬方才说的话在耳边不断回响。
沈凌夜每个月都会来纽约看她，沈凌夜五年前就用她的名义注册公司，沈凌夜将他自己的公司命名为江凌……
江小暖本以为，这五年来，只有她一个人默默在为两人的将来努力。
但是她却怎么都没料到，在她不断提升自己，期待有一天有资格站在他身旁的同时，他也在默默做着这么这么多努力。
原来，所谓的和宁馨亦结婚，也是为了我吗？你这样不惜一切代价欺骗世人，只是为了尽快挣脱沈之琰的束缚吗？
原来，在过去的五年，你每个月都会来看我么？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肯走到我面前让我看看你？
沈凌夜，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么？
你不知道我对你有多疯狂，就像我不知道你也为了我在如此疯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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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了一整天，心力交瘁的江小暖，最后在沈凌夜病床旁边睡着了。
她就那么趴在沈凌夜病床边缘，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沉沉睡了过去。
医生叫石塬来看了一次，想要他把江小暖带出去，石塬看着江小暖红肿的眼皮，默默叹息摇头。
张锐在外头道：“就这么让她睡了？”
石塬道：“她也折腾一天了，让她先休息几个小时吧，等天亮了再说。纽约那边，查到什么了吗？”
张锐道：“你的人快把她的工作室和公寓掀翻了，什么都没有。”
石塬面孔紧锁，沉默着不说话。
张锐道：“再过两个小时，Z国那边，原定的婚礼就要举办了。”
石塬问：“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张锐道：“沈家没什么动静，也没见站出来说要取消婚礼，费青那边带人找出来了。”
石塬道：“找出来也没用，总不至于把暴君拖起来吧？”
张锐道：“其实……我觉得沈总挺不是东西的。”
石塬转头匀了他一眼。
张锐道：“宁馨亦估计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石塬沉默了两秒，随即道：“你有没有觉得，他现在变得越来越冷血了？”
张锐摇头，“不是变得冷血，是因为越来越偏执了。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会很投入很疯狂，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获得。”
石塬耐人寻味地看他，“原来除了打架泡、妞，你还挺哲学的。”
张锐伸出一只手，搭上石塬的肩膀，“哟，怎么姑娘？看上我了？喜欢我就直说，哥哥一定好好疼你。”
石塬毫不客气给了张锐一拳，走了。
凌晨五点许，ICU室内，江小暖醒过来了。
以这样难受的姿势，江小暖并没能睡太久。
她意识渐渐恢复，还没睁开眼，先听到了医疗仪器的滴滴声，以及鼻尖刺鼻的药味。
江小暖手趴在床沿，脑袋靠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搭在沈凌夜的手背上。
醒过来后，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她没有急着起身，只是眨了眨眼，等着大脑里那混沌的感觉消退。
视线逐渐清晰，江小暖率先看到了沈凌夜和自己的手。
纤细手指下，是沈凌夜大了好多的手。
江小暖手指微微一动，很快就注意到了沈凌夜的小指。
在他小指最里侧，有一圈明显比手其他地方白的一小片区域。
那是曾经长期戴过戒指的痕迹。
那枚铂金戒指。
五年前，他将这枚戒指给了她。
那晚在塞纳河跳河的前一刻，江小暖又将戒指原封不动还给他。
沈凌夜将这枚戒指戴了整整五年，直到不久前，在AMY奖颁奖典礼当晚，才有送回到她的手里。
因为之后他和宁馨亦迅速宣布婚礼，江小暖一度以为，沈凌夜将这枚戒指还给她，意思是要结束他们这段爱情。
不过，现在看来，当时他那么做，不但不是要和她断绝关系，反而是一种无言的承诺。
这枚戒指最初的含义——这是我们的家，还有我给你的全部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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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青一把接住冲着他飞来的宁馨亦，冲着她使了个眼神，随即而后，他身后的保镖们就立刻将张锐等人围住了。
宁馨亦被费青瞪了一眼，这才恢复了些许理智，转而问张锐，“张锐，沈凌夜他人呢？”
张锐一边给身后的江小暖打手势，一边老实道：“沈总病危，暂时还在昏迷中。”
宁馨亦闻言大惊，“什么！他怎么了？！”
张锐道：“没事，出了点意外。”
“那怎么办？那我们的婚礼怎么办！”
沈凌夜病危，宁馨亦第一个担心的不是沈凌夜的状况，而是她的婚礼。
想到昨天为了见沈凌夜从两楼跳下去的江小暖，张锐越发对这个女人恶心起来。
费青打断还要开口说话的宁馨亦，沉声开口，“大少爷现在人在哪里？为什么突然会来华盛顿？”
费青是沈之琰身边的人，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沈之琰的态度和意思。
张锐却依然吊着痞痞的笑容，随口道：“沈总就在楼上躺着呢！至于来这里，是因为临时接到消息，说沈总在华盛顿跟着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所以才这么急着过来。”
华盛顿有什么项目？
WAST压根没有还没有进军美洲市场。
这样的话唬一般人还行，但是费青每天都要替沈之琰过滤大量情报，关于WAST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一听，就知道是胡诌。
但是，即便大家都明白这种话只是用来搪塞的，可是费青最后，还是没有继续再追究下去。
一来，他再问对方也不可能据实相告；
二来，费青想到了那天晚上和安明的对话。
不过，无论费青心里怎么想，至少现在他还是沈之琰的人，该做的事情还是要接着做的。
费青道：“不介意的话，我想进去看一下大少爷的情况。”
张锐毫不客气道：“医生说了，现在暂时谁也不能探病，你要是不信，自然可以去问医生。”
言毕，张锐抬脚就朝医院大门的方向去了，江小暖垂下脑袋，避开周围人的视线，忙趋步跟上。
经过费青等人的时候，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宁馨亦。
“你要带她去哪里？”宁馨亦冷声问。
张锐五年前就没把这女人当回事儿，如今更是懒得看她一眼，“哟，宁小姐，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对我颐指气使了？我是沈总的人，我去哪里，需要和你汇报么？”
宁馨亦面色有些难看，“张锐你看清楚了，我才是沈凌夜的未婚妻！”
张锐摸了摸下巴，“又不是我的未婚妻，管我什么事情。费青，这里人多口杂，我送江小猫回去，沈总就在楼上，具体遣送回国的事情你和石塬沟通吧！”
费青这次过来，不用说，就是来抓沈凌夜回国的。
除非沈之琰有另外交代过抓住江小暖，否则费青一般不会干涉江小暖的事情。
而且，通常来说，他也不太敢去干涉。
虽说宁馨亦才是沈家正儿八经未过门的少奶奶，但是沈凌夜心里到底放着谁，费青这批老人都心如明镜。
当年沈凌夜为了江小暖连少爷都不要当了，所以——惹谁都好，没事最好必要惹江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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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迢迢跑来抓沈凌夜，这本来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如今沈凌夜重病不能动，根本无法动身回国，婚礼的事情也因为他的昏迷只能搁置。
这已经够让费青焦头烂额的了，如今还又冒出来一个江小暖。
最后犹豫再三，费青还是默认了张锐的做法，任由他带走了江小暖。
就如张锐说的：他的工作是沈凌夜，其他事情，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宁馨亦道：“费青，你就这么让她走了吗？！”
费青道：“宁小姐，我们这次来，是找大少爷的。”
说完，费青就抬脚，朝着石塬的方向去了。
沈凌夜至今昏迷不醒，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就算他之前逃婚有错，但是如今人昏迷着，又能怎么办？
除此之外，沈凌夜的病房里还有七八名保镖，清一色全部是西方人的脸孔。
费青不是傻子，从石塬等人对沈凌夜受伤讳莫如深不肯据实相告、再到这一批陌生保镖的存在，他大概已经明白了，沈凌夜这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不仅如此，江小暖今天的出现，也证实了安明之前的话：沈凌夜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娶宁馨亦。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点头答应沈之琰这场婚礼呢？
想到五年来这个沉默森冷的男人，想到今日所见沈凌夜不为人知的势力一角，费青心中不断回响起安明的话，叹息。
——看来这沈家，是又要变天了啊！
情况已经超出自己的判断能力，费青确认沈凌夜的病情后，立刻给沈之琰打了电话。
“他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娶宁馨亦。”沈之琰冷邃的话语在电话那头响起。
费青能想到的，沈之琰自然也能想到。
“沈先生，现在要怎么办？”费青在电话里问。
“他为什么会受伤？去华盛顿做什么？他为什么开口答应婚礼的事情。这些，全部调查清楚。”
费青皱眉，“先生，美国这边没有什么我们的人，而且大少爷那边的人，口风都很紧。”
“费青，你是老了么？连几个三脚猫的小罗罗都搞不定了？”沈之琰寒声道。
费青沉默了。
“口风再紧，也能撬得开，他们不清楚，凌夜会不清楚？他受伤了，你就心疼他了？”
费青道：“大少爷现在病情很严重，不——不大适合用刑。”
“死了不用你负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费青，我给你两天的时间。”
沈之琰落下这句话，就利落地把电话挂断了。
费青脸色青白一片，他抬眸，目光和不远处正朝自己这边看的石塬对上了视线。
两个男人各为其主，似敌非友，关系微妙。
石塬一看费青的脸色，就猜到了几分沈之琰的意思。他冲着身后的手下，不动声色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几乎是立刻，站在五米开外的费青，就朗声开口了：“把他们都抓起来！”
局势瞬间句翻天覆地。
原本还算和平的两方势力，立刻变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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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就从医院赶到湖边，现在已经快要中午十二点，半天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戒指。
江小暖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祈祷：那个电子锁真的是被藏在戒指里。
如果自己猜错了，那就完蛋了。
刺啦。
一声汽车刹车声，从身后响起。
岸上的保镖和江小暖，都转头看过去。
红色跑车的玻璃窗被按下，露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蛋。
容悦。
看到容家的人，保镖们都警戒起来，纷纷站在江小暖面前，将她保护在身后。
容悦推开车门，走下车，目光扫过江小暖面前的几个保镖，又朝着湖里看。
她摘下眼镜，往江小暖这边走。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一个人，还能吃了她不成？”容悦翻了个白眼。
江小暖示意保镖们离开，轻轻叫了一声，“容悦。”
容悦冷冷瞟了一眼江小暖，“一个晚上不见，怎么像是掉了魂一样，怎么啦？姓沈的真的死了？”
江小暖道：“昨晚的事情，真的很抱歉，你哥怎么样了？”
容悦撇嘴，“江小暖，你想好了到底要选谁么？”
江小暖点头，“想好了。”
容悦问：“是我哥么？”
江小暖沉默。
容悦道：“既然不是，那请你从今往后离我哥远一点行么？以前你说你不知道我哥对你有意思，现在你知道了吧？既然不能给他他想要的，那就别没事成天在他眼前晃悠！”
江小暖道：“我觉得我需要和他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解释了有用么？你只是想自己心里好受一点罢了！”容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江小暖，我答应我哥以后不找你麻烦，这事情就到此为止，但是我也警告你，不要再去找我哥，明白么？”
容悦话音刚落，不远处湖边，就传来了一阵欢呼！
江小暖和容悦纷纷侧头，便看到张锐和几个保镖正从湖里走出来。
容悦目光终于找到那抹身影，心微微一紧。
下湖捞戒指，张锐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紧致的上半身，宽肩收拢至窄腰，小腹处一条黑色皮带束着黑色的军裤。
看上去性感而野性，简直……
容悦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江小猫，找到了！”张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将另外一个保镖递过来的毛巾随手搭在肩膀上，举起手，冲着江小暖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江小暖长吁了一口气，忙跑过去。
她接过张锐递过来的戒指，戴入自己的手指，握拳，冲着张锐轻轻一笑，“谢谢你！”
张锐咧嘴一笑，“光说谢有什么用，以后在暴君耳边多吹吹枕头风，记得让他给我加工资。走吧，去机场。”
张锐说完，抬脚就朝车子的方向去了。
走了两步，他的路就被面前的女人挡住了。
张锐一手拎着毛巾，皱眉看她，“干什么？”
容悦目光里有窘迫稍纵即逝，她扬起了下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张锐的胸膛，“哟，身材很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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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眯眼，“怎么，容小姐这是还记着昨天的仇？”
容悦忙点头，“姓张的，昨天的事情你想就这么算了？！”
张锐撇嘴，“大小姐，我好歹也救了你一命，您大人有大量，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呗！”
“大人有大量，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容悦话还没说完，张锐已经绕开她径直上了车，他坐在副驾驶座，一手随意搭在车窗上，对外头的荣誉道：“放心吧，我抱着你，重要部位没人看得到。”
容悦面一红，瞪大了眼睛，“你——你——”
“至于我——”张锐打断容悦的话，目光从上到下在她身上掠过，“放心，我对你这种皮包骨头的，不感兴趣！”
皮包骨头？
这叫骨感美懂不懂？！
容悦被自己的男神当众侮辱，顿时气翻了。她二话不说，越过还要和她说什么的江小暖，上了自己的车，轰足了油门，冲着张锐所在的车狠狠顶了过去！
呯！
张锐所在奔驰车的车尾，被容悦的跑车顶的凹进去好大一块。
容悦这才心满意足地又将车子开回大路，末了还不忘对着张锐，比了一根中指。
张锐抽了抽嘴角，看着扬长而去的红色跑车，蛋疼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拿法拉利当碰碰车开……”
找到戒指之后，张锐在车上换了套新衣服，随即将剩余帮忙的保镖全部遣走，自己则带着江小暖往机场去了。
江小暖问：“为什么不带他们？”
张锐道：“人多反而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看到没有，那辆车就是盯梢的。”
江小暖朝张锐示意的后视镜里一看，果然，有一辆黑色的轿车跟着他们几辆车子。
张锐道：“一会我会让后面的兄弟帮忙引开他们，咱两直接去机场。”
江小暖问：“和要杀沈凌夜的，是同一伙人？”
张锐嗯了一声。
江小暖问：“那要怎么处理他们？”
张锐看了她一眼，道：“怎么处理，周末会议上，就看你的意思了。”
江小暖：“那沈之琰的人呢？”
张锐道：“你别太小看你的老公，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被自己老爹欺负的满地找牙的男人了，更何况天高皇帝远，美国东海岸是沈总的大本营，沈董再厉害，不可能在这里斗得过沈总。”
江小暖目光一转，道：“你意思，沈凌夜现在是要和沈之琰闹翻了？”
张锐纠正道：“是为了你，要和自己老爹闹翻。”
江小暖皱眉看了眼张锐，“为什么我觉得你说话总是带刺？”
张锐耸肩，一脸无辜，“没有啊，事实！”
“我还没有嫁给他。”江小暖突然道。
张锐反应了一会才明白江小暖是在接他之前老公那句话，他像大猫一样眯了眯眼，道：“是么？我怎么记得，五年前，你就已经嫁给他了。”
你没有嫁给他，心里却从来没有放掉过他。
他还没有娶你，却为了你五年来疯狂如斯。
你们没有领那张证，可是早已经把心交给对方，不是么？
————
某鱼：沈大大怎么可能一直被人欺负？他要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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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是当地时间凌晨，银行早就关门了，医生开车带两人来到当地的一家酒店，将他们安置在酒店里。
江小暖回到房间后，洗了澡，又去了一趟隔壁房间找张锐。
张锐开门见到她，快速扫了眼她身上的浴袍，忙抬手遮眼睛。
“江小姐，我还想多活两年，大半夜穿着这样来敲我房门？沈暴君要是知道了我会死的。”
江小暖：“……我手机丢在容家了，你的借我一下行么？”
张锐道：“我刚和石塬通过电话，沈总现在很安全，暂时还没醒，您老安心。”
江小暖翻白眼，“我突然消失，工作室那边还有事情要交代。”
江小暖说完，就径直朝张锐的房间里走进去了。
张锐：“……”
张锐也是刚洗完澡，现下身上只穿了一条棉裤，光着上身，江小暖进来了，他忙急着去找衣服穿。
江小暖做了这么多年设计师，还全是给男人做西装，这样光着上半身的男模特不知道看了多少，还会在乎多一个张锐的？
江小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余光瞟了眼手忙脚乱的张锐，“光着吧，我又不会吃你豆腐。”
张锐：“……”
被人嫌弃自作多情的张锐，看了眼自己的身材，清了清嗓子，道：“那什么，江小猫，你觉得我的身材和沈暴君的比，怎么样？”
江小暖一边按着手机号码，一边随口问：“你没见过？”
张锐道：“哪能啊，暴君爱惜身体如命，别说在女人面前，就是在男人面前，都从来不露肉，到哪都是西装衬衫，禁欲气息十足。要不是你和他那什么什么，我和石塬一致认为他可能性、冷淡。”
江小暖：“……”
江小暖抬头匀了一眼张锐，目光挑剔地扫过他的身体，耸肩，“一般吧。”
张锐皱眉，“一般是什么意思？”
江小暖将手机放到耳边，看了眼张锐，“就是没他身材好。”
说完，江小暖就转身朝着窗边走。
“喂，周磊，是我。恩，对……”
没有暴君身材好？！
他一个三十八军出身，从小打架练身体的铁血男子汉，身材居然赶不上自家老板？！
张锐先是觉得有点丢脸，随即而后强大的自信心上来后，看着江小暖的背影，安慰自己：恩，江小猫一定是乱说的！她是为了维护暴君的尊严有木有！
“老大，你跑到哪里去啦？！为什么打你手机一直关机？！”周磊在电话那头咆哮。
江小暖道：“我这边出了点事情，这不给你打电话了么，这两天我在国外，最早周末会回纽约。”
“你惹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有空跑国外？！老大，你老实交代，你的男神不是容臣吗？怎么又和WAST沈少扯上关系了？”
江小暖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周磊：“姑奶奶，你打开电脑看看吧，现在全世界都在疯传你和那位沈少的绯闻！我们工作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外头全部给记者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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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磊打完电话后，江小暖忙借用了张锐的电脑，打开一看。
果然，她的照片在网上到处都是，甚至连五六年前的旧照都被人搬了出来。
张锐抱着手臂站在江小暖身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大标题，吹了个口哨。
“WAST沈少最爱的女人？哟，江小猫，恭喜。”
江小暖头疼地看着新闻，“找技术部处理一下吧。”
张锐道：“不要处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就像你砖头看他，“什么意思？”
张锐道：“沈总和宁馨亦结婚又取消婚礼，他的名声必然不好，如今跳出一个最爱的女人，感情上就有了筹码，说得难听点，就是博取同情，挽回他在公众的形象，再说了，你反正也不吃亏，名人不就是靠炒作越走越红么？人家想和暴君闹绯闻，还没这个资格呢！”
江小暖关了浏览器，“什么歪理。”
张锐跟着江小暖往房门口走，懒洋洋道：“江小猫，以你现在的身份，还有暴君的身价，你们的爱情注定会轰动全世界，只是早晚的事情。”
江小暖道：“做人太高调不好。”
张锐耸肩，“沈总低调了五年，忍气吞声了五年，这样就好么？该高调的时候还在低调，那就是装了。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准时出发，晚安。”
回到自己房间，躺回床上，江小暖身体非常疲惫，可是她的脑子里还是很活跃，根本没什么睡意。
这一天一夜，发生太多事情了。
而最让江小暖触动的，是刚才在网络上看到的关于她和沈凌夜的大篇幅报道。
五年前，不是没有过她和沈凌夜的绯闻。
但是那个时候，当江小暖被放到沈凌夜身旁的时候，别人是怎么说的呢？
媒体称她为情、妇；沈家人将她视作眼中钉。
她是真心爱着沈凌夜，可是没有用，这个世界这个规则不承认、看不到。
而今天呢？
当她江小暖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路人甲，当她终于靠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在这个社会上获得一席之地。
没有人再敢说她是沈凌夜的情、妇，而随着沈凌夜的迅速崛起，整个沈家，也已经无法阻止他们的爱情。
江小暖突然就明白了：这五年的时间里，无论是沈凌夜还是她自己，其实都在用不同的方式为他们的爱情而努力。
而今天，他们终于可以高调的向整个世界展示他们的爱情——是爱情，而不是见不得人的绯闻。
或者，张锐说的是对的。
为什么要一直默默无闻呢？
这五年了，我们默默无闻，我们忍气吞声，我们任由世界和这套规则揉捏，我们痛苦流泪，我们挣扎承受，难道还不够吗？
江小暖深呼了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吻过无名指上的戒指。
沈凌夜，这一次我不会再逃，这一次，我一定要抓住你，抓住我们，抓住属于我的幸福。
————
某鱼：相爱只要一瞬间，但是相守是需要努力的，克服外在规则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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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
嫁给我
这是沈凌夜在六年前就写下的话。
所以，六年前的十二月，在他刚得知她怀孕时，在他们才认识3个月时，他已经决定要娶她了吗？
江小暖不由得再次回忆起纽约大剧院天台，沈凌夜将戒指重新套回自己手指的举动。
他还给她戒指，不是要和她结束恋情，也不是单纯的告诉她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那枚戒指，是打开这个保险箱的钥匙。
那是沈凌夜时隔近六年，再一次给了她承诺。
是他再一次，向她求婚。
江小暖抬手捂住嘴，心里翻搅成一片，泪水一点点从眼角滑落。
一个男人，默默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五年来从未忘记过他的承诺，心心念念只有你一个人。
是的，他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他爱她，他总是霸道又蛮横，可是那又怎么样？
这一刻，看着面前的戒指，江小暖感动到无以复加，她脑海里全是沈凌夜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别人和其他。
从保险库出来后，接待员带着她再度坐上电梯。
接待员看着她手里的小木盒，轻笑，“那位沈先生，是出了什么意外是吗？”
江小暖红着眼，有些心不在焉，抬头看了他一眼。
接待员指了指江小暖手里的木盒，“沈先生当初把这装着钻戒的盒子放入保险柜，当时我很好奇，问他，既然是求婚的戒指，为什么不送给那个女孩，反而要锁起来呢？当时他是这么回答我的。”
【现在，我还没有能力给她幸福和未来，但是我把我的承诺先放在这里，把打开这个箱子的钥匙先交给她。有一天，我会亲自带她来这里，让她亲自打开这个箱子，让她知道，其实，在很早很早以前，我已经把她视作我的妻子。】
接待员看着再次流泪的江小暖，抿唇笑，继续道：“最后在替他锁上箱子的时候，我问过沈先生，为什么选择把戒指放入银行，而不是其他对你们来说更加有意义的地方？”
【所谓的意义有意义么？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这才是意义所在。】
“就是因为沈先生的这番话，后来我们银行才破例，答应了他将电子锁做成戒指。江小姐，我们银行从创办至今，已经有三百年历史，我家世代都为这家银行工作，在此期间，有过很多情侣爱人在我们这里存放纪念物，但是关于您和沈先生，是我听过的三百年来最浪漫的爱情故事。”
张锐看着江小暖红着眼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忙从沙发里跳了起来，一溜烟跑到她面前。
“怎么了？东西没拿到？”张锐急着问。
江小暖将手里的一个文件袋塞入张锐手里，没吭声。
接待员道：“江小姐，保险箱里的东西您已经全部取出来了，麻烦您再跟我来一下，办一下退户手续。”
江小暖道：“保险箱不退了，继续保留着吧。”
接待员莫名其妙看着她，道：“江小姐，我们银行保险箱是按天计价的，一天的金额是120美金。当然沈先生开户时和我们签订的协议是十年，您可以继续使用这个保险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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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快速在心里换算了一下，随即道：“我现在身边没带钱，一周内我会让人再汇一笔钱进来，等他签订的十年结束后，继续续约。”
接待员：“好的江小姐，那麻烦您填一下这张信息确认表吧！”
江小暖接过纸和笔，快速在纸上登记信息，在保险箱保留日期那一栏，她快速写上了两个数字：90
接待员看到，善意提醒：“江小姐，这一栏的单位是年。”
江小暖最后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将纸递给他，冲他笑，“我知道。十年付一次款，一直到合约结束。”
张锐在一旁唏嘘：“90年？一天120美金？！江小猫，你钱太多没地方花吗？！”
江小暖没理张锐，打开手里小木盒，取出那张纸条，在沈凌夜写过的纸条背面，快速写下一句话，随即将纸条递给接待员。
“先生，麻烦你把这张纸条放保险箱里。”
接待员看到那张纸条，露出一抹心领神会地笑容，他道：“那麻烦江小姐，再跟我去一趟保险库吧！”
从私人银行出来，回到车上。
“江小猫，你花了四十万美金，就为了放那张指甲盖大的纸条？你要是觉得钱太多没地方花你可以给我啊！”张锐再次难以置信地和她确认。
江小暖将放着钥匙和戒指的小木盒放入自己的包包，想到委托书也拿到了，回去就可以见到沈凌夜了，她一直阴翳满天飞的心情终于豁然开朗了些。
江小暖挑眉看着身旁的男人，道：“我有钱，我乐意，你有意见么？再说了，你是沈凌夜的保镖，工资问我要什么？”
张锐一脸糟心，心里默默替沈凌夜觉得忧桑。
原本以为宁馨亦那女人已经够败家了，看来这一位更加不得了啊！
正在负责开车的医生，看了一下新进来的手机短信，转头道：“很抱歉，机场临时来了通知，说今天下午航空管制，我们的航线可能到晚上才能批了。”
张锐问：“晚上？几点知道么？”
医生：“晚上七点半。”
张锐迅速换算了一下时间差，点了点头，“和机场确认好，这个时间，只能提早，不能再晚了。”
医生点头，“明白。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张锐道：“去快递公司。”
“快递公司？”江小暖疑惑道。
张锐点头，指了指腿上的委托书，“这个直接寄到纽约，我们带着回去反而有危险。”
江小暖点点头，“布里斯医生，麻烦你停下车。”
张锐皱眉，“你要做什么？”
医生将车在路边停下，江小暖指了指车门，对张锐道：“你不是要去寄快递吗？我也有要去的地方，我们分头行动。”
张锐：“……江小猫开什么玩笑，你会打架么？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没人知道我在马赛，更何况不是有布里斯医生在么？快点下车。”
江小暖说完就伸手去推张锐，“你不下车我下车了啊，我自己打车去。”
张锐闻言，明白了江小暖大概是想去什么地方，又不想让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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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震惊地瞪眼看着面前的医生，回忆起在米兰时，被宁馨亦推倒在地的事情，也想起了那段在马赛的日子里，确实，她几乎感觉不到孩子在腹中的胎动。
原来——那个时候，她的孩子已经不行了吗？
怎么会这样！
“我告诉沈总引产的事情时，沈总的父亲还没有抵达马赛。那天，他在我办公室发了好大一通火，砸了好多东西，并命令我，哪怕是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尝试着保住这个孩子。除此之外，他让我和所有给你做检查的医生，一起瞒住了孩子快不行了的消息。”
布里斯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片刻，等着江小暖把事情消化了，才继续道：“再后来，有一天，沈总突然来找我，告诉我孩子可能保不住了。我记得那是江小姐您最后一次来做产检，那天下午，沈总的父亲就到了。那天下午，那么急着让您做手术，其实是我的意思。您那天情绪太激动了，其实在您进手术室前，羊水就已经破了，有了流产的前兆。”
江小暖愣愣看着布里斯，问“所以，孩子会流产，其实是注定的？”
布里斯点头，“虽然当时有那位顾先生还有沈总父亲的人在，但是在手术室里，我并没有直接用产夹把您腹中的孩子拿出来，我和我的助理们还是按照正常分娩程序，给您助产，至于原因——江小姐，我可以很负责人的告诉您，沈总真的很爱您，也很爱你们这个孩子。那天听说孩子保不住，他眼底的痛苦和伤心是真的，他是真的想要救活这个孩子，之后会答应他父亲不要这个孩子，一来是无奈，二来这个孩子本就存活率很低。”
江小暖将脸埋入手掌心，低头，哑声问：“为什么当时不把这些告诉我？”
布里斯道：“我不是沈总，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我觉得，沈总是怕您觉得愧疚，他大概宁可让您觉得，这个孩子是因为他父亲才没有的，也不想让您知道，孩子会出问题是江小姐您的问题。”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他们不善言词，遇到问题，也不会倾诉和解释，更多的时候，他们会选择沉默和承担。
比起女人细腻温柔的爱的表达方式，他们的爱更加内敛而隐晦，就好比沈凌夜当年隐瞒下孩子的问题，他宁可让江小暖恨他、误会他，也不愿意看到她的自责。
布里斯的这番话，还有在私有银行里接待员的话，以及保险箱里的那枚戒指，让江小暖深有触动。
她发现其实自己五年前是很自私的。
她爱着沈凌夜，却从未尝试去理解过他。
不仅如此，如今再想起当年，江小暖才发现，那段她一无所有的日子里，一直是沈凌夜，在努力维持他们的爱情，在默默为了他们的将来，与这个世界抗争。
可是最后结果是什么呢？
结果是她放弃了他，放弃了他们的爱情，选择了放手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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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在来马赛之前，江小暖始终觉得：当年她选择离开是正确的。
她当时确实太软弱、太渺小，想要和沈凌夜并肩站在一起，她必须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而继续待在沈凌夜身旁，除了面对他和宁馨亦的同进同出，除了暗自神伤，她不会有任何进步。
可是，离开他创出自己的一片天空，虽然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是很显然，当年她在落实这件事情的时候，选择的方法是有问题的。
她没有和沈凌夜沟通，没有和他说明自己的想法，就那么丢下一句再见，就跳进了塞纳河。
沈凌夜为了他们的爱情做了那么多努力，到最后她却这样离开，他心里，该有多难受，多痛苦？
在返回纽约的飞机上，张锐从驾驶舱出来，坐到了江小暖对面。
江小暖从自己纷繁的思绪里跳出来，看了眼窗外，“快到了么？”
张锐嗯了一声，“已经在下降了，半个小时后就到纽约。”
江小暖点点头，盯着手上已经空了的纸杯，继续沉默。
张锐瞟了她一眼，道：“布里斯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你了？”
江小暖恩了一声，自嘲地笑了笑，“我原本以为我挺伟大的，为了爱情坚持了五年，其实，张锐，你一定觉得我很自私吧？”
张锐双手合拢，伸直了自己两条腿，懒懒靠在皮椅里，“还行吧，不过五年前你跳河那一晚，我却是觉得你不是个好女人。沈总那晚以为你死了，他——很伤心。”
那一晚，沈凌夜在酒吧里，哭了。
这件事只有张锐知道，但是同为男人，他自然不会将其说出去。
江小暖抿唇，轻声开口，第一次与旁人说起心事，“那时候我太被动了，沈之琰要撮合他和宁馨亦，我的角色太尴尬，加上才掉了孩子……我觉得我很痛苦，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比起他当年所承受的，那点痛可能根本不算什么。”
张锐给出了中肯的评价：“那时候你还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世界观和格局都太小，可是现在不一样，你功成名就了，你的平台变大的，所以当年的那些痛苦在你现在看来，都会不值一提。”
“可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也说了，那次我选择那种方式离开，对他伤害很大，不是么？”
张锐对着江小暖眨了眨眼，沉默了片刻。
作为沈凌夜身旁的贴身助理，张锐和江小暖有过大量接触，他对江小暖还算是了解的。
这个女人有时候在沈凌夜面前看着挺怂的，但是骨子里比谁都倔强。
她不肯将就委屈自己的爱情，才会在五年前离开；
她一条道走到黑地不服输，才会在五年后有这样的成绩。
江小暖看着软绵绵的，也不大会出言犀利，但是她其实是个非常有主心骨的人，她不卑不亢，也从不怨天尤人，只会一个人吭哧吭哧默默往自己的目标努力。
用张锐的话来说，这个女人，有一股现代女性罕见的蛮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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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大早，石塬就出门办事了。
这一天，沈凌夜名下的十四家公司，将正式合并。
所有的材料和人脉都已经准备好并疏通，今天要做的，只是走一个流程罢了。
沈凌夜至今尚未苏醒，石塬以最快的速度，赶在Tonny的人从中作祟前，办妥了最重要的几道程序，走完了所有法律流程，将合并的事情，铁板钉钉敲定了下来。
十三家公司合并入江凌实业麾下这个程序中，不可避免牵涉到这些公司真实所有人的相关法律问题，于是，沈凌夜这个真正的大股东，也不得不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隐瞒真实股东和关联企业背后真正关系，是触犯工商法律的。不过当然，这并不是有损大雅的行为，顶多算违法，构不成犯罪，一般花点钱也就摆平了。
这些事情说起来简单，但是办起来却并不容易。
为了今天的事情，石塬和手下十几号人，这一个多礼拜来都是累死累活地折腾，数百名官员需要打点和疏通，数百份资料需要起草准备。而就算是做好了事前的准备，周六当天，他和自己的团队，还是从天刚亮忙到了天黑。
如今，所有他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好了，一切，就等着江小暖回来，等着明天上午的股东会议。
Tonny在两天前那么凶残的追杀沈凌夜，可为什么这两天就没动静了？
甚至眼睁睁看着石塬将公司合并了？
因为合并公司成为控股人，本就是他的目标。所以Tonny并不会阻止公司合并，他要阻止的，是沈凌夜明天不来参加会议。
只要明天的股东会议沈凌夜来不了，那么Tonny几乎就已经赢了——他要做的，就是等到周一，股市开市，如同沈凌夜这几天做的一样，重新抢回控股权。
所以现在，Tonny最关注的不是石塬或者其他人在做什么，他最关心的，是沈凌夜。
虽然Tonny已经让沈凌夜重伤不能动弹，即便醒来了也不一定能出的了门，但为了以防万一，Tonny还是在沈凌夜别墅外安置了大量人手、甚至绑来了宁馨亦，以备意外情况下，用来威胁沈凌夜。
可是，即便是如此，很显然，Tonny还是小看了这个比他小近二十岁的年轻男人。
沈凌夜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一张除了沈凌夜，只有石塬、张锐知道的王牌。
这是他六年前为自己铺的一条后路，而谁也没预料到，六年后的今天，还真的用上了。
晚上八点许。
石塬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正往纽约市中心赶，这时候，兜里的私人手机就响了。
看到屏幕上的号码，石塬连忙接通。
张锐道：“我们到纽约了。”
石塬道：“嗯，机场有人等着了，我快到了，你带江小猫过来吧。”
张锐应声挂了电话，对身后的人道：“快点走吧。”
江小暖道：“去找沈凌夜吗？”
张锐道：“今晚不行，你去见他容易，明天要出来就难了，还会惹Tonny的人怀疑。我们现在去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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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瞪大眼睛，“我家？！”
张锐点头，“沈总私人资产都有对方的人监视着，这个时候你家反而最安全。”
江小暖道：“你昨天该不会是把委托书寄到我家了吧？”
张锐不可置否地点头，颇有恶趣的道：“而且就装在一个普通信封里。”
江小暖：“……”
张锐上了来接他们的一辆黑色轿车。
江小暖跟着上了车，有些迫不及待地问：“沈凌夜醒了吗？我不去见他，能给他打个电话吗？”
张锐翻白眼，“姑奶奶，有大半辈子留着给你们谈情说爱呢！不差这一晚，一会到了你家，石塬会给你详细介绍一下公司里的主要人员架构，还有具体情况，我觉得你应该没什么时间再和暴君甜言蜜语，哦对了，最重要的，他还没有醒。”
江小暖皱眉，话语带了点不满和焦急：“怎么还不醒？都两天多了！”
“放心吧，医生都说没事了。”张锐转头，收敛了平日里的不正经，认真看着江小暖，道：“江小猫，赶紧收敛心神，接下来的工作很重要，明白么？”
马赛之行，解开了江小暖对沈凌夜多年的误会，也让她看到了沈凌夜的真心。
江小暖现在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守到沈凌夜身旁。
最后张锐的话，好歹让她忍住了这冲动。
五年前，都是沈凌夜默默在守护他们的爱情。
江小暖，你不是觉得愧疚对不起他吗？
那么这一次，就换你来守护吧！
********
在江小暖赶往自己纽约公寓的时候。
纽约近郊，沈凌夜别墅里。
两楼主卧外，一个年轻保镖吭哧吭哧跑了过来，对着守在门后的同事咬耳朵：“那小东西还在里面？”
“还在，本来是在画画，一个多小时前困了，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刚进去的时候，把她抱沈总床上了。”
“会不会打扰沈总休息？”
“不会，那么大的床，我把她放床尾，碰不到沈总。再说了，石头哥出去前不是交代过，要多让小东西和沈总接触接触吗？”
两个保镖在外头交头接耳，卧室里。
昏昏沉沉睡了两天多的沈凌夜，终于一点点苏醒过来。
准确来说，沈凌夜不是自主醒过来的。
他意识混沌间，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压到了自己的腿上，那玩意儿不轻，有点分量，关键是它还会动，在他两条腿上扭来扭去，然后一点点往他上半身拱。
沈凌夜的身体被来回晃悠，很是不舒服，于是他便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昏睡了整整两天，刚睁眼，沈凌夜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休眠了数年，几乎就要生锈了。
而他还来不及活动一下自己的脑袋，还来不及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目光就对上了眼前的人影。
沈凌夜正躺在一张大床上，而他胸口处，正趴着一只小东西。
那小东西就是刚才弄的他浑身不舒服的玩意儿，沈凌夜抬眼看她的时候，她的两只小手和两只小脚还在他的胸口和小腹蹭啊蹭。
一路千辛万苦，大概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小东西抿了抿自己的小嘴唇，将肉嘟嘟的小脸在身下大床上蹭了蹭，终于停止了骚扰自己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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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肉。”Mia张嘴，用软乎乎的声音开口道。
沈凌夜：“……”
Mia以为这个怪蜀黍没听懂她的意思，又开口解释：“机场，你答应我给我吃肉肉。”
【你还想吃那个肉吗？】
【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再给你肉，好吗？】
曾经为了套话在机场骗孩子有肉吃的那番话终于回到了沈凌夜脑海里。
沈凌夜：“……”
他三次见到自己女儿。
第一次，她趴在他房间餐桌上偷吃肉。
第二次，一听到有肉吃她就随你干什么。
第三次，她像一脸等着喂饭的小奶猫，蹲在他床头，和他要肉吃。
不对啊，他沈凌夜和江小猫，好像都挺正常的啊，怎么生出来的女儿，就是个吃货呢……
沈凌夜目光快速扫了一圈自家女儿的身材，决定为了她未来能嫁个和她老爹一样玉树临风的男人，一定要给她节食。
但是，那都是之后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讨女儿欢心啊！
“红烧排骨？”沈凌夜扬眉，问小奶猫。
小奶猫目光一亮，她从小在美国长大，并不会中文，而“烧”这个字的发音有点难，所以几次下来，她都没学会，只能叫肉肉。
这一次听怪蜀黍又说了，Mia便开口学舌，“恩，红杀扒骨。”
沈凌夜：“……”
既然抓到了弱点，就要好好利用，无良老爹沈凌夜趁火打劫，他指了指自己，道：“叫爸爸。”
Mia望着他，不吭声。
无良老爹再次循循善诱：“叫了爸爸，就给你做红烧排骨，你要吃多少就给你多少。”
然而，这一次，打足了如意算盘的沈凌夜，却碰了一鼻子灰。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分明一听有红烧排骨吃就找不着北的小丫头，这一次却不干了。
她宁可不吃肉，也不肯开口叫沈凌夜一声爸爸。
沈凌夜心里多少有点失落，但想着孩子刚回到身边，以后慢慢教，便也不难为她了。
他抬手拔了手背上的输液针，掀开被子，温暖的大掌在女儿脑袋上宠溺地揉了一把，指了指不远处的衣柜，“去给我拿衣服。”
Mia见他要起来，目光一亮，一溜烟转头往沈凌夜指的方向跑。
沈凌夜看着自己女儿的小身影，薄唇翘了翘。
几次接触下来，沈凌夜发现，这孩子话不多，看着呆萌傻乎乎的，但是真的很聪明，不仅仅是体现在画画这门技术上，这个孩子的逻辑思维非常好。
比如说，她知道洗手够不着水池要找垫脚的，知道讨东西吃要先巴结奉承，而沈凌夜一掀被子起来，她就立刻明白了自己有肉吃了。
不过，聪明归聪明，但是再怎么着Mia还只是个孩子，她屁颠屁颠跑到橱柜前，就傻眼了。
柜子这种东西对于五岁的孩子来说，是个庞然大物，她根本够不着把手。
沈凌夜也不去帮她，只是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小家伙，然后转头朝浴室洗漱去了。
孩子要宠，但不能乱宠。
有时候，就要让她自己解决一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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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沈凌夜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单手抱着自己女儿走出卧室时，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几乎亮瞎了狗眼。
半个小时前还躺在床上像死狗一样、穿着大号病服一脸菜色的男人，像是被施了魔法，立刻又恢复了衣冠楚楚的男神模式。
男神没系领带，白衬衫袖口撸起两圈，胸口和手臂各自露出小麦色的肌肤，看上去性感的要命。
而这样一身高冷的行头，偏偏右手手臂上还坐了一个一脸呆萌蠢的小丫头。
两种天壤地别的气质冲撞在一起，就让人感觉格外的温馨美好。
为了在自己女儿面前留下好印象，沈凌夜也算是蛮拼的了。
他扒了脑袋上那块丑死了的破纱布，简单洗掉了伤口周围黏在头发上的血块，还很臭美的拒绝了Mia给他找了体恤衫，硬是穿上了白衬衫。
如果两个保镖仔细点，会发现他们的男神脸色依然很苍白，走路也不似之前步步带着风——他其实虚弱的要命，脑袋里还是有些胀痛，几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来。
就在两个保镖还在惊讶于自家老板惊人的恢复能力时，沈凌夜已经开口发话：“厨房有排骨么？”
画风转的太快，两个保镖大脑CUP显然不够用，一脸不在一个频道的呆滞。
沈凌夜冷冷匀了两人一眼，抬脚径直就往楼下走。
一个管事的保镖无意抬头冷不丁撞见沈凌夜和Mia，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忙三步并两步跑过来，匆忙叫了声，“沈总，沈总您醒了！医生就在楼下后者，我这就让他来看看您——”
“不用了，厨房有排骨么？”沈凌夜问。
沈凌夜爱吃红烧排骨，这是全人类都知道的事，为了满足暴君不时之需，他会去的几处私人房产里，几乎都万年备着速冻排骨。
“有！沈总，您要吃排骨么？呃——别墅里的保姆暂时都被遣回去了，我——”
男保镖话没说完，沈凌夜就匀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闭嘴了。
到了一楼后，沈凌夜将手里的孩子放到了沙发上，捏了捏她的小脸，“等着。你，跟我来。”
带着刚才说话的保镖进了厨房后，沈凌夜一边往冰箱里翻，一边沉声开口：“石塬和张锐都不在么？”
才醒过来没多久，这个男人就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可眉宇间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深沉可靠。
保镖忙挺直了脊梁骨，道：“张锐前天就带着江小暖离开了，至今未回，石塬今天一早出去处理公司合并的事情了，也还没有回来。”
沈凌夜手里的动作微微一滞，“我睡了两天？”
保镖点头，“沈总您脑部进了淤血，做了一个微创开颅手术。沈总，医生说您暂时不能下床走动。”
沈凌夜恍若未闻，道：“打张锐电话。”
保镖忙拿出自己手机，拨通了张锐的电话。
“是我，”沈凌夜将一包速冻排骨取出来，关上冰箱门，对着电话道：“你带她去过马赛了？”
得到张锐肯定的回答，沈凌夜微微皱眉，话语里多了几分不满，“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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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当下将嘴里的排骨吐了出来，皱眉表达自己的不悦。
沈凌夜忍着病痛忙和了大半天，还犯贱似得亲自把肉送到女儿嘴边，结果呢？
结果这小东西居然不到一秒就吐了出来，还一脸杀猪似得痛苦表情。
加上周围还有这么多保镖看着，沈凌夜当下觉得自尊心严重受到打击。
他隽逸的脸庞微微透出了些冷意，那点耐心也终于要到极限了，随即而后，他夹起了一块排骨，递到Mia嘴边。
Mia皱眉看着面前难吃到暴的不明物质，抬起爪子，推开自己老爹的手，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沈凌夜的胳膊一动不动，稳稳将筷子上的排骨放在女儿嘴边，同时开口，“吃了。”
两个字他说的很生硬，带着命令的口吻。
Mia推不开那只手，越发不悦起来，她的小屁股开始在沈凌夜腿上来回扭动，挣扎着要从他腿上下来。
她挣脱了一下没成功，表情立刻变得无比痛苦，随即而后，开始剧烈挣扎。
Mia来这里两天，一直乖巧温顺，即便是二百五保镖给她扎头发时弄疼了她，即便是无良保镖将她当沙袋扔出围墙，她都没有吭声，更没有哭过。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好孩子，此时此刻，突然在自己父亲腿上，乱抓乱挠起来。
她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扭成了一团，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带着一股倔强，似乎下定决心一定要从自己父亲腿上下去。
沈凌夜虽然手托着她，但到底不敢太用力，她突然这么一挣扎，他有些手足无措，放下手上筷子的功夫，Mia的小拳头好巧不巧，挥到了他脑袋伤口处。
本来就是忍着痛坚持给女儿做吃的，如今伤口处又被敲拳头砸了一拳，沈凌夜闷哼一声，手里的筷子还没来得及放到桌上，就掉在了地上。
离他最近的保镖一看不对，连忙上前，“沈总！”
这一次，沈凌夜没有赶走上来扶他的保镖，他剑眉轻轻拧着，薄唇紧抿，一看就是在忍着痛。
“医生！把医生叫过来，快！”保镖一边抱走还在乱挣扎的Mia，一边冲着其他**喊。
沈凌夜说了声没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不想在女儿面前就那么倒下，便尽可能快的，一步步朝楼梯的方向走。
在经过客厅的时候，沈凌夜的余光扫过茶几，脚下的步子顿住了。
停顿了一秒，沈凌夜突然调转方向，冲着茶几的方向走过去。
他甩开身后还要扶他的保镖，快速拿起茶几上的一沓纸，目光死死落在上面。
三秒钟后，他抬眼，冲着还抱着Mia的保镖道：“过来。”
保镖听出他口吻不善像是生气了，不但耽搁，忙抱着孩子过去。
