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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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的帝王有一颗比水晶还要剔透的纯心，他一直掩藏着，唯恐谁发现它，伤害它。但藏得太深太久，深得他自己都找不到，久到忘记了它的存在。直到她出现，发现了它，触动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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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明国皇宫，有三大藏书阁。
一曰，玉华阁。二曰，子午阁。三曰，琅嬛阁。
三大藏书阁，子午阁和琅嬛阁，对朝前众臣和皇亲权贵开放。
玉华阁则独属于帝王，擅入者——杀无赦！
玉华阁外看呈一座塔形，高九层，雕栏飞檐，神兽图腾，庄严宏伟。
看管玉华阁的老福公公，闭目躺在一把寿纹古朴的紫藤椅上，椅脚边歪着一个扫把。
云姝悄悄的在玉华阁门口探出头，往里看……
见只有老福公公一个人，才蹑手蹑脚的走近。
先伸手在老福公公的眼前晃了晃，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才捡起椅脚边的扫把，走到稍远些的地方扫落叶。
等把落叶扫完后，又回到老福公公的椅旁，把扫把按原样放回椅脚边。
端起茶几上已经冷掉的茶水，轻啜解渴。
喝完后，见老福公公依然闭目安静的睡着，才轻手轻脚进了玉华阁。
而在她进了玉华阁后，老福公公动了动松垮垮的眼皮，睁开了眼。
年老而浑浊的眼睛漾着笑意，松耷耷的眼皮弯起，更显纹路深刻。
别看老福公公老态龙钟，实则身怀深不可测的功夫。云姝靠近玉华阁半里，他就知道了。之所以装睡，是怕吓到她。难得有个活人来，还乖巧的帮他扫院子，他可稀罕的紧。
乐呵呵的老福公公俨然忘了，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
玉华阁如常一般安静。书架上摆列着整整齐齐的智慧结晶，等着有人来翻阅来吸收它。
云姝深深的吸了口气，沁人心脾的纸墨味道，如罂粟让人贪婪难戒。
云姝嗜书，在她所有的爱好里排第一。
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是名弃儿，在福利院长大，第一本书是别人丢在垃圾桶里的英文版鹅妈妈的故事。她不认识字，但不妨碍她喜欢书，从那时候起，就迷上了四四方方的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后来，为了生活东奔西跑，很少有时间能静下心来看书。直到她找到一份书店管理员的兼职，才稍稍满足了一下自己的嗜好。
意外到了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世界，让她恐慌，恐惧。她不止一次试图寻死回到她原来的世界。直到误入玉华阁，发现凭着身体本能的记忆，认识书里的文字后，才停止了挣扎。
她像个小书虫，日日无餍的啃噬着这里的书。
也渐渐的认识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大陆，而大陆周围是无边的大海和无数跌宕起伏的小岛。
大陆上三国鼎立。青明国、虞国和****国。
她所在的是三国中的第一大国青明国，已有五百余年的历史。
现任青明国的帝王明衍帝，十八岁登基，已有十四年，政绩斐然。虽说没有绝对的天下太平，无犯罪口舌之纠纷，无盗窃入室之恶霸……但在他的治理下，大多数的百姓都不再挨饿，能吃饱穿暖。与之前的历代皇帝相比，绝对可以称为太平盛世。
也许他所有的气运都用在了励精图治上，以至于他的皇嗣与他的政绩颇有背道而驰的趋势。
十四年，仅一名公主成活。
为着皇嗣，文武百官没少上愁。
甚至把，五年一次的选秀，改成了三年一次。
原主云姝就是选秀进的宫。
但进宫两年，别说诞育皇嗣，连明衍帝的面儿都没近距离见过。还被处处欺压，给家族里去信也是一点儿回信也无。终于再受不了，想不开的投了河……
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里的云姝正踩在活动梯子上整理书架，突然脚下一滑，就从梯子上掉了下来，头着地……
一来一往，冥冥中恍有命运之手在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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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轩虽不是冷宫，但因着其主子也尤似冷宫。
云姝一溜烟儿跑回了清月轩。
进门后，反手就把破败腐旧的木门关上。至此，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些许。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疑心病，一路上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似得。
“咳咳——……是……是小主回来了吗？”屋里传出一道用尽全力也不过比猫叫响亮些的声音。
正拿着放在门角的长木棍子顶门的云姝，听到声音后丢下棍子，朝房间跑去，边跑便应道：“哎，是我回来了，霏儿可还好？”
房间里，光线昏暗，屋里的摆设也是简陋的很。靠墙的半人高桌子还缺了一条腿儿，被用砖石支着。但桌面被擦得很干净，上面摆着一个豁嘴儿的白细瓷茶壶，和与之拼凑成套的褐色粗瓷碗。
云姝拉开遮光的粗布补丁的窗帘，推开吱嘎嘎作响的窗户。瞬间，房间里亮堂了许多，空气也源源不断的换了新鲜的。
快步走到床前，先探了探霏儿的脑门，温凉正合适，心中稍安。霏儿因着云姝的动作，蜡黄瘦削的脸上露出温柔恬淡的笑，人也好似突然多了几分鲜活生气：“小主不用担心奴婢，奴婢从小就皮实，过两天就能伺候小主了。”
云姝摸了摸她已经没有什么肉的脸颊，心下苦涩，面上故作不悦，傲慢道：“早该好。让主子侍候奴婢，皇宫里说不得你是头一份，哼！”
‘噗哧’霏儿笑出了声，“是啊，奴婢这辈子可算是活值了。”
“使劲儿活着，我让你连下辈子的值都活出来。”云姝说着，水汽就迷蒙了眼睛。要不是自己鲁莽粗疏，何至于连累了她啊。那个该死的女人，等有机会她定要让她不得好死！！
霏儿晓得云姝所想，她是真的不介怀了。能活到现在已然全赖小主子的细心照顾。
有这么一个好主子，就是死也无憾的。
抬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素白手帕，递给云姝，问道：“小主，今儿可有看到好故事？给奴婢讲讲吧，奴婢都盼一天了。”
“有，你家主子一肚子的故事呢，这就给你讲。”云姝拿手帕蹭了下眼角，起身到缺了一条腿儿的桌子前，拎起豁口茶壶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饮了一气。饮完又倒了半碗，走回床边递给霏儿。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不小的油纸包。打开来……是一个炸得焦黄的大鸡腿儿。
云姝把鸡腿儿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小块儿，间或喂霏儿吃。
霏儿忙拒道：“奴婢中午吃的馅饼还没消呢。这个，小主自己吃吧。”
云姝不理，“不是要讲故事吗？今儿没有瓜子，就用这个代替了，顺便把晚饭一起解决，你先喝点水吧。对了，今儿那两个非人类没来找麻烦吧？”
一听‘非人类’三个字，霏儿笑了出声：“余贵人来了。”
云姝撇了撇嘴，“估计又说了不少非人言。”
“还好，余贵人看小主不在，没说什么就走了。”
霏儿慢慢地啜饮了一小口水，眼睛望着云姝有些愣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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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小主子半年前落水后失忆，到现在，变了好多。
从前是名门里的温淑闺秀，现在竟然为了吃喝，四处钻营，言行举止变得乖张伶俐，但如此模样的她看起来更活泛有生气了。
她也要赶紧好起来才行，一定要帮小主得到皇宠！暗暗地握紧了皮包骨头、暴着青细血管的手。
弄好鸡腿儿肉条，云姝擦了擦手，把一块带着酥皮的肉条虚接着送到霏儿嘴边，“来，尝尝好不好吃。。”
……
时光如梭，转瞬即逝，又两个月过去了。
这两个月，云姝没敢再去玉华阁看书。只在清月轩里照顾霏儿，并穿上霏儿的宫女服，或偷偷摸摸或正大光明地流窜在各大宫殿的膳房里。
临近年底，明衍帝也是忙着各种政务，早已把云姝抛之脑后。唯有那孤零零，毫无乐趣的守着玉华阁的老福公公时刻惦念着二人。
腊月初十。
一大早，清月轩的破门就被拍的啪啪响。
“拍魂儿啊拍，大清早的也不让睡觉，是哪个没道德心的小王八蛋……”云姝没好气的骂着开门。等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后，才扁了扁嘴。
门外，俏生生的站着一名丽人。只是丽人那原本娇俏的脸，此刻堪比锅底。青葱玉指发抖的指着云姝，“好你个云姝，几天不见还长本事了。连长幼尊卑都不分了。今儿我一定找了容妃娘娘，请她做主把你贬到浣衣局去。”
此人便是云姝和霏儿口中的‘非人类’之一，慕容雪。另一个是余秀秀。这两人都比云姝高，正七品的贵人。云姝是末九品的更衣。
云姝翻了个白眼儿，“容妃娘娘身怀龙嗣还不满三月，最是要紧时候，连各院的请安都省了，岂会理会你这口舌破事。再说了，现在就你我两人，再无旁人。就算你四处嚷嚷，可我不认，你还能怎么地。”
“你、好！你给我等着。”慕容雪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出于从小的教养，她是绝对说不出什么难听的泼皮无赖的话的，只通红着脸，放下一句自觉很是有威胁力的话，转身高冷的走人。
瞅着她的背影，云姝笑应道：“慕容姐姐就是聪明，妹妹我一直都挺好的。还有别让妹妹等太久啊。午后，妹妹还要去梅园采梅泡茶呢。”
没走多远的慕容雪听到这话，气得脚下一歪，忙扶了路边的寒枝小树，才免了摔倒。
“哟，慕容姐姐怎么来这儿了，可是来看云妹妹的？”带着轻笑的声音在慕容雪的正前方响起。
不用看，慕容雪也知道是谁，当即脸更黑了，但这个人眼下得罪不得，便努力露出笑脸：“是余妹妹啊。真是几日不见，越发光彩迷人。”
“哪里啊。慕容姐姐才是气色红润，看样子马上要虹运当头啊。”余秀秀着重夸赞慕容雪的气色。她当然能看出来慕容雪是才生过气。气的双目泛红，此刻夸她的气色好，纯粹就是火上添油。
果然，慕容雪一甩袖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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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是末九品更衣，最低的妃嫔，只有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这宫女自然就是霏儿，那太监却是以人手不够为由，暂时没给分配。而这暂时，一暂就是两年。
可见在后宫没宠没势，连本来就该有的标准配件儿，都能给抹掉一个。不过云姝也不在意，少人就少人，清静还少一张嘴养活。唯一让她在意的是，那月俸三两金，也给抹了。连饭都是残羹馊食，猪狗不吃！
一句‘仔细你的皮’，被余秀秀点到的露珠，吓得一脸惊慌，跪下狂点头道：“遵小主令。”
看来余秀秀在内事上是个狠的啊，瞧一句话就把小丫头吓的快掉魂儿了。
云姝见推拒不得也就罢了，每人身后跟着个宫女，结伴朝着景月宫而去。
到了景月宫，景月宫已经人头济济。
平时看不到什么人，现在倒是集齐了。
“皇贵妃到——”
拉长的尖细嗓音在景月宫门外唱起。
一脚刚踩进景月宫的门槛，尚未进去的云姝，扭头朝后看去——
云姝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串相当符实的词——高贵冷艳大气。
绝对是她在后宫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气场尊贵冷傲。特别是那双妩媚的眼睛，隐隐透着锐气。这绝对是个狠角儿啊！
“看什么，赶紧行礼啊！”余秀秀一把把云姝扯进景月宫的大门，并拉着她行礼。
云姝‘哦’了一声，摆正了姿势。
不一会儿，一片泛着珠光的素白锦华裙边从云姝的脚边划过。
云姝眼睛一亮。
小声对余秀秀道：“余姐姐啊，我瞧着这布料好像比你被我喷了的料子好啊。”
余秀秀白了她一眼，鄙视之：“那是天山的雪神蚕丝织成的雪神纱。冬暖夏凉，水火不侵，刀剑不惧。十年才出一匹。皇贵妃这一身衣服，那真真是价值难计。岂是区区百两银衣能比的。以后休要再说这样的蠢话，让别人听了笑话你。”
云姝嘴角抽了抽，真的假的。冬暖夏凉、刀剑不惧、水火不侵……又不是黄蓉的金丝软甲，太夸张了吧。然，转念又有些相信。她这个异时空的灵魂都能穿越时间和空间到这里来，那这雪神纱可能还真有这功效。嗯，等以后有机会定要做做实验。
“别发愣了，赶紧进去吧。”余秀秀扯了云姝朝里走。
刚走了两步——
“皇上驾到——”又一道威武且嘹亮的长喝声响起。
这一声，宛如平地炸雷，所有的人都骚动了起来。
不及进去的云姝被余秀秀一把推到了后面。
余秀秀推的力气很大，差点儿令云姝摔一跤。还是一旁的露珠反应及时，帮着扶了云姝一把，才免了她与大理石地面来场亲密接触。
但也正是这一下，让云姝醒过神儿是谁来了，当即恨不得地上能开道缝，让她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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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尊大神，她是半点也不想见啊。于是，便顺了余秀秀的意，努力把自己缩小，甚至把露珠都从背后薅了出来，挡到自己身前。
露珠则觉得云姝是不是傻了。别人都争抢着要显目露脸，她偏要躲。
也好，自家小主能少一个人争，就多一份胜算。虽然这个人，压根儿就称不上对手。殊不知，她在以后，有多么后悔！怎么就没牢牢抱住这棵巨树呢！哪怕卖个小小的人情都够她好吃好喝的了。
随着那身着玄色绣五爪金龙龙袍的男人渐渐走近，所有的人都齐刷刷且安静的跪了下去，领头的赫然是刚才已经飘摇进去的皇贵妃：“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低沉温雅的声音，依然那么悦耳迷人，和那天云姝在玉华阁听到的一模一样。
这装逼的……云姝腹诽道。
“爱妃不必行此大礼。”明衍帝亲手扶起皇贵妃上官瑶月。
“臣妾谢皇上恩典。”
随着皇贵妃起身，跪伏在地的众人也陆陆续续站起。
云姝在站起的时候，偷偷抬眼朝那夺尽了所有光华的二人看去……男俊女美，甚养眼！但就五官来说，貌似这个俊男更绝色些。
不得不说，摊上这样的皇帝，真是羞煞后宫美女者众啊！
似察觉到了云姝的审量，明衍帝朝着云姝的方向瞟来。
云姝因为迷于色相，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刚好对上他的眼风，被扫了个正着。
就在她要遮掩低头时，站在她正前方的余秀秀身体突然颤抖起来，云姝好奇的看过去，只见余秀秀一脸的羞涩，双手双脚悉悉索索，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呃，难道那皇帝看的不是她而是余秀秀？
突然，又一道凌厉的视线向着她们的方向而来，云姝偷着眼缝看过去，正是那高贵冷艳的皇贵妃上官瑶月。
得，被狠角儿瞄上了。
云姝忙缩紧身体，低头含胸，一副胆小卑微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模样。
并趁机打量自己，看到自己灰突突的半旧长裙和淡蓝色的褪色袄时，云姝又庆幸起来。自己绝对脱离了嫌疑，起码对于那位狠角儿来说，自己就是那脚底的泥灰，不值一看。所以，她应该瞄的是余秀秀。
等两位大神，带头进了景月宫，云姝才从袖子里，摸出一方绣着黄毛小幺鸡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密汗珠。
擦完汗，见余秀秀仍站在原地愣怔着，娇艳的小脸上是痴傻的笑。
有过相同经历的云姝，了然的拽了一下她的袖子，“余姐姐，该进去了。”
余秀秀这才恍然回神，见周围除了她们四个再无一人，才有些气急败坏：“赶紧的。”扯了云姝就走。
边走边又恢复了那一脸的迷恋痴相，对着空无一人的正前方道：“刚……刚才……皇上看我了呢！”
云姝一头黑线，这丫头平时看着一脸聪明相，怎么看到美男防御力就这么低了。她怎么就忽略了另一位狠角儿的关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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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看着依然在沉思的余秀秀，便重重的咳了两声，见其回过神，笑道：“余姐姐想必还没吃早饭，可要一起？”
余秀秀为刚才的走神略显尴尬，忙摆手，“不用了。我刚想起来还有点儿事没处理，这就回去了。云妹妹好好吃，瞧你瘦的。再胖些才好看。”
“余姐姐说的是。”云姝打开房门。心中却道：明知道清月轩缺衣食，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带点儿过来。呵呵~
窘境当前，云姝可没有君子不食嗟来之食的骨气，再说她是小女子……
余秀秀走后，云姝让霏儿把清月轩的门关死，并嘱咐她没事不要出去。
霏儿点头应了。她虽然生病了，甚少出去。但消息可不闭塞。余秀秀和慕容雪虽然没事就爱来踩她们一顿，但夹枪带棒中也会说些宫里正发生的风云时势。老往外跑的云姝，也没少给她说些有趣的其他妃嫔的事。
现在容妃流产，整个后宫怕没几个不知道了。而容妃是景月宫之主，主人生气了，被主人所管辖着的虾兵蟹将，自然都得紧皮警醒着。霏儿也在宫里呆了几年了，吃过不少亏，更是明白这个理儿。
云姝看着霏儿苍白透着病态的脸，皱了眉：“去歇着吧，我今儿去趟玉华阁。”既然请不到大夫，那她就自己去查去学。
“小主，这时当的去玉华阁怕不合适吧。别让人发现了。”霏儿不赞同道。现在犯一点儿错，都能放大了百倍罚。她和小主还是安分呆着就好。
“没事。你家小主我是谁，都去了多少次了。再说我走的那条道很少有人，放心吧，肯定不会被发现的。”云姝安抚她。
霏儿见云姝去意颇决，只好嘱咐了又嘱咐让她小心着。
上次是上午去的，点儿背的碰到明衍帝，这次她特意选了下午。
到了玉华阁，一切如旧。
老福公公依然在假寐着，这次不是院子而是在书楼的门口小隔间里。坐着藤椅前后晃悠着。
云姝朝着老福公公鞠了个躬，才进了书楼。
在她进去后，老福公公微微掀了下眼皮，松皮老脸上带着淡淡慈祥的笑，继续晃悠……
看着满楼的书，云姝双手交叉掌心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整个人，特别是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认真，自语道：“好，开始战斗！”云姝用力的握了下拳，开始一丝不苟的一点儿一点儿查看书架上的书。
这里的藏书太多，层层叠叠，可称之书海。那五个月里，云姝完全是没什么目标的在看书，拿起谁就看谁。现在，想在书海里寻找医书，除非有玉华阁的书位目录，不然真是大海捞针了。
所幸，运气不错。
云姝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百草全书。
足有半尺厚的百草全书，却让云姝发起了愁。
难道她要从识百草学起？可就是识百草也得有百草给她开眼啊。
抱着宛如鸡肋的百草全书，云姝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愚蠢了。
她就算把整本的百草全书背下来，又能有什么用。就算她找到了有关霏儿症状的病理，她能下手吗？一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人，难道要凭运气治病？治好了那是碰了神运，要是治死了呢！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云姝感觉自己陷入了绝境。
到底该怎么做……
玉华阁的二层，有一道玄色的修长身影，手里握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背靠着四人合抱的金丝楠木巨柱，纤长的浓睫半合了凤眸，低睨着那个抱着书蜷缩成一团，簌簌颤抖的瘦小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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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书，让她看的如此……悲伤？
第一层的书，他全都看过，看那本书的轮廓，应该是……百草全书吧。
有着过目不忘记忆的明衍帝，稍稍回忆了一下，那书里除了各种药材介绍和简单药方再没有别的了。
难道里面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明衍帝陷入了深思，回想那本书里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云姝抱着书难过了有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又翻开书细细的看起来。
站在楼上看着她的明衍帝，又看了她一会儿后就上了三楼，看自己的书去了。只是，翻书的速度连平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眼睛更是时不时的要瞟一眼楼下。
云姝则完全陷入了书海内，不然她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她的正上方在窥视着她的人。
“三七……可止血镇痛。霏儿每次来大姨妈都特别难送走。这个得记下，回头找找看。”云姝看着看着嘀咕出声。
这一看，一直到天黑再看不清书上的字，云姝才停下来。而三楼那放着政务不干，闲了一天的人，也放下了手里的书。
云姝伸了伸胳膊抻了抻腿儿，朝着快冷僵的手哈了几口热气，等到手指稍稍恢复了灵活，才抱起那本不下十斤的百草全书，重新归位。
此刻，玉华阁的大门早就已经关上并上了锁。
云姝惯性的朝着楼梯后走去，打算走老路回去。
然，等她看到被钉的严丝合缝，不露一点缝隙的窗户时，一股不妙的感觉迅速升起……
“呵，爱妃真是不乖！”
明衍帝的声音，如丧钟敲在了云姝心头！
真是天降阎罗——阎王爷索命来了！
要命的！
度秒如年的一刻钟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云姝知道再缩头装听不见也无济于事，听着隐隐传来的翻书声，吱吱唔唔的答道：“乖……必须乖！皇上稍等一下哈，嫔、嫔妾这就出来。”
“嗯，朕等着爱妃。”明衍帝饶有兴趣道。
又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云姝硬着头皮，开了盥洗室的门——
外面犹如太阳的光芒刺得她眼睛一度睁不开。
天啊！
这世界有电灯么？还是，还是她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从黑暗慢慢适应了光明，云姝满怀着回到原来世界的希冀，睁开眼……
只见——
十几步外，精工细琢价值不菲的暗龙纹黄花梨椅子上，有个人慵懒闲适地倚着椅背，架长腿而坐。他一手修指托腮，低垂着眼睛正在认真的看书，纤长浓密的眼睫微翘，妖孽一样绝伦的面孔，可不就是她最最不想见到的明衍帝么！
失望了！她并没有回到那个钢铁水泥高楼林立的现代世界。
努力把眼球从美男的身上挪开，四处转了转……发现发光体原来是镶嵌在玉华阁各处的鹅蛋大的夜明珠。那一颗颗的明珠宛如一个个的小太阳，散发着明亮的白光，映照得整个玉华阁一片透亮，宛如白昼一般。
而她身后的盥洗室则黑咕隆咚的。不过肯定也镶嵌有夜明珠，只是她不知道在哪儿，怎么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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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衍帝懒得听她讲话，在她说到一半时，便又把凤眸合上。
低着头等待审判的云姝，说完好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偷偷抬头朝某人看去——
这一看，眼睛便移不开了。
知道这个妖孽长得好，没想到他睡着了比醒着时更好看几分。没了醒着时的冷漠，更添了分沉静安详。那彻底放松开的眉间，竟出奇的露出一丝孩童样的纯真。
真是要命！
这样好看的模样，为什么就长在了男人身上呢？还是一个做皇帝的男人！
云姝腹诽着，义愤填膺着。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不少，加上辇内暖香熏人，最后迷迷糊糊的也睡了过去。
龙辇车外寒风呼啸，车内一室恬静。
随行的宫人里，有一名相貌敦实，身着做工极精致的蓝色太监服的太监。他就是明衍帝的贴身大太监，张有德。身怀不俗武功，耳力最是了得。在听到车内云姝比较重的呼吸和明衍帝若无的浅吸后。轻轻的走到带路的辇侍旁，示意他让龙辇绕行，尽量慢的迂回向乾阳宫。
辇侍点头应是。
张有德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看着龙辇，心下喟叹：皇上已经太久没有真正睡过觉了。继而又朝着云姝的位置看了一眼：陛下可从来没有当着谁的面陷入深眠，看来这位……小主要翻身了？
等到龙辇回到乾阳宫时，已经到了亥时初。
明衍帝在停车的那一瞬间，醒了过来。而云姝这个睡着了就没有饱的，则继续呼呼大睡着。
明衍帝起身在她身边弯腰蹲下，勾起一缕她凌乱开的头发，然后稍稍用力拉扯——
某睡死去了的人，毫无反应。
又加了两分力，还是没动静。
“皇上，可要备膳？”张有德上前隔着车帘问道。
明衍帝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研究云姝的头发。又用力扯了扯，这次力道大，掉了三四根下来……
明衍帝怔住，看着手中的几根青丝，难道这头发是假的？
殊不知，这法子早被霏儿用的不再用了。
最后，明衍帝看到车桌上那一杯已经冷掉的茶水，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一手端起茶杯，另一只手解开云姝的领口——
茶杯朝着洞开的领口倾斜……
一满杯冷茶就那么灌了进去！
“艹！哪个活腻歪的。”云姝猛地坐了起来。
起的猛了，就在她近前的明衍帝差点儿被撞到。
“爱妃火气不小啊。”明衍帝把拿着水杯的手背到身后，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云姝。
这姿势着实是令云姝没有底气，有些嗔怨的仰视了明衍帝一瞬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前襟，憋屈的解释道：“嫔妾最近这睡眠不好，每次睡醒都会撒气。瞧瞧这口水流的……所以，还请皇上饶恕则个。”
明衍帝唇角勾起，然后抬脚踢了踢她，那样子就好像是在踢自家的宠物狗，温和的道：“嗯，起来吧。”
云姝则被明衍帝踢得一点儿脾气都没了……
先后下了龙辇，云姝表示想要回去睡觉了。而且衣服也湿了，贴在胸前一片冰凉，着实是难受。
明衍帝没有理会，朝着乾阳宫内走去。
张有德上前，对仍站在原地发呆的云姝道：“小主的好日子就要到了，快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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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
难道是要她侍寝？
“小主？”张有德唤了云姝一声。
云姝忙回过神，应道：“哎，在呢。”
张有德见云姝一副呆愣的模样，笑了下：“赶紧的呀，别让皇上等着。”
“是。”嘴里应着，可脚下的步子却不怎么利索。
吃过清淡无肉的晚饭，云姝就被一群宫女领进了一个偌大的温泉池。
扒光，搓洗，去毛，化妆……等折腾完，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
已经被弄得晕头转向的云姝，裹着红色轻纱躺在宽大舒适的龙床上时，唯一的感叹就是：只此一回，以后再不侍寝了。
她倒不是愿意侍寝，是她实在是亟待改善生活，特别是霏儿，再不请大夫给看看，怕是会不好了。
而所有的一切，全都在这张床上！
就当是419了。何况这对象还长得那么的极品！不知道他的身材怎么样……虽然穿着衣服看着挺不错的，一副衣冠禽兽的伪君子样。
云姝躺在龙床上，胡思乱想着，双手也没有闲着四处摩挲。
直到摸到那温热的龙形暖玉枕下时，那四四方方的形状和手感，令云姝喜形于色。
是书！
急切的抽出来一看，竟然是它——
《孙慈游记》！
“天，太棒了！”云姝翻身坐起来，然后挪动身体，挪到床尾的那一颗夜明珠前，停了下来。
伸腿勾脚撩开一床明黄色的御龙被到身上，津津有味的看起书来。
等到明衍帝处理完政务过来，已经过了子时，想来她已经睡了。
没想到，竟然在看书。
挥手令众宫女太监退下，悄然走近他的床。
“凝霜，再给我来一杯玫瑰蜜露。”云姝端起喝空的玫瑰花形玉瓷杯，递了出去。
很快，装满蜜露的杯子又递了回来。
云姝接过，抬头道：“凝霜，谢”谢你，后两个字没能说出来。
明衍帝闲闲的看着她道，“你倒自在。”
云姝一骨碌的就从床上爬起，手忙脚乱的也不知怎么弄的，竟把身上宽大睡袍解开了，顿时春光大泄……
云姝傻了！她长这么大从前世穿到这世，还是第一次出这么糗的事。
殊不知，那衣带本就是虚系着的。一挣扎就会开，是便宜明衍帝做事……
“呵，爱妃还是有两分看头的。”明衍帝伸出食指勾起她尖尖的小下巴。
下巴的微疼令云姝回过神，来不及管下巴，先把前面完全敞开的衣服合拢裹紧。
明衍帝可不会让她遮住。当即就把她的手拉开，整个人推倒，俯身其上，“别遮了，就这么点儿能看的。”
闻言，云姝怒了。
什么叫她就这么点儿能看的！
虽说她没他长得好，可也是樱桃小口杏核眼，瓜子小脸儿雪柔肌，不然也不能被送进宫里来。
她不过是不爱打扮。若是拿出她在那个世界业余影视化妆师的本事，那打扮起来，不比他后宫的任何女人差，说不定比他还要好看。
挣扎着就要把他从她身上挪开，最后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也没能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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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从前没觉得有皇后或没有皇后，有什么不同的。
眼下就甚是满意了。
要知道皇后的坤和宫距离她的清月轩，直线有二里多地。但后宫的路都是迂回的，过了这门穿那廊，怎么也要再加一里，如此可就是有三里多地！拖着好似向腿间劈了一刀的疼痛身体，长途跋涉，那绝对是酷刑啊。（注：只有主位以上的妃嫔才有软轿能在宫中行走，但也分等级。）
同时也能想象一下这后宫有多大，而她住的地方是多么的僻幽。
……
话扯远了再拽回来。
云姝说服了霏儿在床上躺着，去找太医。
到了太医院，刚张口是清月轩的，立刻得到了太医正杨百年的响应。
太医正出诊，这得多大面儿啊。
果然，侍寝就是好使啊，狐假虎威也是很有分量的。
当即带着杨百年就回了清月轩。
太医正可不认识哪个是后宫里的小透明更衣小主。以为霏儿就是新侍寝的小主。
悬丝诊脉……
这一诊脸色大变，然后再细细诊治，这……这脉象绝对不是侍寝后的脉象啊。
这是邪毒犯肺，脏腑亏虚失调之症。而且时间不短了，甚至有咳血偶伴，再耽搁些时候就要成沉疴了。
如此病体，怎么可能承天泽恩露。即便皇上要，张公公也不会同意的。更别提一夜五次承恩泽了。若真是，这身体现在应该是一具横尸！
“这位……是小主？”杨百年看了一旁的云姝一眼，犹疑着问道。
云姝以为杨百年看出了霏儿的身份，听说中医顶绝医术者，光靠把脉就能诊断出一个女子是不是处子。
这位杨百年虽然瞧着年龄不过三四十岁，还不老，但能当上太医正应该就是那样高度的中医吧！
云姝一脸佩服的向杨百年福了一礼，“还请太医正见谅。我才是这清月轩的小主，里面那位是我的贴身宫女霏儿。她患病已久，没人给她看病，眼瞅着要不好，所以才出此下策，还请见谅。”
杨百年浑身出了身冷汗，这位小主着实胆大。然，也庆幸不是她得了如此重病。
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冲云姝恭敬的行了一礼，“见过小主。”品级再低，也是皇家的人。
是皇家人，他们作为臣子的就要恭恭敬敬的见礼。
云姝吓了一跳，道免礼。这后宫对她行过礼的一只手就能数得清啊！杨百年是太医正，这绝对是历史新高。
“我这宫女怎么样了？”
“回小主，并非疑难杂症，臣这就回去开药。好好调治，短则一月长则两月应可痊愈。”杨百年回道。
云姝眼睛一转，道：“我跟太医正回去，两个月的药量一下子给我开齐了。”
杨百年有些傻眼，“这个……药量要随着病患者的身体状况酌情增减或改方子，一次两个月的，这个没法抓啊。”
“你确定会时不常的来给我的宫女把脉？”云姝问道。
杨百年顿了顿，“臣不可能给宫女看诊。但会叮嘱医女常来诊脉，然后根据脉象改换药方。小主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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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也知道对于这种并非固症的病，一种药吃两个月，不太靠谱。
只是她不确定她这狐假虎威的圣宠能顶几天，本想一下子开全了，省的到时候别说不适病症的药了，可能连药渣子都看不到。
但杨百年坚持，也只能先这么着。
罢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她就再去嫖上那皇帝一回。
……
跟着杨百年回到了太医院。杨百年立刻给云姝把药方开好，还给云姝也开了比药方还多的滋补身体的药。着药童赶紧给配好了，亲手送到了云姝的手上。
此举令太医院的众人有些不解。
太医欧坚与杨百年关系不错，开玩笑道。“老杨，怎么今儿格外殷勤啊，看上这个宫女了？”
杨百年立刻变了脸色，上前捂住他的嘴，“休要胡说八道，那位可不是宫女。”
欧坚不解，“什么？”
杨百年小声回道：“那位就是昨晚侍寝的小主。”
欧坚闻言先是一惊，然后前后看，见并没有什么人听到他的浑话后才松了口。
杨百年拍拍的肩膀，“以后说话注意些。这宫里可是一句话就能掉脑袋的。”
欧坚点头，后怕道：“谢杨兄提点。今晚醉香楼，我做东。”
……
等云姝回去后，发现她的清月轩又来了一位熟人儿。而且这熟人儿正在教训她的宫女霏儿。
“吆，慕容姐姐怎么想起来到妹妹这儿串门了。”云姝把手里那一大串儿的药包放到桌子上。
继而瞪了跪在地上的霏儿一眼，喝道：“没规矩的奴才，赶紧下去熬药。”
霏儿忙起来抱了那一堆药下去了。
慕容雪冷嘲的看着云姝，“别以为得了一次宠幸就没了上下尊卑。”
云姝自然知道她的意思，端端正正的向慕容雪福了福身，“给慕容小仪请安。”
慕容雪也不说让云姝起来，就让她一直福身半蹲着，还跟自己的贴身宫女碧草聊起闲话来了。
云姝知道她诚心来找碴的，原本打算给她个面子，意思意思差不多就行了，赶紧滚蛋。
丫，是得寸进尺了。
拉了脸，站直了。
“我说慕容姐姐，我这儿没有茶也没有好点，凳子也不干净，差不多就回吧。”
慕容雪颇闻言惊讶的上下打量云姝，以为她会知道规矩了，没想到还那副样子。
不招人待见。
皇上应该也不喜她，所以才没给她进位，还半点赏赐都没有。
慕容雪站起来拍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蔑了云姝一眼，讽刺道：“云妹妹还是好好学学规矩吧，连个简单的福礼都做不好，真不知云侍郎大人怎么教的女儿，还是家风如此。”
云姝变了脸，她不是本尊，当然做不来那么标准的规范动作，她承认规矩不好。但罪不及父母，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本尊的父母受辱。
“慕容雪，嘴巴放干净点儿。我福礼做的如何，关我父亲什么事了？”
“子不教父之过，你说管不管你父亲的事？”
“是养不教父之过。真是白读圣贤书了。子字和养字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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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按规矩明衍帝要和皇后在一起共迎新年第一天。
但皇后薨了，明衍帝就成了一个人。
每年的这个时候，明衍帝都会想起皇后，一个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的女人。不过，她死时，他觉得有些不舒服。思及此，明衍帝去了皇后的坤月宫，静待了半个时辰。
本该回想他和皇后种种的半个时辰，最后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连她长得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
最后起身回乾阳宫。
只是在走到半路时，脑海里突然闪过在守岁宴上大吃大喝的某个小女人。
呵呵，若不是有那个望远镜，他完全发现不了。
唤道：“有德。”
銮驾停了，随驾在左右的张有德躬身应诺，“奴才在。”
明衍帝下了銮驾。
然后摆手，让銮驾继续朝着乾阳宫而去。
……
清月轩——
云姝熟睡之际，感觉到一股烫热紧贴上了她的后背，暖和的紧，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向热源紧靠蜷缩。
一边缩，一边像小狗一样呻吟出了声，“啊呜——”着实像极了小宠物撒娇的模样！
明衍帝看着恨不能团成球缩到他怀里的细瘦身体，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
修长白皙的玉样手指，勾开贴在她脸庞上的发，仔细看着她呼呼酣睡的脸。
还行，不算多丑。
明衍帝捏住她的鼻子。
云姝因为不能呼吸，就自动张开了口。
低首，含上她的唇，勾动她的香舌起舞。
然，刚舞了两下，狭长的凤眸就从兴致变成了愕然。
再捏住她的鼻子，等她再把嘴张口，才令自己的舌头得以解脱。
“唔，真好吃，好久没吃过鱼肉了……”云姝咕咕叨叨梦呓着，把刚才明衍帝留在她舌上的口水大声吞咽了，之后还吧唧两下嘴唇。
明衍帝看得一阵无语，这女人是饿鬼投胎的吗？
“来人。”
“是，皇上。”张有德应声。
“她有来过天葵了吗？”
“来过了。”
“没怀上，怎么这么能吃。”
“……”
这还真怪不了小主，您刻意忽略，让她本来过的就艰难的日子，越发难过了。只是这话他不敢说。罔议主子的事，是大忌。心里明白，面上得什么都不知道。
明衍帝看着她松开的领口，瞥着与她细瘦的身材完全不符的半圆娇嫩，就想要伸手……
刚要钻进去，就又一脑门的恼火。
这女人又把他的手腕给叼住了。
她是狗精吧！
把手腕从她口中夺下，半点兴致也没有了的明衍帝，起身走了。
等他走了，云姝就睁开了眼睛。
哼！小样，还想白占老娘便宜，没门儿！
霏儿在明衍帝走后，就匆匆进来了。
看到云姝盘腿坐在床上打哈欠，一脸的困顿模样，忙问道：“小主可成了？”
云姝眨眨睡意朦胧的眼睛，“成什么了？”
“就是，就是皇上可临幸小主了？”霏儿有些害羞道。
云姝摇头，“当然没有了。第一次被吃白食，那是咱疏忽大意。第二次再不警觉，就活该被人占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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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儿闻言先是一傻，然后就急了。
“奴婢的小主，您这都想的什么跟什么？您是皇上的女人，伺候皇上那是应该应分的，是责任、是能光宗耀祖引以为傲的天大喜事。咳咳~”
“呃，你别激动，别激动。”
“小主！您，您怎么这么不争气啊！皇上能到小主这偏僻的清月轩，还是新年第一天来，那就跟撞了天运一样。”
“这样啊……要不下次他来，我把他让给你，你伺候他得了。免得暴殄天运。”
霏儿哇一声哭了，“小主大过年的就不让奴婢好过啊！好狠毒的小主。您怎么能把奴婢往龙口里送呢。这是要命的啊！”
云姝本来要哄她，等听完她的话，就扭她的耳朵，“你伺候就是龙口探险，我伺候难道就不是么？”
好一会儿，霏儿才犹豫着道：“奴婢今年十七岁了，等到二十五岁，没有意外的话是会被放出宫的。奴婢想要回家。”
云姝看着她，认真问道：“此话当真？”
霏儿点头，“这是奴婢以前的想法。”
云姝道：“这想法很好。如此，咱们更要当一个透明人了。吃的差些，住的差些，用的差些都没有问题。但是能保命，能平安无事。等扛过了这八年，你就能回家，跟父母团聚。”
霏儿摇头，“后来小主照顾奴婢，给奴婢讲故事，把好吃的都给奴婢，还为了奴婢诓骗太医正，奴婢就决心做一辈子小主的婢子。决心一定要让小主得宠，做人人羡慕的妃子，而不是窝在这个破窘的地方，每日为三餐忧心，过年了连一身新衣服都没有。”
云姝挺无语的。
各个方面！
其实照顾她，是因为她替她挨了打。至于其他，她能说，她孤苦伶仃的穿越到这里，有个能说话相伴需要依靠她才能活下去的存在，是很能阻止她产生自杀想法的吗？而且，正是因为有她，才令她的迷茫有了承载体，让自己不至于一刀划下去，结果了这条命，只为妄图回归原来的世界。
“如果你想要为我好，那就听我的。别出头，就龟缩着。等到八年后，如果你能出宫，我跟你走。”云姝严肃道。
霏儿惊诧，“小主想出宫？”
“是，你也看到了。咱们的生活连个乡下的农民都不如。起码他们还有自在。而咱们即便混成这样也要提心吊胆的。如皇贵妃之流，怕是喝口水都要试个百八回的。当然我说的是夸张了，肯定是这个理儿，一准儿比咱还担惊受怕。你说，这高位的日子怎么过？都是水深火热之中，还不如跟你回乡落个自在。”云姝把一缕滑到额前的头发捋到耳后。
霏儿意外的看着这个以前相当一根筋的小主，怎么突然这么通透了。
“可，宫里妃嫔少了，肯定要查的。”
云姝想了想，没甚好主意道：“这是个问题啊。要不咱们留意着，等哪儿有死人了，就弄一个来，然后一把火烧了她，连同这清月轩，这样应该可以瞒天过海吧？”
“怕不行吧。宫里每个人都是有记录的，宫女太监死了要通知其家人领尸体的。即便没有，那也是少数，您怎么就肯定八年后能正好有个宫女死了，还没有家人来领，还能被咱们弄到清月轩？”
“……事在人为，不行到时候看谁不顺眼宰上一个。”云姝突然咬牙切齿恶狠狠道。
霏儿一脑门黑线条，“小主，您可连只麻雀都不敢杀。还杀人？”
“那你杀。”
“……天不早了，小主还是早些休息。明天还要去给容妃请安呢。”
“哦，那你赶紧把蜡烛吹了。这东西真奢侈，咱要省着用。”
“小主，要不您还是侍寝吧！”
“为根蜡烛？霏儿，你家小主的身价是不是太低了点儿？”
“……”
等到里面再没有动静，恢复一片黑暗后。
门外跪在地上的张有德，仍能感觉到来自明衍帝身上颤魂寒髓的怒气。
唉！都不知怎么说……这小主主仆俩也忒大胆、忒不知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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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妹的，放开姑奶奶！你俩鹬蚌相争，跟老娘有毛关系，姐们儿又不是渔翁……
嗯？渔翁？？
云姝心思一沉，面上依然低头缩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
余秀秀可不是傻的。虽然年龄还小才十六岁，或尚未得到宠幸真正进入争宠圈儿，不太能藏住事。可不影响她聪慧又敏锐的判断：该做的、不该做的……都什么时候做，门清儿着呢。这大过年的，她还想要个好兆头。害人？估计还没这么不忌。
“慕容小仪，发生什么了？”容妃声音稍软透着一分亲昵。
慕容雪哀怨的瞅着容妃，如泣如诉的唤了一声，“容妃娘娘。”
云姝觉得后脊梁寒毛直竖，尼玛……这声音对着活阎王喊多好啊……对着容妃，她亦是女人，你如此做作，怕是要觉得膈应。
果然，容妃脸上有些不自在，“咳，雪儿说说发生了什么？”
“是。”慕容雪应着。然后姣美的脸上露出忿忿怒气，“容妃娘娘您也知道的。嫔妾对栗子过敏，沾上一点儿必然要面颊红肿发痒。而今天一早嫔妾在惯常的早粥里发现了栗子，觉得不对。就让人到膳房里查，膳房刘嬷嬷说是荷香阁的红珠曾经动过嫔妾的粥。嫔妾想着，是不是余贵人派她动的。”
余秀秀当即喊冤，“嫔妾冤枉！嫔妾根本就不知道慕容小仪对栗子过敏。也不曾让红珠去过膳房，今儿嫔妾派的露珠去的膳房。容妃娘娘明鉴。”
容妃冷瞥了她一眼，淡漠开口，“余贵人，本宫让你开口了吗？”
余秀秀呆了下，忙跪下道：“嫔妾一时心急，娘娘恕罪。”
“罢了。下次不可没有规矩，否则必定严惩。”容妃瞥了她娇艳细滑的脸，又看看一旁同样年轻貌美的慕容雪，最后眼睛落在了一身洗的发白的藕荷色旧宫装的云姝身上。她宫里的妃嫔们，有这么寒酸的吗？过年即便没有当季的新衣，那些陈年旧新衣还是会发的吧。
身边的方嬷嬷极有眼力劲儿的小声禀道：“她就是云更衣。皇上临幸了却没有任何赏赐的小主。”皇上不赏赐，下面的人就更是势利眼了，各种克扣不发。
容妃想起来了，这位在后宫里可是被传了好几天。都挺好奇她怎么得罪皇上的。甚至问皇上身边的张公公，张公公也是讳莫如深不肯说发生了什么。后来大家说这位云更衣频频去太医院拿药。问相熟的太医，告知她们是祛邪毒和补身子的药。
现在看来，这巴掌瘦的小脸儿，穿着袄还显得瘦的身板儿，却是大病初愈的模样。想起前些日子，她痛失腹中皇儿的煎熬，难免就有了丝同情。
声音相比于余秀秀要缓了些，“云更衣，你来说说发生了什么？”
云姝咧了咧嘴，娘的，她知道个屁啊。
快速的抬起头，看了容妃一眼，又唯唯诺诺的低了下去……这容妃瞧着也就二十七八，没有皇贵妃的耀眼傲气，自有几分端庄雍容，相貌瞧着还不错，如果能笑笑，会更好看些吧。不过，再好看摊上明衍帝，也是个丢尘里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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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的，云姝感觉到胳膊钻心的疼，看过去是余秀秀在捏她的手。
“不知道怎么说，就什么也不要说。”余秀秀做口型。
云姝看到，轻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先朝容妃行了福礼，然后张口道：“回、回、回……”磕巴住了。
容妃高榻端坐，对她们的小动作也是看得很清楚。
眼光落在二人身上时，阴冷了许多。
“回、回容妃娘娘，嫔妾一到娘娘的景月宫就被、就被两位姐姐拉着，不、不知发生了什么。”云姝结结巴巴的，实则在想她说的话应该没问题。她一到景月宫，就被两个人当玩具拉来扯去，周围其他人也是有目共睹的。
“她们俩怎么就只拉着你呢？”容妃淡漠的问道。之前对云姝产生的那丝同情消失了。
云姝想了想回道：“回、回容妃娘娘。可能是两位姐姐常到嫔妾处、处串门子。”
串门子……哼，怕是戏耍她吧，容妃接过方嬷嬷递过来的茗茶轻啜一口，“你平时也口吃？在皇上面前呢？”
前面的问题大家都不关心，但后面，事关皇上了，众人都竖起了耳朵细听。
“平时不，就是见到娘娘紧张，紧张。在、在皇上面前不敢、不敢说话。”云姝依然结结巴巴的回道。同时心里想着：那活阎王身边的人，应该都是他自己的吧，应该不会向外四处传播他的事，自然她的事也不会说出去。应该不会穿帮。
当即众人看她的目光就越发鄙夷的。连话都不敢说，怎么邀宠？
容妃腻烦了，看出云姝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就摆了摆拿起茶盖儿的手，让她退下。
“去把两位小主子的宫女带上来，还有景月宫膳房的刘嬷嬷和总管孙公公一并叫来。”
各宫都有一个大的膳房负责该宫中的所有人的伙食。除非有明衍帝的特令才能开设小厨房。
红珠和露珠，碧草和碧叶，这四个宫女就在景月宫外等着她们各自的小主，所以听到传唤就进去了。
云姝瞅着这四个衣着光鲜，脸蛋白嫩的水灵丫头，再想想霏儿……虽然已经不像之前皮包骨头，面皮苍白发黄，可也距离这四个丫头的模样差了老大一截儿。唉，跟错了主子，过的生活也是两重天啊。
人家为粥里一点儿栗子就大动干戈的，她们清月轩回回去膳房都是嘛都没有，剩菜残汤都没有，真是不能比。
容妃向方嬷嬷示意了下。
方嬷嬷点头，重咳了一声，问道：“红珠露珠，你们两个是谁早上给余贵人取的膳食？”
二珠对视一眼，眼里有不解，露珠磕了下头，回到：“是奴婢。”
如余秀秀所说，她派的露珠去的膳房。
“红珠当时在哪儿？”方嬷嬷继续问道。
红珠回道：“回嬷嬷，奴婢在给小主子梳洗。”
“碧草和碧叶呢？”方嬷嬷又问其他两人。
碧草瑟缩颤抖着身体回道：“是奴婢给小主子取得膳食。”
“奴婢在洒扫院子。”碧叶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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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秀看着她的口型，怔住了，很快小脸变得苍白，浑身出了一身的冷汗，内里的小衣都湿透了。
是啊，她刚才在想什么？便是皇上注意到她了又能怎样？却实打实的得罪了容妃，不，现在已经是贤贵妃了。
得罪了一宫之主，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别的不说，就只是把侍寝牌子落了，就能要她半条命。还有朝前，她的父亲、娘家，也要被贤贵妃一族打压吧。
越想越后怕的余秀秀，目露出惊恐之色。
云姝用力的掐了下她的手，没少使劲儿，也掐得余秀秀的小手都疼得抽抽了。
面色严肃，口型道：“冷静点儿，现在什么事都没有。”
余秀秀被疼痛的手换回了理智，然后极感激的朝云姝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
这种掐了你，你还得给我感激道谢的感觉，真是爽啊！尼玛总算报了捏脸之仇了……小心眼儿的，还记得刚侍寝的早上被余秀秀捏脸的事。
明衍帝和晋位成贤贵妃的容妃，在高位上坐下。
她们这些小鱼小虾的，再次请过安后，就可以退下了。
不过因着两位大主子高兴，到景月宫请安的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每个人都多少得了赏赐。云姝和霏儿自然也不例外。
霏儿十分积极的跟着景月宫的掌事嬷嬷方嬷嬷去领赏赐了。
云姝得了一匹浅粉的薄绸和一件尺余高的青瓷缠枝莲花瓶。霏儿是一匹灰绿细布和二两银子。
两个人跟中了大奖一样，高兴的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路经的宫人或小主们看到，都掩口轻笑她们眼皮子浅。
而被觑笑的两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才不理会那些眼光。也是习惯了，若是真凭着外人的风言风语活着，主仆俩不知道气死多少回了。
慕容雪和余秀秀两个人的宫女被带去调查膳食风波，只能自己先回去了。
但慕容雪可是被明衍帝临幸过两次、还是贤贵妃八竿子打得着的侄女，绝对的热门人物。有的是人巴结，所以她回去还是很热闹的，被簇拥着朝霁彩轩而去。
余秀秀则被冷落在一旁，孤立一人。
云姝抱着花瓶，走过去，道：“余姐姐一到走吧。”
余秀秀看了抱着花瓶心满意足的云姝，深深的叹了口气，“你说你，也是侍过寝的，怎么就”
云姝忙看看周围，道：“打住，可别提这茬了。对了，余姐姐不去领赏赐吗？”
余秀秀看了菲儿怀中的薄绸一眼，鄙夷道：“这是去年春天的样式了，谁要这个。”
云姝眼波一转，“那不领不好吧，跟不给景月宫面子似得。”
“露珠不在，你不会让我一个主子去领破烂儿吧。”余秀秀一脸不甘。
云姝笑眯眯道：“要不让霏儿去领？姐姐不愿要就给妹妹得了，妹妹稀罕。怎么样？”
余秀秀想着云姝在景月宫里及时拉了自己一把，便道：“成，连露珠她们的份也给你们了。”
“哎哟，这可真是沾姐姐光了。”云姝一副天上掉馅饼的惊喜模样，然后把霏儿怀中的两匹布抱到自己怀里，催道：“赶紧的，晚了就没好的了。”
霏儿忙应着，跑了。
余秀秀瞅着她们主仆俩，眼底难免闪过一抹轻视。但很快就遮掩了去，还伸手从云姝怀中抱过一匹布，“走吧。”
云姝盯着被余秀秀抱过的布，“那可是妹妹的，等到了荷香阁你得还我。”
余秀秀突然乐了，抬手敲了云姝一下脑门，“瞧你财迷样儿。白送姐姐，姐姐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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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月轩没一会儿，霏儿也回来了，满载而归的同时，小脸蛋也气嘟嘟的。
云姝上前帮忙把东西拿下，“这是怎么了？瞧这脸憋屈的。”
霏儿幽怨的看着她，道：“小主您猜奴婢在在领赏时听说了什么？”
“这我哪儿知道啊。”云姝打开景月宫赏赐给余秀秀的那匹布，粉蓝色的，比她的要好上些。果然这些发东西的也是见人端菜盘儿。
“您真是亏大了。原来皇上在新年第一天先去谁那里，谁就会进晋品级，那赏赐也是非常丰厚的。皇上头次来的可是咱们这儿，那给容妃的赏赐也该全是咱们的啊。”霏儿忿忿道。
云姝听罢，本来还喜滋滋的脸色变了，然后走近霏儿，抬手朝着她的脑门上就是一下，“犯了什么魔障，什么赏赐该是咱们的。不要乱说乱想。完全没影子的事，皇上大年夜的也没来咱们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霏儿怔怔的看着云姝，好久才道：“小主，您是认真的！？”
云姝深吸了口气，“再说一次，我和你八年后离宫，没有比这个更真的了。”
霏儿皱了皱眉，转身出去了。
云姝瞧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罢了，总之她不邀宠，她以后就是后宫的小透明，一个人人见了都懒得搭理她的怂货。这样等她消失了，也没人注意。反正她不会在皇宫中耗一辈子。
“霏儿，我去玉华阁看会儿书。今儿这活阎王该忙活着各宫乱窜赏美人，我正好趁机享受会儿。没书的日子，可寂寞死我了。走了走了，霏儿好好守着咱的破门，别让贼人进来啊。”云姝边说着就窜了出去。
霏儿正在厨房烧水，听到云姝的话后，忙丢下烧火棍，朝门外跑，结果只看到大门处云姝一闪而逝的衣角。
跺了跺脚，涨红着脸喊道：“小主，奴婢不是看门狗！”
云姝早跑没影了。
*******
玉华阁
老福公公不在门口，不过门儿倒是开着的。
云姝四处把头，最后瞧见老福公公常歇着的小隔间里摆着三盘儿菜，还有一壶小酒。
乐了——
菜是不错，一个是佛跳墙，一个是清蒸笋片儿，一个是八宝丁，都好菜啊！！
瞧着就流了口水。
“吃点儿应该没事吧，老福公公应该不会计较吧。”云姝嘀嘀咕咕的。
手就拿起了刚摆下还没动的筷子。
先翻了佛跳墙里鲍鱼，掌心大的鲍鱼，一口下去半个，满口肉香……那叫个鲜美！舌头都恨不得一起吞了！
一口鲍鱼下肚，云姝倒了一小盅酒，品起来。
酒也好，醇香绵厚，乍一喝有点儿辣口，辣后是令人愉悦的甜意，入喉后，便是一股热流……身上的寒气，好像全部被这股热流给驱散了，只剩暖融。
老福公公佝偻着背站在玉华阁第五层的窗棂前，手里拿着扫尘的鸡毛掸子，眯着松耷耷的眼皮，和蔼慈祥的瞧着偷吃自己小酒小菜的小花猫。
脸上的褶子也漾开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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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该怎么把事情圆回来。
敢伤皇上的龙根，那绝壁已经不是不要命了，这是玩儿狠的啊，这是该多恨娘家人才敢犯的罪过啊，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云姝傻了，她没辙了。两眼放空，直直的盯着玉华阁的阁顶……原来这玉华阁往上还有这么高啊。
她怎么就瞄准了第一层啃呢？如果在其他层，就不会碰到这活阎王了吧。
两眼一闭。
算了，爱怎么地怎么地吧。睡觉，睡死算了。据说这是死的最幸福的方法。如果已经没有活法选择，那么至少死还在她掌控中。
明衍帝见她动也不动，心里的恼火轻了些。
刚才被他一甩，她好像一头撞在书架上了，那书架是沉梨木的。
剑眉微蹙，走了过去。
云姝已经把眼睛闭上，一番动作加上酒醒后的虚脱无力，三两息就昏睡过去了。
明衍帝踢了踢她。
还是不动。
眉峰蹙的更紧了些，踟躇了瞬，蹲下身，手指按到她雪白娇柔的颈处。
顷刻，冷哧道：“倒是能吃能闹还能睡。”一把拎起她，跟拎小狗崽儿一样，朝楼上走去。
沿着楼梯，上了第四层。
第四层有一个清雅幽静的房间，是供给帝王休息的。里面的摆设看似普通，实际上件件都是珍品价值连城。像是门角摆放的花架，便是万金难寻的千年阴沉木做的。
明衍帝初初登基时，会常来这里静性……在这里，朝前的纷杂倾轧在这里不用理会，后宫的女人们也不用敷衍。
随手把云姝丢到龙榻的榻脚上，转身出去。
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很厚一摞子的奏折和红砚笔墨。
虽然年前二十六就已经封笔休朝，直到过了上元节才会开朝动笔。但还是有紧急的奏折递了上来。
看着她脏兮兮的衣服，还有已经不流血，凝了新鲜血痂的额角、脑门，闭了下眼，颇有几分无奈的的味道。然后把奏折等物丢到榻边的矮几上，打开矮几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绿玉瓶。扭开，清淡的药香溢出，倒了些黏稠的半透明液体出来，给她的额角脑门慢慢涂上药膏。这药膏还是他去年遭暗杀受伤后，在玉华阁小住留下的。
等到做完，凝着依然睡得人事不知的某女，薄唇勾出一丝自嘲的弧度……
把药膏重新丢进抽屉里，然后毫无任何暧昧，完全就是剥粽子的手法，把云姝剥了……直到只剩下肚兜和短裤，才丢上了龙榻。看也不看她诱人的半裸躯体。没有兴致时，再好的女人也只是摆设。
自己也宽衣，却只是脱了外面的明黄色尊贵龙袍，仅着里面白云锦的深衣。修身的深衣，衬着他矫健颀长的体魄越发挺拔性感。
若是某女现在还醒着，说不得会什么也不管的扑上去。
明衍帝见某女脸朝下趴着，又不耐的动手把她翻过来，再推到了最里侧，盖上明黄色的锦绣龙被。
瘦小的身体，被宣软的龙被裹着，好像没有大多少。
明衍帝倚着床柱看了一会儿，才去了玄色金龙纹的龙靴上榻，倚着靠枕看起了奏折。
云姝刚开始还安静着，慢慢的就开始打起了轻呼，两只雪团白嫩的胳膊，被暖煦的龙被熏出来一小截儿。
明衍帝瞥了一眼，见她脸颊粉红一片，便没有管那一小截儿胳膊，继续看自己的奏折。
英挺的俊眉时而皱起，朱笔不时勾画上两下，最后写上几个字，丢到一边。
等到奏折批阅的仅剩两本时，耳边的呼呼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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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衍帝扭头，对上了云姝满是疑问的眼睛。
“有事？”
“我好好伺候你一回，能不能把今天的事儿揭过去？”云姝认真问道。
明衍帝‘啪’一声把手里的奏折合上，瞥了她一眼，冷道：“下去。”
“什么？”云姝一时愣了。把她放进被窝里，不就是让她暖被窝的吗？她暖就是了。只要能把这事掀过去。毕竟能活着，谁想死？也许刚来时她几度寻死，现在有霏儿，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死，在理智中已经越来越浅。
“滚下去。”明衍帝又道，愠怒渐起。
云姝心气儿也突地上来了，理智也就维持了那么一会儿，就变冲动型的了，“滚就滚，有本事别求老娘回来。”
刚说完她就想把舌头咬了……尼玛，话又说脱了……
明衍帝黑透了一张俊美无匹的脸。
“你再说一遍！”平淡的语调，却冷的人魂魄都打颤！
云姝哪敢再说半个字，狗腿的爬起来，抱住明衍帝的大长腿，一通敲打按摩？谄媚道：“呃，说梦话呢，您千万别当真，别当真。”当真就死翘翘了。瞧着刚给判了死缓，可不敢给立即执行了。
明衍帝把手里的奏折丢到矮几上，连朱笔也扔了过去，把在自己腿上乱摸乱敲的小拳头拿开，问道：“想要晋位吗？”
“哎？”云姝顿住了……他刚才说啥来着？
“尚空缺的品位，你想要哪个？朕现在便可下旨。”这话里有着很大的玄机。要知道空缺的位置里，也有尊品后位！
不过，某呆二的女人，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尚震惊在前一句话里，“你要给我升位？”
明衍帝凤眸半眯着只着肚兜小裤的某女。绿色无华的肚兜映得她玉洁无暇的娇嫩肌肤越发的莹润，桃子一样的饱满不大不小，犹记得正好他一掌握住，契合无比。桃芯色纤细的长腿，是他所有的女人里，最漂亮的。特别是那双玉足。
没有反应的地方，在看到那双玉足时，有了异动。
而异动的同时，还有一丝丝隐隐的痛感，令他刚刚升起的兴致，如泼冰水，灭的踪迹全无。
能有反应，便是没问题，但云姝那膝盖的全力一记也确实让他有些挫伤。
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云姝没有察觉到明衍帝的怒意，她正顾自盘腿单手托腮，认真思考着。因着房间里温暖如初夏，对自己现在半裸的状态也忽略了。可能潜意识也觉得没什么。上下关键点都包裹着，肚兜和小裤也像原来世界里她夏天常穿的小背心和热裤，所以并不太在意。加上对方是滚过床单的人，也就心大了。
晋位等于有了好生活，有吃有穿。但，也会被人盯上。要担心好吃的食物里，有没有加调料。衣服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而且对八年后的出宫会很不利。排名越是往上的妃位越是被人盯着紧。
可是不升品级，日子好艰难。没吃没穿生病了没大夫给看，有事没事还会被踩上两下。但好处是能混日子，混到霏儿出宫，她也能趁机脱身离开。一个透明一样存在的更衣小主突然殁了，除了收敛尸体的太监应该没有人会注意。
云姝苦恼了。
明衍帝见她陷入纠结深思，懒得再理她，拿起还没有批阅完的奏折重新工作起来。
没一会儿，就觉得自己的大腿又有了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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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儿觉得她家小主自落水后醒来，皇宠运渐佳，但脑袋出了问题。得了一种名叫不知好歹的病症，且十分严重的。动辄有把脑袋挂到腰带上的巨大风险。
你说，皇上都已经把你放龙床上了，也推倒了，顺势成就好事，再顺理成章不过了。偏她家小主不是一般人，愣是给尥蹶子了。
皇上问要不要晋位，这连白痴都知道回答‘要’的问题！她家小主连白痴都不如，为了什么八年后不知能不能成的离宫，生生把这么平步青云的好事给推了，她能说什么？她还能干什么？
所以就出现了眼前的这一幕。
云姝站在院子里双手举着个木盆扎马步！霏儿跪坐在一旁的地上摘野菜叶。
“霏儿，我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吧。”云姝第N遍哀求道。这姿势真的很累啊，好想摔倒！
霏儿看也不看她家主子一眼，两只灵活的手快速的摘着野菜叶儿，比云姝更恳求道：“不行啊，小主腰力不够，于日后侍寝不利。”她见余秀秀老偷偷在自己宫里练这个，肯定是于侍寝有好处的。
“啊——啊——霏儿啊，你家小主不想侍寝啊。”
呜呜~云姝快要哭了，早知道就不告诉她发生什么了，这下倒好，没有博到同情，还落了个扎马步的下场。幸好没有告诉她，她把活阎王的子孙根顶了一下，不然还不晓得会被怎么训孙子呢……呃，NO，这件事从此刻起，她要完完全全的从脑海里擦掉，别说提了，必须永久性忘掉！
“小主，腿弯好了，上半身挺直。”霏儿严厉道。
云姝顿觉痛苦不堪，“霏儿啊，你好狠的心。一点儿都不心疼你家主子，你家主子额头还带着伤呢。”
一说这个霏儿更急了，把手中的野菜往菜筐里一丢，“小主子，皇上对您多好啊。额头就擦了点儿皮还给您涂了珍贵的玉菱露。那可是连贤贵妃都不曾用过的好东西。”
“玉菱露？你认识？”那药确实好使，一觉睡醒以为要红肿一片呢，结果就只剩一点儿破损的表皮，还是结了硬痂马上要好的样子。手掌心的伤已然无恙。
霏儿见云姝蹲的两条腿开始打颤了，知道到了极限，她也结束了跪地。毕竟让小主子违心的锻炼身体，不合规矩，也不是她个宫婢该做的。所以她也自我惩罚的跪在地上。
把菜筐从身前挪到一边，然后扶地站起，稍顿了顿才走到云姝面前，把她头上的木盆取下，扶着她站直了，再蹲身慢慢搓揉她的腿。
“奴婢在宫中久了，自然听说过这种药。说是见血封口，还不留疤，是治疗外伤的圣药。药香有一股清淡的玉菱花味。奴婢家乡玉菱花很多，最熟悉这种味道了。您额头的伤，才一宿就好了大半，指定是这种疗伤圣药。”
云姝僵滞着腿，由着霏儿搓揉按摩，活络腿上酸麻的肌肉，一脸舒服微眯的表情，“这么好啊，那该把那瓶都要过来。万一日常有个磕碰咱们也好应急。”
霏儿按揉的手停住，抬头看她家小主：“……”
果然她家小主子脑袋有病！
“总之，皇上对小主子是真好，下次小主就从了吧。说不定还能怀上龙嗣，为皇上诞育位皇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霏儿，午饭我想吃野菜南瓜卷。”直接不接霏儿的话茬。抖着筛糠的腿儿，朝房间蹒跚……她要睡回笼觉，一大早的就扎马步，累死她了。
只是，等她好不容易上了硬板床，刚舒坦的松了口气，就听清月轩的门响了。
“云妹妹——云妹妹——”
云姝把薄被往头上一蒙，“我的娘哎，能不能消停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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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秀喜滋滋的推门进屋。
见云姝还躺在床上睡懒觉也不催，腰身轻盈的拧到床边坐下。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
估计是哪位妃嫔又倒霉了吧，云姝心知肚明。脸上依然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道：“姐姐这是捡到金子了？”
余秀秀白她一眼，“去去，财迷精！就知道钱。”
云姝厚脸皮笑，“是啊，妹妹我是财迷，姐姐可否打赏点儿？”
余秀秀回道：“等姐姐得了皇上的欢心，别说钱，你这屋子都能翻修了。”轮眼一圈儿，一脸嫌弃，“瞧这破的，也就你能住得下，换了我一刻钟都呆不住。”
切~一刻钟都呆不住还老往这跑，加起来的时间，一个月不敢说，二十天是有的。
“妹妹这厢先谢谢姐姐了。那可否告知姐姐为什么如此开心？”心道：赶紧说，说完了赶紧滚。
余秀秀想起她要说的事又乐的笑眯了眼睛。
“我要说的是容，哦，是贤贵妃。昨儿个皇上从贤贵妃的景月宫离开后，就回了乾阳宫。没有去皇贵妃那里。你想啊，这后宫第一宠妃皇贵妃，不光没有得到皇上的赏赐，还连面儿都没见着。能顺气儿了？”
“那指定不能顺气儿。”云姝忙应和道，连脚趾头都能猜到的事。
“没错。皇贵妃生气了。气性还不小呢。虽然不能拿刚得厚赏和升位的贤贵妃说什么。但贤贵妃偏重的慕容雪可是能随便拿捏的。”余秀秀说着，脸上都快要放光了。
云姝知道她这是在幸灾乐祸。毕竟刚被慕容雪冤枉了，心量狭隘的她，这一肚子的冤气儿怕不是一两天能消的，甚至可能永远都记着。
这也是她不真正得罪余秀秀的原因，余秀秀是真正的小人女子。和这样的人相处，不撕逼也就算了，要撕就得撕个彻底，撕得她翻不过身来才行。否则必然后患无穷。
不用云姝催问，余秀秀就自顾兴致盎然的继续道：“今儿早上，贤贵妃带着慕容雪和几位高位的姐姐，去了皇贵妃的宸月宫请安。没想到慕容雪到了宸月宫，就犯了一个十分幼稚的错误。”
“幼稚的错误？”慕容雪脾气是不好，但性子还是细致的，会犯什么错误。若是宫规啥的，她可不信，慕容雪可是不止一次的说她规矩动作不对。敢这样说他人，必然是对自己的礼仪规矩自信的。
“是啊，给皇贵妃请安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可能穿的薄了，就有两道清鼻涕流了出来。那模样真想亲眼看看啊。”余秀秀说到这儿笑的乐不可支，甚至抱着肚子。
云姝亦莞尔，心里却没觉得多好笑，打喷嚏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好吧。虽然想想慕容雪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上挂上两道鼻涕是挺……搞笑的。
可笑的这么夸张，她是有多不喜欢对方啊。一点儿小糗就乐成这样，如果失意落魄了，还不疯了。
“皇贵妃不会因为这个罚慕容雪吧？”云姝想着唯二见过的皇贵妃，都一副高冷雅贵与活阎王十足相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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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永远比推测猜想更富于戏剧、残酷。
不等到午时，慕容雪就被抬回来了。发髻松散脸色煞白，神智昏迷，下半身的妃色裙摆，有掩饰不住的血液滴下，惊人刺目。
看到血液的宫人，都瞠目的掩口，然后急急的寻自己的主子，禀报看到的事。
霁彩轩里早有太医和医女候着了。
闻讯赶来的贤贵妃冷肃着脸进了霁彩轩，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她的怒斥声。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拉出去杖毙！”
很快就听到一群哀呼求饶声。
听从云姝的吩咐，前来霁彩轩问安的霏儿，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后也匆匆回了清月轩。
云姝正在吃野菜南瓜卷，就着香油蒜末和香醋调成的料汁嚼的津津有味。
见霏儿气喘吁吁一脸惊慌的进了门，三两下吞咽了嘴里的食物，“后面有狗追你啊？喘成这样。”
“什么狗不狗的。小主，是出事了！出大事了！”霏儿喘着粗气道。
云姝也立刻紧张起来，“难道是活阎王变成死阎王了？”不会让她和霏儿陪葬吧。
霏儿忙回头朝大门口看，直到确认空无一人，才回头瞪云姝，“小主子幸好没人知道您嘴里的阎王是谁，不然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回家。”
“嘿，谁来咱们这儿啊。老鼠都不光顾的地方。”云姝憨笑了下，继续吃菜卷儿。既然不是活阎王挂了，她还是先垫自己的五脏庙吧。
霏儿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菜卷儿，“是慕容小仪出事了。慕容小仪像是小产了！”
云姝瞬间没胃口了，“你说什么？”
“慕容小仪小产了。整个霁彩轩都乱成了一锅粥。”
……
宸月宫的皇贵妃上官瑶月也冷肃了一张绝丽俏脸。
“不过侍过两次寝而已。”上官瑶月猛地挥袖把桌上一个精致的瓜瓞连绵青瓷瓶挥到了地上，因着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绒毯，青瓷瓶发出一声闷响后，并没有破碎。
贴身宫女梅子，在青瓷瓶落地时，浑身皮肉都紧张了，这瓶子可是在护国寺的送子观音像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福瓶，若摔碎了，等皇贵妃回过神来，还不知会怎么惩治他们这些宫婢。
忙跪爬过去，把福瓶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见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道：“娘娘息怒。”
上官瑶月瞥了眼那福瓶，嗤道：“怀了又如何，还不是福薄承受不住皇嗣恩泽。”口气里透着浓浓的酸意。
“娘娘英明。那慕容小仪也是蠢，自己怀了皇嗣竟然也不知道。”
“哼。庄妃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
“这次看她还怎么龟缩在自己的霞月宫里吃斋念佛。”
“说起来慕容小仪是在宸月宫出的事，皇上会不会怪罪娘娘？”梅子有些忐忑道。
上官瑶月把福瓶从梅子的怀中取过，富贵青葱似的手指，慢慢的摩挲瓶身道：“只要本宫的父亲依然是丞相，舅父是御史大夫，皇上便是怪罪也不会如何。再说了，又不是本宫下的令。是那位掌上明珠金口玉齿让人跪得。况且，也没人知道那位小仪身怀龙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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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衍帝忙完祭祀，和朝前诸臣歌舞升平之时，得到了这个消息。
离帝座稍近的大臣，耳尖的听到了些风声，面色微变。
明衍帝听罢后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举杯邀诸臣痛饮。只是入口的美酿，等咽下去就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酒过三巡，明衍帝才起身离开。
到了霁彩轩，便看到了正在擦眼抹泪的贤贵妃。
“皇上你要给雪儿做主啊，那孩子、孩子太可怜了，才一个月啊！比臣妾的”言之泣不成声。
明衍帝虚抱住她，“朕已经知道，为难你了。”然后冷冷的睨向跪在地上颤颤发抖的太医，“慕容小仪怎么样了？”
太医硬着头皮道：“回禀皇上，慕容小仪已无大碍，只要好生调养，很快就能康复。”
“下去好生伺候，再有不测，不用在太医院了。”明衍帝沉声道。
“是，臣遵旨。”太医战战兢兢的却行退下，亲自抓药熬药了。
方嬷嬷这时从内室里转出，伏身回道：“启禀皇上、贤贵妃娘娘，慕容小主醒了。”
贤贵妃只好放开明衍帝的胸口，擦了擦脸上的泪花，“皇上去看看她吧，现在她最需要皇上了。”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眼神里是浓浓的不舍留恋。
明衍帝拍拍她的手，声音放缓道：“爱妃也回宫休息休息，别太过劳神。”
“谢皇上关心，臣妾还撑得住。”贤贵妃低柔道。
明衍帝进了内室就闻到了一股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闻到这种味道了。从开始的遗憾悲伤，到现在已经厌恶麻木。
他的子嗣就这么难以传承吗？！
薄唇紧抿，几乎成一条线，向发出嘤嘤哭泣的床榻走去。
……
清月轩，云姝没有出门。
即便明衍帝没有对外发出禁足令，但这事关云氏三代，大小不知道多少脑袋的禁令，她还是不敢不遵守的。
至于慕容雪小产的事，她虽然同情，可也不能做什么。只在心里默念一句：就让时间来治疗一切伤口吧！便彻底丢到脑后了。
时间荏苒，很快三个月过去了。
后宫里，处处花香胜艳绿意盎然；空中南鸟北归叽叽喳喳的雀跃。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自我紧闭在清月轩的云姝，也终于找到了除看书吃饱外的另一个兴趣。
种地！
清明后，云姝就忙活起来了。清月轩里所有露土的地方，除走道外，几乎被她翻了个底朝天，仅有的几棵鸡冠花也被她无情的连根拔起，种上了蔬菜和花生黄豆。甚至连隔壁荒芜破败的冷月阁也被她给瞄上了。
霏儿见云姝迷上了种地，便和出宫采办的令小公公拉了拉关系，让他出宫采办时，代买了很多价格低廉的种子。如此，有了事忙，小主子也不会想着往外跑了。省的碰到了皇上，邀不到宠反丢了性命。所有的夺宠计划，等过了这半年禁闭后再说。
现在的霏儿，在云姝日日刨地中，就跟换了个样子，变得格外精明伶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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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男年龄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没有明衍帝的那种让人不敢亵渎的至尊霸气，他给人一种想要靠近的自然吸引力。
长相不赖。五官相比于大多数人要立体深刻，有些像是混血，棕色皮肤英气十足。极富魅力的黑眼睛中带些蓝意，眼睫毛浓长，刀削似的高鼻，不薄不厚的嘴唇，唇珠饱满性感。一身劲装勾勒出宽肩蜂腰窄臀的模特身材……此种美男，若是欲·女看到怕是要不顾一切，直接扑上去了。
偏云姝是个被明衍帝折腾怕的，脑海里回想起那事，就腰酸腿颤……
蹲身捡起半块砖石，握在手里，讪笑道：“瞧着不错，价钱不低吧？最近囊中羞涩，可能，验不起。”
“价钱不低？”骂他是倌儿吗？性感的唇角勾起，草帽男不怒反笑。
瞧着她灰扑扑的小脏手，特别是那半块砖石，笑容越发魅惑了些，“甭客气，免费体验。”话罢，欺近半步。一双深如苍穹的墨蓝瞳，几乎眯起来，像极了狐狸，诱人上钩！
云姝用力握握手里的砖石，吞了一大口口水，又退了一步，背贴上了断墙，“别，我这久旷的身子，别一不留神给你验废了。”
“巧了，我也旷了好久。”草帽男高大挺拔的身体，慢慢俯下压向云姝，薄唇边的笑意愈浓。
“这样啊……那、那我就不客气了。”银牙一咬，心一凛，举起握着半块砖石的手……
“小路子，有说话的声音，外面是不是有人？”
一句话，两个人都顿住了。
云姝手里的砖石在距离草帽男一掌距离时戛然而止……屏声敛息，动也不动。
草帽男瞥了眼那砖石，薄唇轻勾，低首贴着她的耳根无声呼气道：“吐气，要憋过去了。”
云姝瞪他，缓缓吐气，然后嘴巴开合无声道：“你赶紧走吧，这里是皇帝后宫，除了他不允许有第二个带把儿的存在。你这雄性激素发达的，一看就是壮男带把儿的，一旦发现，绝对格杀勿论。”
赶紧滚吧、赶紧滚吧……云姝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道。
“嗯？……带把儿的？噗~哈”草帽男笑了出声。
云姝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作死啊你。”
草帽男眼睛笑成月牙，同时呼气声也低粗了许多，拉下她的小脏手，“不走。说好要免费体验。”黑蓝的瞳孔似有暗火跳跃。
云姝见状身体一僵……杏眸忙向周围四顾——
前面是狼，后头是墙，左右乱石堆叠……
这、这往哪儿跑啊。
“呃，你当真啊？”
“举头三尺有神明，言出必践。”草帽男浓烈的鼻息喷到了她的细颈，如羊脂白玉一样的柔腻光洁，眸色愈发闪着蓝芒……
云姝和草帽男都是无声呼气说话的，并没有震动声带。
房间里完全听不到，便听那太监道：“可能是隔壁小主子发疯吧，这地方跟冷宫似得，不会有人来。小梅，你可真好，甜死我了，咱再……”
“啊~不、不要了，我腿都快虚脱了……还得给主子办事呢~”
“郑淑容又让你做什么？”尖嘎的声音很是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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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香阁的余贵人向我家主子投诚，主子命我来打听她的情况。你知道什么吗？”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响起。
云姝一听是关于余秀秀的，耳朵竖了起来，认真的隔墙偷听，唯恐漏一个字。甚至还嫌草帽男的脑袋碍事，往一边儿拨了拨，一根筋的某女，忘了这个男人的危险性，只顾着听墙角。
草帽男见自己被忽略了，侧肩倚了她身后的断墙，唇角噙笑的看起她来……灰扑扑的小脸儿，这一会儿的功夫，可是换了很多表情。
有趣！
“余贵人？那个涉嫌贪污被停职的余御史的女儿？”
“嗯，就是她。她和慕容良仪不对付，贤贵妃就着人落了她的侍寝牌子。除非皇上亲临或亲召，否则别想有宠。”
慕容雪在流产后，从从六品的小仪晋位成正六品的良仪。
“皇上日理万机，怎么可能去她一个小小贵人的荷香阁，更不可能知道她的名号。就是知道，凭着余御史涉嫌贪污的罪名也不可能去她那里。”
“要不她投靠我家主子呢，想要得皇上青眼，也想救她老子一命。”
“郑淑容应了？”
“有这个意思。我家主子自两年前小皇子殁后，一直没有再怀上。就有了和贤贵妃一样的想法。偏我家主子的娘家没有适龄或资质佳的女子能送入宫里来。所以想要在小嫔里找个年轻能生的，刚露了这个话音儿，她就贴了上来。哼，倒是耳尖。原本我家主子让我注意隔壁这个小主子，就是想看她有没有得了龙种，怀上龙嗣。说起来她倒是合适，位分低娘家也低。”
“说到娘家不得势，碧华苑的白美人也是个合适的人选。嘿嘿，不过郑淑容怎么不让你侍候皇上啊，这么漂亮的身子，屁股又大又圆，肯定能一次中龙种。”
“唉！皇嗣也要看生母出身。我一个贱婢宫女，怎么能跟名门仕女相提并论。再说，就是伺候也轮不到我啊。念珠才是主子的心腹，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姿色。况且……当今很少会临幸宫女。便是临幸了也是不留子。”
“不留子？”
“皇嗣只能从大小主子娘娘们的肚子里出来，当今在血统上很严苛。”
房间门发出一阵吱呀声，偷欢的宫女小梅和太监小路子从里面出来了。衣着整洁完全不像刚偷过欢的。如此看来这两个人勾欢绝对不是第一次了。
云姝偷看了一眼他们的模样后，就极快的缩进了角落里隐身。见草帽男还大剌剌靠墙站着，眉心一拧，扯了他一起蹲下。
草帽男顺着她的拉力蹲下，凝着近在咫尺的云姝，倾身擦着她的耳发，暧昧无声，“我们还未成事，躲什么？”
成你妹的事！云姝当即把手里还未丢下的半块砖石，朝他的嘴堵去。
草帽男躲闪开……
只是这一闪，不知怎的，就有块乱石骨碌碌从断墙上滚了出去。
云姝呆住了。
草帽男摇头，做口型——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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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您是名门闺秀、帝王之嫔，怎么能到穷乡僻壤做贫民呢？而且即便您不受宠，您的贵体沾过龙泽，就不可能再被其他男人碰的。”
云姝拄着铁锹柄，下巴颏放在柄头上，“真的不能和别的男人那个？我还想要个孩子给我养老呢。”
霏儿脸蛋红了红，斩钉截铁道：“不行，绝对不行。”
“哦，那怎么办？要不到时候你多生几个给我一个算了。”云姝还挺异想天开的。
霏儿越发一张脸像是红灯笼，羞得差点儿没抬起头，“小主、小主别胡说八道。奴婢、奴婢才没想要成亲生子，奴婢是想要回到爹娘身边侍奉他们终老。”
“侍奉二老也不耽搁你嫁人生娃啊。出宫时年龄二十五，正当时。身体长的熟透透的，生孩子也不会太过危险，多好！是啵？”
霏儿的脸彻底成了红灯笼，还是点着蜡烛的，“小主！您再胡说八道，奴婢就不理您了。”边说着，逃跑一样跑了出去。
云姝见状哈哈大笑出声，笑着笑着突然戛然而止，忙道：“霏儿霏儿等等，米缸还没帮我抬呢。”
“您自己个儿挪吧。饭奴婢放桌子上了，您赶紧洗洗手脸吃饭，奴婢去寻木板子搭水沟。”
望着霏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再看着粗瓷米缸，擦拳磨掌道：“自己挪就自己挪。”
等她折腾完，准备洗手脸吃饭时，听到大门又响了。
云姝以为霏儿回来了，道：“米缸我已经挪好了，你看看位置方便不方便，不好的话”
话停了下来。
本来喜滋滋的脸，陡然变得阴沉，带着难掩的厌恶不耐，冷视被一众宫女太监簇拥进来的娇媚华贵女子。
“呵呵，好妹妹这是怎么弄得？一头一脸的泥灰，如此妆容不怕被贤贵妃看到，罚你去浣衣局洗两天。”
出口恶毒，这个人是这个身体的表姐单思语。
其实严格说起来跟云姝也没有什么关系。
单思语是顾夫人妹妹的女儿。而云姝并非顾夫人所生，只是小妾生的。为了送进宫才记到了顾夫人名下。
按理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关系也该不错或者面子上不错才是。事实不然，整个后宫这个女人算是云姝最厌恨的人。
原因是一年前了，她刚到云姝的身体里……那时清月轩真是已经米粮全无，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从云姝的记忆里得知，这身体还有一个位居二品昭仪的表姐。就去求她救济救济。
……
“表姐，表妹过不下去了。所以来求表姐帮帮忙。”云姝道出了来意。想着即便不喜，也是亲戚，多少周济一二她和霏儿能度过眼下难关就行。
单思语正在品茗赏花，身边坐着另一高位的妃子——庄妃。
庄妃道：“昭仪妹妹，这位是你表妹？”
单思语瞟了云姝半眼，“庄妃姐姐别误会了，妹妹只有一位表妹，就是嫁给了裕亲王的裕亲王妃。这位是清月轩的云更衣，跟妹妹没有半点关系。”
然后对身边的宫女道：“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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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世态炎凉。
罢了，不用她的宫女走到跟前，就转身朝外走。
倒是跟着她的霏儿，‘噗通’跪了下去，“单昭仪主子，小主大病未愈，额头的伤也没长好，求您帮帮小主吧。”
庄妃端起茶杯浅啜，一副看戏的模样。
单思语皱了细眉，皎月圆润的玉面上露出恼怒之色，喝道：“拉出去。”
当即又多了两名宫女朝她们走来。
霏儿却‘咚咚咚’的磕起了头。
云姝本来就白的脸，一刹急的没有了人色，伸手要去拉她别求，结果一用力，失血加虚弱过度的身体，一阵头晕目眩昏倒了。
再醒来，她们已经回了清月轩。被丢在了清月轩的破门口，霏儿被打的浑身鲜血斑驳，人事不知的躺在地上。
之后问霏儿，霏儿支支吾吾的告诉她：“奴婢央求昭仪给小主子宣太医看病，可能让昭仪生气了，教训了奴婢一顿。”
云姝后来又问了余秀秀这个关心着后宫大小是非的野心家。
她告诉她，她昏过去后一度命在旦夕。霏儿死缠烂打的让单昭仪给找太医看看。单昭仪不松口，最后还是庄妃看不过去了，命宫女拿了自己的帖子请了太医，不然当时你就死了。单昭仪可能是觉得你让她丢了脸面吧，后来命人打了你的宫女。
……
忆起过往，云姝把手里擦厨房的脏抹布用力摔在了地上，道：“这里不欢迎你。”
反正她也不打算在后宫里混，不怕得罪她。好赖都已经混成了后宫倒数第一，还能把她怎么着？
云姝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各种横。
单思语也不过是一时经过这附近，想起了云姝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妹。
得知她被皇上临幸时着实吓了一跳。随即她开始担心她会不会记恨她，并对自己不利时，又听到皇上半点赏赐也没有，心里乐开了，果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另一方面……前段时间她母亲定国侯夫人，进宫说了她在云姝来求她时这件事上，处理的不恰当。不过一句话一口剩饭的事，生生把个被皇上临幸的女人推之门外，还生了嫌隙，幸好是没有宠起来，不然别说她要担心，连整个侯府也要担心。回头找个时候，把关系缓和缓和，说来就算没血缘也是说得上的亲戚。多个人总多点助益。
而今天她能进清月轩的门，她母亲的话，也有很大的关系。
瞧着完全腐旧脱了漆色的红门，就知道必然还是窘迫日子。还有进门后这院子里竟然还种上了菜，是要自给自足才能过活吧。
气色倒是好多了，不似之前的衰败短命相。
忍下她一句就让她生了一肚子的气的话，笑语晏晏道：“好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虽然你不是我姨母亲生的，可记名在姨母名下就是我的表妹。”说到这儿，向身侧的宫女示意。
那宫女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
“这是贤贵妃姐姐给我的花式甜点，表妹想必是没有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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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睁大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吓得！
想也不想，握着门边的手‘砰！’又把门给合上了。
‘喵——’门外传来一声喵星人的招呼。
霏儿听到猫叫，终于从自己的臆想中回神。见云姝背门而站，面色突然间白了不少，问道：“是不是野猫又来了？小主不用怕，奴婢去撵走它。”
野猫？门外那位可不是野猫能比的。他倒是能把她们变成野猫，还是拔了爪牙打不到食儿的野猫。
“快别说了。是外面月亮太亮，晃花了我五点二的狗眼，容我缓缓。”
“什么月亮？今儿初一，朔日，正经没月亮的日子。小主您怎么了？”
“没，没事！”
‘喵’——窗棂处传来了猫叫。
接着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拱了进来。
“什么妖魔鬼怪？不许进来！”霏儿被黑乎乎的东西一吓，然后迅速的抓起靠门角放着的扫把就要打。
云姝则一眼就认出了黑猫，忙拦住她，“它就是白天吃我半碗肉的猫。”
霏儿顿住，仔细看着黑团，分辨出确实是猫。
外面天黑，它也一身黑，屋里只是点了油灯没有多亮，着实不好发现，“它就是那只野猫啊。那更不行，赶紧撵走。”说着要去开门。
云姝更不可能让她开门了，门外有个比野猫更吓人的。
哄求道：“没事没事，我挺喜欢猫的，容我多看两眼吧。”
黑猫胆大的跳了下来，嘴里还叼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貌似有着长长的尾巴，四个小爪子还动啊动的，发出虚弱的吱吱叫声。
云姝惊道：“老鼠？”
黑猫把嘴里的老鼠放下，一爪子摁住它，冲着云姝傲骄的‘喵’了一声。
奇异的，云姝竟然听懂了它的意思……我会抓老鼠哦。
“啊呀，这么大一只，可真厉害。”云姝看着老鼠有些不自然的赞道。
霏儿看到老鼠，更是身体一阵瑟抖，小时候曾被老鼠咬过，所以即便是半死不活的也是怕，举起扫把，继续撵黑猫，“赶紧走、叼着这东西赶紧走。”
云姝把她手中的扫把夺下，“白天我听厨房柴草垛里有响动，说不定它是帮咱们抓的老鼠。”
霏儿犹疑，“真的？”她们清月轩穷的叮当响，还有老鼠来？
“比你的绣花针都真。”瞧着桌上有一块牛肉干，撕了半条丢给黑猫，“来，这是奖励。”跟母鸡下完蛋要吃食一样，它捉了老鼠也是来要好处的吧。
黑猫一爪子拍昏还在吱吱挣扎的老鼠，叼起牛肉干朝门口优雅而去。
然后蹲在门口等着开门，不再走窗户。
霏儿巴不得它赶紧离开。
忙轻跳两步把门打开。
云姝反应慢了半拍，一时没拉住霏儿，见门开了忙捂脸。
“走走，赶紧走。以后不许来了。”
听着霏儿撵猫的话……云姝有些疑惑，她没看到吗？
眼睛从指间偷觑——
空空如也，别说人连鬼都没有。
难道她眼花了？
黑猫出去后就朝门左边儿拐。
霏儿要把门关上。
云姝突然道：“等一下。”
“怎么啦小主？”
云姝有些犹豫，应该是眼花……
“我出去看看猫去哪儿了。”
迈步出门。
只是这一出去，她立刻后悔的胃都出血了。
人还在，只是在门左侧倚墙懒靠，她看不到而已。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嫔妾，叩见皇上。”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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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霏儿正要拿木盆扣昏死过去的老鼠，听到云姝在说什么后，先是一怔，紧跟着一个扑倒……从门内爬了出来，对着明衍帝就是一阵叩首，惊惶失措道：“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姝微微侧首看她，这丫头瞧着比她还胆小怕阎王啊。
“起吧。”疏懒的嗓音，没有半点帝王之威，淡淡的像在说什么家常。
也是，从小到大这句‘起吧’不知他说过多少遍了。
“谢皇上。”
在霏儿的搀扶下，云姝站了起来。
明衍帝瞥了霏儿一眼，“下去。”
“是。”霏儿偷偷捏了云姝一下。
把云姝捏的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呢？
可惜霏儿低着头，而且今天外面真的是没有月亮，黑咕隆咚的，连个眼神也对不上。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暗号啊。
霏儿这一下去，竟然直接出了清月轩的门。
招呼已经打了，不能把这尊大佛当不存在。瞧着他并不想进屋，云姝便搬了两把椅凳，其中一个还有点儿瘸腿儿。
把瘸腿儿的放到明衍帝的旁边，自己坐了个好的。
“歇会儿吧。”云姝道。
明衍帝依然靠着墙，没有说话。
云姝这一天过得着实是辛苦。身体来说，挖下水沟折腾厨房……有些疲惫了。精神上，白天被草帽男调戏，还有单思语不告而来，晚上又被他从天而降恐吓……已然身心具疲了。半点也不想站着，但他不坐，她也不能坐。
最后跟他一样，倚墙而靠。
“皇上怎么想起到嫔妾这里了？”看到他害怕，但说起话也不愿太卑微了，一副平常人的态度。
明衍帝踢了下卧在他脚边啃牛肉干的黑猫，“黑子已经有三年没有逮过老鼠，今天突然逮了一只。”
“黑子？它的名字吗？”云姝看着他脚边黑乎乎的圆团。
明白了，是黑子把他引来的。瞬间又瞪着那黑团团气愤……坏东西，有天下之主做饲主，有什么吃不着的，来跟她抢肉，下次绝对绝对不喂了。
果然，好心没好报！
明衍帝静静的，没有说什么。整个院子里，除了黑子吃牛肉干的咀嚼声，亦是一片静谧。也因着这静谧，黑子的咀嚼声，便显得有些煞人。
云姝盯着黑子看了会儿，道：“可能是我白天说了一句，清月轩不养闲宠。”
话落，黑子放过嘴里的牛肉干‘喵’了声，应了她的话……真是成精了。
“闲宠吗？”明衍帝复念一遍。忽而低沉的轻笑了声，抬腿离开。
他走了，黑子也跟着他走，嘴里叼着没有吃完的牛肉干。
一人一猫，同样懒散优雅的步调。
云姝突然想起院子里有一条她刚挖好的水沟，霏儿知道位置能跳过去。这明衍帝可不熟悉，忙道：“院里有沟，你小心些。”
明衍帝的身影有了一瞬停滞，接着又走了。
等他们离开，霏儿才回来，愁眉苦脸的。
云姝问道：“怎么啦？”
霏儿回道：“张公公说，皇上来了近半个时辰了。”
“嗯？那又如何？”云姝不明白，他来多久，她愁个什么劲儿。
见云姝还懵懂不知，霏儿欲哭无泪，“奴婢和小主说的话，您说皇上没听到吧？”
某女恍然了，也傻了。好一会儿才自欺欺人道：“指定没听到，刚才他什么都没问。”
霏儿脸上的表情更悲戚了，“都听完了还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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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云姝用粗劣毛笔沾着水在桌上练了会儿字后，就打算早睡。
到了这个世界后，睡眠的时间真是充足的厉害。
刚脱了衣服，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太监公鸭嗓的长喝——
“皇上驾到！”
云姝愣了下，看向同样呆住的霏儿，心里一沉……要么俩人都幻听了，要么就是……
霏儿把云姝的衣服放下，两条细腿儿风一样的卷了出去，出去不到两秒钟又刮了回来。
“大喜事！小主子大喜事啊！”霏儿激动的小脸都成猴屁股了。
“什么大喜事啊？难道天上掉金子了？”云姝心存侥幸一脸。
霏儿喜气洋洋道：“小主子瞎想什么呢。是皇上来了！皇上来了！小主赶紧起来迎驾啊。”
云姝却觉得这是四月天要飘雪，温度骤然降到零下一百，浑身僵硬不能动弹。
霏儿开始翻云姝的衣柜，结果翻来翻去，只有一套妃位才能穿的宫装还算新料能入眼。但是——那是冬季款的！还是半年紧闭换来的！
怎么办？怎么办？
小主子没有一件像样的迎驾衣服，一瞬间霏儿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看她惶急忙乱的，云姝反而平静下来。
低头睨了眼身上洗的看不出原本是个什么色儿的白兮兮的睡裙，脚上拖踩着绣兰花的便鞋，没啥不能见人的，便披了外衫打开了房门。
一身旧素的睡裙迎驾，怕是后宫首位这么胆大放肆的妃嫔。
云姝连礼也懒得行，直直的望进明衍帝的墨深凤眸，不咸不淡的道：“要来怎么也不招呼一声，多有失礼之处还望皇上海涵。”
一句话，周围所有的宫女太监全跪了下去。
‘喵——’黑子的叫声响起。
云姝看过去，黑子正蹲在她的窗台上挠窗框。
那窗框被霏儿给锁死了，只能内开，外开不可能了，除非大力破窗。黑子显然还不打算破窗，可它会挠窗。
纸糊的窗棂被它挠的一个个全是洞。
云姝瞧着它肆无忌惮的挠，真想给它主人两拳……宠不教，主之过！
手握了又握，才重看向明衍帝，“这可是抓了现行，记得回头赔嫔妾窗户纸。”
明衍帝瞥了眼那破旧的窗户，被黑子挠的吱呀吱呀的响着，薄唇勾起，道：“如果不赔呢？”
“不赔？好！杀黑子，剥皮糊窗，剔骨吃肉。”云姝磨着后牙槽盯着明衍帝道。
听到云姝恶狠狠的话，黑子挠窗户的动作停下来
明衍帝挑了下眉梢，玩味道：“爱妃请务必随意。”
见明衍帝不给自己做主，黑子‘喵——’大叫了一声朝隔壁冷月阁窜去。
“……无良主子。”云姝望着飞窜走的黑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请朕进去吗？”明衍帝走近了她道。
云姝忙后退了半步，随即觉得这动作显得怯懦了，轻咳了一声，又把一缕掠到鬓旁的发拢到耳后，才道：“嫔妾陋舍简寒，恐难入帝眼，还请皇上三思而进。”
明显抗拒的态度，令趴在地上的宫女太监越发脑袋都贴到了地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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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回头，她身后的霏儿同样也跪在地上，不过没那么胆小甚微，现在正低着头侧着脸给她使眼色。
云姝懂她的意思，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两个人已经十分有默契了……霏儿在告诉她：要顺服，别惹皇上生气，把皇上拉进窝里来。
云姝撇了下唇角，回以眼神……要不你伺候吧？
当即，霏儿把头贴地上了，双手合十，一副求饶的模样。
……
所幸明衍帝没在意云姝的态度，径直进了房间，这是他第二次进她的房间了。
还是破破烂烂的，甚至连桌上的那个豁嘴儿茶壶都还在。倒不是他记性好，实在是满皇宫也就在她这里看到一个还在用的豁嘴儿茶壶。
见他看茶壶，云姝以为他渴了。想着来者是客，就大方些赏他一碗凉水吧。
把茶壶里的凉白开倒了一杯给他，“比不得乾阳宫，也比不得诸位娘娘的宫殿，我这是破落轩，您将就些。当然如果实在想喝点儿带叶儿的，我去拔一把菜苗给您泡上，您看如何？”
明衍帝：……
霏儿在明衍帝进屋后便溜了出去，顺便还把门给关上了，然后侯在门口等着差遣。
乍听到云姝说的话，后背的白毛汗是出了一层又一层，脖子上的脑袋也快要搬家了。
一旁的张公公招呼她。
霏儿激灵灵的忙凑了过去。
张公公拉着她朝厨房走，小声道：“赶紧的去烧水，皇上今晚要在这儿过半宿或者整夜。”
霏儿惊诧的睁大眼，直接忽略了半宿这个词儿，只听到了——“整夜？”
张公公理解的点点头，这怕是失宠太久了，突然得宠都要傻半天，“快去烧水。”
“懂了。公公等着，马上就好。”霏儿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又出来了。
张公公见她一脸为难，问道：“怎么了？”
霏儿很是不好意思，扭捏了会儿才道：“没、没有什么柴炭了，只够烧一壶开水，不够、不够一大锅的。”本来今晚要从膳房带些回来的，结果吃食拿多了，就没有带。
张公公皱了皱看起来很是和顺的眉，对候在门口处的宫女太监道：“赶紧把需要的东西拿来。”
有小太监问道：“只要柴炭吗？”
张公公看向霏儿，霏儿不好意思的让开路，小声道：“张公公您进去看看。”
张公公进去了，不到两息又出来，甩了下手中的拂子道：“都去，膳房该有什么，搬一套过来，赶紧的，手脚麻溜快些。”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是。”
宫女太监都快走离开。
张公公叹了口气道：“小主子着实清简啊。”
霏儿一下眼圈儿就红了，无声啜泣起来。
张公公拍了拍她的肩膀，“劝着小主子些。”别的不再说了，皇帝的心思他能揣测一二，但不能说。点到为止，希望这个霏儿是个聪明的。
显然霏儿不傻，“奴婢知道，谢张公公点拨。”
“都是伺候主子的，不算什么。不过，若是小主子能给皇上诞位皇子……唉，真是年纪大了，嘴开始碎碎唠叨。你赶紧先去烧火，先做能做的，杂家过去候着。”张公公分派活计。
霏儿哪有不应的，雀跃道：“是，奴婢这就烧火，烧一把旺火！”
张公公笑笑，朝房门口走去。
屋外的动静并没有传到屋内，明衍帝摩挲茶杯，修长玉洁的手指沿着杯沿慢慢移动，感触着杯沿上细细碎碎的豁牙子……
云姝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手指，突然觉得心尖儿好像有茸羽擦过，痒痒的还有一丝没来由的躁意。
明衍帝如墨的凤眸淡淡的睨向她，低沉的嗓音道：“爱妃的茶具很特别啊。”
“皇上要是喜欢，嫔妾可以与皇上交换。”有好的谁爱用坏的，还不是没得选，矬子里挑状元。
“圣曰，君子不夺人所好。”
“不不，是君子有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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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宫里的东西连个汤勺扫把都是有记录和记号的，摔了砸了毁了都要上报。
她要是偷偷藏了，回头小主再得罪了圣上，这些东西说不定都会被收回。到时候对不上数，再治个私藏贪墨宫品的罪名，她和小主怕是要直接进冷宫和慎刑司。
不过，按小主子现在的脾性，那得罪陛下动辄都是极刑级别的，这点儿罪过还算是事儿吗？希望皇上能一直宽宏大量，不和小主子计较才是。
朝前，文武百官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纳罕的偷瞧明衍帝。
平时明衍帝高坐在九五至尊的金龙椅上，惯常板着张面无表情的脸，喜怒根本看不出来。而今天反常的能看出他的心情不错。
有大臣见机出列——
“启奏皇上，我青明国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天下苍生无不景仰吾皇，感恩皇上勤政爱民浩荡皇恩。但，皇上尚未有佳才皇嗣，实乃青明国首要大事，唯恐忧患，还请皇上开旨选秀，充裕后宫，以期丰硕皇嗣。”
有人起头，就有人应和。
“请皇上开旨选秀。”
“皇上请选秀。”
提议选秀的大臣呼声渐落后，有其他大臣出列，道：“启奏皇上，微臣觉得立后乃第一大事。后宫不可无主，即便选秀也需皇后主持遴选。”
“非也，皇太后健在亦可代之。”
……
明衍帝表情未变，淡漠的看着台下激愤的诸臣。终开口，问丞相上官任，“丞相觉得如何？”
上官任之女上官瑶月为明衍帝第一宠妃皇贵妃。对于明衍帝的话，上官任自然要避嫌。
躬身出列，手执玉笏禀道：“此事需皇上乾纲独断，微臣无用。”
他其实心知肚明。前几年皇上以感伤已薨逝的孝贞皇后迟迟不册立继后。现在已经六年了，虽已经不提孝贞皇后，却每次都各有理由推诿。他的女儿怕不能能登上后位，甚至……没有女子能登上后位。这位帝王的心思着实深沉，难以揣摩。
明衍帝自金龙椅上站了起来，“既如此，朕会慎重考虑，退朝。”
明衍帝离开后，文武群臣先后叹气。
立后、选秀的话题几乎三五日的就会在朝上提及，可每次都会被明衍帝打发。明衍帝朝前事事都遵循祖制法规，唯后宫皇嗣和后位上，听不进纳言，让人琢磨不透。
虽说现在有皇太后代为掌着凤印，皇贵妃代理宫务，后宫井然有序。但与国不可一日无君同理，后宫亦不可一日无后。然而，这后位已经悬空六年，着实让人难以理解。
还有最为重要的皇嗣。曾也有几位宫妃娘娘诞下过皇子，皆不出五岁便早殇病殁。皇上年过而立却只得一位公主。
偏偏除了皇上这一脉皇嗣单薄，其他皇室皆子嗣丰盈，儿子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倘若皇上有个闪失，没有正统皇嗣继位的朝廷，必然要大乱一番。这如秃头虱子明摆着的道理，连街头的小贩都懂。所以明衍帝这皇嗣问题，已然快成了青明国的顽疾，举国上下担忧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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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月宫
上官瑶月优雅的端起了青瓷荷叶杯，浅啜了一口，环视了周围静默的妃嫔们一眼。
“皇上怎么突然会让一只猫带着临幸后宫。是哪位好姐妹的主意？”
众妃嫔表情不一。
有的淡定，有的意外，有的东张西望，有的细细碎碎的议论着什么……
见没人承认，‘咚’的一声上官瑶月把茶杯磕到手边的矮几上。耐心告罄，直接点名道：“周婕妤可知什么？”
自进了宸月宫就低着头的周婕妤一个趔趄扑倒在了地上，脑袋磕在硬梆梆的白玉石地板上，声声无辜，哀求道：“皇贵妃姐姐恕罪，妹妹只是、只是向皇上讲了个笑话……说民间有人宠自己的猫，到了成家的时候，让自己的猫代为寻新娘。哪知皇上晚上就……皇贵妃姐姐恕罪。”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她身上，众目一致的刀刮凌迟的眼神盯着她。
周婕妤瑟抖着身体，努力缩小自己。
而上官瑶月再难淡定，抓起矮几上的茶杯，直接砸到她的面前，稍烫的茶水茶叶溅了周婕妤一头一脸，霎时狼狈不堪。
冷艳的红唇，斜起一丝寒意，“本宫可说了不算数，你这个笑话直接坏了宫里的规矩。”
还寻新娘，皇帝的新娘可是皇后！
上官瑶月紧攥雪白柔荑，修剪的精致的蔻丹指尖几乎要陷进掌心肉里。
一个小小的更衣，也敢承此名头不成？！
……
这一觉，云姝睡到近黄昏才醒来。
然后，盘腿儿坐在床上傻了。只眼珠子，上下左右的移动，打量陌生的房间。
屋顶上的虫蛀梁，烂椽子看不到了，月白的天花板上有淡淡的水墨彩画，赏目逸神。
白玉石的地板砖，一块贴着一块，平整的铺在地面上，上面还有防滑的花纹刻痕。不是之前坑坑洼洼的地面。
屋里的家具也从破椅瘸凳换成了清一水儿的黄梨木的，精雕细刻的岁寒三友图案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百宝格上的玲珑精致的摆件儿，有翡翠、有御瓷、有红、黄珊瑚、珍木雕等等，每一样都价值不菲，随便一样卖了都够她和霏儿吃上十几年的。
还有她屁股下的床，不再是被活阎王干塌了的破木板床，变成了雕花绘彩的六柱拔步床。质地和家具一个材质也是黄梨木的，床檐挂落上甚至还嵌着玉片玛瑙装饰……
被子也是绣莲花绸面儿的锦缎被子，绵软轻暖。
……
捏捏自己的脸。
这处处彰显着富贵的房间，完全没有丝毫穷陋清月轩的影子，应该不是清月轩。
那不是清月轩，是哪儿？
唔~！
她……不、会、——又穿了吧！
撸起胳膊挽起裤子腿儿，细溜溜但有肉的胳膊腿儿，特别是膝盖上有一处青紫破皮，那是昨夜床塌了时，她膝盖对到地上蹭得，还有双腿间火辣辣的疼痒……
由此证明，这还是云姝的身体。
SO，这次是连身体也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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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是留下了一些记忆的，但多是来自身体的记忆，如知人识字、宫规礼节等等。不知道有没有关于这件事的。当即用锦被蒙住头，黑暗里皱眉闭目，开始聚精会神回想……
一盏茶过去了，云姝撩开被子，丧气道：“不行，好像确实是忘了。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此事的吗？”
霏儿摇头，“您没有告诉奴婢。记得那段时间不常出门的您，连着去了好几次琴月宫的梨花园。”
“梨花园？”云姝眼睛眯起来……蓦地，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她侧着身体躲在一棵稍粗的梨花树后，偷偷望着前方交谈中的一男一女，距离远了些不能看清楚两个人的长相，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衣着轮廓。
男的着玄色常服，身形颀长挺拔，再熟悉不过，正是明衍帝。
至于女子，很清瘦单薄，又穿一身白色束腰长裙，更显得弱不禁风，好像风一吹就能刮倒了。
那女子仰着头对明衍帝说什么……忽然，那女子朝她这里扭了下脸。
云姝忙凝神细看——
“是啊小主。小主您怎么了？”霏儿轻唤突然蹙眉失神的云姝。
“等一下。”云姝意识从记忆中抽离，回了霏儿一句。然后再次用力回想刚才的画面，却只看到了一团模糊，画面也定格了下来。
霏儿灵机一动，道：“小主可是想起什么？”
云姝长出了口气，最后摇头，“一团模糊，没想起什么。对了，琴月宫住的是谁？”
霏儿回道：“琴月宫是被先皇禁封的宫殿，没有谁住。”
“先皇禁封？为什么？”
“琴月宫是先皇为最心爱的琴妃所建。琴妃病殁后，先皇就下令封了琴月宫。皇上登基后，也没有撤销禁令，所以没有贵人入住。”
“琴妃，就是那个传说有着绝世倾国之姿的琴妃？”
“正是她，小主记起来啦？”霏儿眼睛发亮。
云姝耸了下肩道：“没有。我是从玉华阁的书上看到了。说先皇微服在民间游猎时不慎被野兽所伤，恰好被上山采药的琴妃遇到。于是先皇和琴妃有了一段山中养伤的岁月，最后先皇倾心于琴妃的温柔和绝世倾国的美丽，遂带回了宫。再后面我没有来及看。不过，我怎么会去琴月宫？”还连着几次的去，这原主在干嘛？
霏儿回道：“偶尔您在清月轩闷了，便会在宫中转转，挑着人少或没人的地方。那时候时值二月，正是琴月宫的梨花园花开盛艳的时候，您应该是去那里看景吧。就跟您去玉华阁看书一样。”
“这样啊……”难怪霏儿并不强烈阻止她去玉华阁看书，原来是有前例的。
只是，若琴月宫是禁宫，那白衣女子是谁？明衍帝为什么会在那里和女子谈话？幽会？
霏儿见云姝彻底精神了，就从放在榻旁的矮几上，拿起两套精工细致的宫裙。一套粉底白梅，柔婉妩媚。一套浅蓝绣缠枝莲纹，清雅怡人。都是宫中今年最新的样式，十分漂亮，做工更是没得挑。
“以前小主没有人注意，您四处乱走就算了。现在皇上宠了您，千万不可再行差踏错，否则就算皇上包容您，后宫的金规铁律可不饶。还有皇上这次依然没有给您升位，现在您还是宫里最低品的妃嫔，随便一个都能拿捏您一二，更要恪守己身才是。唉，您说皇上怎么就不给您升品级呢？”霏儿苦恼道。
云姝也叹了口气，伸手从霏儿的手中抽过淡蓝色的宫裙，道：“可能是因为我以前在玉华阁跟皇上说过不升品级的话吧。只是此时非彼时，那时候我默默无名谁都不会多瞧半眼，现在成了众矢之的还半点权势都没有……啧啧~霏儿啊，咱们可有得‘好’受了。”不禁五内沮丧，内牛满面……所谓不作不死，她现在就被自己作住了！
啊——她为什么要去玉华阁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书看又死不了，不看书就不会遇到他，无限悔恨……
还有他，三大藏书阁，为什么要来距离乾阳宫最远的玉华阁呢！最近的琅嬛阁不更好吗？存书也更多啊……抓耳挠腮的纠结。
霏儿不知道云姝拒绝了皇上给她升位的事，先是听得一愣，接着忙放下手中另一条粉色的宫裙，急问：“小主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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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想起来她没有跟霏儿说这事，桃颊一讪就闭紧了嘴巴，自顾自的穿衣服。
“小主？”霏儿一边帮云姝穿衣服，一边又央求催问，“奴婢的小主子您到底做了什么啊？告诉奴婢吧。”
云姝仍不回答，穿好衣服就下了床。
只是还不等走两步呢，又突然卧在了地上，痛呼出声，“啊——！”
此刻她的两条腿软的像泥，别说走了，站起来都费劲。还有双腿间火辣辣撕裂似的疼痛，让她一口气儿差点儿没断了。
“靠，要命的。”云姝唏嘘抽气道，然后轮眼焕然一新的房间，磨了磨牙，“这次是真真卖身换富贵了。”
霏儿也顾不得再追问云姝在玉华阁的事，忙搀扶起云姝，紧张道：“小主子快起来，地上凉。”
在霏儿的搀扶下，两条腿直抖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霏儿，迟滞了瞬道：“霏儿，你家小主没做啥，就是皇上问要不要升位时，拒绝了。”打死不能说她差点儿废了明衍帝子孙根的事。
霏儿瞅着自家小主，“真的？您什么都没做？”
云姝骚了下鼻子，“没……做什么。”
霏儿越看越怀疑，自家主子肯定干了什么，而且还是让皇上不悦的事。不过小主不愿说，她就算再担心也不能强求。
“算了，奴婢不问了。但您拒绝了那么好的机会，十分可惜！下次再有此种事，一定要答应！总是好事不扎手的，再说皇上金口赏的，就是要命也得接着，就您胆子大还敢拒绝。”
云姝见霏儿放过她了，立马笑逐颜开，“嘿嘿~知道了好霏儿。走，去看看菜，不知道有没有被黑子给吃了。”
“小主，黑子大人不是鸡鸭，不会吃您的宝贝的。”
出了门，被温暖明亮的阳光一照，身体好像都轻了两分。同样在阳光下的菜苗也长势喜人，连被黑子和黑子女朋友糟蹋过的也都伸展着残破的叶子，阳光下莹着耀眼的光亮。
绿莹莹一片，心情顿时爽利不少。
……
“张总管好。”小豆子在门口大声唤道。
一来打招呼，二来提醒院子里的两个人谁来了。
张有德进院门后，便看到正在菜地里转悠，走路明显不自然的云姝，笑着上前，“奴才给小主请安。”
“张公公不必多礼，可是有事？”云姝停下脚步，微侧眸瞥了眼他手里提着的食盒，是明衍帝才能用的紫檀木。
张有德打开食盒，“皇上特命奴才给小主送补汤，还有一些压汤的零嘴儿。”
补汤！
霏儿本来喜滋滋的小脸白了。
而云姝……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那可真是谢谢皇上了。”