沈凌夜示意保镖将孩子放在沙发上，随即他将手里的纸举起递到Mia眼前，对着自己女儿，冷声问她，“这是谁？”
Mia盯着自己下午画的素描，眨巴了一下眼睛，几乎不带停顿，道：“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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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稚嫩软糯的声音在硕大的客厅响起，听得所有保镖都是心口子发凉。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那张白纸上画的，赫然是大名鼎鼎的宝龙董事长——容臣。
这个孩子，居然喊容臣是爸爸？
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凌夜的脸立刻蒙上了一层冰霜，他举着画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三秒，随即，缓缓收回，单手将纸揉起来，直至成一团。
Mia看到他的举动，目光一变，她急忙跳下沙发，去掰自己亲爹的右手。
沈凌夜右手成拳，纸早就被揉的不成形，仔细看，可以发现他右手手背上，还布满了凸起的可怕青筋。
Mia却不管这些，她只是一脸焦灼掰着沈凌夜的手，企图拿出那张纸。
试了几次不成功后，Mia小脸上又露出了方才那样的表情，像是一只发怒的小野猫，死死瞪着沈凌夜，还不忘拿小拳头去砸沈凌夜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沈凌夜看了眼自己女儿此刻的表情，沉默着丢下了手里的那团纸，随即抬脚，朝楼梯的方向走。
他刚转过身，Mia就迫不及待去捡地上的纸，沈凌夜余光瞥见，却依然不停脚，默默朝楼梯走。
在脚即将跨出第一步时，沈凌夜终于扛不住，险些倒下来。
保镖忙上去扶了他一把，和他一起朝楼上卧室去了。
沈凌夜上楼后，Mia独自一个人，闷声不吭坐在客厅沙发上，将那张被沈凌夜揉成一团的纸缓缓在拉直了，又放在小腿上低头看。
方才被沈凌夜叫进厨房问话的保镖走过来，在Mia的身旁坐下。
Mia像是没发现他，只是心无旁骛盯着自己手里的纸。
保镖看了眼上面画的栩栩如生的容臣，开口道：“你看到他刚才手上的伤口了么？那是他在为你做饭的时候，被锅子烫到的。他做的不好吃，可是这是他第一次做饭，为了你。”
Mia依然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保镖抬手，指了指他手里画的容臣，道：“他给你做过饭吗？他会那样抱着你喂你吃饭吗？”
眼看着孩子还是不为所动，保镖无奈的叹息，从沙发上站起来离开。
人心都是肉做的，这些保镖也是。
能守在沈凌夜身边的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看到自家老板带着病痛这样讨好自己的女儿，可最后小丫头非但不领情，居然还叫别人爸爸。
对于这个孩子，说实话，保镖们都觉得挺心寒的。
可是，对于Mia来说，这一切又怎么是她的错呢？
她从小锦衣玉食，吃到难吃的东西吐出来不想吃有错吗？
她从小到大被养在容家庄园，除了下人们，能见到的几乎只有容臣。
她会把这个男人当做自己的父亲，会对他依赖，会维护他，又有什么错呢？
Mia是因为听说找爸爸，才会跟着张锐出来，一声不吭这么多天，如今和沈凌夜闹了这样的矛盾，心里的委屈便后知后觉被勾了起来。
Mia瘪了瘪小嘴，抬起小脑袋，一脸迷茫的看着这陌生的地方，又默默低下了头。
好想爸爸呢。
爸爸，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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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觉得自己高冷帅气不可撼动的男神形象裂出了一条裂缝，有些岌岌可危。
爱情这个东西，谁先爱了，谁就输了。
“沈凌夜，明天会议结束，你就能来见我了，对吗？”
电话那头，女人得意的笑意退却，又换做了殷殷的期待。
沈凌夜这才又找回了些一家之主的尊严，冷哼了一声，“看你表现。”
“我要表现什么吗？”江小暖疑惑道。
沈凌夜想到方才自家女儿对自己厨艺的嫌弃，又看了眼进门的张锐，沉声道：“中午做好饭，等我们回来。”
说完这一句，沈凌夜就利落地率先挂断了电话。
江小暖只觉得才和他说了两句，就这样结束了，颇有意犹未尽的味道。
她捏着石塬的手机，突然想到沈凌夜最后那句话。
他说我们，为什么是我们？还有谁要来吗？
******
另一边，沈凌夜别墅中。
张锐胆大包天，也不敲门，就大大咧咧进了沈凌夜卧室，“沈总，这么晚了，为什么Mia还在楼下不睡觉？”
沈凌夜没回答，将手里扔到一边，道：“别墅外情况怎么样？”
张锐道：“别墅为中心，直径一百米内，至少藏着两三百人。还不算乔装成居民没有被我们发现的。Tonny一直和墨西哥军火商有联系，手里有大批军火。沈总，我觉得你只要敢走出别墅这门，他们就有胆子把你打成筛子。一句话，插翅难飞。”
“你好像很期待我被打成筛子。”
张锐这才后知后觉冒犯了，忙道：“沈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凌夜看了眼才输了一半液的点滴瓶，道：“用不着插翅，明天早上，我病情加重，救护车来救人，我们去医院。”
张锐目光一转，理解的沈凌夜的意思，又问：“Tonny的人会上当吗？”
沈凌夜抬眸看他，“这里是郊区，Tonny敢乱来，可到了纽约市中心呢？就算没上当，只要离开别墅，甩开他们的概率就会大很多。她公寓那边派人保护着了么？”
沈凌夜话题一转，显然已经下定决心，张锐叹息，道：“除了石塬外，留了六个人在公寓楼下守着。这么多年来你从未在人前和江小猫有过什么接触，现在你们又不在一起，Tonny不会莫名其妙去关注她的。”
沈凌夜皱眉，“江小猫？”
张锐：“……哦，是啊，那什么是石塬这么叫的。”
沈凌夜冷冷晕了张锐一眼，又问：“听说她们母女都是你进容家救出来的？”
找到邀功的机会，张锐立刻孔雀开屏，笑眯了眼，“是啊是啊。”
沈凌夜道：“听说你把我女儿当沙袋扔出围墙？”
张锐：“……”
沈凌夜继续道：“好玩么？”
张锐：“……沈总，我错了……那时候情况比较危急，所以……”
沈凌夜抬手挥手，一脸的嫌弃，“滚吧，明天事情办砸了，你就等着当沙袋吧！”
原本还想靠着救人有功涨工资的张锐，遭到了老板惨绝人寰的嫌弃和威胁。
他耷拉着脑袋走出卧室，在身旁两个保镖关切的问候中，冲着外头的人吼：“是谁？到底是谁把我丢沙袋的事情抖出来的？！给老、子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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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求你，不要了……”
“疼，疼，呜呜——”
午夜，万籁俱静。
女人如泣如诉的哭声和呻、吟声，缠绵不绝。
距离沈凌夜别墅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宁馨亦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那个中年男人在书房和她纠缠了近一个小时，随即，她被他抱入了卧室。
这一次，没有人锁门，也没有人监视她。
可是她已经走不动了，身上到处是可怕的淤青，两腿之间火辣辣的疼痛着，她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可这一觉还没睡踏实，一只大手就又覆上了她的胸口，重重蹂躏，她痛苦的呻、吟，苏醒过来。
视线所见，依然是那个中年男人。
宁馨亦绝望了。
眼泪已经哭干，嗓子已经喊哑，她闭上眼，等待着再一次的羞辱和痛苦。
男人身上带着好闻的沐浴乳的香味，显然已经洗过澡，他俯身咬了一口宁馨亦红肿的唇，低声道：“怎么了？刚才是谁喊着要不让我停的？”
宁馨亦痛的抽了抽眉，没有吭声。
“被沈凌夜玩烂的破鞋，还在我面前装清高？”中年男人又在宁馨亦腰上狠狠捏了一把，留下一个可怖的淤青，“给我睁开眼！”
中年男人说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索求和发泄，直到身下人再度出声求饶，才喘着粗气从她身上下来。
“宝贝，味道真不错，我倒是有些舍不得送你走了。”
宁馨亦缓缓睁眼，面如死灰，她唇角艰难的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讥诮的冷笑，“我现在已经被你折磨过了，你满意了吧？还劳烦请您把我送回去吧。”
“折磨只是顺带的，宝贝，你可是我现在手里的王牌，有了你，我对沈凌夜就多了一份钳制。”
“钳制？”宁馨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笑起来，“你想用我钳制沈凌夜？别做梦了，你今天就算杀了我，他也不可能为了我妥协什么。”
中年男人的眼睛一点点眯起，“哦？他这么冷血，连自己未婚妻的命也不顾？”
未婚妻。
再次听到这三个字，宁馨亦心中非但没有觉得高兴，还涌出了一股羞耻感。
“未婚妻？他要真的想娶我？会在和我结婚前一天来美国？”宁馨亦冷笑。
“不然怎么会说你未来老公厉害呢？结婚前一天动手，他以为我会放松警惕，会上当？哼！”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是沈凌夜爱的女人，从来都不是我，他会来美国，是为了那只小狐狸精。”
中年男人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他道：“你说什么？”
宁馨亦双眼呆滞望着天花板，喃尼道：“他去华盛顿，是因为那个小贱人在那里，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娶我，他心里想的念的，一直都是那只狐狸精……”
宁馨亦后面的话越说越乱，最后成了母语中文。
这番胡话却让中年男人的面色沉了下来，他捏起宁馨亦的脸颊直至变形，“你说，沈凌夜是为了一个女人，来了美国？”
宁馨亦看着他，眼底涌出一抹贪婪而怨恨的笑，“江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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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道理，是张锐还在三十八军的时候，自己的团参谋教给他的。
一个晚上，他精心布置，将沈凌夜的想法具体付诸到了行动，漂亮的完成了这一个开场。
当然，虽然可以投机取巧，但是有些东西，还是避免不了的。
车子开出去两三百米后，Tonny的人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好几辆车追上了他们，其中有一辆，还成功将他们七辆车断开，分成了前三后四的阵型。
这里地处郊区，附近区域都被双方势力控制，加上Tonny这边大部分都是雇佣来的雇佣兵，拿起武器就开始干架。
沈凌夜这边自然也不是盖的，石塬这些年盘踞美国东海岸，生意做这么大，黑白两道自然都混的熟，武器装备也不弱。
一时间这片别墅区公路上，枪声和引擎声四起，堪比好莱坞电影。
沈凌夜这边的六辆轿车虽然是防弹设计，但是在这样的枪林弹雨下，也很快就千疮百孔。
就在这个时候，别墅的第二批保镖开着三辆车出发了。
这一变故让对方阵营出现了一场短暂的混乱，跟着第一批车队的一部分人，不得不调转车头，去追第二批从别墅出来的轿车。
三分钟后，当沈凌夜的第三批保镖同样的开着两辆车离开别墅，朝着和之前两队人马不同的方向疯狂冲出去后，Tonny这边的人，就陷入了真正的混乱了。
人手不断在被分割，大部分雇佣兵被沈凌夜的车子吊着四处乱跑，而沈凌夜到底在哪里，他们根本不知道，只能一辆一辆车打下来查看。
与此同时，第一批保镖带着救护车，跌跌撞撞冲进了州际公路，他们损失了四辆轿车，只有三辆轿车和那辆救护车幸免于难。
州际公路上车子一下子多了起来，而Tonny的人依然紧追不舍。
当车子即将抵达一个十字路口时，开在第一辆车上的某人头领，已经知道大事不妙。
果然，面前的三辆轿车和一辆救护车，各自调转车头，朝着十字路口的三个方向追去了！
“怎么办？！”开车的雇佣兵咒骂了一声，大声问！
“让后面派支援，分头追！”
早上八点十七分。
Tonny的人手已经成了一盘四处散落的散沙，三两成群，几乎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
不断有黑色轿车被他们截下，可每一次，却都始终找不到沈凌夜。
到了早上八点三十分。
当最后一辆从别墅冲出来的黑色轿车也被拦下，当雇佣兵彻底盘查车子，依然发现沈凌夜不在车上后，所有的人，都傻眼了。
他们这边有两三百人，而沈凌夜别墅，撑死也就百来人。
可是这百来人，却用了十一辆轿车，带着他们在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几乎将他们玩死。
最重要的是，到最后，他们都没有找到沈凌夜。
为什么？
难道是半路在车上的时候跳下去了？
不可能，沈凌夜分明受了很严重的伤，这么跳车，难道不要命了？
“老大，会不会目标还留在别墅里？”
————
作者话：聪明的姑娘应该明白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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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将局势布置的复杂繁复的时候，往往越是显眼的地方，越会被人忽略。
没有错，在最开始的三十秒里，被抬上救护车的那个穿病服的男人，并不是沈凌夜本人。
可是，那时候，有人注意过负责抬这个病人的那两个保镖了么？
没有，绝对不会有。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穿病服的男人身上，并在动用他全部的智慧和眼力，判断他到底是不是沈凌夜。
可是，他们那个时候怎么会想到：他们要找的那个男人，其实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呢？
没错，沈凌夜和张锐，就是负责抬假沈凌夜的那两个保镖。
昨儿半夜，当大伙儿听说了张锐的这个计划后，都提出了很大的意见。
这计划要是成功还好，万一失败了呢？
万一有人眼尖认出了沈凌夜呢？毕竟，就站在假沈凌夜身旁，太显眼了，不是么？
一旦沈凌夜被认出来，那就完了，他上了救护车，敌人几百号火力，随便打打，都能吧救护车捅成马蜂窝，那沈凌夜还能有活路么？
可是张锐还是力排众议，坚持推了这个计划。
原因很简单：对方火力实在太猛，人也太多，他们要是硬拼，肯定敌不过，这种时候，只能用巧。
用车子分流敌人虽然对计划推进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但是最关键的，其实还是最开始的这三十秒。
而今天的事实也证明，张锐的想法是对的：除了救护车外，他们剩余十一辆黑色轿车，都被对方拦截。
在彻底甩开敌人追击后，张锐冲着沈凌夜咧嘴一笑，“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沈凌夜问在开车的保镖，“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保镖道：“除了留守在别墅的，参与行动的一共五十六人，目前还能联络上的，还有二十七人。”
也就是说，死了整整二十八个人。
沈凌夜笑不出来，一旁的张锐也收敛了几分得意，他摸了摸鼻子，道：“对方这么多人，会有牺牲是难免的。”
“他们很多人，是跟了我十多年的老人。”沈凌夜沉声道。
张锐哦了一声，没吭声。
沈凌夜坐在车厢长椅上，沉默了会，又用缓慢而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道：“等今天会议结束了，我要Tonny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早上八点三十五分。
床头柜的手机，铃铃铃响了。
Tonny懒懒将手从身旁女人小腹上抽出来，起身，不紧不慢给自己点了根雪茄，随即而后，拎着手机走到卧室外阳台，叼起根雪茄，接通了统领沈凌夜监视的头领电话。
“老板。”
“说。”
“沈凌夜跑了。”
Tonny眼底的懒散瞬间化作了一道可怖的精光，“你说什么？”
“对不起，让他给跑了。”
“我给了你两百五十人，四箱军火，你告诉我，你让人跑了？！”
Tonny掐断电话，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气场。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随即立刻拨通了另外一个一个手下的电话。
“找到那个姓江的女人了么？”
__
下一章有两张的内容，字数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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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不知道石塬张锐或者沈凌夜的号码，无法联系任何人，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最值得庆幸的是，她早上就听从石塬的话，给自己换了个装，这件事情除了石塬和他的部下，以及沈凌枫，就没有人知道。
即便现在就处在事故现场，江小暖也有信心不会被人认出来。她走到了距离公寓楼稍远的位置，站在花坛上，避开来回穿梭的人群，这个位置能看到公寓大门的全貌，也格外显眼，如果自己遗漏了沈凌枫和石塬，他们也能更快的找到自己。
着火的大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公寓楼，很快，江小暖就看到那些未困在最上面的居民们站在阳台外呼救，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大门跑出来的逃生者也越来越少。
江小暖在原地站了大约有一来分钟。
公寓一层大门，突然又冲出来两个人。
男人，西方人。
江小暖看到两个人，目光微微一变。
两个男人身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烟灰，虽然衣服凌乱狼狈，但是江小暖还是看清了，他们穿着的是西装。
谁会大清早穿着西装呢？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男人都是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其中一个被另一个人扶着，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江小暖嘴唇动了动，没敢上前——她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石塬的人，还是Tonny的人。
两个人出来之后，那个扶着伙伴的男人并没有向人群求救，他扶着自己的同伴，快速朝江小暖这边靠近！
江小暖心跳骤然加快，却依然依然死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一声不吭，看着两个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在她几乎以为：他们就是冲着她来的时候，他们在一辆黑色轿车前停住了。
轿车就停下花坛旁边，而江小暖此刻，就站在花坛上。
他们走近后，江小暖才看到，那个被扶着的男人右胸口有一大片与晕染开的血迹，整个人好像已经昏迷。
而扶着他的那个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右腿手上了，江小暖看到有血正在从他的裤脚管里滑落，很快就在地上积起了一层血水。
怎么办？
如何才能判断这两个是不是石塬的人呢？
江小暖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伤着右腿的人，抬眼撞上了江小暖的视线。
男人的眼底漆黑一片，凌厉凶残，带着一股出入生死之人的戾气。
江小暖本能的抽了口气，朝后退了一小步，险些踉跄着踩入花坛里的泥土。
“你，下来！”男人突然开口道。
江小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男人又问：“会开车么？”
江小暖点头。
男人手一抛，将车钥匙抛入江小暖手心，沉声道：“开车！”
说完，男人就将自己的同伴整个塞入汽车后座，又警告地看了一眼还在**的江小暖。
江小暖捏紧了手里的钥匙，深呼吸，点了点头，跳下花坛，拉开面前轿车的驾驶座门，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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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公寓发生爆炸后两分钟。
沈凌夜刚换上一辆黑色轿车，手机就响了。
这手机是今天早上出发前，张锐才给他的，目前除了几个主要的保镖，几乎没人知道。
沈凌夜看了眼陌生号码，以为是自己人打来的，也没多想什么，就接通了。
“沈少，脑袋上的伤，都已经好了么？”
Tonny。
沈凌夜虽然一直在和这位年近五十的男人打交道，但是其实从未见过他。
不过，没见过，不代表没听过他的声音。
沈凌夜没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靠在副驾驶座，一边让张锐开车，一边道：“托你的福，快了。”
“大概是我老了，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强悍。”Tonny一语双关道。
沈凌夜道：“你是老了，而且离死也不远了。”
Tonny冷哼一声，“只怕沈少是不舍得我死的。”
Tonny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凌夜，救我！”
沈凌夜脸上表情没变，眼底却已经锋利起来，“少装腔作势，Tonny，你敢杀她？你不怕恒盛和WAST联合起来追杀你么？”
Tonny哦了一声，佯装恍然，“还是沈少替我想得周到，这位宁小姐，我还真不敢杀。嘶——既然这位不能杀，那么，我只能杀沈少的另一个女人了？”
沈凌夜眼底一沉，“什么意思？”
Tonny收起装腔作势的强调，恢复冷肃，“沈凌夜，今天你要是敢去参加会议，那么这位江小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Tonny说完这句话，利落挂断了电话。
沈凌夜头皮一麻，匆声道：“给石塬打电话！快点！”
张锐还不明所以，只能一边继续往会议地点开，一边腾出一只手，打通了石塬的电话。
他还没有来得及和石塬讲话，手里的手机已经被沈凌夜一把抢过去！
电话嘟嘟嘟响了十多秒，才被人接通。
石塬：“喂。”
沈凌夜道：“是我，她现在人在哪里？”
石塬声音如常，完全听不出有什么不对，他哦了一声，随即道：“沈总，江小姐刚起床没多久，现在正在浴室洗澡，要我去叫她吗？”
沈凌夜眼睛微微眯起，不确定道：“你说你们现在在她公寓里？”
石塬道：“抱歉沈总，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和您汇报，昨晚凌晨的时候，我发现Tonny的人出现在江小姐公寓楼下，所以我连夜悄悄带着江小姐转移了，现在正在上周您刚买下的纽约市中心的公寓里。沈总，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沈凌夜沉默了两秒，随即交代：“保护好她，别出岔子。”
电话被掐断。
石塬手里的手机，也啪嗒一声掉在床上。
他一张脸崩得惨白，额头全是冷汗，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电话掐断的一瞬间，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任务，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像是一个瘪了气的气球，塌陷了下去。
此刻，石塬正躺在医院病床上，而一个男医生，正在给他缝合小腹上的伤口。
___
某鱼：姑娘们，今天双更，第一次849-855章；第二次856-869章，共计20章，吐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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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这通电话，江小暖获悉了这两个人是不折不扣Tonny找来的雇佣兵，而目标就是她江小暖本人。
不仅如此，男人电话里还透露，因为情况紧急，他们需要临时用大量的车，所以一会会有人来医院，将这辆车开走。
其实江小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胆子挺小的人，她这辈子遵纪守法，也没想过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更不想做什么英雄。
但是人在被逼到那个点之后，你就会淡化所谓胆大胆小的概念，而摆在你眼前的，只剩下我必须这么做。
昨晚石塬很清晰的介绍了沈凌夜目前最大敌人Tonny的情况。在石塬告诉江小暖的计划中，接下来他们这边很大一部分精力要放在彻底从江凌把这颗毒瘤拔去的行动中。
Tonny在江凌盘根错节，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期间还要防止他做小动作撩阴脚。
沈凌夜需要尽可能快的铲除这个敌人，因为之后他还必须腾出手来应付沈之琰。
听石塬说，这个Tonny经常处于行踪不定的状态，至少这些日子来，他虽然各种在暗杀监视沈凌夜，但是将自己却藏得好好的，根本找不到人影。
而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江小暖面前，她很可能通过这辆车，就能找到Tonny甚至是他的老巢，江小暖又怎么能错过呢！
反正，今天上午会议那边，有沈凌夜去了，她这个备用的大概用处也不大，那就——做点别的事情吧！
于是，到了医院之后，江小暖故意没锁车，在热情的把两个伤患送入急症室后，江小暖又跑回了停车场，并一溜烟钻进了车子后备箱里。
直到一个人窝在漆黑的后备箱里，江小暖一颗心再次安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这个行为真的有点胆大包天。
万一，这辆车不是会Tonny大本营的怎么办？就算是，之后她又该怎么做？
万一这批人半路发现了她怎么办？
人吧，想的越是多，越是会退缩，尤其是在拍脑袋要做些超乎寻常的事情的时候。
江小暖这个时候是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憷，越觉得自己刚才是太冲动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趁着人家还没来赶紧下车跑路，然后乖乖躲个地儿等沈凌夜开完会回来。
突然，车子前面的门就被人拉开了。
江小暖浑身一个激灵，上一刻还犹豫踌躇着的心情，立刻调整成了行将就义的万死不辞。
汽车后备箱之所以不能坐人，自然有它的道理，除了空间逼仄之外，遇到不平的路时，颠的不行。
江小暖刚开始还竖起耳朵偷听前面人有没有说话，可是没过多久，她就放弃了。
车子开了十多分钟后，就上了一条貌似很崎岖的路，每一次的颠簸，江小暖的脑袋都要撞到后车盖，没过多久，江小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而自己的身体都快被颠的散架了。
大约半小时后，一路开的飞快的车子，终于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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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的人开门下车，没做什么停留，也没有和什么人说话，江小暖只听到了一声关门声，整个世界，就恢复了安静。
江小暖屏息凝神又等了两三分钟，确定外头没有声音后，这才缓缓推开了面前的后车盖。
她在一间车库。
车库本身面积相当的大，但是此刻只有五分之一的地方被占用，停着四辆车子。
除了江小暖现在所在的这一辆，还有三辆，全部是高级豪车。
纽约市中心是不可能有那么颠簸的路的，也不大可能让私人坐拥这么大的停车库，算上这一路的时间，江小暖推算自己现在应该是在郊外。
她小心翼翼跳出车，快速朝着那扇门靠近。
贴着门竖起耳朵听，没有声音。
江小暖缓缓抬手，去拧门把手。
在对手的地盘这样潜入，江小暖既觉得新鲜刺激，又觉得紧张至极，她的肾上腺素一路飙升，心脏跳得飞快，手掌心迅速起了一层薄汗。
推开门，露出一条裂缝，里头是一条悠长的通道。
空无一人。
江小暖深呼吸，一溜烟走了进去。
离开车库是为了安全，但是江小暖也不敢太深入这里，她一个陌生人出现，被人撞见，那不是找死么？
江小暖推开走廊旁的一扇门，快速又闪了进去。
房间有窗，只是窗帘拉着，只能从缝隙里透出的光，隐约看清房间的布局。
洗衣房。
当江小暖从一旁柜子里翻出一套洗干净的女仆装时，她几乎要手舞足蹈。
老天爷这是得多眷顾她！有了这套装备，她在这里行走就方便多了。
这里这么大，光车子就这么多，仆人一定也相当多，只要她低着头走路，谁会注意到她呢？
江小暖快速开始给自己换衣服。
在这个过程中，她听到通往车库的那扇门又被人打开过，有人经过走廊，也朝着另一头疾步走去了。
江小暖将女仆装穿好，将自己原来的皮装藏起来，随即她悄悄打开门，低头，敛目，沿着走廊去了。
江小暖，不要紧张，没有人知道你是谁，冷静，冷静……
江小暖捏紧了拳头，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试图快速进入状态。
可她才开始这个自我调整的过程，就撞见了一个步履匆匆人影在走廊尽头一晃而过。
那人走了两步，大概发现了身旁走廊有人，又停下，转头皱眉看了眼耷拉着脑袋的女仆，匆声开口道：“叫你扔个脏衣服还这么慢！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快点，去厨房帮忙！”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声线低沉的，口吻里带着几分下层人的蛮横和彪悍。
江小暖乍一听到有人和她说话，吓得哆嗦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就被那个中年女人半拖半拽着拐进了另一条通道。
“一帮子蠢东西，除了一张漂亮脸蛋什么都没有！做事拖拖拉拉，简直是累死了！啧！瞎看什么，这边，快点！”中年女**概是这里一个管事的，对待江小暖的态度有点类似宫廷女官对待小侍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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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地呆立一分钟，江小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卧室沙发上坐下，拿出围裙口袋里的手机。
江小暖手无寸铁，不能打架，也没什么资本个Tonny谈条件，她从换上女仆装时，就已经制定好了自己的作战计划：以最快的速度，找机会把Tonny老巢的位置，告知张锐或者石塬。
而如今，这通电话，变得迫在眉睫。
除了她现在的处境、还有宁馨亦也在这里的事实，更重要的，还有一件事情，江小暖刚才在餐桌旁无意听到的Tonny和那个男人的对话。
他们安排了杀手在会议现场，而那个杀手——既然能坐在会议桌上，那就是公司股东了。
Tonny既然把他当做王牌，那么张锐他们很可能没有摸出他的内奸身份。
十点，再过十分钟，会议就要开始了。江小暖必须在沈凌夜进入会议室前，想办法将消息传过去！
可是，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个问题——她不知道张锐、沈凌夜或者任何一个可靠人的手机号码。
沈凌夜原来的手机在Z国被他砸了，石塬和张锐的手机号码，江小暖根本背不出来。
这要如何是好？
江小暖快速琢磨了一番，最后只能用手机上网，搜到了今天要召开会议、江凌实业所在的商务楼。
江凌实业公司的前台总机江小暖不敢打——她怕接电话的是tonny的人。
她现在能打的，唯有商务楼一层前台大厅的电话。
从网上找到电话号码，江小暖快速用自己换手机拨通。
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女性，态度良好，话音悦耳。
江小暖压着声音，快速道：“你好小姐，今天你们楼三十六的江凌实业会召开会议对吧？会有一位姓沈的先生来参加后会议，他们大概马上就要到商务楼了，能麻烦你给我替他捎个话吗？”
“抱歉这位小姐，我们并没有这个权限。”
江小暖好说歹说又和她软磨硬泡了半分钟，可是那个姑娘就是笑呵呵的和她说不行。
时间一点点在过去，距离会议越来越近。
江小暖想到沈凌夜即将面对的危险处境，心里又急又冒火，最后她抬高了嗓音，冲着电话道：“如果你觉得你没法找那位沈先生说话，你就找张锐！张锐，你听明白了吗？！”
电话被挂断了。
江小暖的心一凉，瞬间跌落谷底。
怎么办？这个法子行不通，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通知到沈凌夜？
就在江小暖一筹莫展的时候，另一边，江凌实业所在商务楼。
前台女孩挂了电话，身旁的同事问：“谁啊，怎么打了这么久？”
女孩翻了个白眼，不耐道：“一个疯女人，说是要我给江凌姓沈的还有什么叫张锐的捎话，简直有病！”
跟着沈凌夜才安全走入商务楼大厅，张锐四处张望间，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微微蹙眉，看了眼由六个保镖护在中间的沈凌夜，自己朝前台去了。
“这位小姐，没听错的话，你刚才是叫我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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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手机在自己腿上震动时，江小暖第一反应是原来机主的朋友打开了。
她拿到手机后就一直忙着忙那，也没时间调静音，如今手机铃声突然炸响，惊得她一跳。
关了声音仔细一看手机来电号码，江小暖整张脸都鲜活起来。
她猛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小心翼翼接通了电话。
“喂？”
“江小猫？”张锐皱眉，犹疑道。
江小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激动道：“张锐你听我说，你们会议上有个叫MARK的人，就坐在沈凌夜正对面，他是Tonny的人，他有枪，会刺杀沈凌夜！”
张锐双手靠在前台桌上，面色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江小暖匆声道：“我现在在Tonny家里，宁馨亦也在，张锐你最好快点来救我，否则我就完了！”
张锐道：“地址是哪里？”
江小暖压着声音道：“我还没来得及弄清地址，你——”
电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张锐最后听到了一记关门声，随后手机就被人挂了。
他大喝一声，叫来了一个守着沈凌夜的保镖，将座机塞入他的怀里，匆声交代：“给你十分钟时间，弄清楚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手机具体的信号位置，在这里等我，十分钟后我会下楼！”
他说完，就往还在等电梯的沈凌夜狂奔而去。
上了电梯，沈凌夜蹙眉问：“干什么？狂犬病犯了？”
张锐调整着呼吸，沉声道：“会议室有人要暗杀你，还是股东。一会上楼先别进会议室，我带人进去先清理。”
沈凌夜面色沉了沉，冷哼，“居然还能让股东让他这么卖命。”
张锐道：“估计是有把柄被Tonny抓住了。沈总一会我会先撤，我这边有Tonny老巢的线索了，你会议开始，我带一批人去清场子。”
Tonny的行踪是这些日子他们重点的工作任务，可是一直没有线索，可今天怎么就知道了？股东是内奸这样的消息极为隐蔽，张锐又是怎么知道的？
像是猜出了沈凌夜的疑问，张锐冲他咧嘴一笑，“咱们这边在Tonny那里混了个卧底。”
电梯抵达既定楼层，沈凌夜匆声落下一句，“人回来了带过来让我看看。”
作为沈凌夜最知心的两个手下，石塬和张锐都前后默契的选择了隐瞒江小暖可能遇险的事情。
石塬隐瞒的理由还尚且可以理解，但是张锐这个，就胆大包天了。
江小暖现在在Tonny家里，方才电话里口吻明显透着危险和紧迫，可是张锐却依然知而不报的瞒着。
除了不想要打乱沈凌夜现在的工作，还有一点，张锐觉得，现在的江小暖，不仅仅只是沈凌夜的小女人，她还是一个可以站出来，成为一个替沈凌夜做事的大女人了。
张锐相信，以江小暖现在的能力，绝对不可能轻易就挂掉，就算挂掉——咳咳，总之万事还是要以老板的安全和事业为中心！
在市中心商务楼，Tonny不可能在扛出大刀大枪阻挠沈凌夜，但是附近几栋高楼里，都藏了好些阻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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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的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其实是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值或者不值，更没有精力再去回顾人生。
当Tonny一脸阴鸷要扭断她脖子的那一刻，江小暖心里其实什么都没想，肾上腺素的急剧升高让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她只能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意料之中的死神并没有如期降临，相反，脖子上那只索命魔抓突然松开了。
江小暖缓缓睁开眼，看见Tonny已经迅速下床，捡起衬衫，大步往外面去了。
然后，在一片嘈杂声中，江小暖听到了枪声。
她如获大赦地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全部湿透。
张锐带着人来了。
这次任务，他下达了两条命令。
第一条：找到江小暖。
第二条，才是杀了Tonny。
除了这两条rules之外，还有一条额外奖罚制度：杀了Tonny，升职加薪；误杀了江小暖，洗白了准备受刑。
子弹没眼睛，这些保镖对江小暖也不是最熟悉，这该如何是好？
因为张锐以上一番话，导致大伙儿谁都不敢乱开枪，生怕子弹误伤老板的新上任，全部蹲守在外头，将别墅层层包围，玩起了打靶子的游戏。
凡事看到在动的男人就统统枪毙，至于女人，就算了吧——万一认错了打错人了，那要咋整？
有了身后人的掩护，张锐亲自带着一队人马，从别墅后方突破，开始与对方进行正面冲突。
虽然之前把江小暖丢着不管不顾，但是张锐心里还是有底的。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他怕江小暖还真遇到了什么不测。
快速带着人清扫一层，张锐命令人一间间检查房间，还是那句话，以解救人质为主，杀了BOSS为次。
在商务工作方面，张锐不及石塬一半，但是说到杀人打架，张锐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
这一次任务，他们有前期的准备，加上装备优良，在张锐的指挥下，打的对方是措手不及。
别墅里的**部分都被抽调去了围堵沈凌夜，剩下的虽然实力不弱，但在张锐这一方团队作战的压力下，很快就溃不成军。
张锐带着自己的小分队，一路坦克一样碾压经过的所有人，很快就清理的整个别墅一层。
他们没有找到Tonny，也没有看到江小暖的踪迹，张锐正准备朝二楼进发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
张锐咒骂了一声，正要出去追认，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紧急时刻，张锐没理，让一拨人去二楼清扫战场，自己则健步如飞，朝着汽车的方向去了！
“锐哥，车上好像是Tonny！”无线电里，有人在说道。
张锐抬手一撑，漂亮的越过沙发，匆声道：“不用留活口，杀！”
他一声令下，外头埋伏的人都将枪对准了飞驰而去的车子！
张锐对着车子开了两枪，看到自己的人已经追出去了，这才抬手，去拿口袋里还在孜孜不倦闹腾的手机。
是石塬。
“干什么不知道我在执行任务么？！”张锐开口就咆哮，目光还跟着那辆往外开的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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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塬在电话那头语速飞快，“有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江小猫易容了，不是原来那样子，我听说你要搞屠城，你特么别乱杀人！”
“易容？我靠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告诉我？！”张锐连忙收起自己的枪，问：“现在什么样了？！”
“金头发，碧眼，你仔细看应该还能认出来！”
石塬话音刚落，张锐倒吸一口气，他目光死死盯着外头车里驾驶座的那个金发女人。
“都给我住手！”张锐冲了无线电喊得撕心裂肺，“攻击车子的都给我住手！卧槽石塬你他妈是存心想要害死我是不是！”
张锐冲着电话吼了一句就掐断，飞速跑出了别墅，“二楼的继续清理，不要停！外头第一第二小分队留着帮忙，还有的人都跟着我来！”
最糟糕的情况，终于发生了。
江小暖和Tonny，在一辆车上跑了。
这种情况下，Tonny很可能已经获悉江小暖的真实身份，沈凌夜在乎江小暖，那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那姑娘掉了一根头发估计他都要皱半天眉毛，如今人在Tonny手里，那还怎么玩？
火速上了一辆车，张锐亲自开车，带着一众人，追了出去。
“老大，为什么不能开枪，不是屠魔令么？！”副驾驶座一个杀红眼的保镖问。
张锐车子开得十分专注，他冷笑，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面那辆车，“屠魔令？屠你妹啊！老板的相好就在那辆车上！”
“啊？！后座那个女人就是嫂子？怎么看着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啊？”
“后座？”张锐疑惑道。
“是啊，Tonny身旁确实坐了一个女人，但是不是江小姐，我确定，老大，你是不是搞错了？”
副驾驶座上的人话音刚落，正好遇到一个拐弯，张锐连忙加速，又探出脑袋朝前面轿车张望。
“我、靠！”张锐将头缩回车子里，满脸的汗水，整张脸都绷紧了。
副驾驶座的人忙问：“是不是是不是？我就说那个不是江小姐！”
张锐抬手拍了一把身旁唧唧歪歪的人，“妈、的，这下好了，新欢和旧爱全部被那老鬼带走了，这还怎么玩？！”
上午十一点十分。
江凌集团合并后的第一次高层股东会议顺利结束。
新官上任三把火，沈凌夜以最大股东的身份，坐上了董事长、执行董事的位置，并在会议上一连开除了二十多位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又从自己原有WAST商用地产空降了一大批自己的核心骨干，开始了对江凌集团内部的第一****洗盘。
早已经准备好的新闻通稿开始在世界主要金融时报上发布这一消息，在商务楼一层，被邀请来的新闻媒体将大厅堵得水泄不通。
至此，江凌集团幕后最大老板也终于在隐藏了五年后，正式走进世人眼中。
沈凌夜作为房地产巨头WAST商用地产的总裁，作为WAST集团最有望成为继承人的沈家大少爷，如今居然又被爆是这样一家大型公司的老板，一时间沈凌夜的名字成为了全球头版头条的热门，全球最富公子哥的名号，也在一夕之间易主——沈凌夜超越宝龙容臣，成为了全球最多金的年轻领袖。
__
某魚：明儿沈大大和江小猫见面了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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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绝望的时候，确实需要一种精神寄托，哪怕那是一种恨。
没有寄托，很容就就跨出那一步禁忌，无痛无知觉的选择死亡。
在见到江小暖之前，宁馨亦恐惧、愤怒、绝望，死亡于她而言，已经成了一种解脱和救赎。
可是在这一刻，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所有那些无力的绝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宁馨亦下意识，就将这一切所有的错误，归到了江小暖身上。
这个女人，多么可恨啊！
她霸占了那个男人的心，整整六年。她凭什么？凭什么？！
如果不是她，沈凌夜也不会来美国，如果不是她，她宁馨亦现在早就是沈家的少奶奶！
仇恨源源不断在胸腔聚集，让她的身体又有了力量，宁馨亦瞪着那双满眼血丝的眼，转头看Tonny，“你不是要找沈凌夜最爱的那个女人么？就是她，她就是江小暖！”
Tonny看着宁馨亦手里死死抓着的、从江小暖脑袋上拉下来的假头发，皱眉。
Tonny在别墅就已经怀疑自己的身份，如今宁馨亦再这么一说，已经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了。
江小暖深吸一口气，单手理了理脑袋后自己的头发，决定听天由命。
赶在Tonny开口之前，她一脚猛踩了刹车，急打方向盘，将车子稳稳停在了T3码头。
Tonny心中本还在犹疑宁馨亦说的话，如今见车子停了，面色一变，连忙推开车门，拽着宁馨亦的头发走了出去。
他转头对江小暖道：“你也出来！”
Tonny拉着宁馨亦走出车，一边往码头停的游艇靠近，一边转头看身旁江小暖。
见她居然还坐在这里不动，Tonny对着车前盖开了一枪，“听到没有，再不出来老子崩了你！”
在Tonny看不到的角度，江小暖将从副驾驶座下捡的什么东西，小心塞到了裙子侧的口袋里，随即，她推开门，走出了驾驶座。
这一会儿的功夫，张锐的人也已经赶到，车子刺耳的刹车声，此起彼伏，车子才挺稳，二十来号人已经下车，已车子为掩护，纷纷举枪朝向Tonny的方向。
张锐像是没看到Tonny手里的枪，也不怕死，就那么大大方方从车子里出来，散步似得朝前走。
此时正值中午，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张锐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看到Tonny手里抓着的是宁馨亦，心不由微微松了松，可一转眼，他见江小暖的假头发已经被拿下来了，又有些疑惑。
这Tonny，到底是知道没知道江小暖的真实身份？
“Tonny，有话好好说，你先把人放了，一个大老爷们拿一个女人当人质，算什么？”张锐大脑CPU一边高速转动，一边已经开口说话。
宁馨亦脖子被勒的紧紧的，江小暖的出现让她又有了求生意识——这种意识是变态的，因为她希望，江小暖去死。
“Tonny，你听我说，那个真的就是江小暖，你抓我没有用，他们根本不稀罕我的死活，他们担心的是这个女人，不信你在她腿上打一枪试试，你看他们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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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亦话音还没落下，张锐的表情就有些变化了。
他虽然嘴上还带着懒散惬意的笑，可是眼底已经变得森冷起来。
Tonny观察着张锐的表情，果然抬手，朝着江小暖的方向开枪了。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枪声响起的瞬间，就算张锐定力再好，脸上表情也绷不住破裂了。
然而，那一枪，只是打到江小暖身前水泥地上，并没有真的打到江小暖的脚。
Tonny冷笑一声，立刻将枪顶回宁馨亦脑袋上，冲着江小暖道：“你过来！”
江小暖看着Tonny，没有动。
Tonny再次扣动扳机，不用说话，依然起到威胁。
江小暖做了个深呼吸，一步步走过去。
Tonny楸准时机，猛然将宁馨亦推开，一把拉着江小暖扣到自己身前！
他动作再快，也在行动过程中露出了破绽，其他保镖顾忌江小暖不敢动，但是张锐敢。
只见上一刻还懒懒散散站着的男人，快速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众人还没看清，那把锋利的刀子就刺破空气，飞了出去！
Tonny反应极快，立刻将江小暖拦在自己身前！
不过，他还是晚了半秒。
那刀子擦过江小暖的大腿，扎进了Tonny的腿中！
Tonny恼羞成怒，当下对着张锐的方向开了一枪！
张锐侧身抱腿翻过，快速躲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T3码头另一侧，集装箱堆里，突然有人朝着张锐这边开枪了。
是Tonny的后援到了！
Tonny眼见着时机恰好，一把拉住江小暖，疾步往后退，上了靠在码头上的一艘游艇上！
枪林弹雨下，宁馨亦躲在布加迪车身后，她此刻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像是一个叫花子。
但是宁馨亦并不觉得羞耻，她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被Tonny拖上游艇的江小暖，唇角露出一抹阴毒的笑容。
江小暖，你去死吧，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张锐这边的人全部暴露在码头，除了几辆车做掩护，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他们颇费了些功夫，才全面压制住场面，而等他们清理完战场的时候，Tonny早就开着私人游艇，不知所踪。
张锐给枪重新上了子弹，对身旁的手下道：“一会暴君到了，就算死，也不能让他下海，明白么？”
沈凌夜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结束会议了，找不到江小猫，估计暴君又要发飙了。
那老人家现在还带着病，万一在出点什么事，那就更折腾了。
张锐说完，不理一脸苦瓜的手下，飞速跑去码头，跳上了一条游艇，追出去了。
手下看着一路留下的一行血迹，这才后知后觉缓过来，他们的老大锐哥好像也受伤了。
张锐的游艇刚撵出去没几分钟，沈凌夜就到了。
他黑着脸从副驾驶座出来，看着码头上满地的血迹，还有在被清理的尸体，头皮一阵发麻。
他的西装已经脱了，如今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配上那张森冷的面孔，大步走路的时候，气势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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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江小暖得知自己怀孕，第一次离家出走。
五年前，江小暖流产，当着他的面跳下桥。
六年前，沈凌夜放下男人的尊严，当着容臣的面，祈求她回到他身边；
五年前，沈凌夜在酒吧喝的烂醉如泥，当着自己手下张锐的面，留下了眼泪。
今天，在美国纽约郊外码头，她被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带出海，至今生死未卜。
这一次，没有第二个容臣将她庇护；
这一次，也没有第二个顾昀帮她逃出生天。
这一次，是真正的尖峰时刻，是真正的生死边缘。
沈凌夜站成了一尊永恒的雕塑，一动不动，沉默着凝视着面前的海域。
他的心遭受着前所有为的煎熬，每一个细胞，都在祈祷着她的平安归来。
如果她不能回来，那么自己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她不能回来——这样的念头一旦涌出来，沈凌夜就觉得身体都要被撕裂了。
如果她不能回来，那我就跟着跳下去吧，好歹死在同一片海域，说不定来生还能见面。
爱的太深，会难以自拔，当对方已经成了你世界的精神支柱，那么她的命其实就成了你的命——精神支柱没有了，你的世界还剩下什么？你会生无可恋，你会渴望死亡。
江小暖，你一定要回来。
你还没有亲耳听到我向你求婚，我还没有给你一个真正的家，没有成为你真正的丈夫。