差点儿忘了这茬了。昨夜是她的危险期，说不定卵子小姑娘正好在，而他的小蝌蚪也正常，一夜交触，有很大的机率会弄出人命来。而她现在并不想要孩子，她自己都还一团糟，不知道前路怎么走，再来个小的，那不是乱上加乱。
半点不留的喝尽补汤，又端着一盘枣泥果脯吃起来，“还不错！”
张公公有点儿意外云姝的配合，不过面上不显露，躬身道：“那奴才先告退。”
“霏儿送送张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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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儿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给憋了回去。
云姝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回小主，奴婢没什么。”霏儿恭敬道。
云姝越发皱了眉，“不对，肯定有事。发生什么了？”
“回小主，真的没事。”
“那怎么畏首畏尾的。”
“……回小主”
“为什么每句话前都要‘回小主’？”
“回小主，这是规矩。”
云姝打量她，自打送了张公公后，这丫头言词态度就有了变化。
“可是张公公说了什么？”
“回小主，没有，张公公什么也没说。”
“或者我该去找他问问，他怎么我的丫头了。”说话云姝就朝外走去。
霏儿拦住，低头红着脸，羞愧道：“小主对奴婢很宽容很好。是奴婢、奴婢有点儿恃宠而骄了，老是忘了规矩，跟您无理还乱说话。”
云姝眯了乌亮的杏核眸，长而浓卷的眼睫几乎遮住眼瞳，“恃宠而骄？哈~哪门子的恃宠而骄。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每天朝不饱夕，活下来都不容易了。如果说，说话间亲昵些，主仆像是闺蜜，我巴不得呢。不行，我得去找张公公说道说道。”
“小主，跟张公公没有关系。”
“没关系才有鬼。小豆子张公公现在在哪儿？”
小豆子正在掩埋两个珍贵摆件儿，听到云姝的话，愣了愣，又见霏儿冲她摇头摆手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才来就不听本小主的话？那你还是回殿中省吧。”云姝满脸不悦生气的样子。
一听要回殿中省，小豆子就慌了，送回殿中省的宫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便是他得宋大人护佑，也难保落魄。搓了搓手里的软茅草，极快的看了霏儿一眼，后回道：“回小主子，张公公是皇上的贴身总管，皇上在哪儿他就在哪儿。这个时候，不出意外皇上应该在处理朝务。如果您要找张公公，可能就要去前庭了。但前庭那是除了皇后，后庭里任何妃嫔都不能去的。”
霏儿眨眨眼，是了，她怎么把这个忘了，“就是啊小主，您连去前庭的昭华门都出不了，更别说寻张公公了。现在您身子不便，还是先歇着吧。”
云姝盯着霏儿，“除非你再变回之前的样子，不然我就去昭华门那里等张公公。”
霏儿眼眶热了热，她的主子真的是和其他人不同。是真的把她当自己人的，主仆情谊如此，她还求什么。
后退两步，拂平了本就不皱的宫衣，双膝规规矩矩的朝云姝跪下，“奴婢多谢小主子厚爱，奴婢定好好侍奉您，陪着您。”
“傻瓜，不是说不兴跪么。”云姝咧嘴忍了腿间的疼痛，快走两步就要扶她。
霏儿哪敢让云姝扶她，忙自己一骨碌的爬起来，倒扶着云姝坐到放在厨房门口的锦凳上，关切道：“小主还好吗？”
“你别闹妖我就好。”云姝嗔道。
“小主……”霏儿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想要更规矩些，怎么就成闹妖了。如果规矩行事是闹妖，这满后宫的都是妖精了……
*******
（晚些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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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坐下后，只觉酸软的屁股下一团绵软，摸了摸包在凳子上的软绸锦垫，叹道：“霏儿啊，这垫子真是软乎，里面絮的瓤儿，比你的新棉袄都好。”
“这是皇上才能用的御品呢。前两天您给皇上坐得凳子，旧木的就算了，还瘸腿儿，胆子也太大了。”霏儿笑怪道。
云姝白了她一眼，不无遗憾，“他又没坐。”
“那是皇上英明。”
主仆俩谈话间又恢复如常，但谁都明白，主终是主，仆亦终是仆。但主仆之间的情谊，却又加深了。
二人悬殊的身份，云姝无从改变。难道让霏儿变成活阎王的妃嫔？不可能，霏儿是想要出宫回老家的，十分明白自己要什么不能要什么，不妄念不忘本，是她所欣赏和喜爱的。而她，从这个身体进宫就打上活阎王的标签，撕都撕不下来。所以，身份上她很难做什么，但她的心她能掌握。她和霏儿是患难之交，这不是主仆的身份能界定的。她打心底感激霏儿在她来到这个世界所给予的帮助和跟她一起相互扶持的日子，所以霏儿不论是不是宫女，在她心里都是很重要的，可以说是目前最重要的。
霏儿自跪下的那一刻，就决定了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和云姝绑在一起。若云姝将来仍坚持出宫，她拼死会带她出去。若云姝步步青云，她会放弃出宫，如她所说会好好侍候她，陪着她。不是誓言却比誓言更郑重，只忠于云姝一人。
“云妹妹——”一道极熟悉但有些日子没有来过的声音，自大门口处传了过来。语气亲昵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云姝却第一时间朝墙根儿看去……见小豆子手脚利索，已经埋好两个宝贝，填平了坑。心头一松，脸上堆出有点儿傻气的憨笑，瞧着门角处转进来一名玲珑俏丽的女子。
正是余秀秀。
余秀秀见云姝坐在厨房门口，巧笑倩兮道：“云妹妹可好些了？刚才我让露珠给你送了一盒新得的胭脂，闻得你身体不适，就赶紧过来看看。”
“呵，那云妹妹可要小心用了！”慕容雪紧随着余秀秀也进了清月轩。
余秀秀闻言，柳眉一竖，“慕容良仪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提醒云妹妹斟酌着使用，别过、敏……”格外加重过敏两个字，虽然栗子粥的事与余秀秀无关，但慕容雪就是看她不顺眼，比得了皇上宠幸的云姝，还要不顺眼的多。
“慕容姐姐，余姐姐，真是稀客快屋里请，霏儿去沏茶。”
云姝不喜欢这两个女人，也不算多讨厌。不似单思语那般，是剧烈交讧后的怨忿抵触。毕竟这两个人也许背地里给她使绊子，起码面子上都还能说话。而宫里最是不缺这样的人。连她为了生存不也在向她们靠拢……哪怕是装的。
眨眼，余秀秀愠怒的模样收敛殆尽，笑的依然嫣然明丽，“云妹妹咱都多久的好姐妹了，不用客气。”
慕容雪想起这趟是得贤贵妃的示意来和云姝拉好关系的，脸上也露出些不太自然的笑容，指着除走道外皆是绿油油的芽苗的院子道：“云妹妹好兴致，这是种的什么花啊？”
“花？我哪里会种花。”云姝忍着不适，尽量如常走道，边走边屈指点着，“这边是小白菜，这边是豌豆、花生，这边是柿子苗，还有这个架子下的是黄瓜、这一片是红白瓤的地瓜。”都是吃的，比花强太多了。再说看花去御花园就行了，随便逛，各种珍奇斗艳，只有你不认识的，没有你想不到的。
余秀秀和慕容雪望着如数家珍般的云姝，有点儿傻眼，在她们看来，这些芽苗几乎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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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听到霏儿的哭叫声，直接推门进来，随后露珠、碧草等人也都跟了进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云姝，小豆子吓得脸一白，但仍力持镇定道：“霏儿姐姐赶紧把小主子移到床上吧。”
慕容雪和余秀秀看这情形，只觉麻烦。
这云姝怎么突然就昏了呢，别有什么不好落她们头上。
云姝在霏儿的急唤中，缓缓睁开眼，对上慕容雪和余秀秀有气无力道：“两位姐姐，真是失礼了。”
“唉！妹妹身体不适该早说，平白让咱们耽搁这些时间。”余秀秀貌似担心道。
云姝咧了咧唇，一脸难受的模样，“难得两位姐姐联袂而来，我……”
余秀秀拿手里精致的丝帕，状似亲密的擦了擦云姝什么都没有的额颊，“身体重要。要不姐姐给你宣太医来？”
云姝回道：“不，不用了。我是气血弱，老毛病，刚才坐着时起得急了，毛病就犯了，歇会儿就好。”
太医要是来了也是开各种补药一堆，她和霏儿现在都正常了，没必要再喝苦汤子。
“这样啊，那你且躺着休息。我那里还有根百年的老参，取来给妹妹补身体。”说着就站了起来。
云姝作势要起榻相送。
余秀秀忙又按下她，用力不小，只按的云姝胸闷，“快歇着吧。”
余秀秀走后，慕容雪才走近榻前，瞧着脸色苍白的云姝，蹙了精致细描的弯眉，“实在难受，还是请个太医瞧瞧的好。现在太医院应该没人敢忽视你。”
云姝从她的眼睛里看一丝关切，微讶。没想到慕容雪还是有些真性的，尚未被后宫这个大染缸彻底染透。
弯唇笑笑，“谢姐姐关心，这老毛病自去年坠水就落下了，难好。”
“还是好好调养调养。一会儿让露珠给你送些燕窝来，放心我可不是下作之人。”
“姐姐说什么呢。不过，晕一晕竟能吃上燕窝了，看了以后要是嘴馋，去找姐姐晕上一晕就成。”
“别说咒自己的话，想吃直接让霏儿来取。”
“那妹妹可不客气了。”
“我自不会诳人的，你躺着吧。我在这里，你该休息不好了。”
“真是对不住，这次招待不周，下次一定好好招待姐姐。”又要起身。
慕容雪当然也没有让云姝起来，不过在离开时问了一句，“妹妹，皇上真的把床都……”说到这儿，红晕了妆容精致的脸庞。她是侍候过明衍帝的，知道个中滋味，但皇上自始至终都看不出是悦还是不悦，更别提疯狂放纵了，只她羞的想要昏过去才好。
云姝瞥了眼门外等候的余秀秀的宫女露珠……
来客一般临走才会说出自己的真正来意，竟然是为了这个吗？
低首避羞，“哪儿啊，是那床有问题，就几块石头支着的，我睡觉动静大了，也会塌一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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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慕容雪也走了，云姝便坐了起来，一双乌亮的眼睛转啊转的。哪里有半分不妥，精神得很。
小豆子正担心云姝，现在看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立马就明白了，他家小主子是装病的。
霏儿朝小豆子使了个眼色。
小豆子点了下头，便伶俐的出去了。
“真是被黑子坑了，这坏蛋黑猫！”云姝头一次想要揍某动物一顿，发泄发泄满肚子的郁气。
霏儿偷看了眼面色不善的云姝，没敢替黑子说话。
‘喵——’偏在此时，黑子的叫声响起。
云姝和霏儿齐齐看去——
就见黑黝黝的毛球，通过打开的窗户，窜到了屋里，东看看西看看，最后跳到了云姝的床上，摇着尾巴，似乎要云姝陪它玩。
霏儿脑门顿时冒出冷汗……心道：黑子大人您可快跑啊，小主现在正在火头上呢，您现在过来不是往火里钻吗？
云姝瞧着送上门的黑子，一把抓住，磨了磨牙根儿，恶狠狠的道：“好！来的正好！”
听她口气阴沉，且整个人的气场也忽然间变得黑暗至极，黑子终于察觉到了不妙。
‘喵喵—’挣扎着要跑。
云姝会放才怪，直接拿被子捂了。
然后对霏儿道：“把门窗关严了。”
“小主，这……”霏儿瞅着在被子里东拱西拱找出口的黑子，担心不已。
云姝催促，“快。”
霏儿只好听命出去了。
窗落下，但没有插，门也虚关上。然后站在门口，就等着黑子来挠门，她就开。
云姝见门窗关了，才把黑子从被子里捞出来。
先朝着它尖尖圆圆的耳朵，用力弹了一下，得了黑子‘喵——’一声凄长惨叫。
云姝瞪它，“还有脸叫。每次你来，我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你，十块儿肉，我分你七块儿。没有逗猫棒，我顶着霏儿念叨，拿她做活儿的线球陪你玩儿。可是没想到，你竟是属蛇的，我一番好心没有报也就算了，竟然还来害我！先是带着女朋友糟蹋我的菜地，后带着你的主人来糟蹋我。我、我打死你！”越说越气愤，又弹了下它耳朵。
黑子更大声的‘喵——’叫了一声。
霏儿可听不懂猫语，直接就冲了进来。
“小主不可啊。黑子大人是皇上的……哎？”
预想中的暴力场面没有。只见黑子舒服的眯着眼，把耳朵送到云姝的手下，等着她弹……
“皇上驾到——”小豆子的长喝声响起。
云姝捏着黑子的耳朵，阴恻恻的问道：“又是你带过来的？”
‘喵——’黑子舒服的叫了一声。
明衍帝进屋。
霏儿跪在了地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去。”
“是。”
霏儿溜溜轻快的走了，顺便把门给关严实了。
云姝低着头一手抱着黑子，一手揉着黑子的耳朵，听着黑子舒服的‘呜噜呜噜’声，不起床行礼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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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听到了一声轻叹，失衡的身体被一双大手抱住。
“还是让赫青来看看吧。”明衍帝声音缓儒了些。
云姝被抱住的身体霎时紧绷，然后想也不想的就推开了他。
“不用，真的不用。还有……谢了。”说到最后，云姝的声音发涩，脑袋微微低侧向一旁，只松松挽了个斜髻的青丝长发有一缕溜了出来，落在她的鬓侧，遮住她的侧脸，映得领口处一截不盈一握的幼嫩细颈，越发雪白柔腻。也衬得雪白上那零星点点的花瓣吻痕愈发红惑。
明衍帝凝着那胭脂‘花瓣’，眸光暗了暗，欺近半步，低首凑近了她的雪颈，微沉的呼吸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淡色的薄唇噙了丝笑意，道：“不如告诉朕，爱妃又做了什么好事？”
云姝敏感的颈部，感受到他轻羽般的呼吸，耳根子不受控制的变红了，喉咙也有些发干，两条腿若不是有床柱依着，估计也软地上了。
脑袋颔的更低了些，几乎要到脖子里，喏喏的道：“没、没有做什么。就是你两个妃嫔来看我，我状态就跟刚刚那样，站立不得劲儿，精神头也蔫吧，所以就佯装昏倒，让她们走了。”
“既不舒服，大可不让她们进来。”明衍帝修直的手指勾起她那缕散落的发丝，欣赏她如饮了酒的酡红耳鬓。
云姝眼稍偷偷瞟了眼那缕发丝，玉白的漂亮手指缠着乌黑的发，晕染出一种别样旖旎，呼吸一窒，心跳不由快了两分，出口的话也有点儿不经脑子，道：“我是宫中位分最低的妃子，我能不让谁进门？凭什么去拒绝？我没有选择！”
明衍帝卷着青丝的手指顿住，然后慢慢放了下来，问道：“想要什么品级？”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然。
云姝则身体一僵……
他以为她想要品级？
是啊，那满满的对现状的不满抱怨，确是容易让人想到这个。
而他……也再一次放了‘空白支票’在她的面前！
但她本意绝非于此，她只是在表达对这个世界的无奈和妥协。
无奈，是想要活着，真的不易。不论是红墙内的宫里，还是红墙外的宫外。或者是遥远的不知在何方的另一个时代、世界。
无奈后，是妥协。
她妥协道德，为了吃，去别的妃嫔的厨房顺手牵食。
她妥协喜好，去了玉华阁看书，招惹了他。
她妥协侍寝，令自己暂时逃脱了私闯玉华阁的死罪，获得了一线生机。也请到了太医，给霏儿治了差点儿成了沉疴的病。
妥协虚与委蛇，让人看低自己，小心苟活。
……
“可想好了？”明衍帝问道。
云姝心头一震，双手紧紧地握成拳。
嘴唇也渐渐褪却了嫣红，紧紧的抿着。
好一会儿后才张开，出声沙哑了很多，“谢皇上恩典。”然后扫裙俯身跪下，“这样就好。”
她在赌，有没有一种可能，跟之前一样，被明衍帝临幸后，但因没封赏所以大家也只是开始注意两天，就把她丢到一边。还有为这种可能加大了砝码的是——明衍帝已经给她赐了补汤。刚才余秀秀她们或许尚未知道，那么现在整个宫中估计鲜少有人不知了。
她已经不会有皇嗣，想必能让很多人暂时放心。
而想要这种赌，胜算更大些，便要——
又恭恭敬敬的三叩首，诚道：“还请皇上以后”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也打断了云姝接下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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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小主子，奴才泡好了茶，备了些点心，可是现在送进来？”张有德在门外道。
明衍帝淡漠的低睨着云姝，冷道：“进来。”
随着门扉打开的轻微的吱呀声，张有德端着一个茶盘，低身弓腰的进来了。身后紧随着端着三样精致茶点的霏儿。
霏儿灵活的眼睛快速的扫了房间一眼，等看到跪在地上的云姝时，身子躬的更低了些。
云姝也看到了霏儿，身形微晃了晃，那还剩在嘴里的半句‘以后别再来清月轩’的话就再难说出来。
明衍帝看着她，问道：“朕以后怎么？”
“以后……还请皇上以后多注意龙体。”说完，贝齿便用力的咬住了下唇，力气之大，甚至渗出了血丝。
“松开。”明衍帝皱眉低喝。
“什么？”云姝呆了下，牙齿自然也松开了唇。
明衍帝盯了眼她唇上有些刺目的殷红，又道：“起吧。”然后自顾进了暖阁。
暖阁是新拓出来的，本来是个里间。闲置着没有用，现在拆了门墙，一番装修后，成了一个舒适慵懒的晒暖地方。且，等到了夏天只要挂上垂帘，打开窗户，便又是一个午后爽气之地。
摆好茶点，霏儿轻手轻脚的到了云姝的身边，先掏出帕子擦了云姝唇上的血丝，再扶着她站起来。
云姝在站起来时不自然的咧了下嘴。
霏儿眼睛里满是担忧，但搀扶着云姝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她两下，嘴巴无声开合，“伴君如伴虎，您慎言。”
霏儿和张有德早就备好了茶点，就等着机会进来，结果恰好听到了云姝越说越让人脖颈发冷的话。
还好张有德开口打断了，不然霏儿那时候非得不要命的闯进来不可。
云姝拍拍她的手，回了她个无碍的眼神。她在看到霏儿后，就冷静下来了。她并非一个人，她有霏儿要保护。若是惹怒了他，她怎么样没有关系，拖累了霏儿，她会内疚悔死。
在霏儿的搀扶下，云姝一步步缓慢的进了暖阁。
明衍帝依躺在暖阁的软榻上，两条修长的腿，一腿伸直，一腿屈起，倚着绣五爪金龙的靠枕，看张有德摆放棋盘。
漆黑的阴沉木所制的棋盘上，刻印着九纵十横的交叉棋路，是象棋。
“会下棋吗？”明衍帝也没看她，直接问道。
“不会象棋。”云姝也很干脆，如实回答。
“围棋？”
云姝迟疑了下，点头，“嗯。”
刚把象棋布好的张有德，听着二人的对话，又极利索的收了象棋。再从矮桌下取出围棋，摆上。
云姝自觉的坐到了明衍帝的对面。看了眼棋盒里的棋子，黑子白子，都是极品翡玉制成。在阳光下熠熠耀目，似有水墨流泻。
云姝把放置着白子的紫檀木棋盒拉到自己手边。摩挲着棋盒里的白子，手感温润，应是羊脂白玉。
“可有彩头？”
一旁候着的张有德和霏儿听了皆是一惊，特别是霏儿，惊后发慌，额头还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她的小主子会下棋吗？好像没听说过啊。还有彩头……
张有德则觉得这位小主子也太大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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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衍帝手中的碧玉素锦扇，是在下棋时，用来思考的，此时却打开了，轻轻的呼扇着凉风。似有意似无意，丝丝缕缕的凉风扇到了对面云姝的脸上。
云姝此刻正聚精会神的思考棋路，完全感觉不到这细凉的风，包括自己额头上已经凝成大滴汗珠的汗。
天元被吃，模仿棋已破，现在是胶着的杀棋中。
每走一步都要慎之又慎，否则很有可能一子落，全盘皆输。
明衍帝的棋力，她已经看出来，水平绝对职业级，完全不是她这种业余之人能比的。她曾经和职业初段的棋手下过，以业强6段的棋力，与之还是能抗衡一二的。但明衍帝让她连抗衡之心都没有，只有招架之力。
她在努力谋棋，不为赢，只为能输到五子内，但这五子内也很难。
明衍帝饶有兴味的欣赏着全力思索的云姝，期待着她的下一步棋。
在他一举吃掉天元棋子后，她便放弃了模仿路术，开始重新布局设套，一边提防着他再次攻击，一边悄悄排兵布阵准备杀他的大龙。打法都是他不曾见过的，很新鲜。
没想到她不仅好书，还懂棋，特别是还敢跟他拼棋。
除了赫青，已经很久没人在他面前如此不遗余力的下棋了。大多都是有能力也不出力的，无趣的很。
她的弈棋之术尚欠火候，可难得的是她的态度。
一丝机会都不放过，明知道会输，也死死咬着。等他但有放松或者不慎就谋机而上。
……
一个时辰后——
棋盘几乎已经下满，纵横复杂的黑白棋，让人根本就看不出是怎么下出来的。
明衍帝修长润白的手指在极品墨玉棋子的映衬下更添莹华。
‘啪’——黑子落！
云姝屏住呼吸的盯着那枚黑子，忽然闭目，手中捏着的白子精准的丢回棋盒，然后整个人向后仰，躺倒在了身后锦绣团花的靠枕上，长长的出了口气。
“我输了！”声音干哑，带着不甘！
“不数子吗？”明衍帝手中的碧玉素锦扇，轻叩了下棋盘。望着几近疲惫的云姝，凤眸绮腻。
云姝躺着晃了晃脑袋，“不用数子，也知道绝对在五子以上。”
“爱妃的棋风很少见，不知师从何人？”明衍帝若有所思的问道。
云姝没有回答，又躺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起来，打量棋盘上的棋局，点着其中一子道：“如果我在这里逼一下，这片白子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被攻拆。真是好久不下，脑袋都生锈了。”
“朕会刺了这边的虎目。”明衍帝用扇子点着另一边温笑道，掩藏不住的心悦，一时绝色风华绚烂盛开。
云姝抬眸的瞬间正好看到，忍不住呢喃了句，“蓝颜祸水！”
“你说什么？”明衍帝仿似没有听清。
云姝忙憨笑：“没、没说什么。皇上棋力了得，嫔妾佩服。”说一国之君是祸水，真是不想好活了。
“爱妃既已认输，那这柄扇子便劳烦爱妃题词了。”明衍帝把扇子递向云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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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只好接下。
极品碧玉的扇柄，触手一片滑凉。素锦的扇面，乍一看是白的，细看会发现中间有丝丝缕缕的浅灰色繁复龙纹。
此扇已然极清极贵。
若再在其上题字作画，那便是画蛇添足。
云姝想了想，道：“皇上，嫔妾的字一般，词更从来没作过。还是别毁了这好东西吧？”
“爱妃是想要朕换个彩头？”
“这个……”云姝磋磨着扇子，如果换彩头，不管他说什么都要应。未知的彩头，可能与她不利的面儿太大。
磋磨扇子的手紧了紧……
罢了，他都不可惜这扇子，她还担心什么，再说再好的东西人家都不见得稀罕，也就她眼窄没见识。
“那，还请皇上别抱太高的期望，另外毁了这扇子也别怪嫔妾。”
“爱妃谦虚了。”眸光凝在她的纤指上，记得她的指间有薄薄的细茧，那是经常拿笔才会留下的茧印。
思及她的棋，对她的字也多分期待。
……
“喵-喵——”黑子的叫声在门外响起，然后便见关着的门慢慢的开了道缝。
黑子黑黝黝圆嘟嘟的身体先拱了进来，随后又进来了一只。
是那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漂亮白猫。
一黑一白，两只猫，就像他们对弈的棋盘，黑白纯粹。
看到它们，云姝的嘴角自然而然的弯起，打趣道：“黑子又带女朋友来蹭饭啊？”
“蹭饭？”明衍帝若有所思，然后伸手向白猫。
白猫原地一跃，动作十分轻盈，刚刚好落在明衍帝的手心。然后尾巴摆啊摆的，冲着明衍帝‘喵——’娇娇的叫了声。
“它叫小夜，是黑子的儿子。”明衍帝语出惊人道。
云姝一愣，惊讶道：“它是黑子的儿子？！”那漂亮爱娇的小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女猫啊。
明衍帝把小夜放到棋盘上，小夜竟然很懂事的没有碰棋局上的棋子，只勾着棋盒里的棋子玩。黑子见小夜得了好玩的，也跳了上来，只是它上来就不老实了，整盘棋眨眼工夫毁于一旦。
明衍帝摸了摸老实的小夜，又弹了黑子一下，继续道：“它的母亲在怀着它时殁了，朕剖了猫腹，七只幼崽，只有它活着。若……若它的母亲没有吃朕的膳食，它现在有六个兄弟姐妹。”
“膳食有问题？”
“朕的膳食有时会莫名其妙的多一种或几种，无色无味的调料。”明衍帝哧嘲的冷笑了下。
是毒药吧……没毒到他，反而伤及无辜。
云姝轻叹了声，“其实……每天提心吊胆的活着，真不如平头百姓来的自在。”
明衍帝听罢，凤眸睨向她，“所以你屡拒升位，你想要离宫，跟着你的宫女做平头百姓？”
悦耳低沉的声线很平淡，平淡的没有起伏。而门外候着的张有德，听到后，浑身冒了冷汗……陛下怒了。
云姝想起明衍帝是听过她和霏儿的墙角的，对她们的筹谋也知道的一清二楚，脸色渐渐变白。
“或许朕该给你换个宫女。”
“换宫女？”当即云姝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人来了一闷棍。
明衍帝看着她大惊失色的脸，继续道：“再指一名教习嬷嬷，让爱妃好好学学为妃之本。”
云姝煞白着脸，见他神色认真，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
再不敢怠慢，盘坐的姿势改为跪着，急道：“求皇上切勿给嫔妾换宫女。求您了！”
明衍帝淡漠的看了她一瞬，然后目光落在被云姝冷落在一旁的扇子上，最后起身下榻，“三日内，若爱妃提得词可令朕满意，便作罢。反之，宫女杖毙、爱妃擢升正五品容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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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小太监匆匆到了上官瑶月的身边，跪下叩首道：“皇贵妃娘娘金安。”
“起吧。什么事？”
“回娘娘，丞相夫人递了牌子进宫，求见娘娘。”
上官瑶月微蹙了下精描细画的柳叶眉，“按惯常三天后才是母亲进宫的日子，怎么突然……”
后宫若有皇后坐镇中宫，外命妇需每月初一十五进宫请安。有女儿在后宫的，可在向皇后请安后探视女儿。若后宫无主，三品以上的妃嫔每月可召见一次亲眷。
桂嬷嬷眼神一闪，悄悄捏了上官瑶月一下，“您上次说想吃夫人做的蜜麻团儿，许是夫人惦记着就赶紧给娘娘送来了。”
上官瑶月可不曾记得说过吃蜜麻团儿，但桂嬷嬷那一捏她明白，肯定是有要紧的。
“带丞相夫人到内殿来。”
“是，娘娘。”
小太监下去后，上官瑶月挥退了宫人问道：“嬷嬷，可是有什么事？”
桂嬷嬷笑眯了眼，“好事。时间也刚刚好。”
丞相夫人未氏，四十有余，形貌丰韵犹饶，如三十多岁的少妇。着一品诰命的紫色霞帔，雍容端庄的进了内殿。
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丫头素红。素红手里拎着一个精美的红木食盒。
“臣妇叩见娘娘，娘娘贵体金安。”
“母亲这是作何，真是折煞女儿了。”上官瑶月急急扶起行礼的未氏。
未氏拍拍上官瑶月的手，“这是规矩。你是皇贵妃，管着后宫的一应事务，更要在这些小事上做周全了，没得让人挑理儿。”
“只是代理而已。”上官瑶月微低了头，但从她雪白的侧脸能看出她的失意。
未氏爱怜的拢了拢上官瑶月一丝落在耳旁的碎发，“只要生个皇子，娘娘的心愿必能达成。”
“谈何容易。这几年皇上恩宠未断过，但女儿的身子就是不争气。”上官瑶月说着就掉了两滴水珠在宫裙上。
未氏见状，长叹了口气，然后仿若无意的看了眼内殿，见只有她们主仆四人，才拉起袖子，露出一个金镶玉的镯子。
褪下镯子给上官瑶月戴上，戴镯子的动作看似自然，其实只有她和上官瑶月知道，她的手在轻颤。
“这是臣妇为娘娘寻来的多福金玉镯，娘娘戴着吧。”
说完，又从素红手中接过食盒，取出里面用瓜瓞连绵瓷盅装着的蜜麻团儿，声音稍大了些，道：“前阵子娘娘说想吃臣妇做的蜜麻团儿，今儿做了，尝着比以往还好味儿，就送了些进宫。”
“劳母亲费心了，还亲自跑这一趟。”上官瑶月忙命人上茶来嘬食，心思却已经落在了镯子上。
**********
云姝抱膝蹲在菜地里，盯着一棵开始爬蔓子的黄瓜苗，眉头紧锁！
她完全不知道写什么词。
是雅词还是俗词？是花前月下的绮丽婉约，还是天地恢弘大开大合的豪放直率？那活阎王好哪一口啊。
这个世界的词她在玉华阁也有看过，只是不太感兴趣就放下了。早知今日，她该跟那本词死磕才对。
“唉，我还在禁足期，也不能去玉华阁看书找参考资料，可怎么办啊！啊！啊！”抓耳挠腮起来。
小豆子拿着小铲子，正认真的在给空隙大的地方补苗儿。
听到云姝的话，停下铲苗的动作，疑惑道：“小主被禁足了？”
云姝垂拉着脑袋道：“是啊，你家小主悲催的从大年初一就被禁足了，等到六月初一才结束。”
小豆子更迷糊了，“小主被谁禁得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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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有谁，当然是活……哦，是皇上。”一时气愤，差点儿把阎王俩字吐露出来，云姝抹了下鼻子遮掩尴尬。
小豆子不知道云姝给明衍帝起的外号，也就没注意到云姝的不自在，只不解道：“是皇上禁了小主的足？殿中省好像并没有接到此令啊。”他跟着宋科时，对殿中省里发出去的敕令不说全部知道，也是知道七七八八的。从来没有听说有对清月轩的禁足令。
“而且如果有禁足令，余贵人和慕容良仪是不可能进来清月轩看望小主的。禁足令不光禁了小主出去，也禁了其他人进来，除非有皇上的敕令。”
“你的意思是……我并没有被禁足！？”
“应该是，要不奴才去殿中省问问？”若皇上真有此禁令，而殿中省漏发了，宋大人这次的罪过，可是宋太傅求情都保不住的。
“快去！”云姝催道。
“是。”小豆子就要走。
“等等。”霏儿从厨房出来，拦住了小豆子。然后走到云姝的跟前扶着还蹲在地上的她站起来，“昨夜奴婢问过张公公了，他说皇上并没有下达旨意。”
“没有下旨？”云姝桃颊一喜，“就是我还是自由的，能出门对吧？”
题词要紧，她要立刻去趟玉华阁。
霏儿看向小豆子，“小豆子在宋大人手下呆了那么久，不知这没有下达的圣意该怎么办？”
小豆子不假思索道：“皇上的每一句话都是金口玉言，当然要谨遵。”
云姝喜色的脸僵住了。
霏儿继续道：“奴婢知道小主子想去看书，只是这禁令该怎么办？”
“啊——啊——，该死！”云姝烦躁的搓了把脸，“可是三天内写不出一首好词，霏儿你就要被杖毙了！而我也会上调成容华，上调，真是上吊啊！”
霏儿和小豆子同时愣住。
杖杀宫女，升品级……宫中有这惯例吗？
云姝说完后就捂了嘴，瞅着霏儿和小豆子，呜呜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您说了！您全说了！
霏儿和小豆子相互看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小主，要不您别费心作词了，就让皇上杖、杖毙了奴婢吧。”霏儿牙根儿有点儿打颤道。
小豆子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霏儿这句话他能听出来是真心的。
云姝扬手敲了霏儿的脑门一下，“呸，说的什么浑话，赶紧把这念头给我打消了。本小主的想法你最清楚了。若只为升品级，我早就升了，还能让自己这么为难？”
霏儿揉揉脑门，“小主，奴婢是明白，说实话您那念头若在皇上没有临幸您时，还是有机会实现的，甚至能说容易。便是临幸一次，也只是稍难些。但现在皇上一而再的来临幸您，以后还不定会怎么造化，而那念头却是越来越难实现了。真的，小主，要不还是把那念头打消了吧。”
小豆子垂首听着，倏地后心一阵发寒……直觉霏儿嘴里的念头是个很危险的东西。同时也觉得小主和霏儿当着他的面谈论此事，也是视他为自己人了。而小主维护霏儿的坚决态度，让他后心陡升出来的寒意，稍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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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阳宫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一般。
明衍帝把最后一本折子批阅完，丢下朱笔，便仰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憩。
张有德上前给明衍帝按摩臂膀，提醒道：“皇上，已经申时中，可还要去宸月宫？”
明衍帝微微睁开了如墨浓织的斜飞眼睫，低沉的嗓音带着些倦意。
“去棋室吧。”
“是。”张有德扶着明衍帝起身。
上官瑶月披着雪狐披风站在宸月宫的宫门口，翘首以盼的等着明衍帝。一张本就绝丽的脸，在精妆细画后越发惊人的美丽。
远远的一盏宫灯走来。上官瑶月喜极的期望着，但等宫灯近前后，巨大的失落萦绕在了心间。
“奴才见过皇贵妃娘娘。”
来人是乾阳宫的管事太监罗正。
“罗公公免礼。”
“谢娘娘。皇上今夜不来宸月宫了，特命奴才来通报一声。”
上官瑶月难掩失落，把身上的狐皮风围的紧了些，“知道了。”
桂嬷嬷眸光微闪，从袖兜里掏出一个鼓囔囔的荷包，塞到了罗公公手中，小声问道：“皇上可是去了其他宫里？”
罗公公捏了捏荷包，顺手塞袖子里了，回道：“皇上并未移驾，就在乾阳宫里，在棋室下棋。”
“下棋？不知对弈何人？”
“并未有人对弈。”
……
一早醒来，云姝便下了床。
除了双腿间还有些异样外，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还真是多亏了霏儿让他扎马步的功劳了，当然她练瑜伽也让身体更柔韧了些，不然第二天这身体非废了不可。
就像久不运动的身体，突然剧烈运动后，第一天醒来还没什么，第二天三天，那身体就跟拆了重组一样，疼痛难动。
天生丽质的眉眼淡画，十分姿色淡成了七分。一身末品妃嫔的宫装，选得绿绸镶边的淡粉束腰裙，臂间又挽了一条淡粉的披帛，看起来窈窕清新，又不张扬。
云姝还是决定去请安，禁足令就此作罢。
在霏儿的陪同下，出了清月轩的门朝景月宫而去。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她的一亩三寸地在景月宫的管辖下，自然要和地头蛇打好关系。皇贵妃权势再大，也不好直接管到景月宫里来。
进了景月宫，以为自己还算早到的云姝，发现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
慕容雪见她来了，便朝她走了过来，余秀秀则手脚更快了一步，抢先拉住她。也没寒暄，直接问道：“昨天皇上又去你那里了？”
一句话出来，云姝瞬间觉得满屋子的眼钉子朝她飞来。
昨天明衍帝是悄不声的跟着黑子来的。走的时候却是龙辇迎送，大摇大摆的去的宸月宫，估计没人不知道皇上去过她那里了。
只得应下，“余姐姐和慕容姐姐前脚走，后脚皇上就来了。”
“什么？”余秀秀声音尖了不少。
连慕容雪也诧异不已。
竟然在她们离开后，皇上就来了。那岂不是错过了相见龙颜的机会！
慕容雪还好些，毕竟是得到恩泽雨露的。
余秀秀就有点失控了。
她挖空心思想要见的皇上，竟然只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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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为什么要走！
蓦地抬头盯住云姝。一丝阴鹜自眼底滑过……她为什么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皇上快要来时晕了。是不是早就知道皇上要来看她，所以装病支走她们。
云姝确实是装晕撵走她们，但绝对不知道明衍帝要来。如果早知道，肯定死拉活拽着她们两个不让她们走。
云姝离的她很近，察觉到了她眼底的阴鹜，胳膊上条件反射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稍稍往旁边挪了一步，道：“是皇上的猫又跑到妹妹那里了，皇上是来捉猫的。”
“是吗？捉了一个时辰的猫？”讥嘲中又带着一股酸味儿的声音响起。
云姝看过去。
一身素雅的白色宫装，精致的小圆脸，肌肤白得像纸。
云姝想起她是谁了。
碧华苑的白美人白香儿，喜欢穿白色，长得也白。
招呼道：“白美人早。”
白香儿轻哼了一声。
“算算皇上离开的时候，确是足有一个时辰。可惜了~”慕容雪若有所思道。
本来她回了霁彩轩后，碧草就提醒她给云姝送燕窝来。但在燕窝备好后，她又让碧草放下了。若是当时允了碧草来送燕窝，必然能发现皇上在清月轩。那时她再借不放心云姝亲自送补品来，必能碰见皇上。如此一来，不光能在皇上面前露脸，还能给皇上留个温柔体贴的好印象。
一旁的余秀秀也想起了她答应要给云姝送老参的事，只是那老参在她出了清月轩的门后就丢到脑后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亏了。
“不知道皇上的御猫是什么样的啊？怎么会一而再的去你那里？”有其他贵人小主问云姝。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云姝看了一圈儿，特别是身旁的余秀秀。上次她就问了，但因为自己心神不属就没说。
浅笑了下回道：“是黑色的，胖胖的，一根杂毛都没有。为什么会去我那里……应该是因为我那里有老鼠吧。我和我的宫女还见过一次，当时它叼着一只吱吱叫的老鼠从我的院子里跑走了，可是吓了我们主仆俩一跳。”
“你住的地方有老鼠？！我怎么没见过。”慕容雪惊道。她也是去过不少次清月轩的，不曾见过有老鼠。
云姝回道：“宵小鼠辈夜半才猖狂，白天这些哪敢出来啊。”
“不管怎么说，云更衣都是因祸得福了。得了皇上一整夜的宠，着实让咱们姐妹们都羡慕呢。”
这话一落，云姝又吃了一顿眼钉子。
云姝讪笑了下，心道：什么因祸得福，是祸不单行才对！被活阎王蹂躏了不说……现在又被人眼钉子软刀子的扎，后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儿呢，啧~！
“贤贵妃娘娘到——”小太监的唱喝声响起。
噪杂的众人忙整肃衣服，安静下来。
然后向贤贵妃齐齐行礼。
“都坐吧。”贤贵妃的声音愈发沉稳了。
云姝偷偷看了她一眼。
贤贵妃晋封时，她禁足在清月轩并没有去，只听霏儿说很隆重，办的不比皇贵妃的受封仪式差。
现在瞧着她好似年轻了几岁的模样，应该确实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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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厅堂安静了一瞬。
贤贵妃有权力褫落代管的妃院。之后被褫落的妃院会被殿中省另外分配。在重新分配的期间，这无宫管束的妃院，便如无主之地，一切份例用度都不会下发。
云姝倒是不在意，她在听到清月轩本隶属于榴月宫的范围时，便有了些异样的心思。正好贤贵妃又说了那样的话，脱离景月宫的想法就瞬间冒了出来。至于结果……无非是过回以前没吃没喝没穿的日子。而那样的日子还能因为一两天的富足日子，怕了它不成？
至于罚跪……宫门外的路是碎碎的石子路，这要是跪上去，跪四个时辰，就是八个小时，那俩膝盖还不废了。
“清月轩划出景月宫，这嫔妾同意。但跪四个时辰，凭什么？”
“凭什么？”贤贵妃突然轻笑了声，倏地又敛尽笑容，怒叱，“尔不守宫规制度，出言不逊，以下逆上。本宫乃从一品的加封贵妃，惩治你一个九品的更衣，还要凭什么吗？”
云姝不惧贤贵妃的怒色，她连活阎王的的怒火都能受下来，跟活阎王一比这又算什么。
直视着贤贵妃，回道：“既然娘娘已经把清月轩从景月宫划出，嫔妾便不再受景月宫的约束，不来请安已然顺理成章。嫔妾自进景月宫可有不妥行为？无缘无故要被罚跪，自然要问凭什么。”
“不好意思，嫔妾身体有恙，恐待久了传染众姐妹和娘娘，这就退下了。”言罢转身就朝外走。已经闹掰，也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等着被罚吗？
然，刚走了没两步就被景月宫的宫人拦住。
“当本宫的景月宫是哪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给本宫抓住她，押于宫门外跪着，加跪两个时辰。”贤贵妃戾道。
方嬷嬷皱着眉再次拉住贤贵妃，“娘娘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是啊娘娘，您千万别生气。云妹妹素日惯待在清月轩里，难免不懂事了些，您且饶了她这一回。”慕容雪替云姝求情道，还用眼神示意云姝赶紧求饶。
慕容雪都求情了，余秀秀自然也不好落下。
“娘娘保重身子。云妹妹还小，做事冲动些，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年龄还小？听着没什么，却是火上浇油。
贤贵妃最忌讳的不就是年龄大了吗？为了有一张堪比豆蔻的皮肤，她费尽了心思。可她再保养，也养不来云姝那一把水滑的腻肌，不涂自丹的润唇。
贤贵妃的脸色愈加黑沉。
其他的人跟云姝几乎不走动。帮她说话吧，好像是上赶着要巴结她什么，眼下贤贵妃正气盛，这不是跟顶头上司做对么。不说话最好，两厢不得罪，当然也不讨好。
明哲保身，是宫里人最擅长的。
云姝转身冷笑着对贤贵妃道：“既然都已经分清楚了，何必再管嫔妾这个榴月宫的人。跪六个时辰，嫔妾这破身子绝对顶不住的。到时候出了什么不好看的情况，岂不有损贤贵妃娘娘的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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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妹妹！”慕容雪急唤她，让她住口。
云姝虽然不知道慕容雪为什么突然间会帮她说话，但总比那些看戏的、落井下石的要强些。
“谢慕容姐姐关心，妹妹无事。”
“无事？满口无赖狡辩。先给本宫掌她的嘴！”贤贵妃拉长着脸喝道。
当即云姝就被两名壮力嬷嬷架住了胳膊，另外又有一个嬷嬷挽起了袖子。
掌嘴？
从小到大，孤儿院长大的云姝也是跟人抓过头发打过架的，但从不曾被人打过嘴。
到了这里当然也不会！
用力先甩开了一个嬷嬷的束缚，抬脚朝另一个抓着她的嬷嬷的小肚子踹去。
她的速度不慢又灌了力，另一个嬷嬷不妨，也没有想到她个瘦小的女人还有这灵活力劲儿，被踹得倒退了几步。
……
门口，一群宫女等着自家主子请安出来或者唤进去服侍。
霏儿也等着云姝。只是越等心里越有种发毛的感觉，不知道小主那么久没来请安会不会出什么事，她也是糊涂了，知道禁足令奇怪时，就该彻底弄清楚的。
但她不过一个小宫女，若不是明衍帝和张公公亲来，她又能去哪儿弄清楚……
就在她越来越担心时，突然听到里面传出贤贵妃的喝斥，针对的人还正是她家小主！
因为整个后宫，就她家小主是更衣。接着还不等她再细听什么事，就见里面出来了一个宫女，传了几个壮力嬷嬷进去了，心里顿生不妙。
碧草小心翼翼的走近霏儿道：“霏儿姐姐，里面是不是出事了？好像听到里面在叫云小主。”
大家都是做宫女服侍主子的，耳朵都灵光的很，先后不约而同的看向霏儿。
霏儿再站不住，一把抓住碧草，“好草儿，你帮我盯着点儿，我去去就回，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就朝去清月轩的路找我。”
碧草素来怯懦，也不敢答应，看向一旁的碧叶。
碧叶虽然不喜碧草的怯懦，但朝夕相处感情还是不错的，平时也颇多回护。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来，“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我家小主不阻止，我会让碧草去寻你的。”
“好叶儿，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啊。”霏儿说着话，人就飞跑走了。
“碧叶……我是不是又闯祸了？”碧草怯怯的道。
碧叶拍了下她的胳膊，“你啊，胆小怕事还喜欢找事。不过应该没什么，云小主素来温驯实诚，不会出什么事的。”
说好听是温驯实诚，难听点儿那就是逆来顺受，傻！
偏今日，这个有些傻的人，让人瞠目了。
目睹云姝踹退壮力嬷嬷后，所有人哗啦啦都躲到了一边，离她远远的。
贤贵妃也是头一次见这情况，没想到云姝敢在她这里动手。
气得脸都白了，叱道：“反了！真是要反了！都给本宫抓住她！”
云姝既然动手了就不会让人擒住，伸手摸向离她最近的一个锦凳，拎了起来，攥紧在手里。
“是娘娘先命人掌嫔妾的嘴，嫔妾是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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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真木还有另一个名字，叫钟鼓木，触动它，便能发出钟鼓一般悠远浑厚的声音。
轰隆隆的钟鼓声，几乎传遍了整个皇宫，只要知道这个声音的，都知道是什么门开了。
皇宫里所有人都朝昭华门的方向望去。
霏儿和小豆子得了碧草的信儿后，满后宫的找云姝。正在二人急得团团转时，听到昭华门响了。
顿时两个人都站住了，心中齐齐冒出一个念头！
小主子！
撒腿就朝昭华门的方向跑去。
上官瑶月一颗蒲桃肉卡了喉咙，却顾不得不适，急问道：“刚才可是哪儿响了？”
梅子跪下，恭敬道：“回娘娘，听着像是昭华门开了。”
“谁开的？”
“不知。已经派了腿脚最快的小路子去看了。”
景月宫的贤贵妃也顾不上怄云姝的气了，也匆匆派人去查看。
同样的情况，出现在后宫的各个宫殿里。
***********
昭华门开了，云姝一喜就要出去。
眼稍却瞄到跟着她的几个尾巴。
这几个尾巴，竟然表情一致的瞠目结舌，有的人脸上甚至呈现一种惊恐至极的死灰之色。
云姝想起霏儿说的只有皇后才能开这扇门。她不过一个最末品的更衣，却敢开这扇门，应该是吓到他们了吧，不过这表情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唇角一动，正要说什么，忽见一个灰色的身影围着几个尾巴转了一圈儿，接着轮到云姝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尾巴，突然间身首分离！
表情未变的脑袋，高高的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撒着鲜血的弧线，掉在了地上，滚动了几下便血污糟乱一团。
而没有了脑袋的身体，也自颈部冲天而起一股股的血柱，像红色的喷泉，喷了一丈多高……在血从空中落下时，也跟着‘咚！’倒在了地上。
“丫头，你真是不要命了啊。”灰色的身影在云姝身前停下。
云姝的视线僵硬的从惨不忍睹的尸、首上，挪到了身前人的身上，眼睛瞳孔是骤然惊吓后的呆滞空洞。
半佝偻的瘦小身体，龙钟老态的模样，耷拉着的眼皮……等看清眼前这个人是谁后，空洞渐渐有了亮光。
“老福公公！怎么、怎么是您……您”
“唉，你这丫头啊，合该再多看些书。切记不能承认这门是你开的，切记。”说完，灰色身影一闪，又消失不见了。
禁卫军沉重的脚步声如踏在人心上般快速传来，云姝受惊过度的眼睛，满是惶恐的四处打量，并尽量不去注意血泊中的无头尸体，和滚的四散的脑袋……
这条红墙达巷足有一里地长，她没有老福公公的神功，加上两条腿早就软成面条了，根本就跑不动。
最后目光落在门角处的墙角。
咬咬牙，哆嗦着腿挪过去，然后脸朝里，蹲身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的努力缩小自己，恨不能墙角能开个缝让她躲进去。
她刚刚蹲好，禁卫军就到了。
看到一地的血和尸体后，严谨有素的控制了现场，并重点围住了云姝这个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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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后宫的妃嫔？”禁卫军里出来一个军吏，走到云姝跟前，冷硬问道。
他认出云姝穿的是宫中妃嫔才能穿的制式宫裙，但云姝这缩头缩身、几乎团成一个球的模样，根本看不出她是谁。
当然就算云姝正脸对着他，他也不知道她是谁。
云姝缩着脖子，身体颤颤发着抖。
军吏只好再问了一遍，语气放温和了些。
这次云姝才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
见云姝应了，军吏立即派了一个禁卫去给明衍帝汇报。
毕竟是皇上的女人，没有皇上的允许，他们等闲动不得一根头发。
而看似害怕惊恐的云姝，其实已经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老福公公的话……切记不能承认这门是你开的。
什么意思？
忽然，眼前闪过那冲天而起的血柱……心脏陡然一缩——
埋在自己腿间的眼睛，也突地睁大，几欲要把眼珠子掉出来。
难道是为了不让人知道这门是她开的，所以杀了这些景月宫的人灭口？！
一股深深的寒意自脚底升起。
为什么？
……
很快又有人来了。
听着耳熟的声音，云姝慢慢抬起头——果然是张有德。
张有德在见是云姝时也惊讶了瞬，“小主？”
“张公公……”云姝两只眼睛满是惶惶之色，然后伸手想要扶着墙站起来。可在瞥到那鲜红如血的宫墙颜色时，伸出去的手又极快的缩了回来。
稳了稳心神，努力想要凭自己的力气站起来。然而已经累瘫的两条腿若不扶着墙，根本就站不起来。
云姝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张有德见状把拂尘塞进袖子里，道：“小主恕奴才无礼。”亲自搀着云姝站稳，“小主可还能走路？”
云姝十分干脆的摇头，“不行，我两条腿是废的。”
张有德转头对那两个内侍太监道：“速去取个步辇来。”
禁卫军的军吏诧异的看着张有德和云姝。
既然称是小主子就是五品以下的低品妃嫔。又怎能劳动皇上的贴身总管太监亲扶？
这位小主子是什么人？
虽然疑惑，但该问的还是要问。特别是这一地身首异处的尸体，还有打开的昭华门，无论哪一个都是刻不容缓的首重之事。
“请问小主，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有德却打断道：“皇上口谕，亲问此事。郑副统领还是先保护好现场，等着大理寺的人来查看。”细长的眼睛朝身首分离的尸体瞥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张有德把话说的如此明了，郑严也不好再问什么。
……
明衍帝合上手中的折子，才俯视向地上跪着的人。
在看到是云姝时，眉心明显一皱。随手把奏折丢到御案上，发出不大不小却足以震慑人心的响动。然后微垂了凤眸，不寒而栗的帝王霸气笼罩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起来，恨不得连呼吸也停了。
云姝跪坐在地上，偷偷抬眼朝前方五阶高台上的御座瞄去——不想却正对上他神色莫辨的眼睛，心虚的瑟缩了下肩膀。
明衍帝狭长的凤眸轻眯，淡漠道：“先起来吧。”
云姝身体动了动，小声嗫喏，“起、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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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线索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还要问一问云更衣。不知现在云更衣可醒来？”又一道粗嘎如破锣声音道。
云姝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一切的关键都在自己这里。昭华门是她开的，老福公公也是因为她杀了景月宫的那些尾巴。
八条人命，就那么在自己面前瞬间消失了。
手紧紧地攥住了手下的龙袍。
“皇上也想知道是谁推的昭华门吧？”粗嘎的声音继续道。
话落，大殿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德去看看。”明衍帝的声音轻淡了几分。
“是，皇上。”张有德应道。
然后一个不轻也不重的脚步声渐渐走近了内殿。
云姝低头凝视着怀中分量不轻的龙袍，下了榻。
抖手把龙袍抖开，才发现这龙袍比自己的身高都长。上面的绣龙浑然天成一般，好似活物盘卧其上。特别是龙目的位置，不知道是什么线的，似有淡淡的紫金芒闪烁。
耳力惊人的张有德没有进内殿就听到了云姝起来的声音，进来后就看到云姝在对着龙袍发呆。
“小主子可好些了？”张有德问道。
云姝笑了笑，“谢谢张公公关心，已经好很多了。那个，我有些口渴。”
“奴才无状，不知小主是喝茶水还是白汤？”
“白开水就行了。”
张有德倒水的功夫，云姝把明衍帝的龙袍叠了起来。只是衣服很大，怎么叠都叠不好。
“小主给奴才吧。”张有德端着白开水过来。
云姝不好意思的接过水，“露拙了。”
“小主子哪里话，这是奴才本分的，若是小主子做了，咱们这些奴才就该惶恐了。”
“在皇上面前咱们都一样的。”云姝小口抿着白开水道。
张公公没有再说什么。
喝完水，云姝梳洗一番，换了一身榴红色广袖裙，颜色艳丽了些，但穿到她的身上，竟十分压得住这个颜色，也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的赛雪晶莹。臂间挽了一条嫩黄色的团花披帛，轻盈婀娜中透着美艳盛气。
她在另一个世界里做过影视化妆师，曾经给不少演员画过戏装，深谙三分模样七分妆。何况这张脸是十分模样了。
青黛般柔软的发丝，梳了一个飞仙髻，选了一支蝶翼垂珠的金步摇戴上，微动间蝶翼轻颤，垂珠摇曳，配着额间用活阎王的朱笔描出的梅花花钿，瞬间活色生香。
眉黛描出完美的远山眉，眼线斜勾精描，本就明丽如坠了星子的眼睛更添了妩媚妖娆之色。天生丽质的眼睫不用睫毛夹和睫毛膏，自然卷翘浓密。轻轻一眨，顾盼生辉。
唯一不足的就是略失了水润了樱唇。也不是问题，被云姝轻轻啃噬了几下后，就饱满起来，抹上恰到好处的口胭，整张脸精致到无可挑剔。
女人天生爱美，但在后宫里，美丽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若有没有足够的实力来保护它，很可能会因此而招来祸端。所以她不曾仔细装扮过自己，甚至让自己蓬头素面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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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她想要一个漂亮的自己。想要一个完美的妆容面具，来武装，隐藏仍然余悸未定的心，保护面具下脆弱的自己。而漂亮的妆容也会让自己变的坚强。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妆容尤在她就一定不会落泪，不会让自己的妆花糊，让自己变得丑陋难堪。
所以曾有人说，化妆是女人最强大的战斗武器。精通此道，战无不胜。
明衍帝从来不曾觉得哪个女人惊艳过，特别还是他已经得到过的女人。
云姝自后殿一步步款款而来时，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受控制。
一个时辰前还恹恹若绝的女人，此刻竟如换了个人。吹弹可破的幼肌泛着珠光，玲珑纤美的身姿比夜里更加曲线起伏，珍珠团花的红色小巧绣鞋，在红艳的裙摆下若隐若现，思及那穿着这绣鞋的雪足，心旌摇动。
这女人竟然这副样子就出来了！
墨染的俊眉蹙起。
张有德见他的主子心情突然很不悦，有些不懂。看看云姝，妆容端秀明艳，没有不妥啊，起码比之前那狼狈脏兮兮的模样要好太多了。
大殿里站着几人，目光都匆匆的自云姝的身上一扫而过，不敢多停留。
有明衍帝这张比容貌能气死所有人的脸在，所有的人，不论男女都要退避三舍。
可能也就明衍帝觉得云姝惊艳夺目了。
云姝打量了一圈殿里的人。
郑严是她在昭华门就见过了，刚才吃瘪的人就是他。
他旁边站着一名从左眉到右唇角有一道狰狞丑疤的男人。身量高壮如熊，一双铜陵大眼露着严狠凶光，光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云姝打量的目光忙从他身上离开，看其余的人。
蓦地，云姝的眼神在一个人身上凝住了。
哈，难怪觉得有声音有点儿熟悉！
竟然是他——草帽男。
算是她在这个世界里见过的第二个完整的男人。
灰布劲装换成了华贵的紫色亲王蟒袍。蜂瘦的窄腰，从粗布头变成了镶嵌七彩宝珠的金色腰带。布鞋也换了绣蟒纹的朝靴。五官如旧，只肆意不羁的长发被一顶紫玉冠束住，留下两根紫色绣金丝蟒纹的发带略在身前，显得尊贵不凡。
当时瞧着他应该就不是一般人，没想到竟然是霐亲王。难怪会问‘你不知道我是谁？’。不过当时他一副江湖草莽的样子，就是认识他的人也不敢认了。
紫瑨珲察觉到云姝的视线，抬起头回视。这一回视也有些疑惑了，感觉和那个有趣的女人有点像。可那个女人远没有这般漂亮，也只多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明衍帝察觉到他们两个的异样，握着奏折的手指摩挲了下其坚硬的棱角。
“嫔妾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云姝走到陛阶下，提起裙角恭恭敬敬的向明衍帝行了大礼。
动作优雅从容，堪称仕女礼仪典范。
而做这个动作的过程中，只有云姝自己知道，忍受着多么大的痛苦。
因为休息的时间尚短，她的两条腿也只是稍稍恢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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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衍帝不在，郑严再无顾忌，当即黑沉了脸，二话不说一个旋风双踢朝紫瑨珲袭了过去……
紫瑨珲墨蓝色的眸子瞬间铮亮，抬起一臂格挡住了郑严带着劲风的踢腿，另一只手去抓他另一条腿……
单魁若有所思的朝后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无视掐架中的两人，离开了英华殿。
*****
明衍帝抱着云姝进了后殿，把她放到了靠窗小憩的软榻上。
云姝十分乖觉的顺着他，没有说话，怕多说了犯错。
明衍帝放下她后，转身去了内室。
云姝打量四周，最后眼睛黏在了手边榻几放着的几本书上。挣扎坐起，把书全部抱过来一一翻看……《军治》、《兵经策》、《孙子兵法》、《武学总要》《九略》全是关于军事战略的书……
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看过书的云姝，便是这种不感兴趣的类型也欣喜不已。
打开她比较熟悉的孙子兵法，还没有看，就先是一通嗅。
上等的纸墨香中又带着一丝淡淡的青檀味，应该是他经常翻阅，浸染进了书里。
也不知道他身上的青檀香是天生的还是熏染的，记得和他做那事，做到极致处，这青檀香味也格外浓郁，应该是天生的吧。
明衍帝换了一身月白的暗龙纹宽松常服出来，就见某个小女人在捧着他的书，闭目陶醉的闻着。
不禁莞尔，径直到书桌前，开始自己永远也批阅不完的奏折。
连批四本后，觉得房间里静悄悄的。抬眸看她，见她把打开的书遮在了脸上。
眉梢挑了下，搁笔起身，到软榻前。
拿开她盖在脸上的书——
果不其然，这女人睡着了。
这次睡的很沉，眉眼间没有痛苦入噩的迹象。
凝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低声道：“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错，但对朕还是欠些火候。”直接拆穿了云姝在前殿上的谎言！
“昭华门是你推的门吧，老福帮你灭的口。他对你倒是比朕都好。”修长莹泽的食指指尖，抚划过她娇软如水的脸颊，最后在她额心处的梅花花钿上停下。如血的朱砂，是他批阅奏折用的，“真是胆大，一再挑衅于朕，小心玩火自焚。”
“来人。”
张有德躬身进来。
“传朕旨意，云氏更衣刁蛮任性不服管束，罚其两季月俸，并勒令其到玉华阁苦役百日。贤贵妃轻言褫落景月宫下代管的妃院，此举失重，夺其‘贤’字封号，以儆效尤。”
张有德一凛，应道：“是，皇上。”
“这次可顺你的意了？”明衍帝薄唇浅勾，手再次覆上她的脸。
沉睡中的云姝浑然不知一切，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痒，就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
睡熟的呈粉红色的桃颊暖暖的，熨贴得微凉的掌心轻颤了下……
“如此爱娇，醒时却像炸毛的小猫，时时防备。”明衍帝凤眸软了些，捏了捏她的脸颊，抱她进了内室的龙榻。就在他要把她放下时，高大的身体突然一僵，接着闷‘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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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云姝睡梦中的小手，不安分的钻进了明衍帝宽松的常服斜襟里，摸捏衣服下的紧滑弹肌，特别是那凸起的一点，更是揉住不放。
“睡着了也不安分。”气息有些不稳明衍帝，似重还轻的把她丢到宽大的龙榻上，小手自然也从斜襟里滑出。
而没有了‘玩具’的云姝，樱唇生气的嘟了起来。
……
宸月宫里，上官瑶月几乎要笑破了肚皮。
“赔了夫人又折兵，真真说的就是她容芙。”
梅子见主子开心也跟着打趣，“让她每次见娘娘都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这下不知道怎么气呢！”
“可不是，今天本来还为昭华门开着恼，没想到扭头就有一个这么大的惊喜。真是乐死了！”说着又笑了起来，“好想看看她此刻是什么样的嘴脸。”
如此幸灾乐祸的话，后宫里都快要传遍了。年初贤贵妃容芙得了皇恩晋级加赐封号可是眼红了不知道多少人。现在落马了，那些眼红的人又眼白了。
“对了，那个更衣，本宫要好好赏她。不是被罚了半年的奉例吗？本宫赏她十倍。”
“娘娘这个不太好吧。贤贵妃虽然封号被褫夺，但品级还是从一品，容大将军隆宠正盛，这么明显得罪人的事，不好做吧。”
桂嬷嬷这时走过来，“是啊娘娘，这个时候太明显了不好。”
上官瑶月挥了下宽袖，不耐道：“真是烦。”
桂嬷嬷笑了笑，“娘娘莫恼，明面上不赏，等她来跟您请安时，再随您的意思。”
上官瑶月这才勾起了唇角，“嬷嬷，你说本宫要不要把清月轩接手过来。”
“这个……娘娘还是三思的好。现在这个清月轩可以说是容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再说归于哪个宫还是要看殿中省怎么安排，最后交由皇上定了算的。您上赶着，不大适合。”
“是啊娘娘。奴婢看那位更衣小主不是个轻省的，别在咱宫里也弄个幺蛾子出来，连累了您就不好了。”
“梅子这点说的不错，怕是各宫娘娘都不想沾手这个麻烦。”
“……罢了，既如此本宫就静观其变。倒是昭华门的事，外面可有消息？”
“这事可闹大了。皇上下旨，皇宫内外处处严查。”
“娘娘，昭华门真的除了皇后谁都不能开吗？”梅子虽是上官瑶月的贴身侍女，但也不是什么事都知道。
上官瑶月没有说，桂嬷嬷瞪了梅子一眼，“多嘴。”
梅子忙跪下，“奴婢妄言，娘娘恕罪。”
“起吧，去听听景月宫的事吧，今儿啊全指着景月宫乐了。”说着，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梅子利索的起身，“是，奴婢这就去。怕是景月宫外不知道多少人都等着呢。”
等梅子离开后，桂嬷嬷贴近上官瑶月，“皇上今晚可会来？再过两天您身子最好的时候可就过了。”
上官瑶月抬起手腕摸着腕间金镶玉的镯子，“昭华门开，又出了人命，皇上今天应该不会进后宫了，且看明天吧，不行就只能等下个月了。”
“唉！总是要看皇上的恩泽的，不过娘娘有了这东西，您怀皇嗣便已经成功了一半。”桂嬷嬷喜道。
上官瑶月如花姣面露出些羞涩的，“要是是个皇子就好了，真想看他开怀的模样。”
景月宫里，被褫夺了‘贤’字封号的容贵妃也不是吃素的，便是咬碎了一口银牙，也愣是和血吞进了肚子里，没有什么大动静出来。
甚至对外还一副对惨死的宫人很难过的样子，命人厚待八名宫人的家人。
至于关起门来——
“如此坑害本宫，云姝本宫定要让你不得好死！”容贵妃修剪的十分精致的指甲，用力的扣着老红木的窗框。而这个窗口便是云姝逃窜的窗口，“给本宫把这个窗户封了！”
“娘娘，您消消气，现在封了这窗户不是让人看笑话吗？”方嬷嬷劝道。现在整个景月宫也就她敢说话了。
“老夫人也让人带了话进来，让您务必冷静着。还有那个调身子的药要停了。”
容贵妃前面那句无所谓，后面那句一下子就火了，“停了？为什么要停了，我好不容易又有了些希望，不行！嬷嬷，你知道我的。”
“正因为奴婢知道您的苦。可那药确实影响人的神志，那么个更衣您平时何曾看在过眼里，今日却大动肝火，确实是那药影响了您。眼下还是停了，全心重得圣意的好。”
“可是……”
“听老夫人的吧。其实抱养一个未尝不好。从小养在自己手下，那跟亲生的也没有区别。”
“嬷嬷，你、你容我想想。”
“好，娘娘一定要好好想想。对了，清月轩的两个宫人娘娘要怎么发落？”
容贵妃眉目猛然一戾，“杖打五十，给本宫狠狠地打！”
五十……不死也残了。
方嬷嬷叹了口气，“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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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在回清月轩的路上，听凝霜说了明衍帝的旨意。
对罚俸半年觉得有些可惜，对去玉华阁服苦役却觉得是天上掉馅饼了，开心的一口贝齿都遮不住。
凝霜知道云姝是在玉华阁遇到皇上的，也知道云姝很喜欢看书。
见云姝如此开心便道：“恭喜小主得偿所愿。”
云姝也不顾主仆之别，抱了凝霜的胳膊，“是呢，真的好开心。我要天天去玉华阁。就是不看书，只闻着书香我都愿意。”
“怎么会。玉华阁的苦役说白了就是晒晒书，打扫打扫卫生。一切听老福公公的安排就好。”凝霜没有那么谨小慎微，环视周围并没有什么宫女太监，便也就由着她了。
云姝得了好差事，回清月轩的脚步更快了，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霏儿。霏儿也一定会很开心，她以后能给她讲更多的故事了！
然，等到了清月轩。
还不等敲门，就看到一滩血在门口。
云姝去玉华阁的喜悦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改为晴天霹雳，劈的她从头到脚彻骨冰凉。
凝霜看着那滩不小的血，皱眉推开了门。
云姝的眼睛随着打开的门慢慢的瞪大瞪圆——
活蹦乱跳的霏儿和机灵的小豆子不见了，换成了两个血人！
一个昏迷着。一个更狼狈，但还是醒的，并匍匐在地上，努力的爬着。一边爬，还一边拉着昏迷的人，往清月轩的厨房靠近。所过之处，留下一团团凌乱的猩红血迹。
云姝瞬间赤红了眼，泪珠子也止不住的往下掉，闷哑的鼻音，惊急道：“小豆子！这、这是怎么了？！”
凝霜忙扶住她，“别急，先看看他们的伤势。”
“对，霏儿，我的霏儿！”云姝哀唤着，扑过去就要翻过趴在地上昏迷的霏儿。
凝霜又拉住她，“她的伤在腰臀，现在不适宜反过来。”
小豆子尚在要昏但强制着清醒的状态，看看惊恸失神的云姝，最后瞅着凝霜，“你是……凝霜姐姐？”
凝霜点了下头，“我先把霏儿抱进去。你尽量保持清醒，唉，你的伤比这丫头还要重些。”
“是，都听姐姐的。”小豆子吃力的点头。
凝霜瞧着人挺瘦的，力气却不小，一把就抱起了霏儿。
云姝通红的眼直勾勾的全在霏儿身上，直到跟着凝霜进了耳房，才幡然醒过来。
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拎了她放在屋檐下的农具铁锹，恨怒的往外走。
小豆子顿觉不妙，忙快爬了两步，抱住了云姝的腿，“小主子，奴才和霏儿姐姐都只是皮肉伤，养几天就没事了，您别担心也别冲动。”
凝霜听到动静，匆匆从房间里出来。
见云姝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刚才她把霏儿放到床上时，听到那丫头臆语：“小主子快跑，快跑……”
这是真心担忧着云姝才会在伤重昏迷不醒时犹记得她的安危，是已然把她装进了自己的骨子里。
而云姝为了霏儿，怒目充血，不顾一切也要给霏儿出气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了，也没有必要。宫女太监本就是侍候主子的，主子犯过代主子受过，都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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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云姝想要挣脱小豆子，又怕一个用力不当，让他的伤加重了，只能握着铁锹，狠狠地怒喝他。
小豆子断不可能让云姝真的带一把铁锹冲上景月宫，“小主子，奴才们知道您心疼咱们护着咱们，这就够了，这点伤挨得也值了。您千万别冲动，万一有个什么不好的，霏儿姐姐醒了还不得剁了奴才，怨怼奴才没拦住您。霏儿姐姐什么性子您最清楚了。”
云姝听小豆子提霏儿，人稍稍冷静了些，但、想起霏儿昏迷不醒，血迹斑斑的样子时，又心痛如绞，气苦道：“上次霏儿受杖责便是因为我鲁莽行事。这次历史重演，还是因为我连累了她。如果不给她出了这口恶气，我以后还有什么颜面面对她！”
凝霜走近云姝，“霏儿妹妹如何想会怎么做，奴婢且不说。但您去了景月宫又能怎样？现在容贵妃巴不得您去。早上请安时您趁贵妃的人不备跑了，恰好昭华门开，惊动了皇上，后头又有皇上护了您。但下次呢？容贵妃会让您再跑一次？现在去景月宫就是往火圈里跳。您跳火圈里了可能皇上会再护您，但霏儿妹妹和小豆子却是肯定的下场，连一更天都别想熬过去。”
凝霜镇定又针针见血的分析，如当头棒喝，令云姝眼睛里的充血赤红慢慢变浅。
最后，‘哐当’紧握着在手里的铁锹落在了地上。
小豆子见云姝把铁锹丢了，知道眼下她是不会去景月宫了，感激的朝凝霜看了一眼。然后就一脑袋栽地上昏过去了。只是就算是昏了，那抱着云姝的胳膊还是没有松开。
云姝见小豆子也不好了，忙蹲下身，把手指放到他的鼻息处，感觉到微弱的呼吸后，哑着嗓音唤道：“小豆子，小豆子你醒醒。”
凝霜快步过去，先把云姝丢到地上的铁锹捡起来，并抛到远远的墙角，才抱起了小豆子，道：“别看他刚才醒着，他的伤可比先昏迷的霏儿要重得多。您先照看一下他们两个，奴婢这就去趟太医院找医女来。”
云姝神色惶遽点头，“我知道了，你快去太医院吧。”
凝霜低头看看衣襟上在抱二人时难免沾到的血点，飞速的换了身干净的宫装，就朝太医院快步奔去。
凝霜离开后，四周一片安静，连呼吸都是轻浅若无。宛如整个世界就剩下云姝一个人。
云姝呆呆地抱膝坐在地上，看着床上和暂代床榻的长案上越来越虚弱的两人，恐惧的心离奇的冷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的云姝，当然不会再去冲动的干傻事。再说有霏儿在床上人事不知的躺着，她首要照顾好霏儿才对。
还有小豆子，云姝有些歉然的看着他。来了清月轩才两天就丢了半条命。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流年不利。
云姝擦了一把被泪雾蒙住的眼睛，紧唇坚定道：“我一定会让你们都好好的，再不要像今天这样困囿难堪，被人鱼肉！”
而她这个决心代表了什么，她尚不清楚，但潜意识却做好了为此付出一切代价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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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华章怎么在你这里？”
“华章？扇子吗？”
“是。这扇子皇上常戴在身上。”
“我和皇上下棋，输了，作为彩头三日之内，我要为这把扇子题首词。今天是第二日了。”云姝用力的握着扇柄。
“题词？那扇子上面有词啊。”凝霜回道。
“有词？”云姝一怔，然后匆匆的打开扇子，前后翻看，可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片空白，“哪有？”
凝霜双手谨慎的接过扇子，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日落西垂，道：“时间刚好，奴婢指给小主看。”
把扇子对着夕阳，静止不动。片刻后，扇面像是吸纳了黄昏的金光，其上浅灰色龙纹慢慢的或深或浅，最后显出数十个笔画极为繁琐，但形状十分美妙的字。
这些字，云姝不认识，身体的原主也不认识。但她见过，在玉华阁三层见过，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
沉吟片刻道：“明天我就去玉华阁，霏儿和小豆子要麻烦你照顾了。”
“小主说哪里话，这是奴婢应分的。倒是奴婢想起黄医女和白医士说他们会随时发热，让奴婢注意着给他们用冷水降温，擦拭身体。奴婢这就去看看她们。”
凝霜一步步向外规矩的却行。
云姝看着她，忽然道：“等一下。”
凝霜伫足。
云姝犹豫了须臾，才道：“虽然不知道他让你来做什么……但我、我说的话，做的事，你尽可以告诉他。还有，谢谢你。”不管她来做什么，她拒绝不了。反而霏儿他们若没有她帮忙，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诊治，她也说不定一头热的就去了景月宫。
凝霜一脸惶恐的俯身跪地，“奴婢不敢。奴婢确实皇上赏赐给小主，侍候小主的，但有半点一奴二主之心，天打雷劈。”
云姝静默……是啊，主人是只有一个，只是侍候她而已。
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上前扶起她，淡笑道：“是我不对，胡思乱想平白生分了咱们，以后你也是清月轩的人，本小主定会护好你们。”
有她在，总是利大于弊。她，是他身边的得用之人，无人不识。有她在，谁再来清月轩耀武扬威，也要忌惮两分的。
有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夜里，霏儿和小豆子果然发起了高烧。小豆子还好些，除了偶尔打个哆嗦，别的没什么了。霏儿则一直嘤嘤自语着，偶尔声音大了能听清——‘小主……奴婢……很快就……好……奴婢饱着……不吃……这个暖……’断断续续的梦呓念叨的全是云姝。
听得云姝泣不成声，懊恼的抓自己头发。
凝霜几次哄她去房间休息，她都拒绝，还用冰凉的凉水给霏儿擦身子。最后因为小豆子也需要照顾，她两头忙不暇，才由了云姝。
直到天近亮，霏儿和小豆子反反复复的高烧才退了下去，最艰难的一关过去了。
云姝累瘫在地上，看了眼同样累的困睡过去的凝霜，取了一床薄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而她则睁着一夜未睡发黑发肿的眼睛，对着寂静的房间发呆。
虽然决定报复容贵妃，但怎么做，需要仔细的斟酌计谋。而在这之前有一件亟待要做的事。
蹑手蹑脚的出了耳房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到被她随意放在桌上的华章，抓起，衣服也没换就出了门。
在大门开合时，凝霜睁开眼朝门口看了看，然后又看看小豆子和霏儿，继续假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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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出了清月轩就朝玉华阁疾走。
走的太急，以至于拐弯时没有看路就直接撞到了对面同样拐弯的人身上。
云姝条件反射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刚撞上时对面的人立马就要推开她，刚推了还没十公分，看清了是谁后，又一个力抱，把她又抱回了怀里。
“美人儿怎么这么不小心。”磁性十足的声音贴耳传来，浓浓的暧昧。
这声音……云姝一顿。
然后抬头——
一起听墙根儿，调戏、被调戏，记忆如昨日袭来。
今日的他，依然头戴紫玉冠，身着青色绣蟒纹锦袍，束腰的玉带缀着拇指大的宝石珠翠，脚踏祥云朝靴，一身尊贵之气。
唯有那双黑中带蓝的深邃眼睛，依然似初见，邪肆中透着玩世不恭。
修长而不露骨的手指勾起她一缕发，低首轻嗅，“美人儿可是知道我要来，所以急不可耐的欲要共赴极乐。”
云姝心道：早跟你哥赴过了。
不为他的轻佻戏语所动，不慌不忙的推开他，一把夺回自己的发，退后两步，福身道：“见过霐亲王。”
紫瑨珲欺近云姝，“怎么今日认识了？”
云姝不欲和他多纠缠，再闪退两步，绕过他快步往前走。
紫瑨珲本就是来找她的，现在本人就在面前自然不会放过。悠闲地跟着她，见她不回自己的话，也不在意，继续问道：“小美人，你要去哪儿？”
云姝想了想，道：“玉华阁。”那地方除了皇上别人都不能进的。想必他也会知难而退吧。
“玉华阁啊，你去那里做什么？”紫瑨珲继续问道。
云姝皱了下眉，没有理他，走的更快了些。
但不管她再快，紫瑨珲也亦步亦趋的跟着，“你眼睛很肿，你家主子骂你了？”
云姝抬手摸摸自己的眼睛，难怪总觉得涨涨的，一摸两只眼皮都鼓了包，双眼皮怕都肿的没有了。
揉了两下，回道：“是啊，所以现在要去服苦役。”然后眼稍打量他，“这里是皇上的后宫，你偷摸进来没人发现就算了，这大摇大摆的，不怕皇上治你个图谋不轨逾矩后宫纲纪的罪吗？”
“只要不动他的女人，皇兄自然睁只眼闭只眼。”紫瑨珲嬉皮笑脸道。
云姝突然驻足，“巧了，我正是你皇兄的女人。”
紫瑨珲瞧着她皱巴巴的宫服，头脸也凌乱没神的，笑道：“皇兄他不会看上你的。况且你是宫女，皇兄对宫女更不感兴趣。”
云姝低头看看她身上的衣服，因为要照顾霏儿，所以穿的是适合干活的普通裙衫，脸上也脂粉尽卸，眼睛也肿的没型，加上声音因哭泣嘶沙不少，现在的样子和在英华殿时相比确有很大差距，难怪这家伙没有认出他。
“你怎么知道皇上对宫女不感兴趣，你又不是他。”
“这是皇兄的秘密。”紫瑨珲回道。倏地，他墨蓝色的眼瞳闪过一丝诡异，诱惑道：“如果……你让我亲你一下，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
云姝直接冲他翻了个不屑的白眼儿，嗤道：“明明就是不知道还想占人便宜，才不上你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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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衍帝进来时，正好听到云姝的梦魇尖叫。
俊脸凝肃，三步并作两步。
便看到云姝深陷在噩梦中，胳膊腿胡乱挣扎着。
明衍帝把她挣扎乱动间踢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重新盖上，然后在榻边坐下，修长如玉的大手覆上她汗津津的额头。
触手一片湿腻温凉，并没有发烧，应是单纯的陷入了噩梦里。
而就在他的手覆上云姝额头的瞬间，梦中无头苍蝇一样奔跑的云姝，再次看得了那道明黄色散发着淡淡紫金色光华的身影。也又一次想也不想的就扑了过去，秉着能救她最好，不能就一起做伴下黄泉去的想法，抱住了他。
和上次抱住那道身影一样，地狱般的噩梦再次结束。
这次云姝没有再睡，而是在抱住那道身影后就意识回笼，慢慢睁开了眼睛……
肿胀的眼睛在睡醒后直接成了核桃。
明衍帝的手指移到她的眼皮上，点触了下，云姝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胖胖的眼皮，如裹了一泡水，软软的。
“又做噩梦了？”醇温的嗓音带着奇异的安抚之力。
云姝回想起梦境，心有余悸的点了下头，又摇了摇脑袋，把他的手从眼皮上摇开，看着他。
无双的容貌，渐渐地和梦里的那道身影重合。
“原来是皇上。”若有所思道。
“嗯？什么是朕？”明衍帝不明所以。
云姝回道：“传闻真龙天子邪魔难近，嫔妾本来不信。嫔妾想着皇上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呱呱坠地后同样会哭会闹，饿了要吃饭，冷热要添减衣，也有七情六欲爱恨嗔痴，会变老会死去，和所有的普通人走过的时间和生命阶段一样。唯一的区别只是他生就拥有一切，手掌天地生杀大权，统治着无边的疆土百姓。而普通人则要很努力的打拼，也才只能掌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已。说白了就是一个是含着金汤勺来到人世，另一个是两手空空，甚至负债而来。”
明衍帝凤眸微微烁动，勾唇道：“爱妃这想法倒是有趣。”
云姝讪笑了下，“扯远了哈。”继续道：“但嫔妾刚才相信了，皇上确实是邪魔难近的真龙天子，是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同的。”
明衍帝唇边的笑意更大了些，一时间恍惑了云姝的眼，呆呆的痴了。
好一会儿，云姝才回过神，不自然的咳了下，回道：“……嫔妾之前在英华殿做恶梦，梦到被昭华门的那些身首分离的尸体追赶，就在要被追上时，突然看到一道明黄色散发着紫金光芒的人，嫔妾……嫔妾想拉着他要一起跑，结果刚碰到他，追在嫔妾身后的鬼魅魍魉就消失不见了。嫔妾也从噩梦中挣脱。等到嫔妾醒了，便发现怀中抱着皇上的龙袍，上面浸润着皇上的味道，如同皇上就在身边。
这次发噩梦，皇上又从天而降的出现在嫔妾身边。
两次梦邪魔障都是皇上在的情况下戛然结束，足以证明皇上乃非常人。嫔妾真是三生有幸才能陪伴在皇上身边。”
唉！拍龙屁也不是一件易事啊。那些谄佞之臣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云姝心里一边腹诽，一边满脸憧憬的望着明衍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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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若憧憬的眼神是从善睐明眸里望出，定是无比醉人的。
可若是从两个胖核桃里发出，那就不是醉人了，说不得还很诡异。云姝忽略了这一点，不知她此刻的模样，就如那眯起眼来汲汲营营的小猫，逗人发趣也让人难以不戒备。
明衍帝抬手摸摸她的脑门，似玩笑道：“没发烧怎么说胡话了呢。”
云姝心里顿时起了鼓，但面上仍道：“……嫔妾所言都是事实。”继续真诚的看着他。
其实她也确实是感激他的，也许冥冥中真的有天子命格在护佑他，她也因此而沾了些光。但三生有幸的话是假的。她不想待在他身边，或生或死都身不由己。
明衍帝忽然起身，走向放在角落里的紫檀木的盆架。取了布巾和摆放在盆架上的水晶明镜。
然后把水晶明镜递给云姝。
云姝接过明镜，不用说那手就自动对着自己的脸，还不及左右摆出两个小表情出来，就直接被镜子里的人，惊抽了一口气。
肿的像核桃就算了，眼白也成了粉红色的，还有丝丝缕缕的血丝慎人，绝对和美无关了，甚至可以说丑陋。
“嫔妾的眼睛……”
明衍帝道：“便是做噩梦也没见你哭。难道是朕的惩罚很重吗？让你快要哭瞎了。”
云姝拿着镜子的手一颤，低头否道：“和皇上无关。”
“那又是如何？”明衍帝问道。
云姝嘴唇动了动，很想说是容贵妃，容贵妃杖责了她的两个太监侍婢，特别是她的霏儿，伤的很重很重。但这话说出来且不论他会不会为两个奴才去训教自己从一品妃子，单是让她如此动情失态，估计就要先收拾小豆子和霏儿了。特别是霏儿，隐隐觉得他好像很不喜她。
握了握手里的明镜，道：“若是臣妾能写出一首好词，皇上……皇上能不能给嫔妾升品级？”
明衍帝倏地轻呵笑了声。
云姝只觉头皮一紧，忙一个骨碌从被子里钻出来，伏身在床上，“皇上恕罪。”
明衍帝看着她一夜间好似又削瘦了不少的身体，揽抱起，果然又轻了些。
而这一抱也就没有撒手，直接团在了自己的怀中，看着她的两只核桃眼，“朕之前给过你两次机会，你都拒绝了。为什么这次主动提起。”
云姝脑袋朝外侧了侧，不想离他太近，结果被明衍帝一个用力，又栽回了他的臂弯。
只好闭上眼睛，鼻端是来自他身上的青檀香，小声道：“是嫔妾以前不懂事，辜负了皇上的好意。”
“既然辜负了为何又要？”明衍帝继续问道。掂量着手里的‘棉花团’想着怎么让棉花团变大些。
云姝身体僵了下，但话出口了，就要继续下去，“嫔妾想要荣华富贵，想要位贵人上。不想低头下气的见谁都要行礼，见谁都要叫姐姐，天知道我比谁都大。”
“哦，那爱妃贵庚？”明衍帝觑道。
“贵庚？”云姝默了。她是不是一不留神说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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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听说小主在自己的院子里开了块菜地，老奴也想弄一块，不知道小主有没有时间教教老奴。”
云姝素来得老福照应，昨天还得他救了一命，虽然场面不太好看，但恩德不减。
“福伯，您别折煞我了，就跟之前一样，叫我姝儿多亲昵啊。再说名字起来不就是给人叫的吗？”
老福公公朝明衍帝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极小声道：“也不见得全是。”
云姝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隔着半开的窗棂，能看到明衍帝正在挥笔批阅奏折。这家伙也奇怪，不在前殿，跑这偏远的玉华阁办公，回头还要再送回去，麻不麻烦。
“那是，这位的名字就是刻碑立传用的。谁敢叫，就是跟舌头过不去。”
“姝儿言之有理。姝儿知道他的名字吗？”
“当然了。”这身体也许连自己亲爹的名字都不记得，也深深的记着一个名字——紫衍。如此深刻的记忆，或许这身体是喜欢明衍帝的？
“叫什么？”老福公公笑眯眯道。
云姝不妨，张口便道：“紫……”衍字到了舌头尖儿上，忙及时刹住，娇嗔的瞪着老福公公，“好啊，您老给姝儿下套。”
“哈哈——”老福公公畅快的大笑出声。
明衍帝驻笔抬眸，朝他们一老一少看去，因奏折繁务而冷峻的表情，松了些许。
看着看着，目光便落在了云姝纤细平坦的腰腹部，凤眸深处瞬时闪过一丝极锐的暗芒决绝。
云姝拔起花草来，那是一点儿都不疼惜的，老福公公倒是东犹豫西舍不得的。
指着一片长着葫芦叶子的植物道：“这是玉罗刹，也叫翡翠葫芦。等到深秋，它的叶子会褪色成半透明，特别晶莹漂亮。”
云姝只一句话，“能吃吗？”
老福公公摇头，“不能吃。”
云姝一把薅起来，“不能吃留着干嘛。”
齐根而断的玉罗刹，差点儿没让老福公公热泪盈眶了。
“啊！好可惜！”
云姝继续拔，“可惜啥。咱们往这里种上黄豆，等到秋凉了我给您煮毛豆，嘬酒吃。”
“煮毛豆，嘬酒？哦，那拔得好，老奴也拔。”老福公公下手了，只是每拔一棵都纠结的眉毛要蹙到一起了。
云姝好笑，道：“福伯，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咱们就换个地方开吧。这里虽然向阳，但也有其他好地方。”
“就这地方吧，其他地方不方便。”老福公公道。
云姝瞧着空荡荡的院子，“哪里不方便，如果您同意，我能连墙角都给您种上东西。”
老福公公笑了笑，“姝儿你以为为何这玉华阁就老奴一个人在守着？”
云姝道：“不是福伯的武功高吗？昭华门您那一手，真是太厉害了，但也太吓人了，这两天我老是做恶梦。”
老福公公歉然道：“时间紧迫，吓到姝儿了，回头给你拿些驱邪压惊的丹丸，药到病除。”
“太好了。”云姝开怀道。不然她还要想法子找活阎王扒两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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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阁藏书千万，珍奇古著，秘藏宝图，是世人都为之垂涎的。比琅嬛阁和子午阁都要更珍贵，七层之上每一本都是无价之宝。皇宫虽然看似难进，却也并非铜墙铁壁，一个出宫太监的腰牌，一个易容术就能进来。”
“那这里？”云姝望着古朴中透着厚重亘久气息的玉华阁，肃然起敬。
老福公公正要回答，昏黄的眼睛却陡然凝缩，冷笑道：“来的正好，就让咱家的姝儿开开眼。”
云姝听得不知所谓，“福伯？”
声落，便见老福公公指着一个方向，“姝儿看那里。”
云姝看过去，“那里怎么”话未说完，便见一个灰蒙蒙的身影出现了。
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带着种扑面瞠目的煞气。
云姝脸是惊变，“刺客？”
“姝儿莫怕。”老福公公道，然后扛着锄头走了几步，那步子和他平时的懒沓蹒跚不同，甚是诡异，如蛇游弋，带着幻影。
忽然，老福公公停了下来，把手中的锄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更奇异的一幕出现了，本来该落到地上凿出一个坑的锄头，落在地上却发出金属相撞的锐响。
然后便见玉华阁雕龙的塔檐上，自龙口中射出一道道乌黑泛着红光的箭矢，而那些箭矢像是长了眼睛，齐齐朝着刺客飞去。
那刺客一看事情不妙就要飞速后退。
这时老福公公又飞身到了另一个点上，再次用锄头凿下——
一张巨大的遮天之网出现了，把刺客层层包裹。
而那些乌黑的箭矢，在刺客被捉住的瞬间，骤然停下然后徐徐落到了地上。
落地后，令云姝更悚然的一幕出现了，失声道：“啊！”
只见那些乌黑的箭矢落到地上后，就化成了一条条漆黑的活蛇，那些蛇吐着赤红的蛇信子，盯着刺客的方向，好像只要他妄动，就立刻会再次变成箭矢，刺穿了他。
刺客在被大网包裹住后，老福公公打了个口哨。
几个黑衣人凭空出现了，用戴着手套的手，把刺客连人带网一起抬走了。
那些漆黑的蛇，在刺客出了玉华阁的范围后，游弋着进了墙角处长一片红叶的植丛里，消失不见了。
“姝儿可明白了？”老福公公又恢复成了龙钟老者的模样，扛着锄头蹒跚着道。
云姝吞咽了一口口水压惊，“您老太能装了！”
“哈哈哈哈哈~”老福公公大笑出声。
“我进出玉华阁这么多次，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进出在刀尖蛇口，您老对小的是真爱！”云姝说着抱拳不伦不类的行了个武礼。
老福公公笑的眉眼都看不到了，点着头道：“老奴第一次见到你这小机灵就喜欢。”
“得您抬爱，姝之大幸。”云姝擦了一把额头冒出来的冷汗。
“知道这里的空地，为什么不能乱开了吧。”老福公公乐呵呵道。
“明白，这里遍布机关陷阱。看着空无一物，地下是机关重重。”以后进出得小心了，这地方也太危险了。
老福公公似看出她所想，道：“姝儿不必担心，只要福伯在，尽管来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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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出了门才想起，她一时急着跑路，把百草全书忘了放回去。
扭头向窗棂处，他已经重新拿起了奏折。
罢了，那么大的桌子放本书也没什么。
便开始整理花坛。
把拔出来的还能活的又栽种了回去。这些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其价值完全不是黄豆能比的。
重新栽种完后，云姝开始给花坛除草，浇水，有虫的叶子再捉一下虫子。
老福公公在云姝护理花坛到一半的时候回来了，见云姝没有再拔掉那些珍奇的花草，松了口气。
“姝儿忙什么呢？”
云姝抬起头，朝老福公公灿烂一笑，“拔草。”
“不是要种黄豆吗？”老福公公问道，蓦地，眼睛盯着云姝发肿的嘴唇看，渐渐眯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和蔼了几分。
云姝已经干了好一会儿活，早就忘了自己嘴唇的事，也就没有注意到老福公公有些暧昧的打量，直道：“刚才我翻了百草全书，知道玉罗刹是很……厉害的植物，论价值不知道甩了黄豆多少条街。黄豆我在清月轩有种，等成熟了就送来给福伯吃，这些花草就继续长着吧。”
老福公公知道百草全书上有介绍玉罗刹。虽只是粗略的介绍，但也足以吓人了，“姝儿不害怕吗？这些花草每一种都是世所罕见的毒物。特别是沿着墙根所长的乌蛇莲更是剧毒，光是靠近它就会中毒。”
“什么！那我刚才……我好奇那些蛇靠近乌蛇莲来着。”云姝忙看看手心手背，再撸起袖子……
老福公公看她还要撩裙角看腿，忙阻止道：“姝儿不必担心。玉华阁里的饭菜茶水都是放着解毒剂的，不用担心会被毒气毒到。”
“毒气……”云姝轮眼看了一圈，见乌蛇莲绕着玉华阁种了一圈儿，可不是整个玉华阁都是毒气的天下。
随之又想起第一次来玉华阁……心有馀悸道：“姝儿是不是该庆幸，第一次到这里就偷喝了您的茶水。”
老福公公点头，“确实如此。”
云姝：……原来她不光是走在刀尖蛇口，还呼吸在毒气里。
“真好奇七层以上都放着什么。被这么密不透气的护着。”
老福公公道：“姝儿可以去问问皇上，他要是同意，你就能上去。”
“不用吧。我被他罚来苦役，不是整个玉华阁上下打扫吗？七层自然也进得去。”
“玉华阁明令禁止除皇帝外任何人不能进。姝儿被罚苦役，其实是指玉华阁外方圆二里的范围，主要是除草和拣拾杂物。”
云姝朝玉华阁外的地方看过去，除了正门口有几棵零零落落的合欢树，其他地方空旷一片。
“如此，不正好种地吗？”
老福公公笑了笑，“舍得去外面？”
朝明衍帝那里示意了下。意思很明显，出去了就看不到他了。
而这个位置恰好正对，只要他抬头就能看到这里。
什么叫舍得去外面！她巴不得离他的视线远远的，孙悟空两个跟头的距离都嫌近。再不赘言一个字，拎着锄头就朝玉华阁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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锄头开荒地，不太合适，云姝又让老福公公寻了铁锹。
拿着铁锹她就按捺不住的想回清月轩看看，但给华章题词的事还没有落定。
只好一边焦躁的翻地，一边一遍遍压榨自己的脑汁。
老福公公端着一个大茶杯，坐在一把西番莲官帽椅上，笑眯眯的瞅着云姝翻地。
云姝绞尽脑汁的也想出了不少词，有自己做的，也有读过的名词，一股脑的全念出来给老福公公听。
老福公公对她的每一首词都赞好，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云姝道：“福伯，您是不是不懂词啊。”
老福公公喝了一大口茶水，叹道：“唉！福伯小时候命苦，四岁就被卖了，也只是粗识几个字。不过姝儿刚才念的词都好极了。特别是那句‘不作异乡情’，真真的是让老奴想起了故旧。”
云姝叹了口气，“我还是把扇面上的词抄下来算了。反正他也没说要我自己作词。”
“姝儿是有才华的。”老福公公道，“你刚才做的那些词，福伯是听不大懂，但姝儿可以全部写下来给皇上看，让他定夺如何？”
云姝想了想，“成吧。一会儿我就挑十首比较满意的，写给他看。”
“嗯，姝儿是好的。”老福公公道。
云姝笑了下，“您是喜欢我所以觉得我好。咦？”
铁锹刃卡在了离地面三寸深的地方，向下再剜不动。
“有石头啊。”云姝道。然后把上面的土利索的铲开，弯腰捡起一块泥土包着的泥疙瘩。
泥疙瘩巴掌大呈长条形的，入手格外的重，足有二三斤。云姝本要丢到一边的动作停了下来，改为把上面裹着的残土搓掉。
碎土一点点落下——
赫然！是一枚印章！
一枚似金似木三寸长的黑色印章。
云姝看不懂印上的印文，印饰倒是认识，是一个逼真别致的麒麟。
“这是什么？”
老福公公在云姝几十首词的轰炸下，没有站起来的身体，动了。一个闪身就到了云姝的身边。
“姝儿可否给老奴看看？”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云姝看看官帽椅又看看已经到了她面前的老福公公，被他的速度吓了一跳，“您老慢着点儿，也不怕闪了腰。”
老福公公所有的注意力全锁在她手中的麒麟印上，一切都充耳不闻。
云姝叹了口气，只好把印章献出去，“喏，给您看吧。看出个所以然要告诉我哦。”
老福公公当即迫不及待的拿到手里一点点细细的分辨，素来昏花的眼睛此刻亮的吓人。
见他一直看，也不吭声，云姝便没有傻等着，又拿起铁锹翻起地来，不过翻地的速度慢了不少，还会对翻出来的土多看两眼，看有没有其他东西出土，完全挖宝的心态。
“姝儿先忙，老奴去去就回。”老福公公突然出声。
云姝抬头，还不及应，就看到老福公公一道残影闪逝进了玉华阁。
“哎？那东西什么来路啊？”云姝不笨，见老福公公很觊觎那印章，定是不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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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你可以选择第二个，现在离日落还有些时间。”
他这话十分诱惑。若她选了第二个，又题出了词，那就是两全。
但，云姝并不想冒风险，若她题的词他不满意，还是一样的结果，反而浪费了这个好处，也白费一番脑筋。
看看天色，也四五点了，昨天黄医女和白医士说了会再来换药熬药，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心里仍渐渐生出焦躁，道：“确定不题词。皇上的华章应该在房间里，也算物归原主。嫔妾一身凌乱不雅就先回清月轩了，明天再继续干活。不知皇上可允？”
明衍帝目光如电岂能看不出她的情绪变化，心里生出一丝莫名不喜，“房间里并没有华章。落落可是记错了？”
云姝愕然，看他不似假话，而他也没有必要诳她。
“不可能……”眼神一慌，开始急急的回想……在福伯怀里哭睡后，再醒来就被他戏耍，然后换衣服，整理床榻……整个过程，确实不曾见过华章。
难道在老福公公那里？……心存侥幸的云姝，撩起裙角就朝玉华阁跑。
明衍帝轻轻捻着指间的荷叶，望着她惶急奔窜的身影，玩味的勾起唇角。
……
玉华阁，老福公公心情极好的在逗小夜。
小夜柔亮的皮毛，在被老福公公洗过后，显得越发洁白，琥珀色的猫瞳睁的大大的，在他的手下‘呜呜’的转圈撒娇。
云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进了玉华阁。
看到小夜，眼神只一飘而过。若换了其他时候，定也要逗逗它，现在可没心情了。
“姝儿怎么了？”老福公公诧异道。
云姝弯腰喘着急气，呼哧回道：“……福伯……扇子……华章！”
“华章？皇上的御扇？”老福公公问道。
云姝看老福公公不解的反应，心里升起丝不妙……
“您，您有见到过吗？”声音放轻了许多，带着浓浓的希冀。
老福公公也察觉到了不妥。
“姝儿怎么回事？你好好说，皇上的御扇怎么了？”
如此！云姝不想承认也要认了——老福公公并不知晓。双腿一阵颓然无力，直接跪坐在了地上，捂脸望天，声音自指缝透出，“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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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外
壶缘斋是京城最富盛名的茶楼，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都能进去。
不过，平民只能在一层，而达官贵人则在二层、三层或四层。
其中，越是上层的客人，身份地位越高，楼层装修也更华贵奢靡，连服侍的下人都是越往上层越俊秀漂亮。
紫瑨珲坐在四层靠窗的位置，手中拿着一把碧玉素锦的扇子，对着阳光看，深刻的眉峰紧紧地蹙在一起。
这时又有一个人上了四层。
倜傥风流的俊容，带着一身的谑浪味道，朝紫瑨珲这边走过来。
“十三，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没找个可人儿唱曲儿。”声音也邪气的紧。
紫瑨珲没有理他，继续盯着手中的扇子。
来人见紫瑨珲不搭理他，只顾看扇子，便也看过去。
本是随意一瞟，却在看到扇面后，霎时惊容，失声道：“华章？！”
紫瑨珲斜了他一眼，满含警告的意味。
来人全心神都放在了扇子上，哪管他的警示，惊疑道：“假的吧？！”说着就要上手。
紫瑨珲一巴掌拍开，斥道：“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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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真的。”来人邪笑着挨着他坐下，一双含情桃花眸勾在扇面上，如看绝世美人一般贪恋饥渴，“这可是他的贴身之物！”
紫瑨珲‘啪’一声把扇子合上，凛目道：“上官子珏，再让我看到你这眼神，非宰了你。”
扇面收起来，上官子珏就盯着扇柄，“我喜欢他，众所周知，连我那皇贵妃亲妹都奈若何。倒是你，这话从小说到大，真宰老子一回。”
“宰了你的孽根！”紫瑨珲把华章塞入怀中，彻底杜绝了上官子珏的眼神。
上官子珏看不到扇子就盯着他的胸口，眼神依然炽烈，“宰吧。去了那势，我立马去给他擦靴子做马凳。”
“闭嘴！”紫瑨珲抬脚就朝他的嘴踹去。
上官子珏堪堪避过，“封了我的嘴还能封住我的心？再说，他都没说我什么，你们一个个的狗拿耗子，淡吃萝卜的操什么心。”
紫瑨珲冷哧了声，“他是没说什么，直接取消了你的殿试资格，到现在不过一个举人，上不上下不下的，生生架着你，好受？”
“我乐意。”上官子珏伸手端起桌上未动过的茶杯，喝了一口。因茶不对味，又一口喷了出来。
气喝道：“小厮过来！”
当即就进来一名眉眼毓秀的少年，“上官公子有什么吩咐。”
换平时上官子珏看到这样的少年，怎么也得调戏一把，今时却心气堵的厉害，“什么烂茶，给爷上极品的洞庭春。”
“是，小的这就去。”小厮匆匆下去了。
紫瑨珲重新拿了空杯，给自己倒了茶，道：“苦竹茶，降火宁神正好适合你。”
上官子珏眼睛又卯上他的胸口，“他赐给你的？”
紫瑨珲拎茶壶的手顿了下，才放了回去，端起茶杯浅啜了口茶，“捡来的，明天送回去。”
苦口的茶，压下了口中的干涩，却压不下心中越来越大的疑窦。
为什么皇兄的心爱之物会在她身上？
他只是想要取她一方帕子之类的小物件儿，没想到竟是如此惊人之物。
她说她不是……处子。
是皇兄真的临幸她了，还是推托？
紫瑨珲陷入了沉思。
上官子珏则盯着他的胸口，眼睛眨也不眨的看。
……
清月轩
云姝没精打彩的回来了。
明衍帝自湖边直接回了前庭，所以最后她没能见到他，也无法解释她把华章丢了的事。
老福公公让她放宽心，安慰她不会有什么事的，甚至临她走还塞了一堆好吃的。
回清月轩的路上，云姝的眼睛都是贴着地皮走的，按原路返回，唯恐有半点差错，却终是没有寻到蛛丝马迹。
站在清月轩门口，云姝一阵阵沮丧感袭来。
她现在是这个门里所有人的希望，他们的生或死，荣华富贵或清贫潦倒，全看她了。
而她也该更谨慎行事才是。
就在云姝懊恼自责自己马虎大意时，清月轩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凝霜温柔美丽脸庞在看到云姝时，更婉约柔和，亲昵道：“小主回来啦，一切可还顺利？”
云姝哭丧着脸，忍不住难过的抱住了凝霜，娇恼道：“一点都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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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淡淡的笑了笑，没有指摘云姝对明衍帝的妄言无礼，只道：“皇上，很孤独。”
五个字，平平的语调，却说的人箍心酸疼。
云姝两只手无意识的搅绕在一起。
“他是天子君主，有那么多的女人，怎么会孤独。”
“小主也这么认为？”
云姝微微低了头，不吭气了。
她自然是明白的。
后宫的这些女人，全是利益筹码，包括她在内，都是和朝前有着密切关系的。
他要宠谁，睡谁，甚少、甚至可能完全……不是按着自己的喜好心仪，而是朝前时势决定的。
所谓帝王之术……尔虞我诈之中，巅峦之峰的王座，注定孤独！
这是代价！
“嘛，我又不是他，哪知道那么多。不对，好个坏凌霜，问人家这种问题。不行，我也要问你，你喜欢他吗？”云姝狡赖反问道。
凝霜想也不想的点头，“自是喜欢的。明衍历十二年，奴婢就到了出宫年龄。若不是喜欢，怎么会还在宫里。”
“那你……”云姝欲言又止。
“小主子是问奴婢怎么没有委身吗？虽说皇上不碰身边的女人，但若是有心还是有机会的。”
云姝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说什么。
凝霜凝神探索她的反应，突然笑了，道：“奴婢是喜欢皇上，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小主不知道吧，奴婢已经嫁人九年了哦！孩子也生了两个了。”
“哎——！？”这确实出乎云姝的意料。
“奴婢的夫君小主子应该见过。”凝霜继续道。
“我见过？”云姝开始回想她到这个世界后，见过的两手能数过来的完整男人。
忽然灵光一闪，“是他吗？黑衣？”
在英华殿……站在角落里长相十分普通，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黑衣男人。
“夫君称小主机敏聪慧。果然不假。”凝霜赞道。
云姝闻言先是一怔，继而抱肚笑了起来，“哈哈！机敏聪慧？机敏聪慧！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夸我。人都说我是聪明呆子。”
另一个世界里云姝是个很普通的人。棋艺不错，所以也得了聪明的名字。但在处事反应上却总是慢人一拍，所以又得了个呆子的称号。当真没有人称她机敏的。
凝霜郑重的摇头，“没错的，夫君的眼光是有名的毒目，看人特别的准。”
“人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说不定你的夫君就在我这里打眼了。正经的，我是无关紧要的人，若是奸细贼子，可千万别失误，那可是要命的啊！”
“不会！奴婢的夫君绝对不会打眼的！”凝霜铿锵道，态度坚锐的像一杆马上要掷出的标枪。
云姝心头一凛，然后就想给自己个耳光。
在一个深爱着爱人的女人面前，说人家夫君的坏话，这绝对是找撕逼……
“呃、啊，我错了。我不该在没有了解一个人前，就如此怀疑否决。”啊啊，不能再聊下去了，话头一转道：“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凝霜本意也是不想让云姝沉湎于自责难过里。见她心绪调动起来，也就稍稍放心。对于自家夫君，她其实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反正她会一直坚信夫君的。
眸光里流露出些许回忆的神色道：“十年前，皇上遭遇暗杀，他替皇上挡了一剑，那一剑擦着心脉过的，几乎要了他的命。皇上就命奴婢好好照顾他。那时候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排行七十三的的数字。奴婢就给他起了一个。奴婢本姓商，就也给他起了商姓，双名信之。希望他能不辜负皇上的信赖。”
云姝：……时刻不忘给夫君刷忠诚，真是好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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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云姝催问。
“后来他伤好了，向……向皇上求娶奴婢。”凝霜眉眼浮出一抹小女人的红晕，美丽的脸庞更艳丽了些。
云姝微弯了星眸，趣道：“他是不是立刻就答应了。怎么说你夫君也救了他的命呢。”
“小主子这话就不对了。”凝霜忽然认真道：“夫君本职就是保护皇上，别说挡剑，就是要头也要毫不犹豫的割下。”
……好吧，她确实不了解这一职业，也不大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哦，那他怎么娶到你的？”
凝霜变脸一般，又一脸的温柔回忆，“皇上让他做了一个什么任务，他去了整整半年，回来后，才成了此事。”
“什么任务？”
“这个奴婢没有问。夫君做什么事，奴婢都不曾问过。如果能说，夫君会告诉奴婢的。”
“啧~真好，你们两个定是极信赖彼此的，夫妻就该如此。对了，你们孩子多大了？叫什么？”
“大的六岁叫商诚君，小的三岁叫商诚勇。都是臭小子。”谈起孩子，凝霜脸上温柔的笑容更添了慈光。
云姝心底恍然。难怪她总觉得她有种不同的温柔，原来她已经当了母亲，而那种温柔是母亲独有的慈爱，像孤儿园的赵妈妈。
云姝把凳子朝凝霜挪进了些，然后挨着坐下，把脑袋乖乖的歪在她的肩膀上，“凝霜嬷嬷好幸福啊！”
“嬷嬷？呵呵~也是呢。”凝霜脸上洋溢出思念和满足，“全是皇上圣恩。”
云姝撇了下嘴角，“跟他有什么关系。生活幸不幸福都是个人造化。”
“没有皇上奴婢们哪来的造化。”
“……也是。”云姝扭头朝窗外看了看，“现在几更天了？”
凝霜估摸着道：“差不多五更末。”
“时间差不多了。你给我一套霏儿的衣服。”云姝站起来道。
然后走到霏儿面前，摸摸她热乎乎的小脸，是正常的体温，没有烫手的感觉了。
“小主子要霏儿妹妹的衣服做什么？”凝霜打开霏儿的箱笼找衣服。
云姝低声道：“别人给了这么大的‘礼’，若不先回敬一点儿利息，怎能压下这满腹的‘感激’呢！”
凝霜拿衣服的手一顿，表情凝结。
……
云姝一身宫女装，又给自己画了个路人妆，容貌大变了五成，在凝霜力劝不逮中，出了清月轩。
天蒙蒙亮，宫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云姝低着头，手中拎着一把扫帚，沿路边走边扫，经过的人也只当她是打扫的，匆匆经过后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一扫云姝就扫到了惊鸿殿外。
惊鸿殿是郑淑容的宫殿。
云姝眼睛快速的打量了一圈儿，然后拎着扫把，小碎步随着其他匆匆进殿的宫女一起进去。
进了惊鸿殿后，她就寻了一处落叶杂草的地方开始干活儿。
同时眼睛灵活的打量着过往的宫女。
直到看到一名穿着浅杏色二等宫女装的宫女进来后，眼睛蓦地一亮。
然后一边扫落叶，一边靠近这名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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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子，您没事吧？”
“霏儿，你怎么样？”
两个人同时道。
说完又一起呆怔，后脸上齐齐露出松契的笑容。
“小主子没事就好。”霏儿开怀道。
云姝再次热了眼眶，但知霏儿最不喜欢她哭，所以忍了又忍，努力把泪意憋回去，才擦了把鼻涕，大剌剌道：“好着呢。罪都让你受了，我连根头发丝儿都没掉呢。”
“那就好。”霏儿笑弯了眼道。
倏地，霏儿脸上的笑容变得尴尬，然后双手撑铺面就要起来。
云姝忙拦住她，“你别乱动，后面有伤。”
霏儿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露出一丝赧意，“不是，是奴婢想要……想要”
“想要什么？”云姝全神贯注倾听。
“她想要出恭。”凝霜一边用碎步拼凑的碎花围裙擦着水湿的手，一边进来了。
“刚才小豆子也是要入厕，奴婢扶了他去。”
“哦，是这样啊，来我扶你。”云姝就要来搀霏儿。
凝霜轻轻拉开她，“还是奴婢来吧，小主子您帮着去厨房看看火，别让火大了。”
霏儿不认识凝霜，狐疑道：“你是？”
“我叫凝霜，也是伺候小主子的人。”凝霜温柔的回道。
霏儿看云姝。
云姝点头，“你一直昏迷着不知道，这两天一直都是凝霜在照顾你的，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霏儿闻言忙向凝霜感激道：“凝霜姐姐好，谢谢姐姐照顾我。”
凝霜摸摸她失血过多而发涩的头发，道：“就冲你这声姐姐，照顾你就是应该的。”
最后还是凝霜陪着霏儿去了茅房，云姝则对着凝霜早就调整好的不大不小的灶火发呆，眉眼有些迷茫。而这迷茫伴随了她从惊鸿殿出来后的一路。
惊鸿殿，云姝偷偷放进花朵里的小纸团，被郑淑容雪白的柔荑缓缓打开了，
一旁念珠和菊叶恭敬的听候吩咐。
菊叶的眼里隐隐藏着不甘，这功劳本该完全是她的，没想道念珠不过来把玩花，就轻轻松松的夺走了。
郑淑容如花似玉的娇颜，在看到纸团上的字后，黑成了锅底。
上面歪歪扭扭如初学者的字迹写着——小梅和景月宫小路子野合。
怒叱道：“如此肮脏污秽！菊叶，给本殿把小梅带进来。”
“是。”菊叶就要出去。
念珠上前一步拉住她，然后对郑淑容道：“主子可要跟那边商量一下？”
念珠是郑淑容从郑府带进宫的心腹丫头，她的话郑淑容多会考量，皱了细月弯眉，“怎么说？”
“小梅是皇贵妃娘娘送的，出事了自然也该告诉她一声。况且此事只凭一个字条还是难以让人信服的。”
“你的意思是？”
“捉贼拿赃捉奸成双，小梅若真的和小路子不干净，肯定有蛛丝马迹。且等他们下一次……抓个现行。而在这之前，主子把这事告知皇贵妃娘娘，毕竟娘娘和景月宫不大对付，说不定会有其他打算。”
“若字条上说的事是假的，那就好办了。小梅总归是跟了主子三年，殿里发生的事她知道的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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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投下的这枚种子，看似小，却在慢慢的膨胀长大。
等到发展到最后，已经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而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早餐是熬得香软糯口的八宝粥，配得凉拌海参和小炒青菜。海参是殿中省一早送来的，而青菜则是云姝的劳动成果小白菜。没有农药污染连害虫也没有的古代里，最普通不过的小白菜格外鲜嫩清甜，加上是自己种的，云姝吃得叫个身心满足，还不断的给霏儿夹。最后霏儿把碗捂上了才算罢休。
海参云姝只吃了一口就没有再动，三两下分给了霏儿、凝霜和小豆子，不容他们拒绝。
吃完早饭后，云姝把种地剩下的种子取了大半，就要去玉华阁服役。
霏儿在了解情况后，对此表示了大力支持。
一来她家小主终于不再折腾自家院子了，二来在玉华阁有很多好处啊！
“小主子，如果碰到了皇上，一定要使劲儿勾住啊！让皇上跟您一起种地，最好种个小皇子出来。”趴在长案上晒太阳的霏儿，对马上要出大门的云姝殷切嘱咐道。
凝霜正在给菜浇水，听到霏儿的话，当即如雷轰顶，石化在地……连手中的水瓢掉地上都没知觉。