江小暖，你一定一定要回来，我们的女儿，还等着开口叫你妈妈。
江小暖，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要，哪怕是我们的女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身后的战场已经被清理干净，扯着嗓子乱吼乱叫的宁馨亦已经被人带走。
下午三点，连着重伤的石塬，也在沈凌枫的陪同下，抵达了码头。
所有保镖都站成一排，默默望着几十米开外站着的那个男人。
偌大的码头，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小，他分明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却让人感觉随时会跳下海。
所有人都在这个男人沉默宽阔的背影上，看到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悲伤，如泣如诉，又执拗固执。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海面。
他在等，等待着那个他渴望了五年的女人，回到他的眼前。
当沈凌枫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大哥那些些买醉的夜晚，想起他目光空洞地躺在病床上一声不吭的模样。
他的公寓里原封不动保留了那个女人离开时的模样，他的卧室天花板上，贴着巨大的他们的照片。
还有他多年前为了她一次次和自己父亲的抗争——还有，他至今都残疾着的左手。
一个男人，到底对一个女人有多么强烈的执念，才会冲破欲望和理智，年年岁岁的记着她、想着她呢？
作为他的弟弟，作为少有了解他的弟弟，沈凌枫只觉得这一刻的沈凌夜，真的太辛苦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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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半，石塬叹息，对身旁的沈凌枫道：“枫少爷，你过去劝劝他吧，沈总还有伤，需要休息。”
沈凌枫牵了牵嘴角，“石塬，有时候，我真的恨不得拿到一把杀了江小暖。”
石塬没觉得沈凌枫的话大逆不道，他露出一抹和沈凌枫极为相似的嘲讽的笑，“看着他们，我就觉得这辈子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沈凌枫望着沈凌夜的背影，目光有些飘，“如果我大哥没摊上那个一个人，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接管财团了，娶个漂漂亮亮的女人，外头再养个三五个**，日子多潇洒。可是现在呢？石塬，我哥，是为了那个女人疯了。”
石塬做了个深呼吸，叹息，“这一辈子，能有一个让你愿意赴汤蹈火的人，不也挺好的么？有时候我看着他们两个，觉得他们才是真的活着，我们这样子，一辈子碌碌无为，也就过去了。”
沈凌枫转头看他，“你不想找女人，又想找个你愿意为了他赴汤蹈火的人？石塬，才来美国几年，你就被掰弯了么？”
石塬：“……”
就在两个人一来一去说话时，突然，海面上传来了一阵引擎声。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远处海平面上，有一艘游艇正开足马力，冲着码头的方向，疾驰而来！
距离太远，没人看得清上面的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努力想在第一时间看清船上的人。
随即而后，沈凌枫等人就听到了噗通一声，一直在码头站了几个小时的沈凌夜，就那么跳下了海！
有保镖想要上前去拉人，却被石塬出声制止。
石塬望着游艇上的两个人影，松了口气，动了动自己的脖子，道：“还好，小命算是保住了。好了，大家都准备一下，收工了！”
石塬说完，让两个保镖左右搀扶着，往车上去了。
秋天的三点半，北半球几乎已经要落日，夕阳染红了大半天空，顶着刺目的光，张锐只是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跳下海。
他没看清是谁，却也不难猜出是谁。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女人道：“喂，赶紧把自己收拾收拾干净，暴君来迎接你了。”
江小暖躺在游艇里，听到张锐的话，目光微微睁开一道缝隙。
被夕阳染的金黄的云层，清新的海水味道。
江小暖艰难的动了动身体，缓缓起身，扶着游艇边缘，缓缓坐上了一旁的椅子。
她在海面上独自游了将近一个小时，几乎脱力。她抬起头，睁大眼睛，努力让模糊的视线重新对上焦距。
世界依然不太清晰，江小暖望着眼前的朦胧，努力去寻找张锐口中的那个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艇轰鸣的引擎声已经戛然而止，只是随着海浪在随波逐流。
江小暖还没来得急找到那抹身影，猛然见，身旁，游艇外，呼啦啦一阵水声，有一双大手勾住了自己的脖子！
江小暖身体根本没有力气，那股力量这么一带，她就整个人又掉进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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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距离岸边并不远，百来米的距离，没几步就到了。
可就是在这么短的一段距离里，怀里的女人，睡着了。
上岸后，离开水面，沈凌夜在江小暖身上，发现了更多的伤口。
她的大腿上，是张锐之前飞出的小刀擦开的伤口。
泡了半天的水，伤口已经发白，看上去有些森森然。
除了脖子上的淤青，她的手臂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青紫，显然是被人强行拽着时留下的。
看着一脸憔悴疲惫的女人，沈凌夜狠狠心疼了一把，他拒绝保镖的帮忙，亲自扶着坐上了一辆轿车。
张锐因为受伤，已经先被送去了医院，一个保镖接替了他的位置，开车送他们回去。
沈凌夜让江小暖整个横坐在他腿上，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胸前，要求保镖开车回市中心纽约新购置的公寓。
上午开会，下午站了半天，又跳入了海里，沈凌夜这个大病未愈的病号，其实早就累的不行。
但是沈凌夜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反而，他心底生出了久违的满足和宁静。
为了像今天这样，重新抱起这个女人，他付出了太多，也等待了太久。
比起没有她的那一个个难熬的夜晚，这样的伤痛，又算什么呢？
沈凌夜扣着她腿侧的大手忍不住又紧了紧，他长长吁了口气，满足的将下巴在怀里女人头顶蹭了蹭，随即闭目养神起来。
回到公寓，沈凌夜不顾医生的阻挠，先是猛灌了几粒药，随即坚持亲自给江小暖洗了个澡。
他身体累，加上江小暖一身的伤病，本是没有什么旖念的。
可是，当他真的将江小暖剥光放进浴室，一切就又变得不一样了。
他肖想这个女人整整五年，梦里都在渴望着和她相拥接吻。
当他隔着氤氲的水汽看到浴缸里的人时，沈凌夜当下就有些热血冒头。一瞬间那些伤啊痛啊累啊，都成了不值一提的过眼烟云。
沈凌夜觉得，这不能怪他。
他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禁欲这么久，看到自己爱的女人，有点反应，有什么不对吗？
而且沈凌夜更觉得，造成这样结果的，除了他作为男人的本能之外，江小暖占有更大的一部分的责任。
——五年不见，这个女人，变得实在太太香艳了。
大概是生了孩子的缘故，六年前那个曾经被沈凌夜吐槽胸太小连胸衣都不用穿的纸片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成了一个前后左右都拥有完美曲线的尤物。
成熟女性曼妙优雅的身体，扣在自己心爱女人的身上，瞬间就让沈凌夜难以自持了。
温热的水让昏睡中的人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江小暖靠在浴缸里，动了动自己的身体。
沈凌夜艰难的将黏在她身上的眼睛移开，他觉得口干舌燥，浑身血液快速的流动，反而让他有种全身发麻的感觉。
沈凌夜用理智拼命告诉自己，人在面前跑不掉了，不要猴急，至少要等她身体恢复过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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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沈凌夜几乎是用了戒毒的毅力，才将洗干净的江小暖从浴缸里捞起来。
公寓里还没有江小暖的衣服，沈凌枫直接给她裹了一件浴袍，随即抱着她回到了卧室。
已经请来的外科医生，被叫进来替江小暖处理身上的伤口。
当那个男医生处理完江小暖腿上的刀伤，企图将白乎乎的药膏往江小暖身上抹时，一旁的沈凌夜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先是询问了一番医生，确定江小暖只是几处外伤并不严重，随即一把夺走了他手里那盒药膏，示意他可以滚了。
自己的女人，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摸过，怎么可以轻易别给的男人乱摸。
沈凌夜心中一派君子，可惜手上动作却是不折不扣的小人。
他坐到了床头，亲自给自己女人抹了一遍药——当然，也顺便——大家都懂得。
卡完油后，心猿意马的暴君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卧室，来到了客厅。
在那里，他见到了被保镖带回公寓的Mia。
小丫头其实中午就被带到了这里，昨晚那场闹剧让这个五岁的孩子睡得有点晚，刚才沈凌夜回来的时候，她还在房间里补眠。
知道这个孩子爱画画，保镖贴心的给她在落地窗旁置办了一张小方桌和小椅子，还给她买了白纸和彩笔，供她创作。
医生给沈凌夜输上液后，一众保镖就退出了公寓，只剩下两个留着待命汇报工作的。
沈凌夜坐在沙发上，左手打着点滴，右手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资料。
他抬头看了眼专心致志低头画画的女儿，没有叫她，转而开始询问保镖一些具体的事宜。
保镖先是向沈凌夜汇报了一下今天早晨江小暖公寓的突发事故，随即花了更多的时间，阐述了关于Tonny势力后续的清理工作，并提供了一部分在Tonny获取的、关于江小暖的监控视频。
当沈凌夜看到二楼餐厅，Tonny拉住江小暖的手时，他抬手，一把将IPAD摔在了地上！
这么大的动静，一旁的Mia却没有抬头，依然心无旁骛地画着画。
沈凌夜目光扫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又沉着脸，问：“确定那个男人死了吗？”
保镖道：“关于海上具体发生的事情，我们暂时也不清楚，要等张锐醒来了问他。”
沈凌夜道：“他伤的很重吗？”
“右手肩上中枪了，失血过多，已经离开手术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石塬呢？”
“他伤的比较重，身上缝了好些地方，不过也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沈总，还有一件事，枫少爷现在也在医院。”
沈凌夜再次将视线从腿上的资料上移开，“沈凌枫？”
保镖点头，“今早在江小姐公寓，发生爆发的时候他也在场，不过枫少爷只是轻微的擦伤，没什么大碍。”
这一场仗，沈凌夜虽然大获全胜。
可是其实，代价也极为惨重。
先不说他损失的保镖，就他最亲近的几个人，包括江小暖、沈凌枫、张锐和石塬，都不同程度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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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凌夜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那个小肉球已经仰头栽倒在被子里睡着了。
她对江小暖似乎带着某种好感，整个身体团成一只小虾米，凑在江小暖的身旁处。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还有他们极其相似的眉眼，沈凌夜心里就不可抑制的涌出一股满足感，不过，满足归满足，有些原则性的问题，是不可以改变的。
——比如说，江小暖是他沈凌夜一个人了。
轻手轻脚地爬**，沈凌夜一把拎起自己女儿，放到了身旁另一侧，这才心满意足关了大灯，躺了下去。
左边是自己闺女，右边是自己老婆，沈凌夜心满意足的勾了勾唇角，随即翻身去抱身旁的女人。
江小暖下午的时候脱力，在海里呆了那么久，早就已经睡死过去。
沈凌夜那双狼爪子摸上来，根本没有要醒的意思。
沈凌夜大手轻轻在被子里将江小暖的浴袍带子解开，又缓缓将大手在她身上游弋。
从她纤细的腰肢，到丰盈的胸口，又到光洁的后背。
黑暗放大了感官的明锐度，江小暖身体真实温柔的触感，江小暖身上熟悉幽幽的香味，江小暖温热轻缓的鼻息，还有，江小暖就躺在身边这样的认知。
所有的一切，让沈凌夜觉得血脉沸腾。
他的鼻息一点点粗重起来，在江小暖身上游走的大手，力道也开始缓缓加重。
沉睡中的**概觉得不舒服，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
沈凌夜趁机将自己的左手臂枕到了江小暖的脖子下，大手轻轻一勾，将江小暖整个人揽入自己怀里。
他只穿了一条睡裤，胸膛和江小暖的身体接触的瞬间，沈凌夜不可抑制的发出了一声满足的闷哼。
而就在沈凌夜沉浸在重新拥抱自己女人的快感中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翻身声。
沈凌夜所有的动作僵住，唯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该死的，差点忘记了，床上还有一只小东西！
孩子的存在，加上考虑到江小暖身体还需要休息，沈凌夜最后只能委屈自己，老老实实抱着江小暖，不再乱动。
他身体很累，但是精神太过亢奋，颇费了些时间，才睡过去。
不过，这些日子连日的折腾，加上身上有病，身体到底是累了，一旦睡过去后，卸下大部分精神压力的沈凌夜，还是如同怀里的女人一般，睡死了过去。
这真的是沈凌夜五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没有光挂陆离或者大喜大悲的梦境打扰，没有反复难免的失眠困扰，他一觉，从晚上九点多，睡到了早上天亮。
严格来说，沈凌夜不是自然醒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沈凌夜觉得身上好像被人压了什么东西，呼吸有点困难。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快天亮了，所以入了梦，直到那股窒息感越发强烈了，沈凌夜终于难受地醒过来了。
他一睁眼，借着开了一晚的床头灯，就看到了自己胸口趴着的那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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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家三口是睡在一个被窝，但是昨晚睡觉的时候，为了怕自己压到孩子，沈凌夜抱着江小暖是贴着床一侧睡得，而Mia是睡在床的另一侧。
可不知道晚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个小东西居然莫名其妙挪了过来，更离奇的是，她不仅是前后左右做位移，居然睡觉了还能上下“爬山”！
沈凌夜有些哭笑不得，他将脑袋又落回枕头，闷哼了一声，懒懒抬起手，在胸口那小东西撅着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
Mia在沈凌夜胸口动了动，随即两条小腿一登，又往常爬了些，揉着眼睛开始打哈气。
睡醒了。
Mia顶着个鸡窝头，软绵绵的坐起在自己老爹胸口，随即她大概感受到了身下“床”在动，一脸困惑的低头看。
她先是盯着自己制造出的那一滩口水看了一眼，随即对上了沈凌夜半阖着的眼。
小家伙像是有些困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随即默默从自己老爹胸口爬了下去。
沈凌夜看了眼一旁江小暖安静的睡颜，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她一口。
随即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见自己女儿一脸迷茫看着自己，又看江小暖，沈凌夜撇嘴，一把将这个睡相极度差劲的小东西拎起来，带着她离开卧室，免得她打扰自家老妈休息。
半个小时后，沈凌夜临出发前，回了一次卧室。
江小暖睡了一个晚上，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
沈凌夜拿了药膏，又给她脖子上手臂上抹了一次药。
直到这个时候，床上的女人才动了动身体，第一次睁开了眼。
睡眼朦胧见，江小暖看见了衣冠楚楚一派禁欲气息的沈帅哥，正坐在床头捏着她的一只手臂低头捣鼓。
卧室的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隙，有阳光洒进来，照亮男人隽逸分明的侧脸。
一醒来就能看到美男，还是自己喜欢的人，江小暖脑袋还没醒，心里已经满足了。
她忍不住偷乐地抿了抿唇，孰料沈凌夜却像是头顶也长了眼睛，沉声道：“好看么？”
江小暖半眯着眼，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一般，和那些T台专业模特比，还——”
沈凌夜猛然俯身，含住了她的唇。
他嘴里有牙膏清亮的味道，那灵活的舌头长驱而入，卷过江小暖嘴中。
江小暖抬起手，随手搭在沈凌夜的肩膀上，安静享受着这个早安吻。
一直求欲不得的男人，现在可谓是受不住一点撩拨，沈凌夜想到外头还在等他的孩子，强行松开她的唇，轻声问她，“还想睡么？”
江小暖抿了抿唇，点了点头，“你要去公司了是么？”
沈凌夜恩了一声，又依依不舍地吻了两下她的唇。
江小暖勾着他后颈的手突然微微用力，一把勾住他，随即凑过脑袋，顺着沈凌夜捏着她的唇，含住了沈凌夜的上嘴唇。
她舌尖漫不经心的舔着他的薄唇，像是在回应沈凌夜的吻，又像是孩子在嬉戏。
沈凌夜皱眉，轻轻挣脱开她，沉声道：“再点火我就真的不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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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张的，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听到自己哥哥被污蔑，容悦立刻炸毛。
张锐冷哼一声，“到底是谁的嘴不干净。”
一旁石塬看到两人有要掐架的危险，忙出来做和事老，“容小姐，怎么来这里了，有什么事情吗？”
容悦杏目一瞪，火气十足，“管你屁事！”
石塬：“……”
张锐道：“来找我的？容小姐，你这么高高在上的娇贵公主，来找我一条脆皮狗有事吗？”
容悦压着火气，瞪了一眼床上的张锐，眼底闪过一抹局促，“我正巧在医院办事，听说你在这里病了，所以顺道进来看看。”
张锐懒懒躺在病床上，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一眼容悦，“容小姐病了?”
容悦道：“没有。”
张锐摸了摸下巴，“没病来医院，你是有喜了？”
石塬：“……”
容悦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将伸手捏了半天的信封摔在张锐脸上，怒吼了一声：“你才有喜了！”
随即，她踩着高跟鞋，化身一团火，风风火火冲出了病房。
张锐一脸茫然无辜，耸肩，对隔壁床自己兄弟道：“有必要这么生气么？”
石塬一脸糟心的看张锐，“你小子简直是猪脑子。人家那是看上你了！”
张锐扑哧一声笑出来，牵到伤口抽痛的又呲牙咧嘴一番，他一边拆着手里的信封一边随口道：“看上我，她刚才还骂我是脆皮——”
张锐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抽出信封里的东西，捏在手上看，“电影票？嘶，还是情侣座的？她脑子有病吧？！”
石塬点头，“我也觉得，我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死绝了，才会有女人看得上你。”
张锐正要开口喷人，病房的门第三次推开了。
这一次，是沈凌枫。
“恩？不是说我大哥来了么？他人呢？”沈凌枫探头张望一番，没找到要找的人，问。
石塬道：“刚走五分钟，应该还在医院。”
沈凌枫哦了一声，正要关门走人，张锐却开口叫住了他。
“哎，枫少爷，等等。”张锐挥了挥手里的票子，“电影票，今晚的，要不要？”
沈凌枫撇嘴，“大晚上我一个人去看电影，有病——”
“谁说一个人，有美女作伴。”张锐冲着沈凌枫咧嘴一笑，又补充道：“安妮，容家的那位美女小姐。”
沈凌枫目光一变，嘴上说着真的假的，人已经走了进来，一把抽走了张锐手里的电影票，一边翻看一边问：“你怎么会有这个？”
张锐目光一转，随口道：“容悦刚才来过，要我转交给你。”
沈凌枫离开后，石塬道：“张锐，你这么做不厚道。”
张锐伸了个懒腰，话语里满是无所谓，“他们两个你不觉得很般配么？”
石塬道：“人家容小姐会伤心的。”
“她那是年轻，一时被我的英俊迷住了，过段时间就会醒过来，发现还是高富帅比脆皮狗更有魅力。”
——
某鱼：比起同类化，差异性更容易摩擦出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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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张锐和石塬的病房离开后，沈凌枫又颇费了一番功夫，这才在医院外不远处的一家餐厅里，找到了自己的大哥。
来纽约两天，沈凌枫这才是第一次，有时间能坐下来和自己大哥正儿八经说说话。
江凌集团的事情昨天就被炒到风风火火，沈凌枫正有满肚子问题，想要问自己大哥。
然而，当沈凌枫被一个保镖引到一间包房门口时，已经到嘴边的满肚子疑惑，都又老老实实跑回肚子里呆着去了。
沈凌枫一脸奇幻地盯着自家大哥隔壁的娃娃，震惊道：“大哥，这是什么？！”
沈凌夜收起了桌上那份医疗鉴定书，看了自己弟弟一眼，道：“先坐吧。”
包房的桌子很大，是十二人的长桌，沈凌夜和Mia坐在一侧，另一侧是依然满脸撞鬼的沈凌枫。
他们中间，一张大桌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盘子，各色美味应有尽有——沈凌枫甚至怀疑，自家土豪大哥把这家餐厅所有的菜都点了一遍。
沈凌枫一脸诡异的盯着沈凌夜身旁儿童椅上的那小东西，先是觉得这虎头虎脑的孩子的眉眼有点像那谁谁谁，又觉得她的小薄唇和下巴又有点像那谁谁谁。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又更加震惊的看到自家无良大哥，纡尊降贵地抬起他金贵的手，给那孩子夹了一直剥好的北极虾，还不是送家人碗里，而是直接送那熊孩子嘴里。
沈凌枫和后知后觉终于发现他的Mia大眼瞪小眼了两秒，然后在那孩子一嘴的酱汁中，艰难的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自己的大哥已经漫不经心道：“我女儿。”
沈凌枫像是中了定身术，先是在座位上震惊了半分钟，直到发现自己那么大一个人，居然还没一个小毛头淡定，这才回过神来，不确定道：“你女儿？你什么时候有女儿了？亲生的还是领养的。”
沈凌夜抬眸警告地瞟了一眼自己家弟弟，道：“你说呢？”
沈凌枫咽了口口水，看着自己半路冒出来的小侄女，慢慢腾腾拿起了筷子。
明明一周前还是被自己父亲控制的死死的、被逼着结婚的单身狗，一夕之间成了一家大型集团的董事长，不仅和最爱的女人在海里浪漫接吻，还有了一个已经会打酱油的闺女。
人生大赢家有木有！
生活啊，可以再狗血一点么……
沈凌枫一边吃饭，一边啧啧称奇地想。然后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活到快三十岁，除了吃喝**赌和让自己女人打掉了他们的孩子之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干过。如今连追个女人，都要从别人手里拿到电影票。
——除了有钱，他真的是烂到骨子里的一条脆皮狗，连追个女人，都要从别人手里拿到电影票。
就在沈凌枫在大哥光辉的身影下默默自怜自哀自己的无能时，沈凌夜开口道：“你这次来，老爷子说什么了没有？”
————
某鱼：高富帅就不用奋斗了？高富帅里也有脆皮狗，脆皮狗里也有高富帅。张锐和沈凌枫，你们觉得谁才是高富帅？
第九卷大道无门完
前方高能预警：一大波船戏正在靠近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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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时候，沈凌夜让人带着女儿去医院见了心理医生。
中午从张锐石塬病房出来，沈凌枫之所以没立刻找到他，就是因为他亲自去见那位给Mia看病的心理医生了。
“先生，您的女儿患有自闭症。”
医生的话让沈凌夜心头一沉，也印证了昨晚他心中的疑惑。
这个孩子，果然是有些问题的。
沈凌夜对孩子不了解，更不了解医生口中的儿童自闭症。
医生说，他女儿的这个毛病，是在她母亲肚子里都有的——大多数孩子的自闭症，都因为此。
医生还说，有很小部分的孩子，是因为出生后的外在原因，导致的这一类疾病。
Mia在肚子里就曾经被医生叛过死刑，这两年又养在别人家里，会得这个病，其实是有因有果的。
沈凌枫离开后，沈凌夜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份医生初步给出的医疗报告，随即他又亲自联系在纽约的朋友，插队预约了一位当今国际上颇有名望的心理医师。
吃完午饭后，沈凌夜将孩子再次交给保镖。
Mia依然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
自闭症的孩子，通常兴趣和关注点都时分狭隘，他们对情感和外界世界缺乏感知能力，有些迟钝和麻木。
沈凌夜看着自己女儿漂亮的小脸蛋，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挺心疼的。
他再次纡尊降贵地蹲下身体，抬手揉了揉坐在后车座上的Mia的脑袋，“晚上回来，给你做红烧排骨。”
如果自闭症的孩子的兴趣和关注点企及狭隘，那么沈凌夜觉得，自己的女儿，在那狭隘的关注力中，把一半分给了画画，剩下的一半就全部给了红烧排骨。
从几次和这个孩子吃饭的经历来看，Mia并不是一个特别爱吃的孩子，在食物上，她只是对这个红烧排骨情有独钟。
沈凌夜从来不知道，食物的偏好，原来也是可以遗传的。
送走了孩子，沈凌夜又马不停蹄赶回了公司，继续处理工作事宜。
他心无旁骛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三点左右。
电脑右下角跳出了一条新闻——设计界新晋美女设计师豪车抵达个人工作室。
沈凌夜眉梢一挑，放开了手上的文件，点开了那条八卦的新闻。
新闻是今天最新的，照片拍摄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虽然还没有结婚，但是沈凌夜从几年前就一直把江小暖视为内人。
所谓内人，意思就是你丫的出门就该给我报备，随时随地让我知道你的行踪轨迹。
然而，自以为一家之主的沈凌夜，却发现，他居然压根没有接到自家内人的行踪汇报电话，更甚至，还是通过八卦媒体才得知她出门的消息。
六年前的沈总如今晋升为沈董，那霸道蛮横的强势也跟着长进了不少。
他当下就拿起手机，拨通了自己早上留给江小暖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下后，沈凌夜正要开口训人，孰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电话，居然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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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身为一呼百应的老板，习惯了所有人对他有应必求，而由他私人手机打出去的电话，要么是对方真的没听到，是从来没有过被掐断拒接的。
被自家内人拒绝电话的沈凌夜终于彻底进入暴君状态，他眉毛一竖，丢下手里的签字笔，整个人坐进皮椅，再一次拨通电话。
这一次，电话响了两下后，终于被接通了。
沈凌夜咬牙愤怒道：“死丫头，敢挂我电话！”
江小暖在电话那头压着声音道：“有什么事吗？”
沈凌夜继续执着的问：“江小暖，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
江小暖无奈的叹息，好声好气道：“我现在在开会，有什么事情，晚上回去再说吧。”
说完，江小暖利落的挂了电话，将手机直接关机，皱眉抬头，“刚才我讲到哪里了？”
吴超抱手胸前，带着意味不明的笑，“这个月的订单分工调整。”
江小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周磊就好奇八卦，“老大，谁的电话啊，口气好温柔哦！”
Ranger暧昧的笑，道：“周磊，没看出来么？你家老大谈恋爱了。”
周磊目光一亮，“什么什么？老大你刚才不是说没么？是谁是谁？容少爷还是那位传说中的沈少爷？！”
虽然江小暖在会议上没有给出答案，但是这天，周磊还是如愿以偿知晓了答案。
当那辆全球限量版豪车厅下在Kileman工作室正门口的时候，外出给伙伴们买咖啡、刚走到工作室门口的周磊，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气。
土豪也是分级别的好不好？开百万车和开千万车完全是两个级别好不好？！
——至少周磊老爹，就没舍得花钱给他买这辆。
当周磊流着口水一脸垂涎，和路人甲乙丙丁一起盯着那辆跑车时，后车座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沈暴君修长的腿一迈，已一个帅气利落的姿势，走出了后座。
第一次来自己老婆的工作室，暴君在临行前颇臭美了一番，不仅弄来了这辆超级豪车，还换过西装整个头发。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不打领带的领口从开两颗，露出一片小麦色的胸膛。这样的造型，充满了让人欲罢不能的禁欲气息。
当沈凌夜以这样精贵的仪容、顶着一张人神共愤的帅脸、又以这么拉风的方式出场时，连作为男人的周磊，都忍不住泛起花痴来。
果然宝龙的容臣追着自家老大屁股后面这么多年，老大还都能矜持自持啊，感情是早已有了更好的。
容臣虽然长得也帅，但是论气场和震感度来说，他比沈凌夜确实有弱了很多。
更多时候，容臣是温润高雅的内敛，而沈凌夜，至少这一刻，在周磊眼里，他是狂妄而不可一世的嚣张。
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师公，回过神来的周磊觉得自己要干点什么。
于是他拎着纸袋，屁颠屁颠跑到了沈凌夜面前，谄媚道：“沈先生啊，你来了啊。那什么，我是工作室的员工，您是来找江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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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江小暖去找衣服的间隙，沈凌夜大步上楼，对着楼上正竖起耳朵听动静的一众人道：“都回去吧。”
周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接了句：“啊，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下班时间啊！”
吴超狠狠拍了一记周磊的后背，直接合上电脑，拎起外，拖着周磊，火速离开。
三个年轻人外加一个老绅士走出工作室后，Ranger道：“看到沈少爷刚才的眼神了么？”
吴超中肯的点评，“如狼似虎。”
老绅士呵呵一笑，“年轻就是好啊！”
周磊回过味来，“不会吧，在这里？！”
当江小暖从储物室里翻出那套西装的时候，沈凌夜已经做完战场清理工作，正打量着房间寻找着什么。
“沈凌夜，给，试试看，看看合适不合适。那边是试衣间。”
沈凌夜顺着江小暖打开的门，走入试衣间，不过他并没有接江小暖递过来的衣服，而是抬手直接连人带衣服，一起拉进了试衣间里！
呯！
沈凌夜一把将门关上，锁住。
他迫不及待的扑向江小暖，抱上她的腰，倾身压下她。
江小暖被那股力量压得不断朝后退，直到后背抵到了身后的墙壁！
“沈凌夜，你疯了！”江小暖挣脱开他狂热的吻，用力去推他！
沈凌夜微微躬身，薄唇沿着她的下巴一路往下，他一边动情地吻着江小暖脖子上尚未消退的青痕，一边匆声道：“嘘，不要吵，他们听到就麻烦了。”
这一句话，成功让江小暖停止的喊叫，沈凌夜推开江小暖阻挠的手，用牙齿咬开她胸前碍事的衬衫领口，吻上了她锁骨处。
大家都是成年人，江小暖不是不明白男人身体上的需要，只是现在这个地方，真的不合适做这种事情。
“沈凌夜，等回家行么？这里——”
沈凌夜抬头又吻住她的唇，阻断了她的话，又捏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前，“不行，嘘，别吵，替我把衬衫解了。”
江小暖大力要挣脱，本想速战速决的沈凌夜微微皱眉，决定还是先**这个闹腾别扭的女人，再来享受。
他大力抱住江小暖，扣着她不让她动，随即开始专心致志的吻她。
从嘴唇，到脖颈胸前，又到耳垂和耳后根。
沈凌夜湿热的舌头游走在她的皮肤上，狂热而专注的索取着她的味道。
成熟之后的身体越发变得敏感，在沈凌夜的耐心撩拨下，江小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整个靠在沈凌夜怀里，有些站不稳脚。
沈凌夜炙热湿润的薄唇极富技巧地碾磨在她耳侧，江小暖倒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沈凌夜揉着她越来越软的腰，这才停止单方面的点火，他低头看了眼神有点迷乱的女人，再一次把她的手拉到她胸口，在她耳边沉声命令她，“解开。”
“乖，听话，恩？”沈凌夜一遍遍在江小暖耳边诱导着，将小腹紧贴着她，让她感受到自己渴望已久的欲、火。
——
某鱼：干巴巴看了这么久心痒不痒？今天就贴7章，接下来查水表章节，私下里看。姑娘们请自己去群相册找。群号本文第一章最下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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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天在华盛顿，你来晚了一步，那——该怎么办？”
“拆了容臣的庄园，把你拎出来。”
“沈凌夜。”
“说。”
“张锐告诉我，那天在华盛顿，你会受伤，是因为在车子爆炸前，又停留了两秒拿西装外套。那外套里到底放了什么？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一张画。”
“什么画？”
“六年前，某个蠢女人画的一直手拿三戟叉、张牙舞爪的怪兽。”
“沈凌夜。”
“嗯。”
“那晚，我跳下塞纳河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
“诶？”
“你带走了我的心，我拿什么去去痛？”
……
“沈凌夜，最后一个问题。”
“。”
“那个——你刚才没有——”
“怀了就生，我沈凌夜还养不起一个两个小崽子么？”
江小暖跟着沈凌夜从工作室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近夜。
拉风的包车和开车的保镖依然兢兢业业站在那里，见到两人出来，先是恭恭敬敬叫了一声沈总和江小姐，随即替两人打开后车座门。
江小暖身体还没缓过来，上车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不说话。
沈凌夜看了眼她腿上的电脑，道：“带电脑回家做什么？”
“这两天忙着替你办事，好多工作都落下了。”
沈凌夜大手拢上她的脑袋，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肩上，让她舒服些，同时道：“不用那么拼命，钱不够花问我要。”
江小暖没睁眼，嘴角却扬起一抹笑，她将头亲昵地往沈凌夜肩窝靠了靠，闷声道：“拿别人的手短，你不知道吗？”
“别人？”沈凌夜挑眉，将江小暖的脸从他肩窝里挖出来，眯着眼危险地看她。
江小暖不以为然道：“有什么问题吗？我又没嫁给你，我们还是独立的个体。”
“没有嫁给我？江小暖，把戒指还给我。”沈凌夜说着，就伸手要去褪江小暖无名指上的铂金素戒，上一刻还懒洋洋的女人立刻收手。
“送人了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戴了我的戒指，还不承认是我的女人？”
“是你的女人就要花你的钱了？”
“我的女人不花钱，我赚那么多钱做什么？”
江小暖耸肩，“我又没逼你赚钱。”
沈凌夜薄唇一抿，在江小暖脑袋上敲了一下，他捏起江小暖的手，把玩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既然那枚戒指拿回来了，为什么不戴上？”
“就那么戴上了？难道不该由你来求婚吗？这样我不是亏大了。”
“亏大了？是谁刚才哭着说对不起我的？”
江小暖看了眼在开车的保镖，警告地瞪了一眼沈凌夜，“一码归一码，你别抵赖。”
沈凌夜眼底慵慵懒懒，目光轻轻拢在江小暖身上，揶揄道：“江小暖，你这是在暗示我娶你？”
江小暖脸一烫，忙别开目光，“少自作多情，想要娶我的男人还少么？少自作多情！”
沈凌夜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江小暖的唇，哑声魅惑道：“这么多男人想娶你你都不嫁，江小暖，你是有多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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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太矮了，够不着洗漱台，到了浴室，江小暖转过头，看Mia，小心翼翼道：“我抱你起来好吗？”
Mia眨巴了一下眼睛，居然乖乖伸出了两只手，示意江小暖抱她。
江小暖心里一软，忙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的身体柔软极了，一股奶香味扑鼻而来，江小暖近距离看了一眼Mia的容貌，心里那预感，越发强烈。
可是，为什么呢？
五年前，她亲眼看见顾昀将那个带着血的布兜拿出手术室，当时还有沈之琰的人监督着，她的孩子分明不可能活得下来啊！
明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可现在所有的种种迹象都表情，这个孩子很可能就是她的女儿。
不是她的女儿，沈凌夜有什么理由把孩子带到他们家里？
不是她的女儿，沈凌夜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好，抱她，甚至亲自喂她吃东西？
江小暖脑子里乱哄哄一片，各种纷杂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滚着。
替Mia洗完手擦干净了嘴，江小暖又将餐厅简单收拾了一下。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Mia已经坐在落地窗前专门给她置办的桌椅前。
江小暖小心翼翼走过去，看她在画画。
不久前，容臣曾经带她去看过这个孩子的个人画展。
江小暖是先认识了她的画作，才又认识了这个孩子本人。
孩子被养在容家庄园，而容臣又在不久前带她去看Mia的个人画展。
这，是不是意味着，容臣早就知道，这个孩子是她的女儿呢？
江小暖看了眼书房亮着灯，将自己的电脑取过来，在Mia的对面坐下。
“Mia，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Mia没抬头，也没吭声，似乎画的很入迷。
江小暖送了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做工。
这一晚她工作的效率极其低，满腔心思都扑在了对面的孩子身上，总是忍不住过几分钟看一眼对面的孩子。每看一次，她就越坚定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她，长得真的和她爸爸，太像了。
临近晚上十点的时候，Mia放下手里的笔，看了眼面前的人，随即起身，走到了江小暖身旁。
小家伙本意是想要江小暖看她画的画的，可是看到江小暖屏幕上的画面后，就钉在原地走不动路了。
在Mia短暂的人生经历当中，从来没有见过用电脑也能画画制图，她好奇的打量着电脑屏幕上栩栩如生的西装，简直惊呆了。
江小暖偶然发现了自己和孩子的共同爱好，目光一转，轻声问她，“想不想看看我画的画？”
Mia闻言，居然罕见地开口了，“我看过。”
江小暖一惊，“你看过？”
Mia点头，然后又不吭声了，她屁颠屁颠跑到对面，把自己刚画完的那张纸拿过来，给江小暖看。
江小暖看到画，再次震惊，“容臣？”
听到容臣两个字，孩子眼睛一亮，忙点头。
江小暖震惊，不仅是因为画里栩栩如生的容臣——这个孩子逆天的绘画天赋，她早就见识过。
她真正觉得诧异的，是这张素描，分明和当年自己给容臣画的那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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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是在临摹她那副素描画！
江小暖问：“这是我画的？”
Mia点点头。
江小暖目光一转，问：“你会画自己吗？”
Mia眨眼睛，随即回到座位上，埋头开始用功。
江小暖干脆把小椅子搬到了她身旁，开始看她画。
只见Mia拿起炭笔，三下五除二，利落的画了一只小猫。
江小暖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又在桌上拿了一支笔一张白纸，一边动笔一边道：“Mia，你不是猫，你是人，明白吗？这样，丸子头，大眼睛，小嘴巴……”
当Mia看到江小暖几笔勾勒出自己的模样后，她眼底流露出了一抹不可思议——这个孩子从小忽视周围环境，连带着，也忽视自己，她没有什么“我”的概念，这辈子只对两个人印象最深刻，一个是容臣，另一个就是江小暖。
江小暖画着画着来了兴致，开始画各种表情和心态的MiaQ版图，直到后来孩子在她身旁打了个哈气，她才意犹未尽的收手。
“困了吗？”江小暖问。
Mia揉了揉眼睛。
江小暖放下手里的笔，将孩子抱起，往浴室去了。
沈凌夜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江小暖正在给孩子洗澡，他看了眼紧闭着的浴室门，径直朝卧室的小浴室去了。
给孩子洗完澡，江小暖将她抱回了卧室，塞进被子里，随即蹲在床头，道：“想听故事吗？”
Mia不吭声。
江小暖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轻声开口，讲起了白雪公主的故事。
她清亮柔和的声音，带着温柔和宠溺，好听极了。
Mia不知道白雪公主到底讲的是什么，只是单纯的因为这动听的声音，一点点被带入了睡梦中。
江小暖见孩子睡着了，无声地笑了笑，站起身转头，撞上了沈凌夜的胸膛。
沈凌夜光着上半身，腰腹间围着一条浴巾，正一瞬不瞬望着江小暖。
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江小暖吓了一跳。
沈凌夜抬手扶上江小暖的腰，旁若无人的吻她。
江小暖瞪他，微微仰头，避开他火热的吻，压着声音道：“嘘，小声点，孩子刚睡着，别吵醒她。”
话音刚落，沈凌夜就一把将江小暖横抱而起，朝着浴室去了。
门关上，沈凌夜低头看怀里的人，“这样，就吵不到了？”
“沈凌夜，别闹，我有话要问你！”
“问什么？”沈凌夜将江小暖放在了洗漱台上，手伸进江小暖的上衣里，捏着她的腰，追逐着她的唇。
“Mia到底是谁？恩——”江小暖仰起头，被动的承受着沈凌夜的吻，他舌头舔过她的脖颈时，带出了一股酥麻。
沈凌夜抬手扯下腰上的浴巾，双手勾着江小暖的腰，将她往自己这边一拉，沉声道：“想知道？给我，我就告诉你。”
“恩——”
“嘘，孩子在睡觉。”
“你——你不是才——”
沈凌夜含着江小暖的唇，精壮的窄腰一点点朝前挺、入，“江小暖，我会把你欠我的五年，连本带利都讨回来。”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嘘，做完了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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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全世界最自私的感情——它永远不可分割，只能给到一个人。
你对得起一个人，就必须对不起另一个人。
沈凌夜沉遂的话语，点醒了江小暖。
她想起容悦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让她永远不准在打扰容臣。
如果容臣对她是真心的，那么自己的出现只会让他更痛苦。
所谓的想要见他说声对不起，对容臣来说有用吗？其实只是自己想要单方面消除心中愧疚的自私举动罢了。
这一晚，江小暖没再和沈凌夜犟嘴，她乖乖躺回了沈凌夜怀里，带着明天可以见到自己女儿的期待，进入了梦乡。
********
是夜，华盛顿，容家庄园。
时间刚过零点。
一名医生从容臣房间了出来，轻轻关上了卧室门。
守在外头多时的费勒，忙上前，眼底愁云重重，压着声音，问：“怎么样？”
医生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文件，一边顺着走廊走，一边开口，“暂时给他吃了药。费勒，你安排一下吧，明天我要带少爷去趟纽约。”
“纽约？庄园里什么药什么仪器没有？”费勒急道，“做什么要去纽约？”
医生停下脚步，道：“刚才，我按少爷手术过的左腿膝盖时，他有疼痛感。”
费勒沉声问：“什么意思？”
医生道：“少爷，骨癌可能复发了。”
费勒面色遽变，死死盯着面前的医生，“怎么可能，不是上个月刚接受过检查，一切安好吗？！”
医生叹息，“费勒，我没有必要骗你。”
费勒看着医生脸上的坦诚和无奈，西装下的身躯像是瞬间苍老了，他微微后退了一步，脸上一片青白。
医生道：“尽快去纽约，拖一天，癌细胞就会扩散，现在发现得早，你放心，存活下来的概率很大。”
费勒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容臣卧室里。
才躺下阖眼休息，床头放着的手机，就响了。
是私人手机。
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
会是谁，在这样的时间，给他打电话呢？
虽然知道不好，可是容臣心里，还是忍不住期待起来。
会是她吗？
江小暖。
自从被沈凌夜的人救走之后，她再也没有找过他。容臣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一直等啊等。
可是，这么多天了，他等不到。
容臣不是不明白：江小暖给不给他打电话，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如今连他们的孩子也跟着回去了。
一个她多年执迷不悟的男人，还有一个他们的孩子做羁绊。
她，是不可能在回到他身边了。
可是，就算知道已经没有希望，就算知道她已经真正成为别人的人。容臣的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思念着她。
如蛆附骨的思念，并且，钻心剜骨的痛着。
这是一种自残行为，他忍不住的想，又会忍不住的痛，最后将自己的心，逼上了一个绝境的角落。
而如今，私人手机的电话在这样的时间响起，容臣心中那抹期待变得如此强烈。
他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拿起电话，看着上面陌生的号码，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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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容臣屏息凝神，缓声开口。
“爸爸。”
软糯稚嫩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容臣错愕，轻轻蹙眉。
是Mia。
“爸爸。”
没有听到容臣的回答，Mia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助和委屈。
容臣的期待化作了冰冷，他靠在床头，轻声问她，“怎么还不睡？”
Mia道：“爸爸，我要回家。”
是沈凌夜还没有告诉这孩子真相，还是这个孩子自己对庄园有着根深蒂固的执念和归属感？
容臣不知道。
他现在身体状况很差，心情更不好。实在没有精力再来应付一个孩子，更不想每天看着这孩子睹物思情，想起她的妈妈——这个孩子，只能一遍遍提醒容臣，他爱的女人，已经有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不要闹了，早点睡觉。我这里，不是你的家，明白么？”
容臣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对着床对面墙壁上挂着的那副素描画，默默叹息，随后闭上了眼。
容臣对Mia，说不上太了解，他与她接触的时间也并不多。
容臣知道这个孩子是个天才，在绘画和创作力上，拥有惊人的天赋。
除此之外，这个孩子还患有自闭症，这一点，容臣也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如此，眼见着Mia一点点长大，容臣才会在不久前带江小暖去看画展——他期望，今后开始一点点让江小暖和她的女儿接触，希望mia的自闭症可以逐渐好转。
不过，他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彻底落实，就吹灯拔蜡没有了结果。
绘画天赋和自闭症，这基本是容臣对这个孩子的全部了解。
本来就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她能有什么特质呢？她，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即便是Mia的亲生父亲沈凌夜，虽然他在和女儿不多的接触中，发现了这个孩子的聪慧，但是他也并没有太在意，还是那句话——一个五岁的孩子而已，再聪明，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然而，Mia小朋友，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两个男人都小觑了她的实力。
没错，五岁的孩子确实不能干太多的事情，可是有些事情，还是可以的——比如说，离家出走。
当沈凌夜第二天早上推开女儿的房间门，看到空空如也的公主床时，他当下就有不太好的预感。
又在公寓找了一圈，还没见到孩子，沈凌夜最后到公寓玄关，发现那小丫头的鞋子已经不见了。
堂堂财团老总，沈凌夜防贼防情敌，堪堪就是没有去防自己的女儿离家出走。
江小暖从卧室推门出来，一脸期许地小声问：“沈凌夜，孩子醒了吗？”
沈凌夜没转头，依然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沉声道：“醒了。”
同时他心里正在快速思考：一个五岁的孩子，她到底哪里来的胆量，大半夜一个人偷跑出去？
江小暖忙往客房跑，推开门，见里头没有她要找的小东西，又问：“她人呢？”
沈凌夜这才转头，看江小暖，道：“我让人带她出去了。”
江小暖愣住，“出去？这么早去哪里？”
沈凌夜道：“孩子的户口和身份问题，还需要办理一些手续，没事，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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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刚过，容悦公寓楼里，容臣和Mia对坐在餐桌上，吃饭。
容臣看了眼对面可爱的小丫头，无声的叹息。