小豆子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有云姝，晃了晃手中装种子的布袋，头也不回的道：“好好养你的伤，小心想多了屁屁疼。”
……
按着昨天去玉华阁的路，云姝又仔仔细细的走了一遍，特别是在花墙那里就差把花拔了刨地了。
结果仍是徒劳。
老福公公瞧着垂头丧气的云姝，乐呵呵道：“姝儿怎么了？”
“我还是找不到扇子。”云姝耷拉着脑袋道。
“这类东西啊，你越是找，越是找不着，等你想不起了，它自己就蹦出来了。”
“是有这么一说，但眼下的情况等不起啊。回头皇上问我要扇子，该怎么办？”云姝愁的抓了把耳鬓的碎发。
老福公公把她手里的种子布袋接过，道：“好了，听福伯的，先不找了。今天可有好活儿要做。”
“好活儿？种地吗？”
“种地是消遣。福伯说的好活儿，是整理新到的书。姝儿一准喜欢。”
“新到的书？”云姝眼睛确实亮了。
老福公公解释道：“玉华阁的书有专门在外淘书的书探们搜集，隔一段时间就会送来。先送到玉华阁甄选，之后再送到子午阁，最后送到琅嬛阁。”
“专门的书探？这些书都是他们淘来的？”
“大部分是。走，福伯带你去收书。”
甄选书在玉华阁的后院里。
云姝跟着老福公公到时，正看到六名太监在一名男子的指挥下从马车上小心翼翼往下搬箱子。
箱子是红漆木做的，不怕虫蛀不怕潮水，在这个世界是很普通也很实用的运输用箱。
男子在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脸来，稍显瘦削的脸很是斯文儒雅，但吸引云姝的不是他文俊的脸，而是架在他挺直鼻梁上的眼镜。
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已经有眼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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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衍帝对着册子凝神细看了两眼，道：“《通玄天书》。”
“《通玄天书》？天书……听着好像挺玄妙的。”
“之所以叫天书，是它的字，是个已经消失的海上王朝的文字，现在极少人才能看懂。而这本书则是这个王朝覆灭前的一个藏宝地路线图。”
云姝一听藏宝俩字，眼睛就亮了，冒着星光，直勾勾的盯着书册，“路线怎么看？”
“还是秘缄状态，需要特别的方法解封才能看到。呵呵，朕有时间带落落去寻宝。”言罢，把书放回小箱子里。
对李昱道：“辛苦李卿了。”
李昱回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卑职应分。”
云姝的眼睛则一直黏在秘本上，巴望着，“都说皇上的话是金口玉言，您一定记得要带嫔妾去啊！不然就是食言了，食言有损皇家颜面，有损天下臣民的信赖，有损您自己的荣誉，以后的青史文牒上更是一个大大的败笔，会被后人耻笑诟病，所以您一定要”
周围再次静默下来。
这次所有人都跪下了，包括李昱。
云姝眨眨眼，僵硬的扭了扭脖颈，对上某人黑沉的脸，“啊，哎？”
“朕若不带落落去，简直就是天地难容了。”明衍帝低睨着她平静道，一双幽深的凤瞳，像漆黑的漩涡，诡谲莫辩。
云姝对上他的眼睛，两腿一软，也要跪下，“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嫔妾这嘴……有时候就、就爱自己说话。”
“嘴长你身上，别人还能控制不成？”明衍帝扯住了她不让她跪下。
云姝拨浪鼓一样摇头，“嫔妾不敢，嫔妾……唉！求皇上恕罪。”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还有周围的这些人，十六只耳朵都听得真真的。再多狡辩也没有用，尼玛这次该怎么混过去！
明衍帝看着她，突然一个打横，抱起了她，“爱妃好好想想该怎么赎罪！”
云姝瑟缩着身体不敢看他的表情，暗下直恼忿自己，怎么一对上他，就老是弄砸事情呢！
等云姝和明衍帝的身影转进了玉华阁里后。
后院的人，由老福公公开始，陆陆续续站起来。
李昱习惯性的托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对老福公公道：“这位小主……”
“呵呵，主子的事，李大人还是……”老福公公没把话说完。
李昱却闻弦音而知雅意，“自然。那这本秘本？”
“皇上既已认可，交给咱家就是，李书探辛苦了，这次交差后，能在京城多呆些日子了，好好陪陪李老侯爷。”
“哪里，是为人子应尽的孝道。”
“说起来，李老侯爷可不觉得你孝。除非你肯成亲，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的出来。”
“这个……”李昱面露尴尬。
“皇上这次选秀，李老侯爷可是有向皇上示意啊！”
“……”
“哈哈~不打趣李书探了。秘本给咱家吧。”
“有劳福总管了。”忙把手中的千斤重小箱子交给了老福公公。
开始检查其他书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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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了玉华阁后，云姝终于想到一个法子，其实也不算想到的，只是依着本能。在犯错后，不想闹大，便是难堪也会向对方低头，讨好。
缓缓抬起两条赛雪的藕节玉臂，主动勾住了明衍帝的脖子，带着些涩涩的颤意。
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臂弯一紧，如受鼓舞般，再一个挺身，软热的樱唇就贴上了微凉的薄唇。
然后……就不动了，瞪着一双明亮的星眸瞅着明衍帝。
明衍帝的薄唇也未动，驻足平静的回视着她。
云姝见他再没有反应，有些沮丧。
就要离开他的唇。
恰在要离开时，似有一声叹息自两人尚碰触着的唇间溢出，继而明衍帝俯身，薄唇微启缚住了她的，加深了这个吻。
凤眸里的欲念幽色渐渐升起。
云姝感觉呼吸快要被夺走了，思维越来越迟钝……
等云姝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明衍帝放到四层休息室的龙榻上。
酡红的桃颊泛着饱满欲滴的水润，软嫩的好像一掐就能溢出水来。
“白天……那个，不好吧。你还有那么多的工作没有”
“朕辛劳这些年，连一天的休息都换不来吗？”明衍帝褪去龙袍，里面是修身束腰的白色绣银龙纹的深衣。
云姝眼睛有些不够使的盯着他的劲腰，吞咽了口口水。
“总、总是不好吧，嫔妾还要、还要拔草种地”
明衍帝忽然低身至她圆润娇媚的耳边，“先让朕种了你这块地！”
“呃！”
……
终是白天，明衍帝还是克制了自己的欲兽，要了云姝两次就停下了。
“落落比之前更甜美了。”
云姝累的只想昏过去，可他可恶的把身体留在她的体内，着实恼人。
“您老还是悠着点儿。嫔妾年纪尚轻，您都而立了，且等嫔妾虎狼之时您再不能用了！”云姝打了个哈欠，真是困顿了，不过脑的挑衅的话张口吐出。
明衍帝被质疑了男人最根本的尊严，也没有生气……他有更好的法子来教训这个口无遮拦，敢小觑他的女人。
“落落且等到虎狼之时，再看朕如何。”
一个翻转，原本在下躺在床铺上慵懒的云姝就骑坐在了他身上，更刺激的巫山云雨……云姝只来得及尖叫一声，便沉沦在了他的疯狂节奏里……
玉华阁外
老福公公笑的见牙不见眼，“先皇保佑，小皇子快快来吧，小皇子快快来啰~”
李昱内力及不上老福公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但听老福公公的话也能猜到里面在发生什么。
不禁轻咳了一声，道：“这次的书除了这四本有破损需要修补，其他都已经筛查完毕，可是现在入库？”
库房在玉华阁的地下，需要进阁才行。
老福公公挥了挥袖子，“都走吧。这些咱家自己能入库。”
李昱巴不得立即离开玉华阁，当即向老福公公告辞，然后匆匆带着六名内侍和破损的书出了玉华阁。
“今春的书真是好啊！”老福公公摸着手下的书箱子，满脸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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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推门而入，看了一圈三人，把手中的美食兜子放到他们三人呈三角围着的圆桌上，桌子上还放着一盘炒花生，“聊得挺热乎啊。”
“嘿嘿~奴婢也是想让凝霜姐姐和小豆子多多了解了解您不是？”霏儿腆着脸皮道。
“背后议论本小主，还有理了啊！”云姝瞟她一眼。
凝霜有些惴惴的站在一侧，小豆子弓着身子就要跪起来。
云姝拍了他一下，“趴好了，别乱动。”
霏儿再了解云姝不过，知道她并没有生气，只是佯装而已。再说她也没说什么。
继续嬉皮笑脸道：“奴婢知错了，再不敢了。嘻嘻~”
云姝看着她干瘪瘪的小脸，下巴尖的能穿孔了，默默地把兜子解开，“罢了，今儿本小主心情好，把下午刚看的故事讲给你们听听。凝霜去泡壶水来，咱们边吃边讲。”
霏儿当即兴奋起来，“小主子当真？可是很久没听您讲故事了。”
“当然。本小主啥时候骗过你不成。”
霏儿一撅嘴儿，“您就没跟奴婢说过单昭仪来过咱清月轩的事。”
“……怎么，她又来了？”云姝冷了脸。
凝霜一旁泡茶的手抖了下。
她在来这里前，自是了解了一番清月轩和其他各宫殿的关系，特别是单思语这个表姐。自然也知道上次单思语来这里找云姝不欢而散的事。
本以为霏儿知道，就提了提，没想到她竟然不知。
“是啊，今儿又来了。真不是个好的。您上次怎么对付她的？让她气鼓鼓的走了。”
“上次啊……”云姝把兜子打开，里面林林总总的很多小包，但香味还是包不住的溢了出来，一时间霏儿和小豆子都口舌泛津。
凝霜闻到香味，知道这怕又是皇上给小主子的加餐了。瞧着丰盛劲儿，还有刚才小主走动不太自然的动作，应该是有过好事了。目光在云姝的腹部擦过，真希望那里能怀喜。像霏儿说的长个小皇子。
“上次你家小主冲她泼了盆脏水，轰走了。反正你家小主我什么都没有，她能怎么地。”云姝取了一块烧鹿肉，用油纸垫了，递给霏儿。
霏儿见吃食很多也就不矫情了，加上她也迫切想要身体尽快恢复，好伺候小主，不让她担心难过。
“轰的好！小主子就是厉害！”霏儿赞道，大口啃肉。
小豆子自然也被云姝塞了一大块，但小豆子的吃相很斯文很安静，这是所有宫侍最基本的规矩，吃无声，动无风。不得不说，霏儿跟着云姝潜移默化的变了许多。
凝霜给他们备了消食的麦茶后，推拒了云姝递来的龙虾肉，自己只抓了一把榛子仁儿，慢慢嚼着，给他们倒水嘬食。特别是云姝，重点照顾，只要云姝的眼神看什么，下一秒凝霜的手就到了，给云姝夹到小碟子里，需要扒皮去骨的也很灵巧的收拾好再盛给云姝。
云姝着实吃得痛快，同时也觉得活阎王的生活真的是帝王生活啊。
——废话了不是……人家就是帝王！
“单昭仪说让您明日辰时前去千羽殿见您的嫡母和外祖母。”凝霜给云姝倒了一杯麦茶。
云姝接过茶没有立即喝，纤细的手指在杯身上缓缓摩挲。
霏儿和小豆子也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
云姝脑海里闪过一个和这个身体五分相似的女人，梨花带雨的拖拽着她，不想让她进宫，苦求这身体的父亲的画面……
那个女人性子是柔弱，但事关到这个身体就会坚如磐石。
但便是她使尽了浑身解数，也终是没能拦住这身体进宫。犹记得这身体见那女人的最后一幕是那女人扑倒在地上的模样。后来又如何了，一入后宫深似海又事事不如意的原主是无从得知了。
一口饮尽杯中物，道：“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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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三人皆不赞同的看着她。
谁都心知肚明，她是外人，人家那才是一家子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血。
再有云姝三番两次的和单思语不欢而散，如此情况下，去那里纯粹就是找堵得。
云姝知道他们想什么，挑眉耸肩，无所谓道：“我又不是去龙潭虎穴，还怕她们几个娘们儿不成。”
娘们儿……
三人额角齐齐划过黑线。
见他们还是沉默，云姝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拍了拍手，转移话题道：“来来，本小主吃饱喝足，开讲故事。”
凝霜开口道：“小主还是早些休息吧。”说完趁云姝不注意看了霏儿一眼，颇有深意。
霏儿因为伤病而显得更大的眼睛，闪过了然，当即打了个哈欠，“奴婢白天都没怎么休息，现在说困就没精神了，小主子还是以后再给咱们讲故事吧。”
小豆子则把头埋进软枕里，直接行动表示，他也要休息，不听了。
凝霜开始收拾吃剩的食物和茶杯水壶，清扫战场……
就这样，云姝讲故事的兴头，被三人给联合掐灭了。
……
一早，云姝先去了一趟玉华阁向老福公公说了声她有些事要办，或可下午来。
老福公公很宽容大方，老手一挥，让她尽管忙就是。
离开玉华阁大门时，云姝驻足，突然向墙根处的乌蛇莲看去——直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步离开。
老福公公注意到云姝的异样，龙钟的眼皮微微掀了掀。
云姝先回了清月轩，由凝霜帮她收拾了一番。
窄袖高腰的藕荷色水仙襦裙，衬得云姝本就玉白的肌肤更添了分水晶玉泽。
一双天眉不画而黛月，樱唇不染自吐丹华，杏眸星耀神采奕奕，桃颊花钿顾盼生辉。
云姝望着镜中的自己，觉得在凝霜手下的自己更别具古典，尽显这身体的本色。而她则是偏于另一个世界，喜欢把重点放在眼睛周围，凝霜却并没有过多修饰，她把更多的心思花在头发上。
乌黑浓密的长发，除两绺略在身前被两枚白玉扣扣住，其他的都打理起来，盘成了一个随云髻。看似简单的随云髻，想要梳好可不简单，先是盘叠后拧旋，层层梳理精致细腻，如此效果自然也是不同，生生令云姝偏媚盛艳的娇颜，添了许多淑女的柔婉美姿。
“凝霜好手艺啊！”云姝摆摆头东看西瞧着随云髻。
凝霜此刻手中分别拿着一套红宝石的金钗步摇和一套月色珍珠的点翠华盛。
听到云姝的话，凝霜笑了下回道：“奴婢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小子，却是没有机会练习梳髻。小主子可还满意？”
“当然满意了。怎么，你没有给他或其他妃嫔梳过头？”
凝霜点头，“皇上的龙发都是张总管亲自打理。妃嫔的自有她们自己的宫女嬷嬷。”
云姝微讶，“那我还真是荣幸啊。”
“是小主不嫌弃奴婢粗手笨拙才是。”
“什么话，你要是笨拙就没有手巧的了。喏，就那套珍珠点翠吧，瞧着更配这身衣服。”
“是，小主。”
……
云姝卡着点儿，在凝霜的陪同下去了千羽殿。
而定国侯夫人、云夫人和卫国公老夫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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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捏了捏手里的锦囊，纸质的，应是银票之类。
笑着又塞回给了卫老夫人，“姝儿在宫中哪里需要这些，一切自有皇上做主。还有昭仪姐姐对姝儿也很好，不时会去清月轩看姝儿。”
单思语想起自己降下身段两次去清月轩，都遭到非礼待遇，甚至闭门羹，就气不打一处来。但眼下不好说什么，只能轻嗤声，便罢。
卫老夫人看看云姝淡笑嫣然，再看看单思语一脸掩不住的鄙夷，松耷耷的老眼皮一阵轻跳，想了想，又把手腕上一个漆黑的镯子褪了下来，不管合不合适就套在了云姝的手腕上，啧啧赞叹道：“真是天生丽质，有这墨玉镯陪衬，这手腕更好看了。”
一旁的定国侯夫人忽然急了，“母亲，这是大哥送给您的古稀寿礼，您”
“休得多言。”卫老夫人凛目，打断了定国侯夫人的话，然后对云姝道：“就是个把玩的玩意儿，乖姝儿尽管戴着。”
单思语撇了下唇角，冷冷的盯着云姝的手腕道：“昆仑山盘龙潭的墨玉，万金一寸，表妹可要戴好了。”
卫老夫人此刻彻底坚定了要给单思语换嬷嬷的想法。
云姝本要推拒不要，见单思语如此尖酸模样，反而停下了动作。
喜色道：“那就谢谢老夫人了。难怪今儿出门就碰到喜鹊冲着姝儿叫，原来是有这等好事呢。”
卫老夫人乐呵道：“可见是天意。都说好事成双，那姝儿把这锦囊也收下。”
云姝星眸波光轻闪，接过锦囊，朝云夫人挪了两步过去，道：“长者赐不敢辞，但姝儿确实是用不上。还请嫡母把这个转交给隽姨娘，算是姝儿的一点儿心意。”
云夫人望着祥云锦囊，眼底全是嫌恶，道：“母亲既然给你的，你自己收着便是，就是你不花，留着打点下边的人，总少不了。隽……隽姨娘她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正房对小妾能好的了才怪！云姝坚持把锦囊递给她。
女儿是从自己的肚皮里出来，从小长大到，心里想什么，卫老夫人自能一眼看穿。而且她善妒的性子，也是在京城出了名的。
冲云夫人重重的咳了一声，“姝儿的心意，你就随了她吧。”
母亲开口了，云夫人不好再不应，收了锦囊。
云姝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墨玉镯，黑漆漆的，倒不如翠玉来的顺眼。掳了下来，拉起云夫人的手，在除凝霜外所有人的惊讶目光下，给云夫人戴上了。
“刚才想着嫡母戴着会更好看，果然如此。这样厚重的颜色，嫡母正好压住。”
享受过单思语的肉疼后，她还是别收这么贵重的玩意儿了，没的欠了她们什么。
卫老夫人老眼眯了一瞬，随即又笑开，“你这丫头，外祖母给你的，你偏又给你母亲。索性我直接给她得了。”
“嘿嘿，姝儿没有什么好玩意儿能送嫡母的，只好借您老佛爷的花献给嫡母了。”云姝亦笑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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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夫人戴上墨玉镯，只觉一股沁人心脾的纾缓凉意袭来，压下她自云姝出现后就一直往起升的火气。
察觉了墨玉镯的好处，云夫人不禁暗道：难怪这昆仑墨玉能寸玉价值万金了。这一个镯子，何止一寸，更不知道价值几何了。如此好的东西，母亲真是糊涂了，给她个庶女、更衣做什么。就是给，也是婉儿、薇儿啊。
戴上就不想释手的云夫人，也就收了下来，忽略了卫老夫人向她投来的警告。
把镯子送出去后，云姝便以还要服玉华阁的苦役，就离开了。
出了千羽殿，到无人处时，云姝突然捂脸蹲下，一副痛苦的模样。
凝霜吓了一跳，“小主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云姝捂着心口道：“凝霜，我心疼啊！”
凝霜脸都白了，仍力持镇定道：“心疼？怎么个疼法？不行，奴婢这就去找太医来。”
云姝拉住就要疾走的凝霜，“不是。身体没事！是我心疼那个锦囊，里面定然有不少银票。”
谁会嫌银子扎手，只是那银子不能接罢了。
凝霜直愣了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道：“你心疼它个锦囊做什么？那么点儿个撑死了不过一千两。”
“一千两？这么多！”云姝当即更心疼了。
凝霜拉起她，“您倒是不可惜那镯子。两者相比，就跟芝麻和西瓜的分别，您丢了西瓜反而可惜了小芝麻。”
“我不喜欢那镯子，况且那镯子可是人家国公府大爷送给老娘的古稀寿礼，我就是收了心里也过不去啊。”
“对了，你怎么知道那荷包里有一千两的？”说着云姝又心疼。
凝霜回道：“是那个丫头。若是金额很大，她肯定会有所流露的，如在拿出来时犹疑，或者其他任何多余的动作。而那丫头，只是随意取出，并没有任何异常。显然是不在意。”
“万一是那丫头也不知道的数额呢？”
凝视摇头，“不会的。她之于卫国公老夫人就如同霏儿之于小主子。霏儿会不知道小主子有多少私房吗？如您要买种子的银子，霏儿会不清楚吗？”
“……她怎么能跟我的霏儿相比。”
“她就是那样的存在。还有那锦囊，奴婢在见您捏它时并不厚。既然在宫里打赏宫侍，便不会是一千上万这样的大额银票，撑死了也就一百两。所以不论怎么看都不会有多少银子。”
“一千两啊！怎么能叫不多呢。本小主，倾家荡产也没有一千两！”
“呵呵，小主子要银子做什么？就如您说的，一切有皇上做主，什么都不会少的。”有皇上在背后撑腰，什么人敢小觑了她。若没有皇上的恩宠，就是贿赂了整个后宫的宫侍也只是浪费银钱，白搭而已。
在云姝还在纠结那锦囊时，出宫的宽大马车里，卫氏三人也盯着车几上的锦囊看，锦囊上还放着那个墨玉镯。
“眼皮子浅！我怎么就教出来你这么个蠢货！”卫老夫人一改在千羽殿时的慈善好相处的模样，眉目凌厉的怒叱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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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妾生的。”云姝平淡道。
说这话，云姝没想表达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也算撇清她和卫国公府没有任何关系。
老福公公却以为她是难过她的出身，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没有一个是跟生母有关系的。姝儿现在的夫君是当今，天下之主，最是高贵不过的人。”
云姝放下筷子，摸摸八成饱的肚子，“福伯此言差矣，姝儿只是她后宫大军里的一个小虾兵。可不敢称他为夫君。非要定论我和他的关系的话……应该是我是他的女人，他是我的男人。”
“不一样吗？”老福公公反而弄不懂了。
云姝重重点头，“有很大的区别。夫君对应的是妻子。他的妻子，是被登记在金匮玉碟上的人。而那上面有名字，可不是云姝二字。男人女人就不一样了。比较随意，想玩就玩一玩，不想玩，踢了便是，也没有什么负担，不会有道德责任和律令束缚。简而言之呢，就是一个是有本本的有凭可证的合法正当关系，一个是没有任何约束和保证的不定式关系。”
福伯明白了。
但，也很无力。
那个位子，真的是要看他的意思。
“丫头，别想太多。你是有福的。”终是对她与其他人不同的。
云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姝儿没想那么多。而且姝儿一直知道自己是有福的，有福伯这么疼着姝儿，敢说没福，天理不容！嘿嘿~”
“哈哈~好姝儿，福伯会一直照顾你的。”
“哪啊，福伯老了，胳膊腿儿要走不动喽，要姝儿照顾您才对。”云姝调皮的眨了下单眼。
一老一少，两个谈笑很是欢快。
玉华阁的地下一到三层，是玉华阁的书库。这里的书比上面的加起来还要更多。
玉华阁地下一层的巨大书架间，摆放着一个个漆金雕龙纹的书箱子。
明衍帝拿着寻书目录，站在书架前，查看这次到的新书。
耳力惊人的他，自然听到云姝和老福公公两个人的谈话，凤眸低垂看不清里面的神色，只有捏着目录的手，半晌都没有动一下。
云姝吃饱喝足带着农具和老福公公去种地，既然是来服苦役的，也要装装样子。再说现在正经是春种忙的时候，现在点下种子，秋天就等着收了。
老福公公和上次一样背了一把西番莲的官帽椅子，打算照常晒太阳打盹儿，还美其名曰监工。
云姝也没想劳动老福公公，虽知他身怀不知多高的武功，但在她眼中他就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福伯，我去打点儿水。”云姝拎着水桶朝上次落水的湖走去。
老福公公睁开假寐的眼睛，看着云姝走的方向，道：“姝儿要去苦无湖打水？”
云姝驻足，回身看老福公公，“是叫苦无湖吗？”
“皇上没有告诉姝儿那湖是做什么的？”老福公公从椅子上站起来。
“养鱼的？”云姝猜道。
“也算是吧，不过和姝儿想的可能不同。走，福伯让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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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苦无湖边。
走到上次拽荷叶落水的地方。那里有根没有了荷叶的茎杆儿立在水中，云姝看着那茎杆儿微微恍惚了下……
然后打了一桶水，放在岸边，“福伯，水打好了。”
“好，我把鱼引出来给姝儿看看。”老福公公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
半红半百的极品血玉材质，红的半边有螺旋状的金纹，笛身孔洞浑圆。
“好漂亮！”云姝打量着短笛赞道。
老福公公笑了笑，“姝儿喜欢笛子？”
“喜欢。”
“会吹？”
“知道怎么吹，算不上会。”另一个世界里，她出国旅游时，在当地一家棋院下棋，跟一个职业棋手学过两天。当时边学便下决心要好好培养一下这个兴趣，结果回国后光顾着忙工作，就把这事给忘了。现在倒是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福伯那里有几支好笛子，回头送姝儿一支。”
“真的吗？谢谢福伯。”
“不用，跟福伯永远不用客气。”
“小心惯坏姝儿哦~”
“福伯乐意。”
老福公公把笛子放到唇边，闭目静默一会儿，一缕轻扬袭神的笛音缓缓奏出。
云姝从没有听过如此有穿透力的笛音，似是吹进了灵魂深处，舒缓动听的音符在身体里流淌跳跃，极享受的听着。
同时，苦无湖在老福公公吹奏起第一个音符后，就地动了一般，整个湖面的水，波动了一下。
且水波渐渐变大……最后竟然如开水一般开始冒泡。
云姝从美妙的旋律中回过神，看到如开了锅的苦无湖，惊讶的后退了几步。直感有什么危险在靠近。
见老福公公还在全神心投入的吹笛，就要去拉。
手刚伸出去，一只比她的手不知好看多少的大手拦住了她的小手，低沉的嗓音在耳边落响，“别动他。”
乍听到他的声音，云姝心尖儿突兀的痉挛了下，侧抬头望着他，“你怎么？”
明衍帝望着苦无湖，似不赞同道：“不怕噩梦了吗？”
“噩梦？福伯给了我压惊的药，药到梦除，现在不噩梦了。”云姝以为他说的是她惊魇的事。
明衍帝看着水泡越来越大的湖面，“那回去接着吃。”
“……”云姝一头雾水，随着他一起看湖面。
开锅般的水，慢慢又恢复了平静，而清澈的水不知何时多了一些红线。
不，更像是血！一缕缕鲜红的血，在湖面飘散，湖水也从透亮变成淡淡的粉色！
“这是……”
“血杀，水虫。”明衍帝回道，然后对身后无人的地方道：“去取些食饵。”
“是。”空中传来一个模糊的应答声。
云姝：“……暗卫都是透明人吗？”
“只是一种障眼法。”
“我能学吗？”
“落落学它想做什么？”
“呃，技多不压身！”
“……”
谈话的功夫，一只活蹦乱跳的鱼凌空出现并抛进了水里。
云姝目光随着那条鱼看——
看着看着，倏地，杏眸圆瞪，神色惊恐。
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在入水后还不及摆动两下尾巴，就被淡粉色的水分解成了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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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不是紫氏正统？
老福公公被云姝质疑明衍帝的话惊出了一身老汗。
质疑帝王血统，光想想就是忤逆不赦甚至抄家灭族的罪，更何况说出来了。偷偷看了看明衍帝，见他并未生气，才稍稍安心。看来以后得管束些姝儿的言行了，别哪天一句话不对就没了以后。
云姝问完也觉得这话不大合适。可是他这拿笛子的行为，确实惹人怀疑。
明衍帝一手抱臂，一手用漆黑的短笛拄着俊美的下巴，思忖道：“落落想看？”
云姝这次反应不慢，瞅着朝这边悠悠游来的恐怖苦无，快速的左右摇头，“不，不想看，你赶紧吹笛子让它走吧！”
明衍帝却把笛子塞进了她的手中，“正好也有段日子没有调教它了。”
说到调教，明衍帝重重的看了她一眼，这也是个欠调教的……
“不会是你被调教了吧？”云姝再次口无遮拦道。
就算他有不低的武功，可对着这么个庞然大物，还一身‘一扫光’血杀的苦无，也占不了便宜吧。而且一旦失手，这青明国可就乱了。
思及此又道：“那什么，能不能提前给个口谕或诏书，你那啥了我不用陪葬，放我出宫啥的。”
老福公公脸僵了，吓得。
明衍帝却笑了。
声音极其温柔，温柔到不真实——
“若朕不幸，那陪葬的人第一个就是落落。”
“呃！”云姝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一件蠢事。
明衍帝足尖点地，飞身到湖心上空。
老福公公才凑过来，“你这丫头说话也不带把门的，对着他，要一句话在脑袋里过十遍才能吐出来。”
“过十遍？……好像我一遍都没过过，还经常嘴巴不受控制的自己说。”说完，云姝自己先一脑门汗，森森的冷汗！并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这里。
老福公公觉得这丫头能活到现在，真是皇上仁德宽容，帝王肚里能容天地万物。
随着明衍帝现身湖心上空，空中又有八名黑衣人，呈八方悬空而滞，严密的守护着明衍帝。
“这是暗卫？”云姝问老福公公。
老福公公点头，“确切的说是影卫。身手还行，都是福伯亲手教出来的。呵呵！”颇有老王卖瓜的自得。
云姝眼珠子一转，“您也教教姝儿吧。就算不能悬空站着，能打一两只狼也是非常不错的。”
“狼？离皇城最近的狼，也在千里之外的云雾山上。”
云姝：……错，她要打的是色狼。
凶兽苦无见明衍帝在自己上空，也停止了游弋，只身上的血杀越汇集越多……
云姝凝重看着他们两方对峙，握着元墨笛的手，背骨似要破皮而出。
忽然，明衍帝动了，一个闪身，瞬移到了苦无露在最外的灰色利齿尖儿上。
苦无通红外凸的眼珠子，动了动，似在聚焦明衍帝。
在看清后，突然张嘴，欲要吞吃了他。
就在这是——
“叱！”明衍帝突然厉喝了一声。
云姝只觉得自己的脑仁儿刺痛了下。
而苦无那大张的嘴在明衍帝一声叱喝后停住，露出嘴巴深处更多或粗或细、颜色也更深的灰黑色利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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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衍帝右手食指尖，凝气化刃，一道银光闪逝后，便见他的左手腕被气刃割开——汹涌的鲜血如箭矢喷进了血主苦无的口中。
苦无沾到明衍帝的血后，一改刚才的悠然自得，开始剧烈的翻滚起来，好像明衍帝的血是炽灼的岩浆，让它痛苦不堪的在水中翻腾。
明衍帝再次飞起。
立刻有影卫上前，给明衍帝包扎伤口。
云姝在明衍帝割开手腕喷血的那一瞬间，就傻住了，双目失神空白一片。
没想到他的血的颜色，那样的红！
比她见过的所有的红都要更红，也更惊心动魄！
等到明衍帝回到湖边，她亦似木偶一般，没有动一下。
“她怎么了？”明衍帝皱眉问老福公公。
老福公公一直都注意着云姝，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回道：“老奴觉得您刚才喂血主的那一幕，比老奴在昭华门杀狗都要来的更刺激！”
明衍帝眉头锁的更紧了，是他疏忽了。
朝还在剧烈翻滚的苦无又喝了一声，“吒！”
苦无的翻滚停止了，然后一个摆尾就迅速的没入了水下。只留下一湖的血杀在湖里继续寻觅食物流荡。
明衍帝食指尖点上云姝的眉心，一丝温淳的内力自他的指尖涌进她的脑袋里。
片刻，云姝一个长吸气后，方回过神来。
刚才她看到他喷箭而出的血时，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离体了。
她努力的想要控制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她听得到他们说什么，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就是无法回应。
就在她急的快要昏过去时，眉心处有一丝清明渗了进来，自眉心而始，流遍全身。
“姝儿？”老福公公的声音由远及近钻进了她的耳朵。
云姝的眼睛渐渐恢复焦距，“我，我怎么了？”
老福公公见她正常了，方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刚才你突然厄着了。”
“厄着？啊！是皇上，皇上受伤了”云姝忙向湖心看。
湖水已然恢复了平静，血主苦无已经不见了。连血杀都散去看不到了。。
“朕并没有用障眼法。”明衍帝平淡的语调，对云姝忽略他有些不满。
“……”云姝低下了头，眼稍偷瞧他裹着绷带的左手腕。天知道她是愧对他，自己一句话让他流了那么多血，还陷入毒口险境！
明衍帝见她盯着伤口看，把衣袂向下掩了掩，挡住了绷带，道：“跟你没关系。”
“皇上，皇太后凤驾遇袭。”张有德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影卫，突然来到了苦无湖边。匆匆汇报之事更是令人瞠目。
还是明衍帝最冷静，反口问影卫道：“什么时间？在哪儿遇袭？死伤怎样？……”边问着影卫，边步履匆匆的朝前庭走去。
张有德朝云姝极快的行了一礼，“小主子好。”然后朝老福公公道：“师父，徒儿稍后再给您问安。”
老福公公摆摆手，“赶紧忙你的去。”
张有德紧随明衍帝走了。
云姝望着快要在视线里消失的明衍：“他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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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的斜了下唇角，从怀中掏出一个金紫段绣云纹的扇套，套里鼓囔囔的明显装着一把扇子。
对云姝道：“你欠我一个人情。”
“没问题。”云姝一把抓过，打开扇套，取出里面的扇子……
剔透莹润没有半点杂质的碧玉扇骨，素锦暗龙纹的扇面，没错的，正是华章。
云姝握着扇子长长的出了口气，总算能交差了。
然后冲紫瑨珲道：“其实若不是你捡去了，我说不定能找着，那条路很少有人走。”
紫瑨珲回道：“很少有人走，不是没人走。你还不是遇上我了？”
云姝想起被他戏耍的事，不由瞪他，“谁知道你这么个闲散亲王，有事没事就老往后宫里跑，比皇上都勤快。小心回头告你一状，说你意图染指皇上的后宫，乱了宫闱。”
这帽子可够大的，还是当着老福公公的面儿，不啻于半个明衍帝了。
而云姝正是明衍帝的妃子，便是最末品的更衣，也是明衍帝临幸过的。她要是言告紫瑨珲，真能泼他一头一脸的脏水，跳什么河都洗不干净的那种。
紫瑨珲俊脸愕然，然后忙朝云姝扶手一礼。
切切道：“本王绝无染指宫闱之意。”
“……”云姝只是话赶话的随口说说，没想到竟然把他吓住了，还挂上了自称，本王。
老福公公对云姝道：“霐亲王的话，福伯是信的。姝儿有所不知，霐亲王对女子无意是出了名的，全京城没多少人不知道。不然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妃妾。姝儿千万别误会了。”
“对女子无意？”瞧着不像啊，还调戏她来着。不过，也有同性恋，就喜欢伪装自己的性取向。
上下打量英武不俗的紫瑨珲，“你是断袖？”
紫瑨珲矢口就要否认，可话到嘴边又停住。
深深的看了老福公公一眼。
他刚才那话实是狠。
他是要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是断袖。这样他进出宫，觊觎后宫的嫌疑就没有了。可也会让她误会他不是正常男人。他看出自己对这个宫女有意思了。
而若自己为自己清风扬正。很好，他就等着交出先帝赐给他的‘周道如砥’——进出皇宫的无阻令牌。再乖乖的娶一个亲王妃回封地辽阳生子度日了。
老福公公静等着他的回答。
紫瑨珲剑眉耸起。
云姝见紫瑨珲陷入难堪，稍稍侧过身，挡住了老福公公的视线，嘴巴开合道——
“还你人情！？”
紫瑨珲踟躇了下，点了头。
云姝娇俏的唇角向上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人情债最怕拖欠，因为你不知道这债的归还方式。未知的事，最令人惴恐。
虽然事后少不了要被福伯念叨，但若能还了华章的人情，她还是愿意的。而且他有此窘境，也和她嘴上没门有关。
精致的小脸，转脸一脸甜美娇憨，抱住了老福公公的胳膊，脆生生道：“福伯，姝儿突然饿了。咱们去做好吃的吧。”
老福公公眯眼瞧着云姝一脸讨好的模样，知道她什么意思，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儿，摇了摇头，“还没到吃茶的点儿。”
“那，咱们可以研究一下等会儿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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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福公公被云姝连拉带扯的拖进了玉华阁的院内。
紫瑨珲看着他们两个一副祖慈孙孝的和谐背影，用力的握了握拳。
就在他抬步要走时，一道内力凝成的音线钻进了他的耳朵，“还请殿下去向皇上奏明一下您到玉华阁的事，如此老奴再不会多言。”算给丫头的面子。
因为若他回禀，必然是如实以告，结果如何就不知道了。
云姝当真研究了一会儿食谱。
但最后动手做时，不是她爱吃的美味小吃，而是一道益气补血的汤品。
老福公公乐呵呵的帮她掌控火候。
云姝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人生活，身体健康很重要。因为独自生活的你病了，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照顾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保重身体。
云姝每天上班已经累成狗，自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给自己做费力精致的食物，但她的火炉上永远会煲着一锅汤。
汤，最温暖。
老福公公没有说，云姝也想不起明衍帝不喜吃荤。
于是，一锅鲜香的鲫鱼当归浓汤出锅了。
又搭配了两张切成一口小块儿的芝麻饼和拌什锦的爽口凉菜。
白汤绿叶稍点缀、烙的外焦里嫩的焦黄饼、五颜六色的清香拼菜。单卖相上看，十分不错。
老福公公一一尝食过后，忙不迭的点头夸赞，然后取了早就备下的紫檀木雕龙刻凤的食盒。把汤和饼菜装进去。
“姝儿再烙几张饼出来，等福伯回来了一起吃。”
云姝小脸上沾着面粉，显得俏皮又迷糊，听到老福公公的话，应道：“好。不过他八成是不吃的。我这街边摊的糙手艺可和御厨的比不了。”
“谁说的。说不定皇上就喜欢姝儿的手艺呢。”
“您老就安慰我吧。”
等老福公公走后，云姝摩挲着手中的擀面杖，望着前殿的方向，算是表达一点她的歉意吧。便如他所说跟她无关，是他要饲喂苦无，那也是在她质疑了他之后才喂的。本来他是要拿笛子驱苦无的。
********
老福公公拎着食盒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明衍帝所在的文华殿，处理紧急事务的宫殿。
“……再加派两百禁卫军前去保驾，务必先把皇太后护送回来。”
“是，卑职遵旨。”郑严领命道。
“下去吧。”明衍帝疲惫的声音。
郑严从文华殿出来，就碰上了正要进去的老福公公。
抱拳行军礼道：“见过福公公。”
“副统领客气了，先忙您的去。”老福公公回了半礼。
“是。”郑严这才匆匆而走。
进了殿，老福公公跪下道：“老奴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吧。”明衍帝抬了下手。
张有德脚步轻若无声的上前要接过食盒。
老福公公摆了下手里的食盒，拒绝了他，甚至眼神朝外示意了下。
张有德怔了怔，回头看明衍帝。
明衍帝修长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张有德这才带着殿里的人出去了，连隐在暗处的影卫也出了殿。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明衍帝一个后仰，懒惰在了龙椅上，刚才一脸的疲惫焦躁，瞬间化为无影，仿佛不曾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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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骂紫瑨珲的亲娘，就骂他的丈母娘，反正他丈母娘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紫瑨珲又一拳揍了过去。
上官子珏躲了一下，没有正中腹部，击在了腰侧和床上。
但这次紫瑨珲是用了内力的，他被擦过的腰侧火辣辣一片，而床则直接发出断裂的声音。
“你丈母娘的到底发什么疯？”上官子珏继续喝骂。
紫瑨珲又一拳砸到红木雕花的床柱上，恶狠狠道：“再让老子看到你玩男人，别说你认识老子！”
床柱应声而裂，簌簌的碎木落到地上。
上官子珏终于认识到紫瑨珲是认真的。
紫瑨珲说完，转身就走。这一屋子的淫气，他是一口也不想多吸。
上官子珏再顾不得腰腹的疼痛，一个翻身下了床，取了挂在床头衣屏上的紫色绣金雀锦袍披上，赤脚追上他。
“你有喜欢的女人了！”
一语中的。
紫瑨珲停下了脚步，看着门外不知何时围上的一群丫鬟小厮。
上官子珏当即破口骂道：“都给爷滚下去，没有吩咐不许进这院子半步！”被揍的一肚子火气，也要发泄发泄。这些下人们就倒霉的躺枪了。
出溜溜，一堆人又都跑了。
上官子珏认真的盯着紫瑨珲，“她是谁？”
紫瑨珲回视着他，最后轻叹了一声道：“我母妃要来京城了。”
见他不想说，上官子珏也不再追问，捂着肚子拉他坐到椅子上，自己寻了软榻歪着，“既然你有心了。三天，你断袖的事定会销声匿迹。”
“嗯。”紫瑨珲点头，后注意到他眼底发青，哧了声，“悠着点儿，小心脱精而亡。”
上官子珏从榻几的果盘里取出一根香蕉，优雅剥开，无所谓道：“欢死在床上不是最大的善终？倒是你，确定要舍弃江湖自由跳进圈子里吗？”
“我母妃来信，说她明年若再见不到孙子或孙女，就去护国庵出家。你也知道我母妃那人说一不二。”紫瑨珲一脸无奈。
上官子珏咬了口香蕉，“你找个女人给她生一个不就得了。这女人啊玩玩就算了，一旦娶回家事情就多了，多到你烦死。”‘咔’又一大口香蕉。
紫瑨珲白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娶妻。”
上官子珏用半截子香蕉指指自己细长的眼睛，“又不是瞎的。”
“你那眼睛长了还不如不长。”
“去。说起来皇太后什么时候到京城？”
“快了吧。”
“你说咱们这位皇太后在南面儿日夜笙歌，还回来干嘛。”
“皇兄这次选秀，怕是不简单了。”
一提选秀上官子珏就黑了脸，“干！我要男扮女装混进去！”
“闭嘴！”
********
云姝等老福公公的时候，闲着无事跑到了五楼。
五楼的书没有像一到四层那样，一本本紧挨着摆放。这里每个书架每层都只放一本书。剩余的空间都是这本书相关的注解。
云姝先绕着整个五层来了一圈。最后寻找到《奇珍异兽录》，抱了原文和一堆注解，习惯性的找了隐蔽的角落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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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福公公回到玉华阁后，抬头朝五层的方向望了望，就进了自己的小隔间里。
云姝已把吃食摆放好，还都罩上了保温的厚瓷盖子。
……
“福伯，我看过书了。书上说苦无极其罕见。最长寿的是一千六百七十九岁，只能在水里生存，并不会进化出腿来。血杀是它派出去寻食的小兵，吃到东西后再通过那些血须子输送给它。像是蚁后和兵蚁的关系。咱们湖里的这条已经五百多岁，不出意外还有一千多年能活。”云姝嚼着膳房送来的五香桃仁儿道。
她从楼上下来，老福公公已经把所有的吃食都消灭光了，只有御膳房定时送来的茶点没有动。
虽然没有了自己做的，云姝却比吃了还开心。
没有厨子会喜欢自己做的饭菜被剩下。
且御膳房的食物比她做的强多了。真不知福伯怎么就能吃完那么多。还有他……竟然也吃了！
素不知，有些人吃的不是食物，而是品味做食物的人和他们对做食物的人的感情。如赤子对母亲做的饭，有种特别的喜爱，不管母亲做出来的味道如何，都会如饕餮般吃下去，且永不会腻。
特别是久违了这种感觉，吃起来更难自控。
老福公公给云姝倒了一杯清嘴儿的香茗，防着她吃多了不克化。
“一千多年啊。溯古至今还没有见过什么王朝千年不更迭的。”老福公公道。
云姝点头，“从历史轨迹来看，差不多三百年左右就要治乱一次，换一次朝代。现在仅次于青明国的东·突国和虞国，便分别在一百五十六年前和二百四十三年前，替换了执掌二百六十年的突罗国和一百七十二年的越国。”
“姝儿记得真清楚。”老福公公笑赞道。
“天天泡在这里连这个也不知道，您下次可以不给姝儿水食，直接被玉华阁的毒气毒死算了。”云姝挑挑捡捡选了一颗最大的桃仁儿塞给了老福公公。
老福公公眉眼快要弯到一起了，把桃仁儿吃了，继续问道：“那姝儿怎么看咱们青明国？”
云姝回道：“青明国已有五百年，实属罕见。当今的身体正值壮年又勤政不怠，便是下一任庸碌，只要不太过荒唐无道，至少百年可安。”
“若是不庸碌呢？”
“不庸碌？那更好啊……呃！”云姝心中突的一凛。不庸碌……也要看怎么个不庸碌法。若自恃过头，想要一统三国就是另一回事了。
“姝儿怎么了？”
云姝左右看看声音压低了许多，“他也很不凡，可是有？”不言而喻。
老福公公眯着的眼睛蓦然睁开，脸上的笑容亦眨眼换成了肃穆。
云姝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一种危机直感陡然而生，忙讪笑道：“呃，姝儿……姝儿水喝多了，去去就回。”
不过这一去，就直接回了清月轩。
老福公公耳听她跑步离开的脚步声，笑了，“除了嘴上把门的功夫不行，心智还是不错的。”
说完忽拍了下脑门，“吖，忘了交代她做汤面了。”
如此，因着某老人的‘疏忽’，某男的晚膳吃的甚是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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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衍帝在张有德出去后，慢慢睁开了俊绝无涛的狭长凤眸，漆黑无底的眼瞳里，有一丝困惑……
云姝把头发散开，脱了睡裙，只着上下两件贴身小衣钻进被窝里，准备和周公约会。
刚闭上眼，就听到窗棂处一阵抓挠的‘呲啦’声。
凝霜照顾霏儿在耳房休息了。
小豆子比霏儿恢复的还快，在过了危险期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也简单，就是把库房改了一下，多出一个睡床而已。
云姝睁开眼，静静的盯着窗棂上月光映下的黑子的胖影子，突然眼睛又闭上了，准备装聋继续睡。
谁知，黑子见云姝不理它更挠得起劲儿了。
云姝越想忽略那‘呲啦’声，那声音也就越清晰。
最后一撩被子，恼气的坐起来，恶狠狠道：“扰人清梦的肥猫，看我不把你倒挂金钩，暴晒七七四十九天！晒成猫干儿炖了地瓜吃，不光我吃，还要喂小夜吃，让你的主人也吃。”
云姝一边咒念，一边披了襦衣，下床朝窗棂处走。
正要开窗，黑子的胖影子突然离开了。
然后，就听门响了声。
云姝并没有闩门，以为黑子见窗开不开就去开门，这东西可聪明的紧。
但，门只响了一下就没动静了。
云姝眯着透了月光进来的门缝，气笑道：“还要姑奶奶请你不成，爱来不来。”
转脚又回了床上。
‘喵——’黑子在门口又讨好般叫了一声。
云姝抱着被子，被黑子闹得，彻底没了睡意。
又等了一会儿，见黑子并没有进来，再次坐起来。
盯着门缝看，看了好一会儿，泄了口气，“唉，真是欠了你们的。”
拖了软鞋，连襦衣也懒得披了，就穿着小背心和短裤去开门。
‘吱呀~’随着门开，门外的一切在半圆的月光下照的清亮。
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走了？”云姝自言自语道，探头朝门两边看看。
然后似曾相似的一幕出现了。
某人依然倚墙而站，脚下蹲着团成一个球的黑子。
嗯，黑子旁边还多了一个白球……小夜。
云姝看着他们三个，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们……”
“落落的厨艺不错，朕很期待。”明衍帝低头看了看黑子。
黑子不知他在说啥，还乖巧的‘喵——’了一声。
云姝瞧着傻乎乎的黑子，嘀咕了句，“……黑心主人。”然后蹲下身，朝雪白漂亮的小夜招手，“小夜，来，抱抱。”上次它对老福公公撒娇时，她就想抱来着。
结果，小夜傲娇的扭了扭头不理云姝。
云姝嘴角抽了下。
然，她这一蹲身倒是攫住了另外一双视线。
身怀高绝内力，夜能视物不算什么，再配上中空的月光，更是一清二楚。因而云姝胸前的雪白山峦，包括连山峦尖上的粉红峰顶都被人纳入了视线里，而染了月晕的双峰比平时更加诱人。
明衍帝觉得自己这几天一直没有反应的地方……热了。
**********
（祝所有的书友们，平安夜平安快乐~(*^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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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欲之黑幕，他顺其自然，没有克制自己，弯腰把云姝抱起来。
低首，薄唇擦过她的耳畔，哑声道：“抱朕足以。”
云姝浑身痉挛了下，喉咙似被梗塞住，“你！”
不知道是谁勾引了谁，是谁魅惑了谁，
饱满暖柔的樱唇被微凉的薄唇贴上，所有的欲火自相连处炸开，继而春意燎原，青檀香炽……
一番时激烈时温柔的鸳鸯交颈后，云姝餍足的瘫了，呼吸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明衍帝身子自然也爽快了一把，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凝重，皱眉盯着云姝。
云姝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你……干嘛？”
“落落可否陪朕下盘棋。”明明是问句，却是陈述句说出。
她能拒绝吗？抬手揉了揉脸，费力的支起身子，“明天我还要去种地啊！”
“朕免你三天苦役。”
“三天，可以只看书吗？”
“嗯。”
“在你的休息室里。”
“嗯。”
“成，我去拿棋盘。”
“叫人来伺候。”
云姝摇头，“不用，大半夜的让他们好好休息吧。凝霜白天一个人照顾两个重伤号，还要管我地里的菜，再打扫院里的卫生，挺累的了。”
从被子下探出两条情事后呈胭脂莹光的笔直长腿，就要下床。
明衍帝却突然用被子把她裹上，连人带被的抱起来，低沉到近乎沙哑的性感嗓音道：“别诱惑朕，否则之后的三天就不是看书了。”
不是看书……云姝打了个哆嗦。
把云姝裹得严严实实的放到了暖阁的榻上。
现成的棋盘和棋子已经摆上了。
云姝诧异了瞬，想起他身边无时无刻不在的影卫。
又了然了。
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这时时刻刻都有人伺候确实不错。
“青明以南有一个叫黎族的部落，落落可知？”
“嗯，在书上有看到过。黎族位于三国夹角的金江峡谷，那里一年四季多高温多雨，全族不过千余人，十分擅长蛊巫术。”
云姝从被子里探出胳膊，抓了一把黑棋子放到棋盘上。
明衍帝眼稍余光在她的赛雪玉白，又带着点点啮齿红梅的纤臂上飘过，修长如玉的手指拈了一枚白子放到棋盘上，猜——单。
似无意道：“落落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蛊。”
云姝把手拿开，一边分单双，一边反问道：“什么蛊？”
明衍帝看着她的表情，道：“极情蛊！”
云姝棋子抓的有点儿多了，加上烛光没有那么亮，一时光顾着分单双，没细思量他说什么，随口回道：“极致发情的蛊吗？”
“哦，是双。我先选，那……上次执白输了，这次执黑吧。”云姝把黑子的棋盒放到自己右手边，再抬头问明衍帝，“你刚才说什么?”
明衍帝忽生一种无力感，“……无事。”
“哦，那这次下棋的彩头”说着，云姝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个骨碌就要下榻。
明衍帝看她又把腿伸出来，倾身按住她，“你要做什么？”
云姝喜滋滋道：“还你华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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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换下的床单被褥，便只能她亲手清理，不能送去浣衣局了。
霏儿蹒跚着如老人般从房间里出来，见凝霜在洗被单，唤道：“凝霜姐姐早。”
凝霜忙竖起手指到唇上，做出‘嘘’的动作，压低声音，“小主子在休息，别大声。”
霏儿忙点头，又小声问道：“小主子没有去玉华阁吗？”
凝霜回道：“昨夜皇上来过了。”
一句话，即便不明说，霏儿也十分了解了。
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问道：“这次床没塌吧？”
“床塌？”凝霜脸先是不解，后低低的笑了出声，道：“没有，这次黄梨木的六柱拔步床很给面子，没有塌。霏儿不必担心。”
霏儿尖尖的瓜子脸也不仅红了起来，“凝霜姐姐打趣霏儿。”
“你想多了。”
“两位姐姐早。”小豆子从外面回来了，亦弯腰躬身的。不过，他走路比霏儿还要利索些。
霏儿问道:“你这么早去哪儿了？”
“我去了一趟殿中省，问问咱们清月轩分到哪个宫了？”
“哦？结果呢？”
“没结果，说各宫都满着，一时半会儿分不了。”
“那咱们小主的分例？”
凝霜笑道:“宋总监是聪明人，少了哪位贵主的都不可能少的了咱们小主的。”
“正如凝霜姐姐所言，小主这个月的分例，我给领回来了。”
“这么好？”霏儿一脸不可置信。
凝霜道：“霏儿，这后宫里，万千的权势再高的地位都比不上帝王的身边榻。小主再品级低也是得了皇上宠幸的，比很多高品的贵主都要贵重。这是后宫里约定俗成的规则。”
霏儿也是懂得，只是云姝被忽略被漠视太久，她不敢多想什么。
“再有，姐姐我以前是在哪儿当差的，宫里最不缺聪明人，特别是精明有手段的更是多不胜数。贵主们姐姐我不敢说，这些见风使舵的奴才可不敢再怠慢的。便是我早来一天，你俩都不会被杖刑。”
“难道姐姐来这里是皇上的意思？”霏儿讶道。
凝霜点头，“自然是皇上属意的。你以为我一个侍候人的奴人能自己调换主子吗？”凝霜有意跟他们摊牌，让他们认识到皇上是重视小主子的，以后出门胸膛也能挺高些。
又道：“但皇上并不想小主子知道，对外还是我自己要来的。所以你们也别乱说哦。”
“嗯呢，霏儿绝对不出去说。”
“咱们都省的。”
云姝睡醒后看看天色已经过了午了。
迅速的梳洗了，抓了两个凝霜和霏儿一起做的肉包子，就往玉华阁跑。
到了玉华阁，先喝了两口福伯的茶，又打劫了一盘茶点水晶榛子糕，又朝五层跑去。
老福公公笑眯眯的瞅着风风火火的云姝上了五楼，又打起顿儿来。
只是没眯上多会儿，就睁开了眼睛，闪身出玉华阁。
老眼半眯望着远处飞掠而来的四个身影，等着几人近前。
而这几人明显是知道玉华阁内机关重重，竟在玉华阁的边缘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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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几位尊姓大名？擅闯禁宫，可知何罪？”老福公公喝道。
来人里其中一个道:“我们是海龙族的后人，《通玄天书》是我们海龙族的圣宝，请还给我们。”
“什么是你们的？”老福公公齿冷道：“海龙族，咱家可没听说过。”
云姝抱着一本棋谱在明衍帝的休息室看着。
之所以她会这么着急忙活的跑来，是因为她想起五层有一本古老的棋谱。
她特别想要研究一下明衍帝的棋路，或许这本棋谱里能看出些什么。虽然她现在赢不了他，不代表她永远赢不了。所以她要好好钻研，慢慢进步，绝对不会因为输了就颓废放弃，反而斗志高昂。
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的钻研棋谱，甚至取了明衍帝的棋盘棋子演练起来。
正解决了一个难题，心情大爽时，注意到外面的叫嚣声。
把窗户打开，往外看。
看到玉华阁大门外来了四个人，老福公公一对四，双方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云姝开窗的声音在他们这些高手的耳朵里是听的很清楚的。
四人中的个子最小的一个，朝她这边看过来。
云姝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但能感觉到有个人在看她，忙把窗又关上。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下意识的动作。
难道是来抢书的？这玉华阁里可是有不少珍宝级的书的。就说前两天她看的那本《通玄天书》就是难估量的珍宝。
“只要把《通玄天书》还给我们，我们自会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那个子最小的道。
“痴人说梦。”老福公公甩手一把闪着乌光的银针朝四人飞去。
四人费力避过。
个子最小的在避过银针后，对着一开始说话的男人，用他们才懂的海龙语道：“大哥，四楼有个女人，瞧着是普通女子。”
“这里是皇宫重地，怎么会有普通女人？
“确实瞧着是普通女子，关窗时手忙脚乱的。”
“这样，你用风蛊，把那个女人抓来。”
“可是，风蛊是咱们这次压得镖啊。把镖用了，以后对咱们的镖局”
“四弟，这里太危险，玉华阁内连空气都是毒气。若能多个人质在手说不定能活回去。”
又一个男人道：“没错。来之前，五妹算到我们这次有惊无险，眼前这老头的功夫深不可测，四周危机重重，毫无破绽，抢圣宝是不可能了。活着离开是首要，而生机……说不定和这女人有关。”
“恩。知道了二哥。”
云姝不知自己大难临头，还担忧的偷偷看老福公公，怕他有危险。
老福公公听他们叽里咕噜的说自己听不懂的话，老眼杀气弥漫，抬手打了个横扫的手势。
一圈隐匿在玉华阁的影卫现身，朝着四人攻了过去。
四人艰难的招架。
老福公公不动声色的看着，蓦地出手一枚银针朝其中的老大激射而去。
老大发现银针时已经避不开，只来得及避开眉心，但那枚银针还是刺入了他得眼睛中。
“啊——！”没有说过话的第四个人，因老大刺中了眼睛，一时失神，便被两名影卫绞杀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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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极冷的声音擦着云姝的耳边钻进了她得耳膜。
冻得她下意识的就是一通摇头。
“不，不！那要守活寡呢，我可是正常的饮食男女，一日三餐，水果点心，还有男女的需求，一个也少不了。我那样说只是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让脖子离那匕首远一点儿，防止万一割破了颈动脉，神仙也救不了了。”
“你倒有理！”明衍帝低睨着她。
老大、老二、老四一看云姝被人救走了，顿察不妙，等看到救走云姝的人一身明黄色的至尊龙袍时，甚是吃惊，可没有听说过青明国的皇帝竟还是武功顶绝的高手!而那个女人也果然不是宫女。
三人见人质被救走了，萌生退意。
明衍帝对老福公公道：“抓起来，朕亲自审问。”
“老奴遵旨。”老福公公躬身回道。
云姝的腰被明衍帝紧紧地匝着，明明他在生气，偏她觉得安心。
见她颈部的伤口还在慢慢往外溢出血丝，明衍帝修长的手指抚触其上。
云姝的身体瑟缩了下。
修长的手指并没有退却，甚至更用力了些，直到清晰地感受到她颈部动脉传来的生命脉动才松开了手指。
“想怎样？”明衍帝问道。
云姝抬头看他，俊绝的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偏这样，她打骨子里觉得害怕。
“怎样？”
“这里。”明衍帝忽然低首，不顾所有人在场，薄唇贴上她得伤口处，然后狠狠地咬嘬了一口。
锐疼中带着酥麻，云姝脑袋有些发晕，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问她，想要把伤害了她的那个老四怎么处置。
她能怎么处置，感觉上老四不过划了一个小伤口，他咬下的这一口才更重些好不……
“好脏！”明衍帝突然张口把吸出来的血吐出。
不知何时，她颈部的血变成了暗红色。
“把解药拿出来。”老福公公脸色陡然大变，一手扼住了老大的脖子，几乎要折断了，冲老四怒道。
“你们把通玄天书交出来，再放我们离开。解药自然给你们。”老四对着明衍帝道，明明手中有依仗却仍底气不足。
明衍帝薄唇上染着云姝暗红色的血，狭长的凤眸半合，帝王威压外放，周围一片渗人的寂静胆寒。
“通玄天书是你们的父亲所卖，尔等凭何来夺取？”
“什么？！那老恶棍还活着吗？”为首的老大，惊叫道。
明衍帝继续道：“你们的母亲也是他所杀，为了独吞你们母亲祖代相传的通玄天书。”
“就知道和这老恶棍有关系，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狠！”老二痛道。
“你们的六妹，十岁那年被奸害，不是邻居家的穷小子所为，是你们的父亲酒后所施。在犯下罪孽后，怕她说出去，又喂了她失心丹，造成的痴傻。他知道你们迟早会知道真相，也肯定会杀他，所以先一步以通玄天书交换了你们兄妹六人的命和青明国外海岛的红螺岛。现在他是红螺岛的新任岛主。妻妾儿女成群，富贵荣华、天伦极乐。”
明衍帝的每一个字，都似是一刀刀的凌刮，让他们从灵魂深处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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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三人听到残忍地真相，如遭雷轰，僵滞在地。寻找多年的仇人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打击人，更虐心痛苦。
云姝虽没少看离奇的故事，但如此狗血离谱的事，真实的还是头一次。
之所以笃定是真实，实是说这事的人不同一般。他不会说假话，也不屑于说。
“胡言乱语，你怎么知道。”老大怒道。明明是质疑的话，但脸上的表情扭曲的已然变形，因为他也清楚这话十有八九是真的，也是眼前之人的身份使然。
明衍帝果然懒得再多说一句，“带走！”
给你一肚子的疑惑，刀刀刮开最疼痛的伤疤，让你想死但大仇未报，想活注定要经历一番地狱般的折磨。
生生架在了火上烧烤烹炸，还要努力吊着口气，活着。
“你会杀了他们吗？”云姝见兄弟三人被影卫搜身后后押走了，老福公公也跟着走了，驼背的腰直了不少，一步步走的又稳又快。
认真起来的老福公公云姝觉得也挺恐怖的，恍惚觉得这三人也蛮可怜。
明衍帝从影卫的手中接过一个小白瓷瓶，打开闻了一下，道：“不会。”
“哦。”云姝低着头，一时喉咙发塞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有些忐忑。
明衍帝把小白瓷瓶递给她。
云姝接过，问道：“我中的什么毒？”除了头有些晕困，没有其他不适。
明衍帝朝云姝整理的很漂亮的花坛走去，在一株开着杏黄色花朵的圆叶矮植前停下。
“梦黄泉。解药和荼罗花一样，要相伴而生的醒来生才能解开。”
云姝跟过去，然后蹲下，巴着眼细瞧，才发现梦黄泉的植株旁有一颗顶着一粒花生米大青涩果子的相似植物。
点了一下那青涩椭圆的果子，“听起来好像是安乐死啊，并没有多痛苦。”
明衍帝见她就蹲在自己的脚边，小小的团成一团的模样儿，像极了黑子。
抬脚踢了踢她，低道：“这次是朕疏忽，下次不会再发生了。”
云姝惊讶地抬起头，“嗯？”
明衍帝又踢了她一下，没有重复刚才的话，朝玉华阁内走去。
云姝拍拍他踢得地方，那里纤尘未染，追着他走，“等等，我中毒了走不快。”
明衍帝依然往前走，不过，步子稍稍放慢了些。
云姝看到，一双如繁星明亮的眸子映出笑色来。然后把手中的小白瓷瓶上的软木塞子拔掉，从里面倒出一颗赤红的椭圆果子。
放入口中咬破，酸酸甜甜的口感，类似水蜜桃的香味在口中蔓延。
“好吃呢，不知道能不能常吃。”云姝咽入腹，很快脑袋的晕困感就消失了。
晚了明衍帝一步才进得玉华阁。
看到他站在一层的书架前选书，云姝凑了过去。
“皇上要看什么？”
明衍帝眼梢扫过她颈部已经不流血的伤口，道：“侍朕去御汤。”
“御汤？”
到了地方才明白，就是洗澡。
“大白天的洗澡？”云姝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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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扯掉浴巾，避开颈部的伤口，在清水里迅速的清理了一番后，就泡进了钟乳潭中。
刚进去，就觉得浑身好像要着火一样，表皮也有些疼，她就想要起来。
这时芳儿的声音又道：“小主子，****汤开始会有些烫疼，但再泡一会儿后，就会舒服了。您忍忍就好。”
还能说什么，忍吧。就当自己上了高温蒸房。
大约三五分钟后，云姝就再也没有觉得烫疼了，一种飘飘然的轻松畅意由内而外的扩散而出，这一天的疲惫惊吓还有困扰烦恼，仿似全都随着婀娜升起的薄薄气烟而消散……
泡的舒服，云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趴在潭边一个凹形的钟乳石上，呼呼小睡起来。
而在她睡着后，外面候着的芳儿、兔儿等宫女进来了。
半点也不稀奇云姝睡过去。
芳儿小声道：“好奇怪的小主，竟然不知道****汤的用法。”
兔儿撇了下嘴角，“连皇上也只泡一刻钟就会出来，她竟然敢泡两刻钟。”
芳儿瞪她，“别多事。把小主子抱出来才是正经。”
兔儿嘴巴又动了动，但没再说什么。
云姝被几名宫女小心翼翼的抱出了****汤。
只是这一出不要紧，可是吓坏了六名宫女，差点儿没丢手把她扔回钟乳潭里。
“这是？”芳儿一脸惨白。
“白、白、是白虎？”兔儿失声叫道。
剩下的四名宫女也一脸惶恐。
此白虎非彼白虎，意为女子的一种身体特征，即下半身的地方光裸无毛，意为大凶！更为后宫所不容！
……
云姝在安泰殿的偏殿里幽幽醒转。
这一觉睡的着实舒坦。摸摸颈上的伤口都结了血痂。那钟乳水泡澡就是好啊！如果霏儿、凝霜她们也能来就好了。
自行穿好备在榻旁的衣服，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随意的挽了圆髻，就要离开。
刚走到偏殿门口，就见芳儿挡住了她的去路。
芳儿低头看不到她的表情，道：“小主子还请稍等一下，奴婢们备了茶点，您吃过些再回如何？”
云姝摸摸肚子，不说吃的还好，一说吃的还真的饿极了。
很快茶点就上来了，一碗燕窝桃花羹，三碟子香酥点心。
云姝迫不及待的吃喝起来，也因此疏忽了芳儿在抬头时，脸上掩饰不住的焦急。
同一时间，殿中省。
殿中省里的所有人都在为皇太后回宫做准备，忙的焦头烂额的。
因此安泰殿一个侍浴的宫女，就没得人理会了，特别还是支支吾吾的，不明说什么事，更是没人搭理。
兔儿在殿中省兜兜转转的，不知道该找谁。而她所知道的人都在忙着，让她稍后或者过两天再来。
“咦？这是安泰殿的兔儿姑娘吧。”一名眉目面善的嬷嬷对茫然不知该怎么办的兔儿招呼道。
兔儿听到有人唤她，转脸望去……
“嬷嬷是？”
“我是昭月宫淑妃的侍人，你叫我许嬷嬷就好。”
“许嬷嬷好。”兔儿讨巧唤道。
许嬷嬷笑的更面善了，“好丫头，你在这殿中省转什么？”
兔儿一副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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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嬷嬷眼底闪过诡芒，看看周围，拉着兔儿朝一处无人的花坛子走去。
“好丫头，可是有什么为难的给许嬷嬷说说。”
兔儿也是郁闷，一肚子的憋屈。当即拉着许嬷嬷一通哭诉。还算不笨，没有立刻说云姝是白虎的事，只是说到了殿中省没有人搭理她，还撵她。她在安泰殿也是二等宫女的，怎么就这么让人当低位宫女呼喝。
许嬷嬷心下有些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和她寒暄，因为她觉得这丫头嘴里有东西。
再三思忖道：“好丫头，要不要去见见我们淑妃。”
“淑妃娘娘？”兔儿愣了下，随即转过味儿来。明白了许嬷嬷是在招揽她。虽然她在安泰殿里很少搀和进各宫之间的勾心斗角中，但听的可不少。
抬头朝冠冕堂皇的殿中省里看了看，咬了咬牙，“劳烦许嬷嬷带路，奴婢这就去给淑妃娘娘请个安。”
见状许嬷嬷更笃定了，这丫头手里真有东西。
云姝吃完点心再待不住，就准备回去。
芳儿也不好再拦着，而且兔儿一去这么久都不回来，不会是有别的事吧。
这一担心，就更没了心思拦云姝。
后来甚至想着，小主是白虎，皇上临幸小主时肯定是知道的。她们这么捅出来，说不得就惹了皇上不悦。这宫里明哲保身装糊涂才是保命的不二真理。而且捅了出去，与她们有什么好处，得罪了皇上，得罪了眼前这位贵主，哪里还有好活？
后悟后觉的芳儿，又开始担心兔儿把云姝是白虎的事说出去了。
然，前面思虑不周，莽撞行事的下场，就是难有转圜的余地！
她们还未踏出正殿的门，迎面来了一群人。
芳儿瞧着这群人，有壮力嬷嬷，有太监有宫女有管事嬷嬷的，不像是殿中省来的人。
“你们是？”
兔儿从这群人后出来，对芳儿道：“芳儿姐姐，这是昭月宫的人。淑妃娘娘想见见云更衣小主。”
“兔儿，你不是去殿中省了吗？”芳儿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儿。
兔儿道：“殿中省的人都忙着迎接皇太后千岁，哪里会见我一个安泰殿二等宫女。”
“兔儿！”芳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觉得眼前一黑，生途渺茫。
许嬷嬷上下绕着云姝来了一圈儿，面善的脸上哪里有半点和善，蔑哼了声，“难怪勾的皇上的御猫去你那里，原来是个白虎精啊！”
云姝一头水雾，但这态度着实让人暗气，“什么白虎精，黑狼精的，你态度放端正点儿。”
“对你这种不祥之人，人人唾之！带去昭月宫。”许嬷嬷突然发难。
身后的太监和壮力嬷嬷立刻上前要抓云姝。
云姝左右看看，无路可跑，就转身朝殿里跑去。
钟乳洞！
刚才垫补了些吃的，跑起来也有劲儿，在几次被壮力嬷嬷差点儿抓住后，钻进了钟乳洞。
然后想也不想的就跳进了钟乳潭中。
果不其然，他们敢跟进钟乳洞，却是不敢下这钟乳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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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嬷嬷离云姝最近，正面承受了云姝那不知多少分贝的高锐尖叫，直聒得眼前一黑，差点儿晕过去。
她身后的壮力嬷嬷和太监们，在听到云姝变嗓的尖叫时，也从迷惑中吓回了神。然后顺着她所惊恐的方向看过去。
一名灰衣，蓬头垢面的男人，正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脚边是不知死活的安泰殿小宫女。
“不、不，我不是刺客。”雷殛拙劣的向云姝否认。
云姝对灰衣有些敏感了，老福公公穿灰衣杀人，去玉华阁的刺客也是灰衣，眼前这个也是灰色的。就算他真的不是坏人，云姝第一印象也不会把他当好人，况且他还胡子拉碴发如鸟窝，简直就是个乞丐。
“抓住他！”云姝指着雷殛喊道。
当即那些壮力嬷嬷和太监就朝雷殛冲过去。
许嬷嬷也没有说什么，确实云姝再怎么说也是小主子，这个刺客可是嫌疑人，优先抓他才是首要。
雷殛几个跳转闪过了那些壮力嬷嬷和太监，跳到离云姝最近的潭边，继续结巴着道：“不……不是啊。我……我不是坏人。”
云姝见他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直往她身上瞟，忙又蹲身回了钟乳潭中。
一副害怕的模样道：“你见哪个贼人说自己是贼了。若你是好的，怎么会进到禁宫里来。”
雷殛没有养眼的好身体看了，就盯着云姝的脸……真正的美人啊，不化妆都这么好看。
抓了抓尤带着酒水油渍的邋遢胡子，道：“我雷殛受朋友委托来这后宫里找个人。”
云姝慢慢朝门口的方向迂回，“找什么人？”
雷殛被问的一愣，是啊，他是要找什么人来着？
趁他发愣时，云姝朝那群刚才还要抓她的太监嬷嬷们使了个眼色。
那些人就朝雷殛靠近。
而云姝这时也到了潭边。就在那些太监嬷嬷们朝雷殛扑过去时，一个上窜，跳出了钟乳潭，便头也不回的朝殿外撒丫子狂奔而去。
一直留意着云姝的兔儿，见云姝跑了，焦急的拉许嬷嬷，“嬷嬷，白虎跑了，白虎”
许嬷嬷也全神正盯着雷殛，被兔儿猛扯才发现云姝已经溜出了内门。
当即又招呼那些太监和壮力嬷嬷，“抓云更衣，快！”
雷殛也注意到了云姝脚底板抹油的行径……看来刚才她是被这些人围困在这里了，而自己出现正好给了她祸水东引的机会，趁机脱身。
浓黑的剑眉挑了下……好机智的绝色美人！
既然如此，那他就送佛送到西吧。
几个利索的劈腿横拳，就把只是粗通几招功夫的太监和壮力嬷嬷打的爬不起来。
云姝浑身湿淋淋的朝玉华阁跑。
现在已经初夏了，天气不冷，不然这一路下来，非得弄个重感冒出来不可。
“美人儿，等等我。”后面有重重的脚步声传来。
云姝扭头后瞧，就见一个灰衣邋遢的男人朝她跑过来，正是安泰殿的那个不速之客。
“靠！”云姝当即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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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等等我啊，我问个事儿。”雷殛故意慢吞吞的跟着她。心下感叹，美人儿连拼命逃跑的样子，也格外的妩媚啊！
云姝跑得更急了……傻子才等他。
一跑一追，没多久，雷殛忽然向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一个原地弹飞，落在云姝正前方。
云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看到雷殛突然停在了自己眼前，想要停下，却刹不住脚的撞到了他的身上。
坚硬的胸膛让她如撞石头上，和活阎王的有一拼。腹诽道：难道都是除了皮就是骨头，不长肉的吗？
“投怀送抱？”雷殛笑的眉眼傻兮兮的抱住了她，感受着美人柔若无骨的身体，想要用力狠狠抱，可又怕弄折了她。
“放开！”云姝俏脸一沉，动手在雷殛的腋下就是一顿拧掐，只疼得他嗷嗷叫，但抱着她的手仍不松开。
“男女授受不亲，我可是皇上的女人。被人发现你对我如此，不是三尺白绫就是肝肠寸断的毒药。”云姝气道，并加大了手下的力气。然而他的肉也太结实了，根本不好掐。
“你是皇帝的女人？”雷殛缓缓松开她。
其实在安泰殿也有听到那老嬷嬷叫她云更衣来着，只是当时下意识的忽略了。
云姝用力推开他，推出了他的怀抱，回道：“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家伙看着脏兮兮的，身上却没有难闻的味道，反而有一种青草的天然清气。
为安全，云姝又退后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雷殛搔了下下巴，道：“你别怕，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就是问问你，清月轩怎么走？”
“清月轩？”云姝心里咯噔一声，更多了防备，“你找清月轩干什么？”
雷殛想了想，“你告诉我在哪儿就行了。”
云姝试探道：“可是找清月轩的小主云姝？”
“你认识？”雷殛在皇宫里转悠好半天了，见云姝知道，不禁欣喜，走近她两步，“是啊，我就是找她。”
云姝跟着退后两步，“嗯，你找她干什么？”
雷殛张口要回答，却忽然抱了她朝路边的假山后躲。
刚躲到假山后，就见一队精炼的禁卫军从假山旁跑步过去，像在追赶什么。
云姝猜着八成是在找这个男人，想要挣扎提醒。但思及他进宫是来找她的，便按耐着安静了下来。
等禁卫军过去后，云姝手肘向后狠狠的用力戳……听到了一声闷哼！
“唔！没想到还是朵带刺的美人儿。”雷殛呲牙咧嘴捂着肋骨揉着。
“哼，谁让你动手动脚的。”云姝尤不解气道。刚才抱着她时，还摸了自己的屁股，臭流氓，戳他一下都是轻的。
雷殛觍然，索性坐到地上，问道：“你和云姝的关系如何？”
我就是她，你说关系如何……云姝心道。拍拍身上一番奔跑半干的衣服，“关系蛮好。”
“蛮好？”雷殛眉眼骤然轻松不少，“她人怎么样？”
就在你面前，你说怎么样……云姝想也不想道：“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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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走，不送。”云姝把手中的玉珏重新还给雷殛。
雷殛犹豫了下，揣入怀中，然后又掏出个三寸长的黑色竹筒，“这是子铃，还有一个是母铃。母铃在隽兄身上。若你想要见见他，只要把子铃放出来就可以了。子铃，就是相隔万里也能很快找到母铃。”
说完，也不管云姝同意不同意，就把子铃强塞给了她。闪身轻跃，足尖一点路边的花树，跃上了丈余红墙，再几个轻闪就不见了踪迹。
云姝举着手中的黑色竹筒，还不及张口，雷殛的人已经不见了。
“……会武功了不起啊！”云姝扁了扁樱唇。
玉华阁，老福公公已经回来了。
跟没事人一样，安详的晒着太阳，身下的摇摇椅，慢慢的摇着。
看到福伯在，云姝犹找到了主心骨，三两步跑过去，狗腿的给老福公公捶肩，道：“福伯，姝儿有麻烦了。”
“在这里姝儿尽管放心，不会有任何麻烦的。”老福公公乐呵呵道。
云姝娇嗔的嘟了下唇，“那姝儿怎么还被人当人质了？”
“这个啊……嘿嘿，福伯是故意的。”老福公公一脸诡计深谋的模样。
云姝按摩肩的纤细柔荑停下来，俏脸有些发僵，“什么？您故意的？”
老福公公眯着她，答道：“福伯就是想看看皇上是不是在乎姝儿，如果他不来，福伯自然会救下姝儿。比较意外的就是，那把匕首上竟然淬了毒。”
意外的事情多了，她也刚刚才知道，这身体是有婚约的……“那结果呢？”云姝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老福公公拍拍她的小手，“咱姝儿是有福的。”
“这个姝儿一直都知道，没有福气焉能得您青眼。嘿嘿~”
“没错！哈哈……对了，刚才你说你有麻烦了？”
想起这个云姝先沉重的叹了口气，愁皱着眉道：“是啊，挺郁闷的。”
“怎么了？”老福公公坐直了身体，这丫头总是乐天呵呵的，今次却是真愁。
云姝踟躇了下，道：“您知道******是什么吧？”
老福公公乃三朝侍君的老太监了，岂会不知这个，“当然。”
云姝又道：“不巧，你家姝儿在洗了个安泰殿的钟乳浴后，就成了白虎。”路上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偷偷的摸了摸自己哪里……
却是光秃秃一片！连腋下的些许细绒都没有了。
“安泰殿的兔儿把此事告诉了昭月殿的淑妃。淑妃派人来擒拿我，我怕有什么不好，就跑了回来。”
“难怪你衣服皱皱巴巴的，还有钟乳的味道，不会是从汤中直接跑出来的吧。”
“呃，就是直接跑回来的。路上见禁卫军四处搜巡，就躲了起来。最后顺着那条开满了琼花的小路回来的。”
“他们是找刺客的。”
“刺客？那个灰衣邋遢的男人吗？”
“嗯。”
云姝不禁捏了捏袖兜里的黑色竹筒，“说来姝儿能脱身？还是他突然出现转移了那些人的目标，才有可乘之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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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江湖高手，现在应该已经走了。”
“哦，走就走了吧。福伯您说姝儿是白虎的事怎么办啊？”这才是要命的。
福伯笑笑：“什么白虎。姝儿只是解毒后的一种表象，会再恢复如常的。”
“那个梦黄泉？”
“算是，准确的说是梦黄泉和醒来生。这两个果子另有一个名字，叫白虎双果。当初发现这两种奇毒果子的是一名风尘女子。梦黄泉和醒来生相伴而生，她先吃了梦黄泉又吃了醒来生，两者相互克化了，所以并无事，但后果也有，就是暂时变成了******。
风尘女子不会认为白虎不吉，反正她也没有丈夫给她克。倒成了她的一大特性，一时猎奇求欢者众。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食奇果而变白虎的事被人知道了。
有效仿者，但只吃一果，不是三天三夜不眠癫狂而死就是睡上三天三夜睡死。或者混淆吃了不是相伴而生的彼果，也只能加快毒发。只有吃下相伴而生的两者才能变成白虎而无毒。
后来有贵人中了此毒而亡后，这种奇果便被大肆屠戮了，近乎绝迹。”
“……我还真是好运！中回毒还是如此奇毒。”云姝烦恼道，她可不喜欢下面光秃秃的感觉，“多长时候我会正常？”
“记载上是三个月，但也有达一年的。”
“……有催生之类的毒吗？”三个月，一年……三天她都嫌长。
“有是有，太伤身子。你身体本来就不结实，还是别喂毒了。要不这样，你回去后就让霜儿去趟太医院，让杨百年来给你看诊，他能查出梦黄泉来。”老福公公道。
鼓锣钟鸣越来越近，云姝朝宫外的方向远目，“哪里有时间啊？我马上就要回去洗换，然后去未央宫了。”
老福公公笑了下，安抚道：“放心，姝儿尽管照福伯说的去做就是。”
云姝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好吧，我这就回去。”
云姝离开玉华阁后，老福公公唤了一个影卫来，“去给皇上透个信儿，晚上两刻去未央宫。”
“是。”影卫迅速消失。
老福公公继续躺在他的摇摇椅上晒太阳，。
凝霜听得是老福公公的意思，什么也不问，直接就朝太医院冲去，速度很快，沉稳淡定的形象瞬间破功。
云姝和霏儿瞠目，齐齐看着凝霜跑走后，还忽忽悠悠自己开合了一会儿的大门。
“这叫个雷厉风行啊！”
“嗯，奴婢要好好向凝霜姐姐学习。”
“……”
小豆子抱了一个八宝缠枝妆奁盒出来，对云姝道：“小主子看完杨太医正后，就要去未央宫，可是现在就选一选头饰和衣服？”
“奴婢给小主子梳头。”霏儿腰臀有伤，手却依然很灵活的。
“好。”云姝见她气色尚好，便应了，“梳个温婉不张扬的发型吧。”
“遵命。”霏儿乐弯了眼。
……
在霏儿给云姝挑选合适的首饰时，云姝扒拉着殿中省送来的最新款式的宫装，小豆子则把云姝扒拉过的衣服再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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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了眼完全由美女组成的军团，云姝直接往人群最后面走了。
她的品级是末品的更衣，最后面的位置。
承受着诸多不明视线，云姝走的很是坦然。爱看就看吧，她又不会少块肉。
忽然，她感觉一道满含恶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么多的视线里虽然也颇多不怀好意的，但没有一个有这么明显，半点不遮掩，赤、裸带着恨意。
云姝蹙了下眉心，猛地看过去，入目的是一名面容看起来憔悴的女子。
见云姝捉到她，眼神有些躲闪，但最后还是力持和她对视。
凝霜道：“是周婕妤。”
“周婕妤？”云姝想起来了，猫寻新娘。
她给活阎王讲了一个猫寻新娘的故事，当晚明衍帝就让黑子领着侍寝。然后黑子就把他领到了她的窝里。把她给吃干抹净了！
她也因此从后宫圈外彻底被拽进了圈内。
思及此不禁也有些忿忿，丫没事讲什么故事！狠狠地瞪了回去！
周婕妤见云姝如此嚣张，气的脸发青，若不是现在要迎太后，非得上前撕了她不可。
云姝见她愈发狠戾，唇角便勾出一抹讥嘲不屑，生生的给她火上浇油。那么明显的恶意，是不可能再对她友好，她何必再忍让。再说讲故事的是她，她也是受害者啊。虽然在她们看来可能是馅儿饼。
“云妹妹，快来这里。”忽然一道脆生生又熟悉的笑语冲云姝而来。
“是余小仪。”凝霜小声道。
云姝怔了下，“余小仪？不是贵人吗？”
凝霜继续道：“前两日，她在郑淑容处得见圣颜，给皇上跳了支舞，晋升到了小仪。并未侍寝！”
最后四个字，凝霜加重了些语气。
云姝：“……”他有没有临幸美人关她什么事。
但却不自知的弯起唇角，凝霜注意到了那丝悦色，头低的更低了些，眉眼也闪过一抹喜意。果如夫君所言，小主只是迟钝了些，并非无心。
瞧着意气风发如换新颜的余秀秀，云姝走了过去，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呀，恭喜余小仪。”
余秀秀笑的更开怀，“连你也拿姐姐逗趣，看我不打你。”
说着就伸手拉过云姝，用帕子在云姝的耳鬓出撩了一下，说是打人，更像是轻抚。
云姝发痒，忙躲开，“哟，好疼啊，好疼，姐姐饶命！”一边求饶，一边反攻余秀秀，抓她腋下搔痒。
一时两个女人笑闹成一团。
“云妹妹这支步摇好漂亮。”白香儿打量着云姝头上的碧玺步摇道。
云姝和余秀秀停住，余秀秀朝她的头上看去——莲花形的步摇，碎碎烁动的流苏，除了流苏点金，通体都是碧玺所制。红的绯红，绿的的碧翠，透凌凌的颜色，清新亮眼。
“确实漂亮。”余秀秀亦赞道。虽然这支步摇不及她的红宝石发簪，但要比红宝石发簪更灼人眼。
云姝当即道：“余姐姐喜欢，咱们换换吧，”
红宝石的呢，比碧玺贵重多了……就是卖钱也不老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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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秀看看自己身上团绣福纹的梅红色锦丝儒裙，也就红宝石的簪子能压得住这一身的华贵。云姝的步摇是好看，却是不适合她的。
笑道：“哪能夺妹妹所好呢，你这一身儿水粉轻柔，娇颜玉肌，正配这水灵灵的碧玺。”
“瞧着气色是越来越好了。”慕容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云姝忙道：“慕容姐姐好，有日子不见了。”
慕容雪回了半礼，佯嗔道：“还不是你老不来姐姐这里。你说说自打咱们相识，你来过几次霁彩轩，姐姐又去过多少次清月轩。”
云姝眨眨眼，可不是……她去霁彩轩的次数一只手能数过来。而她来她的清月轩，两只手加起来都不够的。
不禁笑了出声，“哈，是妹妹不对，回头一定去姐姐那里吃好吃的。”
“你啊，就认吃。”慕容雪的个子和云姝差不多高，屈指点了她的脑门一下。
余秀秀和慕容雪现在是日渐防备敌视，见云姝和慕容雪说到一起了，脸上有些不悦，便拉了白香儿去了郑淑容处讨欢。
不怪云姝和慕容雪有两分真意。在景月宫里惹怒容贵妃后，也就慕容雪帮着说了两句，就算最后因着容贵妃的淫威而没有再求情，心意云姝是领得。还有在她跑出景月宫时也就她的两个宫女碧草碧叶告诉她霏儿的去向，其他人都是看戏不怕台子高的。
余秀秀走后，慕容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分关切道：“在玉华阁可辛苦？”
拉开云姝的手，仔细看着。
云姝本来干了那么多的活儿，手心里的皮也有些发硬了。但泡了一次钟乳汤，老皮又没有了，软嫩嫩的雪白一团。
如此娇柔的手哪里像是干粗活儿的。
为了防止有人问起，云姝便在来的路上就摘了些树叶揉手，现在手心里褐色的叶渍一片片，脏兮兮，连指甲缝里都沾染了不少，更显得难看了。
“真是苦了妹妹了。”慕容雪同情道，“这马上要进入夏天了，一百天可怎么熬。”
云姝算了算，沮丧道：“可不是么。玉华阁外全是荒草石头，连棵树都没有，还不把我晒成黑炭头。”
慕容雪叹了口气，“你说你当时怎么就那么冲动。”
“小主，皇太后马上就要到了，娘娘让您过去。”方嬷嬷过来道。没有看云姝，眼神在凝霜的身上滑过。
慕容雪皱了下眉，朝远处眺望，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宫女太监的仪仗。
“姐姐快过去吧。”云姝笑道。
慕容雪点头，“嗯。回头记得来霁彩轩，再不过来，看我不拆了你的门。”
云姝一副怕怕的模样，“就是不去茅房也要先去霁彩轩。”
“你……”慕容雪瞪眼。
云姝乐了，推了她一下，“哈哈，姐姐快过去吧。妹妹也要到后面去了。”
皇上和皇太后一起驾到，令美女军团骚动不已。
云姝身上的视线也就少了许多，总算没有那么扎人了。
走到最后的位置，正好靠近一棵合欢树。
云姝便躲到了树下避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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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更衣对这些石像很感兴趣？”
云姝点头，“是啊，宛如真的一般呢。”
“我见识少，只瞧得出做工细致，至于什么动物认不出几个来。”方怡是标准的闺阁秀女，针织画画时或许会用到这些图案，但活物是甚少能见到的。
“我小时候在江乡老家住过几年。老家是山村，会和小伙伴或跟着大人上山野玩，见过不少动物。”云姝不瞒自己生母是妾的事，坦坦然的说出来，没有半点自卑不好意思。
说来也奇怪，在说完后脑海里竟然浮现了一些在山村里的记忆。六七岁的年龄，和邻居家的几个孩子，每人背着一个小筐，上山……
方怡诧异云姝竟然如此直言不讳，虽然她出身本卑贱的事几乎无人不知。
“我幼时也曾经去京外的庄子上小住。庄子上孩子们很多。那时候我也想和他们玩，但奶嬷不让。而且他们见了我都会向我行礼，拘谨的很。”
“小时候的童趣还是蛮有意思的，也很容易满足。只要一颗糖，整个世界都繁花盛开。”
“糖？”名门出身的方怡，自然不懂得孤儿院小孩的心思。
云姝笑笑，“我小时候比较贪吃糖果子。妾母总怕我牙坏了，不让吃。”
“喜欢吃甜？”
“是啊，吃甜的会比较开心。”
“那可巧了，我正好会一种秘制的甜点，回头做了，请你来尝尝。”
“哦？如此这嘴巴又有福了，谢谢方姐姐。”云姝再不明白她的意思就是真的白痴了。方怡在向她示好。为什么示好，她尚不清楚。但嘴边上几句寒暄，她还是应付得来的。
方怡见云姝没有拒绝，脸上的笑容多了两分轻松，“云妹妹不必客气。”
明衍帝和皇太后走在最前，闲谈着什么……但真正钻进他耳朵里的是某个小女人的声音。
……
未央正宫，众妃嫔需分别向皇太后觐见。
因着明衍帝也在，这觐见的速度就可想而知了。
满后宫，一片片的荒地，终于看到种子了，还不见机使劲儿的勾搭种子在自己这块地里长。
云姝则越来越觉得煎熬，还只能端端正正的站着，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
“凝霜你扶着我，我低头眯上一会儿，等到我了叫我一声。”云姝小声道。
凝霜皱了眉，“站着怎么睡，您再忍忍，马上就轮到您了。”
云姝撇了下嘴儿，“有那位在，且要再半个时辰，你拉着我点儿。”
凝霜见云姝已经闭上眼了，忙又离她更进了些，几乎要贴着她的身体了。
一个半时辰后——
排在云姝前面倒数第二的美人白香儿，也应召进去了。
凝霜轻轻晃了晃云姝，“小主子，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云姝打着个哈欠，脑袋一时断了片儿。
“觐见皇太后啊。”凝霜掏出软锦帕子，拭了拭云姝眼角溢出的泪花，“还是等回去后好好休息吧。”
话落，就听里面传出太监的唱喝——
“宣，清月轩云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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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可还记得怎么行礼？”凝霜忐忑道。
实在是小主子每次跟人请安都太容易出事了。皇上还好，不会在意她不规范的动作，其他人可都是火眼金睛的。
云姝想了一遍临来前被凝霜抓着练习了十几遍的最标准见礼动作，拍拍她的手，笃定道：“放心吧，保准没事。”
凝霜：更不放心了。
伸手搓了搓脸，彻底恢复精气神儿，道：“成，你家小主子我去了。唉，有点儿饿了呢。”
“……”
随着领路太监进了内殿，快速的看了坐在高坐上的两位。
明衍帝不用细看，现在的他就是世界级的影帝，能看出什么真实表情来才有鬼，但淡淡尔雅的俊绝五官，隐隐的帝王霸气，很是养目又迷人雌伏。不过，云姝连他更养目、真实情动的模样都享受过了，这点儿装出来的自然一瞟而过。
重点看了看皇太后。
之前在宫外时远了些，近了更觉得她的肌肤吹弹可破，瓜子脸桃花眼，细眉透着清纯，清纯中又有着成熟女人才有的魅力气韵……两种极致，融合的恰到好处。
如此模样的女人，是让人惊艳迷恋的。
但云姝直感惊艳的同时，又莫名的觉得有些诡异。
“嫔妾云姝，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先给明衍帝行了礼，然后又朝皇太后道：“给皇太后娘娘请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先称呼皇太后也是可以的，可说孝为先，也是讨好皇太后。但她因着刚才的诡异，打消了讨好，觐见上自然就按了规矩。
明衍帝在她出现后，脸上的表情依然淡淡的。
皇太后先看了看明衍帝，再对云姝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是什么模样？”
云姝抬起头，露出一张比皇太后更娇嫩的脸。纤长浓密的眼睫下，一双乌溜溜的大杏核眼如星辰明耀，小小的脸颊是最美好的桃子形的。绯色的樱唇，未语自带浅浅笑意，给人好印象。
皇太后不住点头，对明衍帝道：“这也是个好的。就是更衣太低了些。哀家头回见她，就赏她个才人如何？”
才人，从七品的品级。她现在是九品的更衣……二者就是九品城门官儿和七品县令的区别。
云姝眨眨眼，希冀的望着明衍帝……其意不言而喻，给涨涨吧。
谁知，之前只要皇太后开口就立刻应允的明衍帝，这次竟然默了。
直接忽略了云姝那渴望的眼神，对皇太后道：“云氏之前在景月宫失仪失礼，朕罚了她服苦役。现在给她升位，岂不是要免了惩罚？”
皇太后不知道云姝还有这一出。在景月宫失礼就是惹到了芙儿，若她免了她的惩罚，芙儿怕要不快。想了又想……罢了，总归不过是一个小更衣。
“呵呵，那就等她服完了苦役，哀家再给她讨赏如何？”皇太后笑道。
明衍帝挑了下薄唇，回道：“太后说的是。”
升品没戏，云姝耷拉了脑袋腹诽……该死的活阎王，是跟她的头衔儿磕上了吧。
满肚子愤懑，什么也没捞着的云姝，又行了谢礼后随着引路嬷嬷去了偏殿。
偏殿里一片喜气洋洋，没有人脸上不快的，可想见是全得了赏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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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匆匆来了一名太监。
是文华殿的太监。张有德向明衍帝回了一声，便出了殿。
没一会儿，又匆匆回来，上了高台，然后在明衍帝耳边耳语几句。
明衍帝脸色微变。
皇太后担忧的问道：“皇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明衍帝思忖道：“袭击太后的贼人，在天牢中被毒杀了。”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因怕皇太后忆起难受惊怕，所有人都不曾提此事。
明衍帝此刻明言出来，大殿里不禁唏嘘躁动。
皇太后面色微白，好一会儿才道：“哀家终归平安回了皇宫。若此事不好查，便算了吧。”
明衍帝如黑潭深沉的墨眸闪过厉色，“太后宽仁。但，胆敢袭击凤驾，便是对皇家的悖逆遘迕，此贼朕定诛杀不饶，以儆效尤。”
“哀家当时太过惊慌，也没有看到那歹徒首领的模样。”皇太后自责道。
明衍帝道：“还是有线索的，太后勿要过虑。”
“有线索？”皇太后眸底深处隐晦的闪过一抹异色。
“嗯，等有了结果再告知太后。”
“有任何消息都可以告诉哀家。皇上也要多注意身体，瞧着比上次见还要清减。”
明衍帝薄唇浅淡的笑笑，“多谢太后关心，那朕先告退。”
“去吧，有德好生伺候着。”
张有德忙躬身一礼，“奴才不敢怠慢。”
“儿臣恭送父皇。”君悦从庄妃身边站起来道。
明衍帝本要径直离开的脚步停下，转步向君悦，瞧着她粉扑扑的小脸，脸上的表情也温和许多，屈指把她一缕凌乱的刘海儿理顺，“乖乖听你母妃的话，晚些朕去考核你的功课。”
庄妃端庄略显圆润的脸庞晕上霞色，“臣妾定会教导好悦儿。”
“辛苦你了。”明衍帝和颜道。
庄妃脸上的霞色更浓。
君悦撒娇的扑进明衍帝的怀中，“父皇要说话算数，悦儿在母妃那里等你。”虽然她早早的就被明衍帝赐了君悦殿，但还是经常宿在霞月宫的。
“只要悦儿听话。”明衍帝低笑出声，拍拍她的背。
庄妃满眼倾慕的躬身候在一侧。
这一幕，着实像极了天伦一家。
云姝嘴里含着筷子，蹙眉瞅着，“他好像并不开心。”
凝霜惊讶，小主竟如此敏锐。
“恭送吾皇万岁万万岁。”
除皇太后外，所有人皆伏身大礼送明衍帝离开。
明衍帝在快走到殿门口时，墨染深沉的凤眸从云姝的餐桌上滑过……满桌的佳肴没有未动过的，每道菜，每盘点心……都或多或少的去了些，餐碟里还有一只吃了一半的虎斑虾。
极黑的眼瞳有柔和的光点明灭，阔步未停的出了殿门。
明衍帝走后，歌舞正要重起，皇太后抬了下手。
“哀家也有些乏了，你们该吃该玩儿的都别拘着。”
容贵妃起身上前扶着皇太后，“姨母，芙儿送您回宫。”
两位要讨好的人走了，剩下的妃嫔就有些郁郁了。
云姝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凝霜道：“咱们也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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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两两的妃嫔，先后离开了养心殿。
云姝看了一圈，方怡和其他的妃嫔谈的热络，而余秀秀随着郑淑容走了，慕容雪也跟着容贵妃伺候皇太后去了。
无论关系好坏，云姝发现自己好像没几个说得上话的。
倒也省心。
出了殿，没走几步就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
是单思语。
凝霜率先行礼道：“奴婢见过单昭仪。”
“凝霜姑娘不必多礼。”单思语温言笑语。
云姝眉目闪过不耐，“不会是专门等嫔妾的吧？”
单思语也拉长了脸，“哼！我就说一句，在宫里无论做什么、说什么，请事先想想云府。”
言罢，便准备走。
云姝突然冷笑，“想想云府？凭什么！我要饿死时，云府在哪儿？”
单思语皱眉，“是你品级太低，姨母根本就进不来宫里。再说一入宫门便是天家的人，母族有心也是无力。”
“既然已成天家的人，我说什么做什么和云府又有什么干系，为什么要事先想想他们。”
“你，你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明白什么了？倒是真糊涂，还请单昭仪明示。”
“好，既然你想听白的，我就告诉你。你先是得罪容贵妃，现在又和淑妃杠上，一个是国舅府，一个是大将军府，让云姨夫怎么在朝堂上挺得起胸膛。云姨夫寒门出身，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子也甚是不易。再说就算不为云姨夫考虑，那隽氏你也不顾吗？”
“他们还敢拿妾母挟制我不成？”云姝眯了眼，丝丝缕缕的危险冷光溢出。
单思语竟然一瞬间觉得后背寒了一下。
“用妾母挟制我进宫。进了宫，再用妾母挟制我乖乖当傀儡，是吗？”原云姝之所以最后妥协进宫，是因为云夫人拿隽氏威胁她。若不进宫，就把隽氏发卖了。
单思语并不知道这些，哑口无言。
云姝又冷哧，“说不得我在宫里悄悄死了最好。这样妾母被如何糟践都没有威胁了。而我这个污点一样的存在也终于没了。”
单思语甩了下宽袖，“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啊，我小人，你们都君子。所以，咱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君子的你们走好你们的阳关道。小人的我，过好自己的独木桥。倘若大家都识趣，自然不会有什么唇亡齿寒的事发生。”
“你在要挟！”
“我要挟？哈，我算哪门子的要挟。真正有人质在手是谁？我能做的也是自身为赌注。”
“你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劝大家都别太过分了，不然牵一发而动全身，包括你们姻亲定国侯府。”
“你敢威胁我！”单思语狠狠地的盯着云姝。
云姝却突然间云淡风轻，弹指吹吹珠光莹润的青葱指尖，“哪敢啊，说说而已。”
单思语终于变了脸，看怪物一般的看云姝，“你是谁？”
云姝心里‘咯噔’一声，脸上依旧漫不经心，“呵，单昭仪这才多大，就如此健忘了？召个太医好好看看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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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慢吗？”隽逸斜起乌长眼稍，睃着云姝。
云姝点头，看看凝霜，问道：“你把我婢女怎么了？”
“睡一觉，明早就醒了。”隽逸把棋盘上的棋子收起，瘦削露骨的细长手指，把棋子黑白分开放置。
“可要下棋？”云姝随口道。说完就想咬自己的舌头，这人应该尽快撵走，一下棋还不定什么时候了。
隽逸恍若透明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坐了下来。
云姝懊恼不已，但人已经坐下了，她也不好再撵人。
不用猜子，隽逸直接选了黑。云姝半点不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黑衣黑鞋黑蝴蝶，若执白也太格格不配了。
云姝先走，占了一个右下的星位。
隽逸随意下了一个棋子，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下棋起来的云姝很容易忘记一切，全神贯注的盯着棋盘。
隽逸看了她一会儿道：“所谓反应慢，是因为太过专注吧？”
云姝抬头，看了他一会儿，“你说什么？”
果然如此。在完全用心一件事后，对其他的就会难以分神。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当然也就会忽略。等问她时，结果就是一片茫然。给人呆愣反应慢的感觉。
“没说什么。”隽逸又没看棋盘随意落了一步棋。
云姝盯着他的那步棋，皱起了眉，他的棋下的混乱不堪，完全就是见地方就搁置棋子，毫无路术可言。就像是一个不懂棋的孩童。可看他捏棋落子，又极其熟练优雅，绝对是下过很多次棋才能有的棋韵。
再走走看吧。谨慎的又落了一子。
云姝手起棋落的空档，隽逸也跟了一步。
还是毫无章法。
云姝皱紧了眉梢，想不明白。
难道真的是不懂棋吗？
“天色不早了，下次再继续吧。”隽逸突然道，然后站起了身。
云姝怔忡了瞬才道：“还未到子时。”
隽逸回道：“你该早些休息。”
“可棋还没下完，而且我下午一直睡到近戌时才醒。”云姝不舍棋局。他的棋令她起了好奇之心，很想知道终盘如何。
隽逸把还在他肩膀上栖息的黑蝴蝶捉住，小的递给云姝，“想让我来，就放出子铃。”
云姝犹豫了下，接过小黑蝴蝶，“那我现在就放，你会不会跟我下完这盘棋。”
隽逸摇头，“不会，你该睡觉了。”
“……难道你是保姆吗？”云姝确实是不困。
隽逸忽然伸出苍白的手指，在她的眉心点了下，“这样是不是就困了？”
云姝顿觉眼前一阵晕眩，忙甩甩头，“你使诈。”
然，她的对面已经没有人了。
眨眨眼，又用力揉揉眼，确实是没有人。
“撞鬼了？”
可手里的黑蝴蝶，和刚下了还没一半的棋局怎么说？
想了想，云姝把手中的子铃放开了。
谁知，子铃没有飞走寻找母铃，反而朝打开的黑色竹筒飞去，就好像那是它的窝，它要休息。
云姝过去，把竹筒上的软木塞重新塞上，“好吧，本小主也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阵阵困意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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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困劲儿，抱了一床被子给在暖榻上睡着的凝霜盖好。
才爬上了床。
这一夜，她睡的很不太安稳，一直在做梦。
梦到在江乡老家的事，梦到和一群孩子们玩……
第二天一早，凝霜发现自己睡在暖阁的榻上，很是告罪了一番。
云姝毫不在意，只称若喜欢再接着睡。
凝霜直接给跪了。
云姝又一番哄劝，她是真的不介意的。
最后霏儿也过来说自己还和云姝一个床上睡了好久，才算揭了过去。
……
皇太后回宫了，这请安成了每日必做的一件事。除非皇太后通知众妃嫔不用去了。不然，无论是刮风下雨还下刀子都要去。
敢不去，就是藐视皇太后。皇太后代掌着凤印，对后宫的女人有着和明衍帝几乎同等的权柄。没人愿意为了一点儿懒觉而得罪皇太后。再说给皇太后请安，皇上也是要去的，如果运气好，有很大的几率会遇到皇上。
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云姝。一来，她喜欢睡懒觉！二来，也不咋想见明衍帝！
“凝霜，你说这皇太后什么时候回鸾宫啊？”云姝在去未央宫的路上，聊赖道。
凝霜回道：“怎么也要选秀以后了。”
云姝回忆了一下，这身体参加的选秀过程，叹气，“要三个月啊！”
凝霜道：“嗯。听说这次各地适龄的闺秀不少，所以可能还会延长。”
“切~到现在上次选秀进宫的女人里还有没临幸的，又进新人。”云姝不屑的朝乾阳宫的方向瞥了一眼。
凝霜笑笑，“并非只是皇上选妃嫔，还有王公贵族里也有不少适龄的公子，这次应该会指婚不少。”
“给秀女指婚？”
“嗯，选秀是遴选优秀的闺秀，并不就是妃嫔了。和小主同期的应该也有回家的吧？”
云姝想了想，“好像是。”记忆终究不全。
“现在，朝前只要有适龄公子的，几乎都上奏了皇上请求指婚。现在皇太后回来了，那些折子应该都集中到皇太后那里了。”
“如此说来，这些人要想要个好媳妇儿，还不可劲儿巴结皇太后啊。”
“是这样的。其实这事，本是皇后的职责。因为中宫尚空，所以就由皇太后代理了。”
“皇后啊，不知道皇后会不会觉得憋屈，给自己的丈夫选小妾。”
凝霜默了一瞬，问道：“小主呢？会不会希望皇上选秀女？”
云姝摇头，“不希望。”
凝霜眉眼弯了弯，还不等她再说什么。
云姝又道：“好好的在外面能做当家主母，进来守活寡么？还天天跟人勾心斗角的，有什么好。白白耽搁好青春，蹉跎了时光。”
听罢——凝霜只觉得脑袋摇摇欲坠的，四处看看，还好清月轩位置很偏，别说人，连鸟都没一只。
后怕道：“奴婢的小主子，话可千万不能乱说！”
云姝扁了下嘴角，“瞧，连话都不能自在的说。”
凝霜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慌，“您这话，搁哪儿都不能说。小主子，您得答应奴婢，出了清月轩和玉华阁，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云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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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初来时的饥寒困窘，云姝只种能吃的东西。
老福公公则更多是田园乐趣。
一直做到接近午时云姝才和老福公公停下。
云姝把农具往地头上一丢，就准备回去了。
老福公公道：“午后恐有雨，把农具带回去吧。”
“雨？”云姝抬头望天。
不知何时，瓦蓝瓦蓝的天空中生了不少灰色的雨云，连空气里也多了湿润之气，似都在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袭。
“如此赶紧把芝麻撒了吧。这场雨正好不用浇地了。”
“呵呵，种地还种出瘾头了一来了，倒是便宜。”
“嘿嘿，老话说春雨贵如油，咱们才占多点儿便利。真正仰赖天吃饭的农民才是真的实惠。这场雨雨量好的话，地里的庄稼就长起来了。”
“不愧是云侍郎的女儿，对屯田之事如此了解。”
“哪儿啊。云侍郎大人可不会教自己的女儿这些。姝儿都是从书里看来的。”
芝麻种起来很快，用耙子划了浅沟，把芝稀稀拉拉的撒进浅沟里，再松松的盖上一层薄土就成了。
种完芝麻，又赶在雨前按了些南瓜籽，才在雷声轰隆的下，拽着老福公公扛着农具往玉华阁跑。
刚刚跑到门口，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砸在云姝的鼻头脸上，一片冰凉。
“下起来了，下起来了，福伯您快点儿。”云姝催促后面慢吞吞的老福公公。
殊不知，老福公公就是享受着她催他的哪种关切。
“姝儿先进里面，福伯把花圃的花草盖盖。”
云姝闻言，条件反射的就看向花圃。花圃里一片娇花，有的还是花骨朵。
但，谁能想到瞧着脆弱的它们，竟然身含致命的剧毒。
“拿什么盖啊？”云姝问道。
刚问完，就见从天而降了一块天幕般的油布，把花圃严严实实的遮盖住了。
云姝愣了瞬，朝老福公公看过去。
老福公公笑眯眯的摇摇头。
不是老福公公，更不是她，那这玉华阁的第三个人……
心头一颤，朝玉华阁内门看去——
明衍帝茕茕孑立。
已去了龙袍，着一身宝蓝修身的云纹常服，长发未束冠，犹带湿意，应是刚沐浴过。墨染的眉目，在玉白肌肤的映衬下更黑了些。
诡异的，云姝想起了昨夜的不速之客，而他是一身的黑。
“过来。”明衍帝对站在雨里的云姝微微蹙眉道。
“哦。”云姝应了声，乖乖进了内门。然后把扛在肩上的农具放到门口。
再仰头看他，“你不是在未央宫吗？”站在离他稍远，将将避开雨点的门边。
“你离开盏茶后，朕就离开了。”
“不是有事商议吗？怎么才盏茶的功夫。”
“只是交代了一下选秀的事。”
“哦。”云姝垂了眼睛。
明衍帝微侧首，看她，见她小脸郁闷，道:“你不希望朕选秀女进宫？”
云姝没有犹豫，诚实的点头，“宫里已经这么多女子了，你都临幸不过来，再进新的，也只是搁置着摆设吧。”
明衍帝淡漠道：“她们进宫是既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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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身体一僵，“牵涉到朝前，是吗？”
如棋子一般，被家族落进了宫里，是家族和皇权博弈的道具。
道具，而已。
逃脱不了的命运。她这身体何尝不是？
雨越下越大，云姝的衣袖难免被雨水淋溅。
明衍帝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缓一带，就把她勾进了自己的怀中，“雨，大寒。淋了对身体不好。”
被强迫的，云姝一头一脸的栽进了他的臂弯，浓郁的青檀香撷着沐浴的清香，不容抗拒的钻进了她的鼻息里，直熏的她脑袋发晕。
良久，才干哑着嗓子道：“我挺喜欢雨的。”
“嗯？”磁性低沉的声音在头顶震响。
“有种静好的感觉。听着雨声，再捧上一本书，一杯热烫的香茗，真的是很享受的事。”
“……先去沐浴吧。”明衍帝道，却没有放开对她的禁锢，甚至抓着她手腕的手，更用力了些，细看的话会发现，他正按着她的脉搏。
“沐浴？”这家伙不会是又要……小脸儿红红黑黑的。
明衍帝低笑了声，松开她，“一身的汗尘味儿，去洗洗，陪朕用膳。”
“用膳？啊，这个好，嫔妾去去就来。”云姝最喜欢吃东西了，干了半天活儿又饥肠辘辘的，可以说迫不及待的就去了盥洗室。
盥洗室里放着一个可容三五人的紫檀木大沐桶，沐桶上精雕细刻着龙翔凤舞的图案，桶里已经准备好了芬香的花瓣水。
云姝麻溜的把衣服脱了，踩着沐桶边上的台阶凳子，缓缓进入水里，舒服的叹息了一声。
今天下雨不用种地了，就好好的看书吧……云姝惬意得想道。
其实，明衍帝何曾让她开过地？何曾要求过她做任何具体的事？服苦役，服什么苦役？若非老福公公明言，云姝就是天天在玉华阁看书，也没人说她。
不过是不想让人捉把柄，加上春时宝贵，真就开起了荒，种起了庄稼。
……
“皇上，若小主有了……”老福公公恭身问明衍帝。
明衍帝眸光陡然一凝。
老福公公身体更低了些，“最近您虽暗着来，但都没有让小主喝补汤。小主的身体也是好的，如此阴阳调和，很容易……”“朕刚才把过她的脉，并无异常。”明衍帝道。
老福公公笑开，“不出一月连赫青恐怕都难把出。”
漆黑的凤眸，波澜乍起。
这时，云姝披头散发的从盥洗室里出来了，换了一身浅紫薄纱的抹胸束腰儒裙，姣美玲珑的身材显露无遗。
明衍帝复杂至极的视线滑过她的腹部，最后落在她水灵灵的桃颊上。
云姝被他看的心尖儿直突突，“那什么……我脸上有东西？”说着抬手揉了揉脸，应该没有吧，她出来时有照镜子的，粉扑扑白嫩嫩的，跟六七岁的小孩儿皮肤似的。
明衍帝又看了她一会儿，道：“传膳。”
老福公公躬身应声，“是。”
云姝又抓了抓尚湿的发，不明所以。
明衍帝瞧着她乱糟糟的湿发，眉宇间流露不悦，大步过去，修长美极的手指直接穿插进了她的发里，内力涌至指尖，便见云姝头上一股股的白气升腾而起……不消片刻，湿漉漉的发便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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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美食，再没有比这更爽的了。换以前她会十分痛快的开吃，现在却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为什么呢？
难道是没有成功给‘猪’投食，所以挫败？
云姝吃饱下来，明衍帝瞥了她一眼，便道：“去把衣服换了。”
云姝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怎么了？新衣服第一回着身，干净着呢。”
老福公公倒是乐呵呵的，“姝儿鼓起来的地方换一个东西，可能就没事了。”
原来云姝吃的太饱，衣服是贴身收腰的，肚子明显鼓丢丢的，就跟身怀六甲了一样。明衍帝是希望有孩子，但也不可能一顿饭的功夫就长成三四个月的肚子。怎么看怎么碍眼！是失望的碍眼！
云姝摸摸肚皮，“饭菜太好吃，好像是吃多了，跟怀了小孩儿一样……小孩儿一样……小孩儿……小孩！”闲适自得的表情遽变，有些惶然的瞅着老福公公，再看看明衍帝——
“我，我……”
月中准时报到的大姨太太，迟到五天了。
明衍帝虽然已经给她把过脉，并没有摸到滑脉，但看云姝的模样，还是被唬了一跳。
老福公公乐呵呵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凝重。
不会真的中了吧。虽说不是危险期不易怀孕，可又不是不能怀孕。云姝摸摸肚子，最后目光落在明衍帝的身上，“我，我想回去传个太医。”
明衍帝道：“不必。”
然后看向老福公公，“让红玥来一趟。”
“红玥？”女人吗？
老福公公离开后，明衍帝朝云姝伸手，“过来。”
云姝愣愣的滞在原地……他至今只有一位公主，膝下没有继承皇位的皇子，应该是期待的吧。
可是她并不想要。她并不想一辈子都在宫里，她伺机就想要离开皇宫。若是有了孩子，有了孩子……