今天早上，才到纽约机场，他刚开机，就接到了Mia打来的电话。
当容臣听到孩子说自己就在纽约机场后，他只好无奈的将她捎上，作为自己的跟屁虫，牵到了这里。
“为什么自己跑出来。”容臣只是抬手撩了几片蔬菜沙拉吃，就放下了手，问对面的孩子。
Mia咽下嘴里的饭菜，道：“我想爸爸。”
一直以来，孩子每次叫容臣爸爸，容臣从未有所表示，既不答应她，也不纠正她，就这么由着她。
这其中的缘由，源于容臣内心的某种的排斥和遐想。
他一方面讨厌这孩子的父亲，另一方面却很也很想能够真正成为她的父亲。
而这一次，容臣并没有再从容她。
他一瞬不瞬望着孩子，缓声道：“Mia，我不是你的爸爸，明白么？”
容臣的声音如往日一般从容温润，但是Mia却敏锐的从其中捕捉到了一丝冷漠和排斥。
孩子不懂问为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单纯的，因为这句话，因为容臣不能是她爸爸，而觉得痛苦。
Mia眼巴巴望着容臣，大眼睛里一点点聚拢了委屈和不满，小肉爪子将手里的叉子捏的紧紧的。
在容臣想着如何和这个偏执的孩子解释这个问题的时候，门铃响了。
急促而响亮，一下又一下。
容臣像是知道外头是谁一样，他轻轻推动了剩下的轮椅，开口：“费勒，去开门。”
“Mia，你的爸爸来找你了。”容臣转过头，又对孩子道。
费勒打开门，沈凌夜大步走进门，气焰嚣张，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扰的气场。
他到客厅的时候，容臣也刚推着轮椅从餐厅出来。
容臣看着一脸冷邃的男人，如昔日一般，露出一抹风度的笑，“沈少爷，别来无恙。”
沈凌夜的目光在容臣身上一扫，又落到了餐厅桌旁，还嘟着嘴一脸茫然不满状的小丫头。
Mia的大脑里还在反复重播容臣方才的话。
在Mia的世界里，容臣是她爸爸，这就和太阳每天会升起来一样，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就是这等同于自然法则的事情，突然却被否定了。
Mia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她赶到愤怒而委屈。
小家伙一把丢下手里的筷子，从椅子上爬下来，屁颠屁颠跑到容臣身旁，一把抱住了容臣的一条腿。
自己亲在还在场呢，这熊孩子居然就去抱人家大腿了，抱得还是自己亲爹的情敌。
小东西一心想着要追回自己的爸爸，殊不知她这个举动，是火上浇油，彻底惹毛了自己亲爹。
离家出走也就算了，沈凌夜觉得他还是可以理解的，孩子嘛，都会有叛逆。
可是，离家出走去找爹算什么鬼？
沈凌夜做了小半辈子的高富帅，如今居然被自己的女儿戴了绿帽子，简直的颜面扫地！
这个时候不教训熊孩子，还等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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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愤填膺的沈暴君，于是二话不说，上前就一把捞起自家那个老喜欢胳膊肘往外拐的熊孩子！
Mia瞬间失去了那条精神支柱——容臣的大腿，立刻闹腾开了。
她漂亮的小脸拧成一团，在暴君的魔抓下张牙舞爪，两只爪子两只小腿还在空中拼命往她精神支柱的方向扑腾，同时嘴里还不满的叫着爸爸！
男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可惜Mia还太小，不懂男人的心思。她肆无忌惮当着亲爹的面，扯开嗓子叫自己老妈旧相好为爸爸！
沈凌夜一把将孩子夹到胳膊下，冲着容臣沉声道：“容少爷，抱歉了，孩子还小，不懂事，打扰了。”
容臣蹙眉看了眼把孩子当枕头夹的沈凌夜先生，作为Mia的前任监护人，他忍不住道：“沈少爷，孩子——不是这么抱的。”
沈凌夜冷哼，“我的女儿，我爱怎么抱就怎么抱，不饶容少爷操心。”
言毕，沈凌夜单手圈着自己女儿在手臂里，转头朝外走。
自己穷尽了所有的智慧，好不容易找到了爸爸，怎么能才见面，就被这个冷面坏蜀黍遣送回去呢！
眼看着自己的精神支柱离自己越来越远，他还丝毫没有要解救她的意思，Mia决定，要自食其力。
她扬起小脑袋，对着圈在自己肚皮上的胳膊，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手臂上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刺痛。
有人敢“打”自己，沈凌夜第一反应就是揍人。
可他手才一动，后知后觉发现打他的人是自己亲闺女，于是他又只好放弃攻击的动作。
他这么一番折腾，加上熊孩子百折不挠的抗争，终于，手一松，Mia从沈凌夜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孩子没了支撑点，瞬间就朝地上掉下去！
沈凌夜大惊，忙伸手去捞，一把抓住了孩子的一直爪子！
情急之下，沈凌夜自然没有时间去挑三拣四找个好地方下手拎孩子，于是，个头还远不及自己亲爹腿长的Mia，就被沈凌夜捏着一只脚爪子，高挂悬空在半空中。
一旁的费勒：“……”
连着容臣都不由自主跳了跳眼皮子，开始严肃怀疑，沈凌夜这个男人带孩子，到底靠谱不靠谱……
沈凌夜将手臂举高，看着头朝下的Mia，威胁她，“再不听话今晚不给你吃肉！”
言毕，他就保持这个姿势，拎着自己的女儿，大步离开了容悦的公寓。
“少爷，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费勒在一旁，心里有些岔岔不平。
容臣将目光自门的方向收回，唇角扬起一抹习惯的笑——没有任何喜怒的笑。
“留下那个孩子，有用吗？她本来就是他的女儿。”
“可是……”
如果不是当年容臣出手，这个孩子，五年前就死在马赛冰冷的医院里了，哪里还能像今天一样，被她老爹当猴子拎在手里。
然而，容臣显然已经铁了心了，他打断费勒的话，问：“林然那边怎么样了？”
费勒道：“正在医院协助安排，少爷，我们再休息一会，也可以出发了。”
容臣点了点头，末了又补充道：“这件事情，先别让容悦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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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纽约最好的癌症医院。
容臣看着那条短信，薄唇牵出一抹浅而真实的笑容。
“少爷，要进手术室了。”费勒在一旁提醒道。
容臣放下手机，轻轻落了个好字，任由一旁的医务人员，将他搬上了病床。
“少爷，小姐已经获悉消息了，目前正在赶过来的路上。要等她一下吗？”林然从远处过来，小声道。
容臣穿着病服，躺在床上，安静道：“不用了，她到了又该难过了。你看着她一点，别让她胡来。”
林然闻言，只好点头，默默看着自家少爷被推进了手术室。
门外，他站在费勒身旁，轻声问：“怎么这么着急着就做手术？”
费勒道：“癌细胞的扩张速度非常快，多拖延一会，就会坏死更多组织。”
林然问：“那——这次手术具体是？”
费勒道：“少爷左腿膝盖以下，一部分骨头需要锯掉。”
费勒用的那个锯字，让身为铁血男子汉的林然，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一脸惊恐的看着老管家，“那么严重，那少爷以后是不是真的不能在走路了？！”
费勒道：“发现的及时，还是早期，挖掉一部分骨头就行，不用直接截肢。”
“骨头也能挖？我靠你开什么玩笑费勒？！那到底还能不能再走路啊？！”
费勒没在说话，陷入了沉默，一双浑浊的眼里不满的焦灼和担忧。
在容臣进入手术室，正式开始手术时，还丝毫不知情的江小暖，刚带着孩子走出工作室大门。
张锐靠在车旁，冲着江小暖打招呼。
为了方便工作，也怕太毁形象，张锐已经强行把那根吊胳膊用的绷带取下来，如今穿上西装，又恢复了昔日玉树临风的模样。
“嗨，小奶猫，好久不见！”张锐冲着江小暖怀里的Mia打招呼，又冲着江小暖眨了眨眼，小声道：“暴君吃醋了，正在发脾气，你一会卖个萌撒个娇哄一哄。”
江小暖看了眼车子后座里头若隐若现的人，“吃醋？”
张锐不动声色的点头，“死丫头，有了女儿就把我放一边了？还不是我给她的！这是暴君刚才吐槽你的原话！”
江小暖：“……”
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沈凌夜的声音阴森森传了过来，“张锐，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张锐脸色一变，忙挺直了腰板子，把自己站成了一根不会说话的木柱子。
江小暖抿唇一笑，抱着孩子上车。
“石塬，把车锁了。”沈凌夜开口道。
张锐在一旁终于不淡定了，“哎老板，我还没上车呢！”
沈凌夜道：“我看你身体挺好的，跟在车后跑吧！”
石塬听了，乐坏了，忙听从指挥锁门关窗，冲着外头一脸菜色的张锐幸灾乐祸地挥挥手，随即踩足油门离开了！
“喂，你生气啦”江小暖上车，抱着孩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射频的男人，“沈凌夜，你怎么那么幼稚，居然和你女儿争风吃醋？你和Mia一样今年五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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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鉴定为五岁的暴君沈凌夜，转头皱眉，看了眼江小暖腿上坐着的孩子，越发觉得不爽。
江小暖逗着孩子，引导她，“宝贝，你不是要见爸爸吗？乖，叫爸爸！”
Mia的脑袋被老妈强迫掰着看向沈凌夜，在和自己亲爹大眼瞪小眼三秒后，小奶猫又开始哭鼻子了。
沈凌夜：“……”
江小暖连忙抱着孩子哄，同时不满的冲沈凌夜发牢骚，“沈凌夜，你上午到底怎么凶她了？孩子见到你都怕了！”
沈凌夜撇嘴，对石塬道：“先把孩子送公寓。”
江小暖道：“我们不在，她一个人在家能行吗？晚饭怎么办？”
沈凌夜道：“我请了保姆佣人在公寓，放心，饿不死。”
“沈凌夜，你怎么说话的！”
“我一直这么说话，你不知道么？”
将孩子送回公寓，石塬又调转方向望晚宴所在酒店去。
江小暖这才拉起沈凌夜的手，施以怀柔政策。
“好了，别生气了。女儿刚回来，还在熟悉新环境，我们都要耐心点多花点心思，好吗？”
“那你在坐在车上干嘛？回去陪你的女儿吧！”沈凌夜冷哼。
江小暖叹息，侧过身抬手捧着沈凌夜的脸，看着他道：“我那么喜欢她，还不是因为她是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好歹戳中了暴君的虚荣心，沈凌夜冷眼看着面前的女人，没吭声。
“你理解一下我好不好，我才知道我们的孩子还活着，心里太高兴了，嗯？”
沈凌夜道：“江小暖，你这是在道歉？”
江小暖无奈地点头。
沈凌夜道：“道歉要有诚意，光说不做怎么行？”
沈凌夜说到做到，无时不刻争分夺秒的在吃豆腐，要把自己五年里丢掉的福利全部补回来。
江小暖看了眼前面开车的石塬，石塬早就将后视镜掰到一个无法看见的角度，同时收敛气息，佯装自己是透明人。
江小暖这才捧着沈凌夜的脸，主动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又无声的用口型道：“可以了吧？”
沈凌夜黑眸轻轻扫过她的红唇，抬手抱她到自己腿上，又是缠着吻了她好一会。
石塬听着后座暴君越来越粗重的呼吸，还有偶尔传出了布料的沙沙声，有点后悔刚才没跟张锐一起去跑步行进。
半个小时后，轿车抵达酒店地带停车场。
沈凌夜牵着江小暖的手出来，一路上了酒店一间套房里。
“换上吧，化妆师在隔壁等你。”沈凌夜将一件长裙扔给江小暖，自己也开始换衣服。
江小暖接过裙子看了眼，裙子是el前天才发布的新款礼裙，沈凌夜居然今天都拿到手了，估计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沈凌夜脱下自己的西装，皱眉看了眼自己的衬衫纽扣，“江小暖，过来帮我解扣子。”
江小暖拿着裙子就要往浴室走，“我先换衣服，你自己——”
话没说完，沈凌夜已经两步拦住她的去路，眼底写满了危险。
江小暖叹息，只好先放下裙子，抬手开始给他解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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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敢说她是沈凌夜包养的**，又还有谁，敢说她江小暖是野心勃勃攀附豪门的物质女？
虽然江小暖今天是沈凌夜带来的女人，但是圈子里还是有很多男人对江小暖执迷不悟，这个拥有东方女性美的妩媚成功女性，是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伴侣。
在江小暖和一位对她再三抛媚眼暗示的男人聊天时，沈凌夜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径直走到江小暖身旁，极富侵占性地勾住了江小暖的腰，好不给对方面子，上来就是一句：“再拿这种眼神看她，就从这里滚出去。”
那男人闻言，尴尬地觑了一眼周围的人，冲着江小暖耸肩，讪讪转身离开。
江小暖松了口气，却又小声道：“他父亲是美国知名政客，你这样会得罪人家的！”
沈凌夜撇嘴，丝毫不以为意，“谁得罪谁还不一定！”
江小暖无奈地看他，“沈凌夜，你太霸道了。”
沈凌夜挑眉，突然朝前微微倾了倾身体，旁若无人的侧首在江小暖唇上吻了一口。
周围一圈人看到，都是唏嘘出声，一脸惊艳的看着两个人，议论纷纷。
江小暖脸皮再厚，这个时候也红脸了，她瞪了沈凌夜一眼，“你疯了是不是？！”
沈凌夜意犹未尽地抬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江小暖的红唇，沉声道：“这样，我看谁还敢肖像你。”
沈凌夜说完，大手揽着江小暖的腰，目光阴测测朝周围围观的人群扫了一眼，像是雄狮在警告企图侵犯地盘的竞争者们，充满了压迫性和原始的野性。
与此同时，主持人也开始在台上贺词讲话。
沈凌夜在江小暖腰上微微加了点力道，带着她走到了宴厅中央的位置。
随即而后，沈凌夜贴着江小暖，轻声道：“江小暖，站在这里，不要动。”
说完，沈凌夜就朝着舞台的方向去了。
很快，主持人就宣布，由江凌集团董事长上前为新公司剪彩。
沈凌夜多年来为人低调，在公众面前从不露喜恶，更不会说太多话。
然而，今晚，他却一改昔日高冷的作风，在用金剪刀剪彩后，又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目光扫向台下一众人。
聚光灯下，男人西装笔挺，双腿修长，身材高大，俊朗深刻的脸部轮廓，一双黑眸幽深而沉敛，不怒自威，气场十足。
他就那么捏着话筒随随便便一站，就俘获了大片女人的芳心。
沈凌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江小暖身旁，对着她轻轻吹了声口哨。
江小暖吓了一跳，“沈凌枫？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凌枫道：“路上堵车，来晚了。”
江小暖道：“怎么一身酒味，你干什么去了？”
沈凌枫嘘了一声，指了指台上，示意江小暖安静。
沈凌夜拿起话筒，目光掠过众人，如睥睨世界的王，沉朗有力的声音，缓缓在宴厅响起。
“2015年，因为种种原因，我和我的太太，不得不分开，她来到纽约，而我留在Z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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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一句简单的开场白，就在现场引起了轩然大波。
先不说他居然公开场合谈起自己的私人生活，就说那个称谓。
太太。
他居然说的是太太。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异地落到了站在宴厅中央的女人，一脸的难以置信。
沈凌枫抬手碰了碰江小暖的胳膊，似真似假道：“嫂子，什么时候领的证，连我都不知道？”
江小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她一瞬不瞬盯着台上同样看着她的男人，眼底和周围人一样震撼。
沈凌夜捏着话筒，继续道：“我曾经许诺她，要给她一辈子的庇护，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失约，也没有尽到丈夫应尽的责任。在这里，我要向她说一声对不起。”
沈凌夜话音刚落，场内再次响起唏嘘和惊异。
“2014年，江凌集团计划正式启动，六年前，我用我和她的名字命名这家公司，是因为我想证明，无论我沈凌夜接下来会做什么，你才是我的梦想和未来。”
或者六年里，我有了未婚妻，我从未来找过你。
但是江凌一直都在，它六年前就成立，六年后的今天走向巅峰——江凌的成功，就代表着我沈凌夜从未放弃过你，而你也是我六年来唯一的灯塔和方向。
江小暖心里涌出一股酸涩和悸动，她的眼眶一点点湿润起来，双腿几乎有些站不住。
隔着一众人，沈凌夜定定望着台下感动的女人，又道：“今天，是我太太二十八岁生日，今天我在这里，当着全世界再一次给你承诺：从今往后，我们只有死别，再无生离。”
关于这一场告白，第二天被世界各大媒体评定为：世纪最浪漫深情告白。
关于一个豪门大少爷，为了一个女人，六年的奋斗和拼搏，关于一段超越时间和距离的爱情故事。
江小暖感动地想要哭，她轻颤着身体，看着沈凌夜走下舞台，看他一步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现场所有的宾客自觉给沈凌夜让出了一条通道，让他走到了江小暖跟前。
沈凌夜最后在距离江小暖五六米的地方停住脚步，他漆黑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眼前的女人，他轻轻抬起手，以一个拥抱的姿势，薄唇轻启，沉声道：
“江小暖，生日快乐。”
江小暖破涕为笑，她毫不犹豫地提起裙子，奔向了他的方向。
就是这个男人，让六年前的她深陷其中，六年来她执迷不悟，心心念念从未放下过他。
她爱他的霸道和强势，爱他邪魅的笑容和冷邃的容颜，哪怕他沈凌夜是人人畏惧的暴君和恶魔，可是她依然难以自拔的爱着他。
沈凌夜一把接住朝他跑过来的女人，捏起她的下巴，就给了她一个缠绵的法式长吻。
悠扬的小提琴奏响了生日歌，张锐和石塬一人一边，在众人的歌声中，将一个硕大的八层蛋糕，推到了宴厅中央。
远远看着吻得忘情的男女，张锐啧嘴，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却瞥到了一旁沈凌枫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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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手术室里。”江小暖缓声开口。
张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问：“真的是骨癌？”
江小暖道：“是。”
张锐又道：“江小暖你是病毒吗？容臣骨癌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个容家的小丫头——”
“癌细胞和人的情绪息息相关，”江小暖打断了张锐的话，“容臣癌症早不复发晚不复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复发？再说了，不久前，他为了救我还受过伤，还有那天在教堂，沈凌夜还打过他。”
张锐不吭声了——他发现这件事情确实比较复杂，至少不是靠他三言两语能安慰的。
“那你现在就这么在这里等着？这没有任何意义，还是先回去吧。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作为男人，我更理解暴君，我觉得无论你出于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对暴君来说都有点难以接受。”
江小暖摇头，她这才转过头看张锐，缓声道：“我和他之间，有点误会没什么，因为我和他还有一辈子。但是容臣不一样，张锐，做人要讲良心，你说呢？你让我现在回去？我做不到。”
知道江小暖心意已决不能再劝了，张锐也不废话了。他先是拿手机拍了张江小暖的照片回传给沈凌夜，示意他安心，随即起身往手术室的方向去，想看看容臣的具体情况。
孰料刚走到手术室所在走廊口，张锐就被林然拦下来了。
林然看到张锐，那是新仇加旧恨，恨不得立刻动手。
张锐如今伤口未愈，也没和林然硬拼，灰溜溜就离开了。他看江小暖一副要在这里留夜的姿态，便随手在医院门口伞架上抽了一把不知道是谁的伞，出门给她买热饮去了。
十五分钟后，张锐从医院旁的便利店拎着一个塑料袋子出来，大雨还在哗啦啦下，这伞在这大风大雨中形同虚设，时间久了几乎就没什么用了。
张锐在风雨中一边默默吐槽一边加快步伐往医院走。
突然间，他耳边钻入一个熟悉的声音。
“给我滚开，我要去见我哥！”
张锐脚步微微一顿，转头一看，却见身旁一家小酒吧门口，正有几个男人围着一个女人——容悦。
她被人围在中间，张锐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是喝醉了。
在酒店的时候，张锐亲眼看着沈凌枫把容悦扛上了车。如今才过没多久，这个女人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沈凌枫不是挺喜欢这个姑娘么？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她走了？
走了也就算了，她不在医院呆着，跑来喝酒？
张锐撇嘴，继续抬脚往前走。
“你哥？我不就是你哥吗？宝贝，跟哥哥走，今晚我会让好好快活！”
“滚！你算什么狗东西！”
“啪！”这是一记耳光声。
“臭表子，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张锐的脚步再次停下，他抬眼看两百米开外灯火通明的医院，叹息，随即转过头，又往回走了。
“哥们，放她走，我不揍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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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回到酒吧门口，扬声冲着门口几个人道。
但凡流氓，都有血性。
几个年轻人听到张锐这么肆无忌惮的挑衅，怎么可能就此服软？
一伙人立刻将容悦丢到一边，一脸蛮横的冲着张锐过来。
张锐默默叹息，将雨伞收起放在一旁墙角，随即将右胳膊背到后背，动了动左边完好的胳膊，摆了个打架起手式，“来吧，快点。”
容悦脑袋里一团浆糊，身体软的不行，她的脸颊上火辣辣的有些疼，眼前也是朦朦胧胧看不清具体东西。
她倒在墙角，依稀听到源源不断的惨叫声，便皱眉眯起眼，努力聚焦视力，朝声音的源头看。
可一抬眼，她却看到了一个人影提了提裤腿，蹲下在她面前看她。
张锐抬手在容悦面前晃了晃，出声道：“喂，还活着么？”
容悦眨了眨眼，这一次终于看清了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两粒纽扣。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有水珠顺着他的额角滚落，一直掉进他古铜色的胸口。
容悦轻轻蹙眉，她伸出软绵绵的手，一把抓住张锐的右手。
分明是烂醉如泥的人，可是力道却不小，容悦借着力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张锐没料到她还能这么敏捷，没有任何防备，右手被她一拽，牵动肩头的伤口，顿时蹙眉闷哼了一声。
容悦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将头发撸到脑后，踉跄着脚步往外走。
张锐拎起一旁给江小暖买的热饮塑料袋，重新撑开伞冲着已经走出去一些距离的女人道：“喂，医院在另一个方向，你要去哪里？”
容悦没有回头，只是摇摇晃晃继续朝前走。
那么大的雨，那容悦一走出屋檐，立刻就淋成了落汤鸡，她却恍若未知，甚至还甩开了脚上的高跟鞋，就那么赤脚一直往前走着。
张锐觉得自己上辈子和这个女**概有什么仇什么恨，所以这辈子才会三番五次和她这么折腾。
其实他现在完全可以不管她，继续回他的医院。
但是作为一个男人，看到一个女人烂醉如泥，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独自一人走在雨夜里，都会有些恻隐之心。
想到方才容悦在沈凌夜面前嚣张跋扈的模样，再想想刚才看到的她一脸绝望悲痛的表情，张锐最后还是咒骂了一句，追了上去。
他抬手一把抓住容悦的胳膊，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容悦像是碰到了刺猬一样，猛然甩开他，“放开我！你给我滚！”
张锐蹙眉，“喂，差不多可以了。你哥还在手术室躺着，你还要捅出点篓子让他担心？”
“姓张的，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装好人，你就和沈家那些人一样，都是人渣！”
听到容悦这句话，张锐首先是高兴这个女人好歹还认得出人，不至于醉的稀里糊涂。
可是他的高兴还没来得及传到心坎儿，就又郁闷了一记。
“容小姐，我张锐是哪里对不起你了，要你这么恨我？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那几个流氓压着在强、奸了你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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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两个人还要动手，容悦忙上前拉住沈凌枫，“你闹够了没有！”
“你就这么维护他？”
“我维护谁关你什么事？昨天晚上我还没把话说清楚么？沈凌枫我讨厌你，你给我滚远点，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沈凌枫的表情在大雨中抽搐了一下，目光里熊熊怒火燃烧着，他最后看了眼容悦，随即转身，大步朝不远处自己停的车子里去了。
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子，张锐吐了口血水，也抬脚要往外走。
容悦一把拉住他，一脸惊恐地看着她的右肩膀，“你受伤了？！”
先是被这个女人折腾，又是淋雨，最后挨了沈凌枫一拳，本就才结痂的伤口，终于再次不负所望的又裂开了。
张锐的耐心终于耗尽了，“大小姐，我已经把你送到家门口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没看到沈凌枫刚才的表情么？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容悦道：“上楼，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张锐甩开她的手，“不用了，没事。”
“什么没事，你都流血了！万一伤口感染怎么办？！不行跟我上楼！”
说完，容悦又展现了她强悍的一面，一把拽着张锐的手，不由分说往公寓里走。
张锐伤口裂开疼得要命，被她那么一拉，便也没再多说什么，跟着她进了公寓楼。
回到家里，容悦拿出药箱正要给他处理伤口，张锐却一把从她手里接过药箱，随口问：“有干衣服么？”
容悦点头，从衣帽间取出一套容臣和西装。
张锐一手拎着药箱，一手拎着衣服，走进了浴室。
容悦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给自己又倒了两杯，都是一饮而尽。
她脑袋里很空，心里却出奇的安静。
在冰箱前喝完两杯酒后，容悦又从抽屉里找出了钥匙，将家里大门从里锁住，随即捏着钥匙，拎着剩下的酒，关门进了自己卧室。
张锐洗完澡，处理完伤口，从浴室出来，见空无一人。
他看了眼紧闭的卧室大门，没说什么，自己在门口拿了把伞，换了鞋就要走人。
然而，他发现，那扇电子锁门打不开了。
张锐看了眼锁孔，非常无奈的吁了口气，他靠着门站了半分钟，随即脱下鞋，走到卧室门前，拍门。
“容悦，你到底在玩什么？！”
里头静谧一片，听不到任何声音。
张锐咒骂了一声，走到窗口一看，放弃了翻窗走人的计划。
这里是二十三层，外头还下着雨，无论距离地面还是屋顶，都太远。别说他现在有伤，就算全盛时期，这样做也有点不靠谱。
最后，无奈之下，张锐只好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他摸出手机，和石塬打了电话，让他另派人去医院守着江小暖，又安排了其他几项工作后，张锐最后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关灯，认命的在沙发上躺下了。
张锐心细如针，对女人也颇为了解。
结合容悦昨天送他电影票，到今天对他的死缠烂打，他其实心里大概对她的想法有了些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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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张锐这个人脑子很清楚，知道有些女人就算再倒贴，他也不能碰。
容悦很明显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而张锐这辈子也没有打算像自己老板一样，为了一个女人拼死拼活努力。
所以，张锐心态很好，想法也很清晰——容悦，他是说什么都不会碰的。
再者说，张锐始终觉得，这个丫头纯粹是因为觉得新鲜，高富帅找多了，才会想要尝尝他的鲜。
然而，想法和现实，总是有距离的——即便是最了解女人的张锐。
他没想到容悦会强行留他在她公寓，更没有想到，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这个女人，会悄悄走出卧室，爬到他身上来。
张锐出身军人，又做了那么多年保镖，睡着了也比一般人警惕。
容悦身体还没彻底趴上来，张锐已经醒过来，他抬手，一把捏住身上人的腰，软而温暖的触感，还有若有若无的香味，让他脑子里绷紧的弦一松，同时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黑暗中，衣服布料的摩挲声和呼吸声撞在一起，带出一股无言的暧昧。
在趁张锐晃神的瞬间，容悦已经吻上了张锐的唇。
三更半夜，一个美女趴在自己身上，主动索吻。
张锐是男人，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思想，却无法控制生理反应。张锐头皮一麻，只觉得一股快感不可抑制的涌上头。
容悦的吻极富技巧，她口中带着一点淡淡的酒味，舌头灵巧地挑逗着他，见张锐不拒绝，她一只手缓缓伸进了张锐的衬衫下摆。
张锐抬手，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容悦的手停留在他的小腹上，肌肤相触温热的感觉，让张锐忍不住喉结在黑暗中滚动了一下。
“容悦，你疯了是么？”
张锐沉声开口，话语中不带任何困意，低沉而有力。
容悦从张锐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拉开张锐右肩膀上的衬衫，在那贴着纱布的伤口上，轻轻吻了一口。
“我没有。”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么？”
“知道。”
容悦说完，又在张锐坚实有力的胸口处，落下一串缠绵的湿吻。
张锐止不住的闷哼一声，忙抬手捏住了容悦的后脖颈，举止她继续放火。
容悦没有强行继续，她双腿跪在张锐两腿中间，另一只手一松，整个人便趴在了张锐身上，又将头往上挪了挪，与他双额相贴。
两人的鼻息纠缠在一起，容悦有一下没一下吻着张锐的唇。
她不强硬，顺从张锐的拒绝，却也用她的方式，不动声色的恳求挑拨着他。
张锐听着自己越来越鼓噪的心跳，见她还不没有要停的意思，抬手捏着她的腰，带着她翻了个身，又将她连身体带两只手臂锁在臂弯里。
张锐出声警告：“闹够了没有？”
“我说了，我没有闹。”
张锐自鼻间吁了口气，随即松开她，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回房间去睡觉。”
然而，他才一松手，身下的女人就立刻不老实起来，她抬手勾住张锐的脖颈，仰头就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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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凌集团总部。
一场商务会议刚刚结束。
沈凌夜一手拎着西装，大步从会议室出来，径直朝董事长室走。
走廊里看到他的员工们，无不收敛心神，低头问好。
石塬默默跟在沈凌夜身后，看了眼那些吓得差不多就要夹尾巴逃窜的管理层们，默默为他们哀伤。
先不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江凌集团总部的这些管理层，明显是运气非常不好，撞上了沈凌夜心情最不好的时候。
暴君私生活连连碰壁，便更加变本加厉将火气发到了这帮人身上，这段日子整个江凌总部员工的脸都如丧考妣，惨的不能再惨。
回到董事长室后，沈凌夜还没坐下，就开口问：“她今天去了么？”
石塬忙道：“去了。不过好像已经在往公寓走了。”
沈凌夜正要去拿办公桌上文件的手微微一顿，又收拢，转身道：“回去吧。”
石塬闻言，忙点头，替沈凌夜拎起公文包，拉开了董事长室的门。
自从那天晚上晚宴，江小暖提出要去医院后，这小半个月来，沈凌夜和江小暖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关系。
沈凌夜并没有真的冲着江小暖发过火，但是态度绝对算不上热情，始终带着几分冰冷。
而江小暖这边呢，才上脸没几天的笑容，就那么消失殆尽，即便藏得再好，也看得出心事重重的痕迹。
于是，这对曾经轰轰烈烈拼死拼活要在一起的情侣，关系突然就变得微妙了，他们不吵架，看上去几乎是相敬如宾的融洽，可跟在他们身边的老人都知道，这对人吧，其实只有在吵架的时候，才是关系最好的。
坐上车往公寓走的时候，沈凌夜手机里进了一条短信，是江小暖的。
【今晚早点回来吧，我下厨做饭。】
江小暖现在已经不是游手好闲的大学生，她有自己的工作室需要经营，每天忙碌程度其实不比沈凌夜低。沈凌夜在晚宴结束第二天，就让石塬聘了人进公寓，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另外带孩子。
而江小暖并不知道的是，这其中专门负责带孩子、所谓的幼教老师，并非一般的老师——她是一位拥有专业资质的心理医师。
沈凌夜显然并不打算让江小暖知道Mia的病情，他通过这样的方式，给自己女儿治病，希望她能够尽快彻底痊愈。
看到这条短信，沈凌夜结郁了小半个月的心情，终于稍微舒服了些。
主动要他早点回家吃饭，至少是一个姿态，一个愿意服软求全的姿态。
对于江小暖这些日子天天下班往医院跑的行为，沈凌夜嘴上未置一词，可是心里呢？
就如张锐说的：哪个男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女人天天关心着她的暧昧对象？哪怕那种关心无关爱情，都会让男人不爽。
可是，不爽归不爽，沈凌夜理智的一面，还是理解江小暖的这种做法，他对容臣厌恶的同时，微妙的有着一丝好感——江小暖没有说错，至少，他们的女儿，是他容臣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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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是有机会利用这个孩子让江小暖服软的，甚至就算没有这个孩子，五年的时间，他容臣如果真的要她江小暖，还拿不下来么？
可是五年来他都没有。
在三百六十度看他都不爽的同时，沈凌夜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身上某些可圈可点的贵族绅士。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沈凌夜对江小暖现在的做法，保持了中立的沉默，没有出手举止，也没有点头答应。
回到自己公寓，沈凌夜进门，便有仆人替他准备拖鞋。
沈凌夜将西装随手扔给她，一声不吭走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餐厅桌上已经摆放好了香气扑鼻的晚餐。
大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沈凌夜一边仰头皱眉扯了扯抠了一天的领带，一边朝浴室方向走。
才到浴室门口，他就听到了里头母女两人的对话。
“Mia，为什么你总是画容臣？”
哗啦啦的水声下，传来孩子稚嫩的声音，“因为他是爸爸。”
门外，沈凌夜站着一动不动，腮帮子却已经绷紧。
三五秒后，江小暖的声音再次缓缓传过来：“你说，他是你的爸爸？”
Mia：“恩。”
“你喜欢容臣？”
沈凌夜再没有听下去，他扭头，大步就朝公寓大门走！
“沈先生！”才替他收了西装的仆人惊慌失措地看着一脸愠怒的男人，惊呼了一声。
沈凌夜换上鞋，不管不顾，大步走出公寓，出门时将大门摔的巨响。
在浴室给Mia洗手的江小暖吓了一跳，忙走出浴室。
仆人站在玄关口，一脸惶恐，张了张嘴，道：“江小姐，沈先生才回家，就出门了……”
江小暖心中暗叫不好，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匆匆和仆人说了声照顾好孩子，自己就拎起车钥匙追出去了！
她一边走一边打沈凌夜的电话，对方却怎么都不肯接。
楼下正靠着车子前车盖抽烟歇脚的石塬，还没来得及抽完烟，就看到了怒气冲冲往外走的沈凌夜。
石塬连忙掐断手里的烟，张口问：“沈总，怎么了？”
沈凌夜没有回答他，他一把抢走了石塬手里的车钥匙，自己上了车！
“沈总！”石塬大惊，忙大喊，“你不能开车沈总！”
然而，沈凌夜已经踩足油门，风驰电掣冲出去了！
石塬看着车速飞快的车尾，咬牙咒骂了一声，忙拿出手机打张锐电话。
这时候，公寓地下车库冲出了一辆SUV，石塬见是江小暖的车，目光一亮，忙拦下，自己上了副驾驶座。
“快，追，他才走！”石塬话语里带着藏不住的惊慌，甚至比江小暖看着还要魂不守舍。
江小暖当时心里着急，并没有想太多，快速追了出去！
沈凌夜气火攻心，脚下油门自然踩的很深，此刻正是晚高峰时期，路上全是车子，可他却不管，依然把手里的车子当赛车开。
江小暖车技不赖，在石塬的配合下，很快就找到了沈凌夜车的踪迹。
可是，找到不一定代表追的上。沈凌夜开的实在太快了，江小暖连闯了几个红绿灯，却依然跟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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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本来就吓得身体发软，被他这么一推，整个人坐倒在地上！
“你来做什么？”
江小暖知道他心里还在生气，看着他还在流血的伤口，顿时又心疼又着急，她站起身，又坐过去，“沈凌夜，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哪个意思？”沈凌夜冷哼，“每天下班往医院跑，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女人？你是不是很希望他才是你女儿的爸爸！”
两个人冷战这么久，张锐知道，按照那两个人的尿性，绝对会有爆发的一天。可是他却没料到，暴君有个性到如此地步——三车辆撞，数千万的人民币全部成了废铁，其中两个参与飙车的还带着伤。
暴君到底是有多淡定，才能在酱紫的环境下，还有心思和自己老婆，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啊啊啊！
张锐想暴走。
后续赶到的支援部队将石塬送上了车，沈凌夜拒绝人扶，自己上了另一辆车。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加上石塬和沈凌夜还有伤，江小暖没有和沈凌夜继续吵，只是一声不吭跟着沈凌夜往停在柏油公路旁的车子走。
直到这个时候，江小暖才看清这起车祸的现场。
她之所以没有被石头戳成筛子，是因为另一辆车，迎面撞上了他们车子的后侧部位，赶在卡宴车撞上石头前，截住了车子。
江小暖一直觉得自己现在是个有钱人了，即便是缴税后，她现在一年的收入也够很多人过一辈子的了。
可是在她看到那辆顶着自己卡宴车的跑车时，江小暖还是忍不住肉痛了一把。
没错，那辆跑车正式沈凌夜不久前来江小暖工作室开的、让土豪周磊都垂涎三尺的限量版跑车！
张锐从后面走过来，看着江小暖杵着不动，道：“江小猫，快点上车！”
江小暖目光依然盯着那辆超豪华跑车一片狼藉的前车盖，问：“你开来的？”
张锐风轻云淡的嗯了一声。
江小暖问：“这车修一下多少钱？”
张锐看了眼惨绝人寰的车前盖，“300万美刀？”
江小暖：“……”
张锐耸肩，“江小猫，你和你老公用180迈的时速飙车的时候，想过后果么？想过我们这帮保镖要如何来救驾吗？180迈！我不用这车能后来居上还绕路堵你们么？啧，心疼什么啊，暴君有的是钱，别说这一辆布加迪，就算整个汽车工厂，他都能收购！好了好了别看了，快走吧！”
虽然思路有点跑偏，但是在听到张锐这番话的时候，江小暖的自尊心还是忍不住受了点伤害。
六年前，她江小暖一个月赚得钱还不够给沈凌夜买条领带。
她吭哧吭哧努力奋斗了五年，原本以为自己终于也是有钱人，可以和这个男人平起平坐了，可是她却忧伤的发现，自己现在赚的钱，和现在的沈夜叉一比，依然少的可怜——至少她的月收入是修不起沈凌夜的一辆车的……
看来，将自己品牌推广到全球化的商业计划，要尽早开始执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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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跟着沈凌夜上车后，就拿着医用纱布要给沈凌夜止血。
在听到自己老婆和女儿的对话后，这个男人明显炸毛了。
他拒绝江小暖碰他，端着一张高冷的脸，盯着前方不吭声。
江小暖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只好委曲求全，手放在他腿上晃了晃，开口哄他，“别生气了，你伤口还在流血。”
沈暴君依然不动如山。
“你这样到医院会出事前的沈凌夜！”
沈暴君继续冷高男神状。
江小暖话语里的讨好渐渐消失，她看着沈凌夜，面无表情道：“沈凌夜，你现在的样子好丑。”
沈凌夜：“……江小暖！”
暴君咆哮了。
江小暖缩了缩脖子，道：“好啦，别生气了！”
沈凌夜一把抓住江小暖还企图伸过来的手，转头阴测测看她，“很丑？”
嗯，确实挺丑的——在前面开车的保镖心里默默吐槽。
江小暖无辜地眨眼：“虽然样子是不怎么帅，但是沈凌夜，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帅的。”
这记马屁拍的十分得暴君欢喜，他虽然看江小暖的眼神依然有点横眉竖目，但是那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终于有了点松缓的弧度。
江小暖默默松了口气，转身，一手用纱布按住他的伤口止血，另一只手拿纸巾给他擦脸上的血。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分钟后，江小暖突然又开口：“沈凌夜，女儿叫容臣——这件事情，你之前知道吗？”
沈凌夜觉得，只要江小暖这个女人嘴里一跳出容臣两个字，他的心情就会非常不爽。
刚被捋顺毛的暴君，立刻又开始炸毛了。
江小暖放缓了语气，一边温柔给沈凌夜擦血渍，一边轻声道：“我今天问了她才知道这件事情。沈凌夜，你以后对女儿温柔点，咱们慢慢告诉她你才是她爸爸，好吗？”
沈凌夜依然没吭声。
江小暖又道：“刚才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我才知道这个消息，吓了一跳，会那么问，只是想确定孩子心里的想法。”
沈凌夜接嘴：“她的心里想法就是她很讨厌我，喜欢那个病秧子，想要他做她爹，现在你知道了？”
一听沈凌夜这个生硬的口气，江小暖就知道了，Mia管容臣叫爸爸的事情，沈凌夜早就知道了。
难怪这个那人对这个孩子一直冷冷的，Mia叫江小暖妈妈，又叫容臣爸爸，沈凌夜能开心么？
“孩子还小，又刚刚回来，等他适应我们家了，知道你对她的爱了，自然会改口。”
沈凌夜一瞬不瞬看着江小暖，“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爱她了？”
不爱孩子，会细心的给她准备那么多儿童用具吗？Mia第一天来，甚至连儿童椅都准备好了。
江小暖没揭穿他，只是道：“你不爱自己的女儿，你要爱谁？”
“一个都不爱！都是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头！”沈凌夜咬牙切齿道。
江小暖开速道：“我胳膊肘一直朝你拐着。”
沈凌夜冷声道：“我看你每天把医院都当娘家跑了。”
——
某鱼：男人啊，是要哄的，哄的意思就是不能真讲道理，要撒娇要卖萌要认错要耍赖以柔克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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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简直要哭了。
“大小姐，算我求求你了，你就饶了我吧！”
容悦拧眉，拽着他的衬衫不肯松手，“我会吃人么？你怕我做什么？”
张锐道：“姑奶奶，我还真怕你，我就一个打酱油的保镖，您这种白富美和我拉拉扯扯，有辱社会风气！”
张锐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捏着容悦风衣的袖口，将她的手从自己后背拎开。
“有辱社会风气？你睡我的时候怎么没说这句话？”容悦咄咄逼人道。
张锐：“……容小姐，这件事是个意外，既然是意外，就该被原谅，到此为止吧！”
言毕，张锐一溜烟跑了，速度堪比百米冲刺！
容悦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跺了跺脚，朝自己车的方向去了。
时间回到三分钟前。
沈凌夜受伤，江小暖很自觉地上了驾驶座，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随口问身旁的人。
“沈凌夜，你刚才是不是真的疯了，那么快的车速，还单手开车，你知道这有多危——唔！”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
江小暖一抬头，就感到有人捏住了她的下巴，同时嘴被吻住了。
沈凌夜撬开她的唇，舌头长驱直入，侵占她的唇舌。
有经验的姑娘都知道，男人真的发起情来，女人是根本阻止不了的。
沈凌夜手里力道太大，江小暖根本挣不开，只能等着他主动放开她。
“沈凌——夜，恩——”江小暖仰起头，被动的承受着他火热的吻，抬手按住他的头，阻止他继续往她胸前吻去，“好了，等回家行么？”
沈凌夜将头埋在她胸前粗喘了几下，江小暖等了两秒，这个男人终于松开了那只早已经放在她后腰、跃跃欲试的手，然后端端正正坐回了副驾驶的位置。
江小暖理了理肩头凌乱的头发，松了口气，正要去启动车子。
突然，身旁本都已经坐定的男人，猛地又转过头，两手抱住江小暖的两侧腰，用力一拉，江小暖整个人就被他徒手抱了起来！
“喂！沈凌夜！啊！”
某人的动作太粗鲁，轿车车顶就那么高，江小暖的脑袋撞到了车顶，痛的叫了一声。
这么一番折腾，等她回过神里的时候，自己已经跨坐在副驾驶座沈凌夜腿上。
江小暖：“……沈凌夜，这里是停车场！”
沈凌夜的手顺着江小暖大腿上的丝袜一路上滑，另一只手勾起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面前。
“你想被人听到，就再叫大声点。”沈凌夜喘息，言毕，轻轻捏着她的后脖颈，又吻了上去。
逼仄的空间和紧张的氛围，让沈凌夜的情、欲越发不可控制，他狂热滚烫的吻很快落满了江小暖的唇和脖颈，江小暖背后裙子的拉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拉开。
江小暖被他吻的几乎窒息，连气都来不及喘。
裙子被撩起，丝袜被身下男人撕开，皮肤接触的微凉的空气，江小暖断断续续道：“沈——凌夜，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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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就不冷了，恩？”
沈凌夜一边柔声说了句，一边扶着江小暖的腰，急不可耐的将小腹下跃跃欲试的欲、火放入她的身体深处。
水乳交融的瞬间，湿热而紧致的触感，让沈凌夜满足的长吁了一口气。他将头埋入江小暖胸口，挑、逗的吮吸着雪白的肌肤，一点点在她身体里动起来。
车子里的温度逐渐升高，江小暖嘴间开始不可抑制的传出急促而难耐的轻喘，她抱着沈凌夜的脖子，目光不经意间一撇，落到了身旁侧车窗外。
随即而后，江小暖被沈凌夜点的处处着火的身体，顿时冷却下来。
“沈凌夜，有人在外面！”
身下等男人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继续着这等了好几天的索求。
江小暖急了，忙去推沈凌夜的胸口，身体也在他腿上动起来。
她这个一动，弄得沈凌夜欲、火越窜越高，沈凌夜微微皱眉，右手瞬间将身后的椅背下到最低的位置，随即他抱住江小暖的腰，转身和她互换了一个位置，让她整个平躺在座椅上。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在我身下的时候，专心，明白么？”
“我说外面有人，你没听到么？！”江小暖急道，心跳的飞快。
接着外头昏暗的光线，沈凌夜撩开她脸上粘着的几缕头发，看着身下女人，她丰盈的红唇微微发肿，眼底有情迷意乱和理智在交互而过。
怎么，就那么喜欢她呢？
沈凌夜心里突然滑过了一个问号。
然后立刻，小腹一沉，进入了她的身体。
“恩——沈凌夜你混蛋！”
这个问题，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有答案。
但是有没有答案，还重要么？
既然喜欢，就拥有她，从她的身体到内心深处，所有的所有，拥有她，直到死去的那一刻。
沈凌夜身下动作变得又猛又急，江小暖身体里像是有几百万的蚂蚁在爬，又想在无边无垠的海上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她嘴边的轻喘开始变成呻吟，这样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那么清晰，江小暖想到两人现在还在车里，怕外面的人听到，情急之下，咬住了沈凌夜的肩膀，直到沈凌夜停下动作，她才缓缓松口。
缠绵过后，沈凌夜精疲力竭地就那么趴在江小暖身上，直到身下人不满的反抗，他在撑起一只手，将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卸去。
江小暖眼角通红，胸口既然在急促起伏，她抬眼间见到沈凌夜正一瞬不瞬注视着他，想到他方才蛮横的暴行，抬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沈凌夜捏住那只挠痒的手，在她唇上又蜻蜓点水落下一个吻。
“江小暖，你是我的。”沈凌夜哑声宣布道。
江小暖动了动自己酸痛的腰，忍不住抱怨，“沈凌夜，你属狮子的是不是！”
沈凌夜挑唇邪魅一笑，“你不是很喜欢么？”
江小暖：“……”
沈凌夜捏着江小暖的下巴左右端看，又沉声重复道：“听到了么，你是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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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旅途中，沈凌夜那番铿锵有力的话，一次又一次在沈凌枫脑海里响起。
他在心里一次次挣扎犹豫，问自己：他要继续还是放弃？
后来，当飞机终于进入Z国领空后，沈凌枫终于想明白了。
他发现人的心是不可以违抗的，即便你不停告诉自己放弃，可是心还是在冲着她的方向，没脸没皮的趋之若鹜。
或者，就是因为这股无法控制的念头，才让大哥这么多年，都疯了一样朝着她的方向前行吗？
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所有的困难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无论多难，你总会想尽一切办法跨越，朝着她的方向去。
“想清楚了么？”
沈凌夜从机舱尾部的包间走出来，走到在窗边坐了整整一路的弟弟面前。