摇摇头，“不，应该不会的。应该只是身体不调而已，没错的，医书上说情绪大动会影响到女人月事的规律周期，最近我的情绪起伏确实很大，说不定，说不定”
明衍帝朝云姝伸着的手慢慢的放下，半合了凤眸，敛尽了里面所有的情绪，望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淡漠道：“朕知道。”
……
红玥，云姝以为是个女人。结果来了才发现是个男人，一个看起来清瘦斯文，书生气十足的男人。
红玥看了云姝一会儿，直看得云姝浑身不自在。
云姝问道：“那个，望闻问切是吧？”
红玥没有理会云姝，直接看向明衍帝，“六楼。”
“准了。”
得了想要的答案，红玥才走近云姝，抓起她的手腕，把脉，并再次仔细的审视云姝的脸，甚至低头轻嗅。
“八楼。”
明衍帝仍道：“准了。”
云姝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六楼八楼？”
红玥道：“身价。”
“身价？”
“我不是他的人。想让我卖力，自然要付酬劳。六楼，是你的身价。而八楼……是你腹中孩子的身价。意思，我可以翻阅玉华阁六楼八楼的藏书，直到你生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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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是说我……有了？”
红玥未及回答，明衍帝道：“没有。”
“没有？”云姝揉揉已经没有那么鼓的肚子。
明衍帝声音有些低落，“嗯。”
云姝一直吊在嗓子眼儿的紧张，放松下来。但听他的口气似不高兴，面上不好表现的太过，默默地垂下了头，但唇角还是忍不住的向上弯起。
也因为她低下了头，所以没有看到，红玥玩味的看着明衍帝的眼神。
蓦地，云姝又抬起头，眉眼一竖瞪住红玥，“本小主没有怀孕，凭什么谈条件。”什么身价，她本人都没有上过六层和八层，凭什么他上嘴唇碰碰下嘴唇，不过把个脉就叫这么高，验孕棒也才不过十块钱。
“顶多给你一个看诊费，还敢妄想六层八层的珍籍宝典，真是懒蛤蟆吃饱了想天鹅，做你的大头梦去吧。”
明衍帝被云姝的话惊得一愣，继而虚虚握拳掩口轻咳一声。
红玥则忽然被人劈头盖脸的一通损，甚是无语。
“我没有多要半点。”干巴巴解释道。
不说还好，一说云姝眼睛瞪得更大了，“这叫没多要。那多要得什么样啊，是不是整个玉华阁都归你才够。”
红玥顿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女人可能很难应付。
“再说，天知道我肚子什么时候才能弄出人命。那这段时候你岂不是能一直在玉华阁里看书？我若是个不孕不育的，你这辈子都能在这里看书了是不是？”越想越觉得吃亏，又觑了明衍帝一眼，他怎么就答应了呢，傻了吧。
红玥扭头向明衍帝，一脸你说怎么办吧。
云姝也紧紧地盯着他，“别说我没有怀孕，就是真有了，那孩子也是长我肚子里，吃我的喝我的，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还能替我代孕？或是生的时候，替我疼？”
“……落落言之有理。”明衍帝道。然后转而对上红玥，“十个月，但要在她顺利产子后。”
先干活后拿工钱，红玥也无所谓，“可以。”
云姝眼睛骨碌碌一转，“我若一直不怀孕呢？”
红玥没说什么，转身去了书架前，找书看了。
明衍帝走近云姝，目光在她的小脸上端详，“落落是不是对朕太没有信心了？”
云姝想起那几次的昏天暗地，小脸有些挂不住了，“光牛好也不行啊，万一遇到盐碱地怎么办，啥都不长。”
红玥听着云姝的比喻，‘噗哧’笑了出声。
明衍帝俊脸一黑，“混说什么！”
云姝撇了下唇角道：“就是啊，土地也分很多种，不是什么地都能长东西的。”
红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道：“便是沙子我红玥也能让它长出树苗来，何况只是盐碱地。”
明衍帝似对这个词很不喜，亦对他冷叱道：“闭嘴！”
红玥扬了扬手中的书，敷衍道：“嗯嗯，知道啦，小生闭嘴。”
“哎？雨停了。”云姝望着窗外道。
不仅雨停了，还有一道七彩的彩红悬挂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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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正好，看我不彻底搞清楚它是公是母。”云姝两只手交叉用力握了握。
黑子不知道云姝要干嘛，还主动凑上前，圆圆大大的毛脑袋蹭着她的裙角。在闻到云姝身上明衍帝的青檀味道时，叫得更讨欢了些。
云姝被蹭的心软了又软，蹲下身，把黑子抱了起来，“你啊，就知道吃，都胖成猪了，小心哪天真被人给宰了啃肉熬汤。”
“喵——”黑子又叫了一声，眼睛眯成了两条弯月。
云姝弹了一下它湿润润的鼻头，“还是说，知道这里的食物都是你家主人的，所以来捞本儿的？”
黑子不喜欢被弹敏感的鼻子，扭身又跳了下去，站在小豆子的脚下，等着继续吃。
“呵呵，吃货一只。”对小豆子道：“继续喂吧，它主人不吃荤，真是难为它们了。”
确实，明衍帝不吃荤自然也不怎么会喂它们肉，所以黑子才有了打野食儿，而傲娇的小夜也忍不住来了这里。
至于它们怎么不去别的妃嫔那里，云姝却不愿深想。
动物敏锐，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它们一双眼睛能看到你的灵魂里，是不是对它有企图、是真好假好，一眼就能看明白。而云姝也确实对它们没有所图，只是来了喂一下，喜欢逗一下，如此而已。
……
小夜确实在睡觉，就是睡的地方让人有点忍俊不住。
几乎能跟真荷叶以假乱真的珍品翡翠大盘子里，盘着一直雪白团成球睡觉的猫。在听到云姝她们进来的脚步声时，抬头睁开眯缝的眼睛眯了眼，后又团了回去。
云姝端起翡翠盘子，沉甸甸的，吆喝道：“客官~您要的‘翡翠全猫’得嘞。”朝霏儿抛了个媚眼儿。
霏儿掩唇笑起来。
听到霏儿的笑声，小夜彻底睁开琥珀晶莹的大猫眼，见自己卧着的珍品窝具悬空了，先是一惊，就要下来。
云姝一把按住它，然后把它摁在自己怀中。
霏儿小心翼翼的接过翡翠盘子，放回桌子上。
“这么干净漂亮，怎么看怎么是母猫。”云姝边说着就撩开它的尾巴。
摸猫尾巴不啻于摸老虎屁股，还不等云姝看清，小夜立马炸毛了，‘喵呜——’一声尖叫，四个爪子一起用力蹬开了云姝，跳到地上，窜了出去。
“小蹄子还挺凶。”云姝被小夜叫的吓了一跳，揉揉手，还好它没下爪缝里的指甲，不然非落下几道血印子。
“小主子你的手！”霏儿有看到小夜四个爪子挣扎，担忧急道。
云姝回道：“没事，它没下爪子。”
霏儿还是不放心，正反打量云姝的手，见确实是没有被抓伤才松开。
“您跟它还生，小夜大人肯定不让您看的。下次皇上再来，您让皇上捉着它，一准儿能看个仔细。”
“小主子怎么了？”
凝霜听到小夜的尖叫，还有霏儿的惊呼声，匆匆进来。
而她身后跟着商信之。商信之的手里则抓着刚刚跑出去的小夜。
小夜被提着后颈的雪白皮毛，张牙舞爪的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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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忙道：“放它下来吧，是我要分辨它的性别，它不高兴叫了一声。”
“那，小主子可还要看？”商信之提起小夜。
对小夜，商信之没有那么忌惮。小夜再小些的时候，老是四处乱跑，皇上忙完政务偶尔会想起它，那时便是影卫们焦头烂额的时候。一段时间里，有休假的影卫专门盯它，商信之也寻过它几次，直到大些老实了才停止紧迫盯梢。也导致现在大家都对它没啥好脾气，拎起来自然没有轻重，就是拎一只小畜生。
其实这样拎着已经能看到它的性别了。
“行吧，那你别动，我看看。”既然都已经提起来，也别白受罪了，云姝巴眼细看。
说它是母猫吧，可是那位置瞧着不小，说是公猫吧也没有蛋球球。
凝霜和霏儿也凑头——
小豆子看了看表情淡定的商信之，默默地站到一边，对三个女人研究一只猫的性别表示沉默。
凝霜打量一会儿，道：“奴婢小时候也养过猫，小夜看着像是母猫。”
霏儿道：“奴婢觉得小夜大人和黑子大人有点儿像，是公猫吧。”
说黑子，黑子就到了，踱着悠哉的步子进了屋，见自己家孩子被拎着，也不管它，晃晃悠悠的跳上桌子，然后盘身团个球，卧在翡翠盘子里，呼呼的睡了起来。
而黑子卧到翡翠盘子里后，一直挣扎的小夜突然不叫了，盯着黑子盘卧的盘子耷拉了腿，一副沮丧的模样。
云姝明白了。
原来它挣扎不是因为商信之提着它难受，而是急着占盘子？
众人默然。
最后小夜的性别还是没有分辨清，倒是商信之说了，会请暗宫里养小动物的兄弟给分辨一下。
明衍帝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抓起已经从清月轩回来的小夜，撇开小夜的腿……难道不是公的？
凝霜被云姝撵着跟着商信之走了。
云姝还打包了一堆好吃的让她捎带给两个孩子。
夜里，换成了霏儿守夜。
怎么劝都劝不动的情况下，云姝让她在软榻上趴着歇了。
霏儿又想拒绝，但看若是不从，她连夜也守不了了，便小心翼翼的趴了。
终究是伤重初愈之体，趴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云姝给她盖上被子，摸了摸她开始有肉的小瓜子脸，“好梦。”
在霏儿睡着后，云姝把装着子铃的小黒竹筒从妆奁盒中取了出来，犹豫了一会儿，毅然拔出软木塞。子铃从里面迫不及待的飞了出来，先绕着云姝转了一圈，才飞进如它的蝶翼黑暗的夜幕里。
云姝把昨夜的残局摆好，等着对弈者。
在她闭目演变各种下法时，‘啪’一声棋子落盘的脆响。
云姝睁开眼，对上依然面色苍白一身黑衣的隽逸。
“你脸色不大好？”云姝道。
“一直如此。”隽逸平静无波的回道:“该你了。”
云姝摇头，“昨夜我忘了说了，我不下没彩头的棋。”
隽逸，“彩头？”
云姝点头，“嗯，跟赌博押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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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和商信之一番极致的云雨过后，气喘吁吁的躺在床上。
商信之抱着滑溜溜如鱼儿般的凝霜，想再来一次。
凝霜忙推他，娇喘道：“不行不行，我年纪大了，昨夜给小主守夜时，竟然睡着了。连小主把我挪到榻上都不知道。可不能再由着你性子野了。”
商信之本欲翻身而上，听到凝霜的话，倏然冷肃起来。
沉声道：“你再说一遍，中间的部分。”
“中间的部分？……我昨夜给小主子守夜时睡着了，连小主子把我挪到榻上都不知道。”说着说着，凝霜的表情也变了，变得惊恐，“夫君，夫君的意思是？”
“昨夜，皇上在乾阳宫彻夜批阅奏折，并未离开过。”凝霜素来警惕，他可不信会无缘无故就昏睡的人事不知。就是日常再累些，也不能到失去意识的地步。
商信之一个翻身下了床，穿衣服的速度几乎眨眼便好。
对一脸惶恐的凝霜道：“一切等我回来了再说。”
“夫君小心。”凝霜心里乱作一团。若真的如他们所想，那对方可不简单。要知道这皇宫里，虽然有明的禁卫巡逻，但也有暗的影卫在暗守。特别是清月轩，已然加派了高阶影卫。而对方能避过影卫，定然不简单。
商信之叫了两个轮值的影卫朝着清月轩掠影而去。
而清月轩，云姝正倔强的和隽逸对视着。
忽然，隽逸阴鸷的笑了，病态苍白的脸，因他的笑显得格外妖异，颇有一种惊魂之艳，似有如无道：“也无所谓。”
云姝被他的话弄得一愣，什么无所谓？
“有人来了。”隽逸冰眸看向门口的方向，接着身影化成一抹淡淡的影子，消失在了云姝的面前。
这是什么功夫？云姝不禁睁大了眼睛。
随即又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有人来了！
忙把桌上的棋局打乱。
霏儿也幽幽的醒了，睁开眼看看四周，见云姝在收拣棋子，忙支身爬起来，跟着一起拣。
声音尤带睡意，“都亥时中了，小主子怎么还不睡？”
不等云姝回答，就听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小主子可安？”
是商信之。
云姝回道：“是商大人吗？本小主甚安。”
商信之在门外疑惑了下，回道：“奴才巡察，来小主这边看看，小主无事便好。”
云姝笑笑，“呵呵，谢谢商大人关心。对了，你告诉凝霜，让她明天不用来了，在家里好好陪陪两个孩子吧。迟一天再来无碍的。正好你们夫妻也好好谈谈心。”
门外跟着商信之的两个影卫，皆懂云姝的意思，感叹小主卓识的同时，又无声的笑觑商信之。
商信之渐渐的连脖颈也烧了，幸好是在夜里，如果是在白天，定能看到他脸红脖子红的至羞模样。
“多谢小主恩赏。不知小主可有宫人守夜？”
霏儿这时开门出来，对商信之道：“小主自有咱们伺候着。还请商大人转告凝霜姐姐，让她尽管放心休息。”
商信之见霏儿醒着，想来眼下是无事的，抱拳一礼，“有劳霏儿姑娘了。”
“哪里话，都是咱们应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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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信之告退后，留下两个影卫守在清月轩，而他则去了乾阳宫。
他相信凝霜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昏睡，而且凭着他多年的办事经验，定然是有事情发生的。
可若要深查，因着小主子的妃嫔身份，便要经过皇上的允许才行。
半夜，云姝觉得自己身后一团温热，悠悠醒转。
已经熟悉的青檀香味在床帐内缭绕着。
“你怎么又半夜突袭。”云姝掉了个身，眼睛没有睁开，头脸埋进他的怀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明衍帝身体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抱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些，暗哑道：“朕刚落笔。”
“现在过子时了吧，辛苦了。”云姝的脸颊蹭了蹭，把他斜襟的领口蹭开，贴上他紧致平滑的胸膛，“睡吧。”
小手揽上他的瘦腰，就要再次和周公约会。
“别背叛朕。”明衍帝突然道。
云姝闭着的眼皮动了动，没有说什么，只心道……不曾宣誓忠于你，又何来背叛？而我若忠于你，你可能忠于我？怀着不屑的想法，义无反顾的找周公去了。
这一夜，明衍帝只是抱着她睡了一觉，时间不长却很解乏。
天未亮，明衍帝如来时一般，又悄悄的走了。云姝醒来时，对着他躺过的地方怔了好一会儿。
凝霜端着水盆进来，见云姝在床上发癔症，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主若困还能再回笼两刻。”
云姝听到她的声音回过神，“凝霜？不是让你休息一天吗？”
“谢小主体惜奴婢，可奴婢想小主子了，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呢。”凝霜笑道。
昨夜商信之回去后，背上多了鞭伤，是她疏忽的惩罚，哪里还敢再休息一天。
云姝不知商信之的事，只杏眸媚波流转，声音嗲嗲的，“凝霜姐姐，奴家也很想你哦~”
霏儿正好进屋，见到云姝的样子，浑身一麻，失声道：“天啊，小主子又抽风了。”
“……哈哈。”凝霜掩口失笑。
云姝瞪她，“霏儿！”
去给皇太后请安时，云姝发生了一件她自己很尴尬，但在别人眼中很中意的事。
云姝的小肚子突然疼痛坠胀，没一会儿，粉绿色的裙摆后透印出一块核桃大的血迹。
传了太医，太医道是天葵，嘱咐这几日忌寒凉劳累，并无什么大碍。
如此，云姝来信事，因着正逢请安之时，霎时成了众所周知的事。
而在她要回去时，皇太后特别传了软轿送她回去，还免了她七天的请安。
云姝想着，若是每月都能休息七天就好了。
然，等云姝回去后，月事就结束了。小肚子也不胀了，浑身也很轻快。
简直创出了历史最短月经。
身体无事了，云姝就又想去玉华阁。
但却被凝霜强硬的按在了床上。
有凝霜这个大管家在，云姝只好在清月轩里跟坐月子一样，歇起来。
等七天到了时，云姝以为终于能出门放风了，谁知凝霜让霏儿去了一趟未央宫，又给云姝请了七天的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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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更衣可是在这里？”外面传来询问声。
云姝扭头朝门口看去，“找我的？”
托某男的福，这满后宫的就一个更衣，想要找错还真不大容易。
“奴婢出去看看。”凝霜道。
没一会儿，凝霜带着一个宫女进来了。
云姝认识她，她是单思语身边的宫女。
“奴婢小莲，见过小主子。”小莲礼道。
“免了，你找我何事？”云姝直接问道。
小莲回道：“奴婢奉主子之命请小主过去一叙。”
“现在吗？”
“回小主，是的。”
云姝沉吟片刻，“成，也有日子没见了。”
然后对方怡遗憾道：“看来这次财神爷站在了方姐姐这边，妹妹这会儿可吃不穷姐姐了。”
方怡乐不可支，“姐姐随时候着你。”
……
千羽殿
云姝一进门就明白为什么会急急忙忙的叫她过来了，原来是卫国公府来人了。这次少了云夫人，只有单卫氏和卫老夫人两个人。
见到云姝，单卫氏有上次的教训，先给云姝见了礼。
云姝半礼回之。
单思语这次平静了许多，没有向上次那样，难掩不忿怒气。
云姝看了她一眼，朝卫老夫人浅行一礼，“老夫人可如昨日安好？”
“好好，快坐下孩子。”卫老夫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云姝应着坐下，“云夫人今日怎么没有来？”
单卫氏回道：“姐姐她身体有些不适，在家休息了。若云更衣想着，下次再带她来。”
云姝哪里想见她啊，忙道：“既然身体不好就好好歇着。若是因我想念加重了病情，真是罪过了。”
卫老夫人道：“真是个孝顺孩子。”
孝顺孩子……可能吧，对妾母来说，原主确实是孝顺的，不然也不会进宫里来。但对云夫人来说，她怕是孽障了。
“哪里，在宫中不能承欢膝下，就只能少给她老人家添麻烦，少让她担心些，而已。其他的也无能为力了。”云姝不由伤感道。
而这个老人家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卫老夫人脸上慈和的笑容僵了下，不禁感叹，怎么就不是大丫头肚皮里出来的呢……
单思语不想再听这些不耐烦的话了。她已经知道卫老夫人和母亲是为何而来，叫云姝来也不过是复述一遍，索性她便替她们说了。
“这次邀表妹来，是想要告知表妹，很快咱们就又要有一个表妹进宫了。”
“又一个表妹？谁啊？”云姝对卫家、单家的女儿们不甚了解。云家就只有她和那个做裕亲王妃的嫡姐云薇，再无其他女儿。
卫老夫人拉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道：“是双儿，你大舅的长女，可还记得？”
云姝干脆的摇头，“记不得了，我掉河里时碰到了头，好些事都记不大起来了。”
单思语淡淡的看她，想起孙嬷嬷说的失心疯，看云姝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审视。
卫老夫人道：“可怜见的，以后可别乱想。有什么事都告诉外祖母一声，外祖母肯定站在你这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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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思语脸色有些不好看。
云姝则感觉不错，先不说真的有事时能不能找到她们，就冲这话能让单思语堵心，她就欢喜。
“嗯，姝儿知道了，不知双儿表妹今年多大？”
“也是缘分。双儿和姝儿同一天的生辰，都是九月十三。比姝儿小整整三岁。”
九月十三吗？倒意外知道自己这身体的生日了，喜道：“那可真是缘分。小三岁就是十五了吧，正是花开欲滴的时候，应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吧。”
单思语接话道：“妹妹这次可说对了，咱们这位双儿表妹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是连皇贵妃都没有得过的美名。”
云姝回想皇贵妃的高大上，忽然想见见这个小美人了，“京城第一美人啊！恭喜老夫人得此佳孙女。”
“不敢不敢，都是大家褒赏。”卫老夫人谦虚道。
“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可见是真好。”云姝朝单思语看去。这卫双儿不出意外肯定会进宫的，那单思语在他心中的筹码定会降低。毕竟有了卫国公的直系，这旁系的自然靠边。而定国侯只是一个闲散侯爷，单氏一门也没有太出息的人，大多够不上权重。
卫国公一脉则是蒸蒸日上的名门望族。他既然有了立后的想法，说不定这个卫双儿就是一名后位人选。
“这时候老夫人找姝儿来，定是有事的吧？尽管说便是。”云姝不再兜圈子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才不信会无缘无故的就急着找她。
“好孩子，是有点儿事儿，今日请姝儿来，是想要……”卫老夫人朝周围看了看。
单思语知意，道：“都下去。”
“是。”十数名宫女太监仆从出去了。
云姝一看这情形，心里有了猜测。
“也劳驾一下凝霜姑娘。”单思语客气道。
凝霜却是只听云姝的命令，“小主？”
云姝想了下，朝凝霜点点头。
凝霜这才出去。
卫老夫人瞧着凝霜极轻极稳的步子，暗暗心赞……那位跟前伺候过的人，果然不同。
等房间里就剩云姝和她们祖孙三人后，卫老夫人道：“姝儿曾得皇上两次临幸？”
云姝眼睫微动，呵，还真是他的事啊。
他和她，记录在册是只有两次。
那种事上，她不知道他对别人是怎样的。但他对她来说就是一头绝版华美的脱缰野兽。让她如吸食了罂毒，告诉自己要抗拒，却又抵不住诱惑的沉沦。那样无与伦比的男人，那样激烈的撞心交汇，光想起来就浑身发麻。
羞涩的垂头，露出一截如雪皎洁的细颈，酡红了脸低应，“嗯。”
“姝儿莫恼。外祖母想问问你，皇上在房事上，可有什么明显的……喜好？”就是卫老夫人脸皮厚，在问这种问题时，也有些老脸尴尬。
云姝偷偷抬头朝单思语瞄，“这、这个，昭仪应该更清楚吧。”
单思语的俏脸忽羞忽怒，蓦地甩袖去了内室。
在这个话题上也尴尬不知道怎么说话的单卫氏，忙告罪一声，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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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后，小心些。聋子哑巴能活的久。有事可以去找婉儿。”言罢，塞给她满满一盒子的银票碎银。
原主云姝瑟缩着瘦弱的肩膀，低头接过，“嗯，谢谢你，瑾之哥哥。”
……
“瑾之哥哥？”云姝自回忆中醒过神，不由自主的唤道。
云谨之整理书的手停了下，应了声，“嗯。”
云姝抬手摸摸脸，再看看他，仔细看确实有两分相似。“你是书探？”来自身体的亲昵，云姝走近了他。
云谨之把搬下来的书交给太监们检查后，才直身正面对她，问道：“你现在如何？”明亮无垢的眸子打量她一身宫女不宫女，妃嫔不妃嫔的衣服，“可有吃饱穿暖？”
云姝：……他是有多了解原主啊。
‘因为实在困窘，投河了’……云姝心中默默答道，嘴上回道：“还不错。我现在是清月轩的更衣，因为得罪了容贵妃，被皇上罚在玉华阁外的荒地服苦役，福伯对我很好，今天让我来陪他收书，长长见识。”
云谨之点点头，没有对她的遭遇有同情或者嘲弄，一切都理所当然似的，平静问道：“喜欢书？”
云姝点头，“嗯，很喜欢。瑾之哥哥做书探可有好看的书？”
云谨之反问道：“你喜欢那一类的？”
云姝脱口答道：“博文传记类，如《孙慈游记》可以了解民土风情，又不乏趣味故事，言词比较通俗好理解的。”
“皇上点名的《十国记》，好像就是这样一本书吧？”老福公公看着手中的书目册问道。
云谨之回道：“确实这一类。”
然后从马车里搬出一个不小的书箱子，放到地上。
“这是第一版原封的《十国记》。”
老福公公道：“《十国记》乃三百年前的文学大家黄交所著。讲述的是千年前的十国传记。黄交后来又修撰了不少版本，内容越来越完善细致，反而这不太成熟的原版成了绝版。云书探能寻到原封的着实不易，辛苦了。”
云姝的眼睛则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要冒出火光来穿透了沉木书箱。
老福公公瞧着云姝一副馋肉的猫儿样，道：“云书探把箱子打开，先检查这本吧。”
“是，福总管。”云谨之从袖兜里掏出一把乌铁钥匙。
随着箱子打开，云姝眼睛越睁越大。
油纸包裹着的书一本本的整齐排列着。李书探把其中一个油纸打开，取出里面包裹仔细的书。
墨蓝的色书封，足有十公分厚，崭新的纸角，正面漆金四个大字《十国记》——壹。背面是一朵满月盛开荼蘼的图案。
云谨之道：“这是第一册。”
云姝欲接，老福公公更快了一手，“姝儿且等福伯看看。”
云姝收回手，憨憨的笑笑，“嗯。”
云谨之若有所思的打量两人，继续打开第二本。
老福公公仔仔细细的检查完，才递给云姝，“外表检查没有什么异常，里面的文字，姝儿帮忙看看如何。”
云姝双手小心翼翼的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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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姝儿肯定一个字一个字的检查。”
接过书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连一旁云谨之都忘了。
“这点倒是和云书探很像，喜欢看书，也珍惜书。”老福公公对云谨之道。
云谨之把第二本递给老福公公，“她很喜欢跳舞唱歌，我一直以为她不喜欢这种静止的东西。”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眉峰蹙的更紧了。
老福公公注意到他眉心的些许变化，低头打开书开始细细检查。
云府
云盛下朝归来，刚下马车就看到自己的母亲站在门口。
“母亲怎么出来了？”
云老夫人巴眼看他的马车，“怎么瑾之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云盛搀扶住她，“瑾之要先进宫交书，差不多要午后才能回来。”
“唉，这一走就是一年，可想死我了。”云老夫人又朝空荡荡的巷路看去。
“老夫人——老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夫人又罚隽姨娘跪藤条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从府里着急忙慌的跑出来，边跑边喊。
“大呼小叫的，是想要发卖了吗？”云盛怒气陡升。他发怒倒不是因为丫鬟，是云夫人又折腾隽姨娘，着实万般无奈。
“大人！大人饶命，饶了奴婢这次，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小丫鬟跪下磕头。
“甭怪兰丫头，是我让她盯着云裳院，一有情况就来报。”云老夫人道，口气突然一转，讥嗤，“连一个小小的姨娘都容不下，这叫名门千金大家闺秀。”
云盛在官场练就的厚脸皮，被自己的老母亲这么一说，也难免臊得慌，“是儿子的错，母亲息怒。瑾之回来，儿子会命他先去给您请安，回去吧。”
‘嘚嘚嘚嘚……’有马蹄声拐进了空巷。
这条巷子里只有云府一家。
云老夫人听到马蹄声忙拨开云盛，急切道：“是瑾之回来了。”但在看到来的是裕亲王府的徽车时，又叹了口气。
……
未央宫
皇太后高卧凤鸾锦榻，身后是自己的贴身太监总管——文公公。
文公公五官俊朗，唇红齿白，若非太监服饰，而是换上一身风流的锦绸长袍，任谁想破头也猜不到他是一名太监，绝对会认为他是哪家的翩然公子。
“皇太后，国舅夫人在宫外候了多时了，您可要见见？”声音细雅，却极顺耳好听。
皇太后微微睁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抬手，朝他伸过去。
文公公忙扶住，适力扶她坐好。
“让她进来吧。”
“是。”
“宣——国舅夫人叶魏氏觐见。”
声落，一名浓妆憔悴，雍容华服的中年夫人进来了。
“臣妇叶魏氏叩见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太后看也不看她，道：“赐座。”
叶魏氏恭声道：“谢皇太后娘娘。”
“兄长身体可好？”皇太后问道。
叶魏氏回道：“多谢娘娘关心。国舅爷身体康健，就是记挂皇太后，想进宫来给娘娘请安。”
皇太后道：“明儿个本宫向皇上求个恩典，解了国舅府的府禁，切记别再干混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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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衍帝一直看着她，忽然移开了些许视线，应声，“嗯。”
“君无戏言。”
“嗯。”
“成，那我听话。”撩开被子，露出十公分厚的《十国记》正硌在她小腹的位置。
“《十国记》。”云姝起身，把护着的书推给明衍帝看。
明衍帝看看她平坦的小腹，再看看书，俊脸一冷，挥袖把书扫到了地上。
足有五六斤重的书，掉到铺着绒毯的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云姝吓了一跳，满头不解，“怎么了？”急急的赤脚下榻，弯身要把书抱起。
明衍帝低低的哧了一声。
云姝摸到书的手便顿住，然后慢慢又收了回来，心道：这家伙又抽什么风！
“你刚才把它塞哪儿了？”明衍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被窝里。”云姝如实答道。
“什么位置？”
“……腹部下，有什么不对吗？”
明衍帝看着她，捏捏眉心，转身出去了。
见他出了门，云姝忙捡起书，小心的捧到榻上，仔细检查有没有摔坏。最后确定无恙后，又续着刚才断开的地方看起来。
片刻后明衍帝又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黑檀赤龙的尺方食盒。
云姝这次没有全心身的投进书中，有留心周围的情况。所以明衍帝进来她立马就察觉到了。
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眼，就落在了他手中的食盒上。
看看手中的书，再摸摸早就唱过空城计的肚子……忍心把书合上了。
嬉皮笑脸道：“真是嫔妾的无上荣幸，能吃到皇上亲手送的宵夜。”
明衍帝瞥了她一眼，把食盒放到桌子上，淡道：“先喝药，喝了药再吃。”
一碗冒着刺鼻腥味的药从食盒最上层端了出来。接着是她刚才说的羊汤粉和烧饼，还多了两盘清爽的小拌菜。
云姝对吃食很满意。就是药……狠狠地耸起了眉，“什么药啊？怎么闻起来有一股子的血腥味儿。”
明衍帝回道：“驱寒的。《十国记》本是陪葬品，其上遍透墓穴里的阴寒气，你抱着它看了一天，难免沾染，以防万一还是喝汤去去寒气。否则明日定然头疼，骨筋酸疼。”
云姝听罢，扭头看被她放在枕头旁的书。
揉揉眼睛仔细看……
然，不管她怎么看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书而已，可能比一般的厚些，“我怎么看不出来。”
明衍帝直接把药碗塞到她手中，“你可有内力？把内力冲至目穴，便能看到。”
明显刁难人是不是，哼！
“那为什么福伯没有告诉我这书上有阴寒气。”云姝指摘道。
明衍帝道：“他内力没有朕高。”
好吧，无话可说了，武功方面的事，她是真的不清楚。书上也没有讲这个的。起码五层以下的书没有。至于上面，可能有什么秘籍之类的吧。在这里呆的越久，越觉得玉华阁高层之上越玄妙。
“喝药！”明衍帝命令道。
躲不过了——
云姝跟盯仇人一般盯着手中只有掌心大的白玉瓷碗。
深呼吸、长出气……一口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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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药，云姝长着嘴，合不上了。
何止是味道腥，还麻得要命，这就是一碗麻药吧！
“是要拔牙吗？”云姝张着嘴费力才吐出几个字。想她有生以来的记忆里，也就拔牙时尝过这种麻木无感，还有满口的血腥味，简直想吐。
明衍帝当真低头看了看她的牙齿，粒粒如珍珠莹光洁白，“长的还行。”
“……”云姝把嘴捂上，含糊道：“是那个红玥给熬的药吗？”
“他道良药苦口。”明衍帝取了仅备了一双的龙纹牙质筷箸，夹着凉拌小菜吃起来，间或咬一口芝麻烧饼，滋滋有味，赞道：“味道不错，哪个御厨做的，赏金百两。”
“是。”有影卫应声。
云姝不高兴了，你说你吃就算了，还一副珍馐美味的模样算那般？！平时的食不言色不变哪里去了。
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筷箸在羊肉粉汤里搅了搅，再塞给他，不是不吃荤吗，沾了羊肉味儿看你还吃不吃。
明衍帝瞠目她的胆大，等筷箸再回到手里，薄唇却勾起一抹浅笑。
不再逗她，道：“落落也吃吧。你的汤中有解麻劲儿的食材。”并把筷箸放回她的碗里。
云姝一听麻劲儿有解，还正是心心念念的羊汤，二话不说，直接端起汤碗喝起来。
……
云府——云裳院。
一名身形稍显瘦削的素衣美貌女子，正在灯烛下做绣活儿。
她的手边已经有一套做好的粉色绣缠枝金银莲花的留仙裙，手中正在做的是一双与衣服相配的月白缀粉色珍珠的绣鞋，一针一线不快也不慢，绣工无可挑剔。有些睡眠不足的脸上满是浓浓的母爱思念。
她就是云姝的生身妾母隽氏文慧。
云盛站在云裳院门外，望着房间里的一豆灯光，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来都不懂这个女子，明明像菟丝柔弱，却又有着石头的硬心。自打送了姝儿进宫，她就再不容他触碰。连云夫人折磨她，折磨的再狠，也不求饶。
伺候隽氏的老妪陈婆半夜起夜，看到门口有人，惊了一跳。后看清是云盛后，忙道：“老爷好，大半夜的风凉，姨娘还没休息，老爷快请进来歇歇。”
云盛没动，继续望着窗口处的那盏豆灯。准确的说是豆灯下的人影。
那么细瘦的人影，在听到陈婆的声音后，有一瞬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继续一针一线的做起了绣活儿。
“不了，好生伺候她。从今起，有什么需要不用再问夫人，直接到帐房领取便是。”云盛说完，又看了一眼灯下垂头不动，但手指一直不停的影子，道：“让她早些休息。”
陈婆不住的点头称是。
送走云盛，陈婆匆匆洗手，进了正屋。
“隽姨娘可听到老爷的话了？”陈婆喜道。
隽氏没有吭声。
陈婆早习惯了隽氏的沉默，自顾自的又继续说了下去。
“定是二小姐在宫里得了皇上的宠幸了。不然怎么突然就让咱们从城郊外的庄子，回城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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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得有两亩地吧？”凝霜绕着地块走了一圈儿。
云姝点头，不乏得意道：“差不多三亩。你家小主我为了能过个肥冬也是蛮拼的啊。”眼下好吃好喝，可不代表以后。现在有机会能靠自己的双手攒些吃的，为什么要白白浪费的年轻赐予的丰沛体力。
云姝差点儿饿死的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
瞧她身处安乐仍然忧患的样子，让人怜惜。
凝霜望着已经薄绿一层的田地，“……就小主子一个人打理，管不过来吧。”
云姝却乐天懒农的模样，“不用，我就点个种子，随便除个草捉个虫什么的，剩下的都是它和老天爷的事了。去年冬天的雪不小，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年年景该是不差的。”
老福公公道：“姝儿说的非常有道理，今年定是一个丰收年。”
凝霜跟着道：“可不么，小主子就是仓神下凡。”
“哈哈，你们俩唱双簧呢，都可着劲儿的夸我。”云姝好笑的瞅着他们。
春时短暂，云姝准备再折腾些东西，围着一块荒地转悠起来。
凝霜不知该劝阻还是顺从，朝老福公公投去询问的目光。
老福公公问道：“姝儿要种什么？”
云姝道：“不种了，我想再养些鸡鸭，在这里搭些矮矮的茅草窝。”
老福公公道：“好，明儿我就让人送些小鸡小鸭过来，草窝也让底下的娃子帮着弄弄。”
不用自己动手，云姝也是乐意的。
“谢谢福伯。”
……
在云姝和凝霜、老福公公在研究着怎么折腾家禽窝时，远处的荒草丛中，有个用帕子遮着脸的宫女在偷偷往这边张望。见云姝穿着宫女式样便于干活儿的裙衫，手里拿着铁锹熟练的铲草，才悄不声的又离开了。
轻手轻脚的走到快有人的地方，向后警惕的看了看，才把脸上的帕子摘下。露出一张秀美不乏精明的圆脸，收好帕子，步入不远处人来人往的路径，和或相识的宫女太监，点头招呼。
这一走，一直走到弋月宫前。
弋月宫的主子是德妃娘娘。三十二岁，是明衍帝潜邸时的老人。十年前曾经怀过一个皇子，但生下来是死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活在悲痛里，后来自请去护国庵住了半年，再回宫后便日日吃斋诵佛，关门闭窗，轻易不出弋月宫。连这次皇太后回宫，也不曾出门恭迎。
偷偷观察云姝的宫女，直接进了弋月宫的正宫。路上有其他粗使宫人向她招呼——
“小荞姑娘。”
“小荞姑娘。”
到了正宫门口，小荞问门口的太监，“小善子，娘娘眼下可空闲？”
小善子回道：“刚念完经。”
“是小荞吗？进来吧。”里面传出道不算年轻透着稳重的声音。
小荞应道：“正是奴婢。”
德妃一身类似尼姑的素衣，长发散在背后，手中捻着一串古檀佛珠，未施脂粉的脸上，眼睛微闭着，周身一派宁静祥和。
小荞进来后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叩见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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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吧，事情办得怎么样？”
“回禀娘娘，奴婢看了好一会儿，那云更衣一直带着宫女在铲草。旁边还有一个老太监坐在椅子上，应该是监工。”
“老太监？”德妃慢慢睁开眼睛，下斜的双眼皮眼形，显得有些老气，深棕色的眼瞳，眼白有些上了年龄的沉暗。单看眼睛，也许没有那么出众。但眼中那深晦的智度却比一切都更吸引人，让人难以忽略。
“是的娘娘，瞧着得有六七十岁了。手里捧着一个水壶，不时的指点一个地方，云更衣就会到他指点的地方铲草。”
“人呢？”
“奴婢打听了。这位小主子，性子有些古怪。从来不谄媚位高的主子，几乎没有什么交际。多是别人主动她才被动的应酬一二。与之接触较多是荷香阁的余小仪和霁彩轩的慕容贵姬。”
“一个是皇贵妃的人，一个是皇太后的人。”
“不止，最新传闻淑妃和这位云更衣也不对付，原因还不明，奴婢托了人打听，应该很快就有信儿了。还有千羽殿的单昭仪虽是其名义上的表姐，但二人的关系十分拧巴。”
“呵，一个小小的更衣，竟然和后宫的势力都拉扯上了。一会儿你收拾一些我不用的玩意儿给她送过去。若她收了便罢，不收，就告诉她，本宫要见她，让她明日过来一趟。”
“娘娘的意思是？”小荞抬头看德妃。
德妃莫辩的目光眺向窗外的似锦繁花，“现在还没有意思，全看是什么材质。”
……
云姝前脚刚回清月轩，后脚来自德妃的赏赐就进了门。
满目琳琅的珠翠锦缎，上品摆件，价值不比她屋里的低。
如此厚重的赏赐，令眼下生活富足的云姝忌惮，几番思量后，还是婉言拒绝了这份重赏。
老话说，无功不受禄，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德妃娘娘突然丢了馅儿饼下来，谁知道什么个意思。小心驶得万年船，现在她已经不算透明了。宁肯给德妃一个不识好歹的印象，也不要冒未知的险。
云姝态度坚定，小荞只好令人把珍宝首饰和玲珑摆件等收起，传了德妃的口谕。
这个，云姝不能不接了。上级的命令，敢不从，能直接杖责。而这杖责往往是宫人代领，小豆子和霏儿刚刚复原了些，可不能再受刑了。凝霜更不能了，她可不是一个人，有夫君有儿子们的，受了刑，她这小主子可怎么面对他们啊。
而且就是受了刑，该去还是要去。
小荞带着东西离开后，云姝开始嘀咕，“这德妃是什么意思？”
霏儿猜测道：“清月轩不会是要分到弋月宫吧。”
小豆子摇头，“今日去殿中省领膳食时，没有听说啊。”虽然清月轩开了小厨，但在大膳房还是有配额的。现在清月轩跟着殿中省走。
凝霜道：“不会。现在各宫的统辖妃院名额，除景月宫外，都满着。景月宫是不可能再分配过去的。所以，除非再有一宫主位的娘娘，否则清月轩很难分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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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云姝给德妃娘娘请安。”云姝优雅从容的福身，每一个动作都是凝霜一遍遍纠正出来的，现在都能当样板。
德妃看了她一会儿，才道：“起吧，走近前来。”
云姝微卷的浓睫低垂，走近几步。
德妃再道：“抬起头。”
云姝慢慢把眼睫抬起，如星璀璨的眼瞳对上德妃似能看破一切的深慧眼睛。
平静坦然，没有半点阴暗污秽，德妃淡漠的看着她……似能看到不久的将来，这样的纯粹慢慢染上爱、怨、痴、憎，像这里所有的女人一样，恋上他也怨上他，一生纠缠在他的影子里，除死无解。
“赐座。”德妃道。
小荞搬了一个朴素无华的圆凳放到云姝的脚边，“小主子请。”
云姝再福了一礼。
“为何不收下那些东西？”
“嫔妾九品更衣，实在承不起那些贵重赏赐。”
“不过些死物件儿。你用了它，体现了它的价值，是它的荣幸。不用，也不过积尘生锈，在一个个的盒子里沉寂腐烂。”
“但仍然讲究一个资格。”
“什么是资格？”
“就是这里规矩。做什么、能做什么、怎么做、该不该做。”
“好个该不该做。呵呵……哈哈哈哈！”德妃突然笑了起来。如平静的海面蓦然被撕裂，露出了下面的惊涛骇浪。
“你会遵守规矩吗？”德妃目光锐利的盯住云姝。
但不等云姝回答，又道：“不，你不会。你不光不遵守规矩，还试图在打破它。”
难道她有读心术？云姝背心一寒，脸上惊惶无措状，“娘娘说什么，嫔妾不懂。”
德妃没有言语，只如鹰隼般要看穿她。
云姝垂眸任由她看。
忽然德妃道：“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可来弋月宫。小荞，送客。”
云姝只好离开，带着满头满脑的疑惑。
一名老嬷嬷从偏殿进来，走到德妃的身边，“怎么发了这么大的情绪，你有心疾不能动情。”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红色的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粒红色的丹药，“快吃了吧。”
德妃没有吃药，仍望着云姝离开的宫门口，“嬷嬷，你看到她了吧。那眼睛尚没有沾染这红尘罪孽，像赤子干净。”
“再过些日子，秀女们进宫了，处处都是赤子。”老嬷嬷道。
德妃摇头，“不一样的。她们是未曾见过他，无知的纯粹。而她……见过，承享过，却仍然未动。”
“早晚的事，赶紧吃药吧。”老嬷嬷不以为然。
“好，嬷嬷我吃药。我突然对她的下场有些兴趣。”德妃仰首吞下红色丹药，尤带疯狂的脸慢慢又恢复了平静祥和。
“娘娘，刚才桂月宫来信儿，说宁妃昨夜又犯病了，吐了不少血。”
“召太医了吗？”
“太医说，娘娘是心病。药石已经无效了。”
……
云姝离开弋月宫，就准备回清月轩。
回清月轩的路和从未央宫过来的路，并非一条。回去的路要远些，路上还要经过琴月宫。
云姝站在琴月宫前，看着紧闭的大门，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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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衍帝要夏苗田猎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夏苗田猎？”云姝放下手中的《十国记》，听霏儿从外面得到的消息。
“是啊，为期十天，说是去望城。”霏儿道。
云姝重新打开《十国记》翻到周国的那一篇，上面正好说到帝王一年四次带兵游猎——春蒐、夏苗、秋狝、冬狩。
“说是去猎伤人侵田的害兽。何尝不是向列国展现自己国家的武力呢。皇上不在的这几日咱们都警醒着些。这几天真是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多疑。”云姝微蹙了眉，朝窗外一盆开的正好的杜鹃花，凝视了一会儿。
忽然，小豆子从外面进来了，笑容满面的迎着什么人。
很快人就进来了，一身青蓝的大太监服饰，手里提着一个圆圆的扁扁的盒子。盒身上彩绘精巧，柄手上嵌玉雕花。
霏儿见到张有德眼睛一亮，上前道：“张公公好。”
“好。小主子可在？”这个可在不是问人在不在，而是问有没有空。不在，小豆子早就告知了，不会迎他进来。
霏儿回道：“在看书呢。一早儿玉华阁那边来了话，说是今天不用过去了，还送了《十国记》的贰、叁过来，小主子正看书呢。”
既然送书过来，便是书看完了才过去的意思。
“小主子开了那么大一块地，是该歇歇了。”张有德笑道。
云姝打开张有德送来的扁圆盒子。
然后瞪着里面的东西问道：“送错地方了吧？”
霏儿看了一眼，竟然是针头线脑，还都是最好的。
张有德继续道：“没错儿。是皇上还记着您的香囊呢，所以命奴才挑选了些得用的物什，给小主子送过来。如果还缺了什么，小主子您尽管说。”
“香囊？”云姝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想起来了……安泰殿里——‘朕期待落落的香囊。’
天啊！这可……“怎么办？”云姝把头埋进书里。
张有德又道：“皇上明日要启程，不知小主子能不能做完？”边问着，就看向一旁的霏儿。
云姝这次反应不慢，立刻要拒绝。
但还是比霏儿慢了一拍。
就听霏儿道：“没问题！您不劳烦的话，傍晚再来一趟。”
张公公笑容满面，“成，就按霏儿姑娘的。”
等张公公走后，云姝哭丧着脸瞅着霏儿，“你怎么就应了呢，还天黑之前！”
“小主子，这是好事啊。皇上带着您亲手做的东西，什么时候看到了，都能想到您。可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美差。”
“什么美差，好事。刺绣讲究心灵手巧，我又不懂这个。”云姝拨了拨针线盒里的东西。身体有记忆在，能穿针引线，但这东西真的是讲究先心后手。先从心里出活儿，才能下针。
“怎么会，小主子您最懂这个的。”霏儿快步到墙角放着的雕花大立柜前，从腰兜里摸出一把钥匙，开了柜门，然后在柜子里一通翻找，最后从柜角里翻出一个蓝花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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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奴婢和凝霜姐姐去采罗珠，回来要看到您已经下针了。”霏儿气鼓鼓着小脸儿道。
云姝不住点头，“只要你们走，本小主立马动针。”
“奴婢们就在隔壁，如果有什么地方困扰，您一定要叫奴婢。”凝霜平心而论没报多大希望，虽然霏儿一而再的保证，小主子女工非常好，就是落水后忘了些事，不爱拿针了。
把两个白眼狼支走后，云姝转手把针线和布头如丢烫手山芋般，丢到盒子里，站起来先伸了个懒腰，接着在自己的菜地里溜达起来。
‘喵——’突然墙头上传来一声猫叫。
云姝看过去，招呼道：“来，小夜过来。”
小夜却一掉头，朝冷月阁跳了下去，便听霏儿和凝霜的笑语声隔墙传来。
“哼，白眼儿猫。”云姝哼了一声。
……
景月宫
容贵妃对镜勾描柳叶弯眉，刚描了一半，看到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出现的急，吓了她一跳，弯眉描成了残眉。
不悦的拿起帕子，一边擦毁掉的眉形一边不悦道：“方嬷嬷，您老怎么越活越倒回去了，跟那些小蹄子似得。”
方嬷嬷却顾不得跟容贵妃告罪，匆匆上前，“娘娘，奴婢有要事容禀。”
容贵妃擦眉的手顿住，然后对其他宫人扫了一眼。
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方嬷嬷尤不放心，又把寝室的门关上，才凑近了容贵妃小声道：“害小皇子的真凶可能有眉目了！”
“真凶！？”容贵妃花容瞬间失色！她尽量不让自己去想痛失爱子的事，只因每每想起，都好似在心口划了一道，疼极，恨极。
“说！”完全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一个字。
方嬷嬷定了定神，回道：“嫉子香，娘娘可听过？”
“嫉子香？”容贵妃还真没听过。
方嬷嬷继续道：“此香无色无味。无孕女子只要闻过此香，三年内无孕。而怀孕的，三息足以落胎。十分霸道凶毒。多是青楼勾栏女子所用。娘娘那一晚的麝香，老奴后来有打听过，从燃烧完的麝香灰烬看，香料分量不算大，并不一定就会落胎。加上娘娘日日都有服用安胎药，两药相克，落胎的机会又要小上几分。故而单单麝香应不足以令娘娘落胎。还有娘娘是在睡梦中落胎的，不曾有过落胎的腹痛前兆，想必是极凶猛的药所致。”
方嬷嬷的话至此，容贵妃只画了一个眉毛的脸狰狞森森，“嫉子香，宫中谁有这毒物！”
方嬷嬷犹豫着道：“皇太后娘娘可能有。”
“姨母？”容贵妃狰狞定格，身体僵硬如石。
“十六年前，皇太后娘娘曾经被嫉子香害过。当时极宠爱皇太后的先帝，龙庭震怒，敕旨销毁，并把制香之人株连九族，自此再无人能制此香。皇太后恨极了此香，在销毁最后一批嫉子香时，向先皇讨要了三支，说要祭祀殇子的在天之灵。先皇允了。但之后，先皇突然病重，祭祀之事就耽搁了下来，后来不知怎的便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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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嬷嬷说完，痛惜的望着容贵妃。
容贵妃却渐渐平静了下来，把眉笔递给方嬷嬷，“替本宫上妆！”
“是。”方嬷嬷在接眉笔时，才发现容贵妃的手是颤抖的……
未央宫，皇太后娇懒的躺在高台凤榻上，身前是金盏美酒，珍馐佳肴，台下是朱弦玉磬，舞姬婀娜，一派纸醉金迷之象。
容贵妃不及宫人传报，自行闯了进来。
“姨母，芙儿有一事求解。”
皇太后放下酒盏，冲舞姬乐师挥了下手。舞停，乐止，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的退了出去。
“什么事这么急急躁躁的。”
容贵妃直接上了高台，跪在了皇太后面前，“请恕芙儿的话可能会坏了姨母今儿的雅兴，但芙儿一定要查清事情的真相，为芙儿的孩儿报仇。”
皇太后看着她，似乎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端起酒盏，满饮了一口，“芙儿毁的可不止本宫今儿一天的雅兴。”
“姨母恕罪。”容贵妃满目哀色，“芙儿实在是恨！”
“其实……要恨就恨嫁入帝王家吧。若为普通女子，正经的儿女双全，夫君再不济，你为正妻。”皇太后又倒了盏酒，递给了容贵妃。
容贵妃接过酒，一口喝干，喝得太快，酒气有些上脸，人却更清醒，“嫁给凡夫俗子，活百年千载不如和他一宵欢乐。”
听罢，皇太后凝视了她片刻，蓦地拎起金玉酒壶也不用酒盏了，就往口中倒酒。
几分高倚愁肠，几分洒酒畅快。
饮罢，似醉道：“你像姐姐，也像我们叶家女子。来，陪姨母醉了这场，醒来你欲知道的事，姨母再一一道于你听。”
……
刺绣真的是心中有计，才能出品。
云姝本以为自己根本做不来，因为她心里没有绣灵，出来的东西多是粗针大眼。这一次人品爆发，竟然一口气绣完了。
瞧着自己的作品，心满意足的眯了眼，都舍不得送给活阎王糟践了。
凝霜和霏儿透过门缝往里瞧。
她们采罗珠回来后，云姝已经从院子里转战屋里，闭门潜心刺绣。
难得云姝如此上心，她们也不敢打扰，就一直候在门外。
“真成了？”凝霜犹不相信。
霏儿道：“小主子没问题的，相信霏儿吧。”
凝霜摸摸她的头，“好，就是不信小主也信霏儿。”
“是真的没问题。”霏儿再三笃定。
云姝把香囊揣进怀中，开了房门，“饿死了，赶紧吃饭。刚绣完了花儿，还没有缝合起来呢。”
凝霜回道：“早已经做好了。有小主子爱吃的溜肉段还有骨汤包子。”
“大善，赶紧的。”云姝直接朝厨房冲进去。
傍晚，云姝紧赶慢赶的终于咬断了线头。就针脚上看还是比原主的差不少，但总算是能见人了。
霏儿见云姝开始往香囊里填塞香料，便满心期待的去了大门口等张有德来。
谁知，这一等，就从天色黄昏等到彻底黑透。
张有德没有来，通往清月轩的曲折小路上也没有任何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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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腊八，祝大家腊八节快乐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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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生的吗？还是……这个孩子带来的？！
掀开被子，把她和自己一起紧紧地裹住，好像这样她就跑不掉了，修长的手指钻进她的衣服里，覆上她光滑平坦的小腹，轻轻的抚摸。
云姝向后瑟缩了下，但还不及逃离他这只手的触碰，就被另一只手固定住了。
薄唇抵在她的耳畔一字字清晰似烙印般，道：“记住，朕的孩子，不能交易！”
云姝心一窒，喏喏道：“我没有怀孕。”
明衍帝胸腔中发出一个闷‘嗯’，“朕的香囊呢？”
某男不忘他来这里的初衷。
云姝抬起头朝枕头旁的桃木锦盒看了看。
明衍帝探手取过，打开——
不是青色，云姝临绣时换了颜色，他的姓氏。
华贵的紫色丝绸，正面绣了两只猫。黑毛碧眼的小黑和白毛琥珀眼睛的小夜，微弯的猫眼透着狡黠和傲慢。
明衍帝从盒子里取出香囊，细细的看着两只猫，笑道，“还行，能看出是什么。”
云姝对他的评价不满，从被子探出手，要把香囊夺回来。
明衍帝手向上一举，躲开云姝，“这是朕的。”
而也是一举，正好看到了香囊的另一面。另一面没有对称的绣猫，是绣的字。
云姝见他看到了字，脸陡的一红，挣扎着起来要抢香囊。
明衍帝怎么可能让她得逞。如此紧张，定然是不一般的东西。
一手把她摁在自己怀中，就像大老虎一爪子摁住了小猫，绝对的力量，不容反抗。
“不许看！”云姝通红着脸叫道。
明衍帝唇边的笑容更大了些。
忽然低首对着她的红脸咬了一口，“朕喜欢落落脸红的样子。”
云姝一呆，“啥？”
明衍帝却看起了香囊上绣的字。
这一看直接僵住了，如被雷击了一般！
在一个帝王身上，特别还是一个深沉莫测的帝王身上，这种情况着实少见。
云姝心道：完了！
然后把脑袋一头埋进被子里，准备当回临危的傻狍子……眼不见、危险自消。
好一会儿，明衍帝才动了动身体，抬手轻抚被子里的圆滚鼓包，“还挺押韵的。”
“您还给我吧，我重新做一个新的。”云姝蒙着被子道，
明衍帝摩挲着香囊上的字——春眠不觉晓，醒来撸小鸟，小鸟变大鸟，乐的冒白泡！
“确实该再做一个，带不出去啊！”明衍帝又摩挲了好几遍上面的字。
云姝从被子里探出手，“可不是么，还是把香囊还给嫔妾吧。”
明衍帝一把捉住她的小手，“朕收下了，放心不会给别人看的。”
云姝慢慢把脑袋从被子里拱出来，对上他的脸，莞尔温煦的脸，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云姝的脸红的欲滴血，问道：“很、很庸俗吧。我一时玩性大起，就弄了这个。呃，越想越变态，您还是还给嫔妾吧。”总觉得暴露了什么真实的东西。
“现在是朕的了。朕的东西没有朕的允许，你动个试试。”明衍帝把香囊装回桃木盒子里。
云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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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朕夏苗归来，再来兑现彩头吧。”明衍帝凤眸隐含期待道。
“彩头？”云姝愣了下，随即想起来，“是当一个月的茶水宫女吗？”
“你不会赖账吧。”明衍帝淡淡的睨她，潜台词——敢赖账有你好看。
云姝唇角抽了下，“我玉华阁的苦役还没有服完呢。”
“不急。少不了你的百天日子。如果喜欢，朕可以再延期百天。”明衍帝道。
云姝星眸灼亮，“真的？！”
“要看你宫女时的表现。”
云姝摩拳擦掌，“包君满意！”
……
这一夜，明衍帝又一次玩玩具一般的折腾她，各种油水揩了个遍。就差最后一步，临门一进时，他就卡壳了，惹得云姝几次火大，又都被他以别的方式扑灭……
至于另一个下棋之人的事，两个人都缄口未再提。
但云姝知道，这会是他心中的一个疙瘩。
而她只要这个疙瘩不变成毒瘤，便无所谓。
明衍帝出宫时，云姝远远的站在后宫诸多妃嫔最后的位置看了两眼。
一身玄色戎甲的他骑在一匹同色的骏马上，着实威风凛凛。乌鞭轻甩马身，出了后宫，后面跟着两队整肃齐跑的黑甲禁卫军。
云姝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后，又跟随大部队陪着皇太后娘娘去了御花园赏了会儿花。在皇太后称乏后，便准备先回清月轩。
“云妹妹等一下。”余秀秀快走几步拉住了她。
“余姐姐不再赏花了吗？”
“宫里处处都有花，一起回去吧。”
“好，荷香阁和清月轩也是一个方向。”
方怡和越常在也走了过来，笑容满面道：“馨竹阁也是一个方向的，不知道能不能一起？”
云姝自然没有问题，反而余秀秀皱了下眉，最后还是应了下来，笑颜莹莹，“人多才热闹。”
一路说说笑笑，虽然尽是些没有用的相互恭维的废话，但不乏笑语。特别是越常在特别好逗，一逗就脸红，本就是圆圆的脸型，一下子就成了红苹果。
馨竹阁最先到地方，越常在和方怡两个人先走了。
云姝和余秀秀继续往前走。
余秀秀看了眼云姝后面的凝霜，凑近云姝道：“刚才不太方便。”
云姝见她神神秘秘的，很是不想接话，可是不接她也会说下去，便道：“姐姐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是慕容雪。”余秀秀道。
“她怎么了？”云姝问道。
“慕容雪不是小产吗？”余秀秀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其实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云姝稍微感兴趣了。
余秀秀前后看看，拉着她朝一个小花园拐过去，“可不是，我就说了，哪里就轮的到她两次侍寝就怀上龙嗣，原来根本就是假的。她没有怀孕！”
“没有怀孕！你怎么知道的？”这消息着实吓了她一跳。
“昨儿个郑淑容派人抓了自己的二等宫女叫小梅的奸。抓了个现形！猜猜那奸夫是谁？”
云姝还曾亲耳听过，但仍表现的一脸震惊，“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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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霸道！不过看在满后宫就他一个长了第三条腿的，她也就没说什么了，当然也没有答应。
倘若她的沉默让他觉得她答应了，那只能怪他理解的问题。
凝霜不大明白云姝的话，等到晚上回了暗宫见了商信之后，商信之支支吾吾的跟她说了，才恍然明白。而后……慕容雪的事，凝霜完全自己包揽打听，甚为积极。唯恐哪里不详细了令云姝召见商信之。
慕容雪出事的那段时间，商信之并不在宫里。回来后也没有理会这些，所以对这件事知道的并不多。但能肯定的一点是慕容雪确实是流产，并非假的。毕竟欺君之罪没有谁敢承担，特别是太医御医等人，一旦被查出那就是杀鸡儆猴的株连大罪。
云姝得知这个答案后，一种不好的推测在心中盘桓。
明衍帝离宫的第三天，云姝又一大早的去给皇太后请安。
此时的她尚不知道，这次请安竟然引发了后来那么多的恩怨纠葛。
云姝一进未央宫的门，就听到悉悉索索的谈论声。
凝霜眼尖，朝方怡的方向指了一下。
云姝当即过去。
“方姐姐早。”云姝招呼道。
方怡和周围的人的说话顿停，见来人是云姝，忙拉了她过去，“怎么才来啊。”
云姝满脸不解，看了眼摆放在宫门口的满盘大日晷，“晚了吗？离请安还有一刻钟吧。”
“请安是没有错过，但错过事了。”
“事？什么事？”
“就在刚才……余小仪踩了皇贵妃的曳地裙摆，皇贵妃因此差点儿摔倒，直接扇了余小仪一个大耳光，特响，十足的力气。”
“余小仪？”云姝忙四处看看，没有看到余秀秀的影子。
“别看了，余小仪刚才哭了，被皇太后身边的人给带进去了。”方怡又道。
皇太后的贴身总管文公公适时出来，传唱道——
“皇太后娘娘懿旨——今日请安免了，各位主子都请回吧。”
所有人陆陆续续的冲着皇太后寝宫的方向福身一礼，后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云姝自然也要离开，和方怡她们一起，一群少女热热闹闹的走路，也不无聊。
但刚走了没两步，就听文公公道：“云更衣请留步，一会儿皇太后娘娘召见。”
“我？”云姝指指自己。
文公公肯定道：“没错的。云小主，请随奴才到偏殿稍候片刻。”
云姝只好跟方怡打声招呼跟着文公公走了。
“不知皇太后召见我什么事？”云姝试探着问道。
文公公驻步，回头看了看云姝，眼神竟然隐含打量审视。
云姝心中一厉，大太监是可以直视主子的吗？张公公对她好像是能不看，从不多看半眼的。
便回以同样眼神。发现，这文公公身高貌俊，如果换上正常的男子华服，应该是非常不错的。
“小主子好面相，里面请。”文公公站在偏殿门口躬身道。
这话更是无礼了，好面相是他能说的吗？
云姝被他看没觉得怎么地，毕竟脸长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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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觉得他很奇怪，在多数谨小慎微的宫人里，突然出来一个出格的，自然让人注目。
亦回道：“公公英气飒然。”
这是事实，他确实有男子的雄气，并没有什么阴柔。
难道是刚割的？
文公公笑回道：“谢云小主夸赞，奴才愧不敢当。”
“当得当得。”云姝瞧着他越发不像太监，带着两分优雅的笑容，怪异更重了几分。
偏殿里已经有人在了，还都认识——
庄妃、君悦公主、皇贵妃、郑淑容、淑妃，这些都是有锦凳几桌茶水果点伺候着的。
还有两个站立着的，慕容雪、余秀秀。
最后是跪着的，有安泰殿的兔儿，景月宫的小路子、惊鸿殿的小梅。
云姝看着这些人，大约知道是什么事了。难怪把她也留了下来。
“给公主殿下请安，给诸位姐姐请安。”多简单，属她品级低，只管叫姐姐是没错的，懒得一个个的称呼她们。谁若觉得冒犯了，她再单叫便是。
而能站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之人，谁还在乎一个口头称呼。
但也没有人应。当然按理该皇贵妃发话免礼，然，皇贵妃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云姝福身好一会儿，始终没有人说让她起身，也就自己起来了。
她这一起倒是有几人侧目。
特别是淑妃，看她都是恨的。
云姝真不知道她跟她是什么仇什么怨。就算她是白虎，但跟她有毛关系。
话说她被他当玩具抱时，说了那处的事。结果那家伙直接让人给老福公公传话，再多种几株白虎双果。
她说她是白虎克夫。
他则回她，他是青龙克妻，青龙见白虎，天人合一。
……遇上这么个无赖，也只能无语了。
最后的结果，是她那处的异常，不仅没让那混蛋觉得晦气，还更肆意妄为了。
云姝朝余秀秀和慕容雪走过去。
慕容雪一直垂着头，露出的侧脸苍白，身形也削瘦了很多。
余秀秀则面上更惨了些。微红着哭过的眼睛，半张脸大，红肿的巴掌印清晰。半张脸小又白，衬得另半张脸愈发难堪。
余秀秀向她投来询问的眼光，问她怎么来了？这里应该没有她的事啊。
云姝朝兔儿看过去。
余秀秀还是不大明白，想要继续问时，又有公公进了偏殿。
不是刚才的文公公，是个和大多数太监如出一辙，一副谨慎恭顺的模样，声音如掐了嗓子的公鸡——
“皇太后娘娘有召，诸人觐见——”
然后率先朝正宫走。
慕容雪好像被这一声惊醒了一般，抬起了头。
云姝看过去，这一看，以为自己眼花了。
花容月貌的慕容雪不见了，一双哭的肿厚赤红的眼睛，空洞无神，好似没了魂魄。
“慕容姐姐？”云姝上前扯了她一下。
慕容雪削瘦的脸朝她扭了过来，空洞的眼瞳在看清是云姝后，慢慢聚了光，最后沙哑的嗓音，道：“云妹妹。”
“你这是怎么了？”云姝担忧的拉着她的手，这一拉才发现，慕容雪的手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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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层浪。
皇贵妃和庄妃、君悦公主都被牵扯了进去。
庄妃先开口道：“贱婢休得信口雌黄。君悦公主素来和容贵妃亲近，容贵妃定然不会做出此等事来。”
“怎么不会。容贵妃小产的前一天，君悦公主可曾冲撞到容贵妃身上？”小梅也是豁出去了，逮着什么说什么。
“但当时就宣了御医，容贵妃并无事。”君悦开口辩驳。
庄妃蹙眉，捏了君悦一下，警示她别开口。
君悦嘴巴动了动，贴的庄妃更近了些。
容贵妃道：“君悦公主年龄小，人又活泼好动，难免会磕了碰了。那一日，君悦是有撞过本宫。但本宫并没有生气。后来还和君悦公主一起吃茶点。若本宫生她的气，岂会留她。”
“那是娘娘没事的时候，娘娘有事了，自然就想起来了。”小梅越说越胆大。
“再胡言乱语！”容贵妃抬脚就朝小梅踹了过去。
踹完才想起来这是郑淑容的人。
便朝郑淑容看过去。
郑淑容脸色自然不大好看，闲闲道：“有劳容贵妃。”
皇太后按按额头，“哀家在问假孕，真孕之事，扯那些做什么。”
皇贵妃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皇太后这明显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本来她是打算等皇上夏苗归来再上奏此事。谁知道一早就被皇太后扣到了这里。连小梅和小路子也被抓来了。
晚一步，步步晚，这一局，她们没有赚到什么。
其实就算皇上在，情况也差不到哪里去。皇太后诚心袒护，皇上也要给几分面子的。再说木已成舟，真孕假孕，皇嗣是都没有的。
云姝看到现在也明白，这事情应该是就这么了了。
很快当日给慕容雪看诊的御医和太医来了。
“卑职黄柏叩见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卑职白菖蒲叩见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太后虚抬了下手道：“起吧。”
“谢娘娘。”
“谢娘娘。”
云姝打量了这二人两眼。黄柏身着藏青色水仙花补子的官服，模样比杨百年的年龄还要大些。须发半白，颇有令人信服之相。应该是御医了。
而白菖蒲的官服和杨百年的一样，都是灰蓝色的无补子的官服。相貌端正，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黄御医和白太医可还记得慕容贵姬。”皇太后问道。
黄柏道：“卑职记得。”
石菖蒲道：“卑职记得。”
“可是小产？”皇太后眼睛忽然锐利的盯着二人。
黄柏是经常给明衍帝请脉的，面对皇太后的威压，镇定如常道：“确是小产，一月左右。”
白菖蒲就有些额冒细汗了，“回太后娘娘，嫔主确为小产，按敬事司的侍寝日期推算，皇嗣一月零十天，正是挂宫未牢的时候，又突遇寒毒袭宫而殇殁。”
白菖蒲是第一时间赶到的太医，病历也是他所写，清楚非常。
此话落，整个大殿安静了一瞬。
这大殿里小产过的女人竟然占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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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脸色甚是难看，她亦是落了皇嗣的人之一。
直缓了半晌才继续问道：“确是小产而非假孕？”
黄柏言辞凿凿道：“卑职拿全家老小的项上人头保证，嫔主是小产，绝非假孕。”至于怎么小产的，除非皇上亲问，不然便是死也不会说的。
白菖蒲也发下了毒誓保证。
慕容雪看着白菖蒲想起当日，白菖蒲在给她诊脉时连连摇头的模样。当时她还以为是容贵妃安排好的太医，心下钦佩他装的十足像，哪里会想到竟然是真的。
红丸，给非处子的女人假落红的下作东西，害了她的孩子！她和皇上的孩子！
跪在地上低垂着眼的慕容雪，眼睛越来越红，几乎要滴出血来。而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握的太过用力，不算长的指甲生生抠进了掌肉里，丝丝缕缕的血，染红了指缝……
云姝一直注意着慕容雪，注意到她的袖上突然有殷红晕染，心下不禁喟叹。
“如此，辛苦黄御医，白太医了。”皇太后道。
黄柏道：“卑职不敢。”
白菖蒲道：“卑职不敢。”
言罢，两个人便欲退下。
这时淑妃突然开口道：“黄御医，白太医，还请二位到偏殿稍歇一二。”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难道还有其他事？
皇太后看了看淑妃，若有所思道：“如此，小文你且派人好好伺候着。”
“是。”文公公应道。
至此，云姝心里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总算是真相大白。来人，把这两个****拉下去凌迟，看谁还敢在宫中乱嚼舌头。”皇太后厉喝道。
小路子和小梅到这儿才突然醒悟似得。
跪地‘咚咚咚’的磕头求饶，特别是小梅，望着郑淑容，“主子您救救奴婢，您说只要奴婢说出实情就会救奴婢一命。”
郑淑容脸色如黑锅底一般，“贱婢还敢污主，都愣着干什么，没听皇太后的命令，拉下去吗？”
小路子只一味的向容贵妃饶命。
容贵妃冷道：“虽然你背叛本宫，不过本宫也不是无情之人，只要你好好给本宫受罚，自然不会动你的家人。”
小路子求饶的动作僵住，然后任由未央宫的太监把他拖走。
云姝则是浑身一冷，死不可怕，一了百了。小路子却要活着，活着受罚。
小梅听到容贵妃的话，忽然一个用力挣脱开了太监们的拖拉，再然后朝着殿柱上狠狠的撞了上去——
似有什么碎裂的声音，继而一片刺目的鲜红。
然而，这一幕，除了云姝，其他人都不曾惊讶。
那来押解小路子和小梅的阴脸太监们，向皇太后告罪了一声，就手脚利索的把人抬走了。下一秒就有洒扫的宫女上来，几下抹擦后，殿柱和地面干净的一尘不染，哪里会有人能想到，这地方刚刚消失了一条人命。
皇太后见慕容雪还跪在地上，又恢复了雍容祥和，道：“没事了，慕容贵姬起来吧。”
慕容雪叩首，“谢皇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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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菖蒲看向黄柏。
黄柏冲他点了下头，示意他说便可。
白菖蒲回道：“梦黄泉和醒来生，在天下毒植排行上，排名第八，传闻早在百年前就已经绝迹。梦黄泉和醒来生两果相生相克相伴而长。两果一起吃是非常美味的浆果。若单一果，不是睡上三天三夜而死，就是疯癫三天三夜而亡。只有长在一起的双果才有相互克化的功效。若异植而论，毒性则会加剧。”
“若有女子同时吃了这两个相伴而生的果子，会怎么样？比如身体特征。”云姝紧张的问道。可千万知道啊。
白菖蒲脸僵了一下，回道：“会、会长则一年，短则三月，隐处无毛，所以才又称白虎双果。”
云姝看了众人一圈，道：“巧了，本小主不日前才吃了这又叫白虎双果的梦黄泉和醒来生。”
白菖蒲和黄柏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噗通’、‘噗通’都跪了下来。
“白虎双果之毒显脉象的时间只有三个时辰。小主子便是昨日吃的，今日也是查不出来的。而且能断出此脉象的人，太医院也只有两个，太医正杨百年和御医正赫青。”黄柏回道。
皇太后睨着地上的黄柏和白菖蒲，“白虎双果的植株，两位卿家可能辨出？”
黄柏回道：“百草书上有详细的记载，应该可以。”
皇太后又问云姝，“云更衣可能拿出白虎双果的植株？”
云姝一怔，这点却是忽视了，“早已经被嫔妾当杂草除了。”
黄柏闻言，脸上不禁肉疼。白菖蒲也差不多的表情。
对于他们来说能得一株绝迹的草药，不啻于看到了奇迹。其实他们很想再问一句还有根否？
“回太后娘娘，敬事司的嬷嬷来了。”有太监进来禀报。
云姝只觉嗓子眼儿发干。
皇太后朝云姝冷冷的瞥了一眼。
便见几个宫女上前，围住了云姝。
云姝尤如挣扎道：“可否等等杨太医正，嫔妾在吃完三个时辰时请其把过脉，他也断出了嫔妾的脉象。”
这时又有太监进来，道：“回禀皇太后，裕亲王身体染恙，杨太医正去了裕亲王府。”
“呵呵。”皇太后轻笑了两声，“云更衣还是先去验身的好。”
跪在地上黄柏和白菖蒲，也终于知道了刚才他们在给谁把脉了。只觉得一口心血欲要吐出。
这位云更衣在太医院可是很有名的，特别是杨百年甚是以能为这位小主看病而自得。
他们今天竟然也有了这样的机会，但是这样的机会他们宁愿不要啊！
刚才真该问清楚了再说话的。
两个人的想法雷同，同时抬起头，道：“且慢。”
两人异口同声，引得众人都看过来。
白菖蒲看了看黄柏，重新低了头。
黄柏心脏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道：“杨太医正若是诊断过，定然是可信的。”
这算是挺了云姝一记。但是也惹了皇太后不悦。
皇太后道：“两位如果诊断不出来，便退下吧。等杨太医正回来了，自会再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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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见黄柏替她说话，忙道：“还请黄御医告知杨太医正。”
黄柏怔了瞬，见皇太后看他，忙垂下了头。
云姝被几个宫女拉进了偏殿的内室里。
早已经有五个面相看起来不好相与的嬷嬷等在内室里。
云姝瞧着这五个人，再加上回忆里的难堪，拔腿想要跑。
但这里是未央宫，她又能跑到哪儿，单从正宫到门口就有半里地。再有容贵妃刚才一直警惕着她来着，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这是三年前的验身记录，还请呈交皇太后娘娘。”一个嬷嬷把一本薄薄的册子给了带云姝过来的宫女。
云姝问道：“可否容我看一眼三年前的记录。”
当即另有一个嬷嬷狠狠地推了云姝一下，推她到内室中间的矮榻上，“小主子可要老奴们宽衣？”
云姝被推了个意外，但临危反应还是不慢的，倒到榻上后，身体灵活一转，就到了矮榻的另一边。
另一边有一个花架，云姝也不管花盆里种的什么花，一把当草给拔了扔到地上，搬起花盆，防御姿态道：“谁过来，我手中的花盆就砸谁。砸死了不偿命。”
“小主子尽管砸便是，咱们有五个嬷嬷，您可只有一个花盆。”
……
明衍帝一身玄色轻便软甲，手持乌黑的龙纹玄铁弓，骑马在林间寻找猎物。
紫瑨珲跟在明衍帝的身后有些没精打采。
明衍帝道：“你平日不是最爱追击猎物，这几日怎么成了霜打的叶子了。”
紫瑨珲顿了顿，回道：“是臣弟的母妃。她在皇陵里住下了。”
明衍帝低笑，“这次选秀，你的亲王妃肯定是跑不了的，还拧什么？不如早日应了温太妃，她也好进宫和太后商量着给你选个好的。再不积极些，好的可都没了。”
“谁稀罕那些。”紫瑨珲不屑道。
明衍帝手中的长弓敲了他一下，“这样，一会儿你若先朕打到猎物。今年的选秀，朕就再帮你一回。若是朕先，你就得乖乖的给朕把温太妃请回来。住皇陵，知道是跟你置气，不知道以为朕不孝不仁。”
“皇兄也会理会那些坊间传言？臣弟先走一步。”一甩马鞭，朝前疾驰而去。
明衍帝却没有立刻赶上，凤眸凝重的朝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
云姝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连矮榻上的褥子床板子都让她摔了一遍，气喘吁吁的瞪着五个被她折腾也狼狈够呛的验身嬷嬷。
本来皇太后宣召，来两个人就行。之所以五个人一起来，是马上要选秀了，都想要在皇太后跟前露露脸儿。哪里想到会碰到云姝这么个刺头儿。
她们还从来没有碰到过，精力如此旺盛的主。若是在选秀女时碰到，必然是不能过选的。
“小主子，您再躲也没用，不验了这身大家都离不开未央宫。”
云姝捡起一个尚算完好的圆凳放好，一屁股坐上去。又捡了一个半破的凳子，往地上狠狠一砸，四分五裂，捡了一条凳子腿，拄着缓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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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走到云姝面前，突然快速的出手，手刀砍在了云姝的脖颈处。
云姝连躲的机会都没有，便晕了过去。
云姝临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不是皇太后，竟然是慕容雪。
慕容雪呆木木的看着她，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云姝心里一惊，慕容雪……该不会傻了吧！
随即想到，自己要进尼姑庵了……
尼姑，光头？NO!
*****
云姝再醒过来时，抬头看到的是星星。
她在哪儿？
大脑如刚刚启动的机器，一片迟钝。
抬手揉揉脖子，粗了一圈儿的肿胀脖子，跟落枕了一样的疼，慢慢坐了起来。
手下是茅草，旁边堆着乱七八糟的木柴。
柴房？
云姝爬了起来，随着大脑恢复正常工作，肚子也恢复了正常感知。咕噜噜的叫唤着。
云姝趁着星光四处探看，最后找到一个疑似门样的东西走过去。
四处摸把手，什么也没有。
最后一急，伸手推了一下。
那门竟然向外倒了。
‘哐当’发出不小的声响。
云姝吓了一跳，然后忙躲到了门边藏起，听门外的动静。
结果听了半天也什么都没有听到。
只有蛐蛐儿蟋蟀等昆虫的声音在夜里伴奏，给寂寥的夜添了丝热闹。
云姝等了半天见确实没有异常响动，才慢慢探出身子，向外看——
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但能肯定的是，此地没有人。然后扶着门框大着胆子出来了。
脚下的路很不平整，走起来，有点儿像是她开垦的地垄，难道她是在野外的什么地方吗？
远远的突然来了一豆灯光，忽忽闪闪的，若不是灯光是橘色的，她非认为这是鬼火不可。
云姝想了想，把倒地的门板扶起来，重新把门口挡上。然后再摸着屋墙，小心翼翼的绕到了墙后等着。
豆光越来越近，云姝不由得紧张起来。双手在地上一片摩挲，最后摸到一块土疙瘩后，握到了手里。
“山前的就会欺负人，每次都把人丢到这里来，大半夜的很累啊。”一个十一二岁小少女童稚的声音由远及近。
云姝听到是个小女孩儿的声音，握着土疙瘩的手微微松了松，但仍不松懈。
很快就听到门板被挪动了，云姝也慢慢的转回到了门边。
“哎？人呢？”小少女握着豆灯四处看。
“我在这里！”云姝压低声音，半夜里听来颇有惊悚之效。
小少女果然被吓了一跳——“啊！”尖叫出声。
云姝皱眉捂上耳朵，“别叫了，我就是这屋里的人。”
小少女这才停止尖叫，举起豆灯，走近了云姝。
她看云姝，同样云姝也在看她。
圆圆可爱的脸，让她想起了小丸子……
“你是小尼姑？”云姝目光落在她头上的尼姑帽上。
小尼姑如看新鲜物件儿一般看云姝，回道：“这处是护国庵，当然都是尼姑了。你现在还是施主，等明天落了发也是尼姑。不过，你长得真好看，应该会是最好看的尼姑吧？”
呃，当选最好看尼姑？
这美称谁爱要谁拿去，反正她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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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当尼姑吗？”未央宫皇太后有说让她当尼姑吗？当时光顾着气了，也没仔细听。
小尼姑道：“是啊，来这里的都是要出家的。”
“……好吧，那必须要落发吗？”抬手摸摸自己这一头被凝霜和霏儿养的水光溜滑的丝发，还挺有点儿舍不得的。
小尼姑抬手踮脚的，够着云姝的头发也摸了摸，“你的头发也很好摸，滑溜溜的。我的像刺，扎手。过个两三天就要刮一次。”
云姝笑了笑，“你那是毛发，等长长了就这样了。”
“嗯，可尼姑不能留长发，那是烦恼丝。”小尼姑道。
云姝的肚子耐不住寂寞的叫了起来。
“你饿了？”小尼姑指了指她的肚子。
云姝点头，“应该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临去未央宫只吃了一碗粥。早知道会出现这种事，她一定要吃撑了。不，早知道就不去未央宫了。
她现在倒是离开皇宫了。可就是离开皇宫，她也不想进尼姑庵啊。她还有霏儿还在宫里呢。
云姝跟着小尼姑终于走上了正经的小路。她刚才呆的地方还真是柴房。不过这柴房不叫柴房，叫了悟堂。
了悟堂，就那么个漏天连门都只是木板的破房子，还叫堂？
……
“你叫什么名字啊？”云姝问小尼姑。
小尼姑回道：“没有名字，出家人只有法号，我的法号是静慧。安静的静，智慧的慧。”
“很好啊。我叫云姝。白云的云，女朱姝，美丽的意思。”
小静慧转头看她，“嗯，名副其实。”
“你也是呢。”
“我当然是了，因为我叫静慧嘛。”
“呵呵。”
跟着小静慧，走了有两里多地，才走到了石阶路。但看到石阶路，云姝宁愿再走坎坷崎岖的小路。
“上去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小静慧率先上了石阶。
云姝指着简直就是直着上去的陡峭石阶，“还有别的路吗？”
小静慧点头，“有啊，不过要绕远。从山脚到上面一个时辰才能上去，走这个只要一刻钟。”
这是什么样的差距……十五分钟和两个小时吗？
“如果要绕远路你自己走，我可不陪你，我困了。”小静慧把豆灯递给她，“你自己走吧。”
云姝接过豆灯，就见小静慧就开始攀登石阶了。还是跑跳着上去的。
云姝干咽了一口唾沫，看看黑漆漆的未知的山路，再看看石阶，揉揉依然很疼的脖颈，“走就走，不往下看就是了。”主要还是未知的山路让她忌惮，这条路虽然危险，但前面有人一起。
踏上第一阶，后面的很多阶就不成问题了，小静慧见云姝跟上来了，笑的很开心，“这叫炼心路。很多师姐都不敢爬，也很少有施主敢走这条路。”
云姝尽量不想身后的陡峭石阶，只看着小静慧小猴子一样的跑跳，“你慢着点儿。”
小静慧回道：“我五岁就开始爬炼心路了。”说着还转了一个圈儿。
看得云姝是心惊肉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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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再过五六年？”小静慧继续问道。
云姝想了想，该怎么跟她解释，女性在身体发育的过程中会自然而然的本能变化，变得想要和异性接触，想要冲动，想要繁衍子嗣……若克制不了这种冲动，便只能还俗。
缘如及时出现了，“师叔，该休息了。”
“知道了缘如。”小静慧应着，然后又看了看云姝的脸，“施主真美丽。”
云姝一怔，然后摇头失笑，“如此喜欢美色，看来这头发早晚要留起来。”
********
明衍帝坐在床上，闭目静静的调息。
“皇上，暗宫来的急信。”张有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明衍帝慢慢睁开眼睛，道：“进来吧。”
一封印着红色龙头印泥的黑信递到了明衍帝的手中。修长的手指慢慢翻转着手中的信，并不急着看。
“有德，猜猜这是什么信？”
张有德回道：“今日一连四封都是小主子的，这封应该也是吧？”
“不是应该，就是她的。”明衍帝笑了一下，“朕要过去看看她，这里交给你了。”
“是，皇上。”张有德躬身应道，然后从衣屏上取了一个连帽大敞，给明衍帝披上。而在披上的瞬间，明衍帝的身高突然矮了许多，变成了和他差不多高。
在走到门口时，明衍帝突然顿住，扭头朝张有德道：“辛苦你了。”
张有德目瞪口呆，完全呆住了。
明衍帝说完就走了，很快就变成一个黑影消失在了黑夜里。
张有德直到明衍帝出了望城才回过神，一脸傻呆呆的笑，把打开的门关上，然后坐到镜子前，对着脸上的骨骼一通揉捏，再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
取了药水涂抹在面具上，再贴到自己的脸上，与明衍帝八分相似的人出现在镜子里，只是表情有些傻兮兮的。
身体在站起来的瞬间也拔高了不少，最后保持着傻兮兮的笑容，躺在床上极浅极浅的睡了。
没有人知道，明衍帝有个名叫张有德的替身。
……
云姝在地上翻来覆去。
这里没有床，就是一床褥子，一床被子，还有一个扁扁的枕头。
很简单，也舒服，但她睡不着。
回想这一天，真是混乱，完全就是被人算计着，欠着鼻子走了。不知道凝霜、霏儿、小豆子她们怎么样了。她这个主子要当尼姑了，她们会回殿中省重新分配吧。
小豆子是宋总监带出来的人，肯定没问题，在哪儿都能吃的开。凝霜没有她这个小主子，正好能隐退暗宫里，相夫教子。就是霏儿，被她惯的快不像个宫女了，会不会吃亏。
好担心！好不甘心！
“怎么会这样！”云姝愤懑出声，又怕隔壁两边的人听到，拿被子捂了头。
忽然，她的被子被撩开了。
云姝不及惊叫出声，一抹熟悉的青檀香钻进了她的鼻息，熨贴了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
“我都要被人欺负成尼姑了。”抱怨道，然后任由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这一天真的是太漫长了，而投进这个怀抱，好似终于走到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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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戏你必须演，但也到此结束了。”明衍帝把她紧紧的揽在怀中，“睡吧，明天醒来就都过去了。”
云姝睡意汹涌袭来，嘴巴还不安分的嘀嘀咕咕的，“霏儿他们呢？”
“都在清月轩等你。”
“他们不会被分配了吧。”
“不会。”
“我暂时不想回宫，好不容易出来了。”
“好。”
“我也不当尼姑。”
“你若是尼姑，那朕岂不是要当和尚。”
云姝已经睡着了。
明衍帝轻轻揉着她的受伤的颈、她的小腹，最后是她心口的位置……汩汩的内气梳理她的身体，而郁结在心口的闷气，最终被他化去，睡眠越来越沉。
等云姝睡着后，明衍帝连人带被子的把她抱了起来。
出了房间门。
清尘、小静慧、缘如静立在门外。
“静慧。”明衍帝点名道。
小静慧一步向前，“君上。”
“她可通过你的考验了？”明衍帝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炼心路石阶。
小静慧喜出望外的点头，“她心思缜密、很果断、善良，也很勇敢。在了悟堂，没有惊慌失措，还很冷静的观察着我的动向。一刻钟的炼心路和一个时辰的平顺路，她选择了炼心路。在攀登石阶时，一直不让我乱动，让我好好走，相比担心她自己，更担心我。在爬最后的炼心石时，下起了雨，烛光也灭了，就在我以为她上不来，准备去接她时，她竟然爬了上来。她向上跃起的那个动作很令人惊然。还有她长得真的很美丽，我很喜欢她。”
“缘如呢？”
“如静慧大人所说。”
“清尘？”
“如静慧大人所说。”
赫然，这三人，小静慧为主，缘如和清尘为从。
……
宽敞舒适的移动马车里，云姝卷翘的浓密眼睫眨了眨，醒了。
朦朦胧胧的眼睛对上了正上方的某男，一个激灵彻底没了困意。
“皇上？”云姝大脑还在脱线，没有想起睡前发生的事。
某男把她向上抱了抱，本来在他怀中躺着的云姝，变成了坐着了，“叫我的名字吧。”
“你的名字？”云姝歪了歪头，刚睡醒如小鹿般纯净的眼瞳瞅着他，小声低唤，“紫衍？”
“嗯。我的名字不光是被用来刻碑立传的。”紫衍低首，薄唇在她的额头浅浅的吻了一下。
云姝犹如在梦中，还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难道我是在做梦？”
紫衍撩开马车的车窗帘，“落落梦寐以求的宫外。”
阡陌纵横的绿油油的农田，一望无边。田地里有不少农民在劳作着。
云姝脑袋直接探了出去，“是真的吗？我真的不是做梦？”
“咦？咱们是在马车里？跑得好稳当。”云姝前后看看，外表很普通，只体积比一般的马车大。
紫衍回道：“我现在是商人子衍，夫子的子。落落是商人的太太云氏落落。”
云姝扭头回看他，黑黑的眼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流光，“相公？夫君？外子？子郎？郎君？你喜欢哪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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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她的身体正是需要小心翼翼的时候，他不能证明什么。等可以了他自然会让她无比后悔有这种想法。
长吸气，又重重的吐出，压制下身体里的想要发泄的欲念，转了话题问道：“是想要吃美食还是看美景？或是凑热闹跟人一起去抓猫兽。”
“抓猫兽？”云姝瞬间对这个感兴趣。
紫衍道：“朕带你去看看。”
行了大约二十里的地方，有一片不小的黑沼泽地。云姝远远的看到沼泽地里有一群人，正往外拖拽着什么。
走近了才看到，这些人拉着一个铁丝大网，大网里有一只黑色类似豹子却足有牛大的野兽。它后面的两条腿像瘫了不能动，只前面的两只爪子，奋力的抓着铁丝网。它的爪子也蛮厉害，铁网竟然被它抓坏了不少，但是因为瘫痪的后肢，并不能令它脱困。
“这就是猫兽？”云姝问道。此时，她头上带着一个白色透纱的幂篱，隐隐约约的看不清纱里的脸，里面却能几乎通透的看着外面。
紫衍则戴了一个木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俊美的下巴和光润的额头还是露了出来，云姝真想跟他缓缓遮脸的道具。
那群人里早就有人注意到云姝和紫衍。只是碍于紫衍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他们根本不敢靠近。
乍一听这女子说话了，里面有个粗壮爽气的汉子应道：“是啊，我们这里管它叫大猫。今儿网住的这只是只怀着崽子的母大猫。也不知道怎么的瘫在黑泥沼里，大家就跟白捡了一只一样。”
“你们打算把这只大猫怎么办？”云姝问道。
汉子应道：“当然是杀了啊，肉，乡亲们分一分，皮，卖成了银子再分一分。”
云姝看着那只低声哀吼又拼命挣扎的母猫兽，脱口道：“我买它。”说完又偷偷朝紫衍看过去，她可是没有银子也没有力气。
紫衍牵着她的手，对身后的老福公公道：“去吧。”
当即笑眯眯的老福公公就带了那汉子走到那群人堆里。
很快，就见那群人兴高采烈的走了，临走还朝云姝和紫衍抱拳一礼，以示感谢。
人都走了，云姝问老福公公，“福伯您跟他们说什么了？”
“如姝儿所言，买了它啊。出了五十两银子，这些人乐坏了。他们就卖好猫兽也不过五十两银子。更何况这是只残废的。”
“这里盛产猫兽吗？”云姝瞧着在那群人走后，已经不怎么挣扎甚至还平躺下的母猫兽。
紫衍道：“猫兽本是这黑泥沼里的黑鱼把猫兽吸引来的。”
“每年四月份都是黑鱼从泥沼底浮上来繁殖的时候，猫兽也正值繁殖期，所以会来抓黑鱼。而这里的人就会趁机捕捉猫兽。”
“那这只母猫兽。”
“打斗伤到了神经和内脏，命不久矣。它之所以想要逃出应该是快要生产了。”
“它要下小猫兽了？”云姝走近母猫兽。
母猫兽看了看她，一对金色竖曈的眼睛里有防备，但是没有挣扎，或许是没有力气挣扎了，或许是看出云姝没有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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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也走了过来，低视着它。
母猫兽先是警惕的看着他，接着一个翻身，把两条前腿朝上张开，一副任由他怎么做的臣服之态。
“你懂兽语？”云姝惊讶的看他。
“差不多啊，能眼神交流。”紫衍回道，然后向老福公公伸手，“匕首。”
老福公公当下从脖子后取了一把匕首出来。
云姝无语了，匕首放在脖子后，真是艺高人胆大。
母猫兽渐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紫衍把匕首贴上它鼓囔囔的肚皮，然后看了母猫兽一会儿。
母猫兽脑袋突然向后一仰，睁大着眼睛，再也不动了。
同时，紫衍手中的匕首划破了它的肚皮。
然后修长玉白的手通过隔开的伤口伸到了它的肚子里，一番搅动后，抓了一个胎胞出来。
再用匕首隔开胎胞，里面出来一只只有皮球大的灰色肉球。
肉球球脑袋摆啊摆，像是在找母猫兽。
“好可怜啊。”云姝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捧在手上，紫衍把肉球放到她的手心里。
“它跟它娘的体型不大配啊。牛犊子也不止一个皮球大啊。”
紫衍回道：“越是古老的物种，繁殖的幼崽越小。”
云姝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熊猫，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明明大熊猫不小，生下来的幼崽却只得老鼠大。
“母猫兽死了吧。”
紫衍抓住母猫兽的一条腿，远远的丢进了沼泽深处。
“彼既吃鱼，鱼自然也能吃彼。”
云姝瞧着手中小猫兽，“这个怎么办？”
紫衍道：“随落落的意思。”
“我的意思？”
……
就此两个人的旅途又多了一只小猫兽。
走走停停，紫衍带着她去了不少地方。爬过鲜花漫山遍野的矮山。去过名胜酒楼吃招牌美味，也循着肉香进过深巷。还曾乘着船楼沿江漂流，看两岸繁华喧嚣，纵情畅快。
而最让云姝开心的莫过于，棋馆踢馆，那一度被紫衍和隽逸打击得快要消失的斗强好胜的野心，再次拾了回来。
这一日，是夏苗最后一天。
云姝嚼着味鲜肉嫩的虾子，有些心不在焉的唤道：“子郎。”
“嗯？”紫衍正在跟手中长着彩虹尾巴的虾较劲。现在的他不是皇帝，只是云姝的夫君，坐着普通男人会做的事，给妻子剥虾子。
云姝捡了一枚剥好的虾肉放到嘴里，“你为什么不碰我？”这几日他们相处的很快乐，就像是新婚的小夫妻在蜜月，他们做了蜜月期间会做的任何事，只除了男女之欢，鱼水交融。
便是她再诱惑的躺进他的怀中，他那处硬如铁杵，但不动就是不动。
“我怀孕了对吧！”云姝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此理由一出，这些日子他的不对劲儿全都有了答案。
云姝的话，令紫衍手中的虾一不小心就剥成了两半。
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的云姝，良久才长吁了口气，“怀就怀了，你干嘛藏着掖着的。”
紫衍陡的抬起头，凤眸明亮的吓人，紧紧地的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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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醒来时，呼吸里全是他身上令人熨帖的青檀香，身体也是被抱着的。
“你怎么没走？”
“马上就到护国庵了。”
“尼姑庵，你说会不会胎教出一个信佛的小尼姑出来。”云姝道。越是孤儿越渴望有亲人。这个孩子即便不是她预期的，可说从天而降，但是她喜欢，越想越喜欢。
而他，比她更爱重保护这个孩子。
总是在他们期待中，不是吗？
被期待的，才是幸福的！
“你怎么知道是女儿不是儿子？”紫衍轻笑道。
“你希望是儿子？也是，你急缺儿子。”云姝说完，眼底闪过一念，终于想起来她忽视什么了，满满的希冀毫不掩饰。
紫衍好笑的从车几上取了温度刚好的玫瑰蜜露，“又打什么主意。”
云姝就着他的手喝了些，道：“那你会答应吗？”
“若我能做到。”紫衍拿帕子给她拭了下唇角，照顾的无微不至。
云姝黑黝黝的眼睛滴凝着他，“我要是要你另一个身份的太太之位，你能给吗？”
角色扮演要结束了，但另一个舞台，因着肚子里的小东西简直要翻天覆地。
若是女儿，省心许多。
若是儿子，天下多少双眼睛看着。这青明国江山就算他无心，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也少不了被这江山之重砸到。那她就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
她可以卑躬屈膝，但她的孩子不能。她能为了吃饱穿暖四处流窜，她的孩子绝不允许。
她要力量，而想要有力量，别无二法，地位！决定了一切。
最末的更衣，什么都不会有。孩子从她的肚子里出来，无论男女下一秒就会被人抱走。
因为只有三品以上的妃子才有资格抚养皇嗣。
她的孩子，从她的肚子里出来，要管别人叫娘……怎么可以！杀人的心都有。
紫衍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她。
云姝见他沉默不答，不禁一冷，自嘲的笑道：“哈，瞧我醒着也能说梦话。”
“护国庵到了。”老福公公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云姝忙要从他的怀中爬起来。
紫衍依然抱着她不松手，“为什么？”
云姝一下子起不来，也就不起了，听他问为什么，纤细的手，抚上平坦的腹部，抬头认真的对上他的眼睛，“我很讨厌对明明不喜欢的人，弯膝下跪，我一个人时忍一忍也无所谓。但我肚子里的这个不行！若让他趴在地上向除天地父母血缘长辈之外的人叩首，那不啻于在践踏我的心。或许也有另外的法子，你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而我也十分期待另外的法子。”
紫衍捏捏她的脸儿，深沉的眼睛看不出半点情绪，道：“乖，别想不可能的事。”
云姝猛地把头一歪，脱离他的手，“不可能就算了。你走吧！”
翻身从他的怀中翻出来，下了马车。
近乎满月的月光下，山路清晰可辨。
老福公公提着明亮的风灯，怀中抱着熟睡的小猫兽，走到她跟前道：“姝儿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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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从他的怀中接过小猫兽，这小东西一天一个模样，现在毛绒绒的十分可爱。
捏着小猫兽的尖圆耳朵，道：“福伯，姝儿不是气，是无奈，很无奈。姝儿这几天也很快活，他给了我最喜欢的真的就是想要这样的生活。自在无忧无虑，有喜欢的人陪伴”喜欢的人陪伴……云姝僵住，喜欢的人陪伴？！
马车车帘正在被撩起的动作顿住。
云姝转身看过去。
那停滞住的半撩开的车帘，慢慢的全部撩开了。
紫衍整张脸都掩映在黑暗里，只有那撩帘子的手，看似平静实则带着紧张。
他是不是听到了？
云姝感觉脸上有些发烧。
本来两只手抱着小猫兽的手，改为单手托着，空出一手接过老福公公手里的风灯，“有最喜欢的福伯陪伴，下次再一起玩吧？”言罢，也不管他们的反应，就朝山路深处急奔而去。
老福公公瞧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云姝，对马车里的紫衍道：“老爷，太太她动心了。”
……因为一路上不是睡着就是被抱着，根本没有累过，所以，一口气上了半山腰，也没有休息什么。途中时，她有回头望过，但明亮的月光，没能让她看到他的蛛丝马迹。
半山腰有一盏豆灯和一道矮矮的身影。
云姝远远望见就知道她是谁，不乏开怀，走近几步道：“静慧，你怎么在这儿？”
小静慧道：“我是来接你上山的啊。师父说你回来了，让我在这里等你。”
云姝想起清尘的样子，回道：“师太果然高人。走，咱们去走炼心路。”走过一次再走第二次自然就不怕了。
小静慧却道：“我可不敢带你走了，回头又要被师父念叨。今天咱们走正常的山路。”
云姝则十分好商量，“走什么都行。我还想吃静慧做的佛跳墙，不知道有没有？”
小静慧歪头想了想，道：“可以啊，但你要拿什么来换，我不做白食。”
“换？怎么换？”
“你怀中鼓囔囔的装了什么？”小静慧盯着云姝胸前道。
云姝顺着她的视线，笑道：“这里面是一只小猫兽，你要看看吗？”为了走道省劲儿，她把小猫兽团成了一个球，塞进了斜襟里，所以乍一看鼓囔囔的。
“我来把它抱出来。”小静慧把豆灯塞到云姝空着的手中，然后就朝云姝的****探手过去。
云姝则条件反射的侧了下身体，躲过了小静慧的手。
躲完了才察觉到了自己做了什么。
她怎么躲一个小女孩儿。
尴尬的笑了下，“呃，我来给静慧掏出来。”
把豆灯和风灯一起塞给有点不高兴的小静慧，把小猫兽从怀中抱出来。
“喏，长得很快，才六天大，就跟小猪崽一样沉了。”
小猫兽睁开睡眼惺忪的金色竖曈，再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着实娇憨。
小静慧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拿它来交换佛跳墙吧。”
云姝犹疑了，这是她和他这断美好旅程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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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约莫三四点的时候，云姝就被小静慧叫起来，去做早课。
原来护国庵分山前和山后。云姝小静慧她们是山后的。山前，才是正庵。初一十五会有香客前来进香。
穿过一条长长的铁链悬空索道，直接就到了前庵。
早课，就是念经。
云姝昨夜背了大半宿的清心咒，一早的早课却是背大悲咒。好吧，她就把清心咒当大悲咒念吧。反正一群人谁背谁的，乱七八糟也不知道都念的什么。
早课结束，就是早饭。
胡萝卜清粥，黄豆拌咸菜，馒头花卷。
云姝跟着小静慧打了早饭，在饭堂找了个空座坐了，咬馒头开吃。吃到一半时听到旁边的人在说她闲话——
“不落发，不禁闭，今天还来跟着咱们早课。”
“也不像从宫里来的其他妃子，那么哭哭啼啼的。”
“前几天完全不理人不说话，今天打了早饭，还跟师姐们道谢呢。”
……
云姝没有理会她们最后说什么，低头问小静慧，“难道要关禁闭？”
小静慧挑食，把碗里的胡萝卜全挑给了云姝。
云姝没有忌口的也就来者不拒。
“也分什么错来的。像被关了紧闭的，多是有大罪过的，诸如杀人、偷人、谋害皇嗣、叛国等，这些罪名来的，都是单独一个院子里关着。你这种只是言辞不敬的，还享用不起独门独户的。”
“独门独户……哎？怎么我只有一个不敬之罪了？”
“你的师父缘青不承认你是白虎，所以只有一个不敬。加上你师父还看不惯太后，更是不觉得你有罪了。所以就让你跟着我们一起作息学习修课，先养养性子。”
“听起来我这个师父还不错啊。”云姝想象不出来她是个什么样子，不过看她如此不惧强权，第一印象就不错。
小静慧道：“还行吧。不喜在护国庵里呆着。一年到头见不到四次面，你巧了能碰上她，以后不用侍候师父，且清闲着呢。”
“命好！嘿嘿。”云姝笑道。
小静慧点点头，“是你们有师徒缘分。”
吃完饭，要开始理事处理杂务，或诵经等等。
云姝挑水结束了，改了新的任务，跟着一队化缘的人走了，学习化缘。
小静慧有自己的诵经功课，没有陪着云姝。但叮嘱了云姝今天出去化缘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给小猫兽找吃的。
这小家伙可不是吃素的，自打到了护国庵到现在，光喝了点儿水，不吃素的。
云姝跟着两个年龄稍大她些的尼姑下了山。目的地是离护国庵十里地的三河镇。
路上云姝问两个尼姑，“净妙师姐，净月师姐，你们都是多大进的庵里的。”
净妙回道：“我们是被父母丢弃在护国庵的，从小就在庵里。”
净月道：“你能开口说话挺好的，之前几天一个字都不吐的。”
云姝回道：“我本来好好的待在宫里，一次请安，被算计，被扣了莫须有的罪名，罚入了护国庵。我路上很生气，生生把嗓子气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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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妙和净月对视了一眼，净妙道：“我佛慈悲，净云若有冤屈定会真相大白的。”
云姝道：“白不白都在一个人的一念之间。我佛真慈悲的话，就除了我心中的魔，还我一个本心吧。”
净月若有所悟，“净云的魔是对当今的情吗？”
云姝意外，没想到她竟然明白，还这么直白就道了出来。
净月继续道：“十年前，我那时候才十二岁。受命为一位施主送饭，她是宫中的一位高品娘娘。刚到这里时，就如疯魔了一般，声声哭喊的都是当今。”
德妃吗？十年前进了护国庵的就只有德妃了。
“她是自请来这里的吧？”云姝问道。
净妙道：“如你一般，宫中来的妃子们没有一个是自愿来这里的。”
云姝一怔，难道当时还有什么隐情？
“而她只是在这里住了半年，如香客一般，后来又回宫里了。净云这般受了戒的还不曾有过回宫的。所以净云还是早日放下心中的魔，皈依我佛才是。”
竟是来劝化她的吗？云姝合什一礼，“谢谢两位师姐，净云定会潜心向佛，领悟我佛真谛。”
净妙和净月又教了云姝念楞严咒大悲咒心经等早课必修的佛经法典。
云姝虚心受之。
走了一个时辰后，三人到了三河镇。
护国庵的名声不错，见是护国庵来的化缘尼姑，很多人都主动布施。而净妙净月也会对布施之人潜心念一段大悲咒或心经，渡愿他们平安无难。
云姝会清心咒，也对一些看起来愁烦之人诵读……有的人见她还续着发，还会问她两句，有的见她相貌好还起了劝之还俗之心。
弄得云姝哭笑不得。
午时，三人就吃化缘得来的馒头窝头等干粮，没有菜，只有一壶自山上带下来的泉水嘬食。饥肠辘辘的云姝也是吃的津津有味的。
净妙和净云见云姝半点不矫情，没有嫌东嫌西的很是意外，来时可有不少师姐妹说她们这一路必然辛苦，宫里来的足不出户，穿惯了锦衣，吃惯了玉飨，必然受不得化缘之苦。
哪里如云姝这般，跟着她们没有喊过累，甚至还主动去化缘，得到的善缘比她们俩加起来都多，现在吃着冷硬的干粮也没有半点嫌弃。
“阿弥陀佛，果是和我佛有缘之人。”
云姝喝了口水吞咽下口中的馒头渣，回道：“净妙师姐是在说我吗？”
“哟~哪里来的三个小尼子，长得还真是不错呢。”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云姝看过去，一个油头粉面的小个子男人，身后跟着五个彪形大汉，站在了她们面前。
净月先站了出来，“阿弥陀佛，贫尼是护国庵的，施主还请慎言。”
“护国庵是什么庵？里面的尼姑都如你们这般标致吗？那六爷我可发了啊。”小个子男人见到她们放在地上的钵盂里有银钱，一把把钵盂抢去，把里面的银钱倒进了袖兜里，对身后的五个彪形大汉道：“抓走。”
这是遇到强盗了，不光抢钱还抢人。
云姝反应快一些，不等那五个彪形大汉过来，就扯了净妙和净月，往身后的小巷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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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庄子名曰忘忧山庄。
他在里面养了不少宠物。这个宠物自然不是动物的宠物，而是人。
男人、女人、少年、少女，一个花花世界，极乐寻欢的销魂窟。
紫瑨珲跟着上官子珏去了忘忧山庄，浑浑噩噩的待了几天后，今儿就收到了上官子珏的大哥上官子扬的急信——双臂断了。
二人匆匆上马就往回赶。
这辆拉着尼姑的马车，上官子珏远远的就看见了，也没当回事。
没想到刚跑的近些，这个尼姑竟然站起来了。
还脱口认出了紫瑨珲。
偏紫瑨珲还一副见鬼的表情。
紫瑨珲猛地勒紧了马缰，疾驰中的马，一个高高的扬蹄后，速度慢了了下。
在云姝喊完紫瑨珲后，那驾车的大汉就把马车停了下来，云姝身体突然失衡，脚下不稳，就要摔倒。
紫瑨珲极快的起身飞离马背，把云姝揽住了，足尖轻点落在了地上。而落到地上后，又立刻把云姝放开了。
上下打量她，“你怎么成尼姑了？”那尼姑帽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扬手薅了下来，一头柔滑长丝瀑泻满背。
上官子珏眉梢挑了一下，眼底闪过惊艳。同时目光锐利的盯着紫瑨珲，瞧着他紧张中带着不知所措表情。
瞬间了然于胸。
这应该就是让他失了正常的人吧。
竟然是个尼姑。
有意思。
云姝却顾不得跟他解释那么多，“回头再说这个，你先帮我救人。”
“救人？”
“呃，好像你也挺急啊。”云姝反应过来他们也是急着进京的。
上官子珏道：“不急了。不知尼师怎么称呼？”
云姝这才看向他，模样长得不错，就是脸色有点儿白，一副酒色贪多后的虚脱样子。
“净云。”
那两个驾马车的大汉，见云姝拦了两个人，而且光看衣着相貌就知道非一般的人家。
貌似他们刚才听她叫这个紫衣服的人……霐亲王？
两人相互看了看，看到彼此眼中的不妙，当即驾了马车掉头往回跑了。
云姝见马车跑了忙道：“拦住他们。”
紫瑨珲拔出腰间的佩剑掷向马车的正前方。那利剑低空擦着两个大汉的头顶而过，最后插在了路中央。
而那两个大汉忽觉头顶上一凉，伸手一摸，头顶上的毛发没有了。
惊悚的忙把马车停了下来。正好停在了剑前一尺的位置。
连滚带爬的从马车的车辕上下来，趴在地上磕头，“大人们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行什么事？”紫瑨珲厉喝。
两个大汉簌簌发抖起来。
上官子珏也下了马，如踩云媏的步子，晃了几晃才走稳了，走到两个大汉的身后，‘咚、咚’就是两脚，色戾道：“敢吐废话，爷活刮了你们。”
两个大汉当即狗啃屎的杵在地上，“不敢不敢，小的们不敢。”
“我们是奉六爷的命，跟着这个尼姑……奶奶”俩大汉觉得尼姑不大好听，便多添了两个在他们想来最尊贵的称呼。
云姝：……
紫瑨珲俊脸抽了抽。
上官子珏则忍不住笑了。
但很快又收了笑容，又一脚踹上了他们，“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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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大汉更怂了，“是，是，小的会说人话。我们是、是奉六爷的命，跟这位师太来取银子的。”终于想起来见了尼姑该叫什么了。
“绑人了啊。”上官子珏倒是听话音儿知本意。
云姝道：“他们要十万两。”
上官子珏又看了云姝两眼，道：“瞧着像是护国庵的尼服。”
云姝点头，“我就是护国庵的。”
“你们那六爷外地来的吧？”上官子珏继续问两个大汉。
两个大汉点头，“是，我、我们是常州来的。”
“难怪了。护国庵里可是有皇上妃嫔的，连红蛇都不敢沾手的地儿，你们还真是能耐。”上官子珏边说边踢着他们的屁股，好像很好踹似得。
云姝眨眨眼，貌似他们抓了个正着啊……她可不就是么。
红蛇，京城第一帮会势力。
两个大汉当即明白了，他们惹到了什么。
面如土色，汗如雨下，“爷爷们饶命，小的们真的不知道啊。”
“绑的人在哪儿？”紫瑨珲道。
“应该是按师太说的，在桂府茶楼。”
……
桂府茶楼，雅间儿里。
两个大汉围着六爷。
六爷拿牙签儿剔着牙齿缝儿，小三角眼眯着抱在一起的净妙和净月。
“越看越好看。看得六爷都后悔了。”
“六爷，如果那小娘们儿真的拿了银子来，真要放她们走吗？”
“放个屁，她要是拿着银子来了。六爷指定得好好招待招待她。”
“恶因得恶果，你们不会有好报的。”净妙抱着净月，斗着胆子说了一句。
她们两个从小在庵里长大，从来没有接触过人性的恶面，出来化缘多是结善缘，遇善人。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恶人。特别是净妙，骑在墙头上时，看到的院中的****，简直就像是看到了佛经里说的地狱。
净月道：“她可跟我们不一样，她不是普通的比丘尼。”
六爷站起来，眨着蛇光信子的眼睛盯着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从千里之外的常州到这里，是下定决心打算在京城里闯一闯的，但因为银子不够交地头费的，只能暂时潜伏在了这三河镇。等攒够了十万两的地头费再进京城。云姝他们刚进三河镇他就注意到了，模样不错，还是尼姑，绝对能赚银子。但让他更意外的是，竟然还捉到了一个有钱的主。
他不是没有想过问问云姝的身份，是哪家的，别惹了大头了。但是十万两的银子太热眼，让他完全迷了心窍。
现在，他也有些后悔放云姝走。
就该剥了她的衣服给他一两两的赚银子最好。
净妙和净月，两个人嘴成了河蚌，闭得死死的。抱在一起求佛祖保佑，净月甚至存了死志。
“说，她是谁？”六爷阴毒的瞪着净月。
“不说是吗？”六爷一把拉过净妙，扯开了她的尼服，露出一片雪白。
“说不说？”
净月一下子慌了。
净妙摇头，“不许说！佛祖慈悲，定是想早早让我们前去侍奉。说了就是阿鼻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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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蹲下身抱起它，感觉比离开时沉了好多，“这是吃了什么啊。”
小静慧从厨房里小跳着出来，眯着眼睛，手里抓了一把罗珠，边吃边道：“它的另一个主人啊。”
“人家知道你不靠谱，养不活小猫兽，就特地送了很多饲料过来。还有这个，真挺不错，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这种野物呢。”
另一个主人……云姝抱着小猫兽的手一僵，心里如打翻了五味杂陈，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
小静慧走到云姝跟前，手中正好只剩下一枚罗珠了，高举着小嫩手，也不过到云姝的肩膀位置，道：“你吃吧。”
云姝低头张口衔住，一不留神咬到了小静慧的食指。
便见小静慧圆圆的脸红了。
云姝不觉好玩儿，“你脸红什么？”
小静慧又忽然捂住了鼻子，匆匆朝炼心路跑去，“今晚我不回来了，你自便就是。”
然后头也不回的下了石阶，速度很快。