沈凌枫捏着手里早就喝完的水杯，脸上终于又有了昔日痞痞的笑，他望着外头湛蓝的天空，道：“大哥，我要她，我一定要让她做我的女人！”
沈凌夜看着沈凌枫脸上悍然不畏的表情，心里却升起了一股隐隐的不安。
********
在沈凌夜和江小暖等人赶往Z国之际，纽约，容臣病房里，此刻大乱。
昨晚回家不久，容悦就接到了医院电话，说容臣出现了呼吸停止的症状。
容悦吓的一边哭一边开车赶到医院，那时候，容臣已经被推入手术室。
癌症，是这个世界上的绝症之一，除了割去坏死组织、通过野蛮的化疗杀死病毒，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为了减少容臣之后的困扰和痛苦，手术并没有直接截去容臣的整条腿，只是锯掉了小腿一部分，并用金属填补，而对于一小部分已经扩散到大腿骨的癌细胞，专家组决定采用保守的化疗方式。
手术后容臣身体一直非常虚弱，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两天好不容易病情有了好转，医生们正准备开始给他进行第一轮化疗时，容臣忽然出现了呼吸衰竭的症状。
这个男人年幼时就被癌症攻击，多年来又几乎天天在吃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如今这么大一场手术做下来，身体就开始出现各种问题。
手术室外，容悦哭着跪在医生面前，一遍遍求着他们救救她哥哥。
林然看的眼眶发酸，只好上前拉住容悦，让医生又回到了手术室。
“小姐，医生不说了么？没事了没事了。”林然扶着容悦让她坐到椅子上，出声安慰。
容悦还在哭，她接过林然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红肿的眼，说话的声音都变调了，“这次没事了，下次呢？化疗还没开始呢？他就撑不住了，之后又该怎么办？”
林然知道她说的在理，只好道：“以前再危险的时候少爷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他也能，你要对少爷有信心。”
容悦又哭出声音来，她仰起脑袋，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哥？我哥那么好，为什么要这样，林然，这不公平。”
————
作者话：去年，我身边好多人都因癌症去世，查出来到死亡就两三个月，太恐怖了。其中一个，是因为丈夫生病情绪太差加上过度劳累，然后卵。巢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到肝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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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江小暖，他怎么可能接二连三受伤，怎么可能又旧病复发？”容悦恨恨道。
林然道：“你别再去找她麻烦了，少爷知道了又该不开心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怪谁都没有用了。”
“怎么没用！”容悦立刻呛声，“难道我哥这罪就白受了？！”
林然默默摇了摇头，不再出声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容悦获得了进入病房探病的机会。
她换上无尘服，努力联系了一下笑容，随即走了进去。
她本不想让容臣看到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可是才做好要笑的准备，目光触到床上那人时，眼泪就不争气地哗哗哗滚落下来了。
容臣面色苍白，眼球都有些凹陷，整个人被各种医用仪器围着。
“哥……”容悦哽咽着，轻轻拉起了容臣的手。
然后，她意外发现，容臣手掌心里，捏着一个什么东西。
容臣麻药未退，依然没有醒，容悦小心翼翼掰开他手掌，看到里头放着一枚戒指。
是钻戒。
戒指也不知道被他捏了多久，带着温润的体温，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容悦抹了一把眼泪，抬眼间，看到了病床旁柜子上放着一个被打开的礼盒。
她拿起礼盒看，猜着这应该就是用来放这枚戒指的。
为什么他哥哥手里会有一枚钻戒？
就在容悦困惑不解的时候，值班的女护士过来给容臣检查仪器指标，她看到容悦盯着戒指发呆，开口道：“容小姐，这枚戒指对你哥哥一定很重要吧，否则他也不会为了拿这枚戒指，从床上摔下来。”
容悦诧异道：“你说什么？”
那护士见容悦不知道这件事，顿时觉得不妙，支支吾吾不吭声了。
容悦哪里会放过她，一把抓住她追问。
那女护士吓的连忙道：“就是昨晚容小姐您走了没多久，容先生就自己抬手去拿抽屉里的这枚戒指，再他放回去的时候，他靠床沿太近，所以——所以就摔下床了。”
“我哥昨晚是因为这个才呼吸衰竭的？”容悦追问。
“这只是个诱因，主治医师们说，就算今天没事，之后总有一天会出事。”
“什么叫总有一天出事？！你们把我哥当什么了？他难道就不会痛吗？！”
容悦一把拎着护士离开病房，她先是不由分说要人去开除这个女护士，随即在女护士的求饶声中找到费勒，将戒指拿到他眼前。
“这是什么？”
费勒微微皱眉，没说话。
容悦冷笑，眼底的伤痛彻底化为了熊熊烈火。
“不说我就不知道么？！”容悦冷声道：“哈！我哥连戒指都准备好了，她居然就这么跑了！”
容悦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戒指狠狠甩了出去！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她都那么对他了，为什么他到这种时候还对她念念不忘！”
容悦吼着吼着，又靠着墙壁坐在了走廊地板上，一个人捂着脸默默哭起来。
林然捡起那枚戒指，与费勒默默对视了一眼，各自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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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说，沈之琰如今大摆筵席，下人们口口称江小暖为少奶奶，其实已经做出了让步，他们年轻一辈，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和他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勃谿相向。
一行人抵达宴厅时，沈凌昊已经坐在餐桌上。
他的视线和沈凌夜交错了一下，叫了声大哥，随即就不吭声了，等一行人入座后，沈凌昊的目光便如同鬼魅一样，黏在了江小暖还有Mia身上。
六年前，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沈凌昊被沈之琰冷藏，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不到重视，也是这两年沈凌昊拿出了比较出色的业绩，这才又得以老爷子重新重用。
他野心勃勃，正在策划着东山再起，孰料沈凌夜却突然宣布自己在海外的公司，如今又带着老婆孩子光明正大回到这里。
沈凌昊原本还以为自己可以和大哥拼一拼，可是现在呢？
沈之琰显然认可了沈凌夜的能力，更认可了江小暖，他的态度如此清晰明确，那句要让沈凌夜做自己继承人的话，几乎呼之欲出。
这，该如何是好？
沈凌昊心里烦乱一团，轻轻蹙起了眉。
就在这时候，宴厅门口又传来了一阵响动——沈之琰来了。
在纽约，沈凌夜只是简单和江小暖说了一句沈之琰病了，并未说明他的具体情况。
在江小暖印象里，沈之琰是一个可以沉着应对绑架犯的强悍男人，这种男人，即便生病，估计问题也不大。
可是让她看到门口那人时，她瞬间呼吸一窒。
沈之琰是坐在轮椅上，被安明推进来的。
他穿着衬衫，外头套着一件黑马甲，衣服依然是黑色考究的西服，但是却再也穿不出江小暖六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感觉。
他的身体软软靠在轮椅里，看得出来没什么力气，那张原本俊朗的脸，苍白消瘦，一双眼睛甚至有些凹陷，带着明显不正常的病态。
当安明推着他到主位时，江小暖甚至看到了他黑发间有几根白发。
是因为生了病么？为什么短短六年的时间里，他的变化如此之大？
江小暖心中心有余悸。
沈之琰抬手，拒绝了安明更换椅子，他就那么坐在轮椅上，沉声说了句：“上菜吧。”
随即而后，沈之琰才抬头，他虽然面容憔悴，可是目光却依然犀利深邃，那两道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人，沈之琰又问：“凌煜怎么没在？”
安明忙道：“煜少爷昨夜发烧了，身体不舒服。”
沈之琰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移到了江小暖身旁的Mia身上。
江小暖凑过头，在Mia耳边轻声道：“宝贝，叫爷爷。”
Mia听到江小暖的话，过了两秒，这才缓缓转过头，去看沈之琰。
当孩子稚嫩清澈的目光和沈之琰对上的时候，沈之琰的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情绪。
他无关痛痒的看着这个小丫头，本该波澜不惊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罕见的多出了一抹期待。
然而，Mia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叫人，只是看了一眼沈之琰后，又转过头去，将注意力放在了上前送菜的仆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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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枫见状，在一旁开口道：“父亲，您还不知道吧？这是大哥的女儿，五岁，人长得漂亮，还是个小神童。”
沈之琰从一开始见到这个孩子，就没有露出过半点惊讶的神色，即便是听了沈凌枫的话，他的表情还是相当淡定，仿佛早就已经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既然是沈家的孩子，就不要委屈了，凌夜，找个时间，对外公布一下吧。”
沈凌夜道：“孩子还太小，再养两年再说吧。”
沈凌夜一出声，桌上沈凌昊等人都是面色一变。
多少年来，沈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敢和沈之琰呛声，可沈凌夜却当着一众人面，毫不犹豫的驳回了沈之琰的意思。
沈之琰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并没有多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以往这样的家宴上，气氛虽然凝重，但是因为有沈凌枫在，到也不会显得太冷清。
可是这一次，这顿饭却吃得无比沉默，从孩子到大人，几乎没有人开口说话。唯有江小暖喂Mia吃东西时，偶尔轻声的低语。
沈凌昊和沈凌枫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两人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的一家三口，偶尔又看一眼一声不吭保持沉默的沈之琰，各自带着沉重的心思。
晚饭结束后，沈凌夜被留了下来。
江小暖牵着孩子，和沈凌枫并肩走在回房间的路上。
“怎么心事重重的，有什么不开心的吗？”江小暖出声问。
沈凌枫闷声道：“没事，这次张锐没有跟着你们一起来么？”
“他在纽约还有事，比我们晚半天出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江小暖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沈凌枫轻笑一声，“没事，随口问问。”
言毕，他就加快了脚步，一声不吭，快步朝自己的房间去了。
江小暖远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无声的叹息。
那个时候，江小暖并不知道，沈凌枫已经爱惨了容悦。她以为，沈凌枫对她的态度冷漠，只是单纯因为对她的当年抛弃沈凌夜做法的愤恨。
沈凌枫回到自己房间后，心中越发抑郁。
沈凌夜是他的大哥，从小对他照顾有加，长兄如父的那种大哥。
这么多年来，沈凌枫虽然嘴上经常没大没小，但是心里一直是很重视这个大哥的。
可是，在容悦那里的一次次碰壁，还有张锐的从中搅局，都让沈凌枫开始对沈凌夜有了一些负面情绪。
如果不是沈凌夜还有江小暖，他多年前说不定就出手开始追容悦，而容悦也不会这么排斥他是沈家人的身份。
除了以上这一点外，沈凌枫会想：如今和容悦搞不清楚的那个张锐，是沈凌夜的人；他也会想，为什么自己不如大哥优秀呢？
其实，理智上，沈凌枫清楚，张锐和容悦的事情，和沈凌夜无关，而自己的一事无成，更与沈凌夜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是当他趋之如骛的东西无法获得，他就忍不住去怨恨沈凌夜，将所有的错误加诸到他的身上——唯有那么做，他心里繁复的情绪，才能找到一个落脚点，而不是蒙头苍蝇一样，忍受快要窒息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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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分钟，沈之琰都没有说话。
沈凌枫数着自己的心跳，等着他高深莫测的父亲开口。
沈之琰坐在茶几旁，自己动手，慢慢悠悠点了一根熏香，这才缓缓开口：“凌枫，你只要做一个沈家三少爷，至于管理财团，由你的哥哥们去做，就行了，明白么？”
“为什么？是因为我能力不够吗？我可以学的父亲，我可以做的和大哥一样优秀！”沈凌枫道。
沈之琰再次抬眼看他，“你是觉得钱不够花，还是日子过得不开心？”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想要变得更有能力，而不是每天这样混日子。”沈凌枫沉声道。
“你知道你大哥二哥，每天肩膀上担着多重的压力么？知道他们每天花了多少精力在公司上么？凌枫，你太想当然了，他们的日子，远比你想的辛苦枯燥。”
“难道我就要这样碌碌无为一辈子么？”
“碌碌无为？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羡慕你么？所有人每天起早摸黑的奋斗，不都是为了过你这样的生活？”
“是么？你是不信任我吧？你和所有人一样，觉得我做不好对么？你怕WAST会在我手里走入末路，是么？”
轮椅里的男人，目光骤然一变，他突然从轮椅里站了起来，走到了沈凌枫面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沈之琰尚在病中，这一巴掌力道并不大，沈凌枫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腮帮子紧紧咬着，脸上一副悍然不畏的森然。
“从小到大，我让你受过一点委屈么？”沈之琰冷声道，“我冷藏你的二哥，打残你的大哥，你在外头和流氓打架，公司经营的一团糟，我说过你不是么？你的所有兄弟都羡慕你，而你还觉得不满足，是么？”
“你亲手杀了我的孩子，你忘了么？”沈凌枫冷声提醒道。
“你以为，那个女人真的爱你么？”沈之琰冷哼，“要不要我把她和别的男人上、床的照片给你看？”
沈凌枫不吭声了，目光里有一抹异样闪过。
沈之琰最后冷冷扫了一眼面前的三儿子，“好好做你的三少爷，下去吧！”
沈之琰对自己宽厚，沈凌枫不是感觉不到，大概是觉得这个三儿子注定一事无成，沈之琰对他从没有像对其他几位沈家少爷苛刻。
也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宽容，沈凌枫才会一大早来问沈之琰直接把自己的想法挑开。
沈凌夜要退出财团，沈之琰对他态度又还可以，沈凌枫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获得父亲的青睐的，至少，他可以争取到一个这样的机会来证明自己。
可是，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沈之琰说最后那么句的时候，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屑的坚决，显然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沈凌枫一脸沉默的从书房走出来，看着逐渐冒出头的晨光，拳头一点一点捏起来。
父亲，爱的女人，兄弟，所有人都觉得，他沈凌枫只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那么很好，这一次，他就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沈凌枫绝对不比任何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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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早晨，天还蒙蒙亮之际，Z国各大媒体板块，已经登出了沈凌夜携江小暖回国的消息。
消息中并没有配两人的照片，只是拍到了载有沈凌夜和苏小暖的黑色轿车从首都机场出来的照片。
这消息虽然颇有捕风捉影的味道，十分不牢靠，但是因为沈凌夜好江小暖现今当红，很快就被渲染开来。
B市，宁馨亦靠在床头，捏着手机，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她的面部表情几乎是平静的，可是眼底却闪耀着阴毒的光芒。
在纽约，宁馨亦经历了这辈子最大的屈辱。
她被自己的未婚夫抛弃，被人强、奸，更甚至……
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么多痛苦，而他们却可以满世界的秀恩爱？
宁馨亦恨得牙痒痒，捏着被子的手，一点点握成拳头。
******
因为不放心孩子独自在这里睡一间房间，昨天晚上，小奶猫是跟着自己爸爸妈妈睡觉的。
沈凌夜对此表达的强烈的不满和怨恨，却最后不得不在江小暖的威逼利诱下，选择了妥协。
为了防止这个死孩子再次爬到自己胸口，这一次，沈凌夜要求孩子睡在江小暖身旁。
可是当晚，沈凌夜很快发现，这个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忘了他，全程背对着他抱着自己娃娃睡。
于是醋意大发的沈暴君，半夜爬起来把孩子拎到了起居室的沙发上，随便找了件西装往她身上一盖，便又回卧室，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的江小猫睡觉了。
飞了十多个小时，在沈凌夜的怀里，江小暖这一觉睡得很沉。
第二天天大亮，江小暖迷迷糊糊醒过来，翻了个身，便看到了一旁的男人。
三十四岁的男人，眉宇英气逼人，和多年前相比，他依然俊朗帅气，而岁月和年龄给他带来的成熟和稳重，越发让他显得有男人味起来。
江小暖看着看着，唇角便忍不住溢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恩，以后天天早上起来，都可以看到他了，真好。
“好看么？”沈凌夜紧闭的睫毛轻轻一颤，突然开口。
江小暖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沈凌夜动了动身体，靠近了些江小暖，把头埋入她胸口，抱着她闷声懒洋洋道：“那么花痴的眼神，不用看就感受到了。”
江小暖轻声一笑，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一看，却发现本来睡在自己身旁的娃娃不翼而飞了！
掉床下了？！
“孩子呢？！”
江小暖惊悚的忙要起身去看，沈凌夜被一把抱住她。
“睡相太差，我拎到外面沙发上去了。”
江小暖：“……沈凌夜！”
沈凌夜将脑袋在她脖颈胸口蹭了蹭，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香味，道：“放心，给她开空调了，冻不死。”
“你对你女儿好一点好不好？这样怎么和她培养感情？”江小暖耐心道。
沈凌夜冷哼，张口伸舌头，在江小暖脖颈间舔了一口，随口道：“白天你和她培养感情，晚上你和我培养感情，这样不是很好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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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即便是假话，那又怎么样呢？
唯有真正血缘的羁绊和亲情的温暖，才能撼动坚硬冷漠的心。
江小暖真心希望，这个孩子，可以解开眼前这个可怜男人的心结，也可以让这座冷漠的大宅，多一点温暖。
接下来，江小暖代替安明，亲自推着沈之琰，回到了竹林的阐室。
进屋后，江小暖并没有将孩子从沈之琰腿上取下来。她将轮椅停在茶几旁，随即坐在木椅上，拿起了茶几上的茶具。
满是的静谧，无人言语。
江小暖一边往茶壶里填茶叶，一边缓声开口。
“六年前，在这里，你让我给你冲茶，可是我不会，然后你又带我去见了宁馨亦，让我深入浅出明白了我和这座大宅的差距。”
“后来，等我稍微闲暇有了点时间后，我就在纽约特地报了一个茶艺班，认认真真学了这门课。”
江小暖微微停顿，拎起水壶，以一个优雅漂亮的姿势往茶壶里冲水，清心的茶香随着江小暖手中灵巧的动作，一点点在房间里蔓延开。
江小暖用毛巾裹住茶壶，随即双手捧住，猛然用力一晃，又开始将第一壶茶全部倒去。
“我们会用各种各样的标准衡量一个人，来考量她的价值，以此评判她是否有资格成为一位优秀得体的人才。六年前，我觉得你太世故，太势力，太冷血。可是后来，我明白了，你是对的。是你让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不公平的，是你教会了我如何才能走入世界最有钱权的圈子。”
江小暖再次冲了一壶茶，又去了素瓷杯，冲了一杯递到沈之琰面前，又给自己也冲了一杯。
随即而后，她捧起氤氲雾气的茶杯，再次开口：“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虽然是对的，我们可以不做，有些事情不对，但我们还是要去做。沈先生，你这一辈子都在你认为的对的规则里活着，可是，你觉得你幸福么？”
江小暖将目光从一声不吭的沈之琰身上抬起，落到了一旁榻上那四个刚劲有力的四个字上。
大道无门。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制度与规则都只是一场游戏。所谓的真正的道与义，远在规则之上，比如说真爱。”
你一辈子力争在世界规则中成为王者，却在另外一片更重要的战场上一败涂地。
你以为站到世界权势的顶端，便能拥有所有的一切，又或者当年年少轻狂的你，从来未把虚无缥缈的爱情放你人生版图中——直到后来，你失去了她，才在金钱与名利堆积出的空虚中，明白了挚爱的意义，而从那一日开始，你的每一日就是一种煎熬，甚至你渴望的女人，都成了她的影子。
大道无门，这便是你一辈子都需要参的人生之禅。
是怅惘，是迷茫，是后悔。
对于这样一个活了半个世界的男人，江小暖并没有再继续说太多，有些事情，有些道理，点到为止。
————
某鱼：规则没错，但别因为规则轻易否定爱情。规则可以掌握，但真爱是唯一。沈之琰才是这本书中最悲剧的人物，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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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阐室出来后，江小暖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这番话她说给沈之琰听，同时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人唯有在知道自己拥有东西的真正价值后，才会懂得珍惜和守护。
她和沈凌夜的爱情，是一个奇迹，是她需要用一生去经营的事业。
张锐已经等在大宅前院，接到母女两个人后，便开车带他们往游乐园去。
“Mia，去过游乐园吗？”
Mia眨巴了一下眼睛，第一个想到纽约见到的摩天轮，第二个想起了张锐把她丢出墙的经历。
“张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孩子话太少了？”江小暖见孩子还是不回答，皱眉道。
张锐忙道：“话少怎么了？就不能允许人家文静点？一天到晚聒噪的烦人不烦人？”
江小暖看着身旁的孩子，没再吭声。
抵达游乐园，江小暖拿出两副太阳镜，一副架在自己鼻梁上，另一副架在Mia鼻梁上。
大美女牵着小美女的手，即便全副武装，还是赢得了源源不断的回头率。
考虑到孩子还五岁，江小暖就带着Mia到了幼儿游乐专区，带着她坐坐旋转木马，钻钻小树洞什么的。
Mia还算有兴致，至少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江小暖看到孩子终于笑了，兴奋坏了，从一个植物园出来后，她就把孩子给了张锐看管，自己去一旁的小店给孩子买饮料。
俗话说得好：张锐能靠谱，母猪都能上树。
江小暖就那么和孩子分开的三五分钟里，就出事了。
张锐那货眼见着老板家女儿仰头一个劲盯着一旁的跳楼机看，目光一转，便提了提裤腿蹲下，站到小奶猫一样的高度，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问：“喂，还记得那次我带你玩的跳楼机吗？”
Mia回过头来看他，点了点头。
张锐又怂恿道：“那天带你玩的只是演示，这个才是真的跳楼机，怎么样，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
其实，当时Mia并没有点头，只是眨巴着眼睛看前面自恋的怪蜀黍。
张锐权当这小奶猫是默认了，便一把将娃娃举起来坐在肩膀上，去体验真正的跳楼机了。
等江小暖拿着果汁到原地，正因为找不到人而要担心时，便听到张锐的声音远远传来。
“江小猫，我们在这里！”
江小暖顺着声音一看，便见张锐正坐在跳楼机上朝她挥手。随即张锐还不忘举起隔壁小奶猫的手，冲着江小暖挥了挥，并对Mia道：“宝贝，和你妈妈打招呼！”
江小暖整个人震惊了。
她顺着自己女儿一脸呆萌迷糊的小脑袋往上一看，那是一根高度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柱子！
“张锐！”江小暖吓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连忙撒腿往跳楼机的方向跑。
而那个时候，柱子上的座椅已经开始启动升高，直往最高端去了。
“张锐你在做什么！你疯了！”江小暖惊叫，忙左顾右盼，找工作人员。
“你们疯了吗？居然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坐上去？！出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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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花了点功夫，才明白过来照片里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验孕棒，一条用过的验孕棒。
两条横杠——代表怀孕。
江小暖先是觉得莫名其妙，甚至以为是有人发错消息了，可是再接着，她在照片下面，看到了一句话。
【江小姐，猜猜这是谁的孩子？】
江小暖脑袋嗡的一下，懵了。
这个人知道是自己江小暖？
为什么要让她猜是谁的孩子？和她有关系吗？
江小暖脑海里瞬间就涌出了一个念头。
谁的孩子？
谁的孩子，会和她有关？
在江小暖站在原地懵掉的时候，张锐开口叫了她一声。
江小暖这才回神，哦了一声，收起手机，上了车。
一条短信，让江小暖将要给沈凌夜打电话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满脑子都是乱哄哄的各种猜测。
最大可能，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意思是，沈凌夜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了？
江小暖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宁馨亦了。
可是，沈凌夜分明说过，他从来没有碰过宁馨亦啊。
带着纷扰的思绪，江小暖强颜欢笑，和自己女儿吃了午饭，下午，她带着孩子去了B市的WAST广场，给她买了好些衣服，又给她买了一些油画用品。
Mia显然对衣服没什么兴趣，从头到尾只是一声不吭任由江小暖折腾，直到到了绘画用品店，这孩子眼底才多了一层光。
张锐全程陪在母女两人身旁，在江小暖和Mia进了一家童装店后，他便靠在店门口玻璃上等她们出来。
他目光随意一扫，便不经意间看到了对面一家花店。
猛然间，张锐脑海里，便浮现出那晚在容悦公寓里的那场缠绵。
容悦很漂亮，很有气质，也很性感。
她有贵族女性特有的韵味，不做作，不谄媚，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高傲，又不像那些暴发户一般庸俗愚昧。
她以一种略带矜持的姿态骄傲着，一种优雅的方式性感着。
对于大部分男人来说，容悦确实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女人。
至少张锐确实对那一晚的事情挺念念不忘的。
而这一刻，他会突然想到这个女人，是源于那晚和她缠绵时，一个小插曲。
“张锐。”
“恩？”
“我长这么大，还没收过玫瑰花。”
“容大小姐，你在开我玩笑么？这种话我会信？”
“那你送我玫瑰花好不好？”
张锐当时听到容悦这句话，身上的动作猛地就停住了。
他一边喘息，一边低头看身下的女人，目光里带着一抹少有的探究。
容悦便拿起他的手臂咬了一口，“睡了我买束花，你还觉得贵？”
想到这里，张锐唇角不由挑起一抹无关喜怒的笑，他摇了摇头，撇开了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思绪，转头进童装店去找江小暖和Mia了。
在江小暖带着孩子逛街买衣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履行一个母亲最基本的责任时，另一边，B市WAST办事处，正经历着忙碌紧张的一天。
——
某鱼：继承人之战，最后一场战役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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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WAST看似风平浪静，在沈凌夜的领导下，一步步越走越高。
但是，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下，财团内部斗争其实早已水深火热。
随着沈凌昊近两年的再度复出，加上近年越发火爆的电影市场，WAST影院线虽远不如沈凌夜手中的商用房地产资产庞大，但也已经成为财团内部最重要的赚钱工具。
除此之外，沈凌夜这两年来强势的行事作风和铁血的手腕，虽然获得了一部分人的拥护，但同时也是树敌连连，财团内部有一批人便逐渐走入了沈凌昊的麾下，成为他所代表的势力的一员。
也正是因为沈凌昊这两年的快速崛起，沈凌夜才会在纽约的时候，那么提醒沈凌枫。
——沈凌昊的野心太大，一旦真的让他成长到那个程度，说不定他连沈凌枫都会容不下。
然而，总体来说，WAST内部如今，自然还是沈凌夜一家独大，沈凌昊想要正儿八经和自己的大哥在明面上抗争，还相差甚远。
这一天，B市WAST总部所有员工都是心惊胆战，提起了十二颗心。
这一天，沈家当权的三位少爷，同时抵达了B市财团工作室。
三位少爷分管财团内部工作势力，虽然说起来是兄弟，但是除了每年重要的财团高层会议，三人其实鲜少同时出现在公司。
一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二来，财团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沈凌昊和沈凌夜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尤其是沈凌昊，即便在外人面前，他也从不掩饰自己对这位大哥的仇视。
因为沈凌夜的团队大部分都在J市，抵达B市办事处后，沈凌夜便叫上了沈凌枫，开了一场关于第四季度的计划工作的视频会议。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左右才结束。
沈凌夜虽然离开公司一个月，但是对公司内部大大小小的事情了如指掌，行云流水的调整了WAST商用地产第四季度的具体工作计划。
这期间，沈凌昊在自己公司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原因无他，在沈凌夜去纽约后不久，WAST商用地产子公司的营运决策权，就被暂时的交到了沈凌昊的手里，沈凌昊还没尝够甜头，便被再次夺去权利，怎么能不窝火？
越想越觉得愤懑的沈凌昊，最后还是冲向了会议室，那时候正巧沈凌夜结束会议，带着一群人在往外走。
兄弟两个人在会议室前厅正面交锋，沈凌昊一脸的不爽，空气中立刻就充满了火药味。
沈凌夜只是冷冷匀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随即继续要抬脚往外走。
“大哥，忙了一天，辛苦你了。”沈凌昊冷声率先开口。
沈凌夜道：“有什么事情，先回大宅再说吧。”
“大哥，你是人去了纽约有些事情还不知道吧？老爷子已经将你的公司暂时交给我代管了。”
沈凌夜冷声道：“你也知道是暂时。”
沈凌昊袖下拳头一紧，沉默了两秒，随即道：“就算是暂时，老爷子既然没解除我的权利，WAST商用地产，就是我沈凌昊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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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戳中心事的江小暖，只是沉默，并没有吭声。
沈凌夜俯身在他唇瓣上轻吻了一口，又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江小暖，我们现在在一起，但是危机四伏，十面埋伏，听得懂我的意思么？无论是谁和你说了什么，或者要你做什么，你都不要信，你只要相信我，明白了么？”
“所以，你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对吗？”江小暖依然咄咄逼人。
“这个问题，我在你的工作室，已经回答过你。”
江小暖抿唇，她拉下沈凌夜的手，定定看着沈凌夜，“Mia有自闭症，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这一会，换沈凌夜不吭声了。
江小暖扬眉，“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沈凌夜你这算不算对不起我？”
沈凌夜没问为什么，只是道：“这次带她回Z国，就是为了找医生的。”
江小暖道：“那你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我去处理，好不好？”
“你还有你的工作室，江小暖，你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吗？”沈凌夜皱眉不悦道。
“你的工作比我更多，不是么？”江小暖反驳，又道：“沈凌夜，我不想做被你保护在身后的金丝雀。”
沈凌夜像是无奈的叹息，随即摸着江小暖的脑袋，道：“知道了，明天带你一起去J市就是了。”
“江小暖。”
“嗯？”
“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说，明白么？”
“知道了。”
“除了我的话，谁的话都不要信，明白么？”
“沈凌夜，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什么都没有，没事。”
沈凌夜最后牵起江小暖的手，缓步往房间的方向走了。
从取消与宁馨亦的婚约，到正式接手江凌集团，再到今天回到B市。
这一切是结束，更是另一场的战役的开端。
如今一切看似平静，其实海面之下早有无数巨浪的蠢蠢欲动。
沈凌夜多年来风里来雨里去，对危机拥有最敏锐的直觉，他知道，最后一场收尾的风波，很快就会来临了。
******
是夜近九点，沈凌枫低着头，一个人独自走在回房间的路上。
傍晚车上，虽然大哥给了自己那样的承诺，可是沈凌枫依然觉得不安——今天早上，沈之琰那么明确的告诉他，这个继承人的位置，是不可能给他的。
如果沈之琰不同意，那么大哥就算有心替他争夺一片战场，那么会成功吗？
还有，大哥现在只是暗示愿意替他在公司里夺权，可是他是否会答应他坐上继承人的位置呢？
想起容悦昨晚电话里信誓旦旦的话，沈凌枫越发觉得发燥。
容悦给他画了个饼，近在咫尺，可是沈凌枫现在却依然没有找到抓到那渴望已经的大饼的方法。
顾昀站在走廊转角处，默默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最后算准了时机，抬脚走出了拐角。
“呯！”
两个成年男人撞在一起，闹出不小的动静。
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沈凌枫不悦的皱眉，抬眼看到是顾昀，便也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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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手中捧着的一沓纸，抬眼冲着沈凌枫微微一笑，随即推了推眼镜，“枫少爷晚上好。”
沈凌枫嗯了一声，打算绕过他要走。
顾昀脚移了半步，不紧不慢的开口：“枫少爷，怎么今晚没看你和大少爷一起吃饭？怎么，去了趟纽约，关系反而生分了么？”
沈凌枫冷眼看他，道：“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管你什么事？”
顾昀推了推眼镜，道：“我是看枫少爷脸色不太好，所以关心一下。这不二少爷几天前做的体检报告刚出来么？三十出头的人，身体已经出现很多状况了。”
顾昀一边说，一边拿起怀里的第一张A4纸，举在半空给沈凌枫看，还不忘拿起手指，指着上头一行行道：“肝硬化、甲状腺结节、轻度失眠症，还有……”
沈凌枫一脸不在状态，听到顾昀的话，他下意识抬眼就追着顾昀手指的地方看，顾昀指完最后一行，松开手的同时，沈凌枫的目光很自然的就朝下一行看去。
这一看，他脸上的心不在焉就逐渐成了凝肃和专注，随即他一把抬手，抢过了顾昀手里的那张检查报告扉页纸。
顾昀不动声色观察着沈凌枫的表情，薄薄的镜片下，漆黑的眼底凝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枫少爷，虽然现在还年轻，但是长期的压力和辛苦工作，还是给身体带来无法修复的损坏，你看沈先生就是个最好的例子，所以，需要我安排一下给你做检查么？”
沈凌枫一把将检查报告拍入顾昀怀里，“我很好，谢谢！”
言毕，他便快步绕过顾昀，朝自己房间的方向去了。
顾昀转头看了眼他仓皇的背影，随即抬脚，朝自己的房间去了。
回到卧室，顾昀先是将手里抱的那沓纸放到书桌上，随即坐在了椅子里，拿起手机，不急不慢拨通了容悦的电话。
容悦：“怎么样？”
顾昀：“小鱼上钩了。”
容悦：“这么做靠谱么？”
顾昀：“最靠谱不过了，这是我手上最重要的王牌，多亏了容小姐，这张王牌今天才能发挥最大的利用价值，”
容悦：“他会动吗？”
顾昀：“这就要看容小姐的魅力是不是够大了。”
容悦：“你这边再添把火，沈之琰那老东西反正被你折腾的差不多了，干脆直接送他上西天，老东西一死，继承人的位置，不争也得争。”
顾昀：“那样剧本岂不是太无趣了。你说，如果我把这件事情告诉沈凌昊，会怎么样？”
容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轻笑一声，“顾昀，我现在开始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我哥会看上你。”
顾昀挑唇，“沈家这场戏，才开始，顾小姐别急，慢慢等在看戏就行。”
挂了电话，顾昀拿起沈凌昊那张体检报告的扉页。
沈凌昊的这张体检报告是真的，但是顾昀确实是动过手脚——他将原本放在检查报告第二页的血型，人为的移到了第一页，放在了病情罗列的下面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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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江小暖和Mia回沈家大宅后，沈凌夜又迅速上车。
“先去公司。”沈凌夜沉声对开车的张锐道，随后又问：“宁馨亦现在在哪里知道么？”
张锐道：“就在B市市区住着，沈总，这个孩子……”
“假的。”沈凌夜简明扼要道。
他心头到尾都没有碰过这个女人，她如何能怀上自己的孩子？
张锐提醒他，“沈总，在纽约Tonny的别墅，宁小姐……曾经被强奸过。”
沈凌夜不吭声了，他长时间的沉默，复又道：“去查一下，宁馨亦最近有没有和谁接触过。”
张锐剑眉轻蹙着，沉声道：“这事情我心里大概有数，交给我去办就行，你就专心应付财团里的事情吧。”
张锐这话说得很满，丝毫没有自己是沈凌夜属下的自觉。但是沈凌夜只是掀掀眼皮看了眼他，并没有出声。
这么多年来，张锐虽然看着不靠谱，做事方式也不怎么靠谱，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确实最后都把事情办稳妥了，还是比一般人做的都要好。
沈凌夜现在是忙得焦头烂额，哪些人人能力、能在这个时间在背后里添乱，他大概也有个数，只是如张锐所说，他现在是真的没有时间再来关心这些了。
回到B市公司后，沈凌夜叫上了依然心事重重的弟弟沈凌枫往会议室走，而张锐则又捏着电话自己忙和去了。
“你的手怎么了？”
电梯里，沈凌夜看了眼沈凌枫包着纱布的手，沉声问。
沈凌枫道：“没事，昨晚不小心弄伤了。昨天不是才开完第四季度计划会议吗？怎么今天还有事情？比起这个，大哥，外头你和宁馨亦的绯闻闹成这样，你不去处理一下吗？”
沈凌夜道：“凌昊现在虎视眈眈，买通了好些沈家外戚和财团高层，想要成为公司真正的一把手，光靠名正言顺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货真价实的实权和势力，明白么？”
沈凌枫靠在电梯壁上，没有受伤的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
“名正言顺。这么说，大哥，老爷子已经告诉你，要把公司给你了？”
叮。
电梯抵达既定楼层，电梯门缓缓打开。
然而，沈凌夜却依然站在电梯里，一动不动。
沈凌枫走了两步，见沈凌夜没动，便抬手按着电梯门，转头去看他。
沈凌夜直直注视着自己的弟弟，他极具研判和尖锐的目光，让心怀不轨的沈凌枫瞬间有种被看穿的局促。
“大哥——”
沈凌夜没理他，收回凌厉的视线，这才抬脚往外走。
沈凌枫看着沈凌夜颀长宽阔的背影，心里居然是前所未有的惶恐，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其实自从纽约回来后，沈凌枫已经很少再去直视沈凌夜的眼睛，因为自卑、沮丧、莫名其妙对大哥的愤懑，他都在刻意疏远沈凌夜。
而刚才与沈凌夜对视的瞬间，沈凌枫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包括他心中对WAST继承人位置的肖想，也包括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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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回到B市第三天，已经是风波不断。
从神秘的照片，再到今天曝出的这条豪门丑闻，江小暖觉得，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
想到昨天晚上沈凌夜凝肃而郑重其事的面孔，江小暖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她凝眉苦恼的表情惊动了她腿上无所事事的Mia。
孩子扬起脑袋，一脸迷茫的看着她。
想到这个孩子的病，江小暖心底又是再度叹息。
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回到大宅后，江小暖在回房间的走廊上遇到了安明。
沈凌夜不让她插手外头的事情，江小暖现在只想快点了解孩子的病情，她要立刻联系J市的心理医生，没时间照顾孩子，便有了个想法。
“安明，你等等。”江小暖叫住安明，又蹲下身体，摸了摸Mia丸子头，放轻声音，“Mia，还记得我们昨天见的外公吗？”
Mia眨巴了一下眼睛，不吭声。
江小暖道：“就是那个坐在轮椅上，不爱笑的叔叔。”
轮椅，是Mia很熟悉的一个词汇，因为容臣在庄园里，也是经常做轮椅的。
Mia点点头。
江小暖道：“妈妈现在有点事情要做，你先去爷爷那里好吗？今天上午，你的任务就是画一幅爷爷的素描画，好吗？”
听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Mia乖巧的点点头。
江小暖松了口气，抬手抱起孩子，送到安明面前。
“倾子，你跟我去趟房间，一会把画具送到沈先生那边。”江小暖边说边将孩子往安明怀里送。
一辈子宠辱不惊的老管家，看到那孩子目光里瞬间闪过一丝惶恐，他小心翼翼将孩子抱在怀里，动作看上去有点古怪。
江小暖道：“放心，她不认生。Mia乖一点，今天中午我们吃红烧排骨，好吗？”
Mia闻言，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
沈之琰这一次的病，来势汹汹，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是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以往这个时候，沈之琰不是在顾昀那里调理身体，就是在书房里工作，而今天，在书房没待多久，他就让人推着来到了湖边水榭中。
安明抱着孩子过来，轻声叫了句沈先生。
沈之琰嗯了一声，并没有回头。
安明想了想，并没有开口，而是直接将孩子放下，随即退出了亭子里。
沈之琰坐在轮椅上，望着水榭外阳光下潋滟的湖水，沉声问了句什么事。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安明的声音。
一个小东西，突然从背后走到他视线里。
沈之琰波澜不惊的眼底迅速闪过一抹诧异，随即而后，便有恢复了平静。
Mia左看右看，最后看中了沈之琰对面的软榻。她便自己默默走过去，惦着脚尖努力往软榻上爬。
沈之琰默默看着孩子撅着小屁股的模样，随即他身下的轮椅无声无息的动了。
Mia孩子努力往软榻上爬的时候，一双大手突然抱住了她的腰，随即而后，她就被放上了软榻。
Mia转过头，和沈之琰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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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青连忙跑到水榭栏杆出朝外张望，果然，在湖面上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小身影。
费青不敢有半刻耽搁，忙跳下了水！
冬日里，虽然天气晴朗，但是湖水水温依然非常低，连着费青这样的大人跳下去都觉得冷，更别说一个孩子了。
费青抓到孩子，忙将她举出湖面，又去看孩子的脸。
小丫头皮肤本来就白，在被这冰冷的湖水一泡，越发白的像面粉。她显然还湖里喝到了水，刚被拎出睡眠，就咳咳咳开始咳嗽。
费青见孩子还能动，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沈之琰不是没有孙辈，如沈凌昊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这个孩子不一样。
她虽然只是一个丫头，但是她可是沈凌夜的第一个女儿。如今沈家上上下下，连沈之琰都要给沈凌夜三分面子，要是这个孩子在这里出事了，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回到岸上，随后赶到的一众仆从立刻取来了毛巾。
直到将孩子往干毛巾里放时，费青才发现，这孩子手里还紧紧拽着一团被水浸透的纸。
费青尝试着将那张纸从她手里拿走，第一次并没有成功，于是无奈之下，他只好用了点巧劲，迫使孩子松开了手。
那团纸被拿走的瞬间，这孩子不知道是因为掉水里还是因为纸被拿走，突然呜呜咽咽就哭了起来。
小家伙浑身湿透，被裹在毛巾里，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布满泪水，看的一众人都忍不住心揪了揪。
“要不要去找大少奶奶过来看看？”
“不用。”费青道，“先送到顾少爷那里去再说。”
费青刚交代完，安明又从远处走过来。
“怎么回事？”安明道，“怎么好端端掉水里了？”
费青拿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水，道：“我已经让人去查监控录像了，沈先生知道了？”
“知道了，这么大的动静，能不知道吗？你动作快点，我看先生挺喜欢这丫头，知道出事了，脸色不是很好看。”
费青拿起手里，那被撕成两半的素描画，嗯了一声，又将其交给了安明，随即转身离开。
接近中午时分，安明站在餐厅，冲着里头正在吃饭的沈之琰道：“先生，费青来了。”
沈之琰道：“进来吧。”
安明应声，便示意外头的人进来。
费青：“先生。”
他身旁，沈凌煜低着头站在原地，叫了一声父亲。
沈之琰眼皮都没抬，继续吃着饭，漫不经心道：“为什么推她下水。”
沈凌煜梗着脖子道：“我没推，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沈之琰道：“这么说，是费青冤枉你了？”
沈凌煜也是沈家的少爷，沈之琰对他的期望和挺高，但是事情牵涉到Mia，费青也不敢再去包庇，只是老实道：“先生离开水榭后，煜少爷曾经去过那里，他刚离开，孩子都落水了。”
沈凌煜闻言，又扬声道：“我没有推她下水，我说了，是她自己跳下水的！”
沈之琰道：“不费吹灰之力，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你侄女自己跳水，凌煜，你可比你们的哥哥们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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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鱼：19号的更新可能在下午，凌晨姑娘们就别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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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怎么可能无端掉水里呢？
沈凌煜说没推，可是杀人不一定要亲自动手，不是么？
这么点小把戏，沈之琰自然看得出来。
果然，沈之琰话音刚落，沈凌煜就惨白着一张脸，不说话了。
沈之琰随即又缓声道：“费青，带他去花园里跪着。什么时候他承认了推了人，就让他什么时候回去。”
沈凌煜从小到大，不是第一次接受惩罚，可是这是第一次，他被勒令如比他大好多的哥哥们一样，去花园青石板上罚跪。
十二岁的男孩，敏感的感觉到了父亲的怒气，才会第一次以惩罚成年人的方式，惩罚他。
虽说Mia确实因为自己的原因掉下水，但他当时见Mia独自在水榭，就是想过去吓吓她，是真的没打算怎么样她。
如今沈之琰这样严厉的责罚他，让沈凌煜觉得委屈极了。
尚未长成的少年倔强而固执，还没有学会隐忍和认错，在被触碰到自尊和真心后，沈凌煜便咬着牙，一声不吭跟着费青走了。
沈凌煜心里想：你就是被罚跪么？有什么了不起。
沈凌煜心里还想：我一定要跪到父亲亲自过来把我带回去！
沈凌煜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更高估了自己子啊父亲心中的地位，在他才开始的人生中，因为一个五岁的孩子，他很快尝到了真正的痛，以及更加强烈的委屈。
江小暖再次见到Mia，已经是接近傍晚。
中午时，安明过来，说是孩子跟着沈之琰吃饭了，不用江小暖在过去。
江小暖有心要让Mia多接触沈之琰，便也没多说什么，应了一声，便又继续开始匆匆了解儿童自闭症的有些资料。