云姝忙嘱咐一句，“你慢着点儿，下面很陡的。”
她自便？她自什么便？抱着小猫兽进了厨房，然后人就呆住了。
满满一房间的……食物！
荤的素的琳琅满目，感觉她已经叫不出什么没有的东西了。
这一房间的东西，能直接开一个生活超市。
小猫兽从云姝的怀中跳出来，跳到了浴缸上，盯着里面自在游泳的鱼。
久久才扶额叹气，“真是个笨蛋！”满共四个人加一头幼兽，弄一超市的玩意儿……还有，这都是怎么送上来的啊。
清尘和缘如晚上也不在。两个人，既没说去哪儿，也没说干嘛。就云姝一个人和一只小猫兽，守着空荡荡的庵院，发呆，心里也空荡荡的。
“嗯~嗯嗯哼~嗯哼~嗯哼~嗯~嗯嗯哼~~”云姝对着空寂的夜空，哼着不知名的调调，排解着连自己都不知署名为何的无聊。
‘呜呜~’小猫兽突然机警的盯着炼心路。
云姝停止了哼唱，问道：“是静慧吗？”
“落落。”紫衍突然出现在石阶处，露出大半的身子。
云姝手中的小猫兽跳出了她的怀抱朝紫衍奔跑了过去，宛如看到了父母一般，亲昵的嗷嗷叫。
“懂兽语了不起啊。”云姝撇了撇唇角，却没有发现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她整颗心都膨胀了起来，眼睛也如天上低垂的繁星。
紫衍道：“这个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吃过饭了吗？”
云姝还是坐在台阶上，只手托了腮看着月光下越发伟岸俊美的男人，朝她走来的男人。
“吃过了，吃的韭菜炒鲜贝，馒头，还有鱼汤，餐后水果是黑葡萄罗珠。你呢？”
“我只喝了碗餐前汤。空了肚子来吃落落的饭。”紫衍单手一撑，整个身体就跃上了台阶，动作极自然潇洒，云姝想起自己爬这个台阶时，可废了半天劲又鼓了半天的勇气的。
云姝心下又是一通鄙夷……嘴上却关心的问道：“想吃什么？”
“你还想吃什么？”紫衍浅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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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云姝想着他不爱吃荤，便道：“芝麻烙饼、胭脂藕、土豆烧茄子、花生豆腐干。最后，蘑菇海带粉丝汤。”
紫衍听着菜谱，笑容越来越柔和，“你不是喜欢吃肉？”
“已经吃过了，换些素的正好清清肠胃。”云姝手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我来做吧，你去看看这个。”从袖子里掏出一封黑色封皮的信，递给了云姝。
云姝接过信没有急着看，先怀疑道：“你别把厨房给烧了。”
紫衍笑笑。
“要不你先做准备工作吧，把食材都寻出来。等我看完了信，就去厨房找你。”
“好。”
……
目送紫衍和跟屁虫一样的小猫兽进了厨房，云姝也进了灯火通明的房间。
即便她一个人在庵院，所有的灯火都是亮着的。
打量着黑色的信，尚未被打开过，封口处有一个红色龙头的印泥……诡异的让她想起了暗宫。
难道这是暗宫里的东西？
刚抠了一下印泥，便见完整的印泥呈碎渣散掉了。
如此易碎，想要造假还真是不易啊。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里灯光更近些，看着上面的字——
贾六，常州人，二十六岁，出身贱籍。从小在妓院长大。六岁被当娈童接客。接客三年，毒杀恩客十六人。后因模样变丑被撵出妓院，混迹地痞流氓。拐卖良家妇女幼儿，开过妓院赌场。背负人命二百一十三人。因得罪常州蛇头而逃至三河镇。欲要进京城，被京城第一帮派的红蛇十万两的地头费拒之城外的三河镇。最后因绑架三名护国庵的尼姑，被霐亲王紫瑨珲就地正法。
云姝看完后久久不语。
最后把信封连同信一起烧了。
等信封和信都变成灰烬飘散，才动身去了厨房。
紫衍正在扒土豆皮，削的很厚的皮，动作也笨拙。
云姝站在门口看他。
紫衍停下手中的动作亦抬头看她。
“……笨蛋！”云姝鼻音哝哝道。
紫衍薄唇勾起一抹可称之为纯真的笑，“嗯，我是笨蛋！”
……
还是云姝做的饭，紫衍抱着小猫兽坐在一旁看。
小猫兽团在他的手掌里很安静。
“夏苗结果怎么样？”云姝闲着找话题问道。
紫衍回道：“就是把一些伤人害田的成年兽猎杀了一部分，母兽和幼兽不曾伤害。”
“这样好，生态会比较平衡。”
“生态平衡？”
“就是自然平衡。”
“自然平衡？”
“呃，怎么说呢……就是人、环境、动物之间是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的关系，维持一个平衡点会共同繁荣生存。而破坏了这个平衡，便是灾难。”
“夏苗如果连母兽和幼兽一起杀了，就是破坏了平衡，往往最后受害者都是人。祖宗早就认知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规定只猎杀成年害兽。”
“生态平衡，这个词很有意思。”
“哦，我还有很多新鲜词呢，子郎感兴趣？”
“很感兴趣。”
“可不白讲，来帮我把面揉了，我手没什么劲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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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寻找破开诅咒的方法。但没有进展，没脸见你。”
“是我没脸见你吧。明明每次看我，还摸我的肚子的。反而我，睡着了还不够，还要点上安魂香，是多怕我醒了啊。要不是我偷偷换了静慧的香，今天估计还要昏迷不醒是不是？”
“这香？”他还真没分辨出来有什么区别。
“我托缘真帮我找的。”浪费她一个条件。
“对了，霏儿呢？你答应把她给我送过来的，现在都没有人影。”
紫衍脸朝一边扭了扭，“我免了她的宫役，遣人送她回乡了，指了当地县令的儿子择吉日完婚。现在已经洞房过了吧。”
云姝听得一头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霏儿现在已经成亲了？
“……为什么！”
紫衍不吭气了。
云姝想了想……他不止一次看到霏儿就蹙眉不悦。
怀疑道：“你这笨蛋不会是吃醋了吧？”
紫衍的薄唇微微动了动。
云姝注意到他的微动，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干涩的唇肤，像是没有水喝的旅人。
“你啊，什么醋都能发酵。”拉下他的头，丰润的樱唇，贴上了他的薄涩，一点点湿润……
罢了，总是一个好结果。霏儿本是良籍，现在成了士籍。这个世界，士农工商，士是最高阶层的。一般士籍和士籍联姻，很少会下娶或下嫁。除非特殊情况。如霏儿这般赐婚。
年龄也是时下不错的年龄。嫁的人既然是他选得，应该也是不错有前途的吧。还是他亲赐的婚，那县令家定然要把霏儿当佛爷供着敬着，不敢让她受半点苦的。
细细思量，竟是十分不错的好结果。
唯一的缺憾就是少了她的参与和出席。至于祝福，早就已经记挂在彼此的心间。
只希望将来还有见面的机会。
良久两唇分离，一条透明的丝线暧昧的拉开……
云姝感受到他身体变得僵硬，变得炽热，又衔接了丝线吻上他的唇，含糊道：“不可以，我不想他看到你的身体。”
紫衍叹了一声，“嗯。”
云姝忽然脸色微变，道：“不好。”
紫衍吓了一跳，“怎么了？可是……”手摸上她肚子，然，胎儿并无异常。
云姝摇头，解释道：“不是孩子，是霏儿。她的身体因我受过两次杖刑，恐难有孕。”
紫衍听她说的是这个，松了口气，“凝霜有回过此事，说你恐有不安。我便让红玥给她看了诊，如果有用红玥给她开的药，说不定现在已经怀上了。”
“他是送子男观音吗？”云姝想起自己也是被他安过胎的，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不适，连孕吐什么的都没有。
紫衍摸着她已经开始凸起的肚子，“这里明明是我送的。”
云姝手覆上他的，手小只能覆住一半，道：“别担心，他会好好没事的，什么诅咒，不过是机缘巧合的阴谋。我只要不中招指定能生个哭叫震天的强壮孩子。”
紫衍把她紧紧的抱在怀中，下巴放在她的发顶，道：“再小心翼翼生下来的，都活不过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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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君悦……”
“并非我的孩子，但给她个公主的名分却没什么。”
“莫不是那孩子的亲父……也是皇家的？庄妃知道吗？”
“并不知晓。”
“诅咒，我好像有一段在琴月宫梨花园的记忆。我躲在一棵梨花树后，看到你和一名白衣弱不禁风的女子在说什么。那女子突然看了我一眼，后面的我不清楚了。”
“那树后的人是你吗？”紫衍想了一会儿问道。
云姝小脸一拉，“可不就是我么。那女人是谁？”口气不好，也透着酸溜溜的。
紫衍笑了，捏捏她的小鼻子道：“她啊。我生母的妹妹。帮我查诅咒之事，现在也有查，但还是找不到下咒之人。你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快满三个月了。满了三个月便会应咒。以往有妃子怀孕，我也十分期待，但在超过三个月后就知道结局了。”
“还有十天就三个月了……”云姝被他说的心头也有些堵得慌，摸摸微微凸起的小腹……直觉还是有点儿不靠谱。
“可我感觉无事，这孩子给我很强韧的感觉，我相信他不会那么弱的，败给什么诅咒，反咒回去好了，若真能死人，就让他去死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做了恶事就要有承担恶果的准备。
紫衍对她的敏锐直感不止一次的侧目过。准确的可怕！
“你的直觉，他很强韧？”问的小心翼翼。
云姝肯定的点头，“嗯。将来你靠不住，完全能靠他的那种强韧。”
紫衍笑了，“再没有比我能让你依靠的。”
“这话可不好说。”云姝撇嘴儿，然后又继续道：“下诅咒是有条件的吧？查出来了吗？”
“嗯，这个已经查出来了。”紫衍回道：“需要我的贴身之物、生辰八字和怀孕妃嫔的贴身之物、生辰八字。”
云姝听完后久久不语。她的贴身之物，好像听霏儿说过……丢了一件沾着姨妈血的亵裤。
不过……
就在紫衍以为她被吓到时，云姝低低的笑了出声，而且越笑越大，还从他的怀中扑到了被窝里笑。
笑得紫衍浑身一阵冷意附骨。
忙把她连人带被子抱起，紧张道：“你怎么了？”
云姝这才渐渐停下了笑声，两眼泛着泪花，笑嘻嘻对他道：“甭找解咒的法子了，就让他往死了咒你吧。善恶终有报，且看最后谁最倒霉，指定就是他了。”
“又混说什么。”紫衍眉峰蹙起。
云姝屈指给他揉开褶皱，肯定道：“真的没事。我的生辰八字可没有那么好查到的，说不得，还得去趟阴曹地府，劳驾阎王爷他老人家好好翻翻生死簿呢。”
如果是按这身体的生辰，那原主云姝是早就没了，根本也不可能怀孕。他要是拿原主云姝的生辰诅咒肯定不能生效。诅咒这东西，忘了在哪儿看的了，若不能生效就会加倍的反咒到自己身上。所以她才说谁最倒霉就是谁。
至于她真实的生辰，哈哈……从来没有为不知道自己的生日而如此开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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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生气吧，我楞要回宫，肯定会打乱他一些计划。”云姝揉着小墨的尖圆耳朵。
也许她这么做显得蛮不讲理，不体谅他的用心。
然，体谅这东西……亲情友情都能体谅而行。唯独男女之间的爱情不能，若事事都体谅三思后行，那也不叫爱情了。
小静慧道：“你在他身边，我们都放心些。这些日子，他过的挺……”
话未完，但没有说出口的云姝都明白，鼻子一酸，眼眶就莹了泪光，“他瘦了好多。本来就不胖，还不吃肉。”
“肉不见得胖人啊。你看清尘，她从来不吃肉，不是一样胖乎乎的。最胖人的食物是馒头，蓬蓬松松的，吃多了人也变得蓬蓬松松的。”
“馒头？那我去蒸馒头……呃！我不会啊。”
小静慧道：“我会，我教你，最好吃的馒头。”
“那赶紧走吧。”云姝把包袱一丢就去了厨房。小静慧摸摸小墨的头，笑眯眯道：“总算能离开了，在这里真是憋死了。”
而某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食物都是发面面食……
次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氏更衣，于护国庵虔诚修佛，已达履信思顺弘毅宽厚，特赐回宫。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云姝跪下领旨。
凝霜扶着她站起来，两眼都是泪花花。
张有德也上前，“恭喜小主。”
“张公公辛苦了。我这里没啥好东西，给你把枣子甜甜嘴儿吧。”云姝身上有个斜挎包，里面装着各式各样吃的小零嘴儿。
凝霜评价道：“小主子的这个挎包，还真是方便。”
张有德乐呵呵的接过枣子，一个不落的塞袖兜里，“谢谢小主子恩典。”
“想吃啥，到本小主这儿来拿，别的没有，吃的管够。”
“呵呵，谢谢小主。”
……
云姝回头看看这呆了快两个月的庵院，“夏天，这里还真的很凉快啊。”位置高，连蚊虫都没有。
此时的京城正值盛夏，酷暑。
她回来了。
清月轩大变了模样。
隔壁的冷月阁合并到了清月轩。明其名曰冷月阁年久失修，清月轩暂时代为修缮管理。殿中省的命令，也没有人敢质疑。所幸只是个偏僻冷清的地方，没人在意。容贵妃也只觉甩掉了一个烂尾巴，正好跟个破落轩，烂一块儿。
院子房子大了许多，云姝却觉得空荡了。
“凝霜，我想霏儿了。”这里以前进进出出的都只有她和那个小丫头。
凝霜眼眶也红了，道：“昨儿刚收到霏儿的来信。瞧着那信应该是她的夫君写的，一笔的好字。奴婢去给您拿来。”
云姝忙催促，“快去快去。”
等凝霜进了耳房取信，云姝打量自己种的菜。
黄瓜已经大的小的挂了满满一架，小白菜变成了大白菜，伸出宽大的叶子，花生和红薯也都爬蔓子的爬蔓子，散叶子的散叶子……一派欣欣向荣。
小豆子抱着一捆甘蔗回来了。
见到云姝，忙跪下道：“奴才该死，恭迎小主回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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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瞧着他在门口就跪下了，啐道：“赶紧起来，不是说了少跪些。”
小豆子憨笑，“谢小主。”
“你抱一捆甘蔗干嘛？”云姝问道。
小豆子回道：“司苑局的赵掌事刚得了甘蔗，派人让奴才看看。奴才想着小主子可能还要过一会儿才回来，就去选了甘蔗。两大车，最好的一捆。嘿嘿~”
云姝在山上时没少吃好东西，再好的甘蔗都啃过了，但小豆子的心意她明白。
“好，回头让凝霜绞甘蔗汁吃。”
凝霜瞧着甘蔗道：“做青梅甘蔗汤吧。”
这个云姝喜欢，“好好，解暑开胃。”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嗜酸。
凝霜拿着信，朝云姝走过来，道：“小主种的菜长得好，但也难免招些小虫子，别咬着了您。”
云姝伸手接过信，道：“没事儿，我有带驱虫的香囊。”说着拨了下腰间的香囊。这是小静慧在她走时送给她的，让她尽管放心，肯定没有蚊虫敢近身。一路行来，确实没有蚊虫咬过她。
凝霜瞧着那个香囊总觉的在哪儿见过。蓦地，眼睛一亮，想起来了。她在暗宫中的某位大人身上见过。倒不是说多精巧，是……太难看了，在她们这些做工堪比绣师的人眼中，这就是小儿捏针。但这香囊里的东西可不简单，不光驱蚊虫，还能驱蛊。
“那咱们总算放心些了。这蚊虫最是不干净，谁知道它前面咬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话没错，所以要防蚊虫如虎狼啊。”
打开手中的信，先不论内容，就是这一笔字，她也得赞一句。
笔势清峻，力透纸背，宛如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单看字，应该是个潇洒磊落的君子。”云姝赞道。
然后又看内容。
开始全是霏儿的相思想念。看得云姝眼泪哗啦啦的。
接着是对写信之人的抱怨，小妮子也不收敛，各种话都往外吐，说她第二天没能起来床，也理解了小主子为什么起不来了。好么，这不是把她的隐私说出来了么……该打！不过，夫妻生活应是不错的。
公公婆婆一开始见她都跟她行礼，吓死她了，别说侍奉寝食，她婆婆差点儿反过来了。可她还是天天去伺候婆婆的，伺候吃饭穿衣，就跟小主子一样，现在她婆婆逢人就夸，若非县令是她公公，她婆婆都要给她弄块匾表彰了……看样子没有受委屈。
娘家也很好。父母身体都很硬朗，已经不种地了，开了个米粮店，卖米粮。兄弟们，成家的成家啦，小的也进了学堂。
最后是问候凝霜和小豆子的。
然，让云姝更欣慰的是这信的最后几个字。看样子是后添加上去的——泽被千秋承恩铭记。
一代贤媳，兴三代。看样子也是很满意霏儿的。
云姝合上信，整整齐齐的叠好，再放回信封里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厚福，她两次杖刑都捡了小命回来，该得的。”
凝霜笑道：“就等着她再送红鸡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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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又陪着她们闲谈了一会儿，就先行离开了。
皇贵妃道：“太妃和她相谈甚欢。”
温太妃回道：“是个真性的孩子。”
郑淑容有些聊赖，“我不喜欢，真性的没意思。”
温太妃笑道：“又不是皇上，人人都喜爱。”
“……太妃娘娘！”郑淑容脸颊红成一团。”
温太妃继续打趣，“是不是昨儿在哀家这儿见着他了，所以今天又来了？”
“皇上最近很少来我们这些老人宫殿里过夜了。昨天好像点了一个秀女侍候，整整一夜。今儿一早就晋良媛。”皇贵妃皱眉，虽然她也经常会接驾，但最近也只是吃饭，稍歇的功夫。没有再进一步了。
温太妃回想自己侍候的先帝，感叹道：“历来帝王都是如此。喜新厌旧，花开正盛香嗅未尽，却已经移目。”
……
温太妃到底会不会来，云姝是不关心。来了，她好生招待。不来，她也不会主动去问。
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玉华阁外的地里。
因为是垦的荒地，草籽多，虫卵也多。所以，她的庄稼生虫了，也长了满地草，快要把庄稼苗欺负的没了。
老福公公带着锄头过来了，“姝儿快去歇着吧，这点活儿，福伯能弄好。”
“才不信，能弄好就长这样了？还有鸡窝鸭窝呢，铲干净的草又长得高高一层。”云姝气了。
老福公公立刻佯出一副畏惧的模样，解释道：“福伯一直忙着调教一群愣头青，忘、忘了。”
云姝见状，心下不免懊丧，烦躁道：“对不起福伯，我最近心情越来越糟了。”
“没事没事，福伯看书了，身怀有孕的女子，在怀孕期间都这样，情绪起伏比较大。”
云姝知道老福公公是在安慰她，苦涩的笑笑道：“谢谢福伯。主要是……他，一直都不见我。自打回宫后，一直在躲我一样。”
老福公公当然知道。
“我、我想见见他，福伯。”云姝艰难道。
老福公公想了想，“那姝儿今天别回去了，他有可能会来查书。”
“真的？”云姝瞬间心情开朗了。
“福伯只是说可能，并不一定会来。”
“姝儿可以看书等他。”
心情好起来的云姝，拿着锄头开始锄地。
当初还嫌开的地少了，现在则是有点儿干不过来了啊。不过她每天都来，总会有锄完的一天。
老福公公叫了一个小太监，去告知了凝霜今夜云姝不回去休息后，云姝就在玉华阁里开始溜达游荡。
这一夜，云姝看了半宿的书，累困了方睡去。
紫衍在她睡着后才推门进来，轻轻的把书从她的手中取走，又极呵护的拥她在怀中，手覆上她的小腹。他是练武之人，对细微的动静都能感觉的很清晰。
胎儿的胎心跳动在他的手下清晰可辨，激烈如槌鼓，他爱煞了这种声音，又唯恐这种声音变弱。她说她看不到他，其实他夜夜都在她睡着后过来。
在山上时，他尚会偷偷去寻找她。近在咫尺了又怎么可能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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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怕看到她明亮映心的眼睛，他怕从这双眼睛中看到哀伤、看到失望、看到任何负面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听着胎心的跳动，望着她的睡颜，疲惫似乎全部消失了，无力的身心在这里小憩片刻足以。
云姝咕咕哝哝梦呓，“敢骗我……吃掉！”
紫衍单手撑头，侧卧榻上，手指在她的小脸上流连，有些发干的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小醋坛子，除你朕还能要谁呢。”
抱着她，又一刻好眠。
老福公公叹了口气。
没有孩子时盼孩子，盼来了孩子又愁孩子。
老天啊，把所有的灾难都降到他这个半截子入土的老头子身上吧！
……
紫衍知道自己有体香，若是只是小躺一会儿就离开也没什么，不会留下什么味道。
但是这次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怎么，竟然睡到了卯时上朝才醒过来。自然味道都散不开了。特别是沾在她身上的，更是浓郁。
上朝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他顾不得给房间里散味儿，匆匆换了朝冕先离开，留下老福公公善后。
谁知老福公公在他离开后，直接就去了院子里打拳，哪里管开窗通气的。
故而，云姝醒过来后，满房间淡淡的青檀香，还有身上更浓郁的味道，终于心满意足了。
神清气爽的跑下楼梯，朝正在整理书架的老福公公脆生生的唤道：“福伯，早。”
“早。”福伯笑眯眯的招呼，“福伯的房间里有吃的，快洗漱一下。”
“知道啦。”云姝跑跳的更轻盈了，跟一只快乐的小鸟儿般扑进了盥洗室里。
老福公公道：“这才正常啊。”
********
云府
下朝归来的云盛和儿子云谨之面对面的坐着。
云盛每回看到这个儿子，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若非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他都不知道抽了他多少回了。
一张欠了他银子的脸，还是对着他老子。
“你上次说姝儿在玉华阁帮忙收书是真的吧？”
云谨之一本正经的回道：“确实看到她在帮福总管收书，验书。”
“你什么时候再去一趟玉华阁，看看她在不在。你母亲和妹妹就是进宫也总不去看她，为父的放心不下啊。”云盛一副担心儿女的慈父模样。
云谨之连表情都欠奉的直接起身离开了。
“哎？等等，你个臭小子，给为父站住。”云盛忙跟着起身，喝道。
云谨之走的更快了。
但再快，也会对朝他见礼的下人们点点头。
他的书房是一个两层的小楼。
琳琅满目的书，密密麻麻的放着，地上还有散落着的。
云谨之在书架间游走寻找一些民间故事、见闻游记之类的书。很快就抽了一大摞子出来，放到了书桌上，然后再继续寻找。
突然听到有推门声。云谨之看过去——
不予理会，继续找自己的书了。
云薇见云谨之直接忽视了自己，也不在意。她这个哥哥，除了那个进宫的贱丫头，对谁都一副没表情的样子。
“哥，你忙什么呢？”云薇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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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一身类似宫女的宫裙，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袱似的圆鼓鼓挎包，腰上佩着一个针脚极粗陋的香囊，头发也有些凌乱，目光难免带上些疑惑和鄙夷。
皇上怎么会临幸这样的女人。邋里邋遢的，没点儿半点良好教养的模样。
神态不免带上了骄慢，道：“我的绯烟阁和清月轩不远。”
被她转圈打量，云姝不悦，口气也淡了许多，“哦。”
绯烟阁以前是空置的。她应该是新晋的。而这个时候的新晋妃嫔，只能是秀女了。秀女来她这里干嘛，完全不知这位是哪根葱。
吕良媛见云姝没啥反应，态度更倨傲了些，“今晚我在绯烟阁办了个茶谈宴，全是咱们周围的人，正好一起认识认识，云更衣若有空可以来谈谈。”
言罢，带着宫女就走了。
“小主子若是不想去，大可不去。”凝霜道，然后给云姝倒了杯新做出来的青梅甘蔗汤。
云姝接过一口气喝了，顺气无比，道：“茶谈宴，听着有点儿意思。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去瞧瞧吧。”
梳洗了一下，云姝就去了绯烟阁。
绯烟阁里灯火通明，娇声笑语连绵不绝。
瞧着眼生，应该都是新进的秀女，都不认识……咦？还是有两个老人的。
是方怡和越常在。
貌似馨竹阁不算近吧。
“云妹妹来这边坐。”方怡看到云姝主动招呼道。
云姝过去，“你们也来啦。”
方怡拉过正在和别人说笑的吕良媛，“姒儿，过来给你介绍。”
吕良媛见方怡要介绍云姝，忙道：“我亲自去请的云更衣，已经认识过啦。”
云姝点头，“确实已经认识过了。”
“云妹妹有所不知。吕良媛吕姒儿，是姐姐的舅家表妹。舅家是平洲城总兵吕传。”
平洲城，紧邻虞国，是边塞要城。
竟然在未阅选结束前先晋升了武官的女儿。云姝心里一沉。
凝霜选了一些需要扒壳的干果，慢悠悠的给云姝扒了吃。一边扒还会再悄悄往自己嘴里噻几颗尝吃，十分谨慎。
闲谈了几句后，云姝问吕姒儿，“向吕良媛打听一个人。”
吕良媛笑应，“云更衣想要问谁？”
“不知卫国公府的卫双儿情况如何？”云姝想起了这个京城第一美人。毕竟她还曾被卫老夫人问过隐私的事。还有隽氏……温泉庄子，不知道泡上了没有。
吕良媛脸色不大好看，道：“她今天被皇上封了正三品的修仪，晚上要侍寝了。”
“修仪？侍寝？”云姝脑袋一懵。
“是啊。”吕良媛见云姝一副吃惊的模样，也不免认真了两分，“正午时来的圣旨，不少秀女都听到了。”
云姝蹙眉道：“我听说这次选秀，皇上会选皇后。而卫双儿出身不错，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定然是不俗的。我还以为她是后位的竞争人选。如今封了修仪是再难封后的。”
吕良媛似头一回听说皇上要选皇后，“什么选后？”
云姝道：“这次的选秀会选出继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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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看方怡，这还是她告诉她的呢。她没有告诉自己的表妹吗？
方怡一愣才想起来，笑道：“瞧我，忘了告诉妹妹了，选后的事皇上当朝否决了，只是选秀。”
“是吗？”云姝问完，才醒起自己在护国庵呆了近俩月，很多消息都是落后的。
方怡回道：“皇上夏苗归来后当朝宣布的。”
“原来如此，倒是我一惊一乍的了。”云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若是秀女中选皇后，那场面不知多风光呢。”有秀女憧憬道，
“可不是，元后是直接从郡王妃升为皇后的。若是秀女中选，说不得要三十二抬凤銮在这京城最繁华的九龙街道和皇上执手走一遭的。那是何等风光，何等荣华。能那么活一天，就是马上让我死，我也愿意的。”
吕姒儿道:“选后乃天大的事，皇上之妻，不可能是从秀女里选的，应该是后宫妃嫔里选。”
“姒儿姐姐该不会是当了良媛才这么说的吧。”有其他秀女笑道。
吕姒儿被拆穿了心思，恼赧的瞪了那名秀女一眼，“就你话多。”
“姒儿姐姐不高兴了，一准儿是的。”
……
云姝回清月轩的路上都是沉默的。
“小主子明天还去玉华阁吗？”凝霜极轻且柔的声音，唯恐惊扰了云姝。
云姝点头，“长了一地草，继续除草。”
“奴婢明天能一起过去吗？轩里着实没什么事了。”
云姝想笑一下，却发现嘴角的肌肉好硬，只好放弃，应道：“来吧，正好多个帮手也能快些。”
凝霜手中的仕女宫灯被夜里的微风吹得轻轻摇曳。
云姝的目光随着宫灯的摇曳渐渐凝止……
他现在是皇帝，不是她的子郎，他想要临幸谁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可……又怎么能分得那么清呢，明明是一个人……
怎么办？焦躁升起，她真想现在就冲去乾阳宫。
但冲过去又能怎样？
当初的承诺也只是针对子郎罢了。
他脱掉了子郎的皮，是皇帝。是权谋江山重于一切的皇帝。他的一举一动，只和他手中的奏折，印玺有关，和天下社稷有关。和他的本意无关，和她更无关。那六天的角色扮演，也真的就只是戏，戏终人散。
心，越来越沉。人，好像也融入了黑暗，被吞噬，湮没……
乾阳宫——
紫衍手执一枚黑子，淡漠的看着对面执白子的女子，卫双儿。
棋盘上的棋局，刚至中盘而已，白子已经死无退路。
粉润如画的纤纤玉指握紧了手中的白子，我见犹怜的楚楚道：“双儿输了。”
紫衍扬手把手中的黑子丢回棋盒，“来人，侍候卫修仪偏殿就寝。”自己则起身离开了棋室，进了内殿。
内殿站着一个人。
凝霜的夫君商信之。
“何事？”
“君上，小主吐了！”
紫衍凤眸凝缩，闪身出了内殿。
云姝蔫耷耷的趴在暖阁的软榻上，任由凝霜给她清口，她是没力气擦了，喃喃道：“我这是孕吐吧。都快要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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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见云姝如此怠慢，心下不悦，语气也就没有那么恭顺了，“回小主，昭仪主子有请小主子过去一叙，您请快些。”
云姝抬头看着她，直看得她低下头，才道：“本小主身体今天不大爽利。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改日身体大好定会前去拜访。”
现在的她只想和她们卫家的人扯开距离。想要隽氏好过，她只要请某男给个恩典就行。何必绕远子畏惧她们，受她们胁迫。
小莲识趣的走了。凝霜给云姝倒了杯青梅蜜酿。
“小主子，德妃娘娘今早也下了帖子，您看到没？”
云姝端起水喝了一口，才道：“今天懒惰的紧。帖子上没有写什么时候过去，暂时就不过去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又是身处后宫这个大漩涡里，不得不防备着。上次去，那殿中的香味，现在想起来都让她不舒服。而她现在深信自己的直觉，不好的感觉，宁肯得罪人避之，也不迎危险而上。
“是小主。呵呵，小主爱懒惰的话，可能会越来越懒惰的。奴婢怀老二时，简直就是睡过了整个孕期。最后两个月，都是夫君强制着下地活动。”凝霜经验之谈道。
“活动好，容易生吧？”云姝回想着她看过的相关资料。
“小主子说的是，奴婢生老大时一天一夜才生出来，老二可快，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天啊，那可真快，如果我也有这好运气就好了。”
“小主不要担心，您是有大富贵之人。”
“什么大富贵，我只要能吃饱穿暖，平平安安，有他陪着就好。”
这个他是谁，谁都明白，可让他陪着……却不啻于登天。
凝霜低下了头。
云姝望着窗外的吊兰出了神。
云姝拒绝去千羽殿。
单思语半点不意外，她可曾为了见她，亲自登门。
云薇则顿时怒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具都颤了两颤，“岂有此理，得失心疯了吧。”
单思语眼皮跳了一下。
“小莲，带本王妃去看看她，看看这小蹄子现在张狂成什么样了。”
云薇在家里已经听云夫人说过她。云夫人自然是不会说云姝好的。加上一直对得了哥哥的欢心而嫉妒，所以她对云姝那点来自血脉的姐妹情谊早淡的连鱼都不生。
单思语朝小莲点了下头。
出门时，正好碰到了前来寻单思语的卫双儿。
卫双儿看到云薇诧异道：“薇姐姐你进宫了？”
云薇上下打量她，身着华艳宫装，头戴雀翎花冠的卫双儿，更美艳夺目了。
“你总算得偿所愿了。”云薇不屑道。
卫双儿突然就红了眼眶，“薇姐姐也取笑我。”
“哪里是取笑，真心恭喜你。你是来找婉儿姐姐的吧，快去吧。”云薇说完就要走。
卫双儿忙道：“薇姐姐现在就要走了吗？”
云薇道：“不是，是去看看姝儿那小蹄子。”
卫双儿不止一次的听卫老太太提起过云姝，让她到了宫中，得机会就和云姝拉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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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薇姐姐等双儿一下吧。双儿给婉儿姐姐问个安就出来。”
单思语从房间里出来了，换了一身正式些的昭仪宫裙，容妆亦精致，笑道：“走吧，一起去看看她吧。自护国庵回来，还没有见过她呢。”
……
炎热的天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了，身体更容易燥热。
云姝坐立不是。
小豆子因为昨夜云姝的狂吐，知道了她已经身怀皇嗣，整个人都是傻的，漂着的。
最后还是凝霜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不许露出蛛丝马迹后，才渐渐的恢复正常。
但现在只要看到云姝，就特别想要云姝躺床上去。眼下云姝坐立不安的样子，更是让他一颗心悬在半空，不知道怎么落。
“小主子，您要不去隔壁的冷月阁看看，霏儿姐姐临走时，在那儿种了一片木梨花，昨儿奴才见鼓了花苞了，今天说不得就要开。”
“霏儿种了木梨花？”
小小的木梨花，散发着沁脾的幽香，云姝的热燥的情绪慢慢缓了下来。
“好香！以前闲谈中提过爱木梨花的味道，她竟然真就种了。小豆子，你去拿个小筐来，咱们采一些花苞炒制一下，冲来泡茶喝。”
……
“姝儿，姝儿？”一道在云姝的身体记忆里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云姝采花瓣的手一抖，一朵木梨花没有抓稳就掉在了花丛。
抬头看过去——
云薇，在云姝的记忆里永远强势要遵从的人。
而她的身旁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单思语。另一个……卫双儿？
不外乎她能猜到，实在是这丫头太漂亮了。
小扇子一样的卷翘的眼睫，似撩人的钩，让人情不自禁的陷进眼睫下的澄澈纯然之中。
小脸衬得眼睛更大，粉嘟嘟的小嘴儿，不动不语自带娇嗔。
单思语和云薇长得也不错，但站在卫双儿的旁边完全就是陪衬了。这丫头的存在感特别的强。只要她站在那里，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而她现在还小，才十五岁，再过几年应会更风华绝代。
昨夜，他就是面对着这样一个妙人吧。
亏了他能柳下惠的来到她这里。
……
“姐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妹妹一声。”云姝笑应道。
诸人朝云姝所在的冷月阁看来。
高腰抹胸的素白裙子，肩头罩着半透明极透气的纱衫。长发于脑后挽成一个圆髻，只攒了一支碧绿如叶的光钗，连刘海都没有，露出整张脸，于炎炎夏日中透出干净清爽。
再无卑微的自信眉目，让云薇差点儿没认出云姝来。
“姝儿？”
云姝提了提有些曳地的裙摆，走近她们，“是啊，姐姐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
整整三年。
云薇来宫中的次数也不下双数，但是从来没有来看过她。
……
云姝这次从护国庵回来后，房间里又变了很多，添减了很多罕见的摆件把玩。
开始时云姝也新鲜了两天，等看习惯就什么也不算了。吃喝上更是在护国庵被紫衍和小静慧养叼了。
但，她不稀罕，不代表别人。
特别是这三个出身名门望族，还是懂这些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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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再不喜容贵妃，对方是客，她不能拒绝。对方品级高于她，就不能撵了她出门。
容贵妃身边还跟着君悦。
君悦在看到她黄瓜架上的黄瓜时还好奇的摘了两个下来，丢着玩儿。
……
进了房间，等看到一房间的御品时，容贵妃的表情和皇贵妃类似，只是更添了狠意。
云姝得了皇上的暗宠，现在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谁都能看出来，但谁也不愿意相信。
眼下整个房间里，除了温太妃，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难掩嫉色。
温太妃是辈分最高的，有她在压着诸多妃嫔，倒也没人对云姝太过咄咄赤露。可眼刀子眼钉子这样的无形刀光剑影，一刻不曾停歇的在绞杀着云姝。
云姝反而一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越发的坦然了。
又没有做亏心事，她怕什么。房间里的摆设不就是给人看的吗？爱看看吧。
清月轩就只有凝霜和小豆子两个侍候的人了，一下来了这么多的贵人，小豆子开始有点儿手脚忙乱的，但在凝霜有条不紊的动作下，也变得平静下来。
“凝霜姐姐，今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小主子她？”小豆子正在烧火，看着凝霜把锅里滚烫的水盛进茶壶。
凝霜道：“放心吧。小主子可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人越多她反而越淡定自如。”不得不说凝霜跟着云姝的这些日子里，还是对她了解不少的。
“皇上暗宠小主子的事，这下子不就曝光了吗？”小豆子更加担心了。
凝霜却笑了笑，半点不忧虑。
皇上岂能不知道这房间里的东西会引人注目？
……
云姝很想问一句，大家都是伺候过皇帝的，甭管是先皇还是当今的，都是见过御品的人，能不能别一副没见过的模样。而且就算看你们就看吧，像温太妃一样，真正观赏把玩也行，别看看东西再看看她，她脸上没有鉴宝解析啊。
然而，她又哪里想得到，御品的东西自然是皇上独享，要不怎么叫御品，独一无二。至于看她则纯粹是忌……
君悦越看越不满，“父皇都不曾给本宫这么多好东西，你个小小的妃嫔凭什么！”说完还抓了一枚雪莲桃，皮也没剥就咬了一口。吃着正是在父皇那里吃过的味道，更气愤了。
“你到底用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父皇？”说着，便拿刚啃了一口的雪莲桃砸向云姝。
云姝不防，被打了个正着，正好在胸脯高高鼓起的位置。
最近这地方正是膨胀发育的时候，这一下，可是正好打在了痛点上，‘啊——’惊呼了出声。
凝霜端着茶盘进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差点儿把手中的茶盘掀了。再懒得给人端茶递水，忙快走几步过来扶住了云姝，关切问道：“小主子您怎么样？”
云姝皱眉揉揉胸疼的地方，摇头，“没什么。”然后看君悦，厉道：“东西可以不吃，别乱糟践，小心下辈子做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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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诅咒我！”君悦瞬间黑了脸，就要上手打云姝。
温太妃重重咳了一声，素来温和的模样，变得严肃郑重，“君悦可知这雪莲桃价值几何？从树苗栽种后，皇上就派专人保护，不过五棵桃树，三百人守护着，直到桃子成熟还要防着贼人来窃害。成熟后又要以最快的速度送来京城，沿路要防着贼人劫抢，可以说每一个雪莲桃都是几番波折劫难才送到宫中来。极为不易！君悦能吃上是很幸运的事，这般糟蹋确实不对。
还有，云更衣是皇上的妃嫔，就是皇上的人，是和你母妃一样伺候皇上的。你这般对她，也就等于对你父皇不敬了。”
君悦的小脸被温太妃批的有点儿挂不住，但温太妃是太妃，有霐亲王傍身，不同一般的太妃，连她父皇都恭敬着的人。她自然也要俯首帖耳，唯谨又不太甘心道：“君悦知道了，谢谢太妃娘娘教诲。”对云姝却没有半点歉意。
温太妃皱了下眉，但随即又释然。看向云姝关切道：“云更衣可有伤到？”
云姝疼劲儿已经慢慢缓过去，见温太妃教训君悦，还帮她说话，福了一礼回道：“谢谢太妃娘娘关心，嫔妾无碍的。”
“那就好。哀家这次是来看你种的菜的，这就去看看？”温太妃笑道。
云姝忙上前搀了她，“都伸展着叶子等您检阅呢。”
“哈哈！好，去检阅检阅。”温太妃笑着站起来。
温太妃起身，众人便要跟着站起来。
云薇瞧着站在温太妃的身边说说笑笑的云姝，对单思语和卫双儿道：“她可真的跟以前完全不同了。”本来她还准备了一肚子要教训她的话，现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卫双儿看了房间一圈，“她是极得皇上宠的吧？这东西，随便一件都要被祖母好好保存起来，从不外放。她这样大大咧咧的摆着。”
单思语眸光忽明忽暗的，“确实古怪。”
温太妃对云姝的菜园子连连赞好，甚至还摘了一根黄瓜，就那么生吃了起来。脆生生的，水分十足，后味甘甜。
“哀家喜欢吃这青瓜，姝儿这个种的极好。”
直接称呼了云姝的闺名，语态也十分亲昵。
云姝心下一动，脸上的笑容也更自然了，应道：“谢您夸奖。这蔬果讲究个新鲜，您眼下可真正吃了鲜口。”
温太妃更开怀了，“可不么，它前一瞬还长着呢，下一瞬就到哀家嘴里了。”
忽然，温太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瞧着黄瓜架下被蹂躏搓摩后，掰成两半丢在地上的黄瓜，“这是怎么回事？”
云姝见到，脸也僵滞了瞬，任谁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被人糟践也不会开心的。
“嫔妾这地方偏僻，难免有老鼠臭鼬什么的来祸害。”淡淡的道。
君悦本来有些心虚，一听云姝的话，顿时毛了，“你才是老鼠臭鼬。”
然，她这话等于不打自招，温太妃脸更难看了，“庄妃素来知进退明事理，你合该向你母妃多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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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老夫人应该是想要卫府成为京城第一豪族，这卫双儿是奔着后位去的，然而谁知后面会突然取消了选后。这一步，卫老夫人说不得会懊悔。
正如云姝所想。
卫老夫人正躺在床上，长吁短叹。
“修仪，竟然只是修仪。”
卫国公夫人却没有觉得哪里不妥，“总算圆了双儿的心思了。这妃位还能再升，而且一下子太高了，也容易惹眼啊。等以后双儿有了皇嗣，自然有天大的富贵等着。”
“双儿她娘，这一步，我怕是走错了啊。”
“母亲别这么说，这是咱们所有人的决定。”
“双儿这孩子是有慧根也很聪明，但咱们保护的太好了，不谙世事的她要真正成长起来会很不容易。那里就是个吃人的魔窟，我后悔了，双儿她娘。”
卫国公夫人眼圈也红了红。
……
云姝送走陷入了情愁的卫双儿后，伸了个懒腰，对凝霜道：“他要是来了，你问问他是皇上还是子郎。是子郎就在门外给本太太站着，是皇上……他知道怎么做。”
某男坐在云姝的身旁，批阅手中的奏折。显然是皇帝身份了。
云姝本来只是想要小睡一会儿，结果这一睡天就黑了。
见自己身边有人，就吸了吸挺翘的鼻子，分辨出是谁后，朝他靠了过去。
某男下笔如有神快速的批阅着。他当然知道她醒了。只是奏折快要批完，便没有分神理她。
云姝见他没反应，便像条虫子又拱了拱。还没有反应，就又拱了拱……这次直接拱进了他的怀中。
某男突然觉得有趣，便放慢了批阅的速度。
某女见他依然满心在批阅奏折，眼珠子一转，身体又滑了下去，还翻了个身。本来面朝上改为面朝下。
睡的乱蓬蓬的头发拢到一侧，露出半张白中透粉的健康娇肌，和白雪的玉颈。
脑袋往下低了点，再低了点……
某男的身体已然僵硬似铁。
某女也不动手，就脑袋在他胯边游弋，偶尔碰一下早就高高竖起的帐篷。
但就是不给他搔痒，甚至还加油添火儿。
某男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奏折还有最后几个字，但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暴走了。
稍微潦草的写完了最后几个字，把奏折和朱笔一甩，拉起了某个捣乱的脑袋
低低的喘着气道：“你、你在惹火！”
“我的职责！要让你永远都处在缺粮的状态，这样你就不会有余粮去接济别人了。”云姝再接再厉的折腾起他来。
紫衍急促的喘息……“这可是你说的，朕不会放过你了。”
云姝抬起头，唇角邪邪的勾起，自枕下摸出一条漆黑的细鞭，鞭子上还缀着细碎的绒毛，云姝勾起舌尖儿舔了一下绒毛，无限媚惑流泻，低低的嗔道：“吃了你！”
看到如此妖媚若还能忍得住，真心不是男人——
……霎时，被翻红浪，一场绕颈痴缠……
云姝穿着紫衍的宽大外袍，捧着手中的诏书，贼贼的窃笑着，不时的偷瞄某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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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男慵懒的倚在在榻上，宠溺的看着她，光裸的胸膛添了细碎的抓痕、鞭痕、咬痕，眉目间全是餍足。
疯狂起来的‘某只小猫’，差点儿连他都招架不住。
……正在关键时刻时，她认真的看着他——
一字字道：“我要做你的妻！不论是子郎，还是衍君！”
那样的郑重，如誓言，想要烙印的迫切，令他鬼使神差般写下了这纸诏书。
……
看某女捧着诏书比偷到腥的猫还要开心的紫衍，伸手把她勾进自己的怀中，额头贴着她的，沙哑的嗓音道：“朕能护住千万个小书虫落落，但皇后难护，她不单单是朕的妻子。落落可会害怕，会不会委屈？”
“把我丢在山上，才是真的害怕，真的委屈。”云姝氤氲了眸光。在山上没有他的那些日子，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她是真的想要他，想要把这个天地间独一无二、高高在上的男人，狠狠地拽下来，让他跌落在自己的红尘，或者让自己跌倒在他的脚下。结果如何，是甜是苦无所谓了，她既然挣脱不开他的锁链，那便把他也缠进来。
“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只想在你身边。如果我绊着你了，让你不方便了……那可真是对不起啦，就这样吧！”云姝丝毫不退让。
紫衍低低的笑了出声，“落落，再来一次吧。”
“再来一次？……”随即醒悟他说的什么，微肿的樱唇弯起，贴上他的玉面，细细亲啄，最后咬住了他润白的耳垂，落下两个魅惑的字，“怪物！”
……
这一夜不少人彻夜未眠，她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容贵妃扑在皇太后的榻旁，“……姨母，您说怎么办？皇上他竟然私下那样宠她。背着咱们所有人的宠她。”
皇太后萎靡不振的倚坐在榻上，头发散乱在背后，褪去了所有容妆的皇太后一下子从少妇变成了中年妇人。
脸色暗黄，颧骨处甚至有红血丝破败了容貌。
听完容贵妃的形容，皇太后讥笑出声。
“不过一个上不来台面的罢了，你也斤斤计较。真的宠她，会让她不正当光明理直气壮的吗？那些御品不过身外死物，什么也代表不了。男人在追求某样东西时，往往会不顾一切。但，等到手后，就弃之如敝履。且看她的下场便是，真正长盛不衰的是你们有家族荫庇的名门仕女，她一个破落户来的，就算靠着卫国公府沾了些荣华又如何，仍改不了破落户的本质。”
同样宸月宫，上官瑶月也得了贴身嬷嬷一番类似的话。只让她静等着看日后就好。
弋月宫的德妃敲着木鱼念着经，但耳边是小乔打听来的各宫的情报，特别是关于云姝的，德妃手中的木鱼停下，叹了口气，合什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然后继续敲起了木鱼。
各宫的态度大多是看戏。
然而，她们也确实看到了戏，一场自明衍帝登基以来，屈指可数的大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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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所说，他能护住千万个小书虫落落，但皇后，太沉重。而她只想做他的妻子，不想当皇后。
是的，她懦弱了，原谅她吧。
事到如今，她不知道她有没有把他从高台上拉下来，但她是一颗心全栽在他身上了。这一生应该很难再有别的男人了。而他也给了他最好的一切，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小包子。她终是不孤单了！
至于他，那么多的女人，那么多的美人……她不过沧海一粟而已。他是帝王，一年的守身为她或许可以。一生只取一瓢饮——这是笑话吧。
可能因为是孤儿，她，天生爱自己更多。
因为爱自己更多，所以痛快的剜了自己一刀，离开，寻觅世间另一种繁华。
若是爱他更多，便会消磨至死，苍老了一切，那样灰暗！
……
“为什么非要他给你一个皇后名分？现在全天下都是通缉你的。一个小小的更衣也不至于此。”
“嗯……是我着相了。想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分。想着怎么着也是正宫嫡子，不是庶出的，将来被人知道了，也不遭人白眼儿不是。你也知道，我这身体是庶出，多憋屈啊。”
“你并非我认识的姝儿。”隽逸这话有些失落。
云姝从袖子里取出那块没有做帕子，也没有做抹额的黑布。
“喏，你的姝儿的未完成品，现在算是遗物吧。”
为了能逃避隽逸太过急切的追讨彩头和那隐隐让她膈应的恨意。她告诉他，她并非小云姝，而是借体复生的游魂。但身体有些记忆还在，如果他所求的那段记忆很重要的话，可以等等看，说不准能想起来。
于是便有了这一路同程。她也白得一个保镖。毕竟人在江湖飘，有个保镖少挨刀。
隽逸一把夺过，细细的看了看，然后轻轻的放入怀中。
“她真的是自杀的？那丫头我记得很有韧性。”
云姝又吃了一口葡萄。
“说实话呢，我也不大清楚。因为这身体的记忆……在她走到河边时，突然感觉后面有人推了她一把。而‘推’这个感觉就十分微妙了。”
隽逸惊道：“她是被害死的？”
云姝点头，“八成是。且等本宫再多恢复些记忆。”
“哼！”隽逸瞪她。
“不过你这一走了之，他会怎么样？”
“不知道，一会儿进了葛城，去茶楼喝会儿茶估计就能听到了。唉，现在全天下都是关于我的事啊，我也成名儿人了！”说着还颇自恋的摸摸大胖圆脸。
隽逸啐道：“我现在跟着你，跟做贼似得，连脸都不能露。”
云姝看看他此刻普通大众的脸，回想他本来面目，道：“还是这个好啊，你那张脸太妖艳，不安全。”吃完最后一粒葡萄，把梗儿扔掉。
隽逸皱眉道：“少在人前吃酸的，你这特征太明显了。”
云姝怔了怔，“真的？”
“……”
葛城
城门口有一队要进城的女人在排队。隽逸想了想，先下了马车，去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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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回来了，然后驾着马车往出城的路上而去。
云姝不解，“怎么了？”
隽逸皱了皱眉，朝她伸出后，“把手腕给我，我把把脉。”
“你还会看诊？”云姝意外，把手伸过去后，又道：“那可好，将来给我接生吧。”
隽逸瞪了她一眼，让他闭嘴，然后闭目，细细的分辨她的脉象，良久睁开眼，叹了口气道：“现在进出城的女人都要把脉。而你脉象十分特殊。”
“滑脉应指有珠往来流利。你的脉象滑后又出现数脉，突然急跳几下。如此特殊，你混不过去的。”隽逸不客气道。
云姝自己给自己把脉，完全感觉不出有什么异常。
“不能把脉象改一改吗？”云姝道。
隽逸想了想，点了下头，“可以。但你不能再称自己是孕妇了。”
“那还不如让我女扮男装呢，现在月份小，也不大出来肚子，就是有肚子了，穿胖点，长肚子的男人也多的是啊。”
“鬼点子一堆。那皇帝是不是老被你耍得团团转？”
“……他啊，聪明的不是人，我所有的小伎俩他一眼能拆穿。行了行了，别提他了。一提，我心都疼。”云姝耷拉了脑袋。
隽逸瞥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云姝又化妆成了男装，坦坦然的神态进了城门。
两人进了一家人气比较鼎盛的茶楼，隽逸点了茶和茶点，唯独没有酸的。云姝皱眉，在小二临走时，道：“再加一盘”
隽逸道：“油炸花生。”直接堵了她的话头。
“好嘞，二位客官稍等片刻，一会儿就得。”小二匆匆下去了。
云姝下嘴唇包着上嘴唇，一脸委屈，直勾勾的盯着他。
她现在是个男子，做这表情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隽逸怕引起众目，忙从袖子里摸出一包梅干肉，“真是怕了你了。”
得了心头好，云姝终于消停了。
“上次那个雷殛去哪儿了？”
隽逸道：“他说他看上了一个女子，但那个女子不喜欢他，所以他伤心的回家了。”
该不会是说她吧，“……回家找娘吗？”
“嗯。去给他娘过寿。”
“这样啊。”还以为打击的回家找妈安慰了。
隔壁桌新上来了两个茶客，竟然带了一兜子黄橙橙的柑橘，云姝咽了口唾液，最后没忍住对隔壁桌的茶客道：“兄弟这橘子不错，能吃一个吗？”
隽逸嘴角抽了下就要拉她，其中一个胖些的茶客道：“小兄弟喜欢拿两个吧，今年的橘子吃着还挺甜。”
云姝谢过，真就拿了两个，然后问道：“二位瞧着谈吐有物，信息达听，不知道当今有没有找到皇后？”
胖些的茶客道：“哪啊，刚又下了一波人进刑部天牢。”
“什么？又一波？”云姝最近听到关于他的消息，都成暴君了快。
不是杀人就是问罪抓人下牢。而且多是与她无关的罪名，什么贪污受贿，圈地欺男霸女等等各式各样。
短短半个月，朝廷上的官员快要缩水三分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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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云姝道：“走吧，街头要见你。”
云姝下了马车，指着自己的马车道：“怎么办？不会我回来就没有了吧？”实在是在她下马车时，那些一直盯着她的南纺街人很兴奋的模样让她不安。
彪形大汉咧嘴，不怀好意的道：“那还用问，要不为什么这条街永远干干净净的呢。就等着你们这些人过呢。”
过路费啊，感情强盗的活儿都借鉴到街门口了。
“……那怎么能保住我的马车？”云姝不想再折腾了，牛马市离这里可是两个极端。一南一北。
彪形大汉伸出手，“二十两银子，帮你存一天。”
真是黑！这辆马车也才不过二十两。
不过，再买马车也要二十两，咬咬牙，从袖子取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肉疼道：“大兄弟贵姓？”
“贵屁，叫狗三就行。”彪形大汉接过银子，对一旁一直盯着这里的一个小孩儿道：“牵去花姐家。”
那小孩儿大步跑过来，然后朝云姝伸出手。
云姝看了狗三一眼，“真是进了南纺街，寸步都要钱。”
“全靠这个吃饭呢。”狗三一副理所当然。
云姝从怀兜里摸出十几个铜子儿，给了小孩儿，“劳烦小兄弟了，这个买糖。”
小孩儿接过钱，赶着马车走了。
云姝目送她的马车。
狗三道：“放心。既然交了钱，大家都懂规矩，一根马毛都不少你的，外加一顿马料。”
云姝跟着他东拐西绕，最后竟然在一家棋馆前停下了。
街头竟然还是个雅人儿？
街头，人称九爷。
嘴里叼着一个纯金的烟袋锅子，独眼，独臂，一身浓浓的血煞气场，令人心生畏惧。
“见过九爷。”云姝淡定的抱拳一礼。他的煞气是挺吓人，但和那个人的霸气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听狗三说你有买卖要谈？”九爷正在下棋，对面坐着一个驼背老者，瞧着很有智慧的样子。
云姝道：“是。”
“什么买卖？”
“出城。”
九爷终于把目光从棋盘上离开，“出城？你应该知道城门戒严了吧。”
云姝点头，“要不来找九爷谈买卖呢。”
“这次出城不好办，那老吕头可是很紧张，一早就派了重兵把守城门。”
“那这买卖可能成？”云姝不想再多耽搁了，不行她就找些干粮，蹲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他还能一直耗着不成？再说她还有一身伪装，总能挡上一挡的。
“你是哪里人？去往哪里？”那驼背老者突然开口。
云姝朝老者再抱拳一礼，坦然道：“江乡人去虞国。”
那驼背老者看了她一会儿，对九爷道：“话不假。”
确实不假。云家祖籍正是江乡，而她要去的地方也确实是虞国。
“六万两银子，今夜丑时离开。”九爷道。
云姝估摸着隽逸给她留下的银子，“三万两。”
九爷突然嗤笑出声，“六万两，一个子儿不能少。”
云姝目光落在他手边的棋盘上，心思微动，道：“我们来一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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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一怔，然后看看棋盘，“下棋？”
云姝点头，拍了拍包袱，“三万两和你赌一局。如果我赢了，我要今夜出城的名额。如果我输了，银子放下，再不提出城之事。”
九爷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
时至出城时间还有不到六个时辰。
……
平洲城千里之外的鹰嘴山山顶——
有一行五人站在山巅上，眺望远处——
站在最前的正是追赶云姝而来的紫衍。
“君上，您的伤还没好，歇歇吧。静慧他们先走的，差不多应该到了。”商信之望着身前，身形依然挺直如天柱，但寂寥更胜从前，衣服也更宽松了的紫衍。
紫衍冷峻的望着前方，双拳一直死死的紧握着，“凝霜可想起来了？”
商信之‘噗通’一声，跪下，“君上恕罪。”
“可查出送信之人？”
“卑职该死。”
“出发！”
一声令下，五人几下弹跳便从足有百米的山巅落到了地上，骑马奔着平洲城而去。
……
“九爷承让。”云姝抱拳一礼。
九爷只有一只的眼睛，不无赞赏的看着云姝，就一个女人来说，云姝算是很厉害了。
赞道：“有两把刷子。”
云姝回道：“侥幸。”把一直放在一旁的包裹解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包封严实的羊皮袋子，放到棋盘上。
九爷把羊皮袋子推回去，“不用了。今夜你走，银子分文不取。”
“不能让九爷亏了，这个您收下。”云姝自觉带着三万两银子，即便出了这棋馆也出不了这南纺街，把羊皮袋子又推给他。
九爷拿火石点了嘴里一直叼着的烟袋锅子，狠狠地嘬了一口，“娘子姓甚名谁？”
云姝抬手挥了挥吹到她面前的烟，辛辣刺鼻的烟味儿，没怀孕她都不喜欢，怀孕了更是不爱。
蹙眉道：“必须说？”
九爷把烟袋锅子离云姝远了些，“也不是。”
云姝想了想道：“家夫姓子，夫子的子。”
“夫子吗？”
“不是，是商人。突遭歹人伤害，重伤，可能会是最后一面了。”云姝一脸焦恸悲伤。
她的表情，完全没有作伪……也不用，只要想起他受伤了，她就难过的想要立刻飞到他的身边。
但回到他的身边又能作何？他的伤转嫁不到她的身上，而她也有可能再离不开了。
“有情有义，难得。”九爷把羊皮袋子再还给云姝，“放心，这条街上没人抢你。如果子太太还有时间，可否再下一盘棋。”
出去也没什么可做，云姝便应道：“那这三万两继续做彩头，我惯于不下无彩头的棋。”
闻言，九爷豪爽的笑了起来，“好！子太太有意思！”
云姝就棋力上可能略高九爷一筹，但九爷的棋路着实凶猛，让她有时候会招架不住，四局棋下来也是两赢两输，平了。
平棋最不伤人，两个人又一番畅聊。
云姝走的路少可看的书多，也能说上些稀罕事。而九爷则是实打实的经历，也许夸张些带些牛皮，但总是说的痛快，听得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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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顺着河流漂走，云姝对面的小宝窝在老妪的怀中睡着了。
或者说多数的人都睡了。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边那弯迟迟升起的下弦月。因着它，天幕不再那么黑暗。能借其淡淡的光芒看到远处岸边的影影绰绰。
忽然，她目光一凝，心脏好像要从胸膛中跳出来。
月光下，并不算远的岸边有五道骑在马上的挺直身影。
云姝望着最前面的那道，心如绞割。
双眼两串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为什么要来！
紫衍骑在马上，再往前就是平洲城，可他突然勒马停了下来。望着这两艘满是黑民‘死人’的船。
“君上，可要继续走？”商信之问道。
“走。”紫衍手勒马缰，掉头继续朝平洲城而去，留下一串急切的马蹄声，传到了云姝的耳朵里。
云姝望着远去的身影，痴痴发呆。
好一会儿，才听对面的老妪问道：“可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云姝摇头，“不是想起，是正在发生。”
“正在发生？”老妪叹了口气，“看开些，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云姝用袖子擦擦脸，吸了吸鼻子道：“是啊，实在不想面对还可以晕过去。”
“倒也是一种过去，呵呵。哭一哭也好，比憋在心里好。”
“子太太给我的那二十两银票，我给了我那婆娘。子太太可不知道，我那婆娘竟然给我来了一碗荷包面。想从前，我就是被她那碗荷包面给迷上的。”
老妪似跟狗三挺熟的，道：“壮儿他娘，多贤惠的媳妇。你娘下半身瘫痪在床十年，她一直好好伺候着，每次去，你娘身上都干干净净的，脸色红润。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你就是那个不孝子，但你娘命好，有个比儿子可靠的贤媳。好好对壮儿他娘。人家半点没有亏欠你们狗家的。就冲这姓儿，要是我有闺女也不嫁给你。”
“您老的闺女谁敢娶了，天天武刀弄棒的，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哪天要了命都正常。”
“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回头到了岸边，看我武婆怎么收拾你。”
云姝听着他们两个拌嘴，轻轻的笑了出声，“你们好像在一起很久了啊？”
狗三道：“武婆他们到平洲城一年了。”
“爹爹~儿子好想……爹爹……”熟睡中的小宝突然说起了梦话。
狗三、武婆都安静了下来。
云姝则傻住了……因为，在小宝说这话时，她肚子里的小包子也剧烈的动了两下！
他是在告诉她，他也想要爹爹吗？
云姝胡思乱想着。
……
城门口。
紫衍等人眼瞅着要马至城下时，城门开了。
小静慧从里面骑马而出，甚是急切！
……
云姝乘坐的小船拐进了暗河里。狗三终于把船头上的灯点亮了。
亮光范围不过一米的河道，杂草丛生。有虫子在丛间低鸣。
云姝伸手拽了一根草穗子，放到唇齿间慢慢啮磨……
离虞国更近了。
心里更空凉。
刚才的一面，是最后一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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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云姝咬住了自己的食指，死死的咬着，薄薄的皮肤被咬破，殷红慢慢溢出。
武婆心下叹息，微微摇了摇头，抱着小宝假寐了。
……
暗河到了尽头，便是虞国了。
紫衍到这里时，看到了一片狼藉。大大小小的脚印驳杂交叠。
他们来晚了一步。
船上的人已经下来了，并且进入了虞国境内。
“君上，属下这就沿路下去。”小静慧急道，就要走。
“不用了！朕累了！”紫衍摘下头上的斗篷帽子，乌黑的发未束，竟比夜还黑。
绝伦的凤眸，挥之不去的疲惫，仰望天空中的弯月，“她无聊时爱看月亮，今天的这轮残月她也有看吧。”
“才没有！你这个笨蛋！”云姝拨开身前把她重重遮掩的茂草，手里拎着包袱，红着眼睛，水雾朦胧的瞪紫衍。
瞪着瞪着，又嚎啕大哭起来——
“你是笨蛋！你是笨蛋！你是笨蛋！为什么要追过来，为什么？”
小静慧商信之等人，默默的离开了。
紫衍看着云姝，忽然闭上了眼睛，“信之，拿清神丹来。”他要保持清醒，才能继续找人。不，好像不用了，她已经离开青明国了，他彻底失去她了……
清神丹，云姝知道这个药。吃完会令陷入迷幻或昏厥的人强制人清醒，是禁药，对身体的负担极大。
发泄般甩掉手中的包袱，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儿晃，“紫衍！我特妈的是真人，不是幻觉。你给我醒醒！”
“落落……”紫衍轻轻的似怕惊醒了什么，道出了两个字，接着人一头栽倒在她的身上，昏了过去。
“真是笨蛋！”拦腰紧紧地抱住了他。
……
外表看起来普通，里面奢华到极致的马车里——
紫衍睁开狭长的凤眸，空荡荡的车厢，浓浓的失望萦绕心间，果然是一场梦吗？他怎么会梦到她就在他的身边，还有孩子比以前更有力的心跳！
“娘娘，皇上可醒了？”小静慧问道。
“没呢，这家伙打算睡化成仙。把我做的那个蘑菇燕窝粥拿来。”云姝回道。
“娘娘，皇上昏迷着，您怎么喂的啊？”
“想知道？行啊，等会儿我喂他时，你看着。”
“娘娘真坏，阿弥”
“可别给我念佛，佛不管红尘事。”
“……您也是佛门弟子啊。”
“还俗了。你看我这肚子，有怀孕的尼子吗？赶紧的拿粥去，多盛点儿，不然都进我肚子里了。”
“……”
紫衍听着马车外的对话。
薄唇完全情不自禁的向上弯起。
车帘轻动，有人在撩动。
紫衍忙闭上了眼睛，让呼吸和心跳平缓下来，如沉睡了一般。
云姝在他身边盘腿坐下来，然后把他的脑袋放到自己的腿上，散开他的发，手指穿插进他的发里，适力的按摩着。
按着按着，手就挪了地方，在他的五官上描摹……
“真是个睡美人。如此，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故事的名字也叫睡美人……”
云姝慢慢的给他讲着童话故事，没有任何想法，就只是讲着一个美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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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天下还有一个人能和朕比肩对等，只有皇后。天之地、阳之阴、帝王之皇后、是天道真理之在。帝王之语是金口玉言，帝后同样一字千诺。青明国万里疆土，朕负责的是外事，梓潼是内事。这些年，朕内外交加，有些累了。落落帮朕可好？”
云姝觉得鼻子痒痒的，抬手搔了一下，眨眨眼，“帮坏了怎么办？”
“有朕在，朕若不在，落落必然也不用忙了。”紫衍侧身躺下，把她抱在怀中，手覆上她的肚子，“落落想要朕怎么表示？”
“表示？”云姝尚陷在他的话里，那句‘朕若不在，落落必然也不用忙了’……让她的心瞬间被扎穿了一般。
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眉目深沉透着成熟，面皮却绝对如双十青春。
稍稍安心，才勾了唇角，带着狡猾的味道：“……要自己想，不然多没诚意。”
“好，朕自己想。”紫衍笑点了一下她唇角的浅浅梨涡，“唯独一条，落落不许再离开朕。”
云姝跟着他的这几日，重又恢复娇嫩如蕊的手揽上他的脖颈，“你若好我自然留下。不好，留了人也留不住魂。”
紫衍把她紧入怀中，“不省心的。”
“省心，你就不珍惜了。”云姝嘀咕了一句。从来易得之事易失去，难得之事难失去。
紫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落落……你是怎么出宫的？”
云姝抬头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问到了吗？她曾经想过找个理由蒙混过去。但两个人之间，你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最忌讳的就是假话，欺骗。
望着他的眼睛，自然而然道：“找人带我出宫的。哦，你那些影卫不是我杀的。他们死是在我们离开之后。”
“朕知道是谁。为什么要抹掉凝霜的记忆？”
“还有小豆子的。因为他们知道他于我是什么关系。你顺藤摸瓜肯定能摸到我。而他歪门邪道的东西知道的不少，所以就把他们的记忆消除了。”
“他是谁？”紫衍再忍不住了，直接问出来。
云姝摇了下头，“不想说谎骗你，所以只能不告诉你。若将来你查到他了，别生气，我和他真的没有瓜葛。哦，也不算没有，我还欠他一个彩头呢。”
“……你和他下棋了？”
“是啊，他棋力不低，比我高。不知道你跟他谁更厉害，好想看你们对弈一次，应该很过瘾吧。”云姝不乏向往。
他也很期待……至于是哪种对弈……
……
“以后下棋必须有彩头的毛病改改吧。”紫衍由衷劝道。
云姝小脸儿皱了皱。
紫衍又道：“想下也行，但是要跟朕，或者朕在场时才行。你是皇后，下的彩头，若是金银珠宝无所谓，承诺条件之类，说不得会令你失去雅兴。”
云姝思忖片刻，点了头，“知道了。还有件事，他怎么就把我的踪迹告诉了你，这可是出卖同伴，要遭天打雷劈的。”那家伙也太突然了，没有半点预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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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想也不想，趁机抹黑某人，“你视他如知己同伴，而你在他眼中也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朕出了价，他当然把你出手。”
云姝小脸不太好看了，“你拿什么换的我的消息？”
紫衍回道：“子午阁里的一本书。”
“子午阁？皇宫的藏书阁？”云姝没有去过子午阁，但是知道，里面的藏书不比玉华阁的差多少。可能珍本孤本离奇之书少些，但是从数量和质量上也十分可观。
“落落回去后，凭着皇后的身份可以随意翻阅，带回宫中都没关系。但尽量避开有外臣在的时候为好。”云姝的这个爱好十分好，给她一本书就能安静很长很长时间。不会太多纠缠。细思来，倒是一直他缠着她了。
云姝立刻期待起来，这跑路的路上，也有看书，但习惯了在大书库精品珍书中遨游，这满是四书五经中庸大学的小书店中，自然很难让她有惊喜。偶尔一两本，也都是已经看过的。
“当皇后还是有些好处的啊。那玉华阁皇后能去吗？”
“不能，你如常便是。”
如常，就是偷偷去！
“你果然是喜欢偷欢型的。”
“偷欢？”紫衍一怔，然后低低笑开，“好像是。偷的落落夜夜欢。”
“……你真色！”
“等你诞下皇嗣，朕会让你知道什么是色的！”
云姝浑身打了个哆嗦。
……
傍晚，云姝看到了紫衍的诚意。
“《孙慈游记》？”
打开书，翻到第二十页，那里有她喝玫瑰蜜露时，不小心落下的一滴汤汁，晕染了一个字。
“这是宫里的那本！你一直带着吗？”云姝如获至宝般，抱在怀中。这是他和她初初相识的契机，已经不光是一本书了。
“可喜欢？”紫衍问道。
云姝忙不迭的点头，“喜欢，最喜欢了！”笑眯了眼，
……
云姝从京城跑到两国边境足足有万里之遥。回去的路上，因为紫衍昏迷，这行进的速度，还不如她的牛车，所有半个月过去，也不过走了三百里。
而她的肚子开始鼓了气一样往外凸，走路渐渐笨拙了，没有以前那么自在灵活。
紫衍两只眼都觉得不够看的，生怕他一会儿看不到了，她的肚子就更大了，或者摔着了。
在马车里时，云姝有时候会裸着肚皮，‘啪啪啪’的拍，自觉很有意思，而一旁的紫衍，则吓的心惊眼跳的。等到了晚上，云姝睡着后，他就会轻轻的抚摸，安慰他似得。这个孩子，当真是占据了他所有的柔软慈爱和期待。
行程虽然缓慢，但是紫衍手眼通天，大陆上正在发生的所有事他都了如指掌。
云姝现在越来越能吃了，经常捧着一兜子的珍馐，看他挥笔疾书一条条的指令。当然她也知道那一条条指令下，多是煞人的血雨腥风。
她不是他，他胸中的世界非她能想象。但她知道自己在那个世界里，占据着一角。能占多久，她不敢肖想，起码现在——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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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门被踢开，想也不想道：“十三，你能不能别搞突然袭击，爷都要被你惊软了。”身体依然不停。
周围有其他人看到是上官子扬进门，想要提醒一声。却被上官子扬一眼刀子吓住了。
走到上官子珏的背后，扬起手中的细枝条子，冲着上官子珏浑实的圆白屁股，狠狠地抽了下去……
一声惨叫，划破了上官丞相府的上空。
容铁毅和上官任自然也听到了。
上官任黑了脸。
容铁毅则道了一句，“今儿天气还真好啊。”
明明阴云密布……
上官子珏快速的洗漱了下，然后捂着屁股，一脸见了猫的老鼠样子，怯生生的站在了上官子扬的面前，可怜巴巴的叫道：“大哥。”
哪里还有人前跋扈，紫瑨珲面前的谑浪模样。
“你身体都糟践成什么样了，还想不想活过三十了。”上官子扬恨其不争道，说着还拿起桌上的茶壶就要砸。
上官子珏抬手欲挡。
最后那茶壶被上官子扬举了又举，终是放下了。
‘咚咚咚’门响了——
上官子扬道：“进来。”
一个老妈子手中端着碗汤药进来了。
“喝了。”上官子扬板着脸道。
上官子珏无有不配合的，“好。”端起药碗，三两口喝了下去。
然后腆着脸笑道：“还是大哥对我好，这两天是有些气虚来着。”
上官子扬叹了口气。
对房间里的下人们道：“都出去。”
等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后，上官子扬指了下他对面的小板凳，道：“坐那儿。”
上官子珏忙灰溜溜的坐下，“大哥找我肯定有事的吧？”
“不是我。是瑾之有事拜托你。”上官子扬道。
上官子珏一愣，“他找我有什么事？新任国舅爷，肯定很多人巴结着，等着给他跑腿儿。”
“他的性子你清楚。最是不爱欠人情，也不爱酬酢。这次拜托你，也是难得向我张口，怎么着也要办了。况且三年前，若不是他，你现在就是城外的一具死尸。”
“大哥就别提那件事了。说吧，他想让我干什么？”
“是皇后的事。”
上官子珏瞬间皱紧了眉，“这位的事全天下都知道了，我又能做什么。”
“现在四处都是传播皇后污名跳河自杀了。他想要你制止这一消息。便是不能荡然一清，能少就少。而这也说不定是你能脱离禁考名单的机会。”
“我不在乎不能科考。”
“为兄觉得这话甚有道理，你一会儿就去找红蛇把这事办了。”
上官子珏对这句话是言听计从，“我一切都听大哥的。”
上官子扬上下扫了他一眼，“戒色半月。若让我知道这半个月胡闹，哼！”冷嗤了一声。
上官子珏忙道：“是，罪弟知道了。不就半月，肯定能。哦，对了，姐姐从宫里传消息出来了。明天想见见你。”
上官子扬想也不想，回道：“不见。”
……
云姝光着小脚撩拨着温泉池里的水，瞅着惬意泡温泉的某男。
“为什么孕妇不能泡。”抱怨道，又撩了一大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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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捉住她的小脚在掌心里把玩，“泡脚也是泡。”
云姝嘟了小嘴儿，盯着他隐露肌肉的完美身材。既不像瘦骨嶙峋的没肉，也不像肌肉发达的彪悍，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吞咽了口口水，道：“就你规矩多，我怎么就没有听说过孕妇不能泡温泉的。”忽然左脚脚心传来一股热流，接着痒痒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甚是舒服。
低头，是紫衍在给她按摩脚心。他用内力帮她疏通经脉，自然比她那种纯手按的要好。
云姝踢了踢闲着的右脚。这双脚真的很漂亮，是她从不曾见过的。不大，尚不足他一掌，一粒粒的圆润脚趾，勾的人想要一口咬下去。
而紫衍也确实是咬了下去。
云姝的脸颊瞬间爆红，“你！你松开！”想要挣扎，又怕伤到他的唇齿，只好向后缩。可又挣不脱他的禁锢。
紫衍把每一粒脚趾都照顾过后，才松开了她。
云姝几乎要昏过去了，把脚缩回了岸边，羞窘至极道：“不、不给你玩。”
“落落全身上下都是我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紫衍伸手又要去捉她的脚。刚摸到，还不及拉，俊脸陡然一凜，一个前扑，如护崽子的猎豹，把云姝完整的护在了怀中。再连着几个跳跃，停到了一块巨石上。而他们刚才所带的位置，插着七八柄乌黑敛光的匕首，就是云姝这没见识的也知道，这匕首上渗了毒。
玄一，飞身向温泉边的一棵高树，边飞，边丢出数十枚的黑针朝着树冠飞去。
接着就见四五个黑衣人下饺子一样掉了下来。
还有几个躲过了要跑，却被突然出现在空中的影卫制住。
云姝瞧着这一幕，感受着紧紧抱着自己的温凉胸膛，安全温暖无比，问道：“这是第几波了？”
紫衍回道：“别担心。”
“已经习惯了。要是哪天不来这么一次，还浑身不得劲儿，少了什么似得。”云姝玩笑道。
担心？怎么不担心。她出事没什么，他要是挂了，必然天下大乱！
他在处理事务时没有对她避嫌，有时候她也会翻上几张暗宫来的密报。知道京城里已然暗潮汹涌。
其中让她比较感动的是，瑾之这个嫡兄。
他并没有力量，只是一名书探，便去求人。
患难见真情，还真是。
紫衍表情严肃的看着她，“要不朕还是用替身换了你，你先回暗宫里避一避。”
云姝立马反弹，“你要甩了我？”
“……”紫衍突然感到一丝不妙！
忙想要闪人，还不及动，就听——
“早就跟你说过我是包袱，是你稀罕包袱天天要抱着。包袱被抱得也习惯被抱着了，突然又要被撂一边儿，你当本包袱，真是布包呢。给我站住！”
见紫衍要溜，云姝喝止他。
紫衍见暗宫的人都朝这边看，挥手用内力扫起地上的碎石子朝他们打了过去……
瞬间一片人头逃窜。
云姝无语的瞧着那一堆人，有些幡然，这算是当众训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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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到哀家的未央宫走一趟。”皇太后道，然后又抱着婴儿朝龙床走去。
赫青继续给自己的草药分类，只是低下头的眼睛里，全是喜意。
‘明衍帝’躺的平平的，人瘦了一大圈，皇太后看了身后的赫青一眼，又道：“你先下去。”
“是，皇太后。”赫青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抱着自己的草药筐子，往外走了。
这一走，就再没回来。
“皇上，哀家来看看你。带着你的皇嗣来看看。多像你的孩子啊。皇上不知道吧，哀家的手里有一份你的废帝诏书。先皇终是宠幸我的，我也憧憬着先王，可恨我陪不了他多长时间，他就走了。临终，他担心我被你怠慢，就给我留了一张废帝诏书做保障。
我那时很伤心，想着你只要对我不好，就废了你。但我在看到你登基的那一刻，宛如看到了天帝。那样的俊美，那样的神武不凡，一瞬间就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是憧憬先帝，但我在看到你一身龙袍的坐在龙座上时，心动了。
啧啧，瞧瞧当初我那么喜爱的一张脸现在成了这副样子。
这都要怪你。
谁让你立后。
明明知道我讨厌你立后。你是故意在挑衅我。自然要给你一些教训。
没想到那个贱女人竟然还有别的人惦记，早了我一步。也罢，只要她死在外面就行了。
你竟然勃然大怒。啊，都多少年没有见过你生气的样子了。第一次见是什么时候来着？你寄予厚望的皇嗣被杀吧？
好像这个贱女人也怀了你的孩子。
你的孩子一个个的都逃不过诅咒。就连这个，也不知道能活几天。
哈哈哈哈……可怜的紫衍啊。
还有那个君悦，你什么时候知道不是你的种的呢？
不过她一样是公主！
很快，你就能跟我一起去南边的青鸾宫了。我会好好的养着你，让你尽快恢复青明国第一美男的风采。
这是你唯一的皇嗣了。不认也要认。有童氏的遗书，你是躲不开的。
来，听话，张口把假死丹吃了。
吃了，就一了百了了。”
张有德听得后背的褥子都塌了，皇太后对皇上竟然存了这样的秽乱心思。
他一定要告诉皇上，让皇上提防着。
然后，只觉得一颗甜丝丝的药丸塞进了嘴里。
接着，有个小孩儿放在了他的臂弯中。刚放下，那孩子就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张有德很想侧身把他抱起来丢得远远的。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焉敢称是皇上的孩子。
只是他的意识慢慢的沉了下去然后又慢慢的苏醒。应该是那粒假死药和他体内的解毒丹打起了仗。不知道最后谁胜谁败。
忽然，他觉得自己的唇上一软。
这是什么玩意儿！
“总算亲到你了，我想要这么做很久了。虽然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有点儿糟糕，但我满足了。衍儿好生歇息。”
张有德更惊悚了，想他三四十的人了，从来没有过男女之类的非分之想。没想到今天还被强亲了，还是皇太后。
这可怎么是好啊！他一定要禀告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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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闻问切，赫青是真的一望便可知其身体如何。
紫衍很快就收到了赫青的信——太后有喜。
云姝看到时，也很无语，先帝驾崩十数年，皇太后有喜了，“难怪前段时间她卧床不起，该不就是有孕了吧？”
“嗯，拿中毒遮掩了过去。”紫衍沉思着，“看来张有德要‘死’了，咱们回去吧。”
云姝知道了张有德是他替身的事，道：“路总要走完的，回吧回吧。”虽然她更喜欢两个人一路相伴的感觉。
然而君欲走，偏多了留客。
在他们欲要加速回京时，五名从天而降的青衣人和十数众的黑衣人，拦住了他们的路。这一次的青衣人明显不同。
为首的张口道出了紫衍的身份，“君坐朝堂是为天，君游旷野为走兽。你不该离开你那个四方城。”
云姝哧道：“是你们在肖想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那片水土云姝一听就知道是天然湿地。里面资源丰富，若是被他们得到，很快就能壮大了他们的民族。而傀族人生性喜好战争。他们不强大时，尚四处为祸，烧伤抢掠无辜力弱之人。若是强大了还不定怎么样。
紫衍作为一名天权帝王，珍宝美人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他手中的万里江山才是他的基石。让他拿最重要的基石去换美人宝物，他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这么干。
虽然云姝说的理直气壮，但对这五名杀意恶意外露的青衣人，她有了危机感，握着紫衍的手有些紧张。
紫衍安抚的揉揉她的手心，让她不要担心。
对着为首的青衣人道：“去告诉拓正，他想要的东西，不光朕不会给他，朕的子子孙孙也不会给他。”
听紫衍一口道明了他们的身份，又一名青衣人道：“你不会给，那就换个人来给。”
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朝紫衍极速弹跳袭来。
紫衍拉着云姝未动。玄一带人应击，但前面的五个青衣人明显功力要高出黑衣人许多。不时有影卫陨落。
云姝看得心惊肉跳。
紫衍拿手捂上了她的眼睛，似诱哄的语气，道：“去马车里数数如何？数到二百，朕去找你。”
“……”真把她当小孩子了。拉下他的手，“你去吧，速战速决。”她听老福公公说过，他的功夫是这天下五根手指能数得着的。只是知道这等秘密的人更少。
紫衍点了下头，十名影卫围护住了云姝。
紫衍闪身冲至一名欲要砍死影卫的青衣人身后，手掌为刀，直接刺入了黑衣人的身体里，好像那不是肉体，更不是练武人的矫健体魄，而是一块豆腐。
手进手出一颗还跳着的心脏被掏出，并被嫌恶的丢到了地上，手指一甩，干净的便如刚洗过的，宛如至白至纯的雪玉精雕细琢而成。
顿时所有人都惊住了。
青衣人和黑衣人从不曾听说明衍帝会武，更不知道武功这么高。
“你是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皇帝。
紫衍却懒得和他废话，再次闪身几次，又几名黑衣人倒地。
“你们说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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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道：“你们不知道，后面一直有我们的人。是隐堂的兄弟，最善藏匿。算到你们前面的路径。就拜托了我们遁堂的人前去劫人。只是原计划要和五大师汇合。不幸的是他们被全灭，所以我只能带你先回了族里。”
他们一路走的光明正大的，难免会别人算计到。云姝倒也认了。
只是盯得跟眼珠子一样的人没了，他会怎么做？
不由皱起了眉道：“逸最清楚了。我跑路的那一路，朝廷里没少死人，还都是迁怒而已。你们带我回来，他的皇后和皇嗣，你们这是正面触怒帝王逆鳞，可是捅破天了。”
“还请皇后娘娘能看在鬼面兄弟和殛兄弟的面上，饶了傀族这一次。”拓小五朝云姝跪下叩首。
云姝吓了一跳，忙要扶他，可大着肚子不好弯腰，便道：“快起来。”
“她可不会看我的面子。”隽逸突然开口。
云姝抬眼看他，走到他面前，“你怎么知道不会？我还欠你一个彩头不是吗？”
隽逸道：“你肯换彩头？”当初云姝的话他可记得，‘想不起可没有别的彩头补仓。’
拓小五一听有机会，一骨碌爬起来，抱住隽逸的胳膊，“鬼面兄弟！”
隽逸白脸一沉，转身出去了。
“什么彩头？”雷殛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不妨碍他看到云姝欢喜，“云姝姑娘可要在咱们族里转转？哦，你灰头土脸的，还是先找阿姆给你洗换。”
云姝确实要梳洗一下，“那麻烦雷伯母了。”
拓小五现在为着族里的事焦心，很想再求云姝。
但云姝的形容确实狼狈，又是孕妇。雷霆这一路胆子也太大了，就这么拖着，扛着，把人带回来了，就不知道小心点吗？关里的女人都是一手能折断的娇弱。
说到底还是大哥他们的野心……不知道这次会有多少族人，要为他们的野心变成祭品。
……
云姝出了屋子，看周围的环境，男女老少都忙忙碌碌的，女人有背着孩子洗衣服洗菜干活儿的，男人劈柴打铁也是热火朝天的忙碌。
房子多是茅草屋，很少砖石房。就是一个普通的村落。
云姝跟着雷殛，一路上被人当熊猫一般被人看，有的还跟上来看，云姝大大方方的朝他们一笑。
有个孩子性格很开朗，“姐姐是关里人吗？”
云姝看雷霆，“你之前也说‘关里，’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游居，经常会遇到城门关卡，不能通过。被阻挡在城外。所以关里就是城里的意思。”
云姝想起紫衍所说的那块湿地，“你们为什么不找一块固定的地方生活？”
雷霆跟在身后道：“怎么没有？东·突国曾经接纳过我们，但也只是看中我们的锻铁手艺。男人没日没夜的打铁，女人还要被他们欺负。我们宁肯流离，落得个自在。”
“可曾烧杀抢掠？”云姝想着书上的记载。
雷霆立马怒了，“只是少数人。你们青明国就没有歪瓜裂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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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是这么写的。所有会看书的人，也都这么认为的。”
云姝也知道不可尽信书。但若想人不写，除非己莫为。肯定是做了，才会被人记上。
雷霆越来越气，“什么破书，胡说八道。我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
“《大陆志》里。里面详细记载了大陆上的国家、地理、民族、人文等等。”
“……我要烧了这本书。”雷霆愤道。
云姝看他，“瞧，这不就已经烧上了。”
“我”雷霆一下子噎住了。
雷殛一巴掌招呼到了雷霆的脑袋上，道：“跟云姝姑娘较什么真。外人爱怎么看怎么看，咱们自己清楚就行了。”
云姝摸了摸肚子，失笑道：“雷殛，你别老是姑娘姑娘的，有大肚子的姑娘吗？叫我子太太吧。”
“子太太？还是云姝姑娘好听。”雷殛不大愿意。
雷家也是茅草房，两个屋子。两兄弟一间，雷母一间。貌似旁边还准备扩建了。
雷母是一个很豪爽大方的女人，说话也跟竹筒倒豆子，干脆利索。
雷霆和雷殛没有告诉云姝的身份。雷母也没有多问，就给云姝准备洗换的。
“子太太水温可好？”雷母问道。
云姝刚进水里，忙应道：“蛮好，谢谢雷伯母，累您操心了。”
“什么话。子太太有什么需要喊一声，我就在门口守着呢。”
云姝应了一声，叹了口气。
这一天过的，稀里糊涂的。
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可别太火大了！
“雷伯母，为什么你们不种东西呢？我看也有土地啊。”能长草，就能长庄稼，就算娇生的不长，总有耐种的。
雷母叹了口气，“咱们傀族多是不会种地。就打铁为生。不然怎么住这矿山沟子里。”
“学学不就行了？”云姝道。她没觉得多难。
“没人教啊。而且就是学了，种了，最后也收不了。当地的人如果发现我们种东西，就会举报进城里的官府。官府就会派兵来撵我们。这个狼牙沟，我们就是因为不种地，只打铁打农具，按市场三分之一的价钱卖，才被当地的人暂容了下来。这次算是住的久的，有三年了。”
“这里是青明国吧？”
“是。青明国的国君很仁慈的。并没有像其他东·突、虞国那样，禁止当地人跟我们交易。换了别的地方，能换些吃的就不错了，哪里有银钱拿。”
所以才抢？
而只要一个傀族人抢，这整个族的人就被打上了标签。
几句谈话，云姝就差不多洗完了。只是简单冲洗，毕竟一个人被绑至此，没有安全感。草草收拾，换了雷母给她准备的衣服。雷母胖大，她现在孕妇的身材倒也能穿。
出来后，就看到雷母傻眼一般瞅着她。
“仙、仙、仙女啊！”
云姝笑开，“您老别笑话我。”
雷殛和雷霆从另一个屋里出来。
雷殛是见过云姝出浴的，甚至还被云姝的媚功给媚住了，现在再次见，没有那次的媚劲儿，但仍然眼皮子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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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送她出来为的什么。
一是，并非所有人都想要叛乱。
二是，也希望能君王垂怜。
云姝的话让拓小五和雷霆如吃了定心丸。
……
告别了拓小五和雷霆，云姝和隽逸、雷殛继续往前走。跳下悬崖时，隽逸丝毫犹豫都没有，直接跃下，云姝可是猛闭了眼睛。也不敢叫出声，怕惊到他了，直接摔地上变肉饼。
等落到地上云姝才敢睁开眼，望着足有百米高的悬崖，“真是艺高者胆大！”
雷殛笑道：“下次我抱你，肯定更稳当。”
隽逸白了他一眼，进了暗河。
暗河有些许露出水面的石块。隽逸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河中时，遇到了分叉口。左、右、中。
隽逸看雷殛。
雷殛看云姝。
云姝：……
最后云姝点了左边的。
隽逸不吭气，直接进去。
雷殛问道：“为什么选这个？要是错了，再回来可能就会被族长他们堵上了。”
云姝向后扭头看他，认真道：“要相信女人的直觉。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
雷殛：……
隽逸唇角似有清浅的弧度。
等走到了尽头……豁然另一番光景，高高的崇山峻岭，如披绿稠，而他们的足下再往前两米就是一道水帘悬挂的咆哮瀑布，高百米，宽十数米。
雷殛往出口的右边看，并没有那两个分岔口的出口。看来走另外的两条，还真的可能会堵上。
女人的直觉吗？还真是有意思。
“这是哪儿？”云姝惊叹眼中看到的美景。
但他们没有多的时间逗留。隽逸抱着云姝就拐进了一旁的浅显山路。只是近期才被人走出来的，应该是雷霆和拓小五他们走的。
隽逸一路上只是抱着她，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但在进了山林后，把她的头按进了自己的臂弯，“要加速走了。”
云姝感觉到自己的腿脚，不时被密集的树枝树叶刮擦过，他是怕她的脸被刮伤到吗？
云姝头脸迈进他的臂弯，难免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血腥气，是在杀戮中浸染的味道。
刚才知道了隽家应是另有隐情的。看他的反应，应是和废太子有关。
废太子殇亲王，她所知也不多。
先帝给他定的罪名是弑君谋逆。
太子被废，以太子为核心的太子|党，也必然要被神圣不容侵犯的皇权而歼灭。那可是一个朝廷的缩小版，必然牵连者众。
赐死灭门的不计其数。
最后太子降为殇亲王。
封号为‘殇’可想皇上是多么厌恶他。
贬为殇亲王后没过多久，就病死了。
废太子殇殁后，剩下的皇子们开始蠢蠢欲动，各方势力纷杂而起，先帝好像很乐意制衡，也由着这些皇子们折腾。只是最后这些皇子们，终于把持不住了，一番血雨腥风笼罩了京城……
风雨终终是被皇权镇压。而先帝这时也发现了，他本来颇丰的皇嗣死的死残的残，竟然只剩下四个。三个年幼不知事事，一个是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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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紫衍被以长立为了太子。
一月后，先帝驾崩，太子登基为帝。
紫衍这个皇位，看似是运气好捡到的。但云姝知道必然不简单。
明明还有亲王级的皇子，为什么要立郡王。
如今废太子突然又冒了出来，难道凭着废太子的身份还想要上位？
云姝一肚子的疑惑，但这些答案或许只有一个人能给她最正确的，而她要努力回到他的身边。
穿过了郁郁葱葱的密林，终于走上了正常的路。
云姝打量他们两个，他们的衣衫多有破损，脸上也有些划伤，特别是抱着云姝的隽逸的手背，有伤口大的，还在流血。
云姝四处看了看，从路边拔了几株带细毛刺的野草。
也不顾上面有刺，揉吧揉吧揉成了一股汤汤水水的烂糜。
“把手背给我。”云姝道。
隽逸似顿了一下，才伸出手背。
手指骨节分明，形状十分好看，但掌心有茧子，像是握什么东西握久了而形成的，还有指尖也颇多薄茧。
把绿兮兮的叶糜敷到他的手背上，“忘了名字了，福伯说能止血消炎，最廉价的疗伤药。”
雷殛把脸探过来，“也给我来点儿吧。”他脸上也有一道伤口。
云姝直接把野草投他脸上，“自己揉。”
雷殛忙接住野草，还真就揉了起来，“青梅竹马就是不一样啊。唉，可怜我雷殛，从小就没见过两个女娃。”
“青梅竹马？”云姝手一抖，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些记忆。
然后看看隽逸，继续敷药。
隽逸失了神，那双被草药染绿的小手，似曾相似。
那时候是一双比这个更幼小许多的手，揉着他脱臼的脚踝，奶声奶气的安慰他……
……
云姝前脚跑了，后脚紫衍就上了傀族要人。
玄一带人率先进了傀族，什么也不问，见人便杀。好似这就是一个屠宰场，除了杀再无第二个处置。
紫衍一身玄色暗绣五爪金龙的龙纹长袍，面无表情的看着玄一他们杀人。
等把所有能看到的人都杀干净了，才发现这里好像只是个空哨。并没有多少人。
突然一阵黑色淬毒的箭雨从天而降。
是陷阱。
然，紫衍不必不让，逆着箭雨射来的方向飞驰而去。浑身升腾而起的龙怒，好像连飞到他面前的箭矢都吓得颤抖了一般。
玄一和众多影卫，跟随紫衍冲杀过去。
内气全部放开的紫衍，所有的箭矢竟然不能靠近他一米。
距离箭雨射来的方向越来越近。
而射箭的人，也开始心惊胆战起来。
这是冲过来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这是人吗？
为什么他们那么卖力的射箭，但箭只能到达他身前一米的位置，再往前，寸步难进。
紫衍终于到了弓箭手的面前，只一句话，“她人呢？”
弓箭手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
吓的快要瘫在地上。
紫衍失望的抽出缠在腰间的御龙剑，似随意的一挥，一颗颗的头颅飞天而起，最后落在地上的人头，目光中全是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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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眼睛更红了，欲滴下血来。
“你不会有事的。”肯定的语气，“他也会好好出生，若为子必是这青明天下之主。你带不走这份江山倚重。”
云姝抬手摸摸他的脸，“好。”他好像一下子又恢复成了在平洲城见的模样，明明被她养出来不少肉肉了。
日渐黄昏，好像天一下子就黑了，再看不到。
“傀族里的普通族人饶了吧。啊……这一天过的真累。我……我先睡会儿，睡醒了咱们……”话没说完，云姝彻底昏迷了过去。
紫衍再不逗留，抱起她朝山下飞驰而去。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的雷殛和隽逸。特别是隽逸，那一身的鬼气四溢……
……
云姝胸疼，胸口非常疼。
疼得上不来气儿了。
好想吼一声，可嗓子好干，干的冒烟了，谁给她一口水啊。
似老天听到了她的渴求，一道暖流自唇间流入口中，顺着喉咙而下，最后归入空落落的胃里。
带着淡淡的青檀香。是她喜欢喝的玫瑰蜜露，好像还多了别的东西，反正很好喝。云姝舌头动了动，要求再多些。
那哺食而来的唇舌好像受到了惊吓一般，僵住不动了。但很快又离开，接着她想要的好喝的蜜露又来了。
云姝舌头动了动，继续鼓励他多喂些。
等云姝喝饱了，顶了顶他欲要深探的舌头，表示……够了，你可以出去了。
那韧舌好像不甘心走，一直发赖。
云姝只好狠狠心，咬了他一下。
谁知他还不走。
云姝生气了，就算吃你的，你也不能太得寸进尺，她快要上不来气啦。
韧舌终于知道了云姝在生气，恋恋不舍的离开。
“皇上，君悦公主求见。”张有德站在门口处，低身不敢抬头看。
紫衍摸着云姝高高的肚子，感受着肚子里有力的胎心，这才是他的孩子。
“不见。”
“是。”
还不等张有德出去，君悦自行闯了进来。
紫衍眼底闪过不悦，“来人，把公主的教养嬷嬷打入天牢。”
君悦先是一吓，后嚎啕大哭了出来，“父皇，您不疼悦儿了。父皇~”
云姝听到了君悦哭声，立刻皱了眉。这丫头片子，怎么还这么刁蛮任性。庄妃都不教她的吗？明明看起来端庄持重的。
紫衍微凉的手指，轻揉她蹙起的眉心。
“父皇您回来后就只顾陪她，根本就不看母妃和悦儿了。”君悦见状浓浓的不满嗔怪。
紫衍看云姝的黛眉重展，才罢手。然后起身走到君悦面前，低声道：“她是谁？”
君悦一怔，唇角不屑的撇了撇，沉默着。
“她是谁？”紫衍继续问道，声音带了冷漠。
君悦浑身一颤，胆怯的垂了头，“母、母后。”
“……罢了，你还是叫她皇后吧。”她怕是不想多你这么个女儿。
君悦一听不用叫母后，立刻喜上眉梢，果然父皇还是宠她的。知道她不想叫这个女人母后。
“父皇，两天后悦儿生辰，您会来看悦儿吗？”
紫衍想了想，点头。
“那悦儿的教养嬷嬷？”
“朕会亲自指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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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悦见没得商量，跺了跺小脚，愁眉苦脸的走了……路上碎碎念，“那个女人真讨厌，真讨厌，怎么没死外面。”
君悦走后，杨百年过来了。
给云姝把过脉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已无大碍，好好将养着，醒来就能下床。”
“嗯。”
“那卑职去给皇后娘娘煎药，卑职先行退下。”
“别太苦了。”紫衍嘱咐。
杨百年忙应道：“卑职知道了。”然，良药苦口啊。该添加些什么遮掩呢？杨百年烦恼了。
在杨百年走后，紫衍摸着云姝伤口的位置。
“着实吓到朕了。若非天父地母保佑。令落落的心脉脏器，长在了右边。朕该如何是好？”
云姝只是伤了肺，加上紫衍先喂了她护心丹，护住了她的心脉不衰，所以并没有什么危险。但因为是孕体，她一下子失了不少血，可是昏迷了些时候。
而这段时间，紫衍带她回到了宫中。
一切似瞬间恢复了原状。
皇太后抱着招摇的那个婴儿不见了，选秀已然结束，皇太后将择日回江南皇苑。
京中诡谲的风浪，在云姝和紫衍回来后，变得风平浪静。
只有身处风浪之中的人才知道，这之中的血河杀伐。
玉华阁外的血主苦无这几日狠狠地饱餐了一顿。淡淡的血气缭绕在皇宫上空。
……
云姝昏睡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是醒了也不会感兴趣。若非她身陷，绝不会多插手一点，看似是有一点没心没肺。但这是她在另一个世界里形成的主观人格，就是身体的记忆再影响她也改变不了。而她的这份清静淡泊，恰恰是事事都要管的紫衍所向往的。
越是缠身繁琐之中，越渴望简单，他迷上了这样的她。而她也因他的著迷而沉沦。
云姝彻底醒来时，天微亮，有人起床准备早朝。
盘腿坐了起来，揉揉有点儿迷糊的眼睛道：“子郎你起来了。”如同家常一般。
正在戴冕冠的紫衍当即丢下冕冠，移步龙榻边，似不敢相信，“你醒了？”
云姝回他一个璀璨如晨曦的笑容，“嗯。谢谢你救我回来。还以为那一箭要了我的小命了。”说实话，她已经淡忘了那箭矢穿胸而过的麻木或疼痛，只记得她低头看到的胸口处滚滚涌出的血，和触摸自己血液的热度。
紫衍薄唇本就淡色，可想起云姝倒下时……唇色更淡了。
云姝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似玩笑似认真道：“大难不死，我以后要恣意过活。”
紫衍由着她抱住自己，感受着她的存在，良久才点着她的鼻尖儿，“想要怎么恣意？”浓浓的宠溺满足不言而喻。
云姝想了想，道：“先从上朝开始。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上朝的？”
张有德忙俯身跪下。
云姝这话着实大不敬兼有牝鸡司晨的嫌疑，可是能要命的。
紫衍道：“想站在朝堂上还是坐在龙椅上。”
不光不反对，竟然还任她选择了。
皇权至尊，龙椅不容二人。云姝自然不会去挑衅帝王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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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凝霜丢下手中的铁锹，朝云姝跑了过来。
凝霜头上蒙着花头巾，袖子裙摆都绑了起来，很是利飒。好好的持重宫女现在成了农地里的农妇。真是大变样了。
但云姝却看得很顺眼，觉得这样的凝霜更有魅力了。
一番久别的问候后，凝霜和小豆子都是聪明人，没人问云姝怎么被劫持走的，见她好好的平平安安，皇嗣也很安全后，就拉着她说起了这些农作物。
凝霜和小豆子正在用铁锹起花生。
云姝拎起一棵数了数，足足有二三十个花生，当初丢下去就三四个籽儿，可是大丰收了。云姝剥了一个生的就要吃。
张有德不知道好不好，就劝道：“皇后娘娘要不煮熟了吃？”
云姝立刻把花生仁塞嘴里，道：“味道不一样的。生的和熟的两种口感。还真是香呢。你也尝尝。”把手中的花生棵塞给张有德。
张有德只好接过吃了一个。皇后赐予，自是不能拒绝。
老福公公拱腰背手的也过来了。见到云姝那高鼓鼓的肚子，很是满意，“姝儿是好的。”
云姝不好意思的搔了下耳发，“福伯。”她并非绑架而是蓄意逃跑的事现在应该都知道了。老福公公肯定也十分清楚，不过看他并没有教训的意思，云姝反而有些害臊。
兜兜转转了一圈，差点儿小命都没了，还不是又回到了这里。唯一改变的就是心境吧。
从不甘心变成了心甘情愿。
抱住了福伯的肩膀，“姝儿悟了。”
四个字，老福公公脸上的笑容更慈祥了，“你尚年轻，也经历不多，自然有不少冲动可以挥霍。他一生可只有这一次，别让他的冲动白费，给他应得的。”说到最后，祈求更多。
云姝眼眶红了红，忍不住流了泪。
是啊，他是帝王！在这三六九等的世界里，是最顶尖上站着的人。为了她，拖着伤体，万里相追。为了她，不惜他步步筹谋的大计毁于一旦。
“姝儿知道了。”云姝哽咽道。
“好孩子，福伯知道你是善良有心的。”
……
按理云姝该去坤和宫居住。
但还是被紫衍留在了乾阳宫。夫妻本是一体，帝王和皇后也是夫妻，就算被人知道，也只能说帝后恩爱，不好说其他。
云姝是无所谓住在哪儿的。只要跟他在一起，马车里都觉得是天堂。
“子郎，我腿发胀。”云姝动了动沉甸甸的腿。
因伤躺了一个月，身体虽然有紫衍亲自用内力护理着，没有什么发僵不适，但一下子从乾阳宫跑到清月轩，再跑去玉华阁，一圈儿下来，可是放了风了，但也让两条腿儿肿起来了。
紫衍给她慢慢按摩推拿，一点点用内气护理，“下次乘凤辇出去吧。”
“凤辇？”云姝方反应过来，“可不是么，我现在是皇后，不用自己迈腿走道了。”
紫衍按揉着她大腿内侧格外娇嫩的肌肤，莞尔道：“迷糊虫。”
云姝突然低下了头，“那什么，今晚……今晚早些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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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人精之王，还能不知道她的意思，当即抱起了她，声音低的让人心乱，“落落，现在朕便可安寝。”
到了一定月份后，孕妇的荷尔蒙比正常时候反而还要强烈。
紫衍小心翼翼的满足了云姝后，看着她睡去。
咬牙平息了自己的欲望，抱着她到御案前，开始批阅满桌的奏折。
这成了他近一个月来的新习惯，就是在云姝睡着后，抱着她继续批阅奏折。
会觉得很安心。
直到放在桌上的奏折都批注完了，才抱着她重新上榻，沉眠。
他是一个帝王，自登基的那一刻起，所有一切都只能遵从帝王这一个身份。也渐渐习惯了如此。连子嗣都在帝王这个身份的算计之内。
子嗣的问题，除诅咒外，另个一原因也是他并不想太早要皇嗣，特别是确立太子之位。固然能助益长时间的培养太子为帝为君，安定民心，但也很有可能一不留神培养一个弑君谋逆的皇子出来。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如今他想要孩子了，她来了。不仅给了他孩子，还给了他奇妙的一种不属于帝王，独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万里追她，从帝王的身份来说是错的。她被绑走，身为一国之君，单骑、数十名暗卫，就杀了过去，也是下下策。所幸他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也寻回了她。但是也令刚刚爬出洞来的毒蛇又一个个的缩了回去。
他不后悔。若她出事，他就算把所有的毒瘤都消去，也难以填补心中的空虚。
她现在成了他的弱点和逆鳞。但是，也让他更像一个人。
……
未央宫
皇太后精神惫懒的应付着妃嫔们的请安。容贵妃看出皇太后精神不济也沉默着没有说什么。
皇贵妃也精神萎靡。
剩下的人更是不敢说什么了，只腆着笑脸吐些有用没用的废话。如往日，等着皇太后觉得差不多了，大家就散了回去。
就在皇太后要让人宣布跪安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唱喝——
“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皆惊诧不已。
自打皇上自宫外抱着身受重伤的云姝回宫后，就一直住在乾阳宫里。昨日虽听说了已经能起榻还四处溜达，但不回坤和宫她们也不好过去请安。
话说回来，一个末品的更衣，突然成了尊品的皇后，怎么想怎么让人不甘心。而曾经得罪过贬斥过云姝的妃嫔，皆提心吊胆起来。
属于皇后的凤冠凤袍真的是好久没有在宫中出现过了。
甭管妃嫔们的宫装花样再推陈出新，也比不上这和皇上的龙袍一样定格不变的凤袍。
云姝，飞凤发髻，凤凰展翅的发冠，九尾凤钗，一身正红的凤袍，脚上也是凤含东珠的的绣鞋。每一样都彰显着她的身份。
眉目精描细画，乃出自云姝自己之手，十分容颜十二分的美艳无双。
也许她瑟缩胆怯过，也许她奉承讨好过。
但这一刻，她是盛气凌人的，没有谁能踩了她的尊威。
云姝昂首进了未央宫的正殿。头上沉重的凤冠令她只能抬头不能低头。
因为低头，凤冠会掉，尊严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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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在坤和宫中转了又转，里面所有的东西，不论是摆件儿还是纱帘帷幕都是焕然一新的样子，雪白的墙，连个黑点坑印儿都没有。
云姝东看看西看看，这就是她的新窝了啊。房间里没得挑剔，物什齐备，拎包就能入住……呃，可能连包都不用，人到就行。
又绕着花园看了看，竟然有一个不小的池塘。池塘中养着肥美的七彩锦鱼，河底还有一只脸盆大的黑绿色乌龟静静地爬着。
云姝想起房间里的桌子上有点心，便道：“凝霜去你拿块点心来。”
“怎么到这里来了？”紫衍下朝后没有看到云姝，就问了影卫她在哪儿，直接找了过来。因为云姝两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失踪，所以他对看不到云姝有种后遗症般的恐惑。总想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不得不说，凝霜说对了。云姝想要搬进这坤和宫还真可能有点儿问题。
云姝回道：“来视察视察新窝。朝廷上还顺利吗？”
紫衍回道：“你的兄长挺有意思。今天跟朕上了一本奏折。”
“哦？”
“上奏：科举考试并不能满足官吏的所有需要，还是存在局限性，所以想要朕科举的同时，再开荐举。”
“嗯……荐举或可招揽到不错的人才。科举固定了出身人群。而荐举会从多个人群层中选取人才。只要最后铨选不放松，也是不错的途径。”
紫衍不乏赞许道：“所以朕打算再开荐举，朝廷中的官员庸碌贪污者众，需要真正的人才来管理。另一方面，储备人才多了，加大竞争力度，也有利于寻找到真正的贤才。”
“都是你们朝堂的事，臣妾可不管。对了，皇太后不给我凤印怎么办？”见他都明白，她也就不欲多谈这个，朝堂之事乃后宫女子的禁区。
紫衍眼底有冷意闪逝，安抚云姝道：“落落不急。她会交出来的。”
云姝否道：“我急什么啊。我不急，就是奇怪，凤印本是坤和宫之物，她不该早在皇上昭告天下臣妾是皇后时交出凤印吗？她是太后，攥着凤印也没用。
难不成是喜欢那块石头疙瘩？”
凝霜捧着一盘子点心过来了。
紫衍从凝霜手里结果点心盘子。
凝霜知趣的躬身退下。
“怎么啦？”云姝见他驱离了凝霜，问道。并从盘子里取了一块桂花糕搓了些碎末喂鱼。
紫衍肯定道：“你在不悦。”
云姝一怔，“什么？”
“太后还说什么了？”紫衍问道。后又补充道：“你不说朕也早晚能知道。”
云姝把手中的点心全部揉碎了丢进水中，朝花园里开得正盛的黄菊而去。
“太后让我给你安排侍寝。”她终是介意这个。那么多的女人等着雨露均占，她挺着大肚子还霸占着资源，在她们看来简直就是罪过，罪无可恕。
“朕说过这一年都不会有除落落之外的第二个女人。”
“那一年之后呢？”云姝薅了一朵菊花，一片片花瓣的揪着。小女儿苦恼纠结之态，展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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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瞧着她小女儿的模样，眸光愈发温柔，板正她的身体，认真道：“只要你不再想着离开朕，朕便不碰她们。”
青葱玉指间残瓣菊花随着微微的秋风飘曳，浓郁的香味四处婀娜，云姝目光在他俊绝的脸上定格，脑海里闪过他们在宫外的每一个画面，特别是在过境线上，他没有追上自己时的绝望……脱口而出——“若君不弃，我定不离。”
紫衍浑身一震，扬手把手中的点心盘子，抛进了刚才的锦鱼乌龟池子里。
“落落要永远记得今天说的话！”揽腰抱起她，大步朝乾阳宫而去。
所经之路，侍卫、太监、宫女都伏地跪下，等他们走过了，才偷偷抬头看。
云姝抱着他的脖子，“还是子郎的怀抱舒服啊！”
这绝对是找死的一句！
多浓情的氛围，一下子烟消云散……
紫衍站定，凝着她，“还是？”
云姝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无意中吐露了什么，小脸立马躲进了他的臂弯中，模糊不清道：“我、我什么都没说！”
“落落有的是时间好好说！”紫衍眯长了凤眼。
云姝躲得更紧了！
最后自然是招认了，从傀族人的村子里，往山下逃跑时，因为自己大着肚子，跑路慢又容易出事，所以被人抱着跑来着。
紫衍听罢，仍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副做错事小孩儿模样，绞着手指的云姝。
云姝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没辙了，把肚子一腆，“我一个大肚婆不被人抱着，自己下那百米山崖，过深可淹人的暗河，还不一死两命。”
紫衍俊脸上闪过一抹慌色，“不！”
“就是嘛，先保命了再说其他，对吧？”云姝继续摆事实道。
“你可以不走。朕一定会救出你的。”紫衍紧抿着唇道。
云姝点点头，“嗯。我哪里知道你会来的那么快，还直接杀上来的。显摆你功夫高啊。”
“杀得还是不够干净。”不然她哪里会受伤。紫衍凤眸闪过懔然煞气。
云姝注意到他的异样，忙道：“你就是不找我，我也会回来的。”
“……总之以后只能朕抱。”紫衍拍板定论，不可谓不霸道。
云姝见终于雨过天晴了，往他身上一扑，“我可不轻，也就你稀罕。”
紫衍忙架住她，她这扑的不管不顾，他可不敢接，侧了身抱住她，掂了掂道：“再胖些才更坠手……”
“……”坠手！她又不是货物。
但说起了被隽逸抱，云姝就想起了雷殛说隽逸本是名门世族。
“子郎，问你个事。”
紫衍正想着怎么让她更胖，听到她的话回了神，道：“怎么了？”
云姝犹豫着，“隽氏你知道吧？”
紫衍回道：“是想让她进宫吗？只要有你的手诏就行。正常开闭宫门的时间，你随时能召见。”
云姝忙摇头，那可是正宗了解原主的，还是少接触为好，“不不，不是这个。我自然知道我想见谁，可以直接召见就行。我是想要问问你知不知道隽氏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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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意料之中，云姝怅惘道：“继续查吧。本宫也求求皇上。人突然就没了，肯定有蛛丝马迹留下的。”