上午她打电话联系了J市那位心理医生，江小暖做梦都没想到，那位传说中的在国际上都很有声望的儿童自闭症专家，是她昔日大学的好友陈雅萱。
陈雅萱知道患者是江小暖的女儿后，二话不说，答应她明天就回到B市来。除此之外，她还用邮件发了江小暖好些关于儿童自闭症的资料，江小暖一整个下午，都在认真研究，期望早点将自己女儿的病治好。
下午五点，沈凌夜回到沈家大宅。
江小暖这个时候才离开书房，朝外厅走。
“还好吗？”江小暖走到沈凌夜面前，轻声开口问。
沈凌夜嗯了一声，问：“女儿呢？”
“和你父亲在一起。”
沈凌夜没吭声，只是拉着江小暖的手在自己脸上放了放。
江小暖看着满脸疲惫的男人，心里有些心疼，她一把牵住沈凌夜的手，示意他在沙发坐下，随即绕到他身后，给他按压太阳穴放松。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唯有沈凌夜疲惫的呼吸声轻轻浅浅的响起。
江小暖按了一会后，沈凌夜便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可以停下了。
“过来。”沈凌夜低沉命令道。
江小暖才走到他身旁，正要坐在，沈凌夜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沈凌夜像抱孩子似得将江小暖抱在怀里，却又像孩子一样，亲昵的将头埋入她胸前脖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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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沈家基因优良，但是显然，不是优良的基因就能一定有优良的后代。
这位一年都进不了一次沈家大宅的年轻少爷，显然就是其中最次品的玩意儿。
他就算不知道自己大哥和二哥是死敌，也应该从此刻沈凌昊黑锅般的脸上看出些端倪，而不是这样毫无眼力见的找死。
沈凌昊心中本就郁闷，听到还有人上来煽风点火，毫不客气在他腿弯踹了一脚。
“哎哟！”那年轻男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沈凌昊冷眼看他，丝毫没有把他当自己弟弟，“你算什么东西！”
他话音刚落下，费青便带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来了。
沈凌昊见一行人直直要往沈之琰卧室走，站出来拦住了去路。
一旁的安明见到，不用人提醒，已经去找沈凌夜了。
沈之琰病危不起，这座宅子如今群龙无首，一不小心就能针锋相对起来。
“慢着。”沈凌昊冷声开口，目光扫过两个白大褂，“他们是什么人？”
费青道：“这是B市解放军医院颅脑科的主任和副主任。”
沈凌昊道：“你说是就是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心怀不轨？”
费青道：“二少爷，费青跟着沈先生这么多年，尽忠职守，您还信不过我吗？”
沈凌昊挑眉，“尽忠职守？老爷子人还没去，你已经对沈凌夜趋炎附势，这就是你所谓的忠诚吗？”
沈凌昊毕竟是沈家少爷，在宅子里也有些地位，不比那些没名没分的，费青再得宠，也不敢在他面前硬来，只好在原地和他僵持着。
五分钟后，沈凌夜赶到现场，安明紧跟其后，垂眸不语。
“大哥，这人是你叫来的？”沈凌昊扬声问。
沈凌夜道：“二弟有什么疑问么？”
沈凌昊道：“疑问倒是没有，只是这两个医生毕竟来路不明，就算是真的医生，可谁又知道他们背地里是不是受了人指使，趁机要戕害父亲呢？你说是不是，大哥？”
沈凌昊不可能放这两个医生进去。一来，他却是怕沈凌夜趁机做小动作，二来，他必须要站出来，做一个强势的姿态给沈家人来看，否则，沈之琰还没开口宣布继承人，他沈凌夜已经在沈家成了一呼百应的主人了。
沈凌夜看着自己咄咄逼人的弟弟，没有再出声，而是将目光一转，快速在一旁一声不吭的沈凌枫身上一带，随即道：“既然二弟觉得争权夺势比老爷子的命还重要，那我也无话可说。费青，领两位医生下去先休息。”
沈凌夜这番话说得直白又尖锐，不但把沈凌昊话里的弦外之音毫无顾忌的捅了出来，还顺带自责了沈凌昊。
沈凌昊面色瞬间一变，被堵得一时有些说不出话。他盯着沈凌夜已经离开的背影，冷声道：“大哥你别太得意，老爷子一天还活着，这个家都轮不到你来颐指气使，我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沈凌夜没有在吭声，只是带着安明，匆匆离开了那条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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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夜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带着安明到了一间无人的会客厅里。
费青很快赶到场，一起过来的，还是刚抵达大宅的张锐。
沈凌夜开门见山，直接了当问：“这几年，老爷子除了顾昀，还用别的医生么？”
安明摇头，“顾少爷精通医理，先生不信任外人，一直在用他。”
沈凌夜微微蹙眉。
费青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道：“大少爷，有什么问题吗？”
沈凌夜指腹捏了捏，起了烟瘾，想到江小暖和孩子，又忍了下去，他沉默了两秒，又问：“你们觉得，老爷子好端端的，为什么会中风？”
安明道：“顾医生说，先生平日工作繁重，思虑太重，又到了这个年纪，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沈凌夜道：“费青，从今天开始，派人暗中盯着点他。”
费青道：“大少爷，你怀疑顾少爷有问题？”
安明蹙眉，“大少爷，顾少爷在庄园里快十年了，他几乎每日都给沈先生治疗，如果真的心怀不轨，何必等这么久？再说了，就算他是现在要致死沈先生，他也有的是机会，为什么要先生这样吊着一条命？”
沈凌夜道：“顾昀当年为什么离开沈家，你们谁知道么？”
安明道：“当年顾少爷的母亲因为忍受不了沈家的生活，生下顾少爷没多久就精神不正常了，后来顾少爷很小的时候，就来找先生，提出了要离开沈家。”
费青道：“这么说来，他确实有动机。”
一直抱拳在旁默默听着的张锐，突然道：“他是容臣的人。”
一句话，让费青和安明面色皆是遽变。
沈凌夜又道：“容臣知道这枚棋子被我发现了，以他的能耐，应该不会再动他，要动也不是现在。”
张锐颔首，“我今天刚和石塬确认过，容臣现在正在接受化疗，连自己公司都应顾不暇，更不可能来插手沈家这破事了。”
费青皱眉，“所以……这是顾昀自己的意思？”
安明道：“难怪大少爷要再去找医生，那要不要现在带医生进去？”
沈凌夜摇头，“不用，真进去了，凌昊估计要借机折腾出不少事情来。沈家已经够乱了，现在内忧外患，不能在折腾。”
安明不解道：“内忧外患？不是说这是顾昀自己的意思吗？”
沈凌夜没回答，只是又交代了一句看紧顾昀，就让安明和费青先行离开了。
两人一走，张锐就松了口气，开了瓶矿泉水一口猛地灌了大半瓶，随即道：“这两个人靠得住么？顾昀这男人那么厉害，说不定连安明和费青都买通了。”
“顾昀要是连这两个人都买通了，沈家早就已经不存在了。”沈凌夜随口落了一句，又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张锐这才正色，道：“宁馨亦那边我亲自去看过了，人确实怀孕了，她周围有宁家的人保护着，近不了身。不过这种事情不可能一直瞒下去，再不济十个月后孩子生下来就知道谁是亲爹了。宁馨亦犯不着为了打压你把自己的名誉都豁出去。本来我还打算接着要确认幕后的推手，如今听了你们的对话，大概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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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家一条重磅新闻开启了崭新的一天，震惊了Z国上下。
一代商界雄师，WAST创始人沈之琰，病危昏迷。
昨天关于宁馨亦怀孕的丑闻还没消停，如今又来了这么一道爆炸性的新闻，沈家彻底成了Z国最热门的新闻头条。
而跟随这则报道的，是更多的大量的所谓事情内幕的消息。
沈凌夜刚抵达Z国，沈之琰就病危，新闻媒体大肆宣扬沈之琰的病危是沈凌夜一手造成，这位年轻强势的商界豪贵在创建属于自己帝国后，野心勃勃，还要吞并父亲的家业，迫不及待将WAST吞入囊中。
继让宁馨亦怀孕又将其抛弃后，沈凌夜又背负了一条弑父的骂名，一时间名声狼藉，瞬间从痴情美男子降级为渣男。
比起这个，更麻烦的事情是：沈之琰病危这一事情，不仅仅只是八卦娱乐的问题，他是实实在在牵动WAST财团命脉的。
今天上午股市一开市，WAST股价就大幅度跳水，不到两个小时就直接跌停板。
沈家虽然财大气粗，但作为上市公司，也经不住这么折腾，沈凌夜一大早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火速搭飞机赶往了J市WAST集团总部主持大局。
另一方面，张锐看到这条新闻，也不敢再含糊了——容悦的手笔显然比他想象的要大的多，容家人认真起来，别说沈家，整个世界都要震一震。如今容悦还没真动手，只是随便几道开胃冷菜，就已经够呛了。
张锐联系完公关团队后，捏着手机左想右想，终于还是没敢给容悦打电话，而是直接打电话给了石塬。
容悦能出击，他们这边就只能挨着守着了么？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她敢玩就拼命玩回去呗！
张锐假借圣旨，骗自己的好基友石头哥，说是暴君下旨要他去捉容悦，他打算用这种方式，正式拉开与那个女人之间的对弈。
然而，张锐电话才打完两个小时，他就又接到了石塬的电话。
当时张锐正在开车，听到石塬的话，直接把车子开到了马路牙上！
“你说什么？！”张锐冲着电话大吼。
WAST出事，沈凌夜名声狼藉，江凌集团多少受点影响，石塬正忙的焦头烂额，赶着明天股市开市前在各大信托基金等金融机构奔走抱大腿，他不耐烦道：“半个小时前飞机刚起飞，你让我怎么绑架容悦？等飞机落地了你自己解决吧！”
“上了飞机怎么了？！找批雇佣兵给老子拿火箭筒轰下来！”
石塬：“你脑子有病是吧？！你想引起国际战争是不是？”
张锐纠结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上一刻还粗放的咆哮瞬间变成温柔婉约的轻声细语，“石头哥，大家兄弟一场，你帮帮我吧，容悦真的不能来Z国，我——”
张锐话没说话，石塬阴测测的声音已经响了，“你是睡了人家不敢见她了吧？”
张锐愣了一秒，随即再次开始咆哮，“卧槽是你把这件事告诉暴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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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塬冷笑，“美国整个东海岸都是我的地盘，你干得那点事，还想瞒过我？”
张锐：“石塬你给我等着，下次见到你我一定把你揍得你亲妈都不认识！”
石塬果断挂了电话，拒绝和他继续浪费时间。
张锐望着外头大好的阳光，心里却越来越漆黑。
男人打架流血甚至阵亡其实都不算什么，对于张锐来说，死亡是他从很小就开始接触的概念。
可是，这个连死都不怕的男人，确实有点怕那个容悦。
他睡过的女人不少，但是头一次睡了这样一个能够翻云覆雨的女人，关键的是，人家好想还就这么缠住自己了，这可咋办？最最关键的是，现在他必须要和这个女人正面交锋了，这可咋办？
张锐咒骂了一句，猛地拍了一把方向盘，踩足油门，又把车子开了出去。
与此同时，沈家大宅。
磅礴大气的铁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人影，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大门关上，将门外不远处守着的一些狗仔记者的视线也一并隔开。
作为在国际上都名声显赫的知名心理医生，陈雅萱也出诊国不少豪门，但是来到沈家这座园林似得大宅子，陈雅萱还是不得不唏嘘。
果然有钱人里，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等在前院的倾子，见到陈雅萱，给她带路，朝主建筑走去。
陈雅萱摘下太阳镜，看着面前的景色，恍然想起当年在J市郊外野营时，偶然撞见的沈凌夜抱着江小暖偷完情爬出帐篷的一幕。
那个昔日被大帅哥欺负的东躲**的小丫头，如今居然一跃成为了豪门中的大少奶奶，陈雅萱突然觉得，其实自己混的真的不咋地。
因为是江小暖的客人，倾子对陈雅萱十分客气，带着她来到了一间休息室。
陈雅萱进去没坐多久，江小暖就带着孩子进来了。
六年不见，老同学再见，两人心里都生出些恍惚。
陈雅萱当初和江小暖也算是至亲闺蜜，昨天已经通过电话，如今见了江小暖，也没什么拘谨，上去很快就和她聊了起来。
“大少奶奶，你可比电视里漂亮多了！”
“别打趣我了陈医生，倒是你，越来越有气质了，现在怎么样，成家了吗？”
陈雅萱接过仆人递上来的茶，叹息摇头，“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是单身狗，我爸妈快要烦死了，一天到晚催着我结婚。”
江小暖遣退了仆人，将Mia从腿上放了下去，让她自己玩。
陈雅萱嘴上在和江小暖聊天，目光却一直紧紧跟随着Mia。
大约十来分钟后，陈雅萱话锋一转，突然将话题带到了孩子身上。
能够在国际上混出名堂的，自然不会是水货，江小暖知道陈雅萱一定有两把刷子，专心致志开始听她说话。
“孩子的病例沈先生已经发给我看过了，报告里说她是早产儿，是吗？”
“对。七个月就生下来了。这个和她的病情有关系吗？”
陈雅萱道：“儿童自闭症并非简单的心理疾病，它属于发育障碍，和免疫体统和遗传因素都有关，早产儿的身体状况不好，是儿童自闭症的高发群体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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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翻开自己手机，找到了一张昨天拍的沈凌夜的照片，连上打印机打出来，随即递到Mia面前。
“Mia，你看，这个是谁？”
Mia乖乖坐在沈凌夜的大皮椅里，盯着江小暖手里的纸，不吭声。
江小暖耐心道：“告诉妈妈，这个是谁好吗？今天晚上我们还吃红烧排骨。”
“叔叔。”Mia开口道。
江小暖听了，并没有立刻纠正孩子，她拿出两张纸，随即对Mia道：“今天下午，你和妈妈一起来画画，我们就来画这个叔叔，好吗？”
江小暖边说，边将一支笔递给孩子，鼓励地看她。
Mia虽然没有吱声，但是最后还是点头了。
两个小时后，母女两个人各自完成了自己的作品，Mia最后在纸的右下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去拍江小暖的手臂。
江小暖看了眼那张素描，随即在孩子脸上亲了一口，“宝贝画的真棒！”
MIa抿了抿小小嘴，似笑非笑的。
江小暖拿起Mia画的素描，问她，“Mia，你还记得容臣吗？”
这是江小暖第一次，主动好孩子提起容臣。
上一次，江小暖无意间得知这个孩子居然管容臣叫爸爸，当时沈凌夜生气异常，之后江小暖就一直避免谈起这个。
可是如今，陈雅萱告诉她，这个错误，必须拿出来，纠正。
Mia点头，不假思索道：“爸爸。”
江小暖抬手捏住Mia的小肉手，随即道：“Mia，我先来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觉得容臣就是你爸爸呢？”
Mia不吭声了。
江小暖又道：“宝贝，今天妈妈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要认真听，明白吗？”
Mia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江小暖抱起孩子，来到卧室，站在落地镜前，随即指着镜子里的人，道：“Mia，镜子里是谁？”
Mia：“妈妈，Mia。”
江小暖：“再看看，Mia的眼睛是不是和妈妈的很像？”
Mia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看看镜子里的江小暖，还转头看了看江小暖，随即点了点头。
江小暖道：“知道为什么那么像吗？因为你是妈妈的女儿，明白了么？”
Mia一知半解，犹豫着点头。
江小暖拿出Mia画的沈凌夜，随即指了指沈凌夜的薄唇，又道：“来宝贝，你看，叔叔的嘴巴是不是和你的很像？”
其实已经根本不用再看画了，Mia几分钟前才画完沈凌夜，早就对他的五官轮廓了如指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快就点头了。
江小暖蹲在孩子身后，抱着她，随即温柔道：“Mia，知道为什么你会长得像叔叔吗？因为，他是你的爸爸，明白么？”
江小暖拿起她画的素描，随即道：“容臣不是爸爸，这个叔叔，才是爸爸，明白么？”
江小暖一边说，一边开始观察孩子的表情。
Mia并没有出言辩解，可是江小暖看到了孩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彷徨和痛苦——她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江小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画里的沈凌夜，最后又捏了捏Mia的小脸，随即开次开口：“你是我和他生的，我是妈妈，他是爸爸，所以你才会长得和我们像，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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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闻言，依旧是绷着小脸不吭声，随即她突然抬手，从江小暖手里抽过自己画的素描，随即抬手撕成了两半，又一声不吭朝外走了。
江小暖默默看着孩子离开，随即捡起Mia丢在地上的素描画，找了胶带，小心翼翼将素描画又粘好。
同时，她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坚持下去，孩子一定会接受的。
下午，江小暖没再强迫灌输Mia父亲的概念，她给她念了一段故事，哄她午睡了，随即自己开始工作。
下午四点许，周磊给她打了电话。
“老大，你还不回来吗？”
“暂时不回去，有什么急事吗？”
“急事没有，公司一切照旧，就是今年的CDP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工作室拿到了组委会的邀请函，特邀我们去参展。”
“这事情我知道了，你们几个商量一下吧，拿几件样衣出来就行了。我们下半年的主要工作，除了日常接单，就是准备明年巴黎时装展，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和周磊沟通完工作的事情后，江小暖又在沈凌夜书房呆了会，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去卧室想叫孩子，孰料Mia早就已经醒了，自己坐在床头不吭声。
江小暖看着她的表情，似乎还在纠结她下午说的话，她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重新将她的丸子头梳好，随即轻轻将她抱起。
“Mia，有什么不开心不明白的事情，或者不喜欢的事情，你都可以和妈妈说，没关系的，明白吗？”
“我不要叔叔是爸爸。”Mia奶声奶气道。
江小暖点头，“妈妈明白，你不喜欢爸爸，你喜欢容臣对吗？”
Mia点头。
江小暖很高兴的发现，孩子虽然不接受沈凌夜，但是她已经将父亲和沈凌夜捆绑在一起了。
“不喜欢爸爸没关系，不会有人逼着你喜欢，好吗？”
Mia抿了抿唇，抱起江小暖的脖子，奶声奶气叫了声妈妈。
这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伤心，有点要哭的意思。
江小暖听得心里一酸，顿时明白了陈雅萱上午的话。
寻常孩子听了江小暖下午的那番话，可能当场不开心，睡一觉早就忘记了，可是Mia没有，她小脑子里其实一直在转悠这件事，奈何年龄太小，无法解决这样的问题，小丫头便觉得痛苦异常。
“妈妈在，没事。昨天没吃到红烧排骨，今晚妈妈亲自做给你吃，好不好？”
Mia恩了一声。
江小暖带着她边往外走，边道：“为什么Mia那么喜欢吃红烧排骨呢？”
Mia抬起头，看她。
江小暖又道，“Mia，如果你回答对这个问题，妈妈就给你一个奖励，好不好？”
“如果回答不出来呢？”Mia开口问。
“答不出就答不出啊，没关系。什么时候想到答案了，告诉妈妈，好吗？”
江小暖话音刚落，就在走廊尽头的，看到了顾昀。
对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正盯着自己笑，显然已经恭候多时。
江小暖停下脚步，与顾昀对视了一眼，随即转头，朝反方向去了。
顾昀看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人，唇角扬起一抹笑，“真是——忘恩负义的女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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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沈凌夜。”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凌夜脑袋里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顿时觉得全身上下都酥软了下来，强烈的疲惫感一拥而上，虽然浑身无力，可是心里却格外满足。
“睡了么？”
“刚躺床上。”
“女儿呢？”
“就在我旁边，她在画你。”
沈凌夜商场阅人无数，成精的老人都能一眼看透，更别说自己那个五岁刚回打酱油的女儿。
沈凌夜虽然自恋，但也明白自己女儿那尿性，这小丫头心里心心念念只有容臣那货，怎么可能会画自己？
于是，沈总裁犀利的戳穿了事实：“你用红烧排骨逼她画的是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随即是江小暖低声说了什么，她似乎按住了话筒，沈凌夜没听清楚。
他蹙眉，对着电话道：“江小暖？”
电话那头依然是沉默，一秒，两秒，三秒。
“爸爸。”
稚嫩软糯的声音，轻轻浅浅，似乎还带着几分不情愿，可就是这样简单两个字，却让这个经历过腥风血雨的男人，瞬间僵住了身体。
他的宝贝女儿，跟他犟着宁死不屈还胆大包天独自离家出走的女儿，居然开口叫了他一声爸爸。
沈凌夜一瞬间觉得心都要化了，冒出了一个疯狂而不理智的想法：能听到自己女儿这一声爸爸，他沈凌夜是死了值了。
“听到了吗？”江小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带着笑意，“沈凌夜？”
沈凌夜恍然回神，调整了一下情绪，随即道：“你是不是掐她大腿逼着她了？”
江小暖道：“没有，她自己叫你的。沈凌夜，你高兴吗？女儿知道你是爸爸了？！”
沈凌夜将方才心里的激动全部掩下去，一副高冷男神状，不痛不痒道：“她本来就是我女儿。”
江小暖在电话那头低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而道：“你这些日子都要呆在J市吗？”
沈凌夜一边捏着酸痛的鼻梁，一边恩了一声。
“要不我和Mia过来陪你吧？”
“暂时呆在大宅里，等老爷子醒来再说。”
江小暖在沈家，沈凌夜才有理由留自己的人在大宅里，现如今大宅里有顾昀，沈凌夜不放心得很。
如果江小暖一走，他再留人下来，沈凌昊等人一定会跳出来折腾。
沈凌夜不是对这些兄弟没法子，只是这个节骨眼，内忧外患，他实在不想再添乱。
“我看过顾昀给出的医疗报告了，还是颅脑出血中风，这一次要比上一次厉害得多，人现在还昏迷着。”
沈凌夜恩了一声，随即又道：“最近事情多，你别乱跑，记住我说的话，明白么？”
“知道了啦，沈凌夜，你当我还是六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么？”
如今的局势，江小暖不敢说都看得到，但她至少明白情况危急。
中国有句老话，脚傻人有傻福。
人都是被逼着成熟懂事的，只有在被现实逼迫后，人才无奈的去痛苦的蜕变成长。
江小暖这句话说出来，沈凌夜非但不觉得舒心，反而挺心疼的——如果不是他沈凌夜无能，他的女人又何必被逼着懂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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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挺晚了，睡吧。”沈凌夜沉声开口
江小暖迟迟不挂电话，罕见地变得啰嗦起来，“沈凌夜，你记得按时吃饭，不要太累了，自己注意点，我和女儿等你平安回来。”
她话语里带着女人对丈夫的牵挂和思念，声声绕耳，丝丝入心。
那句等你回来，直击沈凌夜心，仿佛一股巨大的力量，让他又有了前进的动力。
沈凌夜无法抑制地开始想念她，有那么两三秒的世时间，他放纵了心里那些缱绻的男女情意，随即而后，又在理性几乎要溃不成军的时候，及时收住。
他连一个好字都没有说，就那么慌张的挂了电话。
不是不想说，是怕再多犹豫一秒，他就要丢下这烂摊子，回到那个女人身边。
沈凌夜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又给张锐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
张锐：“喂，沈总，这么晚了，有什么是吗？”
沈凌夜：“容悦那边搞定了么？”
张锐：“沈总啊，不是我不想啊，可是容家那些保镖都不是吃素的啊，他们全天都把容悦围得毫无死角，Z国又不比美国，总不能在大街上就乱来吧？所以……”
沈凌夜：“当初你是怎么一个人潜入容家庄园，以一敌百，把她们母女带出来的？”
张锐：“……”
沈凌夜不客气道：“别给我找借口。”
张锐叹息，决定换一个方式找借口，“沈总，大家都是男人，我和容悦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你说，作为一个男人，我要去绑架一个我睡过的女人，那我还是男人么？”
沈凌夜：“我又不是容悦，你是不是男人我怎么知道？”
张锐：“……”
“对付女人不一定要用硬的。”沈凌夜说到一半，微微皱眉，他懒得和张锐打马虎眼，话音一沉，直接道：“你一句话告诉我，摆不摆得平，不行我就换别人，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暴君发火了，张锐也不敢油腔滑调了。
沈凌夜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个紧要关头，他手下的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还哪里能抽得出人来对付容悦。更何况容悦这样的，一般保镖确实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更别说和她斡旋了。
张锐脑海里快速思索一番后，只好硬着头皮，扛下了。
“我去试试吧。”
挂了电话，张锐在车子里抽完了剩下的半包烟，随即发动车子，风驰电掣往J市容臣公寓去了。
抵达容臣公寓，张锐和几个监视的保镖汇合。
“上头有谁？”
“容臣去J市郊区医生家里问诊了，现在只有他妹妹容悦，公寓外头守着容家保镖。”
“你们先回去吧。”
“诶？锐哥？”
“没事，都回去吧，兄弟们都辛苦了，今天早点休息。”
“不是锐哥，容家这帮保镖都挺厉害的，你一个人不行的。”
张锐流氓腔立刻上开了，半开玩笑道：“我行还不是不行，你知道？”
那保镖目光下意识往下挪了挪，又咧嘴一笑：“锐哥，你是我见过的最行的！兄弟们咱们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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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舒服的床，带着女人的香味，张锐没觉得快活，反而有种上了断头台的悲壮。
他猛地翻身，将不安分的女人牵制住，束缚在自己身下，“容悦！”
容悦道：“干嘛？”
张锐道：“我说了，我对你没兴趣，别逼我行么？”
容悦道：“那你走啊，我让你来了么？”
张锐道：“你换个要求，杀人放火都行，不行么？”
容悦道：“我就要你，一个你，换沈家太平，我容悦说话算话，说到做到！”
张锐觉得快崩溃了，他沉默着喘息，停顿了片刻，随即道：“我现在就能拿你当人质绑架你，随随便便就能逼着你们容家低头，再或者把你关起来，等沈家风波平息了再放你出来。更或者——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求饶，容悦，你希望这样么？”
张锐这番话说得坦诚而认真，容悦也知道，他并没有在开玩笑。
她躺在张锐身下，双手被他死死握住拉高在头顶。
容悦在华盛顿亲眼见过张锐的身手，她知道他现在轻而易举就能弄死或者弄残自己，她明白的退让，也明白他对她已经很纵容客气了。
可是……
那有什么用？
她要的不是这个，她为了他连哥哥的仇都可以放下，为什么他就不能顺从了她呢？
容悦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流出血来，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她才冷声开口，“你要是想，就把我杀了吧。”
两人的身体因为牵制的动作早就抱在一起，张锐也没顾忌什么，低头泄气的吁了口气，他低头的时候鼻尖和容悦的擦过，温热的体温彼此相触，两人心里都是泛起一层涟漪，可因为不同的原因，两个人又都同时克制着这份悸动。
“我就这么不招你你喜欢么？”
容悦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一次，不是蛮横，不是愤怒，不是倔强，而是带着些许婉约和苦涩，仔细听就能辨别出一些哭腔。
张锐头皮一麻，瞬间又开始不知所措——他最怕这样了。
“我又没怎么样你，也没要你对我怎么怎么好。”
“是你先招惹了我，你现在就打断拍屁股走人了是不是？”
“那你那天做什么要救我？让我跳下去死了不是一了百了？！”
容悦越说，情绪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她便无声的开始落泪。
有时候，爱上一个人，并不一定是好事。
张锐至始至终没吭声，只是那么抱着她，等她最后哭声渐渐归于平静，他才起身，掀开被子，又抱容悦躺好，替她盖上被子。
他在床头坐了大约一分钟，随即附身，靠近她。
他附身的瞬间，容悦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紧张的要命。
张锐抬手摸了一把她的头发，顺便露出她光洁的额头，随即薄唇很轻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对不起。”
言毕，他便起身，就要走。
张锐只说了三个字，可是容悦却感受到了他心中的决绝和冷漠，她知道，他这一走，就绝对不会再回头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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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可能，他这么一走，就会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从此不再让她找到。
想到这里，容悦的心里不可抑制的悲伤难过起来，她惊慌失措的猛然拉住张锐的手，死死捏住，随即坐起身，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一手捏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腰，不言一语，姿态却是无比的倔强。
她在挽留他，放下所有尊严，这么卑微的挽留他。
张锐沉默着放纵了她一分钟，随即他掰开她的手，转头在容悦后脖子一捏，刚才还顽强斗志满满的女人就软了下来，松开了他的手。
张锐再次将她放倒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他抬手想去开床头灯，最后手却在空中戛然而止，又默默收回。
随即而后，他便悄无声息，离开了那间卧室，那间公寓。
夜风吹拂脸颊，很冷。
张锐坐在天台上，轻轻捏着自己的指腹，方才他摸她头发时，无意摸到了她眼梢未干的泪水。
张锐抬手，将指腹轻轻落在自己唇上，另一只手却紧紧捏成了拳头，无声地将眉心拧成川字。
这个世界上，唯有真心与真情才是至珍之物，是永远不可以伤害的瑰宝。
张锐可以杀人，可以混蛋，但是对于一个拿真心对他的女人，他做不到伤害，做不到残忍。
作为成熟男性，张锐心里很清楚，自己对这个女人是有喜欢的，但是成熟男人往往也拥有绝对的理性，他很清楚自己和容悦之间的差距，也明白沈凌枫的存在将会把三个人弄得都伤横累累。
他现在闭着眼就能看到他和这个女人黯淡无光的未来，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坚持？
难道要弄得像当年沈凌夜和江小暖那样吗？
没有把握的事情，张锐从来不会去做，尤其是感情上，他显得更慎重。
他不是沈凌夜，骨子里没有沈凌夜那么豁的出去，也没他的疯狂，他做事看似无章法，但是如果不是心思细腻、一步看三步，他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还活蹦乱跳呢？
在公寓天台坐了半宿，张锐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快速下楼，回到车上。
虽然拒绝了容悦，保住了自己的贞操，但是日子还要继续过，沈家的危机依然没有解决，暴君依然会炸毛。
阻止容悦这件事，势在必行，他既然不能卖了自己保全沈家安宁，那么——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以下犯上，卖其他人了。
“暴君，我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可别怪我啊……”
离开公寓后，张锐先是找了几个手下，让他们加强对容悦和宁馨亦两边的监督，以防她们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但是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容悦玩的都是动嘴不动手的把戏，除非她自己放弃，不然留再多人在这里也没用。
沈凌夜虽然不喜欢容臣，其实心里对他也有感激，先不说这么多年他对江小暖照拂，就说小奶猫，确实是因为容臣才能活下来。
第十卷参差有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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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站在沈凌夜身后，缓声开口。
沈凌夜转过头看他，眼底阴鸷一片。
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顾昀对他明显不友善的态度视而不见，他走到沈凌夜面前，冲他微微一笑，随即道：“大少爷放心，先生只是想找个人陪陪说话，并没有别的意思。”
顾昀话音刚落，沈之琰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江小暖。
她才走出沈之琰的卧室，便被沈凌夜拉入了怀中，抱紧。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沈凌夜一次次告诉自己，那都已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可是，在听说江小暖被沈之琰单独带入房间后，沈凌夜还是忍不住会忐忑。
多年前，他的父亲，曾经不止一次肖想过他的女人。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如今看到江小暖安好如初，沈凌夜一路来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这才松下了些。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江小暖有些不好意思，她拍了拍沈凌夜的后背，示意他松手。
顾昀在一旁道：“先生还好吧？”
江小暖点头，“刚给他喂完药粥，睡了。”
沈凌夜闻言，二话不说，拉起江小暖的手就走。
一路见到两人的仆人保镖纷纷停下问好，沈凌夜视而不见，他甚至没理走廊上意外撞见的一脸菜色、仿佛被老婆大人捉/奸/在床的张锐，就那么拉着江小暖的手，快步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沈凌夜一把抱住江小暖，急迫地寻找她的唇。
江小暖奇妙的领悟了这个男人心中的惶恐和不安，她顺从着让他亲了一会，才轻声开口，“好了，女儿在你书房画画。”
沈凌夜冷冷看着她，眼底还有未消的怒气，“我走之前怎么和你说的，这才几天，你就忘了是么？”
他说了：走到哪里，都不要离开他的手下。
江小暖道：“他一个五十岁的老人，能对我做什么？沈凌夜，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的父亲——他有他的苦衷。”
“你还敢替他说话了是不是？！”沈凌夜咬牙切齿，低头狠狠在江小暖脖子上咬了一口，“他是什么样的男人，我比你清楚！”
江小暖吃痛抽了口气，没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纠缠，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沈凌夜，我学过推拿，多少懂点医术，你父亲现在人是醒过来了，但是情况并不好。他脑子里有血块，顾昀考虑他身体状况没给他做开颅手术。这血块一天不退，他就随时可能有性命危险。”
沈凌夜闻言，没吭声，眼神却变幻莫测着。
江小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些天来都想问的问题。
“沈凌夜，你告诉我，你心里怎么样的？这WAST，你是要还是不要？”
沈凌夜望着她，问：“你希望我要么？”
江小暖道：“这不是我希望不希望的问题，你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无论你要还是不要，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沈凌夜抬手抚过她白皙的脸颊，心里暖烘烘的，又沉声开口：“我要，但是，不是因为我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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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却又不想要。
这是什么意思？
江小暖正一头雾水继续要问的时候，身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
“二少爷，您先等等，我通报一声，诶！二少爷！”
呯！
剧烈的踢门声。
随即而后，是沈凌昊暴怒的声音，“沈凌夜，你给我滚出来！”
沈凌夜黑眸一沉，对江小暖道：“去书房待着。”
出事了，一定还是什么大事，否则沈凌昊不会在大宅里这么无法无天的闹腾。
江小暖没有多问什么，忙朝书房方向走。
她人刚走到书房门口，沈凌夜房间的大门，就被人踹开了。
沈凌昊扑了进来。
他表情狰狞骇人，招呼都不打，看到沈凌夜本人，直接上来就大打出手。
沈凌昊落手动作又重又狠，丝毫不带犹豫和余地，看的江小暖心惊肉跳。她要找人来帮忙，却发现门口跟着沈凌昊来的人，和沈凌夜的人也已经扭打在一起。
“给我打，死了算我头上！”沈凌昊一边和沈凌夜打，一边不忘怒吼咆哮，随即而后他又猛然朝沈凌夜扑了过去！
江小暖心里着急，可又不能上去添乱，情急之中，她猛然想到了刚才走廊上撞见的张锐，忙给他打电话。
“喂，张锐，你快点来沈凌夜房间，沈凌昊带着人和沈凌夜打起来了！”
“我知道，马上就到！”
江小暖刚放下电话没几秒，就在门口看到了张锐的身影，在他身后，还有另一批沈凌夜的人、还有刚抵达沈家大宅的沈凌枫，也跟着赶到。
江小暖这才松了口气，然转头间，她却无意发现，书房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Mia正站在里头，透过门的缝隙，目不转睛往沈凌夜好沈凌昊扭打的方向看。
江小暖心一跳，“Mia！”
江小暖的这一声惊呼，成功引起了沈凌昊的注意力。
这个正与沈凌夜对峙的男人，猛然朝江小暖的方向看，视线如狼一般，胶到了Mia的身上。
下一刻，沈凌昊突然疾步朝江小暖的方向跑去！
他离书房的位置非常近，沈凌夜察觉到他的意图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江小暖只觉得自己后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随即整个人就撞上了书房的门，再接着，她就听到了一声稚嫩的惊叫。
江小暖连忙回头，却见自己的女儿，已经被沈凌昊拎在手里！
他是捏着Mia的脖子，单手将她举在半空中的。
五岁的小女孩，在一个成年男人手里，简直就成了小白兔，沈凌昊一只手几乎将她整个脖子捏住了！
“Mia！”江小暖惊叫一声，目眦欲裂，泪水瞬间涌出了眼眶！
“沈凌夜你在上来一步我就捏断她的脖子！”沈凌昊咆哮道！
房间外头的打斗，在张锐和后面赶到的后援的加入下，已经接近尾声。
沈凌枫刚走进沈凌夜卧室，便看到沈凌昊掐着Mia的那一幕，他本就不太好看的表情一变又变，几乎都僵硬了。
随后赶过来的张锐站在沈凌枫身旁，看着房间里的局面，低声咒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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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沈凌夜卧室，又来了一批人。
为首的，正是沈之琰。
虽然依然处于病重之中，这个男人依然穿上了衬衫和西裤，坐在轮椅中的姿势看着有些虚弱，可是他脸上依然有着让人敬畏的威仪。
安明推着轮椅进入沈凌夜房间，沈之琰目光扫过凌乱的房间，最后落到了自己二儿子身上。
他的手依然的止不住的颤抖，鲜血依然在不断的涌出来。
沈凌昊见到沈之琰来了，一脸的悲愤，率先开口：“父亲！大哥杀了我的儿子！”
江小暖抱起孩子，红着眼，一声不吭，绕开沈凌夜，就要往房间外去。
这一切已经够了，她不要自己的女儿再留在这里受到伤害！
然而，她刚走两步，就被沈之琰叫住了。
“慢着。”沈之琰目光移到孩子聚着泪水的大眼睛，又落到她脖子上尚未消退的红痕和逐渐泛起的淤青，“怎么回事？”
自己女儿受伤，江小暖心里正毛着，如今沈凌夜和沈之琰都在，她也不畏畏缩缩，更没有要息事宁人的意思。
江小暖余光扫了眼身后，道：“二少爷带着自己的人不闻不顾就冲进来打人，刚才若不是阻止及时，孩子可能早就已经死在他的手里了。”
江小暖一句话就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卸到沈凌昊身上，她迎上沈之琰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强势，“老爷子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带孩子去找医生了。”
沈之琰道：“安明，你陪着他们，让顾昀去看看。”
顾昀。
沈凌夜勒令江小暖不可以接近的人。
她看了眼沈凌夜，见他没说话，又觉得在这个时候说拒绝的话实在不妥当，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安明带着母女两一路朝顾昀房间的方向去。
“宝贝，还疼吗？”江小暖抱着孩子，心疼的问她。
Mia抿了抿唇，硬是没让眼底的泪水流下来，她默默点了点小脑袋，又委委屈屈叫了声妈妈。
江小暖抱着她，真想把沈凌昊千刀万剐，“没事了Mia，妈妈和爸爸都会保护你，不用怕，嗯？”
Mia趴在江小暖肩头，想到方才的事情。
沈凌夜从沈凌昊手里接住她，将她抱住。
这是沈凌夜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抱她。
不是拎着，不是举着，是将她囫囵抱在怀里。
成年男性的胸膛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硬了。
可是5岁的孩子，却第一次，在这个被称作是她父亲的男人身上，找到某种归属感和安全感。
Mia觉得，自己很喜欢那个拥抱，暖暖的，很安全。
孩子不吭声后，江小暖忍不住开口问身旁的人，“安明，这到底怎么回事？沈凌昊的儿子真的死了？”
安明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大少奶奶放心吧，既然先生过去了，总不会有事的。”
江小暖：“安明，我们不去顾昀那里，大宅里还有别的医生吧，你去给我找一个。”
安明没多问什么，应声便让人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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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凌夜房间里，一场沈家内部的战役，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沈凌昊将自己儿子遇害的事情详细的复述了一遍，末了还再次强调：“监控录像拍下了大哥的车子，虽然现在还没详细证据查出是大哥做的，但是要查出来是迟早的事情，大哥，你还想抵赖么？！”
沈之琰坐在轮椅上，表情也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会，开口：“凌夜，你怎么说？”
沈凌夜就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保持了沉默。
沈凌昊一手按着自己的伤口，目光从沈凌夜身上移开，快速扫过一直站在房间角落不吭声的沈凌枫，唇角扬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沈凌夜不会否认的，绝对不会。
先不说车子是沈凌夜这件铁板钉钉的事情，即使不是，这件事情如果继续深入查下去，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查到正主沈凌枫头上，只是时间的问题。
沈凌夜这么聪明的人，听了沈凌昊一番复述，自然也就猜到了事情是谁做的。
如果他否认，那么沈凌枫，就一定会被抬出来，成为杀人凶手。
可是，他又怎么会让这个从小到大都庇护周全的弟弟成为凶手呢？
——这个黑锅，沈凌夜一定会背。
沈凌昊就是料准了这个，才敢这么大张旗鼓来找沈凌夜闹腾。
如此一来，沈之琰就算要包庇沈凌夜，恐怕也不可能了。
沈之琰没有等到沈凌夜的回答，开口道：“费青，去，把他带下去关起来。”
沈凌昊闻言，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他就知道沈之琰不可能真的责罚沈凌夜，但是关起来，这已经足够了，**沈凌夜的自由，已经能够很大程度上阻止他的计划和动作，而这样一来，沈凌昊就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策划自己的事情了。
费青领了命，绕过轮椅，朝前走。
然后，沈凌昊的脸，再次僵住了。
费青经过了沈凌夜，径直来到了他的面前。
“二少爷，抱歉了。”费青沉声开口。
沈凌昊僵硬的脸古怪的扭曲了一下，他望向自己的父亲，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懑。
“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
“恒盛实业、万和集团、远达集团、通洋置业，凌昊，这些日子，你忙着走亲窜友，辛苦了。”沈之琰慵懒散漫的声音，缓缓在房间里传开。
他说出前两个集团公司的时候，沈凌昊的表情已经变了。
这些，都是这几天来，他联系的同盟伙伴。
“以为你老子这次一定命归西天了是么？不好意思，我让你失望了。”
“父亲，不是，这几天财团股价跌得太狠，我联系他们，只是为了帮助我们——”
“哼！”沈之琰冷哼，嗤之以鼻，打断沈凌昊的话继续，“财团股价什么情况，我比你清楚，不用你来解释。凌昊，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之琰对自己儿子们，平日里话并不多，更鲜少说出这样带着明显主观味道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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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绷紧着脸，眼神变幻莫测，“他要你回来，就是打算要把WAST给你了？”
沈凌夜沉声道：“他故意放出姿态要让我做继承人，又故意示弱，引诱凌昊和我抗争，这样，他就可以让财团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全部自己跳出来，来一次大清理。”
张锐抽了口冷气，“所以……那个顾昀——到底是谁的人？”
从头到尾，顾昀都是沈之琰的主治医生，如果沈之琰根本没病，那么顾昀为什么说他中风，难道顾昀从头到尾都在配合沈之琰演戏？！
沈凌夜冷哼，“是谁的人都不重要。张锐，我们都小看了老爷子，棋局他早就设好了，这场游戏，已经轮不到我们来操心，我们好好照着他的思路做就是了。”
沈凌夜说完，见沈凌枫从他的房间也出来了，便转身要走，临走时，他最后叮嘱了张锐，“记住我的话，不要再干涉容悦的事情，你只要保护好他们几个人，明白么？”
张锐低声道：“你就这么肯定，你不是他的弃子？你不怕他到最后，会向对沈凌昊一样，利用完了就丢弃你么？”
沈凌夜望着眼前长而笔直的走廊，唇角牵起一抹清浅的、无关愉悦的笑容，抬脚走了。
他没有回答张锐那个问题，只留给他一个帅气而挺拔的背影。
张锐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眼底一沉漆黑。
沈凌夜，这个男人，他跟随多年，却从未看透过。
他说沈之琰才是这盘棋局的下棋人，他说他只是一枚棋子，可是，哪有棋子知道下棋人的心思？
比起操控棋盘的棋者，张锐觉得，这个能够敏锐意识到危机的男人，才是更让人战栗的存在。
那一瞬间，张锐突然就明白了沈凌夜最后离开时的沉默。
——他是多年来唯一一个能够和沈之琰抗衡博弈的沈家儿子，他天生就是一位王者，而这样的一枚棋子，沈之琰，又如何舍得丢弃？
早在多年前，早在马赛那间豪华的套房外厅，那一次，沈凌夜用死亡逼迫自己的父亲做出妥协，而他的父亲，虽然目光残忍而愠怒，可最后还是没舍得杀了他。
那是他们父子两人最激烈的一次角逐，也是最逼近彼此底线的一次试探。
那一次之后，沈凌夜就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张锐拉回自己的思绪，他转过身，没有抬头看沈凌枫，只是低头，沉默。
沈凌枫径直走过他，不置一词，也未曾停下脚步。
张锐再次抬头，看着这位年轻的沈家三少爷。
沈凌夜说到底，还是宠着这位弟弟，他不参与他的爱情，哪怕那是一场危险的**，他也没有逼迫的去问他什么，可他依然担心着他，所以才会说了两遍要他保护好沈凌枫。
关于沈凌枫为什么要突然对沈凌昊动手，连沈凌夜都不明白，张锐就更不得而知了。
但是作为一个军人，一个保镖，张锐还是能敏锐的察觉出这里头一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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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默默叹息，不想撞见沈之琰那批人，便抬脚也离开了。
在一间休息室，他找到了江小暖和Mia，并将沈凌夜已经离开的消息，告诉了她。
江小暖未置一词，眉头却轻轻蹙起。
张锐压着声音道：“就这两天的事情了，等忙完了他就回来了。”
女人在社会上混的再怎么好，不可能在逻辑和思维上达到那个高度，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即便是妇产科，做的最好都是男人。
江小暖自然看不清这一场**，她只能感受到那摇摇欲坠的山雨欲来。
而她唯一关心的，是沈凌夜的安慰。
“他会平安回来，对吗？”
张锐道：“放心，暴君有了你，九条命，死不了。”
江小暖道：“沈凌昊的儿子，是谁杀的？”
张锐抬手，在空中对着空气写了一个“三”。
江小暖眼底闪过一抹惊惧，想到方才那对峙的局面，道：“沈凌夜也知道？”
“知道，否则他怎么可能扛这个黑锅。”
“那沈凌枫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锐打了个响指，冲着江小暖眨了眨眼，“暴君把这个弟弟当宝贝捧着不肯伤害他，也没问他为什么。可是江小猫，这个太危险了，所以我觉得，你作为大嫂，应该去和他去聊一聊。”
江小暖没再搭话，转而又问：“顾昀又是怎么回事？沈凌夜好像很忌惮他？”
张锐道：“他是个神人，你确实最好少搭理。”
“什么意思？”
“看过碟中谍么？”
“你说他是间谍？”
张锐伸出食指，无声的摇动，又道：“间谍中的间谍，总之你看到他绕道走就行。”
江小暖还想问什么，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安明。
“大少奶奶，沈先生要您过去。”
张锐看到安明，冲着他招手，也不避讳什么，扬声问：“三少爷怎么处理了？”
安明道：“费青说，沈先生让他留在大宅，暂时不出去。”
果然，和沈凌夜猜的一样——这么重要的关口，老爷子也不敢再放这个小儿子出去**了。
张锐一边心里默默吐槽自家老板丧心病狂的推理能力和深不见底的城府，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趁着江小暖还没被带走，他背对大门，遮住安明的视线，随着江小暖低声道：“孩子我看着，今天晚上，我去找你，带你去见一下沈凌枫。”
说完，张锐起身，绕过江小暖，一把将坐在沙发上的Mia抱起，又将她举到半空，给她做了三次空中抛接。
“张锐！”
江小暖看的心惊肉跳，忍不住叫他。
张锐抱着孩子大大咧咧往外走，头也不回冲着江小暖道：“放心吧，一定完璧归赵！”
江小暖要去陪沈之琰，老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张锐也不知道，但是小奶猫，他可要保护好了。
“小丫头，叫哥哥。”张锐一边走一边冲着孩子道。
Mia被举在半空，眼睛还是红红的，看着面前的张锐，她开口：“叔叔。”
张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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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琰缓缓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儿子，随即道：“回去。”
两个字，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沈凌枫道：“父亲，我不想继续这样碌碌无为，这样也有错么？”
“我看你是被容家那个女人迷昏了头！”沈之琰突然抬高了声音，怒斥！
容家的女人？
容悦？！
沈凌枫，喜欢容悦？！
江小暖听得心惊肉跳，可是，让她更震惊的是，她居然没有听到沈凌枫反驳。
沈凌枫苦笑，“你是不是也想说，容悦对我也不是真心的？”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她进沈家大门，你死了这条心吧！”
沈之琰说完，便示意江小暖推着他，离开了那处亭子。
江小暖最后回头看的时候，沈凌枫单薄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独。
沈之琰的怒气并未消散，江小暖聪明地没再问沈之琰什么，只是将他送回了房间。
在沈之琰房间，江小暖给沈之琰冲了壶茶，又大概呆了一个小时，便匆匆离开了。
沈凌夜的房间已经重新被收拾干净，江小暖回到房间后，立刻让人去找来了张锐。
张锐抱着Mia，摇摇晃晃来到她的房间。
江小暖立刻上前，关上了房间门。
张锐道：“喂喂喂，天还没黑透呢你就关门？大少奶奶，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和你**啊！”
江小暖从他手里接过Mia，对她道：“Mia，先去爸爸书房画画好吗？一会妈妈做饭给你吃，嗯？”
Mia点了点头，在江小暖放她下来后，她留恋地又转头看了眼张锐，随即自己乖巧的往书房去了。
门一关，江小暖捋了一把头发，蹙眉开门见山：“张锐，沈凌枫喜欢容悦？！”
张锐：“……大概吧。”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张锐心虚道：“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件事情沈凌夜知道吗？”
“知道吧。”
“所以他最近一系列的反常，都和这个有关？”
“嗯……”
“张锐，你老实告诉我，容悦她是不是在利用沈凌枫？”
“连你也看出来了？”
“那沈凌枫——”
“他又不傻，心里估计也清楚，可是没用，他是钻了牛角尖铁了心了，就算知道是个坑，也要往里跳。”
“他杀沈凌昊的儿子，也是因为这个？”江小暖说到这里，突然想到白天的时候，她问沈凌夜想不想要WAST时，沈凌夜的回答，江小暖面色一变，难以置信道：“沈凌夜，要替沈凌枫夺下WAST？”
张锐嗯了一声。
“所以，容悦要沈凌枫成为WAST的继承人？”
张锐继续点头，“具体不知道，但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张锐，沈之琰是不会同意的。”江小暖肯定道。
张锐叹息，“我知道，所以我想让你趁着他还在大宅，去劝劝他。他不是真的想要继承人，他啊，是被爱情冲昏头了，WAST这么大的财团，他管不过来的。就算暴君之后把财团给到他手里，也迟早有一天被他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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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晚上九点。
江小暖将Mia留在沈凌夜房间，早早哄她**睡觉，随即而后，跟着张锐去找沈凌枫了。
走廊上，张锐突然道：“江小猫，一会我在外面守着，你进去和他说就行了，嗯？”
傍晚一番交流，加上现在张锐的话，江小暖突然听出了几分不对劲，“张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是在躲着沈凌枫？”
张锐讪讪一笑，“你想多了。”
江小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往沈凌枫房间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候，张锐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开始震动了。
张锐拿出手机看了眼，皱眉，拒接了。
江小暖开始没在意，当张锐将这个动作重复做了三次后，她便觉得不对劲了。
“张锐，谁的电话？”
张锐哦了一声，道：“打错了大概。”
这时候，他手机里进了一条短信。
【我打最后一次，再不接，你试试看！】
张锐懊恼的啧嘴，他停下脚步，对江小暖道：“你先过去吧，我接个电话。”
他话音还没彻底落下，手里的手机已经再次开始震动。
张锐压着声音，站在走廊一扇窗前，压着声音接通了电话。
“你又怎么了？”
“我听说沈凌枫在J市，把沈凌昊的儿子杀了？”
谈起这件事，张锐话语凝重了几分，“是你让他这么做的？”
“是又如何？”
沈家本就够乱了，这个女人还处处要干涉，张锐真的是不胜其扰，听到她这样波澜不惊的反问，心里的火气忍不住冒了冒，“容悦，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电话里不经意间吐露的名字，让根本还没走远的江小暖，怔住了。
而与她一样停下脚步的，还有就站在江小暖对面，方才正朝着她迎面走来的——沈凌枫。
江小暖没来得及叫沈凌枫，张锐已经喊出那个名字，她转过头去，下意识去看张锐。
张锐站在窗边，抬手一股脑将额头上的碎发往后捋。
“你现在到底是针对我还是在针对沈家？你能成熟点么？你当——”
张锐话没说完，沈凌枫已经冲上前，一拳揍飞了他手里的手机。
江小暖吓了一跳，连忙道：“别在这里打架！”
这里是沈家，公然滋事，又在这个节骨眼，更何况张锐还是沈凌夜的人。
沈凌枫才不听江小暖的劝告，他早就不爽张锐了，从纽约在容悦公寓楼下看到他开始就不爽他。
本来，沈凌枫就已经察觉容悦和张锐有点什么，这么久以来，或者是出于害怕听到那个他不想听到的事实，沈凌枫一直没有去深究这件事情，而是守着容悦给他的承诺，一直马不停蹄往前走。
可是如今，他听到了什么？
张锐这番说话的内容、以及话语中的无奈、迁就甚至是愠怒，无一不证明着，他确实和容悦，有着长久、紧密的某种联系。
沈凌枫越想越觉得怒火中烧，疯了一样拼命朝张锐身上攻击。
回过神来的张锐，游刃有余的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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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沉着脸，看了眼床上依然无知无觉睡死了的熊孩子，沉默着不说话。
如果不是有人闯入袭击，那么——就是宅子里的人，破釜沉舟，想要往外冲？
张锐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外头就有保镖跑进来了。
“锐哥，出事了，刑室那边被袭击了，沈凌昊好像跑了！”
“你说什么？！”张锐大惊，“那沈凌枫呢？！”
“枫少爷不是有人去看了么？”
张锐啧嘴，沉声道：“在这里守着，守不好她们母女，自己去暴君那里领死！”
江小暖问：“张锐你去哪里？”
张锐道：“沈凌昊一出事，那小子估计又要坐不住了，我不放心，得亲自去看看！你带着小奶猫哪都别去！”
言毕，张锐就冲出了房间。
江小暖坐在床头，忧心忡忡，她想给沈凌夜打电话，但又想他此刻在财团里一定是忙得不可开交，便不愿意再去打扰他。
刺鼻的烟味开始在沈家大宅上空蔓延，这座中式园林建筑，大量采用了木质材料，这让这场这火越发凶猛的****着巍峨高耸的主楼。
大约是半小时后，喧闹声和火光都逐渐平息，唯有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焦味。
一位冒失的保镖闯入，终于惊醒了沉睡中的孩子。
Mia迷迷糊糊嘟哝了一下嘴巴，四只小爪子在床上动了动，睁开眼。
江小暖抱着孩子低声在她耳边安抚了两句，拍着她的小屁股，一点点把她哄睡。
随即而后，她退出卧室，来到外厅，问：“什么事这么急？”
年轻保镖：“江小姐，枫少爷趁乱跑出去了，好像是去追二少爷了，锐哥现在也已经追出去了！”
“沈家其他人呢？沈之琰那边怎么说？”
“沈先生一直呆在自己的卧室没出去过，大部分保镖留着清理现场，费青带着一批人，也跟着追出去了。”
江小暖沉默了两秒，正要拿手机给张锐打电话，却后知后觉发现，张锐的手机正在自己口袋里。
方才沈凌枫和他掐架，她捡起张锐落地的手机，就一直没机会还给他。
年轻保镖道：“江小姐放心，锐哥一定不会有事的。”
江小暖愁云满面，沉默着没接话。
她确实不担心张锐，可是——她担心沈凌枫。
容悦到底和沈凌枫说了什么？让他这么追着自己的二哥？
江小暖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这一个漫长的夜晚。
沈家大宅一整晚都灯火通明，收拾着大宅里的残局。
后续去了解情况的保镖告诉江小暖，大宅整个主楼被烧的只剩下一副空壳，一批来路不明的人闯入，在大宅里声东击西，而沈凌昊，就是在这个时候，趁乱在夜色中逃离大宅。
这个沈家的二少爷，一辈子都在沈家兢兢业业努力，渴望着那个继承人的位置。最终在今天下午，他被父亲宣判死刑之后，他选择了破釜沉舟的负隅顽抗，哪怕是弄得自己不得不被父亲的人追杀，也要摆脱棋子的命运。
可是，如今他一无所有，又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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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晨光照亮大地的时候，江小暖走出卧室阳台，隔着小花园，她得以看到了那一片被大火****成焦炭的废墟。
残垣断壁就那么赤、裸裸横在这处豪华的建筑群中，看上去独孤而凄凉。
江小暖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片权利博弈留下的战场，心里有些悲怆。
作为本应该是这世间最亲密的父子，却一夕之间成了敌人——沈之琰本就有意除去沈凌昊，如今他闯了这么大的祸，估计更不会放过他了。
有保镖悄悄走到江小暖身后，轻声道：“江小姐，还是没有锐哥他们的消息。沈先生那边的人，刚刚回到大宅里，他们也没有找到二少爷的下落。”
整整一晚上了，连费青他们都回来了，沈凌枫和张锐，到底干什么去了？
江小暖在阳台上踌躇了片刻，随即拿起手机，再一次拨通了沈凌枫的电话——依然没有人接。
“沈凌夜知道这里的事情了吗？”
“沈先生那边勒令全面封锁这一消息，我们这边，锐哥临走时也交代，不让我们告诉沈总。所以——暂时应该不知道。”
江小暖点点头，似是自言自语：“你说，他要是知道自己弟弟遇险，会不会很着急？”
“着急也没用，财团现在需要沈总主持大局，沈总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离开公司。”
道理大家都懂，江小暖叹息，点头，道：“等今天中午发布会结束，一切就尘埃落定了，到那时候——再告诉他吧。”
突然，江小暖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嗡嗡嗡震动。
江小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张锐的手机。
江小暖心跳骤然加快，拿出手机，紧张地接通了电话。
“锐哥，我们把容悦跟丢了。”
“容悦？”
“江小姐？怎么是你？”
“你先别管这个，你们说容悦跟丢了？”
“是啊，她昨天凌晨就去了J市机场，我们一直追她到B市，之后的失去了联系。那什么，锐哥之前有在她手机里装过定位器，信号就连在他手机上，所以我想打过来问问容悦手机的定位位置。”
江小暖一边往里走，一边快速道：“好了，我知道了。”
她快速挂了电话，找了保镖询问如何查看容悦手机的位置信息，随即而后，他们在B市远郊一个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信号位置。
“容悦怎么来B市了？”
费青如果没有追到沈凌昊，那么沈凌枫和张锐估计也没有追到，他们彻夜不归，加上容悦突然也在这个时间点抵达B市，江小暖心里的思路立刻清晰起来。
“快去备车，我要去找他们！”
“江小姐，您现在不能出去。”保镖为难道。
江小暖道：“没事，我去找张锐，你们可以派两个人跟着我，不会有事的。快点，再耽误，可能真的要出事了！”
保镖皱眉，“可是——沈总交代过——”
“你别告诉他不就行了？别犹豫了，快点！”江小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去伸手拉保镖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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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枫已经昏迷了，至少他整个被抬出去的过程，都没有任何反应。
有保镖离他坐的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只手。
江小暖目光直视碰了一下那只断手，就立刻移开了。
保镖走上来，轻声在江小暖耳边道：“伤口很整齐，那台切纸机上有血迹，应该是被切下来的。”
保镖说着，指了指放在墙边的一台机器。
已经被废弃了的机器，经历风雨，布满了铁锈和污垢，如果不是保镖说，江小暖根本看不出来那是切纸机。
保镖又道：“机器是手工操作的。”
沈凌枫总不至于自己切断自己的手，保镖的话意思不言而喻——有人，切断了沈凌枫的手。
这偏僻的山林里，会是谁，做这件事？
除了现场的两外两位当事人，还有谁，能做这件事？
沈凌枫是沈家的少爷，先不提沈之琰对他是不是疼爱在乎，至少沈凌夜，对他是真的当兄弟的。
如今沈凌枫莫名其妙断了一只手，沈之琰会善罢甘休吗？沈凌夜又会怎么样？
江小暖头皮止不住的发麻，她被屋子里的血腥味和霉味熏的一阵反胃，抬脚离开了屋子。
然后，她看到容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出去了。
她白皙的脚上布满了灰尘，看上去很是违和。
江小暖抬眼的时候，正巧撞见容悦扑进了张锐怀里，抱住了他的脖子。
张锐靠坐在石板上的姿势，得以上容悦光着脚就能将下巴勾着他的肩膀。
江小暖很快就看到容悦的肩膀上上下下开始起伏。
她在哭。
而被抱住的张锐，至始至终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手上夹着的那支烟，一点点燃着，在他身侧氤氲出一片白茫茫的气体。
看到这一幕，江小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底了。
她走过去，站定在张锐面前，正要准备说话，张锐却率先开口了。
他先是将手里的烟捻灭在身旁石板上，随即沉声开口，“事情是我做的，让兄弟们不用继续查了，具体情况我之后会和沈家人解释清楚。”
张锐话音刚落，容悦的哭声就又大些了，她紧紧抱着张锐的脖子，罕见的小鸟依人。
江小暖没多说什么，转而问：“你有没有受伤？”
张锐抬手拉开容悦的手，推开她，道：“没事。我的手机在你这里么？”
江小暖忙拿出手机，递了过去。
张锐疲惫了动了动被容悦死死拉着不肯松开的手，道：“好了，别闹了，去车上等我。”
虽然江小暖此刻因为沈凌枫的事情，焦心异常，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当她看到容悦一脸楚楚可怜的对着张锐看了一眼，随即小媳妇似得真的扭头朝山下走的时候，她还是震惊了。
那个昔日叱咤骄纵的大小姐，居然变成了一只这么听话的小绵羊？
张锐到底做了什么？
见容悦走远了，张锐开口道：“大宅那边还好么？”
江小暖道：“局势已经控制住了，沈家人正在全力筹备今天中午的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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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点头，“沈凌昊找到了么？”
“没有。张锐，沈凌枫这样，你打算怎么和沈家人解释？”
张锐长吁了一口气，“照实解释呗，还能怎么解释？”
江小暖蹙眉，提醒他，“容悦毕竟有容家护着，你怎么办？沈家要是真的追究起来，沈凌夜不一定护得了你周全。”
张锐道：“事情我也有责任，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让一个女人来抗这事，再说了……沈家和容家本来关系就紧张，要是她在出来抗这个责任，就更麻烦了。”
江小暖看着他，继续问：“你和容悦，以后打算怎么办？”
张锐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随即沉声落了句，“我和她，不可能的。”
当张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江小暖觉得，她在这个男人眼底看到了一抹沉痛和悲怆，可是那抹情绪是在太快，在江小暖只是看到一个边，就立刻烟消云散，快的像是她出现了错觉。
在她接着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张锐手里的手机，震动了。
张锐看了眼号码，骤然直起了身体，给江小暖使了个眼神，随即接通了电话。
“沈总。”张锐沉声开口。
“你在哪里？”沈凌夜沉声问。
张锐道：“在外面半点事情。”
“江小暖人呢？”
张锐看了眼江小暖，道：“在大宅里。”
“所以你想说，沈凌枫也在大宅里，是不是？”
沈凌夜这一句一说出来，张锐就知道穿帮了。他走开了两步，挥手示意江小暖先离开，随即道：“沈总，我这边出了点事情。”
“说。”
“昨晚沈凌昊跑了，我没看住枫少爷，他跑出去了，后来他没追到沈凌昊，叫来了——总之，枫少爷的手被我弄断了。”
“你说什么？”
“枫少爷的右手，断了。”
沈凌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随即道：“还活着么？”
“活着，刚往医院送。沈总，这件事是我的错，你随便怎么样我都不会——”
“这件事晚点再谈，江小暖跟你在一起么？”
“在的。”
“拖住她，别让她回大宅，明白么？”
张锐蹙眉，“不是说今天中午的发布会她也要参见吗？”
沈凌夜道：“发布会改到明天中午了，没事。”
什么事情，让沈凌夜连兄弟手断了都不发怒？
“沈总，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凌夜道：“Mia被绑架了。”
“什么？！”
“沈凌昊昨晚没跑出去，他躲在大宅里，半个小时前他带着孩子闯出去了，你现在马上来公司总部，我这边忙不过来了。”
“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还有，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千万别让江小暖知道，明白么？”
张锐挂了电话，再没有功夫感叹消沉，他火速下山，在那里与江小暖汇和。
“张锐，你和容悦也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张锐道：“沈总给我打电话了，因为要追踪沈凌昊的下落，今天的发布会改到明天了，我现在有事要回公司，江小猫，帮个忙，替我把她送回J市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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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暖也不恼，只是不急不缓提醒她：“张锐是沈凌夜的保镖，你想要他这个人，还得经过沈凌夜同意，他在沈凌夜手下非常受重用，你是知道的。”
容悦蹙眉，转头看江小暖，“你在威胁我？”
江小暖道：“我没有，容悦，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你能别把我们之间说的像陌生人么？”
容悦道：“我们要么成为亲人，要么成为陌生人。江小暖，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我还没有开口怪你，你已经在怪我了？”
江小暖道：“沈凌枫为了你这么痴情，你为什么不选择他？为什么你要选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权势还对你爱理不理的张锐？”
心上人被人鄙视，容悦立刻不乐意了。
江小暖抬手示意她先别激动，道：“你看吧？容悦，爱情和名利权势没有关系，也不是因为谁付出的多就会爱上谁。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容悦，这种感觉，你明白，对吗？就算我当初选择跟你哥在一起，我们也不可能幸福，因为我无法给你哥幸福，容悦，即便再来一次，我也不会嫁给你哥。”
容悦冷声道：“那又如何，对我来说，我只看到了你伤害我哥哥的事实，你是不是爱我哥，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江小暖叹息，道：“你哥的病，我一直觉得很愧疚，你说的很对容悦，这里面的责任，我难辞其咎，但是你就不能换一种解决的方式吗？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该想办法去最好的挽救和弥补，不是吗？你这样和沈家和我针锋相对，容臣的病就能好起来么？”
容悦冷笑，“江小暖，不要给我讲大道理，我不是小学生，不需要你来给我**灌输心灵鸡汤，今天我带你去见我哥，愿意和你坐在一辆车上，那是看在张锐的面子上。你要是想要用这个机会和我冰释前嫌，我劝你别做梦了！”
江小暖目光一点点暗淡下来，容悦话语锋利不容妥协，江小暖知道一时半会不可能平复她对自己的怒气，便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我知道你为了报复沈凌夜，让沈凌枫在沈家和沈凌夜争权夺势，可是容悦，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沈凌枫去针对沈凌昊？你到底和沈凌枫说了什么，为什么他对沈凌昊这么耿耿于怀？”
容悦冷声道：“现在是什么事情的责任，都怪罪到我头上来了是么？”
“难道不是因为你吗？”江小暖蹙眉道。
容悦道：“我只告诉沈凌枫，他坐上WAST继承人的位置，我就嫁给他。”
江小暖：“……容悦，你太乱来了！如果他真的做到了呢？你真的打算嫁给他？”
容悦嗤之以鼻，“沈凌枫？你觉得他能做WAST继承人？呵呵，别开玩笑了，他的能力还比不上我，怎么可能经营得了一个集团？再说了，他现在算是废了一只手，还是右手，以后连笔都握不住，怎么做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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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枫为了这个女人，赔上了一只手，也付出了一辈子的代价，而她居然现在在这里无关痛痒、冷嘲热讽的批判沈凌枫。
沈凌枫和江小暖虽然现在关系并不怎么好，但是多年前两人也算是旧交，当时沈凌枫各方面都帮过她不少，如今容悦这么说他，江小暖心里难免有些气不过。
“容悦，你这么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么？”
“容悦，沈凌枫因为你，断了一只手！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那你要我怎么样？哭着求他原谅我？”容悦毫不示弱，“江小暖，你没有资格说我，沈凌枫只是因为我断了一只手，可你呢？你知道癌症有多可怕吗？它分分钟就能夺去人的性命，你知道吗？！”
两个人的话题，进行到这里，再也没有办法继续了。
接下来一路去机场的路上，两个女人都再也没有开口。
直到这个时候，江小暖才理解了张锐方才说的话——或者，是连他都劝不动容悦，无法抚平她心里因为容臣而对这个世界的憎恶和仇视，所以才会让她去见容臣。
当思路走到这里的时候，江小暖便会忍不住想：这对兄妹之间，到底有么深厚的羁绊和感情，才能让妹妹对哥哥的伤害，有这么激烈的反应，而容臣到底对自己的妹妹有多大的影响力，他的话，真的能抚平容悦心里的仇恨吗？
B市是沈家的大本营，沈之琰的势力遍布全城，怕沈凌枫的事情发生变故，更怕沈之琰这个时候来围剿容悦，一行人抵达机场，很快上了飞机，匆匆往J市去了。
在即将上登机口的时候，最后一位殿后的保镖，无意间，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人。
那保镖微微蹙眉，拿起手机，打通了张锐的电话。
张锐那时候刚刚抵达B市WAST办事处，才见到沈凌夜。
看到是江小暖这边的人打来的电话，张锐立刻接通了。
“出什么事了？”
“没事，但是锐哥，我在B市机场，看到了顾昀。”
“顾昀？”
听到张锐的话，站在窗前的沈凌夜也微微侧过头。
张锐按住手机话筒，对沈凌夜道：“沈总，顾昀在B市机场。”
沈凌夜道：“不用管他。”
张锐闻言，没再多说什么，交代了自己手下，就收起了电话。
“沈总，顾昀这个时候离开沈家，会不会又有什么诡计？”
沈凌夜道：“沈凌昊刚逃走，大宅守卫一定森严，你觉得顾昀出来，老爷子会不知道么？”
张锐道：“你的意思，这是沈先生派他出去做事了？”
沈凌夜眉宇紧锁，转头朝他走，“老爷子布局这么久，总不可能只是为了玩玩几颗棋子，他总要有对手。好了，这事情别管了，先说说凌枫的事情。”
沈凌夜对自己父亲要做的事情，并不是完全不知情，父子这么多年博弈较量，他对沈之琰自然比一般人都要了解。
这些日子，随着事件的逐步推进，沈凌夜大概也已经明白了老爷子心里头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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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之琰绝对威慑的目光之下，每一秒都成了一种艰难的煎熬，沈凌煜心里承受能力自然没有自己的大哥们强，他在沈之琰尖锐的目光下坚挺了一分钟后，终于承受不住，低声叫了一声父亲。
沈之琰一动不动望着他，冷声道：“跪下。”
沈凌煜在进门前，就想好了一系列的措辞，可是真的到了沈之琰面前，就都稀稀拉拉被抖成了渣。
他就那么跪了下来，没有半点抗拒。
沈之琰对这个孩子，也算是报以厚望，沈凌夜做继承人，是他多年前就计划好的事情，可是沈凌夜膝下无子，就算今后有孩子，等孩子成长到能接手他位置，至少需要二十年，沈凌煜，是沈之琰为了沈凌夜今后工作，培养出的帮手，他希望这个孩子能在今后，在那个特殊的时期，能够帮助沈凌夜一起管理公司。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孩子才长到十岁出头，就已经闹腾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是你帮着凌昊，引开凌夜房里的人，让凌昊趁机带走的Mia，是么？”
沈之琰缓声开口问，他话语里本是没什么愤怒和责备的，可仅仅那森冷的口吻，已经让人毛骨悚然。
沈凌煜抿唇，不吱声。
“她是你大哥的女儿，你明知道你二哥恨他，还要他带走孩子，所以，你是想要Mia死，想要你大哥倒台是么？”
沈凌煜小身体颤了一下。
“不想你大哥做继承人，你是想要你二哥做？还是说，你还幻想着，你能有机会成为继承人？”
被戳中心事的孩子捏紧了拳头，梗着脖子道：“我很努力，我可以比大哥和二哥做的更好。”
“哼！”沈之琰嗤之以鼻，“凌煜，你二哥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在学商业法了，你大哥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自己偷着在看MBA教程了。就你这样，别说管理公司，就算十年后，你也只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沈之琰从小到大第一次评判这位儿子，第一次，就是毫不留情的贬低，沈凌煜听得苍白的小脸一下子涨红起来，心里顿时又羞又恼。
“凌煜，你比你几个哥哥都差远了，至少他们天资再不足，也明白一个道理，想要的东西，得靠自己的实力去争取，而不是等着我来施舍。”
父亲对孩子好，这难道不是理所应该的吗？
他渴望从父亲那里获得想要的东西，难道有错吗？
沈凌煜突然哭了出来，大喊：“你偏心！你就宠着那个小女孩！二哥儿子死的时候，你怎么就没站出来惩罚大哥？！”
沈之琰毫不所动，冷声道：“让他去花园跪着，什么时候他认错了，再把他送刑室，别给他饭吃，什么时候他的小侄女平安回来，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到时候要是孩子受了伤，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都在他身上补上！”
沈凌煜含着泪听完父亲的宣判，最后他快速抬手，用袖管子抹去眼泪，道：“如果那个女孩死了，回不来了呢？”
沈之琰平静道：“那你就陪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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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上午十一点，在江小暖和容悦正在坐飞机飞往J市的时候，焦灼等待了几个小时的沈凌夜，终于如愿接到了沈凌昊的电话。
早就准备待命、负责跟踪电话信号的保镖各个屏息凝神。
张锐最后朝沈凌夜点了点头，沈凌夜才接通了手里的手机。
“喂。”
“大哥——”沈凌昊的声音悠扬着从话筒那边传来。
“说吧，你想怎么样？”
“大哥果然是痛快人，”沈凌昊冷笑，“无论是什么事情，都这么干脆利落。”
沈凌夜道：“你想要WAST，我可以给你，我只要我女儿平安无事。”
“你可以给我？沈凌夜，你当我是傻子么？！光你同意有什么用？沈之琰那老家伙心里中意的是你！他要你做这个继承人，你不做也得做！”
“那你想怎么样？”
“沈凌夜，你死，只有你死了，沈之琰才能彻底死了这条心！”沈凌昊咬牙切齿道。
“你杀了我，你觉得沈之琰就会让你做继承人了？”
“至少不杀你，这个继承人我肯定做不了。”
沈凌夜沉默了两秒，随即道：“拿我得命，换我女儿的命。可以，但是我要先知道，我女儿现在安然无恙。”
“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么？你放心吧大哥，你的女儿，现在好好的，正在你的老情人怀里撒娇呢！”
沈凌夜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宁馨亦也在你这里？”
沈凌昊笑，“大哥既然这么爽快，做弟弟的也不拖沓，等我电话，咱们一命换一命，公平得很！”
电话被挂断。
“沈总，不行，电话信号被屏蔽了，跟踪不上。”
沈凌夜还没开口，张锐已经匆声道：“让跟着宁家的人都去查宁馨亦，宁家和她公寓附近的摄像头，给我一帧一帧地看，快点！沈总，你跟我来，我给你找点能用的东西带身上。”
沈凌夜没有动，“没用，沈凌昊又不是傻子，我就算穿上防弹衣，到时候一样要脱下来。”
张锐看着他，“防弹衣？呵，别太小看我，我是三十八军出来了，总有些一般人查不出的东西。”
张锐说完，就不由分说，拉着沈凌夜往安保室外走。
到了沈凌夜办公室，张锐快速将手上的手表解开，递给沈凌夜，“你先别太悲观，现在还有时间，能在沈凌昊再打电话来前查到他们的行踪最好，就算不行，还有很多翻盘的机会。我的专业就是解救人质，这个比你有经验的多。防弹衣当然没用，这个你戴着。”
沈凌夜接过那个手表，翻过来翻过去看，“手表？”
张锐示意沈凌夜拿住手表，自己则捏住了手表侧面很小的调表器，他手指轻轻一拧，那个用来调节时间的调表器就被拉了下来。
随即，沈凌夜惊异的看到一条白色的线，穿在了手表和调表器之间。
张锐拉回拉动了一下，道：“这个绳子全长二十五米，可以承受五百公斤以上的拉力，紧急时刻你可以用。看到了么，逆时针转一下调表器，往外就能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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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亦穿着一件军绿色衬衫，下面是一条牛仔裤，她站在那里，一只手牵着一个孩子。
Mia呆呆萌萌的站在她身旁，任由陌生人牵着，她漂亮的大眼睛远远望着沈凌夜，随即小嘴轻轻抿了一下。
天台的风不小，吹起了宁馨亦披肩的长发，也吹动了Mia身上的小裙子，两人站在硕大空旷的天台，背后是天空和楼房，看上去单薄而渺小，几乎随时随地，就会仰头栽倒下去。
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上来，替沈凌夜关了背后的门。
宁馨亦一瞬不瞬望着他，随即她嘴角突然牵出一抹有点不太正常的笑容，摇了摇拉着孩子的手，道：“小宝贝，看看是谁来了？”
她和孩子距离天台边缘太近，只要宁馨亦后退一步，两个人就都会掉下去，沈凌夜看的真的是心惊肉跳，生怕自己女儿这个时候随便瞎动。
“宁馨亦，你先带孩子过来。”沈凌夜一边说，一边朝前走了两步。
然后，下一秒，他清晰的看到，自己女儿身上，多了四个红点。
一个在她的眉心额头，还有三个，分布在她小小的身体上。
沈凌夜的脚步再也迈不出去，只能绷紧了腮帮子，在原地站住。
宁馨亦蹲下身体，一手环着孩子的小腰，另一只手轻轻捏着孩子的小脸，她轻声在孩子耳边道：“宝贝，怎么不叫爸爸？”
Mia盯着沈凌夜，只是不做声。
她的沉默似乎惹怒了宁馨亦，她目光里瞬间聚拢了一抹不愉快，捏着孩子小脸的手，骤然变得用力。
“让你叫爸爸，听到了么？”
孩子被捏疼了，下意识要抬手拉开她的手，宁馨亦却突然咬牙，狠狠在Mia后背拍了一记！
“叫爸爸！为什么不叫爸爸！”
孩子被她打的朝前一个趔趄，摔到在了地上！
沈凌夜看的又火大又心疼，出声道：“宁馨亦！”
宁馨亦怨毒的看着孩子，可当她的目光再次抬起看沈凌夜的时候，又化作了委屈哀怨和不甘，“沈凌夜，你说，要是这个孩子，是我们的，那该多好？我一定会拿我所有的东西宠她爱她。”
宁馨亦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和眼神都充满了期待，沈凌夜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女人可能精神有点失常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沈凌昊的声音，在空气中传开来。
那个黑衣保镖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沈凌昊的声音，便是从那里传出来。
“大哥，你来了啊！”
“你放了我女儿。”沈凌夜沉声道，眼底已经有了藏不住的邪火。
“急什么，好戏当然要慢慢演绎，哟，大哥，你人太高，我在这里都看不清你的脸，不如，先跪下吧！”
沈凌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啧，大哥就是大哥，从小就是个硬骨头，每次被老头子罚，你也总是坚持道最后的那个。既然大哥这么硬气，那——就一直站着吧！”
呯！
沈凌昊话音刚落，Mia的身前，一颗子弹直直射在了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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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批的保镖自然无法靠近商务楼，张锐让自己的人佯装成在这里上班的年轻白领，分批分散着进入了商务楼内。
然而，当他们有人试图搭乘电梯抵达商务楼最高层时，便发现，大楼所有的电梯，居然全部停运了，而且全部在一层，与此同时，张锐手机里，还接到了警告电话，要求他们全部撤退。
对方既然能使大楼电梯同时故障停运，那么必然已经侵入大楼的部分安保系统，很可能已经黑了这里的摄像头，张锐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佯装撤退。
大批量的人员上天台显然已经不太可能，安全通道必然也遭到了监视，张锐一番计较后，最后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大楼北部有两部工作人员专用的货梯，那里的电梯虽然停用了，但是监控那块区域的摄像头，正巧前两天坏了，还没有来得及修。
——电梯停运，但是电梯天井还在，他要爬天井上去。
为了方便电梯的维修和维护，天井的一侧墙壁上有铁扶梯可以爬。
但是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连续爬三十多层，依然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张锐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沈凌夜现在孤立无援，光靠寻找狙击手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人上去支援。
Z国对枪械有严格的管制，尤其是在帝都B市，就算是救人，张锐也不太敢明目张胆的带枪，只是腿上绑了两把刀，然后便出发了。
在他之后，还有三五个身手不错的保镖，也跟着一起进入，开始一步步踩着扶梯往上爬。
张锐的身手明显在他们之上，嘴里叼着支手电筒，一马当先往上迅速窜去。
上来之前，张锐已经打电话仔细询问过大楼的天梯天井设计，这天井一直通往这座商务楼的最高层三十二层，再往上，就不行了。不过三十二层有一个通风管道，直接连到了天台，管道末端封着的是网状钢丝，借用点蛮力，可以推开。
这是除了楼梯之外，唯一可以通往天台的一条路。
张锐别无选择，只能先这么干。
在身后保镖才爬到十几二十层的时候，张锐已经抵达三十二层。用无线电和大楼安保室沟通，在确保三十二层电梯周围没有旁人的情况下，张锐拉开了电梯门，迅速窜出！
没有在走廊上多做停留，张锐健步如飞，跑到了大楼工作人员提到了通风管下。
整个通风管道被藏在天花板上面，只留了一个正方形的口，此刻正被与天花板同色的木板遮着。
张锐快速换算了一下高速，随即他后退两步，用了一小段助跑，又踩了两脚墙壁借力，猛然一跳，就够到了走廊天花板上一个通风管口。
他跳起的瞬间手掌立刻握拳，一拳砸去了那块正方形木板。
随即，他双手捏住通风口边缘，在空中晃悠了两下，手臂一发力，整个人就爬了上去，消失在走廊里。
通风管道逼仄狭小，最重要的是，长年累月后，里头积攒了厚厚一层灰尘。
一股霉味夹杂着粉尘扑鼻而来，张锐微微蹙眉，开始在通风管理快速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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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发现让张锐顿时又有了激情，他连忙用手机发短信，抽调更多的人手，在这两个方向的周围大楼区域内寻找狙击手。
而在这期间，天台上，宁馨亦喋喋不休的问话也终于告一段落。
打个打过了，羞辱也羞辱过了，沈凌昊显然不打算继续再这么耗下去。
那个被放在一旁的无线电，又开始传出他的声音。
“大哥，时间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上路了。你在电话里答应我，代替你女儿去死，来，就从这里跳下去，我看着你，只要你跳下去，我立刻放了你的女儿，二弟我信誉良好，说到做到！”
沈凌夜转头看了眼自己乖乖坐在一旁的女儿，随即沉声开口：“临死前，有件事情，我想问你。”
“你想拖延时间？”
沈凌夜一手撑着地面，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这期间，他的身体有了轻微的摇晃，似乎差点就站不稳。
沈凌夜的脑袋嗡嗡嗡的在疼，方才那个黑衣男人一拳正中他脑袋，沈凌夜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轻微的脑震荡。
但是，现在可不是喊疼的时候，他必须尽可能拖延时间，即便希望渺茫，他也要去竭力争取，为了他自己，更为了他的女儿。
“我想知道，为什么凌枫这两天，会不死不休的追杀你。”
“哈哈！”沈凌昊在对讲机那头大笑，“大哥啊，你从小宠着爱着三弟，可是你恐怕不知道吧？你这个宝贝弟弟，可是对你隐瞒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沈凌夜问，一方面在拖延时间，另一方面，他确实对这个问题，抱有疑问。
沈凌昊道：“大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现在这么拼命的想要和我在财团里斗，其实大部分还是为了三弟吧？你想替他夺下WAST，起码让他在WAST里站稳脚跟，好让他以后不受人欺负制衡。可是大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胳膊肘往外拐，是给人家祖坟上香！”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凌昊冷笑，“大哥，沈凌枫，他根本不是老爷子的儿子，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吧？！”
沈凌夜的目光微微一变，整张脸沉默下来。
他的表情显然让沈凌昊觉得无比满足，沈凌昊继续道：“是不是亲生的，这种事情瞒也瞒不了，起初有人告诉我老爷子和沈凌枫血型不匹配，DNA更不匹配的时候，我也有些不信。可我后来亲自找人验了沈凌枫的DNA，和我的DNA序列完全不同，我和沈凌枫，总不能都不是老爷子的种吧，这总有一个，是出了问题，你说是吧，大哥？”
“你当老爷子是白痴么？真的是这样，他会不知道？”
“大哥，你不觉得，从小到大，老爷子对沈凌枫的态度都有些奇怪么？似亲非亲，不重视也不忽视，最重要的是，他从不愿意让他接手WAST的核心权力，不是么？”沈凌昊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给出了一个无可反驳的理由，“再说了，如果不是他沈凌枫有问题，为什么他要不死不休追杀我？甚至不惜杀了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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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昊的话乍听着游戏匪夷所思，可是仔细推敲，似乎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张锐在一旁听得唏嘘不已，还沉浸其中的时候，耳麦里传来了手下的声音。
“东侧狙击手清理完毕！”
“西北大楼狙击手清理完毕！”
孩子身上身下的两个红点，全部消失了！
两声报告几乎是前后脚从耳麦里传出，张锐浑身一震，立刻进入了状态。
目前的情况虽然还算稳定，但是一旦沈凌昊要求沈凌夜跳楼，对方的警惕会攀到最高点，那个时候动手，就更困难了。
与其继续等下去，不如趁现在对方还未彻底进入状态时、趁孩子还在可控安全区域时，先下手为强！
张锐果断作出判断，抬手，手指穿过铁丝网，扣住，手臂上一点点加重力量，没费什么功夫，张锐就不动声色就那个铁丝网拆开了一个角。
“宝贝，坐着别动……”张锐用最低的声音，轻轻对外头的孩子落下一句话，随即而后，他缓缓抽出腿间的一把匕首，然后将手从拆下的铁丝网边缘伸出。
下一秒，他手里的刀子已经从他手里疾速飞出！随即而后，张锐一把抓住孩子的后衣领子，冲着外头大喊：“趴下！”
变故来的出其不意，甚至连着沈凌夜，也是在听到张锐的声音时，才知道他就在这里。
张锐的话音刚落下，那把匕首已经紧紧扎入黑衣保镖的侧边脖颈，那男人面色一僵，一个趔趄，就栽倒了。
张锐一刀就扎中了保镖的喉管，一击致命！
沈凌夜没有片刻犹豫，他抬手拉住站在面前的宁馨亦，扑倒在了地上！
狙击手原本盯着的都是孩子，他们不在现场，反应速度自然没有那么快，虽然不远处在监视他们的沈凌昊第一时间下达了攻击命令，但中间还是出现了两三秒的时差。
而这短暂的两三秒，已经足够沈凌夜扑倒宁馨亦，俯卧在天台上了！
张锐之所以敢将沈凌夜暴露在狙击手视线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周围几栋高于他们所在的商务大楼，已经全部被清理过，剩余的三位狙击手，视角应该都是一定程度的平视、或者仰视这座大楼天台，这种情况下，只要沈凌夜趴下，再往天台内侧靠一点，狙击手基本就攻击不到他了。
在沈凌夜趴下的片刻功夫，张锐也没闲着，他开始不顾一切的彻底拆掉那个铁丝网。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那铁丝网只有一侧容易拆下，另一侧，张锐怎么拉它居然都纹丝不动！
整个通风口本来就狭小，张锐都是趴着在那里的，拆了一半，别说他爬出去，就是Mia都无法钻进来！
天台上，传来了一声子弹撞击水泥地的声音。
张锐心中咒骂了一声，越发用力开始拆铁丝网。
与此同时，被抱在沈凌夜身下的宁馨亦，突然开口了。
“沈凌夜，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肚子的孩子不是你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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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大惊，抬眼一看，却见宁馨亦一把拎住孩子，正在往天台的边缘走！
在一旁扭打的沈凌夜和沈凌昊，也同时注意到了这一幕，沈凌昊冷笑，连忙死死抱住沈凌夜，不让他挣脱。
沈凌夜眼看着宁馨亦带着孩子一步步朝天台边缘走，愤怒的男人发出了一声绝望而暴躁的怒吼，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力量，挣脱了抱紧他的沈凌昊，冲着宁馨亦的方向去了！
当张锐扭着身体从通风管里爬出来时，宁馨亦已经走到天台边缘，她双手抱在孩子腰上，站稳，随即手臂大力一挥，就那么将孩子，抛向了天台外！
张锐目光里终于露出了惊恐，他就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抛出宁馨亦手里，他将每一个细节都看的那么清晰，他甚至看到了那只小奶猫脸上的惶恐，还有大眼睛里蓄着一直没有流出来的泪水。
就这么，孩子要死了？
张锐觉得有点难以接受，即便是在知道孩子被沈凌昊绑架了，张锐还是有信心，能把孩子从沈凌昊手里救出来，张锐从没有想过，这个孩子，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
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在你面前即将消失毁灭、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宁馨亦看着飞出的孩子，正要开口笑，一个人影突然从她身旁窜出，扑向了天台边缘！
是沈凌夜。
在孩子已经飞出宁馨亦手的瞬间，沈凌夜依然没有放弃，他整个人不计后果的扑了出去，伸长了手，去抓已经在下坠的孩子！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水泥地上，半个身体几乎都落在天台外，就那么停下了动作。
张锐扶着地面站起来，想要看到他是否成功捞到孩子，可他刚直起腰，一颗子弹就贴着他，从北面的方向飞过来！
敌人火力下，他无可奈何的再次趴在地上。
张锐无法靠近沈凌夜，却并不代表沈凌昊也不能。
他弯腰抽下就在身旁的黑衣保镖早就一动不动尸体上的那把短刀，随即朝沈凌夜走。
一把推开当道的宁馨亦，沈凌昊走到沈凌夜身旁，猛地将刀往他挂在天台外的那只手！
一刀下去，宁馨亦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她多么恨沈凌夜，多少个夜晚做梦都想杀了他。可是他也是她爱的男人啊，当她真的目睹自己的爱人受到伤害时，还是于心不忍的心痛了。
沈凌夜一只手死死抓着女儿胸前的衣服领子，死死咬住牙，扛住了沈凌昊一刀扎入又拔出。
Mia是仰面被沈凌夜抓着衣服的，这个姿势得以让孩子清晰的看清了自己父亲的表情。
他涨红了一张脸，眼底又黑又深，沈凌夜的手臂本来就被子弹擦过，如今又被扎一刀，越来越多的血，顺着他的手臂染红衬衫，又往下滑去，Mia看到那通红的血，小嘴嘟哝了一下，伸手想要抱他。
沈凌夜此刻憋着一口气，根本不敢开口说话，他手掌心里全是湿滑的汗水和血水，还要时时关注天台上的沈凌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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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凌昊第二刀要扎下来时，宁馨亦尖叫着扑了上去，企图阻止沈凌昊。
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自然不是沈凌昊的对手，沈凌昊此刻心头怒火正旺，血性和仇恨使得他早就已经失去理智，他抬脚踹向碍事的宁馨亦，目光依然死死盯着脚下的沈凌夜。
他要杀了这个男人。
这是沈凌昊现在心中唯一的念想。
他并没有注意到，被他推了一把的宁馨亦，一个趔趄后退两步，一脚踩空，掉下了天台，他更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张锐已经不顾一切的冲上来！
这个时候，死亡已经无法作为止步不前的理由，因为张锐知道，现在这个局势，唯一可以救这对父女的，只剩下他张锐了。
如果这个时候他再不站出来，那沈凌夜和孩子，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可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秒，在他顶着北面飞来的子弹终于抵达距离沈凌昊两三米的地方时，沈凌昊手里的刀，已经再次刺入沈凌夜身体。
这一次，不再是沈凌夜抓着孩子的胳膊，而是他后心的位置。
沈凌昊这样的人，在杀人上，绝对不会有失误。
绝望中，张锐怒吼了一声，呲目欲裂，明知已经来不及，还是扑向了沈凌昊。
在沈凌昊刀子即将刺入沈凌夜后心的时候，一直趴在天台边缘的男人，重心前移，整个人扑向了天台外！
他在自己弟弟将刀子捅下去前，选择了自己跳下去。
张锐怒吼着从后面抱住沈凌昊，他将他扑倒，两人在地上翻滚，张锐并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北面仅剩的那名狙击手，将一颗子弹意外打入了沈凌昊的小腹中。
他疯了一样嘶吼着，抱着沈凌昊滚了两圈，又坐起在他身上，冲着他的脸，一顿胖揍！