“父亲不让人进院子调查。说要留着原样等隽夫人回来。”云谨之回道。
那房间其实早就被影卫查看过了，隽氏是自己走的。东西都收拾的很整齐，还有四大箱子的衣服鞋袜等物，两箱子是给她的。两箱子是小衣服肚兜等零碎物什，全是男孩女孩都能用的。
这是要打算长久走的。
云盛应该也明白。只是硬生生的扣留着这些东西，以为这样她就会回来。
现在后悔，晚了些吧。
貌似她们家，有跑路基因啊。动辄看男人不顺眼了就拔腿走人。
“该回来时自然会回来。”云姝道。
……
云谨之以有难言之隐的爱慕之人，推掉了赐婚。云姝告诉了紫衍，紫衍点头允了。
接下来是上官家的两兄弟。
云谨之成功推掉赐婚，被上官家的这两个兄弟知道了。
先是上官子扬求见，接着是上官子珏索要人情债。
上官子珏的人情债，云姝没法拒绝，三河镇的事还没过多久呢。只好应了。紫衍也乐得云姝还人情，再说那种德行欠佳的，大家闺秀也不适合。
上官子扬这个可就不好办了。你说你要推掉赐婚，拿什么理由呢？
云姝上下打量上官子扬，“长得仪表堂堂，还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大好的前途等着。着实是不错啊。”
上官子扬沙哑着声音道：“实在是卑职这心中只有贱内一人。就是她走了，卑职也”一副痛心疾首马上要厥过去的模样。
云姝可是跑龙套出身的，这等演技虽然不错，但还是不够看。
亦是一脸伤感，然后从凝霜的手中抽了一方帕子，擦眼抹泪的道：“唉！子扬对亡妻的感情令本宫十分感动。放心，本宫定为子扬选一个好的。让子扬的夫人在天有灵，也能安心。”
上官子扬见云姝擦眼抹泪的心里就暗叫坏了，若被皇上知道，他装过头惹得皇后娘娘哭了，还不把他往死了折磨啊。
忙收了伤容，“卑职该死，竟然在皇后娘娘言词忘形，请皇后娘娘责罚。”
云姝见他不演了，便也收了帕子，道：“子扬今年二十八了吧。丞相和丞相夫人都盼孙盼红了眼，你不能不为二老考虑啊。”
上官子扬见云姝的表情也收放的十分自如，说不哭就不哭，知道今天这一关可是不好过了。
回道：“卑职有一个女儿。”
云姝笑笑，道：“本宫倒是喜欢女儿，不过老人都喜欢小子。你有女儿了，不妨再添个儿子，也凑个儿女双全。好了，本宫有些乏了，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可有哪家中意的？本宫现在还没有订死呢，都还好说。”
上官子扬只好先退下了。
出了乾阳宫的门，还不等离开，就看到了一个小太监朝他招呼。
上官子扬顿了顿，过去了。
“上官大人，奴才是皇贵妃身边的小顺子。”
“小顺子公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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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不敢，奴才奉娘娘的命，来请上官大人过宸月宫一趟。”
上官子扬问道：“可有皇后娘娘的恩准？”
小顺子尴尬笑了笑，“这个……”
叹了口气，然后道：“你且等等。”
然后又回了乾阳宫，求见云姝。
云姝正要卸妆睡会儿，闻言让凝霜把凤钗又戴了回去。
“子扬怎么去而复返？可是想好了？”云姝笑问道。
上官子扬忙叩首道：“回皇后娘娘，终身大事卑职定会好好思虑。只是刚才卑职突然想起，家母有事想要卑职转告皇贵妃，不知皇后娘娘能否允准。”
按规矩，后宫妃嫔想要在规定的探视日子外见家人，要先向皇后请示。若皇后批准了，方可在约定的日子递牌子进宫觐见。探视时间往往也很短。
以前没有皇后没有皇太后，上官瑶月这个皇贵妃最大，所以她想要见谁都是直接传召。虽然不太合规矩，但那时候得宠的很，又全权掌着后宫，所以也没有人说什么。
现在皇后，皇太后俱在，她便不能再恣意。
上官子扬刚才叹气，就是在叹息这个妹妹越来越没规矩了。
上官瑶月没有向云姝禀报，就只能上官子扬自己来了。所幸云姝见了他，不然今天就是上官瑶月要死了，不能进仍是不能进。
“瞧本宫都忘了，皇贵妃是子扬的妹妹来着。去吧去吧，好生叙叙，她应该也十分想念你这个兄长的。”云姝笑应道。
“谢皇后娘娘恩典。”上官子扬却行离开。
……
凝霜扶着云姝从金龙环绕的凤椅上坐起，“这上官大人还是懂规矩的，先向您请示。皇贵妃的话，说不得要越过您直接见了。”
“你怎么知道这次就不是皇贵妃直接让子扬过去。子扬懂礼识矩自然要来向我请示。这点子小事，又不是非常时候，我自然不会小家子气的不同意。”
“不知道皇贵妃见上官大人什么事。”凝霜猜想着。
云姝道：“吐吐宫中的郁气，还有皇上冷落了她，杂七杂八的吧。或者还有商量着怎么对付我？”
凝霜似也想的差不多，道：“那您说上官大人会不会答应呢？”
“子扬瞧着挺拎得清的，应该不会干糊涂事。不行，你家主子我困了，真要睡了。一会儿皇上回来了再叫醒我。”云姝打着哈欠进了内殿里去休息。
宸月宫
上官瑶月见到上官子扬直接就哭了。
上官子扬叹了口气，“卑职叩见皇贵妃娘娘。”
上官瑶月忙扶着他起来，“大哥也要折煞妹妹吗？”
“这是规矩。”上官子扬回道：“时间不多，不知皇贵妃有什么吩咐。”
“大哥！”上官瑶月忽然怒了。怎么要见他一面比皇上都难，而见了连两句暖心的话都没有，就想着离开了。果然是她的权势被夺了的原因吗？
上官子扬十分了解这个妹妹，看她阴晴不定的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对周围的宫人道：“你们先下去。”
周围的宫人都看上官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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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云姝睁大眼睛期待的等着听她的赏赐，怎么着也不能比她们少吧。她可是皇后呢！
然后……没然后了。
云姝表示很失望，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后给他一天冷脸。
见她没有任何赏赐的众妃嫔里，不乏有得意的看着她的。不过，很快得意就没了，变成了落寞和嫉妒。没有赏赐又如何，却****伴在皇上左右。
紫衍没坐多久便问道：“马上要重阳节了，太后过了重阳节再回青鸾宫如何？”
皇太后听他提起青鸾宫，脸色一白，力持镇定道：“皇上既然如此安排，哀家自然听皇上的。”
“太后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文公公不在身边伺候的缘故？”紫衍问道。
云姝看他，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皇太后脸色更不好了，但仍道：“不过一个奴才，哀家怎么会被他影响。可能是昨夜做了一夜的梦，没能休息好，故而脸色差些。谢皇上关心。”
紫衍道：“终是用惯了的。突然暴毙，令人惋惜。前些日子，朕命人着文公公的样貌寻了一个内侍，瞧着和文公公有几分相似。来人——”
张有德带着一个个子比他要高不少的太监进来了。身材很是挺拔魁梧。
云姝歪头打量着。
紫衍轻咳了一声。
云姝自然而然的转回头看她，询问——怎么了？
紫衍低声道：“坐正了。”
坐正了就看不到太监了。
不理他，连赏赐都不给……继续看太监。
“抬起头来。”紫衍道。
随着那名太监抬起头。
云姝道：“哎？这不就是文公公么？”
一直郁郁寡欢的容贵妃也失声惊道：“文公公？怎么……”话未说完，察觉到自己失态，忙又垂了头。但眼稍还是不时的朝文公公瞥着。
皇太后身体烁烁轻颤起来，“这是？”
云姝打量这个文公公，貌似他眼神有些问题，没有光彩。而且刚才走路时也没有那么大步自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看向紫衍。
紫衍薄唇勾了一下，继续道：“既然和之前的文公公相似，便也叫文公公吧。太后身体不适，好生伺候。敢有半点差池，直接打入慎刑司。”
“是，奴才遵命。”文公公声音哑了不少。
“太后身体既然不适，朕不再叨扰，这便告退。”
皇太后几乎不能从座榻上站起来了，只好道：“哀家这身体真是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皇上慢走。”
在众妃嫔的痴痴目光中，紫衍拉着云姝离开了。
她们是权势利益下的必然牺牲品，她其实也一样。
但她比较幸运，得到了这个男人的眷顾。
“文公公是怎么回事？什么叫长得像，他就是吧。”云姝问出了她在未央宫的疑惑。
紫衍回道：“他是太后的面首。朕在傀族露面后。皇太后知道宫中的‘朕’有诈。便让这个文公公送童氏的那个婴儿离开。”
“那文公公抓回来了，那个婴儿？”
“送还给了谆老亲王。”
“那你忙活什么？还差点儿被人挪了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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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站在一旁让他们挪，他们也挪不动。”
“吹牛皮。不是还有一个废太子吗？”
“紫瑨宗。”紫衍慢慢的吐出三个字，然后拉起她的小手，一根根的捏着，转了话题，“为没有赏赐生气？”
云姝想起这茬立马成了鼓肚子的大青蛙，“还说呢，为什么她们都有，我没有。”
紫衍笑道：“给她们是赏赐。给你不过是左手倒右手，不麻烦吗？”
“左手倒右手？”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很有内涵呢。
一旁的凝霜忽然低低的笑了。
云姝看她，“你笑什么？”
凝霜偷偷看了紫衍一眼，见他没有反对才小声道：“皇上的意思是本就是您的东西。给您不过是从这个仓库放到了那个仓库。”
“我的东西？”眼珠子一转，伸出了白嫩嫩的小手。
紫衍不解，“嗯？”
“账本儿啊。还有库房钥匙。”
紫衍把自己的手放进了她的小手心，“这个够不够？”
云姝一呆，然后慢慢的笑起来，像一只得了好儿的狐狸，“这还差不多。”
……
自多了这个文公公后，皇太后称病起来。
云姝自然再不用过去请安了。
倒是坤和宫她觉得也该搬过去住，不止一次提起，但得到的结果不堪理想，只好一直住在乾阳宫。而前朝有言臣提过此事，结果当场就被其他大臣给岔开了话题。
他们眼下不需要规矩，他们需要的是皇嗣。万无一失的皇嗣。而乾阳宫明显比坤和宫安全。等诞下皇嗣了再搬离不迟。况且，皇上都不在意，他们操什么闲心。
虽然言官的话被岔开了，但还是被紫衍听到了耳朵里，第二天该言官再没有上朝，被连降四级，贬谪到一个穷苦的小县城当县令去了。
自此，再没有人提起过此事。谁知道这次只是贬谪，下次是不是掉头。当今的心思难以捉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
重阳节
算是云姝为皇后以来，亲自筹办的第一个节日。
本以为要折腾一番的云姝被告知，只要在宫中准备膳食就行了。登高、祭祖都是紫衍和文武群臣的事。
负责膳食也行，云姝打算准备个菜谱啥的。谁知人家有标准的，根本不用管，一切按章程办就行了。
最后，看着琳琅满桌的美食，自觉也确实准备不出啥像样的菜谱来。
完全无英雄用武之地的云姝负责开吃。
不等开宴，云姝已经吃饱了。而之所以开宴前吃饱，是想等着开宴后，就能端庄的装着食量小，对所有美食面不改色了。
……
开宴后
紫衍在一旁好笑的看她端着架子，一副从容持重的模样。
优雅的松握着一盏紫金铜酒樽，懒懒道：“落落还是吃一些吧。”
云姝立马打了个饱嗝。
紫衍掩唇低咳了声，似在压抑什么。
云姝瞪他一眼，“笑什么笑。”
紫衍向一旁的张有德看了一眼。
张有德立马端了消食的清汤过来。
“这个能吃了吧。”
云姝点了点头，接过汤小口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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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干什么？他已经拿到了废帝诏书，还要怎么样？”皇太后怒叱，素来妖娆妩媚的桃花眸，变成了充血的通红，很是吓人。
文公公不屑道：“皇上在朝十五年，早已不是更登基时的毛头小子，根基再稳固不过。您那废帝诏书早些年还行，现在根本就没用了。再说皇上可曾有亏待过您？在江南您养面首的事，很多人都知道，皇上不追究，自然也没有人说这丑事。您回宫，皇上出城相迎。就算是亲生的皇上也不过如此了，况且您不是呢。
若您拿不孝，苛待您来废黜皇上，真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先帝驾崩十数载，您这又怀上孩子……呵，真正失德的人是谁，只要长了眼的一看便知。”
“你是他的人！”皇太后肯定道。
文公公摇头，“不，皇上可瞧不上我一个兔儿爷。”
“你说你是什么？”皇太后惊道。当初她收了他，是看他文绉儒雅的书生才收的，“男妓！”
“是啊。兔儿爷。还是不能下兔崽子的兔儿爷。所以您的孩子指定不是我的，我早就知道。至于是谁的，这段时间除了我，另外还有谁上了您的身子，您自己清楚。而您不也希望是他的吗？或者说所有人都希望，特别是皇上。”
皇太后愣住了，久久的，才伸出苍白如爪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已经微微凸起，“皇上他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孩子？”
文公公回道：“您不清楚吗？”
“他是……他要解咒！”皇太后失口出声，但立刻又捂上了，阴狠的盯着文公公，似要吃了他似得。
文公公端着碎瓷片，不再停留，“太后娘娘稍等，马上就端新药过来。就算不吃饭，这安胎药每日都要喝。这孩子您生得生，不生也得生。”
端着瓷片倒着退出来时，背后没有眼睛，不意外的撞上了站在门口中央的人。
文公公转身看。
然后从容跪下，“叩见容贵妃娘娘。”
容贵妃死死地盯着他，“你是兔儿爷！你不能生孩子！”
文公公回道：“所以娘娘不用担心会怀上兔崽子。”
“你去死！”容贵妃抓起一片他手中的碎瓷片，朝他的颈部割去。
文公公躲闪的及时，只划破了皮。他连阉割都忍过了，就是为了活，岂能在这里被一片碎瓷片杀了。
“娘娘的身体是奴才见过的最美妙的，所以这件事，奴才不会说出去的。您只管当自己的贵妃。奴才当自己的奴才。若是您寂寞了，可以再找奴才，奴才有的是法子让您极乐。”
“你闭嘴！你去死！”容贵妃一张花颜气的红中透黑。手中的碎瓷片一下下的朝文公公割去。只是文公公退闪的比她灵活，总也割不到。
房间里的皇太后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顿时气的死死的抓紧了手下的浅黄色锦被，暗恨不已。
没想到这两个人私下竟然……
心中的气越积越多——
蓦地，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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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晕染开的鲜血，像一朵朵盛放的地狱花，血腥妖娆。
皇太后的病更重了。
同时容贵妃也称病了。云姝得到消息后，又传了御医过去。
诊断结果，怒急攻心，大伤肝肾，需要好好调养。其他的并无大碍。
怒急攻心？难道是太过担心皇太后？
紫衍开始忙起来，白天很少在乾阳宫能见到他，晚上有时候她一觉醒来，身边仍是空空如也。
难免的云姝就开始胡思乱想，怀疑紫衍出轨了……终于觉得大肚婆没有小鲜花好了。思及此，云姝发泄的掐住他枕的枕头，使劲儿摔。但，摔完了又能怎样，他不在还是不在。最后反而抱着被摔打的枕头继续睡了。
温太妃选来选去，选了云姝当时随意一抽的黄莺。
相貌虽然不是最好的，但能干，性子又好。户部尚书的嫡三女儿，出身名门又不会太高的招人。
紫瑨珲有了相配的秀女，再就是上官子扬。
这家伙求云谨之替他说情。云谨之不胜其扰，只好进宫了。
云姝笑道：“他的事，你让他自己来说。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如果他能说服我，不赐婚也行。好女孩儿还怕嫁不出去。我还愁人太少呢。”强扭的瓜不甜，她也没意思非要赐婚。
云谨之点头，“好。”
好字说完后，人便盯着地面沉默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云姝问道。
云谨之仍犹豫着。
云姝好笑，“你说不说？不说那就别说了。”
云谨之终于问出来，“双儿表妹可还好？”
“双儿？”云姝心思微动，“双儿啊，份例用度是修仪标准，不曾有问题，宫里上上下下的也没有半点怠慢。”
云谨之似又不知道说什么了，道：“那就好，那、那卑职告退。”
云姝点头，“好，兄长得空再来。”
云谨之有些心不在焉的，步伐也不像平时稳重，凌乱透着慌张。
云姝望着他的背影，开始琢磨起来。双儿……忽然唇角露出一抹笑，透着狡黠。
凝霜匆匆进来。
云姝忙迎了上去，“怎么样？可是暗宫有事？”紫衍这些日子几乎不陪她，而且总有隐隐的不安萦绕着她。
“暗宫里的人离开了大半，定然是有事的。”
云姝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他在做什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下朝后人就不见了？没有在英华殿，也不在文华殿？”
凝霜点头，“确实不在，难道是出宫了？”
云姝想到了一个地方。
玉华阁
紫衍面色煞白，龙袍透血的躺在四层的休息间里。
地上跪着老福公公，紧张的手快要捉不住药瓶。
“皇上，那黎族的少族长也不见得能解开诅咒。倒是您再这么以身饲蛊，姝儿那丫头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伤心难过。”
五天前——
紫衍在云姝睡着后，出了皇宫，一路骑马疾驰到城墙边，翻身出了城，来到城外一座破烂的小庙里。
小庙里有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人，脸上带着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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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没有吭气，淡漠的看着蛊王。
就在蛊王张开惊人的下颌，要给紫衍再添两个新牙洞时——
忽然，两人一蛇，齐齐朝庙口看去。
破庙无门，云姝由老福公公背着进来了。
然后云姝就看到，一条金色带着红血丝的腕粗巨蛇正缠着紫衍。
“蛇精，放开我男人！”云姝张口喝道。
众人齐齐无语。
紫衍闭了闭眼睛，问老福公公，“你告诉她了。”
老福公公垂头。
云姝从老福公公的背上下来，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刀，削水果的刀。
众人：……
“是我逼着福伯说的。”瞪了一眼蛊王，然后气恼又心疼的看着紫衍，“你真是越来越笨了，怎么就瞎听乱信呢。这就是条蛇精，砍死最好。什么能除邪，邪把你除了。”
众人又默然无语。
云姝拿着水果刀就要削蛇。
一旁的黎雾出声了，“现在打断他，前面三天的精血，就是白喂蛊王了。”
云姝看向他，“什么蛊王。我们不需要它。你赶紧拿走，不然我杀了它给我男人补血。”说完还自觉很有威胁的挥了挥手中的水果刀。
黎雾再忍不住笑出来，笑了好一会儿，才看向绷着脸的紫衍，“你自己决定。”
紫衍挣扎了一下，身上的蛊王自然而然就松开了他，落到了地上。他同意，这女人也不会同意的。
云姝立马拉住他，远离那条越看越邪门的蛇，对紫衍道：“说了不用解咒，他们咒不着我。我生辰不对。”
紫衍想起云姝自打知道他身负无子诅咒以来，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没事人一样。
云姝知道要把话说白了才行，“若他们拿这个身体的生辰诅咒绝对行不通。因为我原本不是云姝。原来那个掉代月河淹死了。我是孤魂野鬼，还魂在这个尸体上的。”
云姝是真豁出去了，说完，揪住了紫衍的耳朵，“听到了就吭一声。”
紫衍蹙眉看了她一会儿，道：“无碍的，十四天饲血没什么，定能除掉这该死的诅咒。”
云姝又拧了拧他的耳朵，“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十四天，流干了你。如果宝宝真有个什么闪失，我特么的不比你急？”然后看向一旁黎雾，“你是算命的吧，我把这个身体的生辰给你，你算一下，看能不能算个寅申巳亥子午卯酉出来。”
算命的……黎雾：“倒是个稀罕事，你说。”
云姝把这个身体的生辰告诉了黎雾。
黎雾当即开始捯饬一些命盘烂铜钱起来。
一双白的煞人的手，在黑夜里，格外吸引人。
云姝打量这双手……这双手，像极了一个人的。
那个人有个子母蛊，也是玩蛊的。
云姝眯了眯眼，忽然大声喊道——“隽逸！”
哪知她这一喊不要紧，正在转动命盘的白手跟被蝎子扎了一般，把命盘甩到了一边。
云姝看他的反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薅了他头上的兜帽，扒了他脸上的面具。
一张和隽逸一模一样的脸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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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的像花儿一样！
“该死的！敢装神弄鬼。”抬脚就朝黎雾踹去。
黎雾这次躲开了。
踹空的云姝，身体一下子不稳，朝前扑去。
紫衍忙提了口气过去，抱住了她。但连日来的饲血，让他也十分虚弱，身体晃了晃，才站稳了。
云姝察觉到他的异状，忙反手抱住了他，“你怎么样？”
紫衍看着蛊王，“落落，让我先把血喂完了。”
云姝眼睛倏地就红了，“跟你说了不用、不用，你是属倔驴的吗？”然后扭头瞪不知所措的黎雾，叫道：“给我好好算命。非把这家伙给整明白了，不然老娘杀了你！”
黎雾忙捡起地上的命盘等物重新开始卜卦算命。
紫衍似乎开始考虑云姝所说，墙上点燃着的火炬被庙口而来的微风吹得摇曳，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黎雾算着算着，脸就僵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看卦象，然后再看看云姝。
“这是……这是”
“是什么，说！”云姝连自己最重要的秘密都说出来了，也不怕他能再说点儿啥幺蛾子出来。
黎雾似想不明白，“这明明是早夭，无子之相。命殒于水，十七寿终。”
云姝眼皮子跳了下，“行啊，算的可真准。这身体就这命。”
“可你明明是皇后，昭告天下了吧。就算没有举行大典也是名副其实的皇后。凤命才对！”黎雾想着她刚才说的，“你真是孤魂野鬼？”
“你才是孤魂野鬼。”云姝反口道。怎么这话，她自己说没事。他说出来就让她各种膈应呢。
“是你刚刚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黎雾委屈道。
云姝突然手痒，怎么就这么想抽他呢，就要过去。
还不及动，就被拦住了腰。低低的笑声自她颈间发出……
云姝身体突然一僵……颈部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领口流进了她的心口，一团烫热刺麻。
站着静立了好一会儿，才道：“好了，没事了。你也说了，外事你做主，内事我做主。生孩子什么的都是内事，尽管交给本太太就好了。”
话落良久，才听一声低低‘嗯’，合着滚烫的液体落进了她的心里。
“那你的生辰呢？”黎雾问道。
云姝一看他就没好气，弄条大蛇，差点儿让她当了寡妇。
啐道：“不知道！”
黎雾睁大眼，“不知道？”
“我是个孤儿。从小就被丢弃了。在孤儿院里长大。所以我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云姝如实道。似不光回答黎雾，也在告诉紫衍。
紫衍终于抬起头，望着她，“难怪你那么信誓旦旦的。”
见他相信自己了，云姝终于送了口气，“好了，别胡思乱想。真的没事的。不光这个宝宝，后面的每一个宝宝都不会有事的。”
“每一个？”紫衍凤眸忽然深邃。
云姝知道他没想好事，轻轻拍了他一下，“是啊，那么喜欢就多生两个喽。”
黎雾悄悄收起了等着吃血的蛊王，准备离开。
云姝看到，喝道：“隽逸，你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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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进了未央宫
大殿里，浓重的血腥味尚未散去。至于被撞掉的那孩子，已经查明，是个已经成了形的男孩儿。
“你来了。”皇太后干涸的嘴唇因失血过多而起皮。
紫衍站在榻边，低视着她越来越平坦单薄的身体，“怕朕拿胎儿解咒？”
皇太后痛苦的闭上眼，眼角已经哭不出泪了。
紫衍继续道：“你一生有孕四次。一次被害。剩下的三次皆是你亲手所杀。朕很奇怪，你难道就没有为母慈心吗？那一下下的跳动，生命的蓬勃，不喜欢？”
“别说了！”皇太后用尽全力的喝止。
“朕很喜欢！感受着他一点点的成长，那种源于自己却不同于自己的小人，是另一种期望，或是一种圆满。”
“求求你，别说了！”皇太后脸撇上另一边，压抑的悲哀！
“因为朕喜欢，所以朕不会伤害你的孩子，稚儿何辜，是你让他枉死了。”
“……你说什么？你不会”皇太后震惊，又满目不信。
“是，直到今天，朕从未对他有过恶意。是你们心歹看所有都歹，自误怨不得旁人。你年老小产，再养些日子再回青鸾宫吧，回去后，再不许踏足京城一步。”
言罢，转身离开。再没有看她一眼，半眼都是污目。
皇太后眼睁睁看着紫衍离开了未央宫。
忽然埋脸进被子里，恸极道：“光阴误我。”若能小上半数，定能在最美好的年华遇上如此霁月之君。
紫衍出了未央宫，抬头看了看天。如果可以，他确实是不会动她的孩子的。如他所言，稚儿何辜。他莽莽撞撞而来，满心期待欢悦，最干净的人莫过于他们。对于干净的东西，没有谁会讨厌。
而皇太后却把这样的人亲手扼杀，不啻于背叛。她剩下的余生，都将在杀害孩子、还是自己的孩子的罪孽中度过。
玉华阁。
老福公公已经在门口，问道：“皇上可是要上九层。”
紫衍点头，“把钥匙给朕吧。”
云姝是还魂者，令他对神鬼之事不得不多加研究。
而这方面的书都是最高的禁忌。等闲碰不得。而今日他便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
云姝没有抄写妇德，就等着看有没有饭。结果，饭菜是有的，妇德加抄十遍。
云姝瞬间仰倒。
“他这是要禁我足啊！”
就在她各种不满时，后宫的诸多宫务来了。
云姝只好忍下不满，开始跟他批阅奏折一样，认真的翻阅后宫诸事。
容贵妃身体越发起不来床了。这矫情的，跟她姨母一起添乱吗？丢到了一边。
“让太医院派个医女过去景月宫看看。太医都是男的，说不定是难言之隐呢。”
放下手中正在打扫软榻底的鸡毛掸子，凝霜应道：“是，娘娘。”
皇贵妃又请示想要见家人，这次是丞相夫人。
转而想到了上官子扬的赐婚，到现在也没个准信儿，便道：“明日让丞相夫人进宫一趟。”
“是。”凝霜继续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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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夫人未氏一脸愁容坐在房间里。身旁是丫头素红。
素红安慰道：“夫人别着急，皇后娘娘定会给大公子赐婚的。”
上官子扬不想续弦，谁都清楚的人。但做父母的总想着孩子能更好，有时候甚至会一意孤行，完全不听孩子们的意见。只认定自己想法，只要是对，想法设法也要做到才行。
丞相夫人，就是这样的。自觉对孩子好，她就一直在做。从不懈怠给上官子扬找女人，想要他跟别人家的公子一样，妻妾满院才满意。
至于老二上官子珏，虽然落在她的名下，但并不是她生的，懒得管。长成啥样也碍不着她。反之要是管了，就上官子珏的那些德行，她不得打残了他。到时候绝对要落个嫡母虐庶的恶名。索性，任由上官子珏长成什么样子。自有他爹丞相大人管着。谁知丞相大人也管不了，又交托给了上官子扬。
“现在这府里的将来都在皇后娘娘的一笔之下。赐个好的还好。不好的话，丞相府焉能再安稳了。以前月儿也没有给过她好脸儿，如果她伺机难堪……你说，我怎么不担心啊。”
“皇后娘娘不是那种眦睚必报的人吧？怎么说还有皇上对丞相老爷的倚重，不看皇贵妃的面子还要看丞相老爷的啊。”
“你哪里知道，现在皇上对皇后娘娘言听计从，说一不二的。听宫里说皇上亲自抱着皇后来回坤和宫，这得多么大的恩宠啊。驾驭龙体，可不是普通妃嫔能做的。连月儿……唉！月儿最受宠时也没有。”
“夫人，帝后当真如此宠爱吗？那怎么没有册封大典？”素红好奇道。
丞相夫人道：“皇后娘娘不是被劫持了吗。大典只能另选日子办。唉，不管办不办，现在皇后独宠乾阳宫是所有人都不及的。月儿这丫头还不知道怎么想呢，真是担心死我了。”
就在丞相夫人担心云姝不会给上官子扬赐门好婚事，和上官瑶月的境况时，云姝的诏书到了。
“皇后娘娘懿旨——丞相夫人未氏明日辰时进宫觐见。”
……
次日
上官子扬陪着上官任下朝后回府。两人同乘了一辆马车。
“今日你母亲进宫，若皇后娘娘赐婚你当如何？”上官任闭目假寐问上官子扬。
上官子扬回道：“孩儿自然会遵从皇后娘娘的懿旨。”
上官任轻叹了一声，“我知道你仍在自责。但生死自有天命。桐儿她娘已经死了七年了。连岳丈他家都劝着你再续娶一个。你也不想桐儿在出嫁时没有兄弟相送，母亲梳头吧。”
上官子扬思及那个不爱说话的女儿，垂了头，“是，父亲。”
“子珏怎么样了？”上官任问道，问完深深的叹了口气。
上官子扬道：“他听说皇上牵了一个小太监的手，正准备着挥刀自宫，进宫献身。”
上官任：“……真是造孽！我怎么就有了这么个儿子。”
上官子扬笑笑，“其实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就喝喝小酒找老朋友聊聊天，不挺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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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被她的逗趣模样逗笑了，笑的很畅快，连宫外的禁卫都听到了。
禁卫们自然不知道皇上和皇后在做什么，但听皇上的笑声，不出意外他们今天不用那么皮紧的守卫了。
云姝见他笑自己，手指就掐向了他的腰肉，“再笑，再笑今晚不许上床睡觉。”
“只你能威胁朕。”把她深深的揽入怀中。
云姝把自己赐婚的配对结果塞给他，“哼！看看有没有碍着你的朝堂制衡。”
联姻往往是两方势力的结合。她目前的结果完全是按着两方家庭的契合和男女相配着手。然而朝廷里的势力纷杂讳深，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了解，若只是拉对了郎而配错了势力，也是大大的不妙。而这个不妙多是对他的。
紫衍思忖片刻，拿起朱笔几番勾描。
最后道：“你给子扬配了邺城太守的女儿梁春丽？”
云姝瞧着他勾出的新的红线，总算没有太大的出入。
“我觉得很合适。这名秀女梁氏我见过，相貌上等，性细心温柔。在家里时就帮着母亲照顾哥哥们的儿子女儿，和小孩子相处起来，应该比较容易应手。”
“那便如此吧。落落辛苦了。”紫衍放下手中的名单，拉了她的手揉捏。
云姝突然有种自己的手是黑子的肉爪子的感觉。
“有奖励吗？”
“什么奖励？”
“我想要出宫。”
紫衍的脸立马不好看了，揉玩她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别多想。我就是想看看你治理下的京城什么样的。咱就在皇宫门口转转，不远走。”云姝忙哄道。
紫衍的脸色这才稍缓，“朕安排一下，后日出去如何？”
一听他应了，云姝喜出望外，“真的？”
“朕可曾骗过落落？”
“好象没有……”
云姝开始做出游约会的计划。吃饭、游湖、看花鸟鱼市、再压马路买些好吃好玩的东西。
然而，这详细的计划却被一件突然而至的事打断。
也把她从包装甜蜜的乾阳宫中撕扯进了包装外的现实里。
宁妃薨了。
缠绵病榻久矣，一口痰没有吐出，香消玉殒。
云姝不方便过去，估计那女人也不想她过去吧。这皇宫里没有一个人是喜欢她的。连她为小更衣时能说上两句话的方怡、慕容雪等人，都沉默了下来。仿似陌生人一般，恭敬的行着礼，说着千篇一律的话。而像是周婕妤、容贵妃、单思语这些和她有着强烈矛盾的，也都收敛了手中的尖刺，化明仇为暗恨，静静地蛰伏着。等着她摔倒时奋起刺死。
皇后，给她带来了能压迫一切的力量。她没有时，肖想着有朝一日狠狠地削她们一顿。而有了这份力量后，反而淡漠了。
德妃在她还是小更衣时，传人让她过去请安，颐指气使。而在她当了皇后后，再没有任何动静。一直待在自己的弋月宫中，从不外出，整日面佛诵经。
这一次宁妃的死，让她终于出了弋月宫。
来了乾阳宫觐见云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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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时，云姝卑微，德妃高高早上。第二次，反了过来。
“德妃免礼。”云姝凤珠凤服，端坐在凤椅上，好奇这位所来何事。
德妃起身，然后毫无敬意的睨视云姝，没有染任何胭脂的嘴唇撕出一抹嗤嘲，“昭华门在娘娘这里当真形容虚设一般。”
“昭华门？”云姝对她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可提起昭华门就让她想起了那次血淋淋的事件。心里不禁发寒。
“昭华门只道是皇后才能推，非皇后者死。但还有一条，昭华门非皇后推而不死者，必为祸水。所以才会被帝王忌惮。连皇后都不会轻开此门。换了别人必死的结果，到了你这里，竟然逆天翻身，着实稀奇。”
“不过一扇门，有何可惧。”她本以为这昭华门只是皇后的特权罢了。没想到竟然还有着这样的预示。
谁开谁就是祸水？虽然这世间总有离奇之事，但这种的还是越少越好吧，动辄都是人命计的。
“自有惧时。皇上登基五年时第一次选秀。曾有一名秀女得了皇上的爱宠，仅仅三月从美人到妃位，隆宠无双，甚至敢对皇后呼喝百般刁难不从，但是却因为推开了这昭华门被皇上赐死。是真的毫不留情。你说是不是惧怕了呢？”
云姝不想听他的旧历史，昭华门之事她不曾认过，眼下也不会认。或许她没事了还会去推推看。
“德妃还是说说来见本宫何事吧？东扯西扯，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德妃笑笑，“护国庵之行，娘娘还是没有修炼出来静之心。”
“若德妃没有话说便跪安吧。”云姝不想和她多说了，“德妃既然修炼出了静之心，还请好好静着。”
她就是过来挑事的。
德妃退下了。但临走还是说了一句，“皇上曾经答应姐姐，若姐姐死会葬于龙陵，与当今一起，不知皇上还记不记得当初的话呢？”
能与帝王一起葬入龙陵的除了皇后再无第二人。也有实在不喜皇后，独自一人的帝王。
孝贞皇后生时并不多得紫衍爱宠，所以并没有被紫衍葬入龙陵，而是进了和其他前代皇后一样进了永陵。
紫衍竟然允了宁妃入龙陵，可想而知当初是何等的荣宠。
若德妃这次就是看云姝不顺眼，来惹她不快的。
不得不说，她做到了。云姝确实不怎么开心。换了谁听说自己家老公死了，旁边已经有一个骨灰盒了，也不会太开心的。
紫衍在宁妃死的当晚很晚才回了乾阳宫。
云姝第一次感觉，他明明在自己的身边，却让她觉得他并不在。他闭着的眼睛里，想的是什么？可是和宁妃的过往？她知道自己应该赶紧睡，别这么胡思乱想，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贴在他胸前的身体慢慢的往下滑，翻了个身，离他远了些。
紫衍刚才在思考静慧送来的关于虞国的报告，没有及时察觉到她的异样，等看到她一副被抛弃的小宠模样时，不由的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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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什么时候见？”云姝问道。
卫双儿回道：“明天。”
“嗯。”然后看一旁的凝霜，“派人到卫国公府说一声吧。”
“是，娘娘。”凝霜应道。
卫双儿忙感激道：“谢谢姝姐姐。”
“跟姐姐客气什么。这几日过的还好吗？可有受到委屈？”云姝问道。
卫双儿眼圈红了红，“双儿很寂寞。很想祖母、父亲、母亲。还有皇上”
云姝无奈的笑道：“最后一条姐姐就爱莫能助了。别怪姐姐自私，实在是感情这东西，浓时毫无道理可言。姐姐也只是一个女人。选择权在他的手里。”
卫双儿低着头，手指一圈圈的绕着手帕。
云姝看着她，问道：“双儿还记得瑾之兄长吧？”
卫双儿抬起头，“瑾之哥哥？”
云姝仔细的看着她道：“是啊，本宫打算给兄长赐婚，可是他”话说半句，停住。
卫双儿有些急切，“怎么啦？瑾之哥哥怎么了？”
云姝心里有底了，这小丫头片子，稀里糊涂的。
从凝霜的袖子里熟门熟路的掏出一方锦帕，然后一脸难过的按按眼角，“兄长他……他为了拒绝赐婚绝食了，人快要不行了。”
凝霜瞧着云姝这烂到极点的演技，脸扭到一边去了。
卫双儿却猛地站了起来，急的眼圈都成了粉红色，“瑾之哥哥他怎么会这样。姝姐姐快派太医过去啊。”
云姝越发拿帕子捂了脸，“他说他有爱慕的心上人。”
卫双儿脸忽然红了，绞着手帕的手指几乎要撕了手帕了，两只脚更是不停的来回碎步转圈儿，很是纠结的样子。
“瑾之哥哥他……”
云姝偷眼她红彤彤的小脸，“唉，兄长他可能就这么去了啊！”又加重了一句。
这一句可是惊住了卫双儿，忽然，双膝一弯就冲云姝跪了下来。
云姝忙拉她，“双儿这是做什么？”
“……是啊，双儿又能做什么呢？”卫双儿跪下后又沮丧起来。
“快起来。”
“求姝姐姐救救瑾之哥哥。”卫双儿急求道，眼睛里滚出两道金豆子。
云姝拿帕子只是装装样子，这下倒是真的用上了，把她脸上的金豆子擦了，道：“别担心。交给姐姐就好。他可是姐姐的兄长呢。”
卫双儿脸上的金豆子越擦越多，“姝姐姐，双儿后悔了。”
云姝扶着她坐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后悔什么？”
卫双儿话到嘴巴，又伏到石桌上哭了起来。
云姝今天只是想要试试她的心意，是不是如自己所料想的那般，没想到还真的试出来了。轻拍着她的背……也好，早清楚比晚清楚好。外面那个也是傻子，早说，哪里会有进宫这趟子事了。
这进宫的女子想要出去谈何容易。还是已经‘侍寝’了的。
卫双儿越哭越大声，好像这样就能改变了什么。
*******
回到乾阳宫后，云姝把卫双儿的事说了。
紫衍把手中的奏折推到一边，看着她道：“你是想要撮合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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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双儿是已经登记造册的正经妃嫔，是正三品的高位妃嫔。
不管有没有真的临幸，皇帝的妃嫔都只能是皇帝的，终其一生都只能在后宫里。
而云姝想把卫双儿赐给自己的兄长，便是在挑衅一个皇帝的尊严，或者说白了就是往他的头上戴绿帽子。
云姝见他面无表情，心里也有些打嘀咕。
小声道：“如果你要跟我一生一世的过，肯定不能碰她。”
紫衍挑了下眉梢。
云姝继续道：“她那么小，跟兄长也情投意合。兄长到现在连一个妾都没有。说不得就是在等她长大。”
“你怎么知道？”紫衍问道，“如果他是喜欢男人呢。”
云姝浑身一僵，“不会吧？兄长他？”
“嗯，确实不是。朕只是说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性很大啊。一个男人活了二十多岁竟然连个女人也没有过。还是权门公子，这也太少见了。如果是喜欢男人。
云姝浑身一个冷颤，“不行，我要再问问兄长。别是我做红娘做上瘾了，乱弹琴就完了。”
紫衍重新拿起折子看起来。
云姝又偷偷瞄了他一眼，“那个，你不会生气了吧？”
紫衍批阅完手中的这本折子，才回道：“朕没有生气，只是这种事需要慎重考虑。并非一个情投意合，一句哈就能解决的。她进宫后，便不再简单的只是一个女子。”
云姝何尝不明白，但是……
“皇上您忙，臣妾去看会儿书。”
云姝转身进了内殿。
紫衍却再看不下一个字。每次她对他说嫔妾、臣妾时，都是她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包起来的时候。
抬手捏捏眉心，再拿起朱笔，强迫自己处理政务。
云姝进了内殿并没有看书，倚在窗前，看下弦月。
突然醒起——
唤道：“凝霜！”
凝霜忙应道：“娘娘怎么了？”
“我”又停住，张着的口缓缓合上，“没事了。”
九月十三，这个身体的生辰呢。
早就过了吧。
罢了，也并不是她真正的生辰。
继续看窗外的残月。好像她很少有留意过圆满的十五的月亮。是因为圆月太少，残月太多了吧。
窗外传来一声夜鸟的鸣啼，孤独凄凉。
云姝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
是她这些日子被他宠的昏头了，怎么会说出让他把自己的妃嫔，赐给自己的臣子的话呢？
换了以前，她定然不会如此的多管闲事。
吃饱喝足后，和霏儿说说话、讲讲故事，每天为着三斗米四处打食过活。期待着在宫中隐形艰苦的熬上七年，死遁出宫，天高地远。或许到时候也另有烦恼等着，可是心里应该是舒坦痛快的吧。
“凝霜，霏儿的信回了吗？”云姝问道。
结果凝霜没有回答。
回答她的是一双落在她肩头的手。
“朕和那个宫女，谁在你的心中分量更重？”紫衍问道。等问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云姝向后侧抬头睼他。
“皇上说什么？臣妾不懂。”
他和霏儿……这可怎么比呢？他是她的男人。她是她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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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想出宫转转。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是下元节，街道上也应该会热闹些。”
紫衍亲手给云姝换了普通人的衣服，还易了容，一张极普通的相貌，丢街上绝对没人能看出来。
***********
下元节是纪念祖先、祈福解厄和祭祀下元水官的节日。
时至酉时，夜市快要开了，路边的小摊贩，已经摆上了各种过节的东西。有吃的，用的，玩儿的。各种各样，五彩缤纷……
云姝沉默是金的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紫衍。虽然还是不说话，但那两只眼睛，已经很明显的活泛了起来。东看看西瞅瞅，南摸摸北摸摸的。
紫衍跟在后面，老老实实的掏着钱，张有德等人负责背着。
云姝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停下，选了两个面具，一个是狐狸，一个是猫。然后从荷包里抠出半两碎银子买了。云姝拿了猫面具，随手把狐狸面具向身后抛，也不怕砸到人。
一支修长完美的手接住了面具。有看到那手的人，情不自禁的朝手的主人看去——大失所望，手的主人有一张普通到堪称难看的脸。
难看脸在接住面具时，冷硬的线条突然如寒冬梅放，霎时吸引人。
再往前走，有一条名字叫美人湾的河，因为它的形状像是一名美女的柳叶弯眉而得名。加上现在有很多花船在这湾中拉客，也就真的是美人湾了。
此时，美人湾上已经开始有陆陆续续的彩船自河面上驶过。
彩船两层。一层是酒肉食客，二层是欢场女子，罗裳轻解雪白的胳膊和腿，在初冬时节也不怕冻，各种妖娆舞动着。
云姝脸上带着猫面具，朝花船招手。人家根本就不理睬她。
一个大肚子的女人上花船，抓自家男人吗？反正肯定不是客就是了。
不远处又有一名公子哥儿模样的男子在招手。那花船当即就靠了过去。云姝见机抱着肚子小跑过去想要上船。
“哎哎，我说这位太太，您都这么大的肚子了不在家等着待产，跑我们这花船里来干什么？”花船的老鸨拦住了云姝。
云姝从怀中扯出一张十两的银票，笑道：“我就坐坐船。你的船靠到河对岸，我就下去。我家也住那边。”
老鸨见钱眼开，当即换了一张灿烂的笑脸，“这话好说，来，我带您找个稳当的座儿。”
云姝上了花船，紫衍也跟着上。
老鸨一看紫衍这个男客，更欢迎了，“贵客里面请。”
紫衍直接绕过她，坐到了云姝的身边，“我太太。”
老鸨脸上的表情，立马跟调彩盘一样，最后想着袖中的十两银子，甩了一下手中的香氛帕子，“成吧，今儿就当载了两名坐客。坐稳了，要开船了。”
船慢慢的朝着河对岸行驶。
云姝目光眺向二层妩媚扭动的薄纱欢女。
紫衍则看着她。
忽然，有更热闹的调笑声传过来。
云姝顺声望了过去——
一艘高过所有彩船的红色彩船，慢慢的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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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彩船高三层，彩船顶上一圈儿五颜六色的灯笼映照下，百花楼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格外的醒目。
连在二层和三层的女人也格外的妩媚撩人。那衣服不似这些彩船能露就露，而是欲遮还羞的遐想，暗魅勾动。
云姝的眼睛大亮了，站起来，扒着船沿看。
老鸨也注意到了百花楼的红船，出来骂了一句，“贱货。”见云姝巴望着红船，便道：“太太这肚子得七八个月了吧，还是少看些花花红尘，不然该生个小花花公子出来了。”
紫衍脸一黑，“是该少看些。更该绝了。”
第二天上朝时，紫衍便把京兆尹提出来一通狠骂，自此美人湾涤荡一清，再无美人花船了。当然此乃后话。
老鸨听了紫衍的话后，瞟了他一眼，明明丑陋的脸愣是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浓妆艳抹的眼睛一眯，想着刚才云姝抽手就是十两银，再看看他们的衣服，瞧着普通，可细看都是上等的好料儿。脸上堆了笑，道：“这位爷，您太太瞧着也不方便，要不进里面松快松快。”
然后又向云姝道：“咱们这里留精不留情，太太尽管放心，就是让爷快活快活。也好伺候您不是？”
云姝听罢，看看老鸨再看看紫衍，回了句，“随他。”又转回头看大红船了。
紫衍见云姝浑不在意，得到面具后的喜悦慢慢消散。从袖子抽出一张银票，扔给老鸨，“滚。”
老鸨再瞧不出这俩是在闹矛盾就是瞎眼了。忙接过银子，笑道：“那，二位好好看景儿，今儿下元节不少热闹呢。”
言罢，就上了二楼，对那些跳舞的欢女道：“抢生意的来了，再卖点儿力。”
“是，妈妈。”那群欢女娇笑道。
红船很快就到了云姝所在的花船旁边。云姝瞧着花船上的女子，和红船上的女子，斗舞一般用尽浑身解数的扭着。
勾的船的酒肉客，口水哗哗的流，有的怀中有女人的，直接就抡开干上了。一个人干，就勾动一船人情潮汹涌。一时间男女的靡靡之音竟然盖过了船楼上的金石丝竹。
云姝不由瞠目。
紫衍上前捂住了她的眼睛，“可想下船？”
云姝迟疑了下，正要点头，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十三，来，一杯解千愁。”
上官子珏？云姝忙拉下紫衍的手，朝红船的二层看过去。不像一层的放浪形骸，二层还算收敛些。但也有受到下面影响的，把怀中的女子扒光的……
离得近了，云姝瞪大眼，那靠窗口的位置——不光上官子珏，还有紫瑨珲？
紫瑨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但这时天色已经黑了，云姝站在暗处又带着猫面具，根本就看不清楚。
上官子珏见他往这边看，他也顺着看，看到云姝的大肚子时，摸了摸下巴，“孕妇，十三好这口？”
当即有欢女扑了上来，“那咱们就都是孕妇，十三爷，来嘛~”
紫瑨珲一把挥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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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本来还不明白他们怎么突然就跪下了，还求他饶命。直到上官子珏开口求死，才惊讶的抬头看他。
紫衍也看着她，眸色渐深……
此时此刻，他其实并不期待她开口。还是为了别人而开口。
云姝已经有二十四天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了。
冷战到现在，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而冷战。
不说话反而成了习惯了。张口说什么呢？不说会怎样。好像没有感觉到哪个更好，有什么不同，久而久之也就不跟他说话了。
话在舌尖滚动，可就是吐不出来。
急的额头冒汗了，但就是说不出。
紫衍虽然不希望她是为别人而开口，但若她能开口他也是很期待的。不管她让他做什么，就是饶了这个浪荡子也可以。
然而看她急的冒出一头汗，但还是说不出话，突然间，他察觉……事态严重了。
云姝四处看看，最后看到一个算命的破落道士。
急急跑过去，从荷包里取了半块碎银子，“纸和笔，够了吧。”
道士中饭都没吃，一直饿到现在，见有人拿了差不多一两的碎银子来买破草纸和自制的烂笔头，当然同意了，甚至还怕她反悔，又搭了小半瓶的墨水，“这位太太，尽管拿去用。”
云姝抱着笔墨纸回来了。
然后沾着墨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为什么？就因为他爱慕你吗？因为他是男的吗？
紫衍见她宁肯笔墨相对，也不肯跟他说话，深深的挫败。
地上还跪着三个人。虽然他们已经尽量到了人少僻静之地，但还是有人不时驻足观望。
“为什么不说话，刚刚跟瑨珲说的不是挺热闹？”
云姝唰唰唰又写了几个字——不知道，就是跟你张不了口。
然后又唰唰唰几个字——我也想说话。
又唰唰唰几个字——我好像得心理疾病了。
紫瑨珲他们不知道云姝写的什么，但从紫衍那凝重的眼神，和紧紧蹙起的眉峰上能看出来，云姝的问题很严重。
“只要你开口，我可以饶了他。”紫衍明指上官子珏。
上官子珏却道：“不用，我愿意死。”
当即挨了两记黑拳。
“住口。”
“老实点。”
紫瑨珲和裕亲王同时揍他，先后开口。然后又同时满目请求的望着云姝。
云姝搔了搔突然有点儿发痒的耳朵，叹了口气，低视上官子珏，“人活着，不光是为自己而活。还有那些关心你、和你有着深深羁绊的人。你死了一了百了，他们怎么办？记着，你欠老娘一条命。”
言罢，走近了紫衍，主动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抬头凝视他。
回宫吧。
紫衍当真就跟着她走了。
碰到了上官子珏他们这档子事，云姝已然没有了夜游的兴致。
回宫的路上两个人没有说话，
但云姝一直拉着他的手，而他也回握着她的。
十月十五，下元节，满月夜，云姝抬头仰望天空的满月，回头看两个人的身影，紧紧地重叠在了一起。
然，十五的月亮仍是不够圆。她，对他失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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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转了一圈的结果，云姝终于不再睡了。会像以前一样，到前殿陪着他。安静的，她看书，他批阅奏折。
相安无事，只是那批奏折的手不时就要停下来，目光转向一旁全身心都在书中的女人。
京城中刮起了一股嫁娶之风。
紫衍在云姝昏睡期间，把赐婚诏书全部颁出。得到赐婚的高门贵第自然开始筹办起了婚事。
叶国舅府因为没有得到赐婚，还对外对云姝多番抱怨。而抱怨的结果就是，刚解禁了两天的叶国舅，再次被禁了。
卫双儿的事，云姝没有再提起过。
卫双儿在和卫老夫人见过面后就沉默了，也没有再来寻找过她，更别提关心云谨之了。这件事就这样偃旗息鼓。
她后来又找了云谨之，正整日和卷宗打交道的云谨之，表示他不急。等将来她有心出宫时，他自是有法子的。她不知道他有什么法子。但目前来看，这件事算是她自作多情。
此后，她彻底撂挑子了。
再不踏足后宫，只在乾阳宫里专心养胎。她说过她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皇后，那她就一定要做到。
她每日都陪在紫衍的身边，而他也绕在她的身旁。
皇后独占皇宠，慢慢的从宫内传到了宫外。
只是这皇后独占皇宠，怎么听怎么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味道。人家是正经的天家夫妻。夫妻恩爱、天下太平，有什么不对么？
是没什么不对。但宫中不止皇后一个女人啊。
很快皇后不大方，小心眼，不让皇上临幸其他妃嫔，有失后德的风言风语传了起来。
云姝听到这传言是在子午阁。
玉华阁书有千百万，她自然是看不过来的。但她想到子午阁看看，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好奇心作祟。
子午阁没有玉华阁大，但是也不小了，高五层，飞檐斗角，雕刻着祈福避邪的灵兽。里面殿堂楼阁高大宽敞。一个个书架上摆满了书。
云姝为了方便，换了一身宽松的男式棉袍。乍一看像个大肚腩的男人。因为是冬天，穿的厚，不留心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儿来。
云姝带着小豆子两个人在书架间慢慢移动。不时的抽出一本书来看看。有需要的就递给小豆子。小豆子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用来放书的。
带着挑好的六本书，寻到了读书的地方，名曰——静轩，是一个不小的房间，里面鳞次栉比的摆列着书桌椅凳。
此时正值午后，多数臣工都在忙，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在看书或者写东西。
蓦地，云姝眼睛一亮，她看到了一个认识的。
悄悄走了过去，小声道：“子扬！”
正在摘抄句子的上官子扬吓了一跳，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
打量云姝，见她一身男装，知道是不想让人知道，就收拾了东西，带着云姝出了静轩。
静轩外有一个个的单间。是给不喜欢和别人一起读书的臣工准备的。
上官子扬带着云姝进了一个挂名——木兰，的单间里。小豆子紧紧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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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学毕业。学校里本来说好的毕业管分配工作也没了戏。我又开始找工作。因为不太会来事，所以屡屡碰壁。但碰壁中，渐渐地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云姝说到这停下来，抬头看他。
紫衍见她停了，问道：“怎么了？”
“呵！没什么。我找到工作，努力工作，攒了四年钱，首付买了一个小房子。说起来，我还有十万块的贷款没有还呢。现在说不得那房子已经被银行收走了吧。
我来到这里的契机是，我当时正在书店里打工，那活动梯应该是老化了，我从梯子上忽然栽了下来，头着地，我清晰的记得我的头骨裂开的声音。
再醒来就是到了这里了。是霏儿把我从水中捞出来，再带回来给我驱寒取暖，醒来时的第一天我发着烧浑浑噩噩的，还以为在做梦呢，梦里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妹妹照顾发烧的我。
后来我得到了一些这具身体的记忆，得知我这身体有个表姐是高位的昭仪。当时的清月轩已经山穷水尽了。我就和霏儿一起去求她救济救济，给口吃的就行。
只是人心凉薄，我这个昭仪姐姐，并不认我是她的表妹。也确实，我并非云夫人所出。
在我准备离开时，霏儿突然朝她跪下，连连叩首，额头都破了，求她帮忙。
我当时刚从代月河里捞出来的半残废身子，一急一气就晕了过去。我晕过去后，霏儿被打了，打了个半死。
开始时是霏儿救我，霏儿被打后我也救了霏儿。我们俩是过命的情分。所以我才会对她格外宠护些。她像是我的妹妹一样。妹妹受欺负，姐姐当然要生气了。姐姐自然也会呵护妹妹。”云姝索性连霏儿的事也说了，省的他再找霏儿的麻烦。
“我是个普通人，经过重重事，最后落在了你的身边，真的很不易啊。”
紫衍轻轻的抚触着云姝的背，“朕的落落真的是很辛苦才到了朕的身边。”
“所以，好好待我哦。现在你也知道了，我其实是个很独立的人，绝对不是菟丝花。如果你厌倦了，或者我厌倦了，两个人分开时，完全不用忧虑我会不会要死要活的，尽管分开便是。”
“落落总是想要逃走啊。明明人在朕的身边，心不知在哪儿呢。”
心啊。当时在自己这里了。云姝脸颊贴到他的胸前……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想要别人的心，是不是要拿自己的来换呢？
……
这一场冷战，终于在云姝肯开口说话后结束了。
紫衍也因着这场冷战，又多了新的忌惮之事。便是云姝不跟他说话，还有超过五个时辰的睡眠。
云姝表示她已经恢复正常了。只要别再刺激她就行。
紫衍自然警惕颇多。也多了百依百顺的想法。但是云姝硬是没希罕的。该怎样就怎样。
后宫里的大事小情云姝不管，自然有人管，而这人还是宸月宫的上官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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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知道后也无所谓。
凝霜觉得云姝该把后宫的大权抓在手里。这样很是有点有名无实。
云姝道了一句：“皇上曾说过，宫中的妃嫔都只是伺候你家主子的高等宫女罢了。既然是宫女自该替主子分忧。”
“可是”凝霜总觉得哪里不对。
云姝抱着肚子胎教去了。她这几日好上了听曲，那种空灵舒缓，纤雅温婉的曲子，感觉从里到外都轻快了起来。当然也和弹曲子的人技法高超有关系。
“白夫子的这支禅心弹得当真如在白云青山间悠然漂浮一般，泉水叮咚，潺潺溪流，漫漫舒展，十分清幽祥和。真乃大家也！”云姝睁开眼对盘坐在大殿中央的白衣女子道。
白衣女子一身素雅。连发饰也只是一根白色的绸缎松松束住，清秀淡雅的脸上更是脂粉未染。提衣起身，纤细玲珑的曲线毕现，朝云姝盈盈一拜，“谢皇后娘娘夸赞，妾身愧不敢当。”
“白夫子不必太谦虚。”云姝道：“对了，白夫子哪里人？”
白夫子回道：“回娘娘。妾身是慕城人。”
“慕城，听着有些耳熟。”
凝霜回道：“慕容贵姬来自慕城。”
云姝恍然道：“可不是她么。白夫子可听说过咱们皇上的妃嫔，慕容贵姬？”
白夫子回道：“自是听过的。慕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哦？夸大了吧，无人不晓？”连皇帝是谁，都不能保证每个青明国人知道，只是一个妃嫔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白夫子道：“不敢妄语，连三岁刚知事的娃儿，都知道慕容家有位贵姬嫔主。”
云姝深深的看了白夫子一眼，“白夫子退下吧。凝霜，赏。”
云姝想起了余秀秀巴结慕容雪之事。按理一个御史就是被贬谪到地方做太守，那也是地方父母，地方该敬着才是，倒是余秀秀来向慕容雪讨好了。
为了生产时好生，云姝开始四处溜达着运动了。紫衍倒是希望她能继续猫着。一来，在自己保护层层严实的乾阳宫他放心些。二来，天气逐渐寒冷，一圈下来，她总能把自己的脸、鼻子冻得红溜溜的。
云姝却毫不懈怠。
听完了白夫子的音乐胎教，云姝准备走动走动了。
以往都是在乾阳宫和坤和宫，两宫之间走动。这次她突然想去御花园，看看都还有什么花开着。
不过，刚刚靠近，就听到御花园里传来一片莺莺燕燕、欢歌笑语声，好似这是春天来了，并非冷冬。
抬手制止了守门太监的传唱，站在入口处的花廊，身形掩在花廊柱后，看着园中的情景，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是紫衍这家伙在这里饮酒作乐呢。
他的众多妃嫔，对着他各种大献殷勤，才艺比拼，连卫双儿也酡红了脸。
此时的他，浑身四溢着帝王才有的威严霸气。让人想要匍匐在他的脚下，任他是疼是宠还是作践，都心甘情愿。
就如同上官子珏一般。为了见他能疯狂，甚至挥刀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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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皇宫有两条街相隔的吉亲王府。
吉亲王在书房中紧张的来回踱步，不时的要催问一声，“钟老，来了没？”
门外有一名头戴笠帽看不清脸的驼背老者，回道：“王爷还请再等等。现在京城里比以往更严了，一步步都要谨慎才行。”
“皇后再有一月左右就要产子。这一胎，乃正宫所出，他给予深望，再严都有可能。说不得在皇后产子时，京城都要封城。”吉亲王嗤之以鼻。
钟老回道：“再给予深望又能如何，注定遭天夭。都活不过三载。”
“君悦不是活的好好的？”
“他的血脉皆要遭天夭，未遭，必然不是他的血脉。”
“你的意思是？”吉亲王瞠目。
钟老回道：“正如王爷想的那般。”
“可是，为什么？”
“他一个贱婢生的，阴谋诡计上位，老天有眼，绝了他的后嗣。”钟老阴恻恻道。
吉亲王听到他的声音，后背阵阵发凉。
“来了。”钟老忽然道。
一个全身都罩在斗篷中的人进了院子。
……
裕亲王府，书房
裕亲王瞪着面前黑漆漆的药，就跟瞪仇人一般，“九哥也太狠了，还专门派人给我送了阴阳合和汤过来。”
所谓阴阳和合汤，是一种毒药。男人喝了非要临幸女人才行。女人则要找男人才行。
紫瑨珲手中把玩着一个书形玉坠儿，深有同感，“九哥对咱们向来狠。赶紧喝吧，喝了去把你那什么王妃睡了，生个嫡的出来。也省的你那两个庶的掐架。”
“说起我那王妃，和皇后是亲姐妹吧？”裕亲王道。
紫瑨珲笑瞪他，“多新鲜，才反应过来啊。”
裕亲王又要道：“可是叫云姝？”
紫瑨珲皱眉，“皇后的闺名岂是你我能随便道出来的。”
裕亲王突然嗤笑了一声，“那我可，更不敢碰我这位王妃了。”
紫瑨珲不解，“怎么？”
裕亲王道：“实在是心眼儿太多了。我怕我要是让她生了嫡子，我那两个庶子就要死了。”虽然要孩子的过程十分痛苦，但孩子生下来，他也是喜欢的，总是自己的骨肉后代。
紫瑨珲不语了。人家夫妻的事，他或可听，但不好直说。
裕亲王道：“你不知道吧，我这位王妃当初算计我时，用的名字可是云姝这个名字。后来见我应了取她为亲王妃，才改了云薇的。当初若是我不应，那丢人出丑的便是这个叫云姝的了。”
紫瑨珲脸色不大好看了，“竟然还有这等事？”
裕亲王道：“她给我的信物上绣的好像就是个姝字。我当时还说绣出这个字的人定然有着一颗灵巧之心。”说着朝外一嗓子，“坤叔你把当初王妃送来的东西翻出来。”
“是，王爷。”
没一会儿，一名老者进了房间，手中捧着一个红绸锦盒。
裕亲王把锦盒打开，取出里面一方粉黄色的娟秀丝帕。
“现在想来，这应该是皇后的东西了。”
紫瑨珲接过，细细的摩挲上面的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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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的。不过，这东西你还是尽快销毁了吧。”十分郑重道。实在是后患无穷。若是被人拿出去，就是一段叔嫂丑闻。连它肚子里的皇嗣都要被人怀疑。
裕亲王点头，“我也是刚想起来，一会儿就毁了它。”
“还等什么一会儿，现在直接烧了。”紫瑨珲起身走到屋角的炭炉旁，把那粉黄色姝字的手帕丢进了炉子里，火舌一燎，随着一股烧毛发的焦味儿，化成了一团灰烬。
“十三，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娶这个女人。当初就是为了遮一遮耳目才娶了她。早知道，我就不遮掩直接传出去，我就是个断袖，连府中的那些妾，全部都不用碍眼了。”
“九哥会允许吗？”紫瑨珲觑道。
裕亲王又拉长了脸，“九哥管那么多干嘛。”
紫瑨珲道：“话说，她嫁给你也三年了，就没有抱怨过？别人家媳妇，三年无出，要么请太医上门，要么孩子都已经会说话了。”
裕亲王回道：“她有什么好抱怨的？她嫁的是亲王妃的位子，而我娶的是一个挡箭牌。之前都说清楚，有立字据为证。”
紫瑨珲无语了，“你们两个，不知道说什么了都。天生一对？不，应该叫一丘之貉，好像也”
裕亲王挥了下袖子，“行了，很快你也要有亲王妃了，你就知道这其中的滋味儿了。”
“那也是一个月后的事了。你赶紧把药喝了吧，一会儿还得热。”
“今天不喝，明天再说吧。
“反正跑不了，我就等着再抱一个侄儿或者侄女了。”
“滚。”
书房外的窗下，云薇的脸被冷冬的空气冻得僵白，但她腹中之火，能把整个王府都烧着了。
……
云姝没让凝霜动手，自己把头上的金凤珠花，玲珑花盛等一样样摘下。她很享受这个拆解的过程，有种放松的感觉。
紫衍走到她的身后，把她的手拉下，抽出那支碧玺金步摇，“喜欢？”
云姝点点头，“喜欢，从清月轩里拿回来的。”
“朕做的。”紫衍笑道。
云姝意外的看他，“你做的？”
“偶尔朕会做些发饰放到每月发放的首饰里供选。选上的话，朕就会过去。”
“你还有这样的情趣？”
“一年也就一两次。因为做的技艺不好，几乎不会被选中。”
“那也是有选中的吧。哼！”
“落落是最后一个。”紫衍把碧玺金步摇放到一边，没有了发饰的束缚，一头长及腰部的青丝垂落满背。
“今日我看到你在御花园里了。”云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他的身影道。
紫衍拿梳子的手一顿，“别乱想。”
云姝仰首看他，“我没有胡思乱想。只是想着我真幸运，得到了你。”
紫衍慢慢给她梳发，“朕亦同感。”
“今晚你还要去英华殿忙吗？”云姝问道。
“等你睡着了我再过去。这两天边境上有点儿事。”
“哪个边境？”问完云姝又低下头。
紫衍笑了下，屈指抬起她的下巴道：“无碍。落落是朕的妻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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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亲的？你怎么知道？”云姝惊道。
云谨之回道：“因为隽夫人是独生女儿，并没有兄弟。论起关系来，应该是一个家族的吧，不然怎么都姓隽呢。”
“哦，我这两天偶尔会想起以前的事。后来，你可知道他去哪儿了？”云姝继续问道。
云谨之摇头，“他在江乡老家住了没几天，就离开了。”
“瑾之今天也在啊？”上官子扬进来了，手里还捧着一摞子的书。
云姝向他招呼，“来看书？”
“是。”上官子扬笑道，然后挨着云谨之坐下了。
云谨之素来喜好皱着的眉又紧了些。
云姝问道：“子珏伤好了没？”
上官子扬道：“好了。皇上前几天解了他的禁考，现在可是铆足了劲儿的看书。”
云姝想起了紫瑨珲说的话，“不管初衷是什么，过程最重要。先学习着。将来不论结果如何，学的东西是装到自己肚子里去了。”
“娘娘言之有理。”上官子扬起身揖礼。
云谨之道：“子珏解禁是娘娘求的情。”
上官子扬一怔，忙又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娘娘恩典。上官府定当谨记在心。”
云姝瞪了云谨之一眼，笑道：“没什么。就是看子珏挺聪明的一个孩子，老是这么胡混乱来的也不是一回事。”
“娘娘说的极是。”言罢，上官子扬又是一礼。
云姝道：“快坐下吧。行了，今天我学的有些乏了，后天再劳烦兄长教我了。”
云谨之应道：“好。你快回去歇着。身体为重。”
“妹妹知道。”云姝起身离开。
留下上官子扬和云谨之两个人。
云谨之也收了书起身准备离开。
上官子扬突然搂住了他的腰，忧叹道：“你又瘦了。”
云谨之直接黑了脸，屈肘向他的肚子就是一记，“这玩笑不好笑！”急步出了木兰间的门，好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上官子扬看着开合的门，仰头闭目后靠到墙上，落寞道：“真是难啊！”
……
云姝从子午阁回来，看到紫衍躺在她惯歇的软榻上小憩。
便把自己身上的狐皮披风解下，轻轻的盖到了他的身上。
紫衍在她进门时就醒了。等带着她的香味的披风盖到身上时，薄唇边的线条更柔和了些。
云姝给他盖上披风后，见他没醒，就又走到榻尾，把他脚上穿着的龙靴褪下。
想了想，盘腿坐到了榻上，再把他雪白的袜子褪下，给他按揉起脚来。
他的脚不小，一个顶她两个。但修长莹润很是好看。连脚背上的血管都只是暗显。
紫衍狭长的凤眸微睁开，暗沉道：“这样的你，朕可以答应任何事。”
云姝轻挠了一下他的脚心儿，得到他一下轻颤和他有些窘赧的脸，笑道：“好啊。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吧。”
紫衍等着她说。
“别让自己置身险境。就算不幸遭遇险境，也要不惜代价的先活下来。”虽然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越来越忙了。忙的她觉得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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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一贯淡漠微窄的眸子慢慢睁大，眼瞳竟然全露了出来。好似很惊讶云姝竟然出口的是关于他的。
把披风撩开，朝她伸出手臂。
云姝莞尔，“等我给你按完了吧。”
紫衍再等不及了，直接起身把她扯进了自己的怀中。
一阵耳鬓厮磨后——
薄唇贴着她的耳垂，道：“落落，我会给你一个盛世。”如誓约落入她的心间。
云姝听得心一窒，然后有些莫名的看他，难道他治理的青明国还不算盛世吗？那怎么样才算是盛世……统一大陆？太扯了吧。三国鼎立，最是稳定的三角架。
“只要你平平安安，做我和孩子的靠山就好。我们在你的翅膀下能恣意所欲就行。没想过太多的东西。”云姝拍拍的他的肩膀。
却拍出了不和谐的手感——鼓囔囔的硌手。而紫衍也皱了一下眉梢。
云姝敏锐的观察到他的异常，狐疑看他，然后伸手到他的领口，想要把他领口的龙形扣子解开。
紫衍下意识的躲。
云姝越发肯定了下面有蹊跷。一巴掌摁住他的额头不让他动。结果这一摁，发现他的额头好烫。
“你！”云姝黑了脸。
紫衍有些慌张了，想要起身躲开她的手。
“不许动！”云姝喝道。极其严肃的把他摁在榻上，“我说你今天怎么躺着了，平时这时候都正工作呢。”
“我没事。”紫衍苍白的解释。
都发烧了，还叫没事。那什么才叫有事？云姝小心翼翼的解开衣服领子，里面层层包扎着绷带，惊痛道：“该死！难怪我今天老是坐立不安的。早该来找你！”
“落落的直觉一向很准。”紫衍扭了脸，不太好意思看她。但心情却出奇的好。那痒痛的伤口也不算什么了。
云姝把他的脸的扳正，“怎么回事？可是昨夜？你一直没有回来。”
“刺客。”紫衍回道。不回答，她绝对不会饶的，还是识相些说出来。
“你武功不是很高吗？”云姝记得老福公公说他的功夫已经臻至化境，全天下的人没有几个对手的。
但，没有几个对手也还是有对手的。
“对方易容成了你的样子。我一开始不防。”紫衍解释道。确实是主要原因，‘她’的脸，‘她’的肚子，他哪里能下得了手。而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一瞬间。他迟疑的一瞬间，中了招。
云姝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还是忍不住骂道：“……笨蛋！我在睡觉啊。如果有什么事，也不会大半夜的跑到英华殿找你的。从乾阳宫到英华殿可有不近的距离。”
既然已经包扎好了，云姝没有再拆开看，只警告他，再换药要喊她。敢背着她，她就睡觉去。
这一朝着实好使。紫衍忙应了。
再换药时，云姝看到他胸口的伤。位置在心脏上方，掌心大的一片散发着阵阵恶臭的黑色腐蚀伤。
“你中毒了！”
“化骨散，见血化骨。我一直用内气隔绝着毒，所以并未伤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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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看了看脸上带着羞赧讨好的乔浅云，点了下头。她既然入了这后宫就免不了要沾手势力派系。这个乔浅云虽然也曾眼高手低的，但前段时间没少因父亲落马而吃挂落，可是被挤兑了一番。吃过苦头的人会格外珍惜能上爬的机会，只希望她是个聪明的，别干出些蠢事来。
……
云姝这一趟的意思很明显。
皇太后啊，您把手中的凤印交出来吧。又不是您的东西，别搂着了。
皇贵妃啊，不好意思，本宫要把大权拿回来自己玩儿了，你可以歇歇了。
既然今儿你们都不来请安，那以后也少来吧，跟内外命妇一起撮堆儿烦了。
别说什么没听到门开。前面的朝堂都听到了。
不知道她回坤和宫来干嘛？都傻子进宫的么。
云姝离开了未央宫，不等回到坤和宫就被某个张姓公公给叫走了。
“起那么早，做什么去了。”紫衍沉着脸质问。
云姝甩了甩绣着金凤的宽大长袖，笑嘻嘻回道：“你不是明知故问嘛。臣妾还能干什么去啊。会了会老妖精和小妖精。瞧着他们皮痒，就收拾收拾。不然该大闹天宫了。”
紫衍俊脸抽了抽。而周围的宫人们都把头低的更低了，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你怎么不跟朕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又不算什么大事。”
“……不许离开乾阳宫。既然只是想要处理宫务，这里一样能处理。只要初一十五去坤和宫接受觐见便罢。”
“那不还是跟以前一样了吗？我这大仙不在山里，怎么退妖除孽。”然后对凝霜道：“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不许收拾！”紫衍突然焦躁了
云姝上前，走到他跟前，把他领口的扣子解开。
紫衍没有拒绝。
“红玥怎么说的，这毒可解？”
“嗯，在拔毒时费了些时间，到卯时才干净。所以没有回来，直接去上朝了。”这是在解释他没有回来的事。
云姝把他的衣服褪下一肩，解开层层绷带，看他胸前的伤口。
黑色的毒气已经没有了，掌心大的腐蚀伤，已经变成了干枯的皮肉，只等里面的皮肉长好了褪下。那玉菱露着实好使，伤好不留疤。
“放心，有我在后面，你前面才好做事。不然真以后这后宫是她们的天下了。再说哪里有不坐镇后宫的皇后。”说着又摸摸肚子，“他现在还在肚子里，我也能抻开胳膊腿儿，等他出来了，我可能就没什么精力了。”
“朕从没想过让你做这些。”
“我也不爱做，但我知道那是我的责任。我不能一直让你替我担着。你也不用一直害怕我离开。我答应你，我若要走，定然会告诉你的。现在，我不走。我想在你身边，做你后面能被你靠着的墙，而不是让你背着的包袱。等以后孩子大了，你退位了，有的是时间当包袱给你背着。乖~”
“……”
“今儿，本宫准你翻牌子了。但只能翻坤和宫。嘿嘿~”
“不，今天还在乾阳宫。”
“让臣妾也尝尝被翻牌子的滋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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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当晚真就得到了紫衍的翻牌子临幸。
但因为前一晚抱着枕头睁了一夜眼睛，结果天刚黑云姝就困哈哈的，忍不住和周公约会去了。某男来了时，就看到了一头沉睡中的小母猪。
抱着她，不管她睡着，在她身上揩了一遍油，直到她全身都是他的气味后，才霸道的抱着她睡了。
第二天，云姝醒来时，正好对上要起榻的紫衍。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伺候过他起床。便心血来潮的要给他洗漱穿衣。
可是让紫衍受宠若惊了一回。尽管穿戴的都不合格，在上了龙辇后，又整理一遍才罢。
云姝甚有成就感的送走了紫衍，自己又回床上来了个回笼觉。
回笼觉醒了，精神奕奕的吃了早晚，又绕着坤和宫来了圈儿。昨天因为某男的霸道，直到天快黑了才搬家到了坤和宫。也没来及看一眼冬天的坤和宫什么样子的。
一些松竹墨绿，多是冬日萧条。连养着七彩锦鱼的池塘都冻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可仍能看到冰水中游荡的鱼儿。那只脸盆大的乌龟万年不动如山。
云姝让小豆子找了一根细竹竿，拿着竹竿对着池塘里的乌龟戳了一通。人家不动就是不动。
“果然生命在于静止。越安静活的岁数越长。”云姝喟叹道，又敲了两下乌龟，才把竹竿搅向以为有食物吃而围上竹竿的锦鲤。
“回皇后娘娘，这龟爷爷有一百五十六岁了。”坤和宫的管事公公草三，讨巧道。
云姝看看乌龟再看看他，“你叫它龟爷爷？”说着就笑了。
凝霜也笑了出声，“这也是能认的吗。”
草三一脸恍然，后佯打了一记耳巴子，“可不是，奴才成龟孙子了。”
小豆子打量着这个叫草三的太监，感觉自己的地位有点儿受威胁。
云姝要收权，宸月宫的还好说。
上官瑶月就是不想交权。殿中省的各种报告已经不再往她那里交了。而且历来殿中省都有备份的记录。你不交没事。大不了不看你手里的。其实就是上官瑶月给了，云姝还不敢翻呢。这地方，一口香气都能治人不孕流产，更何况用手触摸的东西了。
未央宫的凤印，可不好收。这老妖婆霸占的时间太长了。不过，云姝一时也没急逼着要。
拒绝了来跟她请安的妃嫔。
昨儿个没来，今天就不用来了，她是说到做到，管你有没有苦衷，各种哀求。
翻看着各宫的份例用度报告。简单了做一个报表。得出的结果就是，各宫都已经超支了。
很好，既然都超了，那就还吧。是从接下来的用度上，还是出银子还，云姝给她们两个选择。
给各宫发了账单明细，还有还款金额。尤其未央宫的最多，高达一百七十六万九千四百五十七两。这老妖婆是拿银子补贴给谁了啊。小白脸儿？
云姝懒得管，皇太后的私事她也管不着，直接催债。敢不还，很好。她也不嫌难看。所有的份例都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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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锦书，云夫人的闺名。但她并不爱书，却是生了个爱书的儿子。
云姝瞧着这样的卫老夫人，心下微酸，“双儿妹妹天真可爱，本宫喜欢还来不及呢。至于云夫人，她的品性本宫自然了解。只要不越过本宫的底线，看在您老的面儿上，也不会计较的，您放心便是。好了，您快些起来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宫怎么您了呢。”
凝霜扶了卫老夫人起来，“老夫人，手炉。”把一个五彩吉祥的玲珑手炉递给了她。
卫老夫人摸着暖热的手炉，好像人也暖和了起来。她有预感，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见眼前的这位贵人了。
她一生做的最差的两件事——
一个是送卫双儿进宫。一个是没教会卫锦书宽容。
“卫府定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卫老夫人郑重道。垂下头的目光再次滑过了云姝的肚子。若她的眼光还和以前一样准，这定是个皇子！皇后所出的皇子代表着什么？希望她这一生最后一次豪赌，能继续给卫府带来荣耀。
云姝意外的睁大眼，卫国公府从来都是中立的。卫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吉亲王妃进了未央宫很久才出来。
吉亲王妃告诉云姝，皇太后没有说怎么花的那么多银子。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后，吉亲王妃便出了宫。
云姝目送她的背影，她应该是知道的吧。脸上的表情都没了之前的飞扬得意。
初一十五，皇上按规矩要宿在坤和宫。
云姝抱着两本账本上了床。
紫衍一把把账本从她的手中抽走。
云姝抬头看他，“怎么了？”
“朕何曾把折子拿到床上？”紫衍不满道。
“很多回啊。我还是跟你学的。”很多次她醒来还能看到他在批阅奏折。
其实他说完就知道自己打嘴了，“……早些睡吧。朕明天要安排冬狩了。”
云姝来了兴致，“冬狩？你要去吗？”
紫衍回道：“朕不去了。这次让瑨珲带人去。”
云姝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上次夏苗时，她被皇太后罚去了护国庵。
应是怕冬狩再出什么事情吧，再说她都八个月了。虽说十月怀胎，但往往都是不到十个月要生的。早产的话，更是随时会生。
“是因为我吗？”云姝问道。
紫衍道：“落落忘了朕身体也不好吗？”
云姝伸手抚向他的胸口，哪里已经结痂了，小手还贱兮兮的抠了抠。
“今年咱们两个好像时运都不济啊。总是走一些背字，还动辄就是要命的。”
紫衍抱住了她，与她倒身躺下，扯了被子盖上，“朕觉得很幸运。拥有落落和孩子的一年，是幸运的。”
“希望你会一直觉得幸运。”云姝打了一个哈欠，投身进他的怀中，挤了挤，又挤了挤，但因着大肚子根本就不能真的贴到一起。但她还是努力把脸挤进了他的颈间，深深的吸了口气，“子郎，你好香。”
紫衍抱住难得主动钻进怀中的人儿。还是不放心吗，那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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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每天都派人去未央宫要账。凝霜不再去了，换了一个叫小忆的宫女。小忆天天去，人也是个眼尖机灵的，堵在未央宫的门口，皇太后根本就出不来。
皇太后这如同被禁足了一般，十分不快，着人找紫衍。
紫衍回了一句，男主外女主内。他只负责前朝的事。后宫则是皇后管的。如此明确的态度，更让皇太后怄了一肚子的火。
冬狩之事定了下来。里面竟然还有云谨之。瞧着文文秀秀一书生，没想到竟然还是一个擅骑射之人。
在冬狩的队伍离京前，空中飘飘洒洒的下了场雪，不大不小，正好给整个京城裹上了一层银装。天气也更冷了。
云姝在坤和宫见了紫瑨珲。
紫瑨珲比她上次在花船上见到时瘦了些，也更清俊逼人。
“成亲定在什么事？”云姝问道。
紫瑨珲道：“十一月十八。”
“应该是个好日子。”
“听母妃说，是皇后帮臣弟选的妃子？”
云姝回道：“我只是提出一个参考而已。决定的还是太妃。而那女孩儿也确实不错。漂亮能干，应该是个贤妻料子。”
紫瑨珲依然端着张脸，“都一样。没有一个是我想要的人。”
云姝头大了。这态度，能对人家女孩儿好吗？
“反正你不能怠慢了人家姑娘。真的是个好女孩儿。”
“我要去狩猎了，你有想要的皮子吗？”紫瑨珲不想再谈这个。那个女人娶回去也只是当摆设。谁管她好不好贤不贤的。
云姝摇头，“没有。”另一个世界里，天天听人宣传保护动物。让她穿还行，毕竟都是成品了，看不出什么。可若要她开口要什么什么动物的皮，真是张不开嘴的。
“你们是去哪儿狩猎？”云姝问道。
紫瑨珲回道：“去千里之外的云雾山。今年的走兽不少。不时有进村伤人的事发生。”
“如此，那你可千万小心些。”云姝关切道。
紫瑨珲终于笑了，“嗯，知道了。”
送走紫瑨珲，云姝扶额，她到底是哪里让他看上眼儿了。
前脚冬狩的队伍离开京城。后脚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卫老夫人没能挨过这个冬天，撒手人寰。
云姝不禁伤感……上一次的那一面竟然是最后一面了吗？难怪总觉得她有些古怪，现在想来她应该是知道自己大限已到。
卫双儿哭肿着两颗桃子眼来求云姝，想要出宫见见卫老夫人的遗容。
云姝皱了眉，按规矩，入了皇家的女子就是皇家的人，是不可能出得了宫的。除非是十分得宠的妃嫔，才会被赏归省。卫双儿连真正的侍寝都不曾，哪儿来的皇宠。
云姝做不了决定，就寻了紫衍。紫衍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卫双儿出宫归家的请求。
后宫妃嫔众多，都有家人。这先例不能开。加之，卫双儿并没皇宠，也不曾有特殊的功劳。凭什么恩赐。
卫老夫人是单思语的外祖母，自也十分伤心。但她懂得宫中的规矩。寻了卫双儿，拉着她去了桂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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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拉起她的手，触手黏兮兮的，想起自己刚才塞了颗桃子给她吃。
拿了温湿的帕子给她擦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竟然觉得服侍她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开国公夫人很少会进宫请安。你是新后，她不能不来。”
“哦？难道有什么说法？”
“开国公叶府。紫氏皇朝多少年，叶氏开国公府就有多少年。”
云姝突然感觉到一种沉重。五百年的公府，积攒下来的力量多大？抬头看看紫衍，果然他的眼底也有着凝重。
紫衍继续道：“叶国舅府本是开国公府的嫡系，是现任开国公的亲兄妹。后来在皇太后进宫后，先开国公就直接把这一系摘了出来。即，皇太后和叶国舅兄妹俩个，被扫地出了开国公府。”
“开国公府的意思是？”
“不染皇权。之所以历代先帝只是忌惮防备着，却没有动开国公府，便是这点。开国公府看似在朝却不和任何有实权的官员有密切关系。联姻的对象，甚至有过一任寒门出身的国公夫人。如此讳忌权势，小心翼翼的开国公府，怎么会认这进了宫的皇太后，自然被先开国公划清了关系。形同陌路。”
“可是……越是这样越是如卧虎一般让人担心啊。”云姝道。
紫衍摸摸她的肚子，“不用担心，一切有父皇在。”
云姝不禁笑出来，“他担心什么，只管吃饱了睡，好命着呢。对了，兄长他们去狩猎了，情况怎么样啦？”
“他们过去正逢大雪，这次狩猎时间可能要延长。”
“吉亲王没有去吗？”
“没去。他不喜欢冷天。”
“一个大男人还怕冷？是不是肾虚啊，要不传个太医给他看看。”
“呵呵，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只关心朕就行了。”
云姝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去了内殿。紫衍跟了过去。
云姝拿起账本，“你的银子也出来了。比皇太后的还多，高达一千五百万两。皇太后的我管不着，你的我能问问吧。”
紫衍接过账本，他记得他的账都是假的啊，怎么还能算出来。一看，发现他的账本拿错了，拿的是真账本。
“……别人不知道吧？”紫衍把账本收了起来。
云姝白了他一眼，“你的账没人敢查，本宫一条条自己计算的。虽然咱家底殷实些，也经不起你这么挥霍啊。”
紫衍捏捏她的小脸，“主要是暗宫的支出。落落别生气，朕会把钱还回来的。”
云姝把他的手拉下，“不用了。本来就是你自己的钱。暗宫我不大清楚。但越是这种暗的烧钱越多。你自己能平衡就好。倒是太后那边，因为我查出了这笔钱，好像很焦灼。可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叶国舅，朕禁了他的足，但其他人的可没有禁。日常花用入不敷出，多是皇太后补贴的。”
“一年一百七十七万两，这也太多了吧，我找人问了，撑死十万两就够了。剩下的一百六十七万两去哪儿了？难道真背地里养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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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不过以前没有人敢动皇太后的账。也没有人说。”
“那为什么能批出去？”
“落落也说了，朕的家底殷实了些，也没有皇后管账，朕每日奏折都看不过来，这种事便交给他们自行处置了。”
“可恶！”
“嗯！着实可恶！以后全靠落落管家了。”紫衍眉眼染了笑意。
云姝深感担子重、责任大，用力的点点头，问道：“那这笔钱怎么办？也不可能一直堵着她的宫门。”
“若她交出凤印便罢了。”
“哦。她不交凤印是不是有别的原因？”云姝对皇太后不交凤印越来越迷惑了，开始觉得不过一块石头，现在越想越没那么简单似得。
紫衍回道：“凤印在开国之初，并非只是简单的皇后象征。其下还有一支凤卫军。一千人。虽然人数不多，但那是皇后的私兵。后来天下太平，这支军队就并入了麒麟军。并入并非取缔，只要皇后亲临，再手持凤印和朕手中的麒麟军兵符，便可从麒麟军里随时再组建一支凤卫军。麒麟军是青明国最强大的军队，一人足抵普通士兵十人。”
“那就是兵符啊！一千人就等同于一万人了！”云姝眯了眼，“不行，更要要回来。”
“她不是皇后，也确如落落所想，与她无用，与你有用。”
“看来一个人上门逼债不够啊！”云姝对素未谋面的凤印格外期待起来。能有个自己的军队，想想就威风。
然而，不等云姝再接再厉，皇太后有钱了。
气势汹汹的带着银票上了坤和宫的门。
“说起来哀家虽不是皇上的生母，但也是先帝的皇后，你们的嫡母。子养母，天经地义，就没有这种被逼债的。还真是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就得弯着腰缩着脖子过。要钱是吗？给你，好好数数。”
皇太后把一个尺方大的描金红木箱子摔到了云姝面前。
云姝瞥了一眼箱子，道：“太后这话可令臣妾惶恐了。您是太后，谁敢逼您的债。就是问问您是从份例用度里扣还是还了亏空，如此臣妾也好安排接下来的事。愣让您给说成逼债了，真是大大的冤枉啊。小忆把银票收捡了数数，多了记得给太后退回去。”
一旁垂首站着的宫女忙手脚伶俐的把摔坏的木箱子捡起来，还打开看了眼，见里面确实是银票，忙抱着退下去数了。
云姝暗下好笑，这小丫头还带验货的。
皇太后也被小忆的动作气的脸色更难看了，“皇后的丫头果是知礼。”
“谢太后夸赞。既然银子的事清了。那凤印是不是也能还给臣妾，没有那东西，着实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皇贵妃代理宫务四年，也没见出什么岔子。怎么到了皇后这里，不是这缺了少了，就是那不方便了的。”
云姝也不跟她兜圈子了，“太后您捧着那块石头，不怕砸了自己的手吗？”
皇太后哼了一声，“哀家是看你尚不够资格掌着凤印。等你做到哀家能满意时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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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娘娘。”乔浅云端庄淑礼的站起，然后坐下。
“可是有什么事？”云姝问道。
“这次主要是谢谢娘娘。娘娘的恩德，嫔妾终身不忘。”乔浅云说着又跪下了。
云姝现在也渐渐习惯了。对她尊重的，会中规中矩，一切言行举止都按章来。该怎么说话该怎么做，都有自己的章程，皇后是至高无上的。
而对她鄙视之人，连行礼都带着不屑。
即便她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可能你的存在在他们的眼中就是罪过！
“得娘娘的青眼，嫔妾晋升为正五品的容华。而嫔妾的父亲也被皇上重新启用。如今代替了丁忧在家的卫大人，上任刑部侍郎。对嫔妾一族，都是极厚重的天泽。谢皇后的恩德，叩谢皇上的宽容仁笃。”深深的伏身跪拜。她见不到皇上自然也就谢了云姝。她已经不奢望皇上的宠爱，只希望能依靠着皇后护佑她乔氏一门。
“乔大人能重被启用，可见是能臣。全是乔大人自己的本事，跟本宫有什么关系，快起来。”云姝看着低低的俯身在自己脚下的女子。她确实真心实意在感谢。如若是假的，那演技也相当高超了，她也服。
乔浅云站起来，重新坐好，继续道：“嫔妾除了感谢皇后娘娘外。还有一件事，是昨儿嫔妾的宫女看到的。”
“什么事？”云姝问道。同时感概，宫中就是要有些这样的眼线，不然哪里知道消息。
“这还是嫔妾的宫女第二次看到了。是桂月宫的那位。”乔浅云打量云姝的神色。
云姝皱了下眉，她素来和单思语不合，但宫中知道的人并不多，道：“继续。”
如此，乔浅云才放心道：“初一时，嫔妾的宫女在回桃心阁时撞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半点不夸张的说，长的是膘肥体壮的。嫔妾的宫女直接被撞到地上，还滚了两圈儿才停了。就听那个女人张口叽里咕噜的说了句什么，还冲着嫔妾的宫女阴森森的发笑。嫔妾的宫女家里是走商的，所以也有些外面的见识，听出来那是东·突人的话，但不知道她说的什么。
一旁的宫女一听她讲东·突话，忙拉了她走了。嫔妾的宫女当时还莫名其妙的。
今天，嫔妾的宫女又看到了那个女人，就悄悄跟着她了。结果看到她进了桂月宫。桂月宫的孙嬷嬷还十分热情的接了她进去。
嫔妾想着，东·突素来和我朝不合。丽妃娘娘怎么会见一个东·突女人。这事有些蹊跷，所以就来告诉皇后娘娘。”
云姝也想不明白，“难道单家有东·突亲戚？”
乔浅云道：“嫔妾也不知。”
“呵呵，如此，本宫会留意的。辛苦乔容华了。凝霜，带乔容华挑三批殿中省刚送来的新锦缎，花胜步摇两副。”云姝道。
“是，娘娘。”凝霜应道。
乔浅云随着凝霜出去领赏。
等凝霜送完乔浅云回来，云姝便问道：“这单思语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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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道：“要不奴婢出去一趟？”
这个出去自然去暗宫。
“嗯。你得空去一趟，没事求个安心。有事早做预防。”云姝现在是半点不敢托大。再说，花那么多钱养暗宫的人，不用白不用。
晚上，云姝被紫下旨召去了乾阳宫。
“大后天就是瑨珲的婚礼了，准备的如何了？”云姝手悬笔，在紫衍的御案一角，随意的画着一幅画。
紫衍每每批完一本奏折就要扭头看看她的进展。
云姝画的是一副山水茅屋图，没有什么意境，就是纯粹的山和水，半山腰处一间茅屋，简单的线条描绘出来，乍一看也挺顺眼的。
紫衍回道：“温太妃自订下日子后就出了皇宫，应该会安排好的。她盼着这一天不知道盼了多久了。”
云姝画了一笔劲松，道：“他们冬狩还没有回来吗？”
“正在往回走，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回来。对了，瑾之遇到了群狼，小腿被狼咬伤了。”
云姝手中的笔一顿，看他，“严重吗？”
紫衍道：“小腿上的肉被撕裂了，没有伤筋骨。瑾之来信说并无碍。”
云姝勾勒完最后一笔画，住笔，道：“没有伤筋动骨就好，应该没多大事。哦，你的宝玺给我用用吧。”
紫衍把批阅好的奏折放到一边，“怎么？”
云姝打量自己的画，“多好啊！就差个印了。”
紫衍接过她手中的画，看了一会儿，“盖上宝玺就是圣旨了，你想写点儿什么？”
“呃，好像是。那就不用你的大印了。我有印。”
云姝进了内殿，没一会儿拿了个小香囊出来。
紫衍瞧着那个香囊有些眼熟，“静慧的？”
云姝点头，“是啊。她送我的。我这里面有东西。”抠抠搜搜的取出来一个明黄色的印章出来。
是紫衍的那枚私印。
云姝把印沾了紫衍御案上的印泥，在她大作左下角儿落了印。
印文就一个字——衍。衍字的周围还有繁密的龙纹。若是用放大镜放大了看，这龙纹全是一条条金龙，精致无比。
“成了。”云姝又提笔写下作画的日期。
紫衍笑问道：“用的可还顺手？”
云姝忙把印章又塞香囊里，握紧，“我从土里挖的，是我的！”
紫衍道：“嗯。是落落的。”
“真的？”云姝又怀疑了。
紫衍点头，“失主不要了，归捡拾者了。”
云姝如偷腥小猫，忙拿着香囊又走了，“我去放起来。不许搜走哦。”
紫衍应道：“好。”唇边的笑意久久没有消散。
紫衍把云姝的画，拿起来看了看，最后提笔在山路上画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背上背着女的，正在往山腰处的茅草屋而去……
云姝回来后，看到自己被篡改的画，默默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卷起来，递给他，“喏！”
“给我的？”紫衍见她盯着画打量了好一会儿，本来以为她要嗔怪自己乱改画。
“你喜欢就给你。不过要找人裱一下。”云姝无所谓道。
紫衍狭长的凤眼飞扬而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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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拉住她的手，结果抓了一手毛，捏了捏道：“还算厚实。”
云姝上下打量自己，“我已经成熊了好不好。”就是一只站立的大白熊。凝霜怕她冻到肚子，还格外围了个毛披肩，跟袋鼠妈妈的兜子似得。
“公熊见到我估计都不攻击我，直接拖窝里生小崽子。”
“又胡说。”
“难道不是吗？你看，我这肚子都鼓起来了。”云姝还努力腆了一下，更显得大了。
“……呵呵，一只小熊不够，多两只才好。”紫衍摸摸她的肚子，俊绝无双的脸上，明莹的珠玉光华，夺目摄魂。
云姝哪怕时时与他相对，也痴了。
……
连日的下雪，把道路堵了个严实。紫瑨珲他们没能准时回来，婚期只能推后了。对这种老天不作美的事，大家也无可奈何。
紫瑨珲慢慢悠悠的骑马走前，身后是上官子扬，云谨之因伤坐在马车里。
骑马的速度就和马车的行进速度相同，都慢的要死。
马车是轱辘的，人家慢情有可原，你说你们骑高头大马的也跟着晃啥，特别还有一个马上要成亲的。
云谨之把手中的书合上，撩开马车的车窗对外面的两人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是腿被咬了，又不是脑子，能带着这些猎物回去，又不是什么金贵惹人的玩意儿。”
上官子扬回头看他，认真道：“你怎么知道没有金贵玩意儿。”
云谨之皱眉，“你五天后成亲吧，也早些回去准备准备。马车队雪天赶路，没个三四天是望不到京城的。你们骑马的一天也就到了，赶紧的回吧。”
紫瑨珲扫了一眼他们俩，道：“本王一会儿从前面的小镇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替我跟皇上道个歉。”
紫瑨珲又打算逃婚了。
上官子扬突然感觉有一片雪花飞进了眼睛里，冰凉且醒人，眼皮子眯了眯，道：“霐亲王这想法不错，可否带下官一程。”
云谨之眉头锁得更紧了，一抹不妙萦绕心头，“你们两个要干什么？”
紫瑨珲眉梢一挑，“想跟本王私奔啊？”浓浓的邪气毕现。
上官子扬回以不逊的笑容，“爱慕霐亲王太久，情难自已。”
云谨之傻了眼。
……
紫瑨珲和上官子扬私奔的事，随着冬狩队伍归京沸沸扬扬传开。
两家新娘自然不干了。纷纷上门找说法，甚至到了云姝这里。
云姝头疼不已，“这两个也太有主见了，怎么能说走就走。难道我不光要管结，还要管分？”
紫衍倒不以为意，“本人不在场一样可以成亲。”然后对张有德道：“命上官子珏代兄成亲。”
云姝犹豫着，“这不好吧。他们两个连成亲都不愿意，更何况后面还要过日子了。不行就算了吧，不过一句话的事，两个好好的秀女另择佳婿不更好？”
紫衍倚身椅背，道：“你以为圣旨是什么，岂是说改就能改的。御赐的婚事，只能成。若成后实在过不了的再请旨或休或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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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耽搁了两个姑娘？”云姝惋惜道。
“这种联姻，是权势结合。能夫妻和美是锦上添花，不能相敬若宾也正常。反目成仇的也不少见，但势力却是捆绑在一起的，若非大是大非不会更变。”紫衍说的透彻也无情。
云姝心底凉飕飕的，“那瑨珲怎么办？子扬还有个兄弟顶一顶。”
紫衍道：“太妃是西阳国的郡主。瑨珲这次成亲，西阳国也来了人。有德，都有什么人？”
张有德回道：“有西阳国国主的小王子西阳瀛还有西王国太师之子王震。”
“小王子可成亲了？”
“小王子今年年满十六，尚未娶妻。”
“命西阳瀛代表兄紫瑨珲迎亲。”
“是。”
云姝听罢，还是顾虑重重，“这能行吗？别闹出乱子来。”
紫衍笑道：“呵呵，难道要朕砍了他们的头？”抗旨不尊，唯死无二果。
“真的不能商量商量？”
“不能！”
毫无转圜的余地。
在紫衍发下代兄娶妻的口谕后，连番的雪天终于开了眼。
云姝气愤的眯瞪着瓦蓝瓦蓝的天空，“早几天晴天能死啊！”
上官府得到口谕后。丞相夫人虽然不满但终于松了口气，不然抗旨不尊的后果真是不敢承担啊。
望着上官任，希冀道：“老爷，子珏那边？”
上官任知道她的意思，她向来视上官子珏如无物，眼下厚着脸去求肯定难堪，点头道：“我去说，你且准备婚礼的事。”
上官子珏正在头悬梁锥刺股的读书，上官任推门进来了。
对如此上进的儿子，他是喜忧参半。若是好好读书再不妄想不该想的就好了。偏偏这读书的源头就是那不该有的念头。
“子珏，学的怎么样？可有哪里困惑的？”上官任问道。
上官子珏立刻警惕起来，“父亲有什么事吗？”从来就没对他假以辞色过，今儿这一脸慈祥的是要唱哪出？
上官任不想自己的儿子如此敏锐，叹了口气，道：“我就直说了。”
上官子珏忙应着：“父亲您说。”迫不及待的催促模样……赶紧说，说完赶紧走人。
上官任噎了下，又叹了口气，“是你大哥的事。”
上官子珏现在是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还不知道上官子扬逃婚，以为已经完事了。
“是不是大哥觉得新嫂子不漂亮了？”
“……”上官任要不是要托他办事，真想揍他……现在哪里还管美丑，能娶回来就谢天谢地了。
上官任虽然不知道上官子珏怎么推掉的赐婚，但这小子还是有些邪门歪道的，不好上手。
“你大哥逃婚了。”上官任沉重道。
上官子珏一顿，“大哥逃婚了？”随后抱着肚子笑了起来，“逃的好，好样的。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招呢。”笑着笑着戛然而止，“不对，我要对他守身如玉，不沾染任何桃花。”
上官任：……你个男女不忌的，还守屁个身，如哪门子的玉。再难顾忌他的歪门邪道，一巴掌招呼到了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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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道：“说不定是个调皮丫头呢。”
温太妃道：“信哀家的，这是个小子。”
门外进来一名宫女，“回太妃娘娘、回皇后娘娘，皇贵妃来了。”
上官瑶月憔悴许多，见到云姝时少了些锋芒毕露的不屑，但仍然给人疏离之感。
行了礼，上官瑶月先向云姝道：“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来的？”
云姝莞尔回道：“才闲聊了两句。”
温太妃道：“来，月儿坐哀家这边儿。”
上官瑶月坐到了温太妃的另一边，与云姝隔着榻几坐了。不无遗憾的道：“太妃娘娘还请宽心，霐亲王一表人才，定还有佳缘的。”
温太妃刚刚和云姝说笑把这劲儿过了，现在上官瑶月再提起来，脸色又变得郁郁起来，叹道：“唉，万般都是命啊。”
云姝从榻几的果盘里捡了一枚乒乓球大的蜜橘剥了，递给温太妃，道：“都说吃东西让人开心，太妃且试试。说不定您又多了新爱好呢。”
温太妃笑瞪了她一眼，“是你有这爱好吧。”倒也接过了蜜橘。
云姝又拿了一个递给上官瑶月，“你也吃一个。”
上官瑶月推拒不过，接了。
云姝这才给自己也拿了一个，“您不知道，我六七个月那会儿，就御膳房备的饭菜，三荤六素，皇上能吃一盘儿，剩下的八盘全进我肚子了。还要再喝一大盆汤，就跟饿鬼投胎来的。”
温太妃再摸摸她的肚子，“是个好饭量的。”
……
上官瑶月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肚子上，手中的蜜橘几欲被捏烂了。
温太妃偶然间的一扫，看到了她手中的蜜橘，眉心微蹙了下，对云姝道：“好姝儿，陪着哀家这么久，哀家心情好多了。快回去吧，不然皇上该亲自来问哀家要人了。”
云姝把口中的橘子咽下，“才吃您一个橘子就撵人了。您也太小气了吧。”
温太妃当即探身，把水晶碧绿的翡翠果盘端起来，塞给云姝，“赶紧端走，端走。哀家都成小气鬼了。”
云姝也当真就端了，“盘子也端走？瞧着不少银子呢。”
一旁垂首伺候的凝霜忙从云姝的手中接过果盘儿，退到一侧。
温太妃笑骂，“你个小貔貅，拿走，不用还了。”
“这可是您说的，不还了哦。”云姝笑嘻嘻的带着一果盘的蜜橘走了。
还边走边剥了吃。
“这丫头。”温太妃乐呵呵瞧着云姝从背后看并不太像孕妇的背影。
上官瑶月心情不好，欲也要退下。
刚起身，温太妃连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笑容，严肃的道：“把你手中的橘子给哀家看看。”
上官瑶月瞧着手中已经烂破皮，流出汤汁的的橘子，往手心里攥了攥，只是越攥汤汁流的越多，沾染了锦绣鸳鸯的袖子。
温太妃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千万别做傻事。皇后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事关天下社稷，可跟你们争宠没有关系。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别说这后宫，整个天下都别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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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瑶月似弱柳的削肩陡然一颤，“臣妾知道。臣妾的母亲也有说过。臣妾固然心里羡慕，也从不曾做过任何出格之事。太妃娘娘放心。”
温太妃点点头，“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为丞相府想想。你若做出半点不理智，前朝可就没有上官一族了。”
上官瑶月头垂的更低了，“臣妾定紧记太妃娘娘教诲。”
“你是聪明的，别猪油蒙了心。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来问问哀家，若不好提，就跟你父亲母亲商榷。后宫这个地方，哀家一生都耗在了这里。出嫁前是西阳国王宫，出嫁后是在青明国皇宫。无论是哪一国的后宫，都一样。所有的女人心思也都一样。哀家别的没看透，就看透了后宫。你并非你说的那样没有出格。皇上不是瞎子，能容忍你，实在是上官一族正盛，君心垂青。若你再手脚不干净，青明皇朝从来都不缺人才。特别是皇上，更是独一无二的奇材。”
上官瑶月眼圈红了红，掉下了眼泪。
温太妃语气缓和了些，“皇后娘娘是个好的。就是独占皇上了些，也能理解。哪有不想和夫君一心一意白头到老的。每个女人都这么想。可做到的能有几个，还是在乱花迷眼的后宫。皇上能一直坚持着，也多是因为不想皇后心情不好影响了皇嗣，你也懂事些，皇上并非无情之人，总会顾惜你的。”
上官瑶月垂着脑袋点点头，拿帕子擦擦脸眼，“月儿知道了。”
温太妃方松了口气，“哀家有些倦了，你回去再思量思量。”
“是。月儿告退。”上官瑶月脚步有些惶急的退了出去。
温太妃坐了起来，不再看上官瑶月，望着空空如也的榻几，笑了，“是个有趣的。难怪那小子被迷住了。”
……
紫衍见云姝抱着一盘子蜜橘回来了，对张有德道：“晚膳多添两道去火的菜。”
张有德应道：“是，皇上。”
云姝听到他的话，也不反对，这东西是容易起火，道：“太妃是个明白人，应该没事。小王子是她的侄子，出了此等乌龙，谁都多少有责任。还好你及时又赐下了旨意，不然怕是难以收场。你啊，不想收回赐婚，改旨意倒是痛快。”
紫衍道：“西阳国国君素来狡诈，这次西阳瀛的事，朕不追究其大错，还又搭上一个王妃，他必然要还的。”
“……你连这也能算计。”云姝撇了下嘴角。
紫衍理所当然道：“这样的人情可不是随便能卖出的。他可还乖？”
云姝摸了摸，“太妃应该是很想要一个孙儿，所以才如此急着寻一个媳妇儿。”
“瑨珲性子散野，得让他自己想要收心才行。”
“嗯。这次上官子扬也逃婚了，可真是意外。他瞧着不是如此不识大体的啊。”
“越是正常之人，不正常起来越是令人猝然。”
“还有上官子珏这个不正常的竟然老老实实的代娶了。”
“你怎知他老老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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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磋武艺会先递帖子来，自有一套规矩。就是不递帖子也不会直接一见面便打。多会招呼一声，若不方便再另择他期。这种上来一句切磋就动手的，多是来者不善，不必理会。”
“你知道还挺多，难到你以前也是混江湖的？”
“曾经游历过半年。半年后回了皇宫。”
“江湖在哪儿？是什么样的？”
“江湖不是一个特别的地方。它是一种心态。同样的街头，外貌甚至生活习惯与普通百姓无异，但内心却另有一番规则。那便是江湖了。”
没有一会儿，商信之便进来回禀，已经擒住，看他诡快的速度，可能是鬼影山庄的人，其他的要再详查。
“静慧可回来？”紫衍问道。
商信之回道：“静慧在做新衣服。”
“把新衣服给朕看看。”
这新衣服便是新脸。
“是，君上。”
商信之退下后，云姝悄悄走到内门处，探头朝外看，见外面空空如也了，才放心的直起身体，“信之好厉害啊。凝霜真有眼光。”
紫衍揽着她又出了内殿，“咱们来下两盘落落象棋。”
“落落象棋？”
“那叫什么？”
“国际象棋或者西洋棋？”
“国际？西阳？不好，还是落落象棋更好些。朕金口玉言就叫这个。”
“……”
云姝和紫衍用图片开始下棋。
第一盘，在她的兵达他的最低格，升兵为后，吃了他的国王。云姝很是得意了一回。即便有些胜之不武，一个熟谙棋路的老手，和一个是初学者……
“象棋虽然没有围棋那么多变，但也是很有乐趣的，对吧？”云姝拿着黑色国王的纸片笑眯眯道。
紫衍很快就上手了，貌似还很喜欢它。可能这是侧重战略攻击的棋吧。杀伐间，更带快感。而围棋要布局再慢慢吞并。
第二盘，云姝就输了。她的国王被他的后吃了。
第三盘，云姝依然输。
云姝丢了纸片，“本宫乏了。”
紫衍笑睨她，“落落生气了？”
“没啊。是时间不早。皇上也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云姝还打了一个哈欠……智商高了不起啊，才让她忽悠了一盘就笃定了胜面，真是不好玩。
紫衍很想再来两盘棋，但看她确实精力有乏，便收了图片。
……
紫衍去上朝。云姝一个人待在乾阳宫里看书。明显能感觉到乾阳宫里又多了人。偶尔还能听到打斗声。真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小夜和黑子，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跳上云姝看书的书桌，挨着她的手停下，黑子甚至还巴着她的袖子，爪子上的锋利爪甲也露着，尾毛炸起。
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云姝只好放下书，安抚的摸摸黑子和小夜，笑道：“这是看到什么了？吓成这般模样。”
很快云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只通体漆黑，大如虎，豹子模样的野兽晃进了殿内。一双金色竖曈带着凶光，如巡视地盘的王者，绕着大殿来了一圈儿，最后停到了云姝的跟前，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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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墨啊，都长这么大了，这模样再回族地，说不得要称王称霸了呢。”云姝道，脸上满是悦色。
又长大了一倍的小墨，审视的目光打量云姝，十分严肃，似乎在回想什么。直到云姝唤他‘小墨’才忽然动了。
黑子和小夜胆子虽小，竟也知道护主，跳到了云姝腿上，因为云姝的肚子大阻着它趴伏，还调整了下姿势，然后惊惧交加的冲着小墨‘呜噜呜噜’，小夜直接一声尖利的嘶叫，想要把小墨吓走。
小墨压根儿都不理会它们两个，歪着头又看了云姝一会儿，粗嘎的喉咙里冒出一声低吼，好像在跟云姝说话一般，然后把脑袋抵到云姝的绣鞋上蹭了蹭，姿态亲昵。
云姝笑了笑，脚轻轻抬了下，小墨又抬起头来，朝云姝走的更近了些。
小夜和黑子，再顶不住小墨的庞然大物和强盛气势，猛的一窜跳到了地上，一边后退一边继续冲着小墨叫唤，如困兽挣扎一般。
“黑子、小夜，没事的，都是自己家的伙伴哦。”云姝安抚两只小的，再抬手摸摸大的，想着它刚出生时，不过手捧着大，现在就是爪子也不止要捧着了。摸了摸它硕大的脑袋，它头上的毛已经没有小时候极品柔缎的手感，硬硬的，有些扎手的感觉。
“真是大猫兽了呢。你是跟着小静慧的吧，怎么到宫里来了？”
小静慧十分喜欢它，而它也喜欢和小静慧在一起，所以两个看对眼的，就凑一起去了。云姝因为怀孕不好养宠物也就把它给小静慧了。
“因为我也回来了啊。”殿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云姝望着由远及近的陌生人，眼睛里漾起了笑意，这个人换了张脸，但给她的感觉还是那么熟悉，那个说她是最好看的尼姑的人。
“别以为换了张皮我就不认识你的。这身高怎么更矮了。”已经变成了五六岁的小女儿，更小了，但脸似银盘，眸如黑珍珠，大大的说不尽的可爱。头发不知道真假，梳了两个小包包头，各缀了两颗葡萄大的白珍珠珠花，一身粉红色绣桃花的高腰儒裙，就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千金，看得云姝只想抱住她啃两口。
小静慧走到小墨的身旁，轻盈一跳就站在了它的脑袋上。而小黑完全如无物一般抬头撑着她。
“怎么样，这身衣裳还好看吧？”小静慧站在小墨的脑袋上，转了个圈，蓬松松的裙摆旋起，上面绣着的桃花像是要飘下来一般。
“又可爱又好看。”云姝赞道。
“是吧。一会儿给君上看看，你说他会喜欢吗？”小静慧向后一仰就躺在了小墨的背上。一小女孩儿一大猫兽，别说还真是和谐。
云姝突然觉得，小静慧说不定是为了更方便小墨驮着她所以才变得更小的。
云姝道：“你管他喜不喜欢，你自己喜欢不就行了。”
小静慧的眼睛慢慢的完成了月牙，透着狡黠，“净云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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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道：“奴婢姐姐说自己偶尔会变回原来懦弱的样子。”