耳麦里，手下宣布，最后一名狙击手被找到，远程攻击的威胁彻底被解除，张锐却恍若未闻，他只是疯狂地打着面前男人的脸，将他的鼻梁骨打断，将他的眼窝打的塌陷，将自己的手都打破了皮。
从通风口鱼贯而出的保镖们，还有刚冲破天台门过来的小分队，上前试图阻止张锐疯狂的举动，有人在他耳边告诉他：沈凌昊已经死了。
可是没有用，张锐就像是聋了一样，一拳又一拳，发泄的揍着沈凌昊已经变形的脸。
直到后来有人上来将他拉开，才终止了他疯狂的行为。
一个走到天台边缘检查沈凌夜血迹的保镖，无意朝天台外撇了一眼，随即，他爆发出尖叫。
“还活着，还活着！沈总还活着！”
抖着手坐在一旁发呆的张锐闻言，目光里立刻绽放出一抹生机，他猛地站起身，冲着沈凌夜掉下去的方向看。
距离天台二十来米的地方，沈凌夜腾空站在那里，他一只手举起，另一只手上，正牢牢抱着那只小奶猫。
张锐震惊的望着他，随即而后，在阳光下，他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光芒。
张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朝着沈凌夜没抱孩子的那只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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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说出来，张锐面色微妙的变化了下，随即他露出一抹恍然的神情。
“拿自己的儿子当牛当马用，别人的儿子倒是心疼的紧，呵，你父亲还真是特立独行。他借用你的手杀了沈凌昊，财团里的异己也挖的差不多了，现在WAST大局已定，明天发布会一结束，你就是财团的新继承人，以后啊——你这辈子就该为沈家那位三少爷打工了，呵呵！”
“公司股价连跌，沈家鸡飞狗跳，老爷子玩这么大，你觉得他只是为了家务事为了清理财团么？”
张锐笑容微微收敛，“什么意思？”
沈凌夜目光锋锐，瞪了眼还企图往他大腿上摸的女儿，道：“他真正要对付的人，是容臣。”
张锐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人，但是最近思路老跟不上自家老板，他不得不承认，玩起这些商场博弈阴谋诡计，暴君实在是甩他好几条街。
沈之琰要对付容臣？
张锐冥思苦想，愣是没发现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和容臣有半毛钱关系。
就在他准备虚心求教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震动了。
打来电话的，正是刚才通知他顾昀在机场的那保镖。
“喂。”
“锐哥，大事不好，江小姐出事了！”
张锐其实在听到沈凌夜说容臣也被卷在这盘棋局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大妙，如今听到这通电话，顿时心凉了半截。
“怎么回事？”
“江小姐中毒了！”
“中毒？好端端的中毒，你们******怎么看人的？！”
张锐挂了电话，面色铁青。
而一旁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的沈凌夜，脸色越来越沉，却愣是没说话，只是用那样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张锐。
如果方才那番话沈凌夜没说，张锐可能还有点胆子瞒下这件事情自己解决，但是现在，他是绝对不敢了。
“沈总，江小姐出事了。”
******
时间倒退到两个小时前。
十一点刚过，江小暖和容悦的飞机抵达J市机场。
容悦并没有叫容家的人，也拒绝坐沈凌夜保镖这边的车，而是自己打车离开机场。
目的地距离机场非常近，就在郊区的一处别墅区。
计程车最后停在一栋独立别墅前，容悦包包丢在B市郊外车上，自然没什么钱。
她理所当然的下了车，把付钱的事情交给了还在车上的江小暖。
别墅门口的保镖看到她来了，还是一身的狼狈，都有些诧异。
“容小姐。”
容悦耷拉着脑袋，心不在焉挥了挥手，道：“让那些保镖在外头候着，不准让他们进去，江小暖——带她下去先休息。我哥还好么？”
“挺好的，那个，容小姐，沈家那边来了个人，说是要找你，林哥带进去了，正在休息室坐着。”
沈家的人，现在是容家的死对头，既然是林然亲自带进去的人，那大概一定是身份特殊的。
容悦心里约莫着有数，也没多问，点了点头，便走了进去。
在别墅客厅，她看见正往外走的林然，便上前问：“顾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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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恩了一声，道：“在休息室坐着，说是要见容少爷，我没让他进去。小姐，你这是去哪里了？”
容悦这些日子和顾昀私下里沟通做的事情，并没有告知其他人，顾昀是容臣放在沈家卧底的事情，林然作为容臣的贴身保镖助理，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才放人进来了。
容悦没和林然多解释，自己朝休息室去了。
她前脚关上门，后脚江小暖就走了进来。
林然看到她，诧异极了，“江小姐，你怎么来了？！”
江小暖点了点头，道：“我来看看他。”
林然表情有些僵硬，说实话，他对江小暖虽然没有容悦那么尖锐偏激，但也没什么好感，可是偏偏这些日子里，容臣三番五次叮嘱过，不允许他们动她，也不能难为她，处处还是护着她的姿态。
自家主子的态度让林然无法对江小暖太过生冷，只好硬着头皮与她说话。
“少爷今天的点滴还没挂完，可能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好。”
“不是说来Z国是看中医吗？还要挂点滴吗？”
连这个都知道？
看来确实还是关心着容臣的，林然心里微微松了松，道：“中医那套在治，但是还是需要配合西医的一些治疗方法。”
“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你就带我去看他吧，行吗？”
江小暖和容臣认识这么多年，林然对她选择沈凌夜的做法虽然不爽，但也不会把她当外人看。更何况这一次人是容悦带来的，她无端带江小暖过来，无非就是要让她见容臣。
除此之外，林然考虑到一会顾昀要是从休息室出来，会和沈家这个准儿媳妇撞见，于是便点头答应了她。
别墅一层站着好些保镖，里里外外都有，可是一到二楼，就空旷清净起来。
容臣不喜欢吵闹，江小暖最是知道的，怕是打扰他休息，所以二楼才不给站人。
“少爷这两天精神还不错，刀口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医生一直在说，他心里压着事情，情绪一直不上来，这样长期下去，总还是不好。”
林然话虽没说明，但是江小暖还是听得懂的。
她点了点头，道：“他的事情，我有责任，这是推脱不掉的。你放心，我会尽可能让他的心结打开。”
走到那间卧室门口的时候，林然停下脚步，他转头看江小暖，说了一句不是很适宜的话。
“沈家有那么好么？我不信沈凌夜会比容少爷对你还要好。”
江小暖垂着眼睑，终究还是没有吭声。
林然叹息，拧开面前厚重木门的把手。他抬手示意里头正在值班的女医生出来，又对江小暖压着声音道：
“他可能还没醒，你进去稍微等一下吧。一会点滴打完了，你记得替他拔下针管，或者直接按床头按钮让医生来。”
江小暖点头，说了声谢谢，随即便放轻脚步，进了房间。
门被关上，江小暖步入室内。
房间很大，装修的也很考究，南面一大排窗户，窗外安装了工艺精湛的雕花铁防盗栏杆，不知道是别墅原来就有，还是因为怕人入侵，后期给装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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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走入病房，目光一扫房间，确定没人，径直走到了容臣病床旁。
从上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枚最小型号的针筒，顾昀快速抽走针套，将尖锐的针尖，娴熟的插入了那袋小半袋点滴液里。
他手上，针管里有极少的透明液体，从针筒上的刻度来看，只有一毫升。
顾昀手上速度飞快，拿出针管，刺入点滴袋，行云流水，瞬间就完成了。
在他正准备将针管里的淡黄色液体注入时，突然，容臣开口说话了。
“顾少爷要杀我，何必这么费神。”容臣声音低沉绵薄，轻缓徐徐，明知道有人要对他不利，却依然波澜不惊。
顾昀手上动作一顿，他松开捏着针筒的手，转头看床上的人。
容臣缓缓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
这个几乎病入膏肓的男人，虽然脸色苍白，可是眼底依然平静，对顾昀的行为没有任何惊恐和震惊。
顾昀薄唇一挑，“容少爷果然聪明，难怪病成这样，沈之琰还是对你戒备再三，坚决要你的性命。”
容臣牵了牵唇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很多年前，我爷爷就多次告诫我，沈家并不是好易的，他说一个男人白手起家，二十年完成容家百年的盛业，那绝对不是靠运气。今天我看到你，才真的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顾昀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容臣缓缓闭眼，“就从你出现在这间房间开始。”
“哦？”
“你会在沈家大乱的时候出现在我这里，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已经倒戈沈之琰，来杀我。”
“容少爷是病的急，可能还不知道吧，这些日子，你的宝贝妹妹，可是私下里找我在沈家做了好些事情，会不会有可能，是我被沈家人发现了端倪，现在是跑来投靠你呢？”
容臣笑，“顾昀，我认识你十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会不知道么？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让自己落到被人追杀的狼狈里，就算你现在真的在沈家混不下去了，也不可能来我这里，到了我这里，你不就成了瓮中捉鳖，任我宰割了？你又怎么可能把自己推入这个被动的局面？就像你现在，即便要杀我，你还是会选择这样不动声色的方式，这一针打下去，等我真的死了的时候，恐怕你早就已经离开这里，跑的远远的吧？”
顾昀推了推眼镜，抿唇笑，“容少爷过奖了。”
容臣道：“只是，我不是很明白，当年你不是很恨你父亲么？为什么会反过来来帮他？”
顾昀道：“我依然很恨他，因为恨他，所以我才要杀了你，我要WAST越走越高，越来越强大。只有盛大繁荣，才能形成足够的诱惑，才能让沈家兄弟争锋不断，而沈家，也才能永远处于不停歇的腥风血雨中。这样残酷而机械的存在，远比死亡和毁灭，更有意思，不是么？”
容臣道：“所以，你把沈凌枫身世的事情传出去，目光就是加剧沈家兄弟的内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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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隔着木门，江小暖似乎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房间太大，加上对方说话的声音很轻，是以江小暖并没有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只能依稀听出声音像是男人的。
有人进来了，江小暖再躲在这里就显得有些鬼鬼祟祟了。她做了个深呼吸，走到镜子前练习了一下笑容，确定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毫无破绽之后，推开门。
开门的声音让房间里两个男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顾昀，他怎么都没有料到，这间病房里，居然还有人！
听到浴室门开的瞬间，顾昀不是第一时间去转头看那人是谁，他选择了将已经插在点滴袋上的针筒里的液体，注射入了进去。
江小暖走出来，先看到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以及他快去抽去针管的动作。
一开始，江小暖以为是医生，并没有在意，转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已经苏醒的容臣身上。
她正要和容臣打招呼时，顾昀抢了她的话，转头对容臣道：“容少爷，那你就继续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顾昀扭头，就朝房间门口。
他与江小暖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小暖眼底震惊一片。
“顾昀？！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昀经过她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他侧首用余光看了眼床上的男人，冲着江小暖，露出一抹阴柔的笑，“江小姐，你这样脚踩两只船，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江小暖凝眉，心里乱作一团。
沈凌夜警告过她，不要靠近顾昀，这个男人一定有问题，江小暖是知道的，他有没有问题，她本是不关心的，可是事情牵扯到了容臣，她就要问清楚了。
顾昀啧嘴，“有时间质问我，倒不如——趁机在多陪陪你的前男朋友吧！”
顾昀说完，绕开江小暖，离开了。
江小暖脑袋里乱哄哄一片，正在艰难的思考其中的前因后果，她看见了门口倒着的两个保镖，看见顾昀拧开门，又将门内侧保险拧了一下，随即而后，他转身冲着江小暖又眨了眨眼，便闪身离开了。
倒下的保镖，沈凌夜对顾昀的防备，被从里反锁的门。
所有的事情在江小暖脑海里浮光掠影的闪过，最后汇聚到了她刚从浴室出来看到的那一幕。
——顾昀把什么东西，注射入了容臣的点滴袋。
“暖暖——”床头，容臣轻唤。
江小暖面色瞬间苍白一片，“不——不要！”
她连忙冲着容臣床头跑，拿起他的手，将他手上的输液针管拔掉！
可是……
从顾昀注射不明液体，到她现在发掉针头，已经过去将近一分钟了。
还来得及么？
反过来说，顾昀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算准了时间，算准了江小暖已经无力回天，他会让江小暖留在这里么？
江小暖心头，涌出一股巨大的绝望来。
一旁的容臣，对此却丝毫没有恐慌，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安详。
“能在死前再见你一面，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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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坐在车后座，毫无征兆的，就软软倒在了一旁保镖身上。
直到这个时候，一群人才想起来，这个女人似乎方才，含了一嘴容臣的血。
毒素通过舌头和消化道进入血液的速度要比直接进入血液慢得多，可是，一旦进入，它的扩散速度却很快——离身体器脏太近了，破坏几乎是瞬间完成的。
一行人惊慌失措，连忙给沈凌夜打了电话，飞速朝机场去了。
两个小时后，沈凌夜右手手臂绑着绑带，终于在急症室门口等来了江小暖。
她一下车，沈凌夜刚抱住她，她就开始吐了。
不是食物，而是白沫。
沈凌夜吓得几乎要崩溃了，他哪里顾的上自己的伤，一把抱起江小暖，就大喊着医生往医院里冲！
护工推来了病床，要求沈凌夜将江小暖放下。
“江小暖，江小暖！”沈凌夜一路捏着江小暖的手，用力到几乎把她的手骨捏碎！
江小暖这个时候半昏迷半清醒着，她隐约听到了沈凌夜的声音，可是大脑无法做出反应，毒素在身体里游走，非常非常疼，她条件反射的流泪，唇边无意识的喊着疼。
沈凌夜耳朵贴着她的唇，听清了她的话，立刻冲着医生喊：“医生，她说她痛！她在痛！”
“沈先生，我们要给她治疗，麻烦您先松开她！”
“我要陪着她，我和你们一起进去！”
“沈先生——”
“再啰嗦一句我就宰了你！”
在沈凌夜强势的态度下，医院的医生只好带着沈凌夜，一起进了急症室。
身体的疼痛让江小暖不停地呻吟乱动，沈凌夜拒绝医生提出的给她打镇静剂，他自己躺在床头，然后将江小暖死死抱在怀里，钳制住她乱动的身体，配合医生给她打针输液，并进行了洗胃。
打针和输液没什么，但是洗胃并不是一件太舒服的事情，江小暖期间又哭又闹，疼的几乎要打滚。
沈凌夜死死抱住她的手，防止她伤到自己，他的手上被江小暖无意识的掐破好几处，他会恍若不知，一遍遍吻着江小暖的头发，一遍遍匆忙而无措地在她耳边安抚，一遍遍告诉她：他在这里，不用害怕。
直到洗胃完成，江小暖再一次平静下来，陷入沉睡，沈凌夜才从床上下来，他赶走了所有的人，让人送来了热水和毛巾，亲自替她将脏乱的衣服换下，给她擦干净身体。
做完这一些，他才缓步走出急症室，找来了医生询问情况。
神经毒素侵蚀，血清已经灌下去了，在接下来，用医生的话说，就要靠她自己了。
有保镖跑上来，告诉沈凌夜，张锐被沈之琰的人带走了。
沈凌夜没吭声，他转头走进江小暖的房间，叫来了一个跟着去J市的保镖，要他把具体细节复述一遍。
“沈总，容家太不是东西了，这次不是江小姐，容臣早就死了。当时在去机场的路上，江小姐一昏迷，容悦就像丢垃圾一样把江小姐丢下来了。现在容臣是脱离危险没事了，可是江小姐反而为了救他还在危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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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的是容臣，为什么他都没事了，她却反而更严重？”
“容臣在J市医院就用过解毒剂，再说了，毒是从他手臂上进去了，本来就离身体器官远，加上江小姐救护及时，自然没事！我们一开始就被拦在容家别墅外，当时事发突然，只知道容臣病危，根本不清楚状况，那群容家的人，分明知道江小姐也可能中毒了，居然一路都不管她！”
沈凌夜沉默着听完，看着面前床上睡着的女人，道：“孩子送回去了么？”
“送回去了，沈总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再出问题。就是锐哥那边——”
沈凌夜从沙发里站起来，沉声道：“派人好好在这里看着，除了医生，不准任何人进来，你去备车，我回趟大宅。”
“是！”
沈凌夜走出江小暖病房的时候，在走廊里撞见了容悦。
她被两个保镖拦着，正横眉竖目在那里和他们理论。
见到沈凌夜出来了，容悦忙喊他，“沈凌夜！”
她一把拉住就要从她身边走过的沈凌夜，“沈凌夜，张锐是不是被沈之琰抓回去了？！”
沈凌夜转过头看她。
他森冷的目光让容悦心跳漏了半拍，拉着他袖子的手，就那么不由自主松开了。
“容臣癌症复发，你要把责任怪到我头上，我忍了你。唆使宁馨亦曝光孩子的事情，我忍了你。让沈凌枫为了你在沈家争权夺势，我忍了你。”
容悦眼皮微微一跳，沈凌夜的眼神太过有压迫性，容悦居然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口。
“现在，沈凌昊死了，沈凌枫断了一只手，我的女人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而张锐，正在因为你的无知和愚蠢受罚。”沈凌夜声音并不大，但是听的容悦却有种浑身战栗的感觉。
沈凌夜目光咄咄逼人，咬牙道：“你哥能有你这么个妹妹，正是够倒霉的！”
“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手，你——啊！”
沈凌夜一把拎起容悦的裙子领子，直接带着她撞上了医院走廊的墙壁！
裙子因为他的动作跑上来不少，容悦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了。
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有心情**美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凌夜的身上。
他看着容悦的目光仿佛在注视一具尸体，别说常年跟着沈凌夜的保镖看出了他此刻的怒火，就连容悦，也感受到：这个男人，真的想杀了自己。
“我警告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弄死你！”
沈凌夜松手，扔下手里的女人，任由她摔倒在地，随即大步离开了。
容悦活了二十多年，她嚣张跋扈了二十多年，在今天，终于在沈凌夜的目光下，体会到了恐惧和退缩。
这个年轻富裕的女孩从小被自己的哥哥宠的无法无天，她自私、任性、跋扈，因为她，那么多人被牵扯其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沈凌夜对她说的并不多，但这并不妨碍她对沈凌夜话中意思的精神领会。
这一刻，狼狈坐在医院走廊里的公主，终于开始了人生的第一场反思和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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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B市WAST广场，沈家公开举行发布会。
多年来从未出现在媒体镜头下的沈之琰，换上崭新的西装，容光焕发，走入了早已布置好的发布会现场。
他的身后，跟着自己的大儿子，以及——Mia。
小女孩今天也是被精心打扮，换上了漂亮得体的小洋裙，跟在沈凌夜身旁，像是一个洋娃娃那么可爱。
媒体的镜头自然被这个孩子吸引，纷纷猜测着他的身份。
发布会开始后，沈之琰的私人律师团诵读了沈之琰关于继承权的部分说明书，这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关于财团权利的交接问题。
今天沈之琰只带着自己的大儿子出现，加上这么多年来沈凌夜在国际上的威望和实力，关于继承人的人选，其实大家心里差不多都有数。
然而，当律师最后宣布沈之琰将彻底退出财团、并将股份和董事长职位全部给到自己大儿子时，在场所有人，还是震惊了一把。
当年容家容毅退位，虽然把实权交到了孙子容臣手里，但是自己还领了个董事会主席的闲职在财团里，而沈之琰居然直接就彻底抽身，一副要避世养老的模样。
男人的鸿鹄之志，不就是权利和财富么？
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男人，能够这么干脆利落地放下自己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事业？
除了财团的继承权之外，关于私有财产的问题，沈之琰在发布会上并没有做公布，律师交代完以上逐项细节事宜后，转而又宣布了另外一条爆炸性的消息。
五岁的Mia，终于在今天有了正式的名字，并被正式宣布为沈凌夜的亲女儿。
沈诗媛的存在，是沈之琰以家族的名义，拨正了江小暖沈家儿媳妇的身份。
发布会接近尾声时，一直乖乖坐在沈凌夜身旁的孩子，突然站起在椅子上，伸出手，要往老爸怀里扑。
沈凌夜也没怎么估计台下一种急着媒体，当众一把将自己女儿抱过来。
“怎么了？”
Mia两腿跪在自己爸爸腿上，勾着他的脖子，喏喏道：“妈妈。”
想到医院里的女人，沈凌夜黑眸微微松动，他捏着自己女儿软糯的小手，道：“想见她？”
Mia点点头。
沈凌夜应声落了一个好字，单手抱起自己的女儿，就那么当着一众人的面，离开了现场。
坐在一旁的沈之琰，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转头去看自己的儿子，只是安然坐在那里，听着律师将剩余的稿子念完。
人前，他沈凌夜是他沈之琰最宠爱的孩子，沈之琰将一辈子几乎所有的心血全部给了这个大儿子。
人后，他沈凌夜只是一个妓？女的儿子，曾经经历过不堪回首的童年。而他的父亲，曾经将他囚禁三个月、曾经亲手打残了他的手筋，甚至要杀了他的女儿。
真的，是沈之琰宠爱沈凌夜，这么从容他的放肆么？
别忘了，沈之琰曾经再三强调过：他，只认可有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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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孩子来到医院，已经过了正午。
昨天虽然离开医院后，就没再来过，但是沈凌夜还是安排人，给江小暖换了病房，并连夜请来了国际上最知名的该类病科专家。
沈凌夜没有立刻去看江小暖，而是见了目前负责治疗的主治医师。
“江小姐昨晚已经脱离危险，目光情况很不错，早上的时候醒过来一次，神智也很清晰。但是因为部分毒素进入江小姐肠胃，她的肠胃可能需要长期的一个调理过程。”
“什么时候能出院？”
“再过两天吧，安全起见再观察两天。”
医生话音刚落，走廊那一头，出现了两抹身影。
是容臣。
昨天容臣和江小暖一同入院，本就住在一家医院，如今容臣身体稍微恢复了些，能够下床坐轮椅了，便然林然推着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和沈凌夜狭路相逢了。
站在一旁的Mia，看到轮椅上的人，目光微微一亮。
她毕竟还小，心里也不会像成年人那般七扭八拐考虑事情，孩子遵循着本能，朝着这个前任爸爸欢快的撒腿跑去。
虽然说孩子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但是看着小家伙一溜烟跑出去的欢快劲儿，沈凌夜这个当爹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好受。
可是这种情况下，他有不能去开口叫孩子停，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胳膊肘往外拐了一会。
好在Mia这个孩子聪明，还记得自己老妈谆谆教导的关于父亲的问题，她看到容臣，先是站在他轮椅前冲着他看了两眼，随即想到爸爸这个称谓时，情不自禁就回头去看沈凌夜。
父女两人的视线，就这么隔着走廊对上了，Mia望着自己的父亲，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在纽约沈凌夜郊外的别墅时，一位保镖和她说过的话。
【你看到他刚才手上的伤口了么？那是他在为你做饭的时候，被锅子烫到的。他做的不好吃，可是这是他第一次做饭，为了你。】
【容臣给你做过饭吗？他会那样抱着你喂你吃饭吗？】
Mia想到了昨天，沈凌夜死死抱着她，将她救下的那一幕。
随即而后，孩子就像明白了什么。她突然就收敛了眼底的欢乐与激动，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又走回了沈凌夜身旁，她熟练地抱住老爸的大腿，扬起小脑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亲爹。
沈凌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却长长松了口气，同时还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容臣望着面前的父女两人眼神微微暗淡，林然将他的轮椅又朝前推过去了些，容臣望着沈凌夜，开口：“沈少爷，好久不见。”
沈凌夜任由自己的女儿抱着大腿，道：“我倒是希望这辈子都不再看到你。”
容臣轻笑，“沈少爷所想，自然也是我想的。我来这里，是想来看看她。”
沈凌夜：“我凭什么让你看我的女人？”
容臣嘴角继续噙着笑，目光惝恍，“都说是你的女人了，你又还有什么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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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积云蔓延整片天空，空气中充斥着湿冷的水汽。
郊外的墓地，一大块草坪上，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衣的男女。
沈诗媛站在人群之外，安静的看着前方。
她知道，那个叫做爷爷的人，被装进了那个漂亮的木箱子里，现在正在被人用绳子吊入泥土里。
五岁的孩子，对死亡这个概念，明白，却并不清晰。
而沈之琰与沈诗媛只有短短接触过几个月，对沈诗媛来说，这个爷爷，充其量只是一个不陌生的人，仅此而已。
牧师的祷告声在空气里悠扬的响着，沈诗媛听得只想打哈气，突然一滴水珠滴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她扬起小脑袋，望向黑压压的天空。
一旁的张锐伸出手指逗了逗孩子的下巴，“你爷爷的葬礼，认真点行么？”
沈诗媛看着他，问：“什么时候去游乐园？”
张锐啧嘴，“还想着游乐园？下雨天去什么游乐园，熊孩子！”
十分钟后。
沈诗媛拉张锐裤管，“什么时候去游乐园？”
张锐捏孩子的脸，“……小丫头，我不是你爸，这种事情你去找你爹，明白么？”
沈凌夜立刻道：“爸爸说了，他很忙的时候，你来管我。”
“你爸是不是让你晚上睡觉别粘着他和你妈？”
沈诗媛点头。
“那你哪一晚不是跟他们睡的？”张锐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总结道：“你看，你爸爸说的话，有时候不一定要全部听，明白么？”
沈诗媛没再吭声，老老实实继续站好不动了。
十五分钟后，葬礼仪式结束，沈凌夜撑着一把大黑伞，扶着江小暖的腰，走了出来。
江小暖将孩子脑袋上的绒线帽戴戴好，一把将孩子抱起，“走吧。”
沈诗媛在自己妈妈怀里，抬手突然去拉隔壁老爸的领带。
沈暴君不悦的皱眉，“干什么？”
沈诗媛瘪嘴，一脸的委屈，小肉爪子往张锐的方向一指，开始告状：“他欺负我。”
张锐：“……”
沈凌夜转头看张锐，一脸的盘问。
张锐蛋疼，活像是被怀疑调戏良家少妇的小流氓，“沈总，我没有，我对天发誓我没有！”
沈诗媛淡定道：“你说我不听话，要把我像上一次一样，当沙袋丢出去。”
张锐：“……”
沈凌夜冷冷收回目光，“这个月工资减半。”
说完，他就带着老婆孩子往山下走。
张锐的脸扭曲了一下，一脸的如丧考妣，追出去，“沈总，你上个礼拜已经扣了我一半工资了啊！再扣就没有了啊！”
沈之琰趴在妈妈肩膀上，冲着后头的张锐伸了伸舌头。
张锐看着那小滑头，气结。
这两个月，沈诗媛在专业医生的治疗下，性格已经开朗很多了。她话不多，但是一开口总是不会太省油，小家伙五岁就已经显现出自己老爹腹黑的基因，这些日子张锐这个超级奶爸不知道在她手里吃了多少亏。
眼看着一家三口其热融融往山下走，张锐叹息，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换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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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琰的葬礼，简单低调，除了他的几个儿子，还有沈家大宅一些老人，其余人都没有来参加。
从简入葬，这是江小暖的意思。
她如今是沈家的家母，内外事宜都由她操持，虽然大宅里偶尔会有闲言碎语，说她这是在报当年沈之琰对她苛待的仇，但是明面上，这大宅上上下下，还是没有人敢说不的。
葬礼结束后，回到车上，江小暖摘下头上戴着的黑色罩纱礼帽，又将孩子放回了儿童椅。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在她额头上摸了一把。
温暖宽大的手掌，江小暖舒心一笑，拉下那只手，道：“已经退烧了，没事。沈凌夜，你还恨你父亲吗？”
沈凌夜捏起江小暖的手，放在她的高级羊绒裙上，轻轻捏着，没吭声。
江小暖望着他俊朗帅气的侧颜，小声道：“他也是个可怜人，年轻的时候放走了最爱的女人，结果抱憾终身。”
沈凌夜道：“人都没了，不用再说这些没意义的。下午凌枫出院，我去趟医院。”
江小暖点头，又问：“沈凌夜，沈凌枫，不是你父亲的亲生儿子，对吗？”
沈凌枫身份的事情，虽然已经不再是秘密，但是知道的人也不对，沈凌夜至始至终没有和江小暖提及过，不料她居然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江小暖耸肩，“猜的。安明说，从小，沈凌枫就跟着你一起玩。刚才站在你父亲墓地前，我突然明白了，你父亲是从小把他放在了自己最看好的儿子身旁，他希望沈凌枫能够和你亲近，这样长大了，他才不会和你之间成为敌人。”
沈凌夜道：“老爷子伏脉千里，其实什么事情都没逃过他的眼。”
江小暖目光一转，问：“当初Mia被救下，他其实是知道的，对吗？”
沈凌夜道：“他知道孩子活着，但是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不清楚。”
江小暖抿唇笑，将脑袋靠上沈凌夜的肩膀，“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沈凌夜，我觉得你父亲至少对你，还是很纵容的。哦对了，你还记得你之前说的吗？你说要把WAST交给沈凌枫。”
沈凌夜道：“下午去见他，我会问问他的意思。”
江小暖道：“就算他不是你的亲弟弟，也没关系吗？”
沈凌夜道：“是不是亲的有什么关系？”
江小暖抿唇笑，“你还真够大方的，不过我看他现在这个状态，应该也不会接手。容悦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了，沈凌夜，你这个做大哥的，要好好帮帮他。”
沈凌夜道：“有些事情，谁也帮不了谁，路是他自己挑的，哪怕是跪着，他也要自己去走完。”
他一边说的话，目光就不由自主在江小暖身上游走起来。
江小暖今天穿了一身黑，羊绒裙将她的身材勾勒的玲珑有致，性感的不得了，这些天忙着沈之琰的丧事，加上江小暖来例假，沈凌夜其实已经好几天没开荤了。如今事情终于忙的差不多，沈凌夜就有些急不可耐起来。
江小暖一把按住沈凌夜要上移的手，瞪他，警告他，“你女儿在！”
沈凌夜将头在江小暖脖颈间蹭了蹭，随即扬声对正在开车的张锐道：“张锐，工资不扣了，今晚你负责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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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小暖那里强行夺走了小奶猫，张锐开车带着孩子往外头开。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但凡有点本事的人，总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有些不可一世的倨傲。
张锐就是其中之一。
身为一位技术绝对过关的保镖，居然被人跟踪，这么小儿科的把戏，让张锐嗤之以鼻了一把。
确定只有一辆车跟着后，张锐便在B市城内和对方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张锐，我要去游乐园。”
身旁的小奶猫突然开口了。
张锐：“……宝贝，这么晚了，游乐园都关门了，明天，明天我带你去行么？”
沈诗媛没再说话，只是用眼睛盯着张锐。
一来二去，张锐已经摸透了这个小丫头的性子，她不会像别的孩子一样无理取闹，但是她会用这种无辜而长时间的注视，表达她心中的不满。
为了避免这孩子再去自己老爹面前告状，张锐只好委曲求全：“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我保证明天就带你去游乐园。恩？”
沈诗媛这才将小脑袋扭过去。
张锐啧嘴，一边注意着后面跟着的车，一边心里默默：得赶紧让石塬回来，这熊孩子简直就成精了，骗都骗不过去。
到了市中心一家甜品店，张锐给沈诗媛点了一份冰激凌，一份蛋糕，随即陪着她在店里坐下。
他目光朝玻璃窗外一扫，看见那辆一路跟着他的车子也停在了路边。
沈诗媛一边吃冰激凌，一边仰头看了眼对面的张锐，随即满不在乎道：“是安妮。”
张锐：“啊？”
沈诗媛抿了抿满嘴的冰激凌，肉爪子捏着勺子戳了戳窗外的车子，重复：“安妮。”
张锐：“……你是说，是容安妮？”
沈诗媛点头。
张锐：“你怎么知道？”
沈诗媛道：“和妈妈去会展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车子了。”
张锐：“那你为什么现在突然告诉我？”
沈诗媛眨巴了一下大眼睛，“你不是一路都在看这辆车吗？”
张锐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孩子，一脸严肃，“沈诗媛，和我说实话，其实你是外星人吧？”
沈诗媛抿了抿勺子，晃荡着自己的两条小腿儿，脑袋一歪：“什么是外星人？”
张锐：“……”
这熊孩子看着呆头呆脑，她居然注意到他一路都在观察后面那辆车子吗？
这还是孩子么？
张锐觉得有点汗颜，并更加坚定了要辞职的年头。
容悦来了，张锐没空再去唏嘘这个逆天的小丫头，他左手拎起熊孩子往肩膀上一坐，右手快速拿起还没有吃完的蛋糕，开始撤离。
在B市没有固定的住所，张锐带着孩子直接就近去了一家宾馆。
沈诗媛虽然还小，但是张锐还是觉得男女有别，他等孩子吃饭冰激凌和蛋糕，就草草给她把小手小脚洗了一番，随即就揪着她的衣领扔进了卧室床上。
沈诗媛在床上滚了一圈，歪着个丸子头，一脸不悦地看门口的张锐。
“老老实实睡觉，否则明天不带你去玩。听到了么？”
沈诗媛嘟嘴，却还是老老实实点点脑袋，乖乖往被子里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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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小公主洗漱完毕，张锐这才慢慢腾腾摸入浴室自己洗澡。
他订的房间虽然是套房，但是是最低规格的行政房，房间空间并不大，所以虽然张锐在浴室洗澡，但是还是敏锐地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细微的响动。
房间里现在一共就两个人，沈诗媛本就闹腾的很，听到这声响，张锐很自然的将其认为是不肯乖乖睡觉的小丫头爬出来捣乱了。
沈诗媛虽然奇葩，但是猴精得很，张锐不怕她乱跑，所以也不急着出浴室，而是痛痛快快将这个澡洗完了，才裹了条浴巾，拉开了浴室的门。
张锐正酝酿着如何降服这个小魔头，抬眼撞见眼前人，不由傻眼。
容悦站在沙发旁，手里还拿着张锐的皮夹子，也是一脸错愕看着张锐。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恋，但是张锐那一刻还是觉得，这个女人落在自己裸/露的上半身上的眼底，充斥着某种贪婪和渴望。
这么多年游刃有余地万花丛中过，从来都是调戏女人的张锐，第一次有了被调戏的感觉。
不过这样的情绪他自然不会流露到脸上，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不速之客，冷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容悦道：“我和楼下前台说是你女朋友，又报了你的名字，他们就放我进来了。”
张锐：“……容小姐，半夜三更出现在一个大男人的房间里，是不是不大合适？”
容悦看着他，安静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张锐道：“你以为你是谁？我很忙的大小姐，没空和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容悦道：“你还在为那件事情生气，是不是？”
她说着，便要抬脚朝张锐的方向走，张锐如临大敌，后背一阵激灵，忙道：“你别过来！”
容悦大步朝他的方向走，伸手一把拦住要逃窜的张锐。
“我会吃人吗？我就那么惹你烦么？张锐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你明明就喜欢我，你干嘛这么不待见我！”
张锐后背靠着墙，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了？”
容悦咄咄逼人道：“不喜欢我你那天干嘛亲我？不喜欢我你干嘛帮我扛下沈凌枫的事情？！”
张锐抬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容悦，我们之间到此结束，该说的话那天在你哥公寓说的很清楚了，我——”
张锐话还没说完，容悦突然就扑了上来，她驾轻就熟地勾住了张锐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张锐双手在空中无措的动了动，剑眉蹙起。
容悦张大眼睛看着他，熟稔的吮吸着他的唇。
她此刻依然是参加CDP时穿着盛装，妆容精致，妖娆性感，张锐没穿上衣，就这么被她一亲一抱，身体立刻就有了生理反应。
他忙抬手扶住容悦的腰，将她推开，让她的身体离开他宽阔坦露的胸膛。
张锐粗声吁了口气，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你闹够了没有？”
容悦依然勾着他的脖子，质问：“你身手那么好，刚才为什么不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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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规模要比去年那一场大一些，展出的作品也更丰富。
孩子的作品充满了创意，但是还是能在细枝末节找到现实生活的痕迹。
比如说，作品里大量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再比如说，画里人物脸上的笑容一直很多。
在画展接近出口的地方，容臣让林然去一旁买画册，而自己则静静在一幅画前。
“这幅画很特别吗？你已经盯着看好久了。”
有人突然在旁边开口。
那声音清亮跳脱，又不会太张扬，暗藏着一抹女性特有的柔和。
容臣身体轻轻一僵，转过去看身旁的人。
Lynn捏着喝了一半的咖啡，歪了歪头，挑眉不解地看身旁的男人。
容臣里的讶异立刻消失的一干二净，他转过头，道：“画的很好，不是吗？”
Lynn目光落到画上，道：“我听说这位小作家只有六岁，我看整个画展好几次出现这样的男性形象，这是她的父亲吧？”
容臣：“你很聪明。”
Lynn道：“可是好在哪里呢？不就是一位父亲在厨房做饭吗？”
容臣：“你不了解画里的人，所以你大概不知道，画里的这个男人，不是一个会下厨的男人。”
Lynn抿了一口咖啡，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身旁的容臣，随即她抬手，指了指隔壁的一幅画。
“她是小作家的母亲吧？她才是应该经常下厨的人吧？为什么孩子不画她，而会注意到很少下厨的父亲？”
容臣沉默了两秒，目光跟随陌生女孩的手落到隔壁画上，“大概，连一个六岁的孩子，也明白唯有最稀罕的东西，才是最弥足珍贵的吧。”
容臣话音刚落，突然不知道哪里，窜出了一个熊孩子。
孩子大约七八岁，正像是被点了火的炮仗似得，飞似得往这边冲来！
Lynn正专心的在研究画，一不小心就被他撞了个正着。
孩子的速度再快，杀伤力还是有限，但关键是她手里的咖啡，被熊孩子一撞，就直直掉在了身旁容臣身上！
Lynn连忙伸手抢救，虽然没让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全部撒容臣身上，但还是弄脏了他的围巾。
“啊对不起！”Lynn连忙道歉。
一旁赶过来的孩子的家长也是道歉连连。
Lynn拿出纸巾要擦，却见轮椅上的男人正一动不动，盯着那条沾染了咖啡的围巾看。
林然从远处赶过来，见到连忙上来帮忙，取走了那条围巾。他不怎么友好的瞪了一眼Lynn，随即便推着轮椅，往外头走了。
“少爷，一会我找人拿去洗洗。”
这个男人，身上穿的衣服鞋子都十分考究，说话口吻也是让人十分的舒服，那人还叫他是少爷，可见出身并不差。
可是，方才Lynn手摸过围巾的时候，却发现了，这条围巾质量很不好。
想到男人刚才失魂落魄盯着围巾看的模样，Lynn回忆起围巾上隐约看到的那个小名牌，耸肩。
看完画展，Lynn在出口处买了一本画册，在外头等车来的时候，她随手翻了两页，便在画册最后，看到了关于小作家的个人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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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这上面的沈凌夜，是江凌集团的董事长吗？”
“是的小姐。”
“这位江小暖小姐，就是他的妻子了？”
“对。小姐，你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Lynn目光徘徊在江小暖的名字上，随即将画册合拢，道：“没什么，碰到个有意思的人。”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去晚宴酒店了，化妆师和造型师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Lynn烦躁地摆摆手，嗯了一声。
******
三个月前，江凌实业、WAST集团、宝龙集团、上岛集团，全球三大实业地产开发商、全球最大高科技新材料公司，宣布正式合作，启动名为“天空之城”项目，将在海岸线大陆架之外，建造大型海上综合居住区。
今天晚上，在纽约，四家公司将举办合作商务晚宴，正式启动这个周期长达十年的大型项目。
这一项工程不仅是几个国际大公司之间的利益合作，更是能够推动人类科技进程的历史性里程表，其受关注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Lynn是上岛集团董事长的长女，从小就是高材生，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大学里致力于研究新型能源材料，半年前她被父亲召回，正式开始参与家族事业，这一次，Lynn将代表上岛集团，与这三家世界级的大型地产商进行首次公开会务。
晚上七点十五分，晚宴大厅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张锐牵着沈诗媛，从偏门低调地走了进来。
石塬在一旁迎上去，带着他们往里走。
“江小姐问了好几次了，你怎么才来？”
“又不用打卡，用得着这么准时？”张锐一把抱起孩子，往石塬怀里塞，“赶紧抱走！折腾了一天，累死了！我先走了。”
石塬正要伸手抱，沈诗媛却不愿意了，“我要张锐抱！”
张锐：“石塬连个女娃娃都不高心亲近你，你这辈子注定是光棍一条了。”
石塬：“我光棍也总比有些人缩头乌龟强。”
说起这个，张锐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道：“这半年多，她还来找么？”
石塬抱起一脸不满的沈诗媛，斜着眼看张锐，道：“每周定时定点来大宅。”
张锐：“她不是去找沈凌枫么？”
石塬吐槽：“她为什么找沈凌枫？难不成还看上他了？”
张锐：“沈凌枫这种高富帅，她看上他有什么不对么？”
石塬啧嘴，塞给还在乱动的沈诗媛一根棒棒糖，随即道：“你就继续混蛋吧！”
石塬说完，就抱着孩子，朝着江小暖的方向去了。
自从那次在B市遇见容悦后，张锐就死缠烂打让沈凌夜把自己调到了海外工作，这大半年他满世界的跑，专门给沈凌夜处理一些不能放到台面上的事情。
他看似兢兢业业继续在努力工作，但是其实是在躲。
他在躲沈凌枫，更是在躲那个扬言要杀了他老婆和孩子的女人。
这一躲就是大半年，今天要不是皇后娘娘圣旨要他带小公主来陪驾，张锐也没打算来这里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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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像是被针扎一样痛着，容臣根本直不起腰，更没力气和身旁突然闯进来的女人说话，只是对着马桶拼命的吐。
他晚上其实根本没吃东西，吐出来的也只有一点酒而已。
男厕所门再次打开，有人进来了。
Lynn微微蹙眉，抬手将隔间的门关上又锁上，她一边拍着容臣的后背替他顺气，一边从小手袋里抽出纸巾。
三分钟后，容臣终于平复下来，身体也不再剧烈颤动。
Lynn扶着他在靠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将纸巾递给他。
容臣道：“我西装内衬里有药，麻烦林小姐帮我拿一下。”
Lnyy没吭声，照着容臣的话替他拿出一小瓶药，“几粒？”
“四粒。”
Lynn倒出四粒白色药丸，递到容臣嘴边，容臣此刻已经满头冷汗涔涔，没多说什么，就着Lynn的手将药含入嘴里，一仰头，就把药全部咽了下去。
“谢谢你，林小姐。”
“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喝酒。”Lnyy蹲在一旁，默默打量他，“是因为那位江小姐，所以才在这么逞强对吗？”
容臣双眼轻阖，薄唇勾出一抹笑，“林小姐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Lynn将药塞回容臣衣服里，道：“能走了吗？”
容臣恩了一声，扶着Lynn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外头洗手的时候，一个男人进来，看见了站在容臣身旁的Lynn。
Lynn毫不介意对方一脸诡异的表情，冲着容臣说了句在外头等他，就离开了男厕所。
十分钟后，容臣和Lynn坐在酒店一处露天阳台。
Lynn将男侍从来的一杯热水递到容臣面前。
容臣接过，笑着说了声谢谢。
Lynn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看他，“今天看到你同江小姐碰杯，我才明白你下午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画里的那个男人。江凌沈董事长，你在羡慕沈凌夜，对吗？”
容臣抿了口热水，“我曾经有机会把她留在我身边，可以后来我还是下不了狠心，还是放她走了。”
Lynn道：“为什么？因为她喜欢的是沈凌夜？”
容臣道：“要一个女人爱上你，很难，但也不是做不到。当时她心里却是只有他，但是，这不是我一直犹豫最后放她走的原因。”
Lynn目光掠过容臣放在一旁的手杖，道：“你怕陪不了她白头偕老？”
容臣苦笑，“如果连幸福都给不了她，那么再把她束缚在我身旁，那就是一种自私。”
Lynn道：“我不赞同你的观点。”
容臣微微诧异，抬眸看她。
Lynn手指拨弄着自己的下巴，理了一下思路，道：“如果一个人很喜欢你，可是你用所谓的将来去拒绝她，这才是自私。”
容臣道：“什么意思？”
Lynn道：“你真的是为她考虑吗？不是的，你真正过不去的那一关，其实是你自己，你怕你会因为拥有她而感到愧疚，你无法原谅你因为拥有她而让她之后付出的代价。”
容臣这一次，沉默了下来。
Lynn换了个姿势坐，道：“我从小在美国长大，Z国人都很复杂，其实有时候想太多并不是好事。很多事情都是双面性的，好比我刚才说的，你所谓的为她好，换个角度就是你怕自己愧疚的一种自私体现。容臣，一个成年人有足够的判断力，你要做的是做好你自己，而不是所谓的为对方考虑。”
“我换个角度和你说，今天你看似病成这样，可是谁知道我明天会不会就出意外死去？未来对于我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真正需要在乎的，是现在和当下。”
容臣：“所以林小姐的意思，是要我再去追求她吗？”
Lynn笑，耸肩，道：“人家孩子都那么大了，你还追什么？我看那个沈凌夜很紧张他太太，你现在再去追，是不是太晚了？我只是就事论事，容臣。”
容臣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林然在酒店找了一圈，终于发现了自家少爷，他长吁了一口气，“少爷，你吓死我了。”
容臣拿起手杖，起身，对对面的女人道：“今天谢谢林小姐。”
Lynn也站起来，“咱们的合作刚开始，容少爷要谢我的地方还多了去了。”
容臣微微点头，“改天请林小姐吃饭。”
Lynn轻笑了一声，也没说答应不答应，率先走了。
林然稀奇地看着消失在楼廊的女人，“少爷，你居然约她吃饭？！”
这么多年了，除了那位江小姐，林然就再没见容臣对哪个女人这么和颜悦色过了。
容臣收敛了笑，目光落向头顶藏青色的夜空，道：“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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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顺利的话7月开新文，记得关注我啊~我叫商魚哦，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