单思语眼睛一亮，“可以变回去？怎么变的？”
孙嬷嬷叹了口气，“奴婢的姐姐没有说。她……”
单思语皱眉，“她怎么样？”
孙嬷嬷看看单思语，小声惭愧道：“姐姐她、她说要银子才回答。”
单思语鄙夷道：“要多少给她。只要能问出结果来。”
“是。”孙嬷嬷躬身退下。
等孙嬷嬷离开后，单思语亲自把房间门关上了。
小心翼翼似心虚般四处看了看，才朝着寝室走去。进了寝室，又把寝室门关上了。而就在她把寝室门关上后，外面的房间门又悄悄的打开了，孙嬷嬷去而复返。
单思语进了寝室，直接脱鞋上了莲花挂落的拔步床。然后再把淡紫色绣缠枝黄梅的床帘放下。
孙嬷嬷站在寝室门口处，轻而又轻的推开一道门缝，向里看，但床帘已经放下了，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便竖起耳朵听。
单思语上了床后，就直接爬进了床里，然后撩开床最里面的一层床帘。
床帘后挂着一副慈眉善目的观音图。
单思语冲着观音图伏身叩拜，碎碎念道：“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信女自知罪孽深重，不求您宽恕，但请保佑信女的家人平平安安，所有的罪孽信女愿一人承担。”又恭恭敬敬的三拜九叩后，才直起上半身，颤颤巍巍的双手抚上观音图，然后慢慢的揭了下来……
瞿然，观音图后竟是一个凹进墙内的壁龛。
壁龛里有两个半尺见方的旧木盒子。旧木盒子的颜色暗红，像是鲜血凝固后的颜色。
单思语小心翼翼的取出最外面的那个旧木盒子，打开——
一个做工粗糙丑陋的布娃娃静静地躺在里面。布娃娃穿着一身大红的凤袍，腹部高高的鼓起，而高高鼓起的腹部扎着十数根沾着干涸血渍的细针！
单思语把布娃娃取出来，避过血针翻到布娃娃的背面。背面用血写着一个生辰日期和一个名字。
生辰日期有些模糊。但名字十分清晰——云姝。
“让你难产，母子双亡！哈哈哈哈哈哈……”阴瘆满怀恶毒的笑声越来越大。
站在外面的孙嬷嬷，浑身起了一层惊恐的鸡皮疙瘩。又看了一眼那被床帘遮掩严实的拔步床，转身退了出去。
孙嬷嬷刚出去，就碰到了来寻单思语的卫双儿和云薇。
忙低头躬身，“见过修仪主子，见过裕亲王妃。”
“婉儿姐姐可在里面？”卫双儿问道，
孙嬷嬷道：“在的。两位贵客还请坐下稍等，奴婢去请娘娘。”
“去吧。”卫双儿道。
孙嬷嬷敲了敲房间门，“娘娘，修仪主子和裕亲王妃来了，您可要见？”
话落便见房间门打开了，泰然自若的单思语从房间里出来，妆容精致，五官姣美婉柔，哪里像是刚才瘆笑连连的阴毒女子。
孙嬷嬷忙垂下了头，“娘娘。”
单思语直接朝客室走去，边走边道：“刚姐姐还想着，两位妹妹就禁不住念叨的来了。”唇角脸上满是亲善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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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儿妹妹你是说皇后曾经和裕亲王私会过？甚至还有定情信物！”单思语凝重道。
卫双儿也十分意外，“姝姐姐她还做过这种事？”
云薇点头，“我在王爷的书房无意中翻到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一方帕子。那帕子上绣着一个姝字。而绣工正是那贱丫头的。”
“我说王爷当初怎么会突然上云府提亲。当时也怪我一时被亲王妃的位置迷离了眼，就嫁了过去。结果王爷一看我不是那贱丫头……唉，你们也知道我三年不曾受孕。实在是王爷不喜我啊。”
“竟还有这等秘事，你怎么不早说。不然现在皇后就是妹妹，那怀着皇嗣住在乾阳宫的也是妹妹了。咱们何需看她一个庶女的脸色。”单思语站起来激愤道。
云薇低了头，“都怪我当时糊涂。”
卫双儿本就明亮的眼睛此刻亮的吓人，“听说敬事司并没有皇上临幸姝姐姐后留子的记录。而且三月时姝姐姐曾经来过天葵，天葵后也是没有临幸姝姐姐的记录。这皇嗣是不是来的有点儿诡异？”
此话一出，单思语和云薇心头皆是一惊。
难不成这皇嗣有问题，并非是皇上的？
“裕亲王终究是皇上的弟弟，就算知道姝姐姐曾经给裕亲王送过闺阁信物，只要后来没有在勾勾缠缠应该不会深究的。倒是能揭露姝姐姐本性不安分的放荡品性。还有姝姐姐曾经被人劫走了近三个月，谁知道这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再就是敬事司的记录，三月的天葵和并没有其他临幸记录，足以让人怀疑，皇后娘娘腹中的这个皇嗣是有问题的。到时，就是皇上再不信，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卫双儿一口气说完。
单思语和云姝都愣住了。
卫双儿忙低下了头，“双儿，双儿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云薇忙道：“没有，你什么都没有说错。说的很好。”
单思语也拉住她的手，“好妹妹，你是对的。”
云薇早已对裕亲王由喜生恨，特别是在裕亲王说后悔娶她后，她何尝不后悔嫁给他。你不仁也就别怪我不义了。
很快，云姝和裕亲王曾经深情相许，还送过定情信物的事就传了出来，甚至证据确凿。
传言由来——
云薇在裕亲王府办了一次赏梅宴。宴会中，淑妃的娘家弟妹张氏不小心撒了汤水。云薇便带着她去了距离宴会很近的裕亲王的书房，处理下污渍。
在翻找可用的东西时，无意中翻到了一个红绸锦盒。锦盒中有一方粉黄色的娟秀丝帕，和被紫瑨珲毁掉的那方帕子一模一样。
张氏是个嘴碎爱说闲话，更爱打听八卦的人，一看这帕子立刻浮想联翩。云薇这时又说了一句，‘这不是姝儿的帕子吗？’
虽然云薇在说完后忙捂住了嘴，又叮嘱张氏别胡思乱想，千万别传出去。但张氏怎么可能不传呢？
越是这种惊天八卦，越是会传。还会再添油加料编成故事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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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静慧很是意外，随后笑弯了眼睛，“君后果然是福星。麒麟印有了，皇子有了，君上还愁什么？”
紫衍嘴角也浅浅的勾了起来，“倒是朕委屈她甚多。”
小静慧回道：“君后没有武功，看起来很柔弱。但内心实是强悍。对权势也半点都不迷恋。君上将来如果移情，她必然会再离开。”
云姝离开他的事，几乎成了紫衍的忌讳。
当即皱了眉，“不可能放她离开。”
“貌似君后还挺有法子啊。哦，属下再去转一圈儿。”瞧着紫衍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忙要闪人。
紫衍对着她疾走的小背影，扬手把麒麟印掷了过去，速度快如闪电直奔她的后脑勺，冷道：“给朕把麒麟军统领带过来。”
小静慧抬手到脑后，轻松接住，脖子也没有扭道：“那棺材脸，真不想看到啊！”
……
裕亲王府有一个地下牢房。说牢房也不准确，里面摆满了各种调教用具。
裕亲王坐在宽大的蛟龙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厌恨的盯着被吊在空中的云薇。
此时的云薇哪里还有半点骄傲矜贵。雪白的胴｜体一丝不挂，少女处子的娇美，格外活艳生香。
偏裕亲王是个短袖，对女人半点不感兴趣。
云薇仿似察觉到了他厌恨如刀的目光，慢慢醒转。
“本王不曾亏待过你吧。如此坑害本王，着实令本王不解。”裕亲王沉沉的嗓音，透着惊心的冷意。
云薇开始还有些懵，慢慢看清自己的现状后，剧烈挣扎起来，尖叫，“放开我！”
“你不是一直想要本王同你圆房吗？本王今儿就圆了你这个想头。只是，要本王兴致起来可不大容易，说不得要让王妃刺激一番了。”食指按了一下椅子扶手上的圆形拇指大的按钮。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云薇瞬间觉得自己失去了知觉。
等感官再恢复，尖利的叫声几乎要掀了地下牢房的顶。
“紫瑨泽！你就是个变态！你不得好死，你断子绝孙，你死无全尸，我要杀了你！”云薇语无伦次道。
裕亲王又按了一下按钮，又一盆盐水兜头浇水，“哦，那看来本王想要活命，还要先杀了你才行啊。”
云薇继续叫骂，浓浓的盐水难免有进了眼睛嘴巴的，立刻睁不开眼，又说不出话了。
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歇斯底里嘶叫道：“紫瑨泽你个天杀的神经病，我要告诉我舅舅们，让他们弹劾你，让皇上惩治你。”
裕亲王忽然朝自己的脸上来了一巴掌，痛悔道：“本王这一生干的最蠢的事就是娶你这个愚昧无知的贱货。你算计了皇嫂，皇兄恨不能凌迟了你，怎么可能会为你做主？你的舅舅们还弹劾本王？怕是和你母亲的兄妹关系一刀两断都来不及。
本来卫老夫人死了，两位大人应该会被皇兄夺情继续入朝，就是你们这对好母女对皇后不敬，才准了丁忧。丁忧三年，三年后朝堂局势早就不知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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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舅舅们的仕途前程难说就此止步了。还不收敛，还敢张狂。张狂就算了，还连累本王。真是放着容华富贵不享，没事找事。”
云薇再顾不得眼睛痛，暴然睁开，“你胡说！不会的，皇上一直倚重卫府。”
裕亲王突然抱着肚子笑起来，笑完后，手指又按了一下按钮，一盆红似血的水倒了下来……
这次云薇再张不开口也睁不开眼睛了。
她怕辣！而这是一盆红艳艳的辣椒水。
辣的她几乎窒息，一绺绺的辣椒水如血流下……
裕亲王看着这一幕，诡异的小腹处热了！
云薇被裕亲王调教之时，侯府的张氏被候老爷一声令下，送进了护国庵。
张氏进了护国庵，和云姝不同，那是真正的犯了错的女人的待遇。
一头保养良好的青丝被一剪子剪下，剃成了光头。精心护理的芊芊玉指指尖，被齐肉削掉。然后寒冬腊月的天气里，被泡浸进了冰水，名曰除秽。因为错在多嘴多舌，嘴巴里还堵了一口的黄连，吞不下也吐不出。而这黄连除了吃饭省下的时间都要堵着。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后方能拿下。
张氏成了一名最低等的尼姑，每天干不完的活儿，简直是生不如死。
京城风言风语的势头，在张氏入护国庵后稍稍减弱了些。
而在裕亲王妃传出云薇突然病重的消息后，更弱了。
云薇病重的原因报告递到了紫衍的手中时，紫衍捏了捏眉心，丢到了一边。
上书，云薇在遍享了地下牢房中所有的调教工具后，被裕亲王强行开了前后花苞，失血过多所致。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如是也。
小静慧捡起报告，慢慢的小嘴儿惊讶的张开，最后抱着研究学习的态度研读起来。
最后道：“裕亲王实乃变态中的变态，难怪会喜欢上上官子珏那个变态。实在是臭味相投。君上，了不得啊，您兄弟比属下厉害多了。”
紫衍：“……”什么意思？难道他是一群变态的兄长、君主？
云姝知道了云薇病重的消息，表示十分惊讶。平常瞧着挺健康的，时不常的进宫见单思语，怎么突然就病重了？
赐了太医看诊和不少得用的补品过去。
单思语和卫双儿知道后，双双沉默了。
单思语开始喜欢闷在房间里，连桂月宫的妃嫔来请安都免了。卫双儿每日焦虑，形貌日渐消瘦。
云谨之在得知云薇病重后，去裕亲王府看望云薇。
之后，狠狠地揍了裕亲王一顿。云谨之瞧着文弱书生，因爱好骑射，臂力可不小，一拳打掉裕亲王两颗牙。
而裕亲王不知为何，愣是生生受了云谨之这一顿打，半点没还手。
一通拳脚相加后，裕亲王也受伤不轻的躺了。
云薇病重后没过几天，护国庵里又传出了消息，张氏疯了。
对于张氏的疯因，不过是受不了辛苦的劳作，忽敢绝望再无出头之日而致。
因着两名当事人的惨景，还有不少传言造谣的人突然消失，京城的讹言谣语在云姝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销声匿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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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又擦了擦她额头的汗，对小静慧道：“就在这里说吧。”
小静慧看看云姝再看看紫衍，眼睛眨了眨，好似在表示，这可是你让回的，“东·突国一日前进犯青明国边界城古城。领头的是东·突国最精锐的雪狼军，领军是东·突国太子迦纳·烈。”
紫衍‘腾’站了起来。
云姝也知道事情严重了，这可是侵略战争！
东·突国人这个时候进犯青明国，明显是早有预谋。
青明国有过年的习俗，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人们在这一天，团聚吃喝游戏。就是守城的士兵也多是向往回家，团圆，没有那么高的警惕。东·突国可没有过年的习惯，他们只在八月时庆祝自己的雪狼神诞辰，庆祝的方法是斗兽，人和凶残的雪狼或其他野兽相斗，血腥野蛮也刺激战欲。
“古城城守遭逢暗杀，古城危在旦夕。”小静慧又加了一句。
云姝三两口把碗中的汤喝完，把空碗塞给紫衍道：“赶紧去忙，我离生还要一段时间，等你告一段落估计我这边第一阶段的阵痛还没有过去。”
紫衍皱了眉，冷睨小静慧。
小静慧一脸无辜，是你让说的。
死死握紧手中的汤碗，薄唇动了好几下才道：“朕让凝霜进来陪你，朕去去就来。”
云姝忙推搡他，“赶紧的，我生孩子也是我和助产们的事，你也只能干瞪眼。被侵略是大事，去把那东·突蛮子给本宫撵走，不，是灭了！敢在本宫生产时不给面子，也别怪咱们不留情。”
紫衍表情微松，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火热火热的，郑重道：“落落等朕！”
云姝点头，“肯定等你。快去快去。”赶紧走吧，再不走她可忍不住叫了。
紫衍见她一脸忍耐催促，只好先去了英华殿，而英华殿中早已等了很多人，甚至还有一名着黑、红、金三色麒麟甲胄的人在。
紫衍离开后，凝霜和助产医女终于能进来了。
云姝拉住凝霜的手，再忍不住，疼的尖叫出声……
耳力惊人的紫衍，站驻脚步，扭头向后看，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细线，决绝道：“走！”继续朝英华殿而去，身后跟着小脸几乎能阴出水来的静慧。
等他们到了英华殿，得到了最新的消息，已经连失三城……
云姝在紫衍离开后，反而生产的更顺利了，让云姝不免觉得是不是这小家伙儿怕他老子啊。
云姝虽然一开始不好意思别人看她的身体，但生孩子自己一个人是绝对不行的，还是头胎，便全交付给凝霜了。
后面温太妃也进来了，拉着云姝的手，让她有规律的吸气吐气。
凝霜已经给三十个产妇接过生了，到云姝这里已经很熟悉此项技能，见云姝情况良好稍稍放心，不过脑袋里的那根神经依然紧紧的绷着，道：“娘娘别紧张，身体的情况非常好，一定会很顺利，很快就过去了。”
云姝回道：“是你们紧张吧。我只是疼，不紧张。”事关自己和孩子两条命，她才不紧张，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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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因为紧张导致难产，可是要老命了。紫衍又不在身边，也不能给她肚子上来一刀保孩子。
“这女人啊都要经历这么一遭，才算是女人，才算不白活一场。姝儿生了小皇子后，可就彻底长大成人了。”温太妃给满头汗豆子的云姝擦汗。
“万一是公”云姝那个‘主’字还没出来，就突然被一股袭脑锐痛打断，疼得大叫出声。
凝霜脸色陡然变了，忙让人端水过去，“要生了！”
一盆盆的血水端出，侯在门外的老福公公只觉得自己能活一年的话，估计这一会儿的刺激非得折掉一半不可。
紫衍在英华殿也是心绪不宁的。
妃嫔们除了几个身体不适，待在自己院儿里的，就都来了未央宫。因为妃嫔们无召不能近乾阳宫。而高一辈的温太妃和皇太后可以来乾阳宫求见，同意方能进。
皇太后没去乾阳宫，懒洋洋的坐在风榻上，不冷不热道：“这乾阳宫被重兵层层包围，知道是在生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谈军机大事。”
皇贵妃低头沉默，不发表任何想法。
容贵妃也没了以往讨巧，似聊赖的喝着茶水。
皇太后左右看看两人，特别是多看了两眼容贵妃，最后移目向卫双儿，“卫修仪是皇后的表妹吧，可去前面看过？”
卫双儿十分意外皇太后会点她的名字，一副惶恐道：“回皇太后，嫔妾过去了，但被挡了回来。”
“嗯，那丽妃呢？”皇太后继续问，然后看了一圈儿才发现丽妃不在。
卫双儿回道：“丽妃姐姐身体不适，这两天咳嗽的紧，怕给太后过了病气就没有过来。”
“庄妃娘娘到——”门外又传来唱和声。
庄妃端庄秀雅的进来了，手中还拉着君悦。
君悦因着这几个月少了紫衍的关切，眉眼间落寞许多。
“给皇太后请安，给皇贵妃请安，还有诸多姐姐妹妹们好。”
“给皇祖母请安。”
“庄妃快起吧。”皇太后和颜悦色道，然后对君悦道：“你母后马上要给你添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高不高兴？”
君悦耷拉着小脑袋，低落道：“高兴。”才怪！
这时外面急急的进来一名宫女——
“回禀皇太后，皇后难产了！”
顿时，整个宫殿的气氛都诡杂了起来……
云姝深呼吸，慢慢积攒力气，这熊孩子竟然敢给她先出来屁股，只是找揍啊！
而一看是屁股凝霜整个人都是懵的，屁股先出来，那十有八九是难产。
温太妃也惊住了。
……
紫衍正在研究地图。
老福公公直接闯了进来。
痛唤道：“皇上！”
紫衍手中正拿着镇尺指着一个城池的位置，见老福公公焦急心痛的样子，镇尺直接掉到了地上，正好砸在了自己的脚上。镇尺是极品金刚石所制，砸在他的脚上好像没有感觉一般。
老福公公也知道不该这时候进来，可若是那丫头真的不行了，皇上不知道会如何。而红玥的意思是破腹，但破腹需要皇上首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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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写着云姝名字和生辰字样的丑陋布娃娃就从盒子里滚了出来……
孙嬷嬷依然偷偷的站在门外，通过单思语没有关严实的寝室门往里面看——
忽然，孙嬷嬷不大的眼睛睁大了一倍，眼珠子几欲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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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陷入了梦中，漫长的关于这个身体的所有事情，她全部都经历了一遍，所有的事情她都知道了……也多了许多的困惑。
意识回归身体里，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失血过多的脸苍白一片，嘴里是一团香浓，是鱼汤的鲜美，还有她熟悉又依恋的青檀香。
身体是软绵绵的疼痛，各个关节都在疼，特别是下面。不过再疼，也比不上他出来时那一下，所以都还能忍受。
动了动手指，慢慢的睁开眼睛。
正对上一双璨亮的凤眸，虽然眼皮下有着淡淡的乌影，可那眸子实在是太攫人目光，让人直接忽略了那乌影，只能陷在他眼中的明亮里。
“忙完了？”云姝张口问道，才发现声音嘶哑的如破音。
紫衍忙又取了温温的玫瑰蜜露，她最爱喝的水。
云姝就着他的手，直把那一杯玫瑰蜜露全部喝完，才缓缓地出了口气。
“辛苦你了。”话落，薄唇就吻上了她喝了水后没有那么干涩的嘴唇。小心的描摹，像是头一次知道她嘴唇的形状。
云姝本来就软的身体，更酥软了，舌尖儿柔柔的抵着他的，想要让他起来。
紫衍也没有过分掠夺，在她抗议后就起来了。
正好，小洛也醒了，嘤嘤呜呜的哭起来。
云姝听到声音就在自己的身边，扭头看过去，“男孩儿女孩儿？”
紫衍回道：“是皇子。”浓浓的满足！
“我看看他。”虽然希望是女孩儿，但男孩儿也好，于他于这个国家都是有利的，她也会少很多压力……果然晚生是个宝？就是解忧来的宝贝。
紫衍揽抱起她，又在她身后放了厚厚绵软的靠枕，“要打他的屁股吗？我知道他不乖，是坐着出来的。”
云姝瞪了他一眼，笑道：“有你这当爹的吗？还没两天呢，就想揍了，以后可怎么得了啊。”
紫衍哪里敢啊，那么小，连骨头都没有似得，“那就等他大些。”
双手捧起旁边的小人儿放到云姝的怀中。
漆墨的胎发，软软的带着些卷意服贴在皮肤上，满月一样的圆圆脸颊，再美好不过。小小的嘴唇薄薄的比最嫩的花蕊还要娇美！即便小也很高挺的鼻子，令五官一下子立体起来。粉白粉白的皮肤，可能是在肚子里多长了几天，完全没有初生儿的皱皱巴巴，倒像是快满月的孩子。黑水晶似得大眼睛，有了凤目雏形，眼角斜斜的上挑，浓织纤长的眼睫如小扇子尤带泪意，有几根眼睫被打湿粘在一起。他似好奇的看着她，瞳光尤比天上最亮的星辰。
云姝感觉自己的心要化掉了，可以想见，这长大了就是他的翻版。
杏眸莹了水光，“大些也不能因为这个打，他哪里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再说，后来红玥揉了一会儿我的肚子，把他挪成了头朝下头先出，接生医女也很厉害，算是有惊无险的。”
“我知道。不然我早把他从玉华阁撵出去了。”紫衍低首又在她的额头怜惜的亲了一下。
小洛不高兴被忽视，声音哭的大了一些。
“你睡着时，我让他在你的胸口趴着吃过奶了，现在已经有一个时辰没喂了。”紫衍道。
云姝摸摸他的小脸儿，“嗯。我有奶水的吧？”
紫衍脸有些尴尬，咳了一声，点头，“有。奶嬷嬷也是备好的，吃不饱会再抱他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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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见他面有不自在，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不会是你帮他吸出来的吧？”以前跟他说过她要自己喂宝宝。但如果没有出奶，就让他帮宝宝吸出来。
瞧他这样子，估计没少帮忙。
紫衍目光游移看其他地方。
云姝虚弱的笑道：“谢谢你，答应让我亲自喂养他。”稍微有些身份地位的女人，几乎都不会亲自哺育孩子。但是她不想。她想要孩子喝她的，除非她没有才喝别人的。一点也不想他吃的第一口奶是别人的。和尊卑无关，这是一个母亲给予来到世间的孩子第一口食物，是份殊荣。
紫衍点头，“我答应你的，必然都会做到。”
人小吃得少，没一会儿小洛就又睡了。
紫衍把孩子重新放回方才睡觉的地方。
云姝道：“古城怎么样了？那东·突侵略青明边境可有说法？”
紫衍道：“你不用操心这些，好好坐月子就好。”
云姝抬手摸摸他的脸，“不能再瘦了，再瘦就不俊了，本宫要嫌弃你。”
紫衍整理了下小洛的小被子，才握住她的手侧着床边坐了，应道：“好。”
云姝瞧着奶爸一样的紫衍，“真难以想象，你还有如此温情慈爱的时候。”
“以前没有。”紫衍毫不避讳道。他以前从来不会对这些事像现在这般上心。对于孩子也没有这般执着，更别提跟个侍人一样的照顾她了。
“子郎。”云姝突然面容严肃的看着他。
紫衍握着她的手一顿，问道：“嗯？”
“你生母的妹妹现在在宫里吗？”
“并不在，来信说，再过几天就会回来。来看看你和小洛。”
“可我不想见她！”
紫衍眸光一深。
云姝继续道：“这个身体并非是自杀。她在河边是被人推下去的。推她的那个人正是你在琴月宫中见得那个白衣女子，你生母的妹妹。”
“你说是红姨？”紫衍似是不信。
云姝道：“我生完孩子昏睡的时间里，这个身体所有的记忆都记起来了。”自然也包括隽逸让她想起的记忆，现在她终于能还彩头了。但后面的事情，可是……深深的皱起来眉。
紫衍抬手抚平她的眉心，“好好坐月子，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别憋在心里，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朕在呢。红姨的事朕会查的。现在你有什么想要吃的吗？之前全是汤汤水水的喂你了。”
说起汤汤水水，云姝蓦地囧了脸。
“那个……”
“什么？”紫衍低了低头。
云姝更不好意思，但不能不说，“我，我想要方便方便。”
她的身体，简直没有紫衍不清楚的了，比她本人都清楚。
……
云姝在被他抱起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头埋进他的臂弯中。
紫衍低头看着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然而，到了地方，云姝又有了新问题……她尿潴留！感觉很想上厕所却，怎么也排不出。
“子郎，你帮我揉揉肚子吧。”云姝唤道，她的手此时尚无什么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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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什么用吗？”
“有除秽之效。还有若要驯服苦无，少不了此香。”
“这异香会一直留在他身上？”想着他身上的青檀香，“那你……”
“此香只是中和。随着小洛慢慢长大，他自己特有的体味再混合了苦无香，会有属于自己的味道，朕亦是如此。此香渗透到血液里，再以血哺以苦无，这就是控制苦无沉睡的方法。而渗透苦无香的年龄越小越好。朕是比较晚的，十八岁才开始，整整三年才浸透。而为了使苦无香更容易渗入体内，所以才戒荤食素。时间久了，也习惯不吃荤了。”
“原来如此，那小洛也要吃素吗？”云姝上愁了。
紫衍道：“嗯。不过他这么小，你让他吃肉也不可能的。等他能吃饭时，正好这苦无香也已经渗透好了。”
云姝还是担心，可紫衍话中的含义，令她的担心瞬间丢到了一边。
“你！你把他当成”这已经不是想，而是在肯定的做了。
紫衍薄唇浅浅勾起，“朕的储君。但前提是他能吸收得了苦无香。如若不能，落落说不得要再辛苦辛苦了。”
云姝微微红了脸。同时也稍稍放心，他并没有被她的身体吓到，不然也说不出让她再生孩子的话来。
给小洛洗三的是司天台的司天监。一个须发皆白，面色光润的老者。他捧着小洛，把他慎重的放入散发着苦无香的大鼎，仔细的浸泡清洗。
开始很舒服的小洛，洗着洗着就哭了起来，声音还越来越大！怕是方圆一里内都能听得到他的哭声。
云姝心都要停跳了，就要往前去抱他出来，紫衍却紧紧的拉住她，怜惜又沉重，道：“是苦无香进入他体内了。如此天下谁还会质疑他是朕的血脉！”
云姝惊怔的看向他，原来还有这重意义。
被世人怀疑孩子不是他的，令他有口难言，再多杀伐也只是让世人闭嘴，疑心的种子种下，该怎么拔掉？他如此把小洛放到问天台，经受苦无香的考验，便是昭告天下了。也向诅咒他的人彻底摊牌，他有后，还是未来的青明国储君。
明明暗暗到底谁更危险？云姝也说不清。但这种光明正大却是透着痛快的。
他的孩子，为什么要被质疑？质疑大的孩子，心灵也会有伤害。
只是，他还那么小……就承受无冕之重！
小洛的哭声渐渐歇了，只剩委屈的抽噎，司天监才把他捧出来，一旁紫衍早就备好了暖融融的小褥子包了他。
司天监道：“恭喜皇上，小皇子乃千年难遇的好根骨，一次浸香便浸透了一半。后面或许会慢些，但不出三月必然功成。”
三月，还好不是三年，沉重的担忧轻了些。不过她也知道了，这三个月里，少不了要让这小家伙天天哭一回了。
台下的人很多都是知道那鼎中的水是什么水。在小洛开始哭时，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紫衍举起小洛，面向问天台下的诸人，内气喝道：“朕之嫡皇子紫长生——”
所有人都跪下了，“恭喜皇上皇后，长生殿下千岁千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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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眼眶一热。
长生，多么简单普通的名字，却是他对他最深重的愿望。
从紫衍的手中接过小洛，小洛还一副委委屈屈的小可怜模样。黑水晶似得的眼瞳含着泪花，别提让人多心疼了。
“小洛儿不哭，母后爱你哦。”
……
洗三宴分外朝宴和内庭宴。
在云姝把小洛喂饱后，紫衍又把睡成了小猪的小洛抱走了。
他是有多显摆……
还是担心放在内庭这边遭遇不测呢？
如此，也导致很多妃嫔包括皇太后在内都没能看到小洛。温太妃好像很喜欢云老夫人，两个人聊得很是热络。
云姝还在月子期，没待多久就把宴席酬酢交给了皇太后和温太妃，自己先回了乾阳宫。
而等云姝回去后没多久，小洛也被紫衍送回来睡了。
凝霜给小洛换了新的尿布，道：“就没见过皇上这么疼爱孩子的，恨不能时时带在身边。”
云姝回道：“他是担心小洛的安危。后宫女子心思太复杂。对了，小洛不穿的衣服，不用的被褥等物，都要烧掉不许流出宫外一星半点儿。”
凝霜一凛，“奴婢知道。一切和小皇子贴身相关的，都是奴婢亲自打理。”
云姝以前不怕什么诅咒下蛊，但现在很害怕。也难怪紫衍会慎重的带在自己的身体，连她也恨不能再揣回肚子里去，才算放心。
搂着小洛一觉睡到了天黑，感觉到身后多了个温热的胸膛，朝后挤了挤。
“你之前想了那么多的名字，怎么叫长生？”云姝闭着眼问道。
紫衍身强臂长，躺在榻上如卧龙一般，很轻易就把她和小洛搂入了怀着。
“这个名字最好。”
“紫君悦，我以为是君字辈的。”
“朕亦不是瑨字辈的。”
“为什么？”
“因为朕不配。但到朕的长生这里是他们不配。”
“……休息会儿吧”
“好。”
好字刚落，床上的小人儿哭了。好么，这就是警报！谁也甭休息了，云姝坐起来，先给他换了尿布，再擦拭了一下自己的乳、房，开始喂他。
紫衍见小洛的小嘴儿咬住本来专属于他的樱红，道：“把他给奶嬷嬷吧。”
云姝摇头，“我奶水下来了，不给他吃，难受的是我。”
紫衍道：“朕可以帮忙。”
云姝笑觑，“又没正经。”
“皇上，英华殿诸位大人求见。”张有德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紫衍歉意的看着云姝，“一会儿朕再过来。”
云姝摇头，“没事的。你快过去吧。对了，你让凝霜把吃的端进来。喂饱了他，我也饿了。肚子里的食物都供给他了。”
紫衍蹙眉，“还是传奶嬷嬷吧。”
“怎么也要过三个月的，你快去忙吧。”云姝抱着小洛在地上溜溜达达，小洛两只小手抱住了她的乳、房，咕咚咕咚的吞咽着。”
紫衍忍不住又看了一会儿，最后在云姝的催促下才离开。
小洛吃饱又睡了，倒是好对付。
把他放回榻上，凝霜端着饭食低头进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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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可能是那道身影？
路的尽头，同样是一面金刚石的密道门。
云姝在门前停住不动了。
因为她看到一条乌蛇正盘在夜明珠灯台上。而灯台下放有一个凹进墙里的凹槽。凹槽里有一个只放了一块的糕点的碟子。
进玉华阁需要先吃解药。而这块糕点应该是给紫衍准备的，方便他随时过来。
云姝看看怀中的小洛，这小家伙又睡着了。
天数太少，除了吃就是睡。倒是没给她哭闹，表现的十分乖巧。
摸摸他的小脸，云姝取了糕点吃了。
那乌蛇慢慢的松开了夜明珠台灯，沿着墙缝消失。
云姝把耳朵贴到金刚石秘道门上，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才轻轻按了按夜明珠。
门开了。
门的另一边竟然是书架。瞧着位置，应该是地下书库，不知道是地下几层。秘道门在她出来后又缓缓关上了，动静极小。
云姝四处看看，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先藏了起来。
隐隐约约有打斗声传来。
云姝四处看看，见到一个台阶。沿着台阶就上去了。打斗的声音从若有若无变成‘铿铿锵锵’的武器撞击声。
“原来那书架后还有秘道啊。”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云姝乍一听到声音先是一吓，等想起来这是谁的声音后，才把一颗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稍稍归位。
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红玥道：“忘了当初的约定了吗？只要你产下怀中的肉球，就能任由我在六层和八层看书。我现在地下一层寻找些资料。”
云姝低头看看怀中还睁着眼睛的小洛，突然冲红玥低头道：“即便是约定，我也要谢谢你救了我们娘俩两命。”
“不必。早就银货两讫了。不过你既已经感谢我了，那我就帮你看看他吧？”红玥合上手中的手放回书架，蹲在了云姝的面前。
云姝把被自己严严实实藏在怀中的小洛露出来。
红玥看她脚上裹着婴儿的尿布，道：“你等一下。”
很快，又回来了，手中拎着一双云纹绣鞋。
是云姝留在四层休息室里的绣鞋。
“谢谢。”有鞋穿，云姝当然不爱再踩着尿布了。
红玥看着她跑肿的脚，“你忘了自己在坐月子吗？”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皮袋。
打开，里面是一排排长短粗细不一的针，拿了两本厚书放到地上，让云姝坐了，“我先给把你脚脖子上的淤肿化开。”
“谢谢。”云姝好像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红玥在她两只脚脖子上，都扎了针，很快便看到暗沉的血，从细腻无比的皮肤下流了出来。
云姝见自己流的血是暗红的，吓了一跳。
“我这是？”
“你刚才是不是做什么剧烈运动了，这是骨缝里的残血，就因为这血所以脚腕才肿起来了。”
云姝想起自己从乾阳宫的秘道门掉下来时蹲了一脚。
“嗯，蹲了一下。外面怎么回事？”云姝听着越来越大的打斗声音，想看又怕被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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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玥回道：“这两天天天如此，都是江湖上的人来闯玉华阁。人死了一批又一批，凶兽高兴坏了，天天在水面上飘着。今天人更多。”
说话间，红玥又给小洛把了把脉，看看他的舌头和眼睛。
“中毒不深，还有得救。”
“你说什么？！中毒？”云姝急惊道。她宁可自己吃苦受罪，就是死也甘愿，唯独不想小洛有半点伤害。“怎么会中毒？”
“不外乎就是你们挡了别人的道，别人自然要扫除障碍。此毒为十日归天，我刚刚学了解开它的方法，也算这几日不白呆在这里。不然这肉团也就能活个七八天了。”
“七八天？那就是他刚生下就中毒了？怎么会？”云姝突然又升疑窦，道：“你是真的红玥吧？”
红玥皱眉，不悦回道：“不放心就算了。我也懒得给个婴儿解毒。”
云姝见他生气，忙又道：“实在是，刚才的经历让我心有馀悸。我的宫女凝霜突然变成了一个叫白柔的。欲对我和小洛有不轨。我通过秘道才跑到这里的。说不得一会儿还得继续跑才行。”
“白柔？”红玥乍一听有些熟悉，可就是想不起关键的。
云姝见状，又道：“皇上的姨母，一个长得弱不禁风的女人。”
红玥突然恍然，“是她啊。我给她看过病，是个短命的。”
“短命！她现在可活的好好的。”云姝疾言倨色道：“你可知道她到底是谁？”
红玥回道：“我实在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过她啊，听说过一些情况。她是亡国越国的皇室遗族。”
“什么？”云姝头大了，怎么还一个遗族，还是皇室的。这世界，沾上皇室俩字就是有资格逐鹿之人，不会是这越国想要取代了青明国吧。
“当初她令她的婢女白梓魅惑了先帝生下衍，先帝知道白梓的真实身份后，龙颜大怒就把他们母子二人撵至皇陵守墓。直到白梓死后才接了衍回宫继续生活。年满十二时封衍为湮郡王，湮灭的湮。可见其有多不喜。衍也不喜提起这个封号。”
云姝低头深深的凝望着怀中的小洛，“他倒是受他喜爱。喜爱的我们都快要活不下去了。”从襁褓里抽出一条细细的小肉胳膊，“如果他真的中毒了……”
红玥把她脚上的针一一取下，又把淤血擦干净，红肿的脚脖子除了些许针孔，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看看他的背心，是不是有三个红点儿，等红点长够六个，我也救不了他了。”
云姝忙把小洛翻了过来——、
这一看大惊失色！
三个米粒大的红点儿，呈三角形在小洛的背心处，并非深红，只是浅浅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就注意不到。
“谁下的手？刚出生时，就没几个人碰她啊。接生医女、凝霜、温太妃、皇上、老福公公、还有就是我了。”
红玥回道：“也不见得是本人，比如衣服上被洒了药，肉团不小心吸食了都有可能。或者你擦身体的布巾，擦完后他一吃奶，最容易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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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忙道，“我不动。”她现在身体都是瘫的，别说动他，连自己都无力起来。
没多久，小洛脸上出现三块黑云一样的块斑，额头上一片，脸颊上各一片。
“出来了，毒气出来了。”云姝急道。
红玥正好也弄好了东西，端着一个小碗过来了。
“逼出来就好办了。上次你离开皇宫后我也离开了，运气好，寻到了一样宝贝给你儿子先尝个甜头。”
云姝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摇头，“如果可以，我宁肯他永远也不用品尝你说的甜头。”
红玥默然。
所谓甜头就是三只黑紫色的蜈蚣一样的虫子。
“噬毒蚣。喜噬奇毒。肉团的毒，应该也算奇毒了。”
把噬毒蚣放入调制好的小碗里。小碗里有小半碗绿兮兮粘稠的东西。
“解毒剂，解噬毒蚣的。防止在吸食十日归天的毒时又中了噬毒蚣的毒。”
云姝僵硬着脖子点了下头，已经箭在弦上，由不得她再说不了。
噬毒蚣裹着绿兮兮的粘液趴在小洛三块毒气黑斑上，静静的趴了一会儿。
红玥有些紧张的盯着，若是噬毒蚣不吸毒，可就麻烦了，他要割肉换血才行。而这种毒只在脸上呈现，割了肉，便是割了脸。很多人宁肯死也不想没脸活着。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步骤，换血，这血可不好换，要十分契合的血才行，且换不好也是死。
云姝盯着噬毒蚣，握紧了小洛紧紧抓着她的小手，她则是害怕噬毒蚣咬下去。
噬毒蚣在黑斑上又慢慢挪动了好一会儿，最后在红玥额头浸出细细的汗珠和云姝变得寡白的面色时，一对黑紫发亮的獠牙猛地刺进了小洛的皮肤里。
红玥松了口气。
昏迷中的小洛，一张小脸当即皱成了小包子，显然十分痛苦。
云姝觉得自己的心血流成河。
……
在小洛被噬毒蚣咬下去的瞬间，一身血的紫衍站在乾阳宫门口，心好像被千斤巨石重击了一般。望着乱七八糟的乾阳宫，脚步从来没有如此沉重过。
宫门口，凝霜死活不知的躺在地上，腹部被捅了一刀，身下的血几乎染了全身的衣服。
商信之只觉得血流逆向，忙上前看。
“尚有一息。”商信之按着凝霜的颈脉道，因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紫衍凤眸如冬夜的无星苍穹沉暗，声音低沉的压抑道：“带她先下去吧。”
“是。”商信之抱着凝霜快速的消失了。
“君上，龙榻的金刚石封了。”影卫从宫内掠影而出，跪在地上回道。
紫衍沉重的脚步陡然一轻，眼睛也有了星光，转身朝宫外飞去。
……
噬毒蚣吸食毒血，身体大了一圈儿。而小洛脸上的毒气黑斑变小了不少。
红玥把噬毒蚣取了下来，“明天继续。”
云姝忙道：“一次不能吸完吗？”
红玥道：“我只有三只噬毒蚣。它们已经吸饱，再吸下去会往外泄毒。两种毒混合在一起会变成新毒，我还没有研究出来解药。肉团太小，还是安全为上。但看这次的效果，可能下次就会吸食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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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红玥把小洛身上的针快速的取了下来。
在拔出位于头顶的那枚针时，小洛的小身体慢慢动了。
云姝忙用襁褓把他包住，怜惜至极道:“娘的小洛真勇敢。”然后侧过身，背对着红玥，把胸前的衣服快速的扒开，喂小洛吃奶。
小洛也迫不及待的咬住，大口的吮吸吞咽起来，一双委屈的黑水晶似的眼瞳，边喝奶边瞅着云姝。
令云姝无比的庆幸她是自己喂养孩子的，满心歉意只恨不得自己的奶水更充裕些才好。
“娘的宝贝，今天本是你洗三的日子，该开心啊，没想到竟是受了这般大的委屈。”
红玥似有同感，“身在皇家，诸多身不由己。青明国建国已有五百余年，内部早已槃根错节，谁知道有多少方势力。表面看似和你很近之人，可能就是要你命的敌人。衍，这些年治理国家不错，但这些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东·突又进犯，他到了真正的多事之秋。你这次的事，只是那些势力对他的打压。”
云姝沉默良久，拿衣服遮掩了胸口，连小洛的小脸都遮挡住了，转回头问道：“那你是敌人吗？”。
红玥回道：“我和衍相识于昆仑山，和他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嗯。有时候这种关系反而更可靠。”云姝抱紧了怀中小洛。
“一清二白，谁也不欠谁，无所谓的情常羁绊。”红玥回道。
‘吱吱吱吱’老鼠叫声响起。云姝四处看，这时，红玥也回了同样的声音。
然后一只灰溜溜的老鼠出现了。老鼠腿上帮着一根布条。
云姝眸光一凝，警惕的望着红玥。
红玥没有解释，坦坦然把布条解下，看了看道:“我要离开玉华阁去趟昆仑山，有一位师叔快不行了。”
云姝皱眉，“你能再晚两天吗？”
红玥开始收拾东西，“我可以带着你们在路上解毒。解完毒要不要再回来全都随你。”
“你”
“你想要离开皇宫是吧？”红玥停下手中的动作朝云姝看过去。
云姝低头看看怀中的小人，良久道：“我想带着他远离这一切。哪怕只是现下一年半载的。让他毫无顾忌的做他想做之事。我在会扯他后腿。那次傀族人把我抓走，他直接杀上了山，我也中箭，他设计良久的心血付之东水。这次，他又要再毁了自己多少心血呢？我并非不想和他同甘共苦。正因为爱他太深才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他曾经让我呆在护国庵里，只是我当时只想跟他在一起，而忽略了或者说轻视了在一起的代价。如今离开，他或许他会怨我出尔反尔，只是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对他最好的事。还他最冷静最理智和无负担的头脑手脚。若他胜，我带孩子回来。他败，我护他的血脉。”
红玥深深地看着她。
……
紫衍到了玉华阁时，老福公公影卫他们和刺客们的激战已经接近尾声。紫衍手持御龙剑，朝着刺客冲了过去，一剑一个砍菜切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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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走走停停。直寻了好半天，才在一片枯草丛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一块磨盘大的怪异石头。
云姝把小洛绑在自己胸前，然后从背后取下一把短把儿的小铁锹。
过了年的土地已经开始化冻，只是铁锹一铁锹下去，还是邦邦硬的冻土。云姝尚在月子中的身体，并没有那么壮实有力，费了半天劲，也不过铲了一铁锹深的土。距离她深埋东西的地方还有两尺深。
中间歇了口气，又给小洛喂了次奶后，才终于把冻土铲透，挖到了软土。
记忆位置还算准确，云姝很快就挖到了她的目标——一个瓷罐。
粗瓷南瓜型的灰白罐子。
云姝把它挖出来打量了一番，封口是红泥的并未动过。先放到一边，然后再把土坑填上，才抱着粗瓷罐子离开了。
驴车上，云姝不时瞟一眼那个粗瓷罐子。这罐子里的东西，小云姝并不知道是什么。当初是隽逸的母亲自杀前给她的。
让她藏起来或者丢掉都行了，就是不能给隽逸。
小云姝想了又想，就挖坑藏了起来。藏的很深，都能把她自己埋住了。还好云姝之前在记忆里看的很清楚，不然这东西藏起也算是丢掉了。
云姝赶驴车到镇上的客栈里歇脚。
进了房间后，云姝把粗瓷罐子放到了桌子上，对着罐子发起了呆。
到底要不要打开？
这罐子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不知道里面是灾难还是希望。
小洛忽然在床上哭了，云姝忙起身去看。
发现是尿了以后，熟练的给他换了尿布，“小洛乖哦，马上就干净清爽啦。不哭不哭。”
虽然听着是哭，也只是干嚎，并没有啃眼泪。
云姝又抱着小洛坐到了桌子前看着罐子。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了。
云姝应道：“进来。”
客栈的老板娘进来了，端着云姝点的饭菜，还格外多了一大碗汤。
笑道：“刚才我婆婆炖了一只母鸡，汤多了点儿，瞧着女客带着个娃，就给您盛了一碗。”
老板娘模样普通，但心细，笑着时特别给人好感。而这份好感，可能就是她家生意好的原因吧。
云姝抱着小洛起身道：“正说有点儿奶少了。那真是谢谢老板娘了。我还要在这里住一天，之后的每餐饭都来一份汤吧，最好是利于下奶的。钱记在账上，我不会少了您的。”
老板娘一听又多了收入，最是开心，“成，晚上我亲自下厨给您炖个猪手汤。”
“好，麻烦老板娘了。”云姝道。
“麻烦啥啊，那我先下去了。”老板娘摆好饭菜就要走。
云姝又看到桌上的粗瓷罐子，心头一转，问道：“老板娘猜猜我这娃儿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儿就不开罐子，女孩儿就开罐子。
老板娘走过来打量了小洛两眼，道：“虽然皮肤黑些，但五官着实秀气，是女孩儿吧？”
就是开啊。
云姝笑道：“老板娘眼光真准。好多人都说我这孩子是壮小子，就因为随了他爹的黑。”
老板娘道：“小时候黑不算黑，我眼光一向准，这是美人胚子。”
“呵呵，借您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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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走后，云姝从袖兜了摸出一个小榆木盒。里面放着一根明晃晃的的牛毛细针。这细针是她从红玥那里得来的。是验毒用的辨针。据红玥所说能验出百毒，多是最常见的毒类。
明晃晃的辨针下去后，好一会儿，鸡汤并没有任何反应，云姝才端起来喝了。她一路喂养小洛，身上最不能缺了水。鸡汤味道一般，胜在它的营养是她急需的。
然后又仔细的把每片菜都用辨针验过才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云姝是真怕了。
吃完饭，叫小二的送壶热水来。等水送来，小二的又收拾了餐盘后，云姝把房间门闩上了。
小洛又睡了。这小人儿吃饱了就睡，拉了撒了就嚎，虽然也是哭，但却没有了委屈的小模样，跟着她东跑西颠的甚少躺着，也乐意的很。
放了她睡下后，云姝再次对着粗瓷罐子看，最后谨慎的取了装在靴筒上的匕首，把红泥封打开。
抱着它时就没觉得多重，像一个空荡荡的罐子，等打开了，一股陈腐的血腥味拂面而来。
云姝忙捂上了鼻子，甚至快步到窗前把窗子打开，开了窗后，又朝床看，等看到已经落下的床帘后才稍稍放心。
再次走到罐子前，腐血腥味已经散尽了。
云姝用匕首把罐子放倒了，再往里面看。
里面只有一块布。
云姝把里面的布挑了出来。是一块明黄色的绸布。
圣旨？云姝对这类东西实在是熟悉。
绸布里还有一块布，暗棕色的字迹写在一块发黄的白布上。
云姝走近，拿起里外相叠的两块布。圣旨的料子是经过特殊渲染的，不腐不朽。而普通白布，则有些发烂了。
打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太子紫文辰即刻进宫护驾，钦此！’
紫文辰？先帝名讳紫文景。都是文字辈儿，难道是先代太子？
又打开了那块白布——
冤！
刚打开就看到一个大大的褐色冤字。
‘夜氏一族，从未有过叛逆之心，太子亦是。求圣上明察。另，臣工手中有经王不轨之心的证据，还请容禀。’
经王，先帝未登基前的封号。
用血写成的血书和一张命太子前去救驾的圣旨，寒凛腥风扑面而来。
夜氏一族，云姝有从书上看到过。足有二百年多年的历史，比虞国和东·突国都要年长。最后断于先帝之手。先帝刚登基没有多久，就命人把夜氏九族诛杀。由头——诛叛。夜氏一族乃叛逆太子紫文辰的同党，并窝藏紫文辰的血脉。
云姝把手中圣旨和血书卷起，没有再塞进罐子里。
如此一来，那隽逸是什么人呢？云姝疑惑。不知道他想要知道哪一部分的记忆。还有他和小云姝的相识——
小云姝在山上采野果，他突然出现，跟着她的生母隽氏一起，然后他张口就喊她表妹。隽氏的目光似很惊讶的看着他。
现在她明白了。之所以惊讶，是因为隽氏并非是隽逸的血缘之亲，而是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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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那我去了，晚上再回来。”
“啥？晚上？哎，别啊，小丫下半晌就回来，别那么晚啊。”瞬间忘了刚才要给他一顿竹笋炒肉来着。
小洛没理会他娘直接走了。
门口的小梁柱道：“云婶放心，小丫会在我家吃晚饭，我会亲自送回来的。”
云姝一瞬默然：……我儿子这是招花引草了么……
“小丫她娘，一会儿有空不？”隔壁阿牛嫂招呼云姝。
云姝应道:“有空，阿牛嫂啥事啊？”
“一会儿家里来亲戚，包羊肉饺子吃，但人手不大够，小丫她娘搭把手呗？”
“包羊肉饺子，这么好啊。等会儿我拿两斤核桃枣泥糕过去，跟嫂子换来吃。”
“换啥啊，吃多少尽管包就是。一会儿记得来啊，我先去和面。”
“好，一会儿就过去。”。
云姝给自己画了一个偏丑的容妆，换了一身灰紫色老气横秋的衣服，本来还鲜亮的一个人，瞬时暗淡下来。
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乡村，村名叫树上果村。没啥讲究或深刻含义。树上果村地属青明国。可离京城很远，足有万里之遥。一年四季如春，山明水秀，后山有野鸡野兔和狍鹿，河里有鱼有虾……堪比桃源之地。
她在这里住的时间最长，小洛也很喜欢这里，也认识了几个玩的很好的小伙伴。于是，云姝便暂时留下了，相比以前长则一月短则半天的旅途，这次足足住了快一年。
只是近一个月，云姝又有了新的烦恼，让她萌生了离意，就是小洛突然向她要起了父亲。
而这两天也总有人偷偷摸摸的看她。
带着小洛躲躲藏藏这么多年，她最是能敏锐的察觉到朝她投来的异样目光，还好多是打量并没有恶意。
今天阿牛嫂请她去包饺子也是。定然不是简单的包饺子。因为在自己答应包饺子时，她眼底似闪过一抹松了口气的异色。
云姝去了阿牛嫂家后，阿牛嫂瞧着她明显扮丑的样子，眼底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遮掩了去，拉着她进了里屋。
虽然只有一瞬，但也足够云姝看的一清二楚，果然是有目的的。至于是什么她心里也有底。
看来又要开始新的旅程了……
两个人扯了一会儿东家长西家短的，就听院子里拐进来两道男声。
其中一道很熟悉，是阿牛，阿牛嫂的男人。另一道更低沉浑厚些。
阿牛嫂道：“是我的娘家兄弟。今天过来帮你牛哥丈量村西头的宅基地。”
“哦？阿牛嫂要盖房子？”云姝可是知道他们家的经济的，很一般，突然盖房子，感觉有些蹊跷。
阿牛嫂继续道：“是啊，给老大说了个媳妇儿。”
“那感情好，是哪儿的媳妇儿？”云姝积极问道，岔开阿牛嫂要保媒拉线的话。
阿牛嫂一说起准儿媳妇，又是一脸的喜气，道：“是十里外东庄村的媳妇儿，长得水灵。主要是那屁股，又圆又大，一准能生。”
云姝一副诧异道：“这样的好姑娘？谁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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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嫂正要回答，忽然一拍大腿，“瞧我，差点儿忘了正事。继续说我这兄弟，他叫树义，长得强壮，模样也俊。”
云姝没有兴趣，低头开始揉面，打算帮完忙就回去收拾行李。
说话间，院子里的男人进了屋。阿牛嫂似非要劝动云姝才罢休，悄悄拉开里屋一条门帘子缝，“来，小丫她娘你看看可是长得俊俏强壮？”
云姝皱起眉。
很是不想看。但又不好太刻意了。本来一个已婚还带着孩子的妇人，不似未出阁的闺秀，没有那么不能见外男，只是不好单独见。眼下她也不是独自见。她也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没什么好顾忌的，坦坦然的看便是。顾忌了，说不得要给人什么想头。
不过，这一眼，云姝还真有些意外。
阿牛嫂的这个兄弟，从相貌上看，完全就是捡来的。跟阿牛嫂长得一点也不像。阿牛嫂，矮胖身材，地包天、鱼泡眼还有个大腮帮子。她的父母偶然会来这边，云姝撞见过两次，也多是相似的极普通的相貌。
她这个兄弟，完全不一样。浓眉大眼，国字脸，身材也高大健壮的很，虎背熊腰，浑身上下散发着掩藏不住的男人血性和雄性荷尔蒙，简直要爆炸了一般。
“俺这个兄弟长得怎么样？”阿牛嫂子笑问道，带着一种暧昧深意。
云姝看看他再看看她，装不知道她的暗示。
阿牛嫂见云姝不接她话音儿，微叹了口气，道：“嫂子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小丫她娘，你觉得我这个兄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云姝开始撒迷糊汤。
阿牛嫂拉着云姝坐下，“这女人一辈子总要有个靠头的。我都从小丫那里知道了，她说她没有父亲，你也没有跟她说过她父亲的事。可见定是段伤心的过去。眼下你一个人带着小丫着实不容易。还是找个男人，日子才好熬些。说实话，我这兄弟是打仗回来的，五年时间误了婚期。本来说好的那个姑娘，人家等不了那么久，就嫁到了别的村里。眼下村里是没有适龄的姑娘给他说。嫂子见妹子是个贤惠的，正好说给我这兄弟。”
“打仗回来的？”云姝直接忽略了她后面的话。
五年前的战争，青明国和虞国合力大败东·突国。
虽然虞国墙头草，先是打青明国，后头又打东·突国，但就好处上来说，虞国是赚了最大便宜的。
“是啊。但不是为咱们青明国，是虞国。唉，也正是这点，咱们十里八乡的姑娘”阿牛嫂突然住了口，讪笑了下，“小丫她娘，你不会介意吧？”
云姝沉默了良久，才摇头道：“我不介意他为谁打仗。这是个人意志信仰的问题。我介意的是嫂子为什么要向小丫打听她父亲的事。”
难怪小丫问她要父亲。这是被人勾引的好奇‘父亲’这个生物了。
小洛现在正是对一切都好奇的阶段。特别是别人有的，他没有，也会很不快，说不定还会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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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开慧甚早，但云姝每天也就教他认识一两个字，数个数，不曾强灌他学习什么，而他不想学也不强扭着他学。
让他每天按着自己的想法玩。无忧无虑，和其他孩子无二。
但往往玩着玩着，就是他说了算了。不管跟多大的孩子都一样。他很容易就成为中心，让大家围着他转。
在他们收拾行李到一半时，小梁柱扯着他的老村长爷爷来了。
是一个须发花白的矮小老头，一笑满脸慈祥。
“小丫她娘。”老村长在门口唤道。
却不等云姝应声，小洛先机灵灵的跑出去了，“村长爷爷，您来啦。”
“哎，爷爷来看看，还有把小丫落下的甜萝卜带来了。”老村长笑道，把手中拎着的半袋子甜萝卜放到地上。
云姝出来，看着那半袋子的甜萝卜，显然是重装的。
小洛人小手小，也就挖了十几个甜萝卜，这半袋子足足上百。
甜萝卜是这里的特产，乒乓球大小，吃起来，跟蜜一样甘，还清热败火。每年甜萝卜收获时，都有外地的商客来收购。是树上果村一年里比较重要的收入。
“村长老伯。”云姝道。
老村长朝云姝不好意思的笑笑，“小丫她娘，我来是跟你道歉的。”
云姝知道他的意思，道：“也是我一时急了乱说，您老别在心，没事的。”
老村长叹了口气，“唉！当初你留下时，正值咱们村凑不够税银的时候。你慷慨解囊拿出一百三十六两银子，帮树上果村度过了难关。唯一要求就是不许问你们的过去。特别是小丫的父亲。是咱们食言了，老朽汗下。”
云姝知道跟老村长无关，人哪有那么容易能禁言守诺的，特别是那么多张嘴。
“我和小丫今天就走了，这房子当初是您借给我们娘俩住的，现在您来了，正好再还给您。”
老村长一听云姝要离开，老脸一慌，“小丫她娘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好好的就要离开，可是大家的闲话？我让大家来跟你赔不是。”
云姝忙摆手道：“不是不是，乡亲们都很好，大家说什么也都是关心我们娘俩，没有恶意，我明白的。是因为我们娘俩该离开了。”
隔壁的阿牛嫂正好要给云姝他们送饺子。听到云姝要离开，着了慌道：“小丫她娘，是嫂子没跟你商量，先礼后兵的让你受惊了。嫂子那兄弟已经走了，以后嫂子再不犯浑，你别走啊。”
老村长对村里的事最是了解不过，知道阿牛嫂这两天在四处打听人，想要给自己为虞国打仗的兄弟说个女的。听她的话音儿，该不是打到了小丫她娘的身上了吧。
喝道：“糊涂！”
阿牛嫂也往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是，都是这破嘴，我糊涂。小丫她娘你且谅了嫂子这回。”然后把手中的饺子往云姝的手中塞。
云姝拒不过，只好接过阿牛嫂手中的饺子，道：“嫂子说开就行了。没啥原谅不原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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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嫂见云姝接了饺子松了口气，“唉，我那兄弟”
老村长用力咳了一声，瞪了阿牛嫂一眼。
云姝就想把手中的饺子还给她。
阿牛嫂又忙改口，“这臭嘴，不提，不提那混账小子。”
云姝对老村长和阿牛嫂道：“二位的意思我都明白，在这里住着也确实很舒心自在，十分有归属感。只是……小丫她想父亲了。我再三考虑还是带她去见见。之后，如果可以，会再回来树上果村的。”
一听人家是要带孩子回去见孩子她爹，老村长和阿牛嫂不好再说什么了。特别是阿牛嫂，更是脸红。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她之前可是拆人婚啊，最是缺德。虽然跟云姝从不明说自己的事也有干系，但没有问清楚就给人拉红绳，总是不对。
老村长想着这一年来，云姝的谈吐举止，不经意间全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夫家也定然是不一般的。而小丫，虽然黑些，但能让人变白的法子还是有的。褪了黑肤色的小丫不知道会是何等模样了。拍了拍一旁小梁柱的头，遗憾道：“只要你们想，树上果村随时能回来，这房子也给你们留着。”
很快，云姝要离开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先先后后的来向云姝道别，送钱的送吃喝用的都有。
云姝一一道谢，一一收下。
来时空荡荡的马车，走时满满当当。
云姝抱着小丫，告别乡亲们，再次踏上了路途。
“娘，咱们还会回来树上果村吗？”小洛望着越来越远的树上果村。
“应该不会了。”云姝整了下小洛的小鬏。
“小丫——小丫——”远远的传来呼唤声。
云姝和小洛同时朝和大路连接的小山路望去。
远远的小梁柱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匆匆而来，跑得快了，还差点儿摔跤。看得云姝心惊肉跳的，只喊慢些。
近前后，小梁柱先朝云姝气喘吁吁道：“云婶。”
云姝笑应，“嗯，来给小丫送行吗？”
小梁柱搔搔头，默认了。
放开早就按捺不住想要下马车的小洛，“去吧。跟小哥哥说再见。”
小洛下了马车，道：“梁柱哥，你怎么在这里啊，刚才我还找你呢。”
小梁柱把背上背着的包袱塞给小洛，“我去拿这个了，给你。”
“什么？”包袱沉甸甸的，小洛一下差点儿没接住。
“打开看看。”小梁柱道。
小洛打开，一只睡的正迷糊的小黄狗露了出来。
“呀，是地龙。”
地龙，他和小梁柱一起给小黄狗起的名字。
……
和依依不舍的小梁柱告别，小洛抱着怀中的土龙情绪有些低落。
云姝摸摸地龙的头，“村长家的老黄狗，这一窝好像就一只小狗崽？”
小洛点头，“我早就跟梁柱哥说好了，等它再大些就抱到咱们家来，他也答应送我。”
“你没回送他东西吗？”云姝道。
小洛回道：“我把咱们从佛像里找到的乌金匕首送给梁柱哥了，他很喜欢。”
云姝有些惊讶，“就是你很喜欢的那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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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十弟子，每名弟子都有转世相，也在各大寺院供奉着。唯独这须菩提的转世相遗失在外。佛门子弟无时无刻不在寻找。但又因为是转世相，和现在供奉在各大寺庙里的须菩提有不小差别，而难以找寻。
云姝因为不想过多暴露，就把佛像和孙来的名字留在了正觉寺的接待处后，便走了。
孙来不知道云姝有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便试着告诉正觉寺负责佛殿的管事长老，他就是孙来，这尊佛像的捐赠者。
没想到连达官贵人都很难见到的方丈，亲自来见了他。
他把佛像的来历和到怎么到的寺庙说了一遍。
然后他告诉方丈，他深感佛祖慈悲，想要遁迹空门，侍奉佛祖，终身为盗墓村的村民祈福赎罪。
方丈收他为关门弟子，并取了法号空澈。
……
云姝唏嘘不已。
但不等她过多感叹，也得到了正觉寺方丈的邀请。
方面阔耳，长须洁白，眉目间有大智大善，一看就是一名得道高僧。
方丈见到云姝久久不言，最后在云姝觉得是不是他看出自己是还魂者要降了她时，朝她俯身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女居士还请速速归去，否则将有大憾遗抱终生。”言罢，闭目再不多言一字半句。
云姝心中一惊，大憾？
然后想起什么，匆匆道了一句，“阿弥陀佛，谢方丈点悟。”
起身朝小洛在的寮房跑去。
然，还不等她进到寮房，就见小洛正和一个小和尚玩。
小洛没有事。那方丈说的大憾是指谁？蓦然，脸一白，难道是……
返身又去了方丈所在的禅室。
到了禅室外，见空澈从里面出来了。
空澈向她合什一礼道：“云施主，师父他闭关了。”
云姝呆住。
“云施主？”空澈唤道。
云姝回神，又朝方丈的禅室冲去，“方丈您说清楚，我倒底有何大憾。”
禅室内传出木鱼声。
一声声如催魂令，又如静心咒。
云姝又敲了两下门，见方丈仍无反应，才转身快速离开。
这一离，就直接出了正觉寺，快马加鞭朝着远方而去。
她的大憾，除了小洛就是他了。
心急如焚就是云姝此时此刻最真实的心境。不是没有想过正觉寺的方丈在危言耸听。只是她赌不起！
在云姝走后，空澈又进了方丈所在的禅室。
“师父，云施主走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空澈，今日她来过这里的事不许向任何人透露。贫僧也不曾说话任何话。”
空澈诧异，但看方丈似突然老了十岁一般，忙俯身合十，“是，师父。”
……
小洛从没有见过云姝如此着急的模样，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手中把玩一串菩提子念珠，这念珠是正觉寺的小和尚送给他的，是小和尚自己做的，在佛前供奉了九九八十一天。
云姝不眠不休赶了两天路，在驿站换了六次马后，终于忍不住累昏了过去。
小洛十分懂事的把云姝拉进了马车里，盖上被子。然后自己拿了马鞭，继续朝前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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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母亲要去哪儿，但肯定是在前方。他按着记忆中的路而回返。
云姝心中有事，睡的也不安分，眉心紧紧地锁着。
小洛不时按一按她的眉心，想要她舒展开。
但不管怎么按，也按不开。
最后在马儿也跑累了，又未到驿站可换马时，小洛停了下来。
脱了鞋子，把云姝的胳膊拉开，钻进了她的怀中。
沉睡中的云姝习惯性的抱住了小洛，眉心的褶皱稍稍松开了些。
小洛静静的把小脑袋埋进她的怀中也累的睡了过去。
孤单的小路上，一辆青布普通的马车。车厢中空荡荡的躺着母子二人。
去正觉寺时，车厢中还有大半的行李。云姝为了能更快的赶路，行李被她全部捐给了正觉寺。只有，被褥水壶等简单的必须品，了了一个包袱便罢。
云姝半夜醒了，怀中暖暖的，如他的怀抱一般。压抑不住的思念，低低垂泣。
小洛被云姝剧烈起伏的胸口震动惊醒……娘亲又哭了。
为什么哭？上一次，娘亲说是炒菜的油溅到了手上，疼。那这次呢？娘亲是不是赶马车累了？
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的小洛，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娘亲不爱带手帕，都是他带着的。
转过身，虽然车厢里漆黑，但他还是精准的找到了云姝的眼睛，给她擦泪，“娘亲不哭，洛儿会赶马车了。等天亮洛儿来赶马车。”
云姝本来快要止住的哭泣，又一发不可收拾了。甚至还哭了出声。
“小洛，对不起。娘对不起你。让你跟着娘吃苦受罪，风餐露宿。你本该锦衣玉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啊。”
小洛不知道她说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什么意思，但锦衣玉食他知道。
“洛儿不喜欢那些。洛儿只要穿娘做的衣服，就算一只胳膊长一只胳膊短也没关系。饭菜点心，娘亲做的比外面商铺里、大酒楼里卖的还好吃。”
云姝把小洛紧紧地抱在胸前，只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里不停外溢的不安和愧疚。
小洛忍着被抱痛的胸腔，慢慢挣脱开云姝的束缚，然后熟门熟路的从车厢壁中摸到火折子，点燃了挂在车壁上的风灯。又把车厢尾的包袱拉过来，解开。
里面是一包袱的食物。
取了装着水的葫芦递给云姝，“娘喝水。”
云姝听话的接过葫芦打开，喝了几口水。
小洛又取了一包切好的卤牛肉和烧饼，“娘吃饱了，咱们就继续走吧。”
云姝眼泪鼻涕一起吃进了嘴里，最后忍不住一把扯过小洛，“娘的宝贝，你是什么时候长大的？”
小洛幽幽轻叹，“在娘不着调抽风时。”
云姝：……
满心的感慨感动，就这么被小洛一句轻叹给叹没了。
……
日夜兼程，几乎马不停蹄。
整整二十七天后，云姝带着小洛终于看到了京城。
“娘，过了京城再往北就是曌城了。”小洛看着手中的地图道。
云姝低头看看他，才想起来，她好象没有告诉他，他们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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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侍卫道：“京城八云街里有个济生堂。是宫中杨太医正的哥哥杨百昌开的。运气好会碰到杨太医正。就是不能明着看诊，私下好好跟杨太医正说说也可能成的。特别是疑难杂症，杨太医正尤为喜欢。”
云姝听闻，猛地扭头，“杨太医正也会在？”
侍卫回道：“只是有机会会碰到。若宫中忙，杨太医正是不会来的。”
云姝又问道：“不知杨太医正的府邸在哪儿？”
侍卫正要回答，另有侍卫拉了他，“忘了公主是让来做什么的吗？抓住了车裂，怎么还聊上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瞬。
云姝刚才没有听清侍卫说的什么，现在第二次听的很清楚。当即，沉了脸，手摸上了腰间的香囊。暗道：好一个君悦，张口闭口就是车裂这种极刑。当真以为皇族就能为所欲为吗？
小洛不知道车裂是什么，但猜着不是什么好事。瞳色微闪，小手掩住口，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都快上不来气儿了，“真的……咳咳……要……咳……车裂了我们吗？”
顿时那三名侍卫又纠结起来。
京城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而君悦的马车已经又落远了许多。
云姝从袖子里摸出三张百两银票，“三位兵吏兄弟，每日跟着这位公主也着实不易。这个给三位打碗酒水。我们母女俩没名没姓的，君悦公主面都没露，必然也不记得的。三位只管虚虚交了差，咱们不会没事活腻歪的去乱说话的。”
一百两银子，可是他们三个月的俸禄了。
三名侍卫当即动了心。加上小洛可怜巴巴的瞅着他们，让他们快要无地自容了。
告诉云姝济生堂的那名侍卫快马跑了两步，伸手接过了云姝手中的银票。
“杨太医正家住九龙街七巷，进去就能看到杨府。”
云姝笑开，“谢谢这位兵吏兄弟。小女若病好，定感念三位手下留情。”
三名兵吏各分了一张银票。
另外两个也道——
“天子脚下多贵人，多长点儿眼。”
“孩子很聪明，好好治病。”
然后三名侍卫改道朝另一条离城的路而去，远远的传来他们三个不太正经的笑声。想必是带着银票去堕落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小洛感概。
云姝摸摸他的头，“小洛换回男儿装吧。”
小洛也有些小小的兴奋，“可以吗？”都好久没有穿过男儿装了，虽然包袱里一直都有一套。但云姝不同意，他也从来没有穿过。
云姝点头，“当然可以了。小洛要见父亲，自然不能再穿女装，不然娘就要遭殃啦。”
小洛犹豫了，“娘，我不想见他了。”
云姝抱住他，“怎么了小洛？都已经走了万里。”
“娘如果不开心，洛儿是不会见他的。在来京城的路上，每天娘亲都会哭，比之前几年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他定然不是好的。洛儿以后也不会要父亲了。”小洛心细如发，颖悟绝人，这一路更是因为照顾云姝，而快速的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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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伤心是担心他的身体，并非不开心。娘也很想见他。”云姝轻轻抚着他的背，“娘的心中，小洛排第一，你的父亲排第二，娘排第三。又以你的安危，胜过一切。你刚生下的当天就被人给下了毒，这让娘恐惧！娘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只能带着你逃出了皇宫，五年来躲躲藏藏，改头换面，你男扮女装，就怕被人发现追杀。”
小洛回抱住云姝，“洛儿大了，洛儿也不笨，不会再像刚出生时被人暗算的。也不会让娘受到伤害的。”
“嗯，娘真幸运，有小洛可以依靠。不过，小洛还是有些小，现在可以靠靠娘，还有……你父亲。”云姝目光眺向京城最高的那个建筑。
小洛也顺着看过去，“那是什么地方啊？”
云姝回道：“玉华阁。”
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她离开的地方。
云姝的青布马车着实普通，属于大众货。而在排队的大部分马车都和她的一样。
君悦的马车来了，云姝进了车厢里，留下小洛指挥马车排队往前走。
龙形车挂凤纹朱红，皇家的马车自然无人敢拦，畅通无阻的走了。云姝在君悦的马车进城后才重新出来。
小洛正托着小腮帮子，眯眼盯着君悦离开的方向，“那女人就是我父亲别的女儿？”
云姝摇头，“不是。只是挂在你父亲名下。据目前娘所知……你父亲就你一个孩子。”
小洛瞅住云姝的腹部，“管她是挂名还是亲的。反正洛儿只认娘肚子里的兄弟姐妹，别人的和洛儿都没有关系。”
云姝见他看自己的肚子，不禁好笑，“谁告诉你孩子是从肚子里出来的。”
“梁柱哥的二婶，她肚子好大好大，说要给梁柱哥生个小堂弟或小堂妹玩儿。”说着也瞅着云姝的肚子，“娘也给洛儿生个小弟弟小妹妹吧，肯定很好玩。”
云姝：……
孩子是用来玩的么。
而且，孩子也不是一个人能生的啊！
……
终于轮到了云姝的马车，在里里外外检查完马车后，才放进了京城。
小洛新奇的四处打量，最后总结道：“也没有比其他地方好到哪儿啊。就是墙头更高了，人的衣着瞧着丝绸的多。”
“谁说京城就一定比其他地方好了，只是这里有更多的机遇。是天下莘莘学子汇集的地方，各方人才争相立足之地。它是青明国的头脑，是青明国最重要的地方。所有的指令都是从这里发出，覆盖到整个青明。而你的父亲，就是批下一条条指令的人。娘曾经见过他不眠不休的工作，堆积如山的政务，好像永远都处理不完。”
“哦。”小洛不在意的应道。现在的他还没有见过，也想象不出来那种辛劳。
云姝却好似看到了将来的小洛，怜惜的摸摸他的头，“出身有时候真的决定了将来的一切。”
小洛却眼睛一亮指着一个小摊道：“娘，你看，有卖面具的。洛儿买一个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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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道：“她的婚事可谈妥？”
算起来也十六七了吧，该谈婚事了。
说书先生回道：“君悦公主看上了丞相府的二公子上官子珏，想要皇后赐婚。不过，二公子先一步放出消息，称生母病逝，要守孝三年不谈任何嫁娶。其实二公子是记名在嫡母名下的，不用守孝。是不想上公主，才找这么个借口。”
云姝无语，君悦找上官子珏？就算是嫁给他了，也迟早会被活活折磨死吧。拒绝了她，倒是上官子珏发了回善心。
说书先生继续道：“君悦公主恼羞成怒，公然称和上官子珏誓不两立。”
“估计也不能把上官二公子怎么样。”
“听说几次和二公子挑衅，都被气的跳脚，而二公子该怎样就怎样，吃喝玩乐，样样快活。”
“呵呵，上官二公子春闱成绩如何？”
说书先生怔了下，云姝竟然知道上官子珏参加春闱了？但很快就抛开了这个念头，只管答道：“是明衍十六年的探花郎。可是在街上招摇了一回，很多青楼女子等在路边，又是扔花又是唤常来的。第二天就被言官告了一状。”
云姝想象得出那种花浪汹涌的场面，脸上的表情轻松了几分，“现在在朝中任何职？”
“兵部主事。”
现在正是兴兵的时候，任武职，可是重用了。
……
说书先生一直和云姝他们聊着京城这五年、乃至更久以前发生的事。其中多以小洛的好奇追问见多。
云姝听着小洛越来越多的问题，觉得找个说书先生还真是对了。换了她，非一巴掌抽一边儿去……小屁娃子，哪来那么多问题！
中间在小洛和说书先生一问一答的谈天中，云姝还借了茶楼的厨房炖了鱼，做了几道菜，三人边吃边继续聊。
说书先生本来就是卖嘴皮子的，说一天都不会觉得累，何况还有好饭好菜，所以也乐意把肚子里或新或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往外倒。
这一聊就到了茶楼关门。
说书先生捧着五两金子十两银子，乐颠颠的走了。心道如果天天有这样的好活儿就好了。还有那个戴面具的孩子，简直就是个问题大王，什么都问，还不好糊弄。那个当娘的，倒是有一手好厨艺。以后找个婆娘也要找会下厨房的才好啊。
云姝牵着小洛的手朝云府的方向而去，身后是他们的马车。
云府底子薄，完全就是绑在她身上的，她有个好歹，他们也好不了，最是紧密不过的利害关系。
眼下要进宫，找云谨之这个性子耿直的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正好也了解一下真实情况。毕竟说书先生知道的，也只是达官贵人们的闲言零语，更深的他听不到，那些达官贵人也不会说。
到了云府所在的巷子，正要往里拐，迎面又来了一辆马车。那马车来势汹汹。
云姝忙往一边让了让，想要等马车过了再拐。谁成想，那马车也是要进巷子的。
云姝没有再贸然进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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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巷子可只有云府一户，她若拐进去，肯定要引人注意的。而这辆马车这么势急，定是有事。
于是，带着小洛下了马车，悄悄的跟了过去，最后躲进墙角的阴影中，观察着驻在云府门口的马车。
车夫上前敲门的功夫，马车里出来了一个披着斗篷戴着兜帽的人。
那人的兜帽，在下马车时，被没有完全撩开的马车帘挡了一下，落到了后面。虽然很快又戴上了，但云府门口的灯笼着实是明亮，把她的脸照的十分清楚。
云姝看着那人的脸，脑袋一炸，懵了。
同样扒着小脑袋的小洛，也惊讶的张大了小嘴儿。看看那人，再抬头看看云姝，没有说话。
那人有一张和云姝五年前一模一样的脸。现在云姝的五官有了些变化，更成熟风韵，而这张脸还只是少女青春，完全没有变化。
是她的替身皇后。
大半夜的跑到云府里来做什么？
不过，不失为一个机会。
云姝带着小洛先折返回自己的马车，把马车赶至隐蔽的地方，毕竟刚刚那车夫有看到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出去时马车还在难免惹人疑窦。
停好马车后，再带上几件必需品，悄悄的又迂回接近了云府门口的马车。
马车车夫也随着那个女人一起进了云府。只空落落的马车丢在了云府门口，由云府守门的仆人留意着。
但已经半夜了，仆人也是哈欠连天的。看了一会儿，想着贵人应该没有那么快出来，就又回了自己的门房里打盹儿。
云姝和小洛在仆人转身进门房时，迅速接近了马车，并钻到了马车下面。
如果这马车再回宫，那将是他们和他见面的最快的法子。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了。
虽然有他的私人印章可以敲开宫门。但敲开宫门后呢？谁知道是什么人会更快的得到消息，在宫门的另一边张开血盆大口等着。
云姝这些年最了解的工具，莫过于马车了。这几年的奔波劳作没有再好好保养的芊芊玉指，变得有些粗糙。细长的手指在马车底架上摸了摸，找到了绑绳子的环钩，用从马车上带下来的绳子绑了。
车底一般有四个环钩，这辆马车竟然有六个，倒是更方便了。把绳子穿进环钩里交叉绑了……最后，在马车底绑出一个网状的小二层，她先钻了进去，再抱住小洛。
她以前抱着还不会走的小洛，四处躲藏时，曾经就这样藏在一辆大户人家的马车下面。
“小洛，害不害怕？”云姝呼气声问小洛。
小洛完全被云姝抱在怀中，没有贴着硌背的粗绳子，摇摇头，“娘，不怕。”
云姝笑了笑，在他的额头亲吻了一下，护紧了他。
时至四月中，天气不冷不热，地上就是有寒气也全被云姝挡着，小洛放软了身体，贴在云姝的怀抱中。只觉得天地间，再没有比这里更温暖安全的地方了。
小小声道：“娘，咱们是要去见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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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怯痴痴，久别重逢。
不知道他看到她会如何？会不会恨得掐死她。反正，如果换成是她，掐死对方那都是仁慈。
明明答应过，不会离开，就是离开也会告诉他。结果转头就成了狗脸，矢口不告而别。
脚步距离乾阳宫越近，也越沉重。
甚至开始犹豫……
“娘，您是不是累了。都一刻钟了，才走了十米都不到。”小洛松开揽着云姝脖子的小手，就要下来。
云姝忙抱紧了他，“别，别动。娘在想路该怎么走？”
“不知道路吗？”小洛低头看看卡在自己和娘中间的黑子，然后抱起它毫不犹豫的就往地上丢，“老猫识途，它肯定知道道，咱们跟着它。”
黑子有些不满从暖暖香香的地方被无情的丢下来，‘喵——’叫了一声，才晃晃肥胖的身体，朝前走了，当真是在领路。
这下，云姝可没有理由再慢吞吞了。
小洛又问道：“娘，父亲是不是很凶啊？”
云姝一呆，“哎？你怎么会这么问？”
小洛继续道：“因为娘好像很害怕啊，抱着洛儿的手都是哆哆嗦嗦的。”娘亲反应这么大，定然是因为父亲是大凶大恶之人，要不是听说他病的不行了，赶紧来看看活的，他是绝对不会来的。
“是……是吗。”云姝快走了两步。
走完又退了一步。然后继续磨磨蹭蹭的。
最后在黑子几次停下舔毛的等待下，终于走到了乾阳宫。
小洛也越来越肯定，父亲定然是个凶残暴戾之人。瞧，母亲的腿都开始打颤了。
云姝到了乾阳宫前终于反应过来了。
刚才她光顾着紧张了，忽略了一点。
为毛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一个宫人侍卫都不在？
乾阳宫中亮如白昼。
云姝抱着小洛，小心翼翼的走到宫门口，然后探头往里看。
左看右看，还是没有宫人。
难道没有人伺候他了吗？
小洛瞧着摆满了夜明珠的乾阳宫，道：“娘，这里好奢侈啊。这一个珠子够咱们在树上果村生活十年了吧。”
云姝十分紧张，嘴就有点儿把不住门了，“足够，还能再给你找俩爹。”
小洛想了想，瞅着他娘道：“梁柱哥有个表叔，他问我喜不喜欢叔叔当父亲。”
“哦？那你怎么说的？”云姝问道。
小洛回道：“我说他要是能跟梁柱哥的父亲一样，抓一头大鹿回来，我就考虑考虑。结果他还没抓到，咱们就走了。”
“可真是不巧。”云姝边说着，边进了宫殿，四处看，和她离开时一模样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
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蹊跷……不应该啊。
等走到内殿门口时，云姝终于再走不了了，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抱着小洛，猛地转身就往外跑。
“小洛，今儿非黄道吉日，咱改天再来。”
“还要黄道吉日才行啊！”低沉沙哑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云姝抱着小洛的手更紧了。
紧的小洛有点儿喘不过气，微微挣扎道：“娘，不舒服。”
然后，一双苍白但形状极其完美的手把他从云姝的怀抱中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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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眼睛钉在了他的手上，甚至忽略了小洛被抱走了。
怎么那么白，没有血色！
紫衍深邃的凤眸带着流彩的紫华，凝视着小洛如同自己翻版的小脸。
同样，那小脸也在打量着他，毫不畏怯，直面以对。这是满朝文武都不敢做的事，或者说整个天下都没有几个人敢这样做。但他的儿子敢，这才是他的血脉。
怀恋道：“父皇上次抱你，是你洗三的时候。你又软又小，不能向现在这样抱，要捧着才行。”
云姝听到他的话，突觉浑身无力，垂首盯着自己沾着尘土的青布鞋鞋尖儿。
父子俩对视了片刻，最后小洛抓起一缕他的发，道：“你的头发是白色的，洛儿是黑色的。是因为我更像娘吗？”
白色？！云姝倏的抬头，瞬间又模糊了自己的眼睛。
那一头泼墨顺滑的长发竟不知何时变成了银色雪白。
紫衍墨紫色的凤眸淡淡朝她瞟来，目光在她眼底的青黑上滑过，然后抱着小洛进了内殿。
“洛儿像母后。”苍白的手指勾开他还梳着鬏的头发。
小洛尚未换装，头发自然也没有梳成男孩儿的童髻。
卷卷的头发散开，有一尺多长，散在后背，给精致的五官更添妩媚娇俏。倘若是女孩必然艳绝无双。
可惜小洛是男孩儿。除却漂亮可爱到无以伦比的外形，更具一双雏鹰锐利的清澈黑眸，令那抹妩媚刹那化为冷俊。
“你真的是我父亲吗？”小洛问道。
紫衍修长的手指在他软嫩的小脸上摩挲着，“嗯。除了朕，还有谁配做你的父皇呢？”凤眸朝还杵在原地没有动的女人睨去，“进来！”
云姝脚下一软，就想摔倒。最后趔趄了下后，才低头挪进了殿门。
她倒是更想跑。但小洛在他的手中，她能去哪儿？
小洛拍拍紫衍的肩膀，“别吓娘。她胆子很小的。”
紫衍可不苟同，“不，你母后胆子很大。窃走了朕的江山命脉。”
云姝又缩了缩肩膀。
小洛想着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就是看一眼活的父亲。现在看完了，就要从紫衍的怀中出来，“放我下来。我该跟娘走了。”
“什么？”紫衍墨紫色的凤眸深处一阵漩涡翻起。
小洛回道：“我就是来看看父亲长什么样，知道自己是有爹就行了。瞧着你也并不是病危，那我和娘就走了。”
天真的小洛，以为落进龙口中的珍馐还能再溜走……
紫衍道：“明天朕带洛儿去打猎，猎鹿、猎熊、猎虎，可好？”
小洛现在最是崇拜力量，眼睛当即满是星星，“当真？”
“朕可以写下来，盖上宝玺，若朕做不到，洛儿可以持圣旨上金銮殿弹劾朕。”紫衍俊脸上带上了笑意。
小洛也不客气，“那你去写吧。”
“好。”紫衍抱着小洛又出了内殿，路过云姝时，径直而走，脚步未停。
云姝伤心又落寞的站在地上。虽然早就想到了这种下场，但真的面对了，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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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不过选个浴皂，怎么就洗完了？
紫衍从她手中取过浴巾，给小洛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再用另一块浴巾包严实了，放到浴池旁的竹榻上。
小洛睡的深沉，整个过程都没有醒。
“浴池边的凸槽里有浴皂。”紫衍道。
云姝顺他说的看过去，浴池边上确实有一块凸起。现在那块凸起被打开了，一枚绿色晶莹的浴皂在里面躺着。
放好了小洛，紫衍走到她的身边，把她头上的乌木发簪取下，青丝铺泻……然后解开她的衣带，衣服一件件褪下。
在脱到小衣时，云姝惊兔一般，退后两步，“你不碰宫女的啊。”
他只是想让她洗洗，她眼底下的乌青可不是一两天的亏损，哪里会再让她累着……而给她脱衣也只是惯性，在她还怀着小洛时，多少次的穿衣脱衣，都是他亲自做的。
抬起的手慢慢放下……转身再次步入钟乳汤池里浸泡，刚才和小洛一起时还暖热的钟乳汤变得丝丝缕缕的凉。
云姝又惶惶不安起来。交搓着手指，忸怩道：“那个，要不……我今天……先不……不当宫女？”
紫衍正闭目倚靠在浴池壁上，听到她的话，蓦然睁开，墨紫色的凤眸似很意外。
云姝自行把剩下的衣服脱了，裹着浴巾，步入汤池，满脸情怯的羞意。自生了小洛，她就禁封了自己的欲情。每日在照顾小洛和隐形埋名中度过。
五年，已然快要忘了情欢滋味。
慢慢靠近他，颤抖的樱唇，带着无上的歉意，小心翼翼的吻上他淡的近乎无色的薄唇，呢喃细语，“子郎，好想你，要了我吧。”
她是他的毒药，戒不了，吃多少都不够。
毒药自动送上门，想要就地正法，焉能拒绝？！
沉睡五年的巨龙苏醒，带起无边的云雨狂风…
云姝再一次尝到了窒息的青稚疼痛，又体验到了成熟的甘美。几番跌宕起伏，从浴池到地上再到床上，不知道到少次进入，退出，烁烁战栗，香汗淋漓，直到她精疲力竭的昏过去，他方稍稍餍足的停下。
抱着她，低首在她耳边，魅惑的沙哑嗓音，“绝对再不放你！”
……
“娘，您怎么还在睡啊，快起来，要去打猎了。”
“什么打猎，小洛乖乖哦，找小梁柱玩吧，今天娘不出门了。”云姝翻了个身继续睡。
“五皇子，您别叫娘娘了。皇上说让娘娘睡到午时，现在刚辰时。”
云姝半昏半迷间听到了凝霜的声音，忽的睁开眼，“凝霜！”
“回娘娘，正是奴婢。”凝霜听到云姝喊她，眼眶不自禁的热了。五年，终于把主子盼回来了。还有小皇子也长这么大了。
云姝腾的坐起，这一坐又感觉身体没一处不疼的，特别是那处，简直合不拢腿。
“啊~”短促的痛叫了一声。
小洛反应快，“娘怎么了？是脚又疼了吗？”就要去揉云姝的脚。
云姝脸颊赧红，忙道：“不是，小洛不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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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想了想，“那娘是来天葵了吗？”
凝霜无语的看看皇后，再看看五皇子……娘娘都教了小皇子什么啊？
云姝肯定的点头，拉着小洛到身边，“是啊，娘亲歇息一下就好。”她和洛儿朝夕相处，大姨妈来时的异常反应，还有床褥上的不慎测漏，难免被他撞到。她不想糊弄小洛，就给他解释了天葵的事。
没想到这小人儿知道后，还挺上心，每次那几天他都很乖，不惹她生气。
“嗯，那娘睡吧。洛儿告诉父亲四天后再去打猎。”说着小人儿就下了床找某男去了。
“五皇子好体贴！”凝霜望着小洛远去的背影道。
云姝不以为然，“现在体贴，等他淘人的时候，能把人气死。”
“奴婢也有两个小子，呵呵，确实淘气起来，让人手心痒痒。不过五皇子瞧着十分懂事。”凝霜给云姝倒了一杯玫瑰蜜露。
云姝迫不及待的喝了，直到杯子见了底才长出了口气，道：“喝了那么多的玫瑰蜜露，就你调的最好喝，是不是放了什么秘方啊？”
凝霜笑道：“哪有什么秘方。可能每个人的调制手法不同，所以出来的味道也不太一样。”
云姝点头，“确实。一样的菜谱，一样的火候，出来的味道也大有不同。”
“是，就是这个理儿。娘娘要再来一杯吗？”
“去拿些吃的吧，咱们姐俩好好聊聊，我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你。”
“奴婢哪能和娘娘称姐妹，快别折煞奴婢了。至于您的问题，奴婢也差不多都知道，奴婢这就去给您备膳食，等会儿您慢慢吃，奴婢从头到尾的给您讲讲。”确实要告诉她很多，凝霜让云姝重新躺好，就出去了。
只是端着食物来的人并非凝霜，而是紫衍。
云姝看见他，就想起了夜半时的疯狂，扯了扯被子盖住了脸，想当缩壳乌龟。
紫衍把盛着佛跳墙的白玉砂钵放到榻头的矮几上，没有拉她盖住头的被子，而是撩开了她脚的那头。
冷空气难免钻进了被子里，被子下光裸的身体缩了缩，脚丫子就要团起。
结果一双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脚，并向外扯了扯。
“小洛说你的脚阴天下雨就走不了路。”
云姝想要把脚夺回，但用了几次力，都动不了分毫，遂放弃，“没他说的那么严重，只是不太好走道。”
紫衍的手指在她的脚脖子处按揉，骨头好像没有问题，筋肉也完好。
“怎么回事？”
云姝不想告诉他。缩在被子里任由他摆弄自己的脚。
紫衍把她的脚放回被子里，扯开她盖着头的被子，“告诉朕。”
云姝躲闪着就要背过身。结果紫衍按住了她的肩膀，根本就动不了。
罢了，告诉他也没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
“那个，你先放开我。”
紫衍如言放开了她，凝目静听。
云姝从被子里抽出胳膊，尽量忽略胳膊上那朵朵盛放的红梅吻痕，抬手覆上自己脖子，“不光是脚脖子，还有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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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时，云姝就看到小洛正坐在一个并不算高的梧桐树树顶上，悠悠达达着两条小腿儿，肩膀上还蹲着一只绿羽赤喙的鸟，逗趣着。
“娘，你来啦？”小洛乐滋滋的望着跑到树下才停住的云姝。
云姝累的一手叉腰，一手扶树，喘着粗气，瞪树上的小洛。毫无皇后雍容尊贵的形象可言。
然，就算如此，她也是皇后，宫人见了都要跪下叩首，包括君悦。
但之前替身皇后对她甚是宽容，甚少让她跪下行全礼，连请安的福身礼都免了，早已习惯的君悦，便站着未动。只问道：“母后您来了。”
云姝侧眸看她。五年后的君悦模样不错，还挺俏丽的，和庄妃有几分相似，但完全没有紫衍的影子。左手缠着帕子，看不到伤口，帕子上也没有血浸透而出，应该不严重。
别看小洛人小，说话做事有着天生的分寸感。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时机适不适合，小心思转的比她不知道灵活多少倍。
入城前的那次威逼挑衅，他或会记得，但不会无缘无缘的突然发作。定然是君悦今天又做了什么。
“还是叫本宫皇后吧。发生什么事了？五皇子怎么跑树上了？”云姝淡淡的听不出喜怒道。
君悦毫无敬意的直视云姝……心道：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脸变了，一下子长了几岁似得，虽然更添少妇的风情韵味，但终是没有那么年轻了。性子倒是和脸相悖，不光没有更稳重，还毛糙起来。头发只是用簪子简单挽住，都没梳好，衣服也少了缨络凤佩的挂饰。还有竟然跑起来了！身为天下女人典范的一国之后，竟然在后宫中跑，也太失仪失礼了吧。
再有树上的那个五皇子，一直呆呆傻傻的，今天竟然如开窍了一般，不光不听话，还上手打她，爬树也跟猴子一样，转眼就窜树顶上了。
君悦光顾着打量云姝，思考云姝的异常了。没有答话。
树上的小洛便开口了，“娘，她叫儿子是白痴，还让我跪下跟她请安。”
“白痴？！还跪下？！”云姝这心火儿‘腾’就上来了。
君悦没有出口狡辩，默认了。反正以往这对母子都贱性的很，怎么作贱都不会反抗的。
小洛继续道：“我不理她，她就抓我的衣领，我才拐脚绊了她的。”
君悦把包着左手的帕子一圈圈的揭下，露出手掌边已经上了药的寸长挫伤。云姝看了看，是皮肤太薄，被搓破了皮，确实流了点儿血。
虽然这伤口在云姝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她拔草被草叶子捋到都比这严重的多。但，也是受伤了。对于尊养惯了的君悦，这说不得就是骨折级别的大伤了。云姝准备先说两句寒暄的话。
谁知还不等她开口，便听君悦道：“皇弟是调皮了些，母后千万别打他才是，特别是他的脸，那么像父皇。”说到后面很是有些咬牙切齿的嫉恨。
什么意思？想要她打小洛的脸，给她出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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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还是年龄小，这绊子下的太轻了！云姝真想再给她补一脚，更冷淡道：“君悦公主，五皇子只是才五岁的孩子。”
君悦见云姝没有打小洛，事情完全没有像她所想的那样，皱起了眉。她也快十七了，不再似五年前那么冲动无脑。
打量着云姝，试探问道：“母后今天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无事。本宫刚才说了，别叫本宫母后，还是叫皇后吧！”云姝皱眉道。虽然所有的皇子公主都该叫她母后，但她不想做君悦的。这个跋扈心毒的公主，爱叫谁叫谁，别叫她。
“五皇子是皇上的皇子，你是公主，虽说都是皇嗣，但地位上他远高于你，骂他白痴又让他下跪请安，你不怕折寿吗？当然，也可能是本宫记错了，你们两个的地位等同。回头本宫会去霞月宫找庄妃姐姐好好请教请教的。”
“母后这话可是折煞臣女了。”君悦确定云姝有问题了，言谈终于不再轻佻。
云姝冷肃的睨着她，“再有，打皇子的脸，或许本宫有资格，但是本宫可不敢。这五皇子是皇上的心尖儿肉。特别是这脸，打他不等于打皇上？本宫本来就无宠可不想被废了。”
君悦终于低了头，受伤的左手用力的攥紧了帕子。
云姝再不想看她，抬头对树上的小洛道：“臭小子，给老娘下来。再不下来就不许你去打猎了。”
云姝惯用威胁的，小洛还就吃她这一套。因为她是真的说到做到，不会空口诳话。
然而，今天云姝的威胁不大好使了。
小洛从怀里摸出一块明黄色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缎，一面有字，一面是象征着至尊天权的五爪金龙祥云图案。打开给云姝看，上面还有帝王宝印，“洛儿有父皇的圣旨，这次您说了不算了。”小脸儿满是得意。
云姝乍一看到有些无语，难怪当时看不到圣旨了，原来被他抽了轴心，叠成帕子随身带了。
周围的宫女太监陆陆续续跪下。见圣旨如见圣颜，这东西象征着皇帝亲临，不论是不是宣给他们的，他们见了都要跪下。
云姝的眼风扫了他们一圈，看到君悦脸上惊奇不解的表情时，也懒得理会。朝小洛张开胳膊，“小洛快下来，忘了娘身体可不大好啊。”
小洛在树上其实挺得劲儿的。
在树上果村时，他没少跟那些小伙伴们上山爬树，下河捞鱼，也喜欢这么玩儿。
再说在地上他要仰着脖子看他们，树上就不一样了，是俯视。
他更喜欢俯视他们。
这个他们，娘亲除外。
云姝坚持张着胳膊。
小洛似叹了口气，最后无奈妥协的下了树。也没让云姝抱，自己直接落到了地上。
云姝见他下来了，揉揉他的头，道：“乖哦。”
小洛眼珠子一转，心思活络的又抬手一指，“娘，我想去那个高塔上。”
云姝顺着他的小手看过去，见他指的是玉华阁，笑笑朝他伸出手，“那娘带你去看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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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看着他不慢的速度，忙追他，“小洛，你等等娘，那湖不能接近。”
小洛急着玩水，哪里会听云姝的，只管跑自己的。
云姝夜半承欢的身体尚没有休息过来，又一路从乾阳宫奔到了御花园，现在着实是没有多少力气再追小兔子跳脱的小洛。
只好喊道：“影卫出来一个，把他给本宫拦住。”
当即就见一个黑影闪过，拦住了小洛。
小洛看了影卫两眼，小身子一歪就拐到了一旁，绕过影卫继续往前跑。
影卫转身欲要再拦时，忽然遁身又消失了。
一名银白长发，着玄色五爪金龙袍的男子拦住了小洛。
“洛儿怎么不听母后的话？”修长的手穿过小洛的腋下，轻松一掐举起了他。然后再转了个圈让小洛坐在了自己的宽肩上，“平时也这样淘气吗？”
小洛开心的笑了起来，“父亲好厉害。洛儿一下子长得好高。”
“呵呵。洛儿要叫父皇，母后。”紫衍纠正道。
小洛道：“父皇、母后。娘、父亲。不都一样吗？”
紫衍回道：“皇家要叫父皇母后，自称儿臣。平常人家是父亲母亲，爹和娘。自称也随意些。”
“哦。父皇，儿臣要去湖里玩水。湖里有鱼吗？”
“鱼是有，可能跟洛儿想的鱼不太一样。”
紫衍扛着小洛朝苦无湖边走，速度很慢，似在等着谁。
云姝快跑了几步，跟上了他们，侧头望着紫衍和紫衍肩膀上的小人儿，笑眯眯的听着某男给小人儿讲苦无湖里的苦无……
……
紫衍立五皇子为太子的事很快就飞出了皇宫，风驰电掣般传遍天下。
其实也没有什么意外的。皇帝册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天经地义的事。青明国的百姓表示很庆幸，终于东宫有主，储君有了着落。
但，立五皇子为储君，也勾动了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储君等于下一任皇帝。紫衍若死了，自然是储君登基。
从紫衍手中夺取龙椅难，若是从一个痴儿的手中夺位，还不是易如反掌。
若紫衍不立储君，他突然死了就是天下大乱。
立了储君则有个缓冲。
天时地利人和，这些势力们独缺人和。
储君若是不得民心的庸才，自然给了各方一个得人和民心的机会。
纷乱渐起，天下割据，再行逐鹿。
……
“虽然知道早晚的事，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定下了。”云姝望着玩累了在紫衍怀中呼呼大睡的小洛。
紫衍抱着小洛批改奏折，这个小小的人儿他期盼了那么久才得来的。
“本来在他周岁时要宣布的。”
云姝微垂了眼睛，“他周岁时……”然后搔了下耳朵，惭愧的红了红脸。
紫衍虽然在批阅奏折，也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特别是她的一点变化，都在他的关注中。
放下手中的朱笔，把小洛抱的更舒服些，倚在身在的龙椅背上，“你没有给他过？”
“呃。”瞧着明显情绪有些变样的紫衍，云姝缩了缩脖子，“那什么，我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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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周也没有吧？”紫衍凤眸半眯起来。
云姝把自己缩的更小点儿，恨不得自己变成空气。
“当时遇到了一点儿状况，光顾着跑了。”云姝小声道。
紫衍搭起了二郎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那个……小洛那时候刚会走路。”云姝继续道。
紫衍神色更难看了。怀中小人儿站起来的样子，他没有看到呢。
云姝压下心中的不妙感觉，朝门口处看了看。
紫衍轻咳了一声。
然后就看到张有德也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了，和几个小太监一起把正门、侧门共五扇门一起关上了。
正殿空荡荡的就只有他们两大一小。
“……大、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云姝尴尬的笑了笑。
紫衍把小洛头上的童髻解开，让他的头皮更舒服些，“怕人跑了啊！”
“谁会跑啊？”云姝回道。
“呵呵。”紫衍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笑意。
云姝慢慢的红了脸……她会跑，她不光跑了，还跑了两次。第二次一跑就是五年。
按另一个世界，满两年都能离婚了。
“呃，那、那几天，小洛被人拐走了。”云姝低头道。
紫衍抱着小洛的手一紧。
“我出去倒垃圾的功夫。刚学会走路的小洛自己蹒跚着出来了。一般不出门，我不给他易容。自然那次小洛也是端着张自己小脸儿出来了。小洛周岁时胖乎乎的，长得十分可爱”偷偷抬头看紫衍，见紫衍神色不郁，忙继续道：“小洛被街道对面住的卖菜的看到了。卖菜的见小洛长得好，又陌生的很，就以为是外面跑到这条街的。便把小洛抱走卖给了人伢子。”
云姝也不敢抬头看紫衍了，只低着头道：“我回来见不到小洛就四处找。找了两天，对面卖菜的才说了，他们卖了一个白白漂亮的男孩子给人伢子。我得了信儿后就去找人伢子。人伢子说小洛四千两卖给了极品香。还说是她赚的最多的一笔买卖。我当时就捡了块石头，砸折了她一条胳膊一条腿……”说到这儿快速的瞟了紫衍一眼。紫衍沉着脸看不出表情。
吞咽了一口忐忑的唾液，“极品香是男女都有的妓院。小洛被妓院老板藏起来了。我开始去找他要人时，他死活不认有买小洛。后来我就潜伏进了妓院。跟踪了两天方发现他把小洛藏在了城外的一家染布坊。
小洛在染布坊里天天哭，嗓子都哑了，还不吃不喝，要人强灌才不至于饿死渴死。我心疼的要死，易了容上门应聘奶妈。小洛闻到了我身上的奶味儿立马不哭了。得此，我留了下来。
染布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打手严守。我找不到逃跑的机会，就只能等。
运气不错，半个月后，突然来了一队官兵封锁了染布坊。
染布坊的人乱了起来，我趁乱抱着小洛躲了起来。躲到了染布坊的茅房里。染布坊的茅房里有很多烂布，那些烂布是被丢到茅房充当便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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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瑨宗又道：“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深谙阴谋，温水煮蛙，把我的手脚剪了个干净。”
吉亲王想起自己所来何事，沉默了下来。
“或许该是时候去见见叶国公了。”
吉亲王猛然抬头，“那可是个老狐狸，占便宜不吃亏的。”
紫瑨宗道：“也要有便宜可沾。现在我们没有了手脚眼耳，这老狐狸可是埋的很深，宫中有的是钉子。就算将来要分据天下，也要天下在咱们手中才行。”
“可是，万一失败，这老狐狸可能把自己摘得十分干净，背黑锅的就是大哥了。”
“现在你大哥连黑锅都没有。”紫瑨宗哂笑了下。
“大哥，反正我不同意。”吉亲王仍是反对。他见过几次叶国公，那绝对是一只恶虎，绝非能合作之人。
紫瑨宗看了他一会儿，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吧。兄长再考虑考虑。你今天突然到此，可是有事？”平时都是他去见他。今天他主动来找，必然是有事。
吉亲王把他要娶一个毁容的替身为平妃的事告诉了紫瑨宗。
紫瑨宗又深深的凝了他一眼，语气郑重道：“瑨禄，留下吃顿饭吧。”
吉亲王怔了，“吃饭？”怎么突然说吃饭了。
便是搁浅的龙子，也没有忘记曾经的奢侈。
整整一百零八道菜，天上飞的、地上跑到、水中游的，可谓丰盛至极。
吉亲王虽是奢侈惯了的，但也对这么多菜有些怪异，“大哥，这太铺张了些吧，就咱两个，又是非常时候。”
紫瑨宗给吉亲王夹了一筷子蜜汁海参，“你好吃甜的，尝尝这个。”
吉亲王见紫瑨宗还记得自己的口味，不禁感动，“谢谢大哥。”双手捧碟接过。
“记得可多了，兄长还记得你往父皇的鼻烟壶里塞芥末……”
这顿饭在兄弟两人回忆过往中，吃的时间有些长了。而回忆再多，两个人都没有提及紫衍。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终是酒足饭饱，吉亲王准备乘日落而归。
紫瑨宗派了马车给吉亲王。
吉亲王拒绝了，打马绝尘而去。
紫瑨宗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对打铁的壮汉道：“拓山，收拾东西。”
站在他们身后，抱着孩子的德妃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吉亲王乘风骑马，醉意醺然，且越骑越快，等看到城门时，胯下的马，不知怎的突然癫狂起来，醉醺醺的吉亲王不慎从马上摔下，扭断了脖子！
紫衍得到消息时正在教小洛写字。
云姝则正在把落下的宫务重新捡起来。这替身皇后倒是抓权的一把能手，五年时间愣是把所有的权力都抓在了手中。眼下替身没了，她这个本尊可就忙了。
“薨了？醉酒骑马摔断了脖子？”云姝停下拨弄算盘的手指，问紫衍。
小洛插嘴，“可见骑马是一项很危险的运动。”
云姝无语：……
紫衍笑了出声，“洛儿说的很对。但洛儿不想骑马吗？”
小洛道：“等儿臣再大些，母后说儿臣的胳膊腿儿忒短小，要再长这么长了才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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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斜了云姝一眼，忒短小？
云姝被他斜的莫名其妙，“怎么了？”
紫衍没有回答，摸摸小洛的头，“洛儿不怕，眼下不能骑大马，可有小马。父皇给小洛选一匹小马骑。”
“真的吗？”小洛抬头睁着黑水晶一样的大眼睛，亮灼灼的瞅着紫衍。他十分想骑，但娘不让他骑，而且那马确实是高，背也宽，骑上去根本夹不住马。
紫衍心里一团软柔，“父皇从不说假话。”
小洛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突然两只小手攀住了他的颈子，粉嫩嫩的小嘴巴就亲上了紫衍的脸。
把紫衍亲的一愣，墨紫色的凤眸里满满的都是意外，不可思议。
小洛亲完后，就继续低头练字了，好像他做的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云姝瞧着紫衍的反应，知道他应该是没有过这种体验，便解释道：“小洛他是在谢谢你。”
“你教他的。”紫衍肯定道。
云姝点头，“嗯。本来我告诉他仅限于我一个人。没想到他竟然会亲你。”
紫衍仔细看着小洛写的字，然后在写错的地方，用批阅奏折的朱笔勾了个圈儿。
小洛想了想，就改了过来，反应很快。
紫衍十分满意，才转头望着云姝道：“怎么可能好处都给你一个人。”
……
吉亲王妃一身黑白素服进宫了。
云姝正在对一大笔的银钱对不上帐而烦恼。这钱，那替身给弄哪儿了啊。
“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吉亲王妃大礼叩拜。
云姝忙从座位上下来，亲扶吉亲王妃站起，一脸悲恸，“快快免礼。”
“谢谢娘娘。”吉亲王妃直起身。
才三天，吉亲王妃宛如换了个人，桃脸杏腮不见了，换上了苍白憔悴，一笑一颗甜美的小虎牙再笑不出，被深深的藏起来。
“弟妹节哀啊。”云姝哀痛道。
一旁的凝霜忙递了帕子，“娘娘您注意着身体。”这戏别过头了啊，您跟吉亲王没见过两回。
不过对于家属来说着实受用，吉亲王妃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扑在云姝的身上，“皇嫂，他这昧良心的一走，我们娘五个可怎么活啊。”
这吉亲王妃能生，和吉亲王愣是生了四个儿女，还三男两女，庶出的也不少。这点上，可没少让紫衍眼红。
云姝抱着她拍拍她的背，“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多为孩子考虑考虑。咱们是皇家，日常是肯定缺不了的。”
“臣妾也知道。可是可是这杀千刀的临死前竟然留了一个平妃下来。臣妾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皇嫂，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吉亲王妃哭诉，真的是一肚子的委屈苦水。
云姝拍拍她的肩背，心道：这可真没法子了，当时她哪里知道吉亲王如此短命。圣旨已下，紫衍那家伙可是很惜名誉的，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撤回圣旨了。
“弟妹，这个……嫂子也为难啊。皇上下那道圣旨时十分气愤。定然是吉亲王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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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浅云浑身冒了层冷汗，亦更谦卑了，“是，娘娘。”
很快，凝霜就搬了一个绣凳过来。乔浅云只坐了半边凳子。
“今日来请安的，我看好像少了一个人。”云姝道。
乔浅云略一思索，问道：“娘娘可是说荷香阁的余嫔吗？”
“余嫔？”
“是的。就是余秀秀。”
“哦。就是她。”
“嫔妾来时见有太医去了荷香阁的方向。”乔浅云慎重道。
“太医？”云姝先是诧异，后凝重几分，可别是她们想的那样。偏偏不想什么就来什么。
荷香阁的红珠来了。
“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何事？”
“回禀皇后娘娘，余嫔今儿一早起来就恶心呕吐的厉害，便宣了太医。得周太医确诊，嫔主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云姝皱了眉，“可有传其他太医看过？”
红珠回道：“回皇后娘娘，尚未。”
“再宣欧太医前去复诊。”云姝道，神色严肃，最好是误诊。
红珠怔了下，应道：“是。”
等红珠退下后，云姝对乔浅云道：“你这几年可有侍过寝？”
乔浅云羞涩的低下头，回道：“嫔妾蒲柳之姿，皇上并未看上过。”
余秀秀怀孕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后宫，甚至传到了宫外。这可是继皇后产下太子后，第一位后宫妃嫔怀孕。
紫衍在太仆寺给小洛选小马驹时，得了宫人回禀。小洛天生敏锐，察觉出紫衍很不开心，便拉了拉他的手，“父皇，你怎么了？”
紫衍摸摸他的头，“无事。洛儿继续看马，父皇处理点儿事。”
小洛点点头，在一群千里小马驹里左摸摸右看看，但同时也关注这紫衍这边……父皇的妃子怀孕了，父皇会有别的孩子了吗？不是他娘亲生的孩子。跟那个讨厌的君悦一样。小人儿相当排斥非同肚皮出来的兄弟姐妹。
紫衍面色绝对称不上喜悦的给余秀秀升了侧三品的婕妤，赏赐丰厚。
小洛听到后，更不满意了。
不等紫衍再过来和他一起看马，他就自己先回了乾阳宫。
云姝不在乾阳宫，他又朝坤和宫跑。
云姝正在和乔浅云谈论其他的事。见到小洛气鼓鼓的跑进来，脸上不免露出温柔的笑。
“不是跟你父皇去看小马驹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乔浅云忙起身给小洛行礼。
小洛倒是适应的很快，“免礼。”
云姝道：“她是桃心阁的乔容华。也是你父皇的妃子，你可以叫她乔姨。”
小洛看了看云姝，然后乖乖的唤了一声，“乔姨。”
乔浅云当即惶恐的手脚不知该怎么摆放，“使不得使不得，嫔妾是奴，皇后娘娘和太子是主，怎么能这么叫，使不得。”
“没什么使不得的。”云姝道：“也不白叫。你且要准备一件见面礼。”
乔浅云快要被云姝的话和小洛的‘乔姨’吓晕了，脚下有点儿发飘的应道：“是，嫔妾这就回去准备，这就准备。”连礼都忘了行，便轻飘飘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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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才一拍脑门的反应过来，又急急折返回来，问小洛，“不知太子殿下喜欢什么？金银宝玉琴棋字画，喜欢什么？”
云姝忽觉自己可能给她出了个大难题，忙道：“给他绣个汗巾帕子就行。”
“那怎么行。这是嫔妾送给太子殿下的第一份礼物，定要好好准备。”乔浅云郑重道。本来云姝生下皇子，洗三时她准备祖母绿玉的锁片，周岁时的名家扇子。后来察觉皇后有问题，就没有再敢送。怕好意变成了不怀好意，惹祸上身。现在见了云姝才知道，怕是那个痴痴呆呆的五皇子也不是真的吧。眼前这个可是聪慧灵黠的紧，而这个绝对是真的，还有那相貌，气色，都不是那个病病歪歪的五皇子能比的。
如此，既然要送礼，定然要和父亲好生商量商量。
小洛也不客气，便道：“我想要一个弹弓。”
云姝打断他，“要什么弹弓，给你绣个帕子就够了。”
乔浅云忙道：“都有，都有。那嫔妾先行告退。”
乔浅云着急忙慌的走了。
云姝瞧着她的样子，扭头弹了下小洛的挺秀鼻子，“你啊。”
小洛道：“既然要跟人拉近关系，要真喜欢的不更好吗？”
曾经云姝教过他，跟人破冰、相处的方法，比如借个小东西，或者投其所好送点儿东西。小洛显然认为云姝是要他和这个乔姨相熟。
“你这么聪明真的好吗？”她确实是想要小洛学着跟人相处。后宫固然水深。但他们已经进了水里，那就要做得水的鱼。后宫里的人，不光要防备，还要会用，会收拢。
这个乔浅云能看出真假皇后来，是个心思细腻非同一般的。五年来，紫衍没少‘临幸’后宫的女子。特别是那个替身皇后，曾经有一段时间疯狂安排没有侍过寝的女子。而她姿色不错，出身也可以，定然有被安排过，而最终没有侍寝，应是有心避过。而自己一回来就来讨巧，也是心思坚定之人。
她既然有心投诚，她便给她一个机会。反正有的是人盯着她，但有不轨，踢走便是。
“儿子只是比一般孩子强些，不算什么。对了娘，父亲他要有别的孩子了。”小洛小脸儿满是认真，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云姝。
云姝点头，“是啊。你父亲有新欢和新宝宝了。小洛说怎么办？”
小洛眼珠一转，看看房间里的东西，点着值钱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打包，走人。”
云姝一怔，然后抱着肚子笑起来。
紫衍正好进来，看到小洛的动作也听到了他的话，俊脸一黑。
“洛儿刚才说什么？”
云姝立马不笑了，还有些惴惴的瞅着小洛……不会挨揍吧。
小洛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仰头梗脖对紫衍道：“父皇要有新宝宝和新欢，就不稀罕我们了，我们打算拿些赡养费，继续旅行。”
紫衍墨紫的凤眸闪过妖异的紫芒，抱起小洛递给凝霜，“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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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你回来了，这还不够吗？！”
一句话紫衍闭上了眼睛，翻身压住她，埋首她的颈间。
“我并非自己想走，是情势所逼。小洛中了十日归天的毒，你知道那毒有多可怕？若非红玥有噬毒蚣，你以为小洛还能活着或者完好无损的活着？我知道你政敌无数，我和小洛惹不起，但我们躲得起。
你觉得你被抛下了。我们何尝不是流放？
‘打包、走人’！那是我和小洛这几年的生活。只有最后一年我们才正儿八经的找了个村落住了一年，但也因为小洛要父亲，我被人介绍对象而走了。
路上得知你不好的消息，我们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真的，我身体挺不好的，自小洛三岁后会赶马车，很多时候都是他在赶。你要孩子，我怕是不好生休养一番是生不出来的，勉强生，生个身体也不好的，何必。还有，你这一天到晚的癫狂劲儿，怀了保不齐也没了。”
云姝何尝不委屈？躲躲藏藏的五年，她难道好受？把一个才三天的孩子拉扯到五岁，容易？没有一天能睡个囫囵觉。有一段时间，她抱着小洛不能见人，认为所有看向他们的目光都是恶意的，想要抓他们，杀他们的。她只能跑，知道这是心理疾病，可很难治，她没有任何帮助。唯一的红玥，也甩下他们先回昆仑了。
谁知道她那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
紫衍笑声没有了，连呼吸都浅的如同停止。
“小洛生病，是我最难过的日子。小洛两岁时发过水痘，整整半个月。开始时我不信任人，也不找大夫，想着以前从书上看到的法子，给小洛治。后来来收房租的房东发现了小洛的情况，不顾我拒绝抱着小洛找了大夫，大夫说小洛那次再送晚些就不能治了。我后怕不已，后来又在邻居的帮忙下，总算度过了那一关。也是那次的事，我才渐渐又开始接触人群。意识到自己在外面和小洛就是普通人而已。
小洛很聪明，很多事他都模仿我，基本上模仿完就学会了。但我不想他太锋芒毕露，我让他出去和别的孩子玩，压制他的天分。
但终是压制不住。他只要跟那些孩子玩，没几次他就成了那群孩子里的头。这是天生的领袖力。
其实我也该把他送回来。你的嫡子，你也没有其他的孩子。而培养一名帝王不是一朝一夕的。
这几天我也看到你对他的着紧。但我还是想说，他是个孩子，让他玩一玩，别失了天性地气。别急着送他上琼台。”
良久，才听紫衍如梦呓，“嗯。”
“可查到谁给小洛下的毒？”这个在云姝的心头，萦绕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问题，她看到了凝霜和张有德，那剩下的几人里，是谁？
不管是谁，都是对人与人之间，感情和信任的巨大打击。
她半点也不想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查到了。”紫衍似知她所想，没有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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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累了。”云姝轻叹。
压伏在她身上的身体一僵。
云姝只好继续道：“我就睡半个时辰，起来后还要给小洛炖鱼。他比你强，很肯吃也不怎么挑食。”
紫衍身体放缓，“那就再推迟一天。今晚让他再吃一顿，明天开始戒荤。”
“为什么？他又没遁空门。”
“重新浸香除秽。上次只浸了一半。还有一半，可能要半年左右的时间。”
“我儿最爱吃肉！”云姝皱眉。
“正因为他爱吃肉！”敢挑唆离开，不吃点苦头怎么能记住！
正在吃肉丸子的小洛，浑身打了个冷颤，对一旁端着汤喂他的凝霜道：“霜姑姑，好像有人对我包藏恶念！”
“啥？”凝霜一愣，然后忙四周看看，“谁？谁敢！看霜姑姑不灭得他成渣。”
小洛笑嘻嘻道：“霜姑姑真可靠。”
凝霜喂他口汤，“奴婢惶恐，尤甚不够。”
“凝霜姑姑也有孩子是吗？”小洛问道。
凝霜回道：“是啊。都是男孩子，大的十一岁了，小的比殿下大三岁今年八岁了。”
小洛立马激动起来，“那我能去找他们玩吗？”
凝霜似很震动，握汤盘的手都有些颤，“这怎么使得。如果、如果皇上同意，奴婢就把那两个小子给您带过来，随便您怎么样。”
小洛肉丸子也不吃了，就朝外跑，“我这就去找父皇。”
刚出门就撞到人。
紫衍抱起他，“洛儿找父皇做什么？”
小洛往他后面看看，“母后呢？她没跟父皇一起过来吗？”
紫衍抱着他朝外走，“母后睡一会儿，晚些会给你做鱼吃。”
“啊！太好了！母后做的鱼可好吃了。”
紫衍捏捏他一脸贪吃相的小脸儿，真像她。
“明天陪朕再去看苦无好不好？”
“好啊。父皇，儿臣有个事跟你说。”
“嗯。”其实临近这里他就听到了小洛和凝霜的对话。知道他要说什么。
“儿臣想要去找霜姑姑的两个儿子玩。”
紫衍点头，对凝霜道：“去把商诚勇带过来吧。”
凝霜忙放下汤碗，冲着紫衍和小洛叩首，“谢皇上恩典，谢太子殿下赏识。”
凝霜急匆匆的走了。
小洛不解，“为什么她要谢我们啊。是我要找小哥哥玩，说不定还耽搁小哥哥正在做的事，是我要道谢才对吧。”
紫衍抱着他往宫外走，父子俩遛弯儿。
“因为我们是君，他们是臣。君为臣之纲，臣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就是他们要听我们的？那万一不听呢？”
“这个父皇慢慢教你。咱们继续看小马驹好不好？”
一提起小马驹，小洛就想起了当时的事，皱眉道：“父皇，儿臣不喜欢非母后生的兄弟姊妹。”
紫衍捉住他一只小手，细细长长，很漂亮，不知道是随他还是随她，掌心软的像一湾水。
“洛儿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哦。那洛儿能不喜欢他们，不跟他们玩吧。”
“当然。”
……
他们到了太仆寺时，一名小少年正拘谨的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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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紫衍想了想，还是不同意。刚到手，自己都没有捂热的儿子，送出去给别人调教，便是奇功也不行。
云姝觉得自己是当娘的，有发言权，“那个……您老能不能留在皇宫里？您看，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子郎也该孝敬孝敬您。您也在皇宫中荣养天年，顺带调教调教小洛，一举两得。”
紫衍看她。
邪魔老道似才看到了云姝，大海深邃的眼睛又闪过一抹诡谲的闪电般的锐芒，盏茶后道：“你并非这里的人。”
云姝本来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陡然听他冒出来这么一句，很是吓了一跳！
“呃？”云姝虽然也有个俗家弟子的名号，但慧根太浅。从来没有自自己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邪魔老道回道：“难怪能破了衍儿的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你？”云姝问紫衍。
紫衍点了下头，摸了摸小洛的头，所以她对他来说是无价珍宝。
“生了小洛，你的魂魄算是定在了这个身体里。但，命相还是有见浑浊，多在衍儿身边呆着，享受天下万民香火供奉，终会涤荡一清。不出意外，活个八九十岁不成问题的。”
云姝嘴巴张口了喔形！
八九十岁？！
“那……那要是不在他身边呢？”云姝预防万一的问道。
紫衍面有不豫。
邪魔老道道：“你是夺舍来的，这身体本不是你的。所以能有四十算是长命。”
云姝眨眨眼，朝紫衍笑开，“还真是你赊给我的命呢。五十岁，我可要好好抱住你的大腿才行。”
紫衍面色稍霁。
小洛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问邪魔老道，“师祖，那我呢，我能活多久？在父皇身边呢？”小人儿显然把他老子理解成了送福寿的寿星。把邪魔老道看成了算命的大仙儿，虽然本身也是大仙儿。
邪魔老道看到小洛眼神就激动，“好徒孙，跟着师祖想活多久就活多久。”
小洛歪头想想，“不要。我要和娘在一起。”
云姝那叫个感动，不白养，还是跟自己近，“乖儿子。”
“皇后娘娘，最后一道栗粉珍珠羹已经好了。”凝霜进殿回禀道。
云姝点了下头，然后对邪魔老道道：“师父旅途劳顿，先吃些东西可好？”
邪魔老道已经半个月没有吃饭，又身无分文，来紫衍这里就是想吃顿饱饭。没想到发现了小洛这个奇材，再爽心不过。眼下又有吃喝，越发满意了，“好好，贤媳贤媳。”
邪魔老道也是好吃荤的，边吃边给小洛夹，弄得好像这一桌子的菜是他做的。小洛则偏爱云姝的鱼，一个小人儿吃了大半条，其他倒是寥寥几筷子。
紫衍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不知道在想什么。要不是云姝强喂了一碗饭一盘子菜，估计也就饿着了。
邪魔老道饭后磨着小洛，想让小洛跟他走。
小洛就拉着云姝的手，道：“师祖，洛儿都不知道你长的什么模样呢。”
一句话如点了邪魔老道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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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笑了。抱起小洛，捏了捏他的小脸，“这问题好，连父皇从师四年也不知道。”说这话还淡淡的扫了邪魔老道一眼。
邪魔老道忽然低低的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破破烂烂的道袍袖子一甩，转身朝殿门外迈了两步，至少十米的距离，两步人就出了殿，再两步便消失在了殿外。
小洛很是惊讶，“他步子好大。”
紫衍回道：“是一种缩地成寸的秘术，不算难，小洛以后也会的。”
“真的吗？小洛想学。以后娘亲赶路就不用那么累了，只要走几步就好。”
紫衍看了云姝一眼，“可还觉得儿子不如女儿贴心？”
云姝眼泪汪汪的，“贴心，我儿是心头宝。”
小洛笑眯眯的拉着云姝的手，“我也是女儿啊。我没进皇宫前一直是女儿。”
“是，也是小棉袄。哈哈……以后别怨娘才是。”如果长大了知道自己被当女儿养，说不得要跳脚。
紫衍也不禁莞尔。
……
荷香阁
余秀秀刚孕吐完，脸色苍白难看，身边是她的心腹宫女红珠。
红珠喂了余秀秀一口水。
水刚入喉，掩口又一阵呕吐，吐完了，才顺过气道：“那赵玉林可杀了？”
红珠回道：“已经处理干净了，这孩子就是皇上的。”
“嗯，这事要是查出来，可是株连三族的大罪。”余秀秀手覆上自己的小腹，脸上是一片坚毅和绝决。
“主子。”红珠担忧道。
余秀秀靠在床头，望着满屋琳琅的赏赐，“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她了。红珠，你说我要是没有把御猫当野猫撵走，那次御猫点寝的人，是不是就是我了。”
黑子满后宫的溜达，曾经去过一次荷香阁，不过刚进院子还不及走两步，就被在院子里闲歇的余秀秀，用果盘里的果子给打跑了。
红珠没有回答。主子压根就不是喜欢小动物的人，就算当时不撵走，也不可能会喂它。这类的小动物，你不喂它，没有好处可讨，它自然就不会再来。
“她怎么就当上皇后了？”余秀秀始终觉得云姝这一飞冲天，让人想不明白。
“可能是母凭子贵？”红珠道。
余秀秀道：“皇后、太子。她可真是风光。曾经那么低贱，为一口饭被人抬回来，如牲口般丢到地上，现在飞上了高高的凤台，锦衣玉食已然不算什么，能夜夜得他陪伴相欢，可真是羡煞死了人。”
“主子，您别想太多。”
“我可没想。只是说说事实罢了。这满后宫所有女人都不服的事实。”
“对了主子，霁彩轩的慕容贵姬给您送了些小孩儿用的金银玉饰。”
“唉！这些年处下来，她最讨厌，也就她还有点儿真意。”
“您说她那次怀孕是真的？”
“容贵妃想要出恶气。没想到假戏成真。皇上的皇嗣有多么宝贵，从她怀一胎就成了皇后，生下皇子就立为了太子上就能看出来。”
“主子别想了，您好好休息吧。还有八个月好熬呢。”
“红珠你说错了，不是八个月，是这一生啊！熬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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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香久浸会渗入骨血，能剔除骨血里的污秽，于习武多有便宜。洛儿将来要控制这苦无，亦需要用到此香。身染苦无香，落入水中后，也不会被血杀所伤。”
小洛又闻了闻香味儿，“那我泡泡吧，香喷喷的儿子，娘更喜欢吧。”
紫衍见他答应了，慎重的表情微松，“今天不是惹母后不开心了吗？小洛在浸香时，母后见到后必然不会再生气的。”
“真的吗？”小洛当即捧着苦无香往回走，“我现在就去准备准备。”
没走两步，就被紫衍抱起来放到了肩头，“不急，洛儿再陪父皇去见个人。”
司天监面前有一个磨盘大的青铜命盘。上面有很多大小不一指针，指针所指亦是密密麻麻的奇怪文字，那些文字久看似能夺神一般，神秘莫测。此时，司天监正在查找封后和册立太子大典的吉日。因着云姝没有生辰，真是难住他了。太子的命格又太贵重，同样不好选。一头鹤发快被他挠掉一半。
紫衍带着小洛来到了司天台。
免了司天少监的传报，自己带着小洛上了司天监的算测殿。
司天监被紫衍和小洛的突然出现，很是吓了一跳。
不过，在看到小洛后，更是瞠目。
“这、这”
“紫长生，朕之储君。”
司天监又仔细审视小洛片刻，然后半句话不说又转头开始转动命盘，不复刚才的犹豫，这次坚定快了许多。
紫衍抱着小洛在一旁等着。小洛人小好奇，对测算殿的一切都很有兴趣，摸摸漏刻，翻开厚厚的年历册一页页的看，上面很多字都不认识，就指指点点的问紫衍。
紫衍也都一一告知，并解说。
司天监在等结果时，偶尔会朝他们俩看过来，然后抚着下巴上的胡子，睿智的目光流露希冀。
……
坤和宫——
云姝端详着一方玺印。巴掌大的金印，其上雕刻着肃穆威严的金凰，似目视一切又目无一切，印文——皇后之玺。
“可以调兵的兵符啊。”
凝霜手中稳稳地端着极品羊脂白玉雕成的印盒，回道：“还要皇上的麒麟印一起才行。”
云姝目光从凤印上移开，“这个我知道。你对麒麟军了解吗？”
凝霜道：“奴婢的夫君曾经和麟军统领静崖并肩作战。麒麟军是咱们青明国的神兵。上次东·突国进犯咱们青明，若非麒麟军神兵天降直接抄了东·突国的皇宫，也不会那么快就结束战事。”
“东·突国进犯青明国，着实有些奇怪。平白无故就侵略而来。还有虞国，怎么皇上一封信就掉头攻打东·突。”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在写那封信时，庄妃候驾在侧。”凝霜说到庄妃时，颇为慎重。
云姝忽然想起曾经紫衍说的——‘但给她个公主的名分却没什么。’
忽然笑了出声，“原来如此！就知道他不会干亏本的买卖。庄妃现在怎么样？”
凝霜道：“庄妃跟以前一样。好像对君悦公主越来越冷淡了，甚至不怎么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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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去见见这位吧。说起来，我还欠她一次救命之恩呢。”
凝霜听得一愣，后想起来，皇后娘娘在还是更衣时，曾因窘困去求助于丽妃，丽妃拒绝援手还把霏儿打了。皇后娘娘急怒背了气儿。若非当时庄妃让人去太医院叫了太医给皇后娘娘扎针，说不定现在早就没有皇后娘娘了，更别提太子。
思及此，抱着印盒的手一惊颤，脸色就不那么自然了。救命之恩可是大恩，若提出什么非分要求，娘娘可就麻烦了。
云姝把凤印重新装入印盒，“凝霜在皇上身边十五年，可见过虞皇？”
“不曾见过。只听说这位虞皇少年时曾在江湖游历，和现在的霐亲王一般。生性风流爱美人，还不忌出身。经常微服民间，收民间女子为妃。听说现在最受宠幸的媚妃，出身戏子。”
“江山、美人。坐拥江山，尽享美人恩。虞皇深谙其道。咱们的明衍帝可就差了不少了。”
“朕差了什么？”紫衍进了宫殿，背上背着已经睡着的小洛。
云姝瞥了他们两个一眼，特别是小洛，微微长着小口，睡的跟小猪似得。
“还知道回来啊。”云姝把手中装着凤印的盒子往桌子上一磕，板着俏脸。
凝霜躬身退了下去，并把殿门关上了。
“朕……”紫衍凤眸闪烁了下，继续走近云姝，“孩子还小，你跟他计较什么。”
“我当然没有跟他计较，他跟我狡赖的时候多了。”自己的儿子，她生哪门子长气。
紫衍把背上的小洛放到榻上躺着，解开他的领口，“那就是吃味儿。”
云姝脸僵了下。
注意到她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道：“洛儿跟朕近，让你患得患失了。”
“谁患得患失了，这臭小子一天到晚烦我，巴不得清静清静。”云姝口不对心。
紫衍给小洛把衣服脱下，只着小衣小裤，小小的手脚，颀长的骨架，花苞娇嫩的皮肤，柔柔一按如脂如水，轻轻的盖上轻如鸿毛的羽被。
“那朕送他去昆仑山你可愿意？”
云姝惊诧看他，双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
紫衍走过去，拉起她的手，看着她的拳头，道：“明明舍不得。”
云姝脸扭到一边，眼眶微微发红。他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既然这么问，肯定是有这个想法的。她当然舍不得。一晚上怀中没有小人儿她都觉得不踏实。更何况远离自己身边了。
“能晚些吗？”练功必然要吃苦，要想练得人上人，更是要吃那苦中苦。一想起他要吃苦，她心里就不忍。
紫衍轻柔的拉她入怀，“大典之后。朕只会比你更舍不得。你还有五年，我才几天。”
云姝抓住他的衣服嘤嘤哭了起来，“那就别送。他那么小，自有你这当爹的护着，作甚受那些苦。”
“他太像朕了，不会甘于蒙阴庇护。”
“你怎么那么肯定他不会像我？”
“你？呵呵，你忘了你不止一次想要朕教你习武。实在是你体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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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把小香块放入水中，水中起了一圈圈涟漪。小香块没一会儿就化了。然后满屋子苦无异香，形容不出的味道。宛如打翻了一缸香水的浓郁。上次是在问天台上，香味随空气飘散，这次在房间里可是封闭的。
云姝心间一阵紧窒，快要不能呼吸，嗓子干涩道：“那个……要不咱们明天再浸香吧。”
紫衍也不忍，只是长痛不如短痛。越大，浸香时间便会越长。
云姝抱着小洛不撒手，“小洛，这水泡起来可是疼的。你不怕吗？”
小洛点头，“父皇已经跟洛儿说过了，洛儿不怕。”还小大人模样的拍拍云姝的心口，“娘不要担心，洛儿一会儿就泡完了。”
紫衍把小洛从云姝的手中抱过，慢慢的解开他的衣服，“疼得受不了就告诉父皇，父皇会暂时让你失去感知。但，若能忍，就尽量忍着。”
小洛应道：“知道了父皇。”
云姝抬手擦了擦眼睛。
小洛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给云姝，“娘，给你。”
云姝接过帕子，同时也想把小洛抱走，不浸香了。
紫衍低首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清浅的吻，“没事的。朕不是一样好好的。”
……
光溜溜的小洛还捂着自己胯间的小鸟，似不好意思被云姝和紫衍看。
云姝把他的小手拿开，瞧着粉嫩漂亮的小东西，道：“你就是娘生的，你哪儿娘不清楚。”
紫衍薄唇勾起淡淡的笑容。
云姝看完了小洛的小鸟儿，又扭头看了看紫衍，特别是胯下的位置。
紫衍微红了俊脸……
难得看到他红脸，云姝纳罕，心情也稍稍放松些。
小洛被紫衍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水中。
开始小洛还没什么，没一会儿就皱了一张尖尖下巴的娃娃脸。很痛苦的样子，但没有叫痛，咬着一口小银牙忍着。
云姝不忍看，拿帕子捂了脸。
紫衍劝她去别的房间等一会儿，很快就会好，云姝摇头拒绝。
小洛一直忍着，没有吭一声。脸涨的通红也没有叫。
云姝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的这么慢过。
……
房间里的香气在由浓慢慢的变淡，最后慢慢的消散。
而小洛的脸上的表情，也由痛苦的皱成一团，渐渐的恢复了平静，最后定格成疲惫不堪。
小小的孩子，惯常纯真快乐的小脸上露出疲惫不堪之色，这要承受过多么大的艰难才会有的。
云姝冲着紫衍的腰就是狠狠的一拧，“都怪你，都怪你。没事浸香，浸什么香。”
紫衍则任由云姝拧，好像这样他也能好受些。
房间里的苦无香消失了。小洛渐渐睁开眼睛，冲紫衍道：“洛儿没有叫疼哦，父皇要教洛儿射箭。”
紫衍忙上前把他从水中抱了出来，云姝则反应极快的拿了大浴巾抱住小洛。
“小洛怎么样了？”
小洛小脸上露出乖巧可爱的笑容，“没事的。”
云姝松了口气，“那就好，一会儿娘给你做酒酿丸子吃。”
紫衍薄唇动了动，不忍道：“他，只能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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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不是不吃荤就行了。”云姝低声愠道。
紫衍抱着小洛的手紧了紧，“最好不吃。”
小洛道：“娘，洛儿什么也不想吃。洛儿想睡觉。”
说完小脑袋就自动钻进了紫衍的臂弯里睡去了。
一整夜，云姝都没有合眼。小洛倒是睡的很沉。紫衍批阅奏折陪着他们。他除了心疼小洛，更多的是欣慰。小洛浸香的时间算是很短了。只有不到半个时辰。
他当时可是一浸就是六个时辰。泡在水中批阅奏折，一批就是三年。
帝王的冕冠从来都是沉重的。而帝王座下则是累累的白骨堆砌。他不会让洛儿再用血染一遍龙椅，但那份冕冠的重量他要承受。
谓之帝王代价。
云姝在接受众妃嫔的请安时都是冷着个脸的。请安完，连日常也懒得寒暄，就让她们都走了。所有人都看出云姝有事。但她们不知道是什么事。
乔浅云偷偷看了两眼云姝好似没睡又不豫的脸色，下去了。
卫双儿自以为自己和云姝关系近些，最后留下来关切的问道：“姝姐姐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大好。”
云姝不冷不热道：“没什么。双儿有事吗？”
卫双儿见云姝不想说，讪笑了下，也没有再继续问，只道：“是薇姐姐。听说她又变胖了。所以想求姝姐姐，能不能求皇上派个御医去看看。”
御医是专门为皇帝服务的，只有经过皇上同意才能给其他人看病。
云薇自被裕亲王调教后，人就有点儿呆傻了，还得了嗜吃的病。五年下来，本来玲珑纤瘦的美人，发胖了三倍，走路都快成问题了。其实也早就请御医看过，只要节食和多活动活动，就能变好。但这云薇现在就只认吃，不让她吃，她就闹。裕亲王不想听她嚎，就让人给她吃的。如今自然是越来越胖。
云姝点头，“嗯。难得你爱姐之心，本宫见了皇上就禀明此事。”
卫双儿福身谢道：“谢谢姝姐姐。”
“快别羞本宫了。裕亲王妃本是本宫的亲姐，是本宫怠慢了。你替本宫记着，本宫要谢你才是。凝霜，赐卫昭仪新进了云锦五匹，首饰三件，赏金百两。”
“是。”凝霜带着卫双儿的宫女下去领赏。
云姝已经赏赐，也面有倦意，识相的便该退下了。
卫双儿没有动。
见状，云姝懒懒的倚着身后的凤椅椅背，问道：“双儿还有事吗？”
卫双儿习惯性的一有为难的事就绞帕子。
云姝静静等着，没有再说其他。换了以前她定要再关切两句。
卫双儿快速的扫了云姝一眼，又忙低下头，“姝姐姐，不……不知道瑾之表哥怎么样了？”
云姝陡然冷冷的看着她，漫不经心道：“昨儿刚见过，兄长还是老样子。”
卫双儿又道：“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娶妻？”
云姝想着昨天她问云谨之这个问题时，云谨之很沉默，浓浓的无奈。问可还是在等卫双儿，云瑾之回答的很快，说已经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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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贵妃已然不年轻的脸，瞬间耷拉的好长，平白又长了几岁。
但云姝是皇后，说出的话如圣旨一般，违逆不得。
只好走到了云姝的左下手的位置站住。满肚子的愤懑慢慢发酵，脸色倒是平静了下来。
云姝瞥了她一眼，对一直跪在地上、头脸皆有伤的红珠、露珠道：“从头到尾说一遍。敢有纰漏，自去慎刑司。”
红珠和露珠惊栗伏地，“是皇后娘娘。”
红珠先道：“得皇后娘娘恩典，主子不用去请安。但主子不想恃皇嗣而娇，便一早起来，要去坤和宫。在路径中萃园时，主子突然想起送给皇后娘娘的缨穗忘了带，就命奴婢又回来取缨穗。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奴婢又带着缨穗回来了。刚进中萃园，就听到一声尖叫。奴婢忙赶过去。
就看到露珠人事不省的躺在了地上，鼻子流水一般冒血。同时，一名全身蒙在斗篷里、体型壮硕，看高大的前胸或是女子的贼人正在朝主子而去。
主子慌不择路的跑，那贼人就追。奴婢一时跟不上，便大喊救命，并抠了花园路上的石头往她身上砸，正好砸在她的兜帽上，看到了一张没有皮的脸。
主子跑得急了，摔了一脚，那贼人就赶上了，冲着主子的小腹，狠狠地跺了两脚后，就逃离了中萃园。
主子当下就见了红，这时霁彩轩的碧叶碧草路过，碧叶帮着奴婢把主子送回了荷香阁。碧草叫了太医来。等主子的情况稍稍稳定，奴婢就去寻了娘娘。”
碧叶和碧草在被红珠提及时，忙跪了下来。
云姝在她们身上滑过，最后落在安静当空气的慕容雪身上。
自打知道自己是真的没了孩子，并非假胎后，慕容雪就变得十分沉默，安静的像个木偶人。但像木偶，并非真的是木偶。碧草和碧叶怎么可能两个人恰好一起经过？而中萃园离霁彩轩最近，定然是听到了声音才让这两个人来的。慕容雪倒是还念着当初余秀秀通风报信之恩。
“露珠你接着说。”云姝问一旁颤颤发抖的露珠，露珠的鼻子又红又肿，还错位歪着，看来这一拳当真不轻。
露珠回道：“奴、奴婢在红珠姐去取缨穗时，陪着主子赏院子里的芍药聊天儿，主子看中了一朵橘黄的芍药，让奴婢去摘。奴婢刚伸出手，就听到主子惊呼，奴婢忙转头看，只来及看到一张凶恶的脸，鼻子就被打了一拳，昏了过去。”
云姝看了周围的人一眼，见都是漠然，继续道：“你可还记得那贼人的相貌？”
露珠惊恐异常的点头，“奴婢记得！奴婢就是死也记得！那贼人生的凶悍丑陋，脸上没皮，坑坑洼洼的，鼻孔很大，特别是嘴唇上有一道深疤，两片唇变成了三片，眼珠子小，眼白多。”
“很好。一会儿大理寺卿单大人来了，再好生描述。”说的这是人还是鬼？
“是，娘娘。”
云姝再问碧草碧叶，得到的回答和红珠所说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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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们也确实如云姝所想，并非恰好经过。而是慕容雪在去坤和宫请安的路上，听到叫声后，命她们过来的。
云姝又再进了内室，问了问余秀秀经过……哭哭啼啼的悲恸声中，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现在距离事发不过一个半时辰，皇宫森严，宫门亦落锁，这贼人除非长出一双翅膀来。哼！便是长出翅膀本宫也能乱箭射下。那贼人定然还在宫中，如此难免要搜查一番，还望诸位姐妹谅解一二。”眼风朝容贵妃看过去。
容贵妃轻哼了一声，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没有藏污纳垢，随便搜便是，“尊娘娘旨意。”
云姝这是要大动干戈了。
……
紫衍耳尖的听到龙榻上的小洛动了动，立刻丢下朱笔。
“洛儿可是醒了？”轻柔的问道。除了云姝，他从没有对第二个人如此温情过。重紫墨黑的凤眸中全是这个小人儿。
小洛眨了眨浓密微翘的眼睫，睁开眼——
不等看到眼前的人是谁，张口叫道：“娘，洛儿渴了。”
紫衍听到他唤‘娘’有些小失望，不过，手还是很快的把早就备好的温水拿过来，然后抱起他，“洛儿醒了？”
小洛看清说话的是谁，又开心脆凌凌的笑道：“父皇。”
就俩字，紫衍的心彻底治愈了，点头，“嗯，是父皇。”算了，第二就第二吧。那坏女人拐走他五年，是难比得过了。
小洛喝完水，就想起了他和紫衍说好的事。
“父皇，你什么时候教洛儿射箭啊。”
紫衍给他穿好衣服，又梳了头，露出整张粉白白的无暇小脸，只觉得天下间再没有比得过小洛的孩子了。
哂然道：“咱们吃了饭就去校场。”
张有德带着两队宫人进来了，一队宫人手中捧着洗漱用品，一队端着各色素食佳肴。
小洛望着那么多的美食，皱了皱天生飞扬的俊眉，“父皇，洛儿不饿。咱们这就过去吧。”
“不饿也吃些，才好拉弓。”紫衍又亲自给他梳洗，抱着他坐到了膳桌前。
小洛闻着饭食的香味儿，摇了摇头，“不吃！”
紫衍心头一慌，虽然知道可能会没有食欲，但没想到他会抗拒。要知道，浸香之前，小洛浑如贪吃小猪一般。
张有德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提议道：“皇上，要不让娘娘回来一趟。”
紫衍顿了顿，他可是答应会好好照顾小洛的。这才刚醒就让她回来，也太无用了。但，被她瞧不上，也比饿着小洛的肚子强。
问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张有德回道：“在搜宫。瞧着阵仗不小，连坤和宫都搜了。”青明国，还没有哪位皇后这么干过……先抄自己的窝……
“……嗯，那让她继续忙吧。”紫衍道，然后取了一枚鲜美多汁的雪莲桃，去了皮，削成数瓣，取了一瓣递到小洛唇边，“你母后在怀着你时，十分喜欢吃这桃子，你尝尝看？”
小洛小脑袋躲了躲，“娘喜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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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又能想到，当时咱们三个，竟然会都有这样一番造化。宫中女子众多，能怀上龙嗣的没有几个，咱们三个竟然都怀过了，却只有她生了下来。”慕容雪声音飘忽了许多。
余秀秀也是感慨，但更深的是难堪。
“……是啊。”只是你们的是真的，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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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月宫
令人宁静的香气中，妩媚清丽的青妃一身青色留仙裙，端坐在玉几前抚弄着一把古琴，琴音悠扬动听，久久不散，那芊芊玉润的十指，仿似不光勾动了琴弦，还撩拨着人心。
前来搜宫的禁军，听着如此琴音，难免放轻了脚步，动作也没有那么凌乱粗鲁。
凝霜站在宫门口，望着优雅端庄的沉浸在自己琴曲中的青妃，皱了下眉。
“叨扰青妃娘娘雅兴了，还请娘娘恕罪。”
青妃琴音不止，声调纤细柔雅的回道：“是本宫回来后就想抚琴，沐浴熏香险误了娘娘的大事，本宫有罪。”
凝霜不再多言。开始搜宫。
妃嫔所待的地方，禁军不能擅自闯入，皆由太监或宫女嬷嬷搜查。
殿中并没有多少摆件儿，一眼看穿。但凝霜还是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谢谢青妃娘娘，奴婢这便离开。”
“姑姑慢走。”
出了琴月宫，凝霜微蹙的眉一直没有展开，又回头看了看这陌生的宫殿，驻足片刻，带人朝淑妃的昭月宫而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青妃一曲琴曲也弹完了。
抱琴起身，退了两步，对玉几道：“出来吧，赶紧离开本宫的宫殿。”
看似实体的玉几，实则空心的。
玉几掀开来，下面躲藏着一个人。没有脸皮只有狰狞的肉疤，鼻孔朝天，三瓣唇，眼白多眼珠小，正是露珠和余秀秀所描述的贼人。
破锣嗓子道：“谢娘娘的救命之恩。但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娘娘再送玉娘出了这皇宫可好？”
青妃抱紧手中的古琴，“不可能。现在你随便出去找一个地方藏起来都不会再被查到。总之不能再待在本宫的琴月宫中。”
“喲，娘娘就不怕我把你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吗？”
“你敢！”
“我若是被抓住，为了活命什么都敢。”
“你到底为什么来皇宫？余婕妤小产是你干的？”
“哼，管好你自己吧。露了馅儿，小命可要玩完了。”玉娘不再逗留，夺窗又跑了。
玉娘前脚走，凝霜后脚又进殿了。
青妃垂眸看了眼玉几，有点儿歪，但还算正常。再看看手中的古琴，自自然的把古琴放回玉几上。
“凝霜姑姑去而复返，可是有事？”
凝霜笑着走近道：“回青妃娘娘，皇后娘娘一直想要个琴案来着，选了许多都不太中意。奴婢在娘娘这里瞧着这个玉几甚是别致，可是宫中之物？”
说着话，走近了那玉几，“不知道奴婢可否看看？”
青妃点头，“当然可以。”莞笑嫣然的抱起自己的琴。然，只有她自己知道，抱琴的手有多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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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翻开玉几，里面空心的，大小上也能藏一个人。轻轻抚触玉几，道：“内有蛇纹，是上品的西阳玉。简洁有容，可放一些琴具，十分实用。”心下却凝心静气，细察玉几。
蓦地，她看到玉几角落里有一些新鲜的泥土。
不动声色的把泥土用帕子收起，再站了起来，道：“谢青妃娘娘，再次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青妃笑回道：“没什么，这琴月宫中的东西皆是皇上和皇后所赐予，若娘娘喜欢尽管拿去就是。”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定不会收要娘娘的。奴婢回去把此样此石质禀报皇后娘娘，若她喜欢再做不迟。那，奴婢这就告辞了。”
青妃这次确定凝霜离开了，才虚脱的坐在了地上，把手中的琴放到腿上，想要弹奏一曲。又唯恐泄露了心绪，生生压下。
昭月宫，淑妃娘娘有种被人狠狠掴脸的感觉。
看着禁军宫人大肆搜查昭月宫，甚至连她的青石地板都挨个敲，稍大的花瓶都要拎起来往下倒，脸色如阴云难堪。
最后忍无可忍去找云姝了。
云姝正在坤和宫中查看这次搜查的结果，特别是发现了尸骨的地方，多是空院。
淑妃气势汹汹的来了。
云姝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怎么？连礼也不会行了？”
这些名门出身的，对于礼这个字最是看中。要么说，礼义廉耻，礼排第一呢。
淑妃只好按捺下性子，“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姝这才搁笔，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带着些倦怠之意，看着她道：“免礼，淑妃前来有何事？”
淑妃立即呛声，“为什么要搜臣妾的昭月宫？”
云姝弯了弯唇，意味可笑道：“为什么？呵，淑妃难道是从宫外回来的？都已经一上午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淑妃当然知道，脸变了几变，道：“她一个小小的婕妤流产，凭什么满后宫跟着震荡。”
云姝直起身，走到她面前，发现淑妃个子比她矮了大半个脑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凭本宫是皇后！本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说今天只是扫扫后宫里的阴晦，明儿本宫想再拆上几座院子也没谁敢说话。”
“你！放肆！后宫有后宫的规矩法度，皇后亦要谨遵。就是皇上也不例外。”淑妃向后退，硬是挺住了。
云姝冷哧，“敢说皇后放肆，本宫现在就能定你一个无礼犯上的罪名。贬奴或打入冷宫，淑妃选一个？”
淑妃再抵不住了，后退了两步，“你，你凭什么？”
“凭本宫是皇后。”云姝几步回到凤案前，打开凤案上装着凤印的玉盒，抓起凤印重重的叩到一旁的奏本上，“凭本宫这凤印！”
淑妃卧坐在了地上，“你挟私报复。报复我曾经揭穿你白虎身之事。”
云姝低视她，“就是公报私仇，你能乃我何？白虎身？且不说本宫不是，就是是，皇上可十分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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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错了，道歉就是。别乱找人顶缸，又不是人家做的。特别是在小洛面前。”云姝起身朝内殿走，准备去看看小洛折腾什么。
最气的时候是乍一知道时。现在都已经过去大半时候了，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早不气了。再说，谁还没个忘事的时候。
紫衍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忽然提气，瞬移到她的背后，抱住了她，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朕刚才就像个大孩子，不知所措。”
云姝抬手摸摸他的头，“嗯，那大宝宝，赏光一起休息吗？本宫昨夜一夜未眠，现在身体着实乏了，骨头都是软的。”
紫衍一听‘软’字，两眼就放光。
云姝一巴掌拍他头上，“别动歪心思，我是真困了想要睡觉。哦，后宫让我翻了个底儿朝天，明天朝堂上应该十分热闹吧。”她这一通大动干戈，定然惊动了各方势力。特别是那些尸骨，单是两具妃嫔的尸骨，就不知道要扯开多少骇人听闻的秘密。
紫衍半天一直在陪着小洛，尚不知云姝都翻出了什么，只就事论事道：“后宫虽说牵扯到前朝，但终归是后宫。再说你师出有名，搜查酷害皇嗣的不赦凶徒，也是为了后宫安全。”
“但搜宫这种事，一般要向你请示才行吧。”
“不用。本来就在皇后的权力之内。”
“娘——睡觉了。”小洛在内殿喊道。
云姝应道：“好，这就过去。”
转身整了整他的衣冠，最后挽住一缕银白色的长发，手感依然顺滑，但颜色真的很刺目，“陪了小洛半天，耽搁了不少事吧，下半晌我带着他。”
紫衍朝内殿里凝望，“朕注定要亏欠这个孩子，能多陪一会儿都是朕的奢求。”
云姝踮脚在他的下巴上印下一个温暖的吻，“有的孩子生就是来报恩的，小洛应该就是这样的孩子，他很懂事，也会理解你的。”
紫衍还是陪着他们娘俩休息了片刻，在母子俩都睡着后，才起身去了英华殿。
英华殿中，单魁手中有一本奏折和一叠厚厚的自供状，它们不光是后宫的阴私，还牵扯到一个豪族权门的兴衰存亡，关乎到江山社稷的未来。
真是好久都没有碰到如此棘手的案子了，甚至他有预感，这只是开始。
心不在焉的听其他臣工把要皇上亲自批准的公务一一回禀。而紫衍也都很快做出了决断。没一会儿就整个大殿就只剩他和刑部尚书乔良了。而这个乔良正是乔浅云之父。
“单爱卿何事？”这次搜宫，云姝向他借了单魁，如此凝重，定然是查到什么了。
一旁的乔良则是被单魁叫来的，尚不知发生了何事，揣测着应该和后宫里的事有关。因着乔浅云在宫中，他也提了心。
单魁脚步沉重的把手中的奏折和自供状交给了张有德。
张有德恭谨的把奏折和自供状摆到了紫衍的面前。
紫衍打开奏折看了两眼，抬眸朝单魁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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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认和紫衍，除了君臣之义，又有着多年好友情谊的单魁，也不禁被他这一扫，扫的心头打鼓，越来越紧张，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紫衍放下奏折，又拿起供状看，看完后面无表情。
思忖片刻，平静道：“退下吧。”
跟紫衍久了的人，知道他越是平静，那平静后的暴风雨就越残酷凛冽。
单魁心下叹气，做好了这几个月都要加班，不能回家的准备。
一起和乔良出了英华殿。
“单大人同行可否？”乔良主动问道。
单魁点头，“请。”
“单大人，冒昧问一句，不知小女——就是桃心阁的乔容华，可否有什么不妥的？”
这一次搜宫，所有有女儿在后宫做妃嫔的名门望族都警醒着，唯恐自己的门府被官兵围了。毕竟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也不可能真的管束得了女儿，特别是从小惯于任性的，更不可能俯首帖耳。
单魁知道他的意思，也不介意做些顺水人情，回道：“这次搜宫，乔嫔主是难得配合的贵人，结果也并未有异常。”
乔良长长的松口气。他能再复起，皆是靠了这个女儿，如今乔府的起落都在她一念之间，千万别做傻事才是。
朝单魁深深的躬身作揖，道：“谢单大人。”
“去喝一杯如何？这一天可折腾的够呛啊。”以后说不得要和刑部合作办案，先处着也好做事。单魁也是临时拉关系的人。
而乔良求之不得和这种皇上信赖的铁权之人更近些。
……
单思语阴沉着脸，对宫中的宫女太监们尖喝，“孙嬷嬷呢？一天都没有见到她的影子。”
“回娘娘，孙嬷嬷被皇后身边的凝霜姑姑带走了。”有太监回道。
“她平白无故的带本宫的嬷嬷……”单思语带着血丝的眼睛多疑，蓦地返身进了寝室，喝道：“谁都不许进来。”
还是床榻里侧的墙上，同一个位置，揭下观音像，壁龛里并排放着两个颜色暗红的旧木盒子。
把两个盒子一起抱出，四处看，此时单思语的瞳孔是放大的惊戾状。
最后突然想起什么，抱着两个盒子钻到了床底下。
床底下铺着一块毯子，用毯子把两个盒子包住。然后用力抠毯子下的一大块青石板。她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在抠，脸都扭曲的变形了。
随着青石板发出微微的响动，单思语更呲牙咧嘴。
咯咯吱吱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一大块青石板被她抠了起来，而她的指尖因太过用力，被青石板尖棱的边缘划伤了。
丝丝缕缕的血流出，阴暗的床底更添诡异。
石板终于翻了起来。
下面赫然是一个坑洞。
而坑洞底部躺着一具小小的骸骨。
“虽不清楚你是谁，这些东西暂托尔保管，本宫过些日子会再取回。到时候会给尔立无名牌焚香供奉。”
小小的坑洞竟然是一个坟冢！
重新扣好青石板，单思语才拿帕子胡乱堵上还在流血的手指，从床底下再钻出。
钻出一半时，倏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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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茗心里升起浓浓的绝望之感！哀叫一声，“娘娘，皇后娘娘是您的表妹啊！您要认啊，定国侯府需要您认！”
定国侯府……单思语升起的斗意，瞬间散去，身体也晃了几晃，倒退几步摔在了地上。
云姝不再看她，对紫衍道：“现场先保留吧，明天让单大人来看看。瞧着这遗骨可有些年头了，不见得是她做得。”虽然她怨单思语当初对霏儿的所为，但还不至于要冤枉她泄愤。
紫衍目光重新落在那两个旧木盒子上，应道：“好。”里面的东西，半点也不想她看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云姝正要离开。那两个旧木盒子，其中一个突然开了道缝！
着实把云姝吓了一跳！
一只小老鼠从盒子里钻了头出来，嘴里叼着一坨白乎乎的东西。
小老鼠的身体也出来了，在翻出来时，身体向后拱，盒盖因为经常被打开而滑脱的很，立即开了大半……
一个被啃掉了大半个脑袋的男孩儿面偶露了出来。男孩的肚皮上还写着暗红血色的生辰日期，而每个日期的字上还扎着一根血染的长针。
那生辰日期，云姝再熟悉不过了！
眼眶霎时就莹了泪，心如刀割。
紫衍也只知道这盒子里有诅咒云姝的人偶，不曾想还有小洛的。
缓缓地转过身，本就狭长的凤眸几乎合成了一条线，锐如实质的帝王尊威扩散而出，张有德等人伏身跪在了地上，等候吩咐。
单思语面如死灰，而香茗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吓傻了一般。她家小姐……这是要害死所有人啊！
云姝恍如没有察觉到紫衍的异状，松开紫衍的手，跪倒地上，弯腰把旧木盒子捧了出来。
彻底打开——
男孩儿面偶被啃了半个脑袋。旁边一个女人的则是被啃掉了半拉身子。上面同样写着生辰日期，是小云姝的，她没有生辰。
不理会那个女人的面偶，只把男孩儿的慎之又慎，捧了出来。
问道：“子郎！你懂这个吧，怎么破？小洛他，他没有受到影响吧！？嗯？”
紫衍想起那生下来软得不像话的肉团，到现在浸香再痛也不吭一声的坚强小人儿……修长的手指控住不住颤抖的从她手中取过男孩儿面偶。
“传司天监即刻进宫。”
张有德应道：“是。”匆匆出去了。
“派兵包围定国侯府，卫国公府。”
“是。”又一名太监飞快奔出。
听到紫衍的无情敕令，单思语绝望了，仿佛看到了卫国公府、定国侯府、血流成河的惨景，但脸上并没有悔，只有恨，死死地盯着云姝。
香茗悲恸的哭了起来，她好想回定国侯府，就是死也想和家人在一起。
紫衍似想起来了什么，抓起还在坑里出不来的小老鼠，一把捏死。然后丟进了旧木盒子里，匆匆出去了。
云姝知道紫衍定是有法子了，稍稍稳定些心神，又抱出了另一个旧木盒子。
深恨的剜了单思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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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有小洛的东西，她定会亲手宰了单思语！另一个旧木盒子打开了。
没有人偶。里面是用红绳绑着两截发。一截，发色因为长久搁置，已经黯淡无光，看起来像是枯草。另一截是新的，明亮光泽，宛如刚剪下来的一般。
发下还压着一张纸。
云姝拿起纸——
青丝结，结情思，问君可同？
青丝结，青丝劫，问君可渡？
青丝结，红丝系，问君可约？
青丝结，解一生，妾心愿无悔！
——戚梦。
云姝瞳眸微凝。戚梦，宁妃的姓名。那这两截发！
单思语见云姝打开了那个盒子，突然低低的笑了出声，慢慢的声音变大，变得疯狂，歇斯底里。
“宁妃才是皇上真正爱的女人，你不过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为了提高皇子的身份，所以才封了你为皇后。凤袍穿起来有些大吧，都是旧衣。也就配穿旧衣，算什么东西。”
“啪！”云姝一巴掌打在了她的嘴上，厌恶道：“简直是乌鸦聒噪。”
云姝这一巴掌着实用了全力，单思语直接倒在了地上，嘴角还流出了血。
“哈哈哈哈……被说到痛处了？”单思语爬了起来，晃了几晃站稳了，双目疯狂狰狞。
“痛处？笑话！不过一首期期艾艾的烂词和两绺死发，还真爱上了。便是真爱，这词上怎么没有他的落款？自作多情吧！本宫的凤袍宽大那是有孕在身。你知道个屁！”云姝抓起一把椅子往地上狠狠一砸，摔烂了，然后捡起一根椅子腿儿充当棍子，朝单思语走过去。
“你要干什么？”单思语瑟缩了一下，身体本能的对危险畏惧。
“干什么？”云姝如看白痴一般，“你说一个怒极的人手里拎着一根棍子，能干什么？”
扬手，一棍子轮到了她的背上，“敢诅咒我儿子！”
单思语尖叫了声，就要跑。
但，房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只有四名面无表情的宫女。
云姝走近她，又一棍子打在她的腿上，“这是霏儿的。我想这一天很久了。霏儿一直劝我算了，没想到今天你给了机会。真是谢谢了。”又一棍子！
单思语抱着腿哭起来，“本宫是丽妃！侧一品妃！你不能打本宫！”
“不能打你？今天就打了！敢诅咒我儿子，找死！”云姝一棍接一棍的打起来。
单思语开始骂骂咧咧的嘴犟，后面被打的疼的开始求饶。
“你爹娘应该十分后悔生你出来，你是来讨债的。整个定国侯府都要为你葬送。卫国公府，也要受牵连。”
单思语痛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尽管打杀我。跟定国侯府、卫国公府毫无关系。”
“有无关系可不是你说的。是你身体里的血缘说的。你该知道，你进宫象征着什么，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罔顾了这一切，代价便是如此！”云姝手中拄着椅子腿，蹲身望着被她打的蜷缩在地上的单思语。
忽而又道：“我到底对你做过什么？让你这么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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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闷棍，单思语晕了。
另一名宫女跳窗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追了出去。
……
云姝身心俱累的进了乾阳宫。小洛正在描红，一个个字，写的虽然还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也已经有模有样了。
后宫险恶，但不曾想会恶到如此地步。五年时间，或许五年时间还是不够。
小洛听见沉重的脚步声，抬起小脑袋，见是云姝，当下丢了笔杆子，就朝云姝飞跑了过去。
“娘，娘，你回来啦。”
云姝抱起他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又亲，眼睛终是忍不住，流下了一滴泪，“嗯，回来了。小洛在做什么？”
“娘怎么哭了？”小洛从怀中抽出帕子，给云姝擦擦，“娘不哭，洛儿会很乖很乖，不会让娘生气的。”
纯真的童音，能驱赶一切阴霾，心一下子清了起来。
“嗯。那晚饭小洛也要乖乖吃，不许挑食。”云姝趁机提要求。
小洛点点头肯定道：“娘做的，洛儿都吃。”
凝霜眼尖的看到了云姝抱着小洛的手上有伤，忙进了内殿，取了玉菱露。
当夜，小洛在浸香时，紫衍格外沉默。
小洛忍着苦无香浸体之痛，稚嫩的娃娃脸皱成了团子。
云姝痛苦的背过身去，拿手背擦眼泪。
紫衍把她揽入怀中，沉道：“丽妃下的诅咒伤不到小洛。”
云姝抓起他的袖子，擦了擦眼泪，“是单思语太蠢笨了。万一有狠角色呢？小洛的生辰当初就该做一做手脚，弄个假的。”
“太子生辰要上达天听，与国运相连，做不得假。”
“那该怎么办？”
“朕自有打算。”眸底闪过帝王狠决。
又一晚不眠之夜，云姝给小洛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怎么处置她的？”
“既然她喜欢诅咒，就让她见见真正的诅咒。”紫衍淡道，但话里内容让人不寒而栗。
云姝手顿了一下，“那卫国公府和定国侯府？”
紫衍倒了一杯水给云姝，“晚饭没吃吗？”
“……是你没吃吧。”云姝接过水，喝了一口。她虽然紧着小洛，自己也多少吃了些的。倒是眼前这个，绝对把晚膳推了。
“小洛食欲还是不错的。你怎么就成了这副惨相。”
惨相？……“不一样的。小洛浸香时间短，一次只要半个时辰左右。朕当时一浸就是六个时辰，其间不能吃东西，之后就只想睡。三年下来胃便伤了。”
云姝摸摸小洛疲惫的脸，“其他国家的皇帝也会有类似的磨练吗？”
紫衍回道：“没有。但只有青明国传承了五百年。不浸香的青明皇帝，多是昏聩之辈。时间长了，青明国的臣民比较信赖能被苦无香炼过的，也并非强制必须。”
云姝沉默了一会儿，“是因为我怀着他时跑出宫引发的风言风语吗？浸香后被认可，别说他的血脉真假，连他的将来也定格了。”
紫衍道：“他承载着万民的期待，是青明天下未来之主。”
“那是你们的期待，我却只想他能快乐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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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衍历二十年，四月二十日。
丽妃单思语因在桂月宫中兴巫蛊诅咒皇后和皇太子，被明衍帝撞了个正着，夺其妃位押至慎刑司幽死。
定国侯府单氏一门三代，无论男女老幼，打入天牢，三日后白虎街口问斩。卫国公府念其公府一门对朝廷劳苦功高，褫夺世袭爵位，降为伯爵府。在朝为官者，降三级。
单思语人瘫痪在了地上。本来她还侥幸着，自己顶多会像宁妃那样被幽禁在桂月宫中，或者更重些贬夺了她的妃位。
不，皇上根本就不怜惜她。
她单氏一门三代，不下千余人。那么多人，那么高大的树，如今就这么被连根拔起了？
卫国公府是世袭罔替，无限制的承袭。现在青明国已经取缔了世袭的爵位恩封。所有的世袭，极其珍贵，少一个便没有一个。
夺了卫国公府世袭罔替的恩封还不够，还要连降三级，难道皇上不在乎卫国公府在朝廷的影响吗？
押往慎刑司的路上，单思语看到了卫双儿，卫双儿忿恨的目光，变换成一个个同样神情的亲族人影，在眼前闪过，浑身如坠冰窖，再无温度。
她，这次是真的完了！
……
卫国公府，现在是卫伯爵府。
卫伯爵夫人伤心欲绝，自昨夜官兵围了卫府，她便胆战心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一早接到圣旨，人完全就是恍惚了。
直到近两个时辰过去了，才醒过神发生了什么。
哭泣道：“老爷，你说这婉儿好好的侧一品丽妃不当，造孽诅咒太子和皇后，惹下这漫天的灾难，让老祖宗在九泉之下怎么瞑目？世袭罔替的荣耀，祖辈多少代的基业。”
卫伯爵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怒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母亲临终遗言，让咱们和皇后拉近关系。你们这些妇人都在做什么？一个个的嫌弃皇后出身低微。还有双儿，不知劝阻竟然还挑唆薇儿干下那等蠢事。你们都当皇上是瞎的吗？卫国公府毁在了你们这些妇人之手。”
“可是……可是这五年来，皇后娘娘与咱们国公府关系明明很好啊。宣布立太子的前晚，还让大姑子来让咱们坚定态度。”
“好？你们个个都端着个架子，让皇后娘娘半夜里亲自求上门，这叫好？私下张口闭口都是那贱女，当面说不得也神貌不敬。现在功成，皇后娘娘当然要找机会卸磨杀驴。”
“可是太子还不是皇上，尚需要支持吧？”
“你以为婉儿办的这件事，还能让皇后相信咱们是真心的？皇室素来多疑，贬黜了咱们，自然空出了位子好扶持亲信的。”
卫伯爵的小儿子卫宁，这时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进来了。
神色惶恐，“父亲，母亲。”
卫伯爵见到卫宁也是一愣，随即怒叱，“你怎么还在府里，不是让你带几个小的回祖宅避祸。”
卫宁也顾不得礼数了，把怀中的孩子往桌子上一放，“这个孩子！你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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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噗哧’笑了出声，“拉屎的劲儿。他小时候一拉屎，就满脸通红。”
小洛正好拉开了满弓，听到云姝的话，一口气泄出，箭就失了准头，朝天上飞去。飞了没有多高，‘啪嗒’又掉了下来，距离他们不过五米左右的距离。
“娘，你影响儿子射箭。不要你陪了。”小洛不高兴道，然后瞅着凝霜道：“诚勇怎么没有过来？孤要跟他一起练箭。”因着诚勇说他不能没了尊卑，故而在对上诚勇的事时，他就自然而然的拿起了太子的范儿，自称为‘孤’。
凝霜想起自己的小儿子，心下就喟叹，这两天可是被他老子重点训练，伤累的不轻，倒是精进也快。面上笑呵呵的道：“他有点儿风寒，过两天就好。”
小洛不疑有他，“嗯，让他多喝水，闷一头汗就好了。”
凝霜纳罕，然后看云姝……想来是娘娘教的了，“是，殿下。”
有太监匆匆进来，对云姝道：“皇后娘娘，云侍郎求见。”
……
云谨之来了，云姝不等他行礼，便拉了他对小洛道：“小洛，这下可有老师了，不用咱们外行人陪着你啦。你舅舅可是神箭手，几次围场射猎都是你舅舅拿头名。快好好请教。”
半点不假，云谨之却有一手的好箭法。而她之所以这么主动拉他，也是在暗示他别提其他事。对于诅咒，她不会插手。连紫衍也对她避之不谈此事。那她便糊涂着过吧。
云谨之知道她的意思了，心中遗憾，但也知趣的按捺下了心思。
小洛黑水晶明亮的眼睛，瞬间崇拜的望着云谨之，“真的吗？舅舅教教外甥吧。”
云谨之望着这张童稚却精致到极致的小脸，冷峻的唇角软了些，“臣才疏学浅，殿下若不嫌弃，自当倾尽所能。不过，在授箭前有一样东西给殿下过目。”言之，从宽大的官袖中取出一只尺长的小土狗，“昨晚有一名姓蔡的农夫带着这只小狗上门，不知是不是殿下的土龙。”
黄色的短毛，四肢短短粗粗，大头塌耳朵，一双褐色的大眼睛无辜的瞅着小洛。忽然，张口冲着小洛叫了一声，声音也是幼兽的细亮。
“土龙！”小洛叫了出声。
云姝也认出来了，“长大了不少啊。”
小洛把弓箭塞给云姝，从云谨之的手中接过土龙，然后放到地上，开始往前跑。
狗的天性喜欢追逐，土龙先是抖了抖身体，就朝小洛追了过去，边跑便‘汪汪汪’的叫。
一小人儿一小狗，转圈圈的跑起来。
“可算是圆了他的心思了。”云姝笑道，然后把手中的弓箭递给了凝霜，“这半天估计就围着这小东西玩儿了，你看着他别摔了，我带兄长进去吃盏茶。”所谓吃茶，也只是谈话的借口。
凝霜笑道：“娘娘放心，一准儿好好的。”
云谨之意外云姝怎么又改了主意，但既然云姝给了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忙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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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闹元宵，包子祝亲爱的书友们，佳节快乐，一整年都圆圆满满！(*^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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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偏殿，云姝亲自给云谨之倒了杯茶。
“是今年新采的万年春寿茶，兄长尝尝。”
一片碧绿的叶子在在雪白的玉瓷茶杯中慢慢的旋转着，本来没有颜色的水慢慢的变成了微黄，再一点点的加深，最后定格为金绿色。非常漂亮的颜色，而变幻的过程亦十分的赏心悦目。
云谨之谨慎的端起茶杯，轻啜慢尝，细细品味，他是爱茶的也懂茶，眼前的万年春寿茶就泡法上尚浅火候，但茶本身的极品味道，让它并没有逊色多少。
“能饮一杯此茶，余生再无茶憾。”
“有那么好吗？我倒觉得还是乌山银针更顺口些。下次泡给兄长喝。”
“谢皇后娘娘恩典。”
话落，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云姝才端起桌上的茶，浅啜了一口，“兄长，可知道妹妹这两天是怎么度过的？小洛才五岁，那么点儿的小人，白天要读书识字，夜里还要承受苦无香噬体之痛，你可知道那是怎样的痛苦？你可尝过被万蚁噬体之痛？不过五岁，他就要经历这些。兄长，太子不好当，他却为了大家的期待不知道还要付出多少。
然而，就是这样的孩子，还要被人诅咒，被亲人诅咒。那一根根扎在偶人上的血，知道是谁的吗？
云薇的！
因为云薇和我是姐妹，我们有着相同的血缘。云薇那么胖，出门不易，但每个月必会进宫来看一次单思语，送新鲜的心头活血过来。她之所以那么胖，是诅咒的代价。她此生将无子，且肥胖致死。兄长，我并非危言耸听。之前小洛的替身之所以会痴痴呆呆，便是诅咒的结果。那本来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那个孩子在成为小洛的替身前，被司天监种过替身蛊，所以小洛所有的诅咒都应验在了那个孩子的身上。
皇上一直在查是谁下的咒，却没有想到，以为远在天边，没想到近在眼前。
定国侯府的事，十分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皇上没有追责云府已经是给了我和小洛面子。
帝王的龙霆之怒总要有人来顶一顶的。”
云谨之已经羞愧的抬不起头，没想到云薇竟然参与其中。还有那个调皮可爱的孩子，原来已经开始完全的浸香炼体。他知道，浸香不是哪位皇帝都愿意的。其中的痛苦，据说完全不是人能承受的。万蚁噬体之痛吗？
目光朝殿外望，能看到小洛正拉着那条幼犬两条前腿，如同教幼儿学走路一般，往后慢慢退。小小的脸上是尤比太阳的灿烂。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天真无邪的孩子，承受过极痛后，还没有抱怨哭闹，像没事人一样。
“娘娘恕罪，臣父和臣母想要探监，不知娘娘能否开恩？”这句话云谨之用了最快的速度。他靠理智已经张不开嘴，只能这样完全不想，凭嘴说。还是最快的速度，唯恐云姝听清。
而云姝虽然反应上是慢，听力绝对没问题。
反问道：“皇上有禁止探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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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拎了一个不小的包袱进来了。
云姝见她一脸笑容，便道：“什么好事儿？”
凝霜把包袱放到了书桌上。
“霏儿妹妹又送信来了，这次还捎带了不少东西，娘娘您过目吧。”
云姝解开。包袱里还有包袱，最上面是一个红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厚的跟发面面头一样的信，这是写了多少内容啊。
云姝离开的这五年霏儿没少写信，但都被凝霜按下了，没有上呈给替身皇后。只看过信后，再揣摩着云姝的意思，给霏儿简单回信或赏赐东西，也都是经过紫衍同意的。而每次在给霏儿回信时，都成了凝霜的困难时……给霏儿写回信、准备回礼都十分容易。但向紫衍请示，那就如在提醒紫衍，云姝和小洛不在宫中，能好过才怪。
云姝捏捏信，先放回盒子里，再接着解开另一个包袱。然后就被一条由零零碎碎的布，拼绣而成的小被子，吓了一跳。那布块儿十分的碎，少说有几百上千块儿。
忙拆了信看，才知道是霏儿的杰作。
三年前，霏儿生了一对龙凤胎，可是乐坏了她的夫家。她婆婆满意的不得了，逢人直夸，两年不结瓜，那是在憋劲儿，这不一结结了俩，一儿一女凑个好。
然后挨门挨户的找人要小孩儿旧剩衣，亲自做了两套纳百福、趋吉避凶的百家衣。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管用，两年来，两个孩子还真是很少得病，长得十分皮实。
霏儿经常惦记着云姝和小洛，特别是小洛，总想着给小洛送点儿什么稀罕的，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直到看到那两件百家衣，才生了想法。但百家衣是肯定不行的。太子是千岁，须要千户。于是霏儿就亲自选着日子过的不错的人家，寻找千衣，整整要了半年才要够了。然后又选选拣拣的半年功夫才做出了这件千家被。
心灵手巧的霏儿，还用碎布头拼出了一副海上升明月的图案。一轮皎洁的明月从由浅到深的海面上升起，颜色拼接的十分自然。月下有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看宫殿形似皇宫。
海面上也倒映出了宫殿的影子。
“霏儿妹妹的手艺堪比绣师了！”凝霜摸着平滑的针脚，惊叹道。
云姝道：“我曾经给她画过这副海上升明月。不过月下不是宫殿，而是一艘孤舟。呵呵，这小妮子乱改意境。”
凝霜道：“奴婢倒是觉得挺好。这应该叫月宫，月宫，自然就是月下宫殿。还有这绣活儿，霏儿妹妹可是用了大心了。”
“嗯，可是没少花功夫。”云姝把小被子又反过来看，这一面是繁花似锦，市井之景。
花丛中，各色蝴蝶蜂虫在花间嬉戏，一派欣欣向荣。市井间，人生百态，一幅盛世太平。
“呵呵，不好好当她的主妇。还会拍马屁了。”繁花似锦她相信是霏儿自己的心思。这太平盛世可就不是她个小丫头片子能想出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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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盛世，是所有人的祈愿，但如此景象的太平盛世，可不是霏儿能画出想象出来的。定然另有人相帮。而霏儿不堪明白的就绣了。
而对太平盛世最向往的莫过于天下之主。所以这一面不是给她看的，是给他看的。
太子得皇上喜爱，这个千家被会有很大的机会露脸，自然也等于在皇上面前露了脸。既是对皇上的赞颂敬仰，也表达了自己的上进之心。
凝霜也想到了这些，“就是不知道是霏儿的公公、还是霏儿的相公，谁的意思了。”
云姝道：“她的公公。霏儿信里说，她的相公喜好经商，也颇有天分，现在是一名海商，赚了不少。在当地也是首屈一指的富豪。她的公公因为儿子有钱又孝敬，并没有再搜刮民脂民膏，所以也算清廉，地方治理的不错。不过，当官的哪有不想往上爬的。能忍到现在才试探，也是不易了。”
换了其他人，估计早就撺掇着儿媳妇要恩封了。或者拿着霏儿是皇后贴身宫女的名头向上级拉关系。
“那娘娘的意思是？”
“没意思。霏儿最后说了，她和她婆婆都不想挪地方。她婆婆怕男人位高了心大，管不了。霏儿则表示自己已经十分满足现在的生活，不想改变。”
“霏儿妹妹倒是想的明白。”
“唉，也是我以前给她灌输的，天高皇帝远，海阔任鸟飞。”
“娘娘您可真能忽悠人。霏儿的相公本来也是功名在身的吧，说不得改为经商也是受您间接影响。”
“呃，保不齐还真是。”
千家被，小洛兴趣缺缺。至于紫衍，可能是朝廷内外向他赞美太平盛世的多了，早就没了感觉，对繁华市井的那面不感兴趣。倒是海上升明月多看了几眼。
小洛指着那宫殿道：“这里本来是一艘小船的。”
紫衍意外，“哦？洛儿见过这幅画？”
小洛回道：“海上升明月是娘比较常画的图。经常在地上画。洛儿也会。”
“那洛儿现在就画给父皇看好不好？”紫衍道。
小洛献宝的小心思乍起，“洛儿这就画给父皇。”
等小洛画完后，还给云姝过目。云姝大肆赞扬，“画的真棒。如果这月亮能再圆些就更好了。”
小洛挺能狡辩，“月有阴晴圆缺，娘那是满月，儿子这是下玄月。”
云姝：……
紫衍大笑出声。
最后小洛的这幅画被紫衍珍藏了起来。
……
云姝给余秀秀安排了换殿。余秀秀现在是婕妤，当有一殿主位。殿有十二，七殿有主，剩余五殿，云姝给她选了兰台殿。余秀秀喜欢跳舞，兰台殿有个很大的舞台，应该会比较喜欢。
然，前脚余秀秀刚升了，后脚她父亲被人弹劾收受贿赂、草菅人命。帝怒，当朝敕令夺官并谪戍至苦寒之地。
本来还磨拳霍霍准备身体大好后，再邀皇宠的余秀秀，闻得消息后，开始怀疑她怀假胎的事被皇上知道了，由此惶惶不安终日。
云姝问了紫衍余秀秀之父的事，紫衍道了一句，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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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双儿心中酸涩，若是她当初不进宫而是嫁给瑾之表哥，现在卫国公府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她说不定都已经儿女环绕。
“姝姐姐……我”
卫双儿又用力的握了握拳，修剪的十分漂亮的染胭葱指，几乎陷进肉中，“若瑾之表哥不嫌弃”
云姝低笑了声，打断她接下来会招来祸端的话，“他有倾慕之人了。”上次见他，眉宇间桃花正浓，正是深陷情中的男人。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儿，也不摆到明面上来，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什么？！瑾之表哥他？”卫双儿惊愕失色。
“五年能改变很多东西。”
真的很少有人能在原地等候，她何德何能，得一名帝王守候！
……
卫双儿垂头，如柳削肩好像一瞬间也塌了不少。
“姝姐姐……婉儿、婉儿姐姐在慎刑司里疯了。”
云姝哦了一声，没有说其他。表情也十分平静。
卫双儿提了口气，抬头继续道：“能不能让婉儿姐姐从慎刑司中出来，关入冷宫也好。慎刑司实在是太……残酷了。婉儿姐姐快要被折磨”
云姝眸光一厉。
卫双儿又深深的低下头去，“对不起，姝姐姐。婉儿姐姐她所作所为确实令人不齿，不可原谅。可是她是喜欢皇上的，一切都是因为情令智昏。定国侯府已经、已经灭门，姝姐姐也能消气了吧。就饶了婉儿姐姐吧。”
伏身跪到了地上，颤颤发抖。
云姝看了她一会儿，对凝霜道：“命妇们可来了？”
凝霜回道：“回皇后娘娘，看时辰已经到了。”
“过去吧。”
在凝霜的搀扶下朝正殿走去。
为妻或善，为母必毒。她绝不会原谅亦不姑息伤害小洛之人！她只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卫双儿在地上跪了好半晌，忽然身体的颤抖变大。
埋首的脸上，哪里有半分伤心难过。是大大的笑容，诡谲又妖艳至极的笑容！
“你们无情就别怪他人无义！”鲜红的唇珠慢慢裂开，露出雪白皓齿。
……
云姝再一次见到了开国公叶夫人。
雍容淡定，跟其他贵夫人谈笑平平，不近也不会太陌生。却在她进来大殿时，第一个察觉到。
好生敏锐！
忽而一道愤恨的目光朝她望来，云姝看过去——
心中不禁一叹……是云夫人。
“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命妇叩拜。
云姝抬手，“平身。”
“谢皇后娘娘。”
“本宫今年依然开女儿宴。不过今次的女儿宴与往年有点儿不同。本宫想要邀请诸位夫人进宫共享盛宴。特别是有女儿在宫中的，皆可进宫与女儿一聚。”
云姝话落，满殿的女人都躁动起来。
竟然可以一起过节？
陆陆续续的，众命妇又跪下，齐道：“谢皇后娘娘恩典，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比刚才请安时可真诚多了。
下朝后，紫衍也得知云姝颁布这道并不合规矩的旨意。蹙了下眉，没有去文华殿，直接回了乾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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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阳宫中，云姝正抱着趴在她身上睡觉的小洛，恬静的看书。脚下是缩成一团的肉包子，而肉包子上蹲卧着黑子。
听到他进门的脚步声，肉包子警觉的抬起头，见到是他，又趴卧了下去。它身上的黑子整个过程，稳如泰山般一动不动。
云姝也没有动，依然看书中。那睡的跟小猪一样的小洛，也仍和小猪一样。
紫衍冷峻的脸稍稍缓和，步若无声的走到他们身边，把云姝手中的书抽离，凝视着她。
云姝全神都沉浸在书里，没了书才察觉到他，“哦？这么早就回来了？”
紫衍道：“你觉得亏欠她们？”
“什么？”云姝脑袋当机中。
“不然为什么要让命妇们进宫和她们过节？”
云姝明白了，笑道：“既然是女儿节，她们不能回娘家，就让娘家人来一趟，应个景儿，也有利于将来她们能配合我协调好后宫工作。”
“不许你再动歪心思！”紫衍饬道。
云姝拉起他的手，亲了亲，甚至还啮了一下，感觉到他的手轻颤后，才道：“不会的。这次就是你撵我，我都不走了。警告你！敢喜欢除我之外的人，看我不弄死她，再弄死你。然后扶持我儿登基，当皇太后。再向叶皇太后学习，养面首风流度日。嗯……这日子想想十分不错啊，快哉快哉。你赶紧的移情别抱吧。”
紫衍的脸色如过山车一般起起伏伏，红红黑黑，最后黑沉成墨，压抑着尽量平和甚至诱哄着问道：“不知落落想养多少面首？”
云姝大脑已经彻底脱机工作了，点着头道：“怎么也得七个八个的吧。到时候衣服一脱……哎？你，你要干嘛？”
云姝突然悬空了，怀中还抱着小洛，这种失重感着实不妙啊。
“七个八个……朕今天就让落落尝尝七个八个是什么感觉？”
紫衍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听她的话，夜夜浅尝即止，为了什么鬼借口……好好调养身体生小包子，实在是奇傻无比。就该让她夜夜天天下不来床，直到怀上为止！
云姝终于反应过来即将发生什么了。
“小洛，还有小洛在呢。你别乱来！”
紫衍低头看看小洛，薄唇忽然斜挑而起，“才一个洛儿，远远不够。你的宫女都生俩了，你这当主子的，怎么也不能连婢女都不如吧。”
“她、她是双胞胎。我又没有双胞胎的遗传。放我下来，现在是白天。小洛一会儿就该醒了。”
说话间，进了内殿，紫衍把云姝放到床上，然后抱起小洛出了殿，交给商信之保护。
再转身，就看到某个要跑的女人。
轻笑了声，靠在内殿门上，道：“落落，乾阳宫的窗离地有三丈高，你确定要跳吗？”
“呃……三、三丈？！”云姝推窗的手顿住，然后探头往外看。
确实挺高，“没事建这么高的地基干嘛？”
“为了防止落落跳窗。”紫衍眸中玩味愈浓。
“……早五百年就防上了？”云姝一头黑线。
“始祖爷远见卓识，预料到了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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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了穿了几十年的心爱道袍，刮了感情浓极的大胡子，没少心头滴血。
缩地成寸进了皇宫，没好气的一巴掌一个，把阻挠他进宫的影卫糊到一边，几个闪逝到了乾阳宫。
小洛正把肉包子推进浅土坑中，准备活埋肉包子。肉包子还傻乎乎的就卧进了坑里，任由小洛往它身上培土。
“娘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今天种下一只肉包子，明天就会长出两个肉包子。”小洛嘀嘀咕咕道。身后陪着他的商诚勇，听到他的话，无语的扯了下唇角。这词儿是能乱用的吗？
远处有一名小太监，朝着小洛所在的方向走过来，手中拎着一个花篮子，花篮子里放着一把半开未开的紫色兰花。
走近小洛，跪下行礼道：“太子殿下，兰花都已经采好了。”
小洛道：“交给诚勇吧。”
“是。”小太监应着起身。然后手伸进花篮里……
然，手在伸进去后，再掏出来，并非是花，而是一个小纸包。且，动作极快的把纸包朝小洛丢过来。
纸包里是一包粉面样的东西，随着纸包的打开飞扬开来。
商诚勇小脸一沉，抱起小洛就朝一边跳遁，同时甩手洒出一把银针，穿过粉尘向小太监射去。本来那银针只是银色，但在穿过粉尘后成了敛光的黑色。
是毒粉！
那小太监躲过了大多数的银针，只侧脸被针浅浅的划了一下。而正是那一下就要了他的命。
银针本是无毒，但穿过了他撒下的毒粉就成了剧毒银针。
在小太监的恐惧叫声中，从细细的划伤开始，先是变黑接着化成了黑血，黑色快速蔓延，很快整个身体都化成了黑血水，竟然连骨头也化了！
小洛瞠目。
商诚勇抬手捂上了他的眼睛，“殿下，别看。”
小洛拉下他的手，“那是什么毒？”
商信之出现，回道：“回殿下，是化血散。化血散只化血肉，对石头植物等没有影响。是江湖上的十大禁毒排名第三的毒药。”然后朝商诚勇赞许的点点头，“做得不错。”
他知道这个太监有问题，刚才他想要试试儿子的训练成果，才没有出手。而他本人则一直处在随时能出手的状态。
结果儿子还是不错的，却没有想到这小太监竟然是用的化血散，看来一会儿要向皇上请一顿鞭笞了。后背开始隐隐作疼。
肉包子在小洛被商诚勇抱着跳遁时，它个子小腿也欢的，也跟着跑一边去了。现在正冲着太监化成的黑血‘汪汪汪’呲牙咧嘴的叫。
“肉包子，闭嘴。”小洛皱眉喝道。
肉包子嗷呜了两声，夹着尾巴趴地上了。
小洛看看商诚勇，再看看商信之，然后问商诚勇，“你跟你父亲学的功夫吗？”
“是。”商诚勇回道。
小洛眼睛一转，“那孤也跟你父亲学。”
“乖乖徒孙，跟师祖学不更好？”北川峒突然出现在小洛的身边。
小洛抬头上下打量他，若有所思的问道：“你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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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信之全神戒备。
这人的功夫着实是高，能穿过重重暗卫的防御，连他刚才都没有发现他。
是谁？自称是太子的师祖？难道太子有师父？
就在这时，紫衍一身月白龙纹的修身常服，慵懒闲适的自乾阳宫里出来，几步便到了他们面前，瞥眼地上的黑色血滩，弯腰抱起了小洛，“洛儿害怕吗？”
小洛摇头，“不害怕。就是不好看，那人叫唤的，可真难听。”
“父皇听到了。”他自然是听到了，不然还出不来……
拍拍商诚勇的小肩膀，“嗯，很好。”
商诚勇微微红了脸，跪下朝紫衍和小洛道：“奴才应该做的。”
“赏金丝软甲一件和金蝉匕首一把。另，免了你父这次的失察之罪。”
金丝软甲刀枪不入，又轻如棉絮，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的，着实是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最向往的宝贝。而金蝉匕首，刃，薄如蝉翼。利，吹毛断发，可事半功倍。
两样皆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而失察之罪，最轻也要一百鞭笞。
商诚勇脸上一喜，当即又叩拜下去，商信之也跪下，“谢谢皇上恩典，谢谢皇上不罪之恩。”
紫衍回头再看北川峒，还是头一次知道他长得什么样。
难怪他要把脸挡起来，这么张十五六岁少年的白皮儿圆脸，谁会信服他。好像他今年已经九十有余了吧……这邪龙诀也着实邪门。
北川峒被他审视的浑身不自在，“孽徒！看什么看。把徒孙给为师。为师这就回昆仑山。瞧瞧你这是什么乌烟瘴气的地方。为师的徒孙就玩个土，也能遭人毒杀。”
紫衍抱小洛紧了些，“岂止，刚生下就已被下过毒。”
“刚生下来就被毒了？红小子干什么吃的？”北川峒知道紫衍为了孩子，拿玉华阁的不传秘闻和红玥做了交易。
“也是他给解得毒。”紫衍道。
一旁的商信之死死的握紧了拳……他第三个孩子也在那次宫变中没有了，而凝霜因为那次伤的太重，再没有生育的可能。
“还是让为师带走吧。在为师的身边你还不放心吗？”北川峒伸手就要抱小洛。
紫衍侧了侧身体，避过他的手，“他在浸香。”
“浸香？”北川峒陡变了脸，“苦无香！”
紫衍点头，“他是青明国的储君，你别想拐他继承你的衣钵山柱。”
北川峒深深的望着紫衍，紫衍毫不退让。
他确实是想要把小洛带走，好好培养，将来他昆仑山第七山柱也有了传承。前面六山柱早就有了传人，甚至有得老长老都已经云游了。他这第七山柱，虽然收了几个徒弟，但真正的传人却是连苗头也没有看着。否则他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在红尘俗世里晃荡。眼下独一无二的好苗子就在跟前了，想让他放过？门都没有。
紫衍不等他的答案，抱着小洛朝乾阳宫而去。
小洛模模糊糊的好像听明白了，对北川峒道：“师祖想要洛儿当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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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包子撒欢的转了个圈儿。在云姝的裙角蹭了蹭，好像知道是她说情，才让它终于能自由了。
云姝又笑了笑，拉着小洛朝偏殿走，“小洛想不想听说书？”
“就是茶楼的说书吗？”
“嗯，这次有乐器伴奏，更加强了故事的气氛，咱们去听听就知道了。”
偏殿临时搭了一个台子，并用一个帘子遮住了台子。
云姝和小洛坐在台下。
很快就见有个人从后面上了台子。
帘子慢慢拉开，一名清俊秀雅的男子，着一身深灰色的朴素长袍，手中拿着一把扇子站在台上。
男子在看到云姝和小洛时，意外了瞬，但很快就遮掩了去，然后恭敬的行了大礼，“草民筑未叩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免了。”
“谢谢娘娘。太子殿下。”
“先生可准备好了？不好听，可别怪本宫不留。”
“是，草民定当竭尽所能。”
“开始吧。”
“草民讲的这个故事叫《花事了》，说以前有一对青梅竹马……”
筑未的声音很好听，清爽朗朗，故事讲起来也抑扬顿挫，搞笑处让人捧腹，严肃时让人肃然起敬，台子后面的配乐简简单单，配合着故事或高扬或低沉或哀伤幽远，恰到好处。
讲完后，云姝和小洛还捧场的鼓了鼓掌，小洛还学着茶楼里的人叫了声好。
筑未淡笑俊然。
云姝越发满意道：“本宫让宋总监寻的人里，必须有一条，就是记性好。看个几遍差不多就能记下的。你的记性可好？”
筑未道：“尚可，四五遍差不多就能原文背过。”
“背过？先生真是厉害啊！”云姝佩服。
小洛道：“孤，一遍就能背过。娘也夸夸我。”
云姝失笑，点了一下他的鼻头，“是，你最最厉害！”
云姝把这两日选好的故事给筑未，“你且看看，这个故事，两天你能记下来。”
筑未拿到故事《猎梦记》约莫三十页厚度，打开翻了翻，回道：“能全部记下来。”
“好，那就等先生在女儿宴上好好开嗓了。”
她听不懂戏，也不大喜欢，索性就来一段说书吧。后宫的这些女子应该很少听这个，也算改改花样。
小洛听完花事了还想听别的。
筑未道：“草民这里还有一个颇受一些孩子喜爱的《狐狸偷桃》，如果太子喜欢，草民可继续讲。”
……
紫衍问云姝要不要送小洛去书院读书。
云姝想着白天除了听书，精神有些恹恹的小洛，道：“他喜欢和一群孩子们玩。我也不想老让他跟着咱们，拘了童心。只是安全”
“安全上肯定不如乾阳宫。另一个，他是太子。他只要进了书院，就会有一个派系自动生成。”
“你的意思是，太子|党？”
“嗯。另一个小|朝廷，等到他登基后，这些人就会替代朕的老臣，成为新的青明国基石。”
“他那么小，怎么能驾驭得了那些人。”
“朕会教他的。只是”
“什么？”
“朕想他在朕的身边多些时候。”
“那就不让他去书院。”
“朕不想看他不高兴。”
“……”
“明天朕先问问宋太傅，书院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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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具尸骨，包括单思语床下的那个断腰骨、四肢、而死的婴儿骸骨，一共是十七具。
云姝看完结果后，倒抽了一口寒气。把结果给了紫衍。
紫衍直接拧了眉。因为那两名死的妃嫔里，尚有一名还活着，且颐养天年中。紫衍按下了结果，让云姝当不知道这事，单魁自然也闭口不提。
云姝对外称，时间太久远，只有一具枯骨实在难以确定都是什么人，但死者为大，便请了护国庵的师太和弟子们以祈福进宫，前来超度这些亡魂。
护国庵的人，云姝多是认识的。而带头来的师太正是护国庵的副主持缘真。
先做完祈福法事后，云姝请了缘真和净月喝茶，缘真以身体不适推了。
“师叔瞧着精神不济，可是身体不妥？”云姝问净月。
净月回道：“是净妙还俗了。”
“还俗？”云姝很意外，忽而想到，“可是那次化缘？”净妙当时骑在墙头上，而她们在墙外，光听，就知道墙内正淫、乱。她一个从小就在尼姑庵的，肯定被吓到了，但也窥到了人类最原始、也最难戒掉的情之欲。
“她一直耿耿于怀。事出后很长一段时间夜里她都会做恶梦，后来不做恶梦了，总会一个人偷偷独处。直到三年前，她和山下的一名樵夫走了，再也没有回过护国庵。师父本来对她寄予厚望，不曾想……阿弥陀佛。”
云姝叹息一声，“万般皆是命。”
又做了法事后，护国庵的人离开了皇宫。而那些尸骨则被运到宫外的乱葬岗，交由守岗的人处置。
云姝这一次搜宫灭了一个侯府，褫贬了一个世袭望族的卫国公府。后宫中的气氛，如今是空前的清静。喜欢嚼舌头的妃嫔，都缝上了嘴，当起了安静的规矩妃嫔。
君悦公主因为逼小洛上树，被庄妃禁足在了君悦殿。那态度十分强硬，亲自坐镇君悦殿。
直到女儿宴将开，开算松了口风，放她出来。
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来向云姝和小洛赔罪。
“是悦儿不对，不该对太子弟弟无礼。悦儿以后一定会恭谦礼让太子弟弟，再不会发生上次之事。”君悦一口气说完，对云姝深深的伏地叩拜，是最具歉意的姿态。至于真不真诚……那指定是不真诚的。
云姝也算是十分了解这位公主了。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想她真的能从善从德，不如重新投胎来的快。
但面儿的事，谁也会，捏捏怀中小洛的手，“快起来吧。小洛也有不对，姐姐说你两句，你还敢冲姐姐下绊子了，快跟姐姐赔礼。”
偏，今天这小家伙懒怠的很，以往这种事，只要她一暗示，指定跟你配合着。
庄妃忙道：“是公主的错，皇后娘娘切不要委屈太子。”
一旁本来就是勉强过来的君悦，真是忍了一肚子的血。
云姝道：“这孩子今天醒得早了没什么精神头。”
庄妃笑道：“是，小孩子多觉。公主这么大时，也天天赖着床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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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能学到很多东西吗？”
“是能学到很多东西。但不是学堂上的，先生教的书本上的，洛儿听一遍就会了，剩下的就是思考。洛儿是真的过耳不忘，过目不忘。”
“哦？”云姝还是头一次听他这么肯定的说，小孩子的记性不该健忘的么！
“那你记得更小时候的事吗？”
小洛道：“洛儿还记得一岁半那年夏天，娘在唐河湾里洗澡，把洛儿放在水盆里，洛儿被水冲到了下游。洛儿坐的水盆被下游的石头颠了下，洛儿就被颠了出来，抓着水草，爬上岸，沿着岸边回到了娘洗澡的地方。娘洗完，发现水盆丢了，还抱怨儿子站在岸边没有提醒。”
没看好人家，人家随波逐流后又回来了，不夸赞不忏悔还敢怨人家没把水盆看好……
这人的心是有多黑啊！
“还有这种事啊，落落怎么没有告诉朕。”紫衍从后面跟上他们俩，正好听到小洛讲述云姝的黑历史。
“呃。有这事吗？”云姝摸了摸鼻子，朝前快走了几步。
紫衍牵起小洛另一只手，“洛儿记性好，多给父皇讲讲这几年的事好不好？”
小洛重重的点头，“嗯。洛儿还记得娘女扮男装，扮成书生，把洛儿装在藤箧中逛妓院，差点儿被妓院老板呜呜”小洛的嘴被云姝给捂上了。
紫衍倾身，另一只手握住云姝的手腕，看似轻轻拉开，实则完全是云姝不能抗拒的力。
“他不能出气儿了。”
小洛还装模作样的大吸了两口气，“就是。还有娘偷香蕉园的香蕉，被狗追。偷看房东和另一个租房的女人哎哎唷唷叫唤。”
紫衍俊脸明明是如春风细雨，万千柔情，却怎么看怎么让人汗毛倒竖。
云姝再忍不住了，“小洛，咱不会回忆往事哈。”
小洛一本正经道：“父皇要听。洛儿在讲给父皇。父皇不听，洛儿就不讲了。”
云姝都不敢看紫衍了，吞了口唾液，“那你回忆点儿好的。娘教你唱歌，教你读书识字，还带你看日出，爬山啊，这些不挺好吗。”
小洛道：“看日出，日头升起两丈高了，您才从帐篷里出来。儿子有看，很大很红，好像把天都烧着了。去年爬山，您到一半，看到一个亭子，就钻亭子里歇着了。儿子和梁柱哥爬到顶上，又摘了山顶的野梨子给您吃。”
“……”云姝回忆这两段记忆……特么的，她还真是废物啊！
紫衍摸摸小洛的头，“洛儿真厉害。”
云姝脸扭到一边不看他们俩，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日子还能不能过了？这儿子还能不能养了？她平凡的人生，已经被一个大妖孽，搅合的波谲云诡升腾跌宕。指望着儿子能给安慰安慰，结果又是一个小妖孽，咱真的只是凡夫俗子啊……
在云姝一肚子慨懑悲愤、父子俩热络交谈回忆中，终于走到了皇家书苑。
皇家书院位于皇宫东南角的位置。距离后宫颇远。一家三口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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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这一路的脸色，奇差无比。
不知道真的是她这五年过的忒不是玩意儿，还是臭小子有意黑他娘，反正这近半个时辰，简直成了云姝人生最黑的时刻之一。
偏紫衍听得还津津有味，跟小洛两个人一问一答甚是欢乐。
哪里知道，她从来不告诉他这五年过的怎么样。他只能从小洛口中知道。幸运的是，小洛都记得。而小洛在说到她半夜偷偷哭时，她觉得难堪丢人至极，甚至生无可恋了。紫衍却最是极心悦。因为她在想着他，他便满足了！
皇家书院又分两院，一文一武。
文院，叫文昌院。
武院，叫武圣殿。
得闻皇上带着太子和皇后来了，正在翻找书卷的宋太傅，脚下一滑，摔了……
得知宋太傅摔了，紫衍免了他伴驾。
他在这里上了六年学。当了皇帝后，每年也会来对这里对书院里的学生，进行考查。还是很熟悉的。便独自带着云姝和小洛在书院里转悠。但他那一身刚下朝的龙袍实在是太过显眼，让本来只是打算悄悄看看的云姝，立时成黑夜里头上顶着千瓦灯泡的移动路标，走哪儿都有人看。
到了一个学生年龄小的教室外，里面正在上课，云姝和紫衍，隔着水晶玻璃窗看进去。里面的人鲜少有走神的。讲课的先生正在黑板上写字。底下的学生也低头写写画画。
还不错，云姝看了几眼，准备再去别的课堂看看。
正要走……眼稍忽然在教室的角落，瞟到一抹熟悉的小身影。
那小身影刚刚还在她的身边。
刚才，小洛从后门悄悄钻进了教室里。寻到最后面空着的一个书桌坐了下来，然后两只小手托着下巴颏，笑眯眯满足的专心听讲。
云姝失笑，对紫衍小声道：“他喜欢这氛围多过听课。”
“朕知道。”紫衍莞尔看了小洛两眼，拉着云姝离开了窗户。
听着朗朗的读书声，云姝也回想起了上学时的时光。
“小时候，我也是喜欢上课。因为上课时大家是公平的。老师讲的内容也一样。不会讲给谁的多了，谁的少了。上课时也不会饿肚子，不会羡慕人家的午餐有果汁或者牛奶，我只有水。一块钱一块面包，或者四个小馒头。我选择馒头，还要是那种凉透的隔夜馒头，这样吃起来会比较没那么蓬松，能吃的久一点，口感也会差很多。一块钱的馒头，我能吃两到三天。两块钱的午餐费，能攒一多半下来。攒着钱，攒到年底有几百块。给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买些瓜子糖，也给自己买套廉价但是是新的衣服穿。那时候我都是穿旧衣服，除了背心内裤，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新衣服。”
紫衍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呵呵，怎么说起这个了。”云姝自嘲的笑了下，“你呢？这里既然是你的启蒙之地，可有深刻的记忆？”
紫衍轻应道：“自然是有的。”看了周围一圈，然后拉着她朝一个圆心小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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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好像并没有暴露，毕竟只是一群孩子，能见过紫衍的有几个，就是见过了，太子殿下这个身份也非同一般，哪里敢随便乱猜。就是猜了，也不敢乱认。
但小洛天生的凝聚力和夺人眼球的相貌，没一会儿就让他和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们玩到了一起，还成了中心环绕之人。
现在他正在和一名高他一头的男孩子掰手腕。
小洛人小手腕也细瘦，而他对战的那个孩子，身强体壮，就是一头小熊。两个人完全没有啥可比性。
然，就在对面那个孩子快要强势压倒小洛时，小洛突然冲他笑了下……
得，百战百胜
云姝和紫衍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颇无语。
这么小就会使用美人计了？
紫衍瞥了眼云姝，“你教他的——不管高兴不高兴，都要笑脸待人？”马上就要输了，当然就是不高兴。而不高兴也要笑……
“……你、你到底是从哪儿开始偷听的。”
授课的先生看到紫衍，惊慌失色，忙要行礼。刚才只是怀疑小洛的身份，现在是完全肯定了。太子竟然在他的班上？天啊，这说出去，他该何等风光。
紫衍道：“免礼。可是要上课了？”
“是、是、是的皇上。”先生激动的，话都说不大利索了。
紫衍从他手中接过书册，“讲的是弟子规，哪一部分？”
……
堂堂青明国的皇帝，代替了授课先生，拿着书册走到了讲台，给这群大不过八岁，小才五岁的孩子们讲课。
一身明黄色的五爪金龙龙袍，身份昭然若揭，孩子们躁动着，要给他行礼，他一句极具稳定心神的，“现在朕只是代课先生。”才让孩子们不安的坐下来。
云姝和小洛坐到了一起。听紫衍把每一个字都详细的解说，淡泊儒雅的温润气质掩盖了帝王慑神霸气，举手投足都是让人过目不忘的从容优雅。
没一会儿，课堂外就围上了其他教室的学生，他们早就不知道把弟子规甩到几百里地外了，此时也如痴如醉的听讲。
是课不醉人，人自醉。
这一堂课好像格外的短，又格外的长。
短是因为，大家没有听够。长则是一堂课的时间最后延长成了两堂课。
等到紫衍下课后，已经午时，到了吃饭的点儿。但所有人都不饿一般，还等他继续往下讲。
紫衍把手中的千字文合上，“朕今日得空来给众子们上课，以后有时间了还会再来，散了吧。”
一听以后还会有机会听到帝王讲课，大家这才留连不舍的离开。
小洛突然小脸涨的通红，对云姝道：“娘，洛儿想要嘘嘘。”
云姝第一回来书院，哪里知道茅房在哪儿，拍拍他的小脑袋，朝紫衍颔了下，“跟你父皇去吧。”
这时，刚才和小洛掰手腕的‘小熊’孩子，扭捏着挪了过来，“我……我知道。”
小洛立刻从云姝的腿上爬下来，拉了他，道：“那走吧。看看咱俩谁尿的高。”
云姝一头黑线：……这也能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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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紫衍说，云姝才知道，那个长的跟小熊一样的孩子名叫李绛朔，是御前书探李昱的继子。
李昱并没有娶妻也没有孩子，但他是平安侯府嫡长子，膝下有一个皇家书院的子嗣名额。李老侯爷觉得这名额老是空闲着，着实浪费。再来，李昱已经十分肯定的表态，将来不会娶妻更不会有子。李老侯爷见嫡长孙无望，便从另两个嫡子生的四个孙子里，挑了一个最好的过继给了李昱。两年前在选继子这件事上，可是在京城里沸沸扬扬的一把。毕竟，这个继子，不光是李昱的继子，还是将来的承爵之人。
“那孩子长得可真结实。以后小洛也能长成那样就好了。”云姝向往道。
紫衍泼云姝冷水，“难。”
“我也知道，想想总可以吧。”他和她都不是浑壮之人，除非小洛基因突变。但，眼下看来是不大可能。
“落落是想回宫用膳还是在这里？”紫衍问道。
云姝略想了下，回道：“小洛还没有看武圣殿，在这里吃吧。一起看完了再回去。”
午膳摆在文昌院的文渊阁。宋太傅瘸着一条腿等在门口。
殿中省的宋总监云姝倒是不少见，宋总监的老子宋太傅还是头一次见。父子俩有五六分相似，看模样也能认出来。
见紫衍带着云姝、小洛过来了，宋太傅忙伏身要跪下。
紫衍道：“太傅免礼，这腿可看过太医了？”
宋太傅回道：“回皇上，已经看过了。老臣年龄大了，这一跤摔得小腿骨有点裂。”
“太傅多注意身体，这几天先不用上朝了，在府中休养吧。”
“是，谢皇上恩典。”
云姝忙让小洛给宋太傅见礼，这可是校长啊！就算紫衍是皇家书院的董事长，可学院是校长在管的。她当年上学，都是校长给免得学费，学杂费。可是对这个职位十分感激且尊重的。
小洛朝宋太傅作揖，“学生紫长生见过宋太傅。”一本正经的，半点不差。
宋太傅一早就看到小洛了，忙回礼，“老臣不敢，老臣拜见太子殿下。”然后冲云姝又行了一礼，“拜见皇后娘娘。”
……
午膳是御膳房送过来的。一桌二十品，全是素食。云姝曾经看过菜谱，晓得这每一道菜都是极精心而成，一道道的品过后，给小洛选菜吃。
从进了书院就野没了的肉包子，颠颠的顺着小洛的味儿找到了文渊阁，晃着肥肥圆圆的肚子进来了。
小洛看到它就要抱。
云姝咳了一声。
小洛的手由抱改成了摸，“不抱，我就摸摸。”
云姝：……
吃过饭，又去武圣殿。
碰到了熟人，上官子珏。
云姝颇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上官子珏回道：“同僚有个孩子在武圣殿上课，我来给他送饭。”
送饭？这借口……能在武圣殿上学，家里定然非富即贵，多少仆人用不完，用他一个同僚？
实际上是上官子珏听说紫衍带着太子来了书院……自动把云姝给屏蔽了。
放下手中的公务，急急匆匆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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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会一直看着的。”上官子珏细长的眸子如狐狡诈，透着算计。
云姝哼道：“随便看！”转身朝练武堂疾步而去，迫切的想要看到某个人。
上官子珏望着她的背影，久久的，才转身朝书院外走了。
他是他的奢望，他这一生都不可能得到他。但只要他能好，他也是欢喜的。乍一见到他那一头的白发，差点儿没让他杀人以泄心头之痛。
什么走火入魔。只有心殇到极点，才会白头。该死的女人，明明已经得到了天下最珍贵的宝物，还跑什么跑，再跑，看他不折了她的腿。
唔……好像不对。打折她的腿？这么一来，好像我对她有意思似得。
我应该盼着她跑啊，这样我就有机会上位了。没错，就是这样。
唉！臣的皇上，就收了臣吧。臣虽然用前面驭男驭女无数，但后面最是纯洁，不曾被人摘过，等着皇上临幸……
若云姝知道了他的心思，定然会觉得踹他忒轻，该让他再骑上几次梅花桩！
练武堂，紫衍不时看一看门口。
直到那抹水红色纤细玲珑的人影出现，才微微垂眸，指点着一个动作不标准的学生。
云姝盘腿坐在了地上，看着他和孩子们寓教于乐寓学于乐，那在得知他冒着危险屡次微服私找他们的紧沉心弦，徐徐放缓。
她在他身边，有九十岁好活。她才二十四，还有六十六年，漫长的岁月里她会一直陪着他。
而这断层的五年，是可惜，但或许会让这六十六年，更懂得彼此，也会更珍惜时光。
有说，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更好的在一起。
也许他和她就是一种。
她不离开，又怎么知道，他已经非她不可。而她的心里也只能容纳一个他。五年人海茫茫中，哪里就不会再遇到不错的人，只因心里已经被装满了，再没有空隙填塞其他。
回宫的路上，小洛累的睡着了，在紫衍的怀中，发出轻微的喘息。
云姝抱了一盒子学院里的同学送给小洛的礼物，有笔墨纸砚，也有木剑木刀木盾等练武用的道具。
肉包子依然精神奕奕的跑着，一边跑，还一边嗅，好像在确认它之前撒尿的记号有没有被侵占过。
“落落怎么了？”自打和上官子珏出去谈话后，她回来就变得沉默。
云姝道：“你肩膀曾经被砍……砍成两半？”
紫衍把小洛头上梳着的鬏儿解开，散开一头被束的波浪卷卷的长发，闭着眼睛的小洛，看不到眼中凌锐初现的英气，此时的他娇娇精致，宛如一个漂亮无暇的女孩子。
云姝是不知道紫衍小时候长的什么模样，大概也是如此的。她多想早生些年，最好能变成那个老嬷嬷，保护他不受任何的伤害。
“我以为那个杀手是你。”
九个字，解释了一切。
云姝眼眶里落下两滴水晶珠，蓦地抬眸，攫住他的脸，盈满水雾的眼睛，眼瞳越发明亮袭神，满满的心疼和悔意。
“你就不能学聪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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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低首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微凉的轻吻，“都已经过去了。”
云姝伸手拉下他的头，迫不及待的吻上他，凉薄的唇，她轻颤的滚热，似要熨烫了他了凉才甘心。
紫衍惊诧她突然的热情，这里已经有宫女太监经过了。一贯注重影响的她，竟然不顾了，是真的在意他了？
那个除了公事一切都是渣的烂人给她说了什么？……刚才该听一下的。
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公事中的上官子珏，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喷嚏……
帝后在后宫中情不自禁恩爱的佳话，如清灵的小鸟飞出了皇宫，传遍了整个京城。
……
五月初五，女儿节，这一天出嫁的女儿会回娘家过节，共享天伦之乐。
天祥阁，后宫举办宴会的宫殿。云姝一早过来了这里，上官瑶月在熟练的指挥，所有的宫女太监都井然有序的做着各自的工作。场地的摆设，到表演台上的布置，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云姝走到上官瑶月的身旁，笑道：“辛苦皇贵妃了。”
上官瑶月福身回道：“是臣妾应该做的。臣妾还要感激皇后娘娘能在今天让臣妾和母亲团聚，女儿节，已经有十一年没有和母亲一起过过了。”
“嗯，喜欢就好。本来就是想要大家和母亲能够欢聚一下。”
母亲啊，她的母亲呢？云姝想起云夫人，应该恨死她了吧，今天的宴会也以身体不适推了。而生母，谁知在哪儿呢……那一封血写的冤书和圣旨该怎么办？
云姝走神了。
上官瑶月看了看云姝，没有打扰她，朝一处她看着不顺眼的地方走去，教训负责这块地方的宫女。帝后恩爱的佳话她当然也听说了。除了悲哀嫉妒，还能做什么！他是真的喜欢这个懒散的女人吧。不然怎么会允许她亲他？他从来不让她亲他，每一次的鸳鸯交颈，也明明人在身边，却好像又远在天边。那温润和看似宠溺的目光后面是冷冷的隔离，难以接近。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深深的迷恋不已。想要抹除那抹冷冷的隔离，看看后面是什么样的风景……亦或已经有人看到过了。复杂不已的目光又朝云姝望去。
……
云姝坐在椅子上，把宴会流程细细的又看了一遍。
这时，一名宫女匆匆过来。
淡绿色的裙角上还有一片鲜红的血。凝霜看到了，侧身挡住了云姝，而冬梅则直接拦住了这名宫女。
冬梅如冷冬的声音，“何事？”
那宫女见不能再走近云姝了，就急急的跪了下来，“叩见皇后娘娘，奴婢是昭月宫的听画。淑妃娘娘不好了，她、她、她杀人了！把许嬷嬷杀了！”
“什么？！”云姝猛地站起来，“杀人了？”
上官瑶月也听到了，忙走了过来，“什么事？”
听画哆嗦着身体，回道：“淑妃娘娘疯了！今天一早醒来，淑妃突然拿起刺绣用的金剪刀刺进了许嬷嬷的喉咙，还一直在说……株连三族……株连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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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满足！那么像他的孩子，她也想要！为什么会没有？那五年，明明几乎得到了他的独宠。而她才得了他几天的龙泽就怀上了。还从最低贱的更衣，直接破例升到了皇后。
皇嗣……是因为她没能怀上皇嗣，才没能迈上最后一步台阶，戴上凤冠、坐上凤椅、与之并肩而立吗？
应是因为没能怀上皇嗣吧？才会失去他，失去所有。
皇嗣……
卫双儿的母亲卫伯爵夫人，示意卫双儿离云姝和小洛近些。特别是小洛，不出意外，那就是将来的青明皇。
卫双儿摇头，小声道：“这位置都是按她的意思摆的。因为婉儿表姐的事，她并不喜欢女儿了。”
“婉儿，唉！她现在怎么样了？”
“精神失常了。女儿去看过一次。里面多是宫女太监，就婉儿姐姐一个妃嫔，吃喝不济，睡觉方便都在自己的牢房中，臭气熏天。婉儿姐姐还被刑罚了，手指上全是伤。”
“真是可怜。但是……又能怨得了谁？她若不做那大逆不道之事，又怎么会有今天这业果。说不定正坐在这里和你二姑母团聚。”
卫双儿慢慢的绞紧手中的帕子。
知女莫若母的卫伯爵夫人，看到她的动作，知道她又纠结什么了。这个女儿聪明是聪明，就是有时候会钻牛角尖儿，“千万别像你婉儿姐姐。”卫伯爵夫人声音极低道。
卫双儿忙摇头，“怎么会。母亲尽管放心便是。”
卫夫人抬手摸摸她美艳无双的脸，“委屈你了。”
“没有。”卫双儿摇头。当初坚决的要进宫的人是她。想要见到他，想要把自己奉献给他，让他迷恋上自己。然而，进宫后发现，他已经有人了，她终是晚了一步，败给了一年时间。
表演台上走索的男孩子已经下了绳索，正在向台下的贵夫人们致礼，云姝道了一句赏，所有的人也都开始打赏。
“母后，筑未什么时候说故事啊？”小洛问云姝。
云姝摸摸他的头，“马上就出来了，还有一个歌舞表演。”
说话间，十几名桃花扇半遮面的舞姬自幕后上了表演台。纤细如蛇的腰肢，轻轻松松的做出极难的动作，尽显舞姿的柔美妩媚的风情随着丝竹玉磬靡漫而出……
云姝这个身体也是极善舞的，骨架柔细，天生的舞者。可惜云姝不爱跳动，懒了这好资质。
忽而，庄妃问道：“皇后娘娘好像也是极擅舞？”
云姝闻言一怔，她好像从来没有对外跳过舞吧，“庄妃姐姐怎么知道的？”
庄妃见云姝没否决，知道自己所猜应该不差，回道：“回皇后娘娘，这话说起来可早了，还是七年前了，春暖花开时，臣妾有一次偶然经过百香园，见到一名白衣女子在晨起氤氲的百花中旋舞，宛如花中仙子，翩然婀娜，娇艳无伦。臣妾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后来在千羽殿第二次见皇后娘娘时，总觉得有些面熟，现在看到这些舞姬，方想起来那仙子应该就是皇后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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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也想起来了，小云姝确实是在百香园练过舞。她本打算在万寿节上给紫衍跳的。而到了那一天，却发现根本就没有机会。想献舞，要先向安排万寿宴的上官瑶月报备，而报备时才知道，名额满了，但还是让她试跳了一下。看完后上官瑶月道了一句庸俗，自卑懦弱的小云姝难得自己想要做些什么，一句‘庸俗’让她承受不来的自闭了。从那后就再也没有跳过。
“母后什么时候再跳一次舞？儿臣也见识见识。”君悦看看台上的舞姬，再看看云姝，意味深长道。
云姝微皱了眉，这是拿她当舞姬看了吗。
庄妃也听出不对，用力捏了君悦一下，警告她不许乱说话。但君悦早就已经不耐烦她的管束了，特别是强制她给云姝和小洛道歉，可是让她火大到不行，回去后只吐了口血才算畅快了。
小洛人还小，根本不知道舞姬的美妙，那一举一动间的韵味回肠，在他眼中就是一群女人在拧巴，远远不如听书来的有意思。正无聊着，就听到君悦说想要看他娘跳舞的话。他娘都没给他跳过，给她跳？
不高兴了，耷拉着小脸道：“是孤的母后，不是你的。想看跳舞，台子上那么多人，随便看。看不够再带回自己的殿里。”又看了眼台子上的舞姬，“有什么好看的，扭来扭去跟蛇虫一样丑。”
小洛话一出，稍近处听到此话的人，都默了。
云姝扶额，小洛看来是没啥艺术细胞的。貌似紫衍也不大爱看这些。
“你还小，看不懂。等长大了就会好看了。”云姝尴尬的笑了下，蛇虫……亏他能想得到。
不过也因他这一打岔，君悦给云姝的难堪也打没了形。
君悦俏脸涨得通红，气得。
猛地站起，朝云姝和小洛走去。
庄妃忙要拉，却手慢一拍没拉住，等再要拉，君悦已经走远了。
“什么叫‘是孤的母后，不是你的。’难道君悦就不是吗？”上次被云姝叱喝不许叫母后时，她就不满了。不是她贱，爱叫她母后，实是被人否定的感觉和自己主动不叫她的感觉不同，被人否定的，就好像被人鄙视了一般。她是君悦，是父皇最心悦的女儿，她凭什么敢小瞧她。叫她母后还是皇后，都是她说了算才对。
小洛一骨碌就站在了凤椅上，与君悦平视道：“孤说错了吗？你是从母后的肚子里出来的吗？”
君悦眯起一双和庄妃神似，却又有些不同的柳叶眼，淡淡的戾气隐现。
“自然不是。但皇后不仅是你的母后，还是后宫主母，乃至天下、天地之母。不光本宫能叫母后，甚至普通的百姓都能叫。太子不让本宫叫皇后母后，是为何意？还有母后，明明皇弟把我绊倒在地，摔伤了手，不光不责罚她，还让母妃把我禁足在殿里，就算不是您生的，也不能这么苛待吧。您也屡次三番的不让君悦叫您母后，是不认我是父皇的女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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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给云姝和小洛道歉，忍了一肚子血气的君悦，回到宫里终是吐了出来。庄妃也是因此才发现自己这个女儿，竟然有这么大的气性！
整整一夜，砸东西、打人、抱怨、发泄，直到天快亮才累极睡了。
如此不堪的事，她怎么说的出口，唯有重重的叩首，痛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请求带悦儿去护国庵，佛前诵经，以赎这一身的罪愆！”
君悦不可思议的看庄妃，怒叱，“你是不是本宫的母妃，去尼姑庵？不如杀了本宫！”
云姝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庄妃的身前，扶她起来，“庄妃姐姐先起来。”然后把还跪在地上的小洛抱到怀中，挺翘的鼻子在他的颈间蹭了蹭，听到小洛一串银铃般的‘咯咯咯’笑声，“娘，好痒~”
云姝听得小洛的笑声，也跟着笑笑，才继续对庄妃道：“七年前，在千羽殿，本宫曾昏厥于地，是姐姐帮忙宣了太医，妹妹一直感念姐姐的恩德。今日之事，本宫就不予计较了，去护国庵的事也不必再提。”真想她出气，只是去护国庵佛前诵经怎么能够呢？怎么也要把护国庵惩罪的手段都经历一遍，好好洗刷身上的污孽，再在关个十年八年的。
鼻尖儿又蹭了蹭小洛，惹得他又一阵笑，问道：“小洛说，好不好？”
小洛完全听话道：“好，娘说怎样就怎样。”两只小胳膊一伸，抱住了云姝的颈子，也学着云姝的样子拿小鼻子在云姝的颈间蹭。
母子俩的亲昵互动，引得几多眼红……
云姝闻着小洛身上淡淡的苦无香，轻轻拍拍他的背，抬步离开这个让人气闷的地方。
在走过紫衍时，被拉住。
然后小洛被他给抱走了。
“这是朕的儿子。”
小洛又狗腿的抱住了紫衍。
紫衍严峻的脸微松。
帝威凛然的目光扫了所有的妃嫔一眼，沉道：“从今而后，若谁敢对太子不敬，轻则打入冷宫，重则灭族，更甚者诛九族。”
众妃寒噤。君悦低垂了头……父皇终究还是更疼他。用力的握紧了拳，一滴泪落在了裙裾上，又很快晕染开。
“淑妃薨了！”紫衍又道，“刺杀皇后未遂，毒发身亡。”
除上官瑶月，所有妃嫔都瞠目震惊！
“谁曾经发现淑妃有什么异常端倪，可告知皇后。”言罢，抱着小洛率先走了，看也没有看云姝一眼。
云姝不禁无语，怎么她免了君悦的罪责，倒似惹了他不高兴。难道还真让这君悦去尼姑庵啊？关乎国事的重筹，还是放在眼皮下比较好些。不过，能还了庄妃的恩情，她倒是松了口气的。这君悦倒是给她闯了一把好祸啊。
紫衍走后，群妃哗然，争先恐后问云姝怎么回事？
云姝无奈的一指上官瑶月。上官瑶月是当时在场的人之一，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声情并茂的和群妃讲起当时的情况……
庄妃欲要扶被紫衍甩倒在地后，便一直等着紫衍再去扶的君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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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得到君悦忿恨一瞪，“谁让你救她的！”然后自己爬起来，朝殿外跑了。
庄妃难过又无奈，望着飞奔出去的君悦，慢慢走到云姝面前，福身道：“谢谢皇后娘娘不责宽恕之恩。”
“是你有恩于本宫在前，本宫也只是还姐姐当时的恩情，切不用言谢。”云姝扶住她。
“劳皇后娘娘还记挂当时的小小举手之劳，臣妾感激不尽。”她还真没在意过。当时只是觉得她有点儿面善，现在想来，应该是在百香园见过她跳舞后，留下了印象，所以才会动了恻隐之心，帮她叫了一个太医来。事后却是忘了。没想到，竟然是当时的果报。
“是本宫要谢谢姐姐才是，快去看看悦儿吧，跑得那么快，别摔了。”云姝淡笑道。
“臣妾先行告退。”走了两步又停下，道：“皇后娘娘，不知道算不算是异常。昨儿酉时，臣妾从霞月宫去君悦殿时，曾经看到过淑妃，披着深蓝色的斗篷行色匆匆的朝昭月宫归去。”
云姝意外，忙问道：“淑妃看起来精神怎么样？可正常？”
庄妃回忆道：“神色有些苍白，好像有点儿……心虚？没有带宫女和侍人，就自己一个人。还有她的衣服上好像有一股……栀子花的味道。”
“栀子花？宫中哪里有栀子花？”
“这个臣妾就不知道了。”
青妃出声道：“百香园。臣妾前几日在百香园有看到盛开的栀子花。”
……
好好的女儿节，先是君悦大闹女儿宴，最后以淑妃之死落幕。
小洛便是和君悦吵了一架，也不减听书的兴致。愣是让紫衍陪着他，听了一出《猎梦记》才心满意足。倒也算云姝没有白准备。
云姝在散了众妃嫔后，去了百香园。上官瑶月也没有走，跟着她一起调查了。
淑妃毒发身亡这件事透着蹊跷。特别是庄妃这么一说更是诸多疑点。
“皇贵妃了解淑妃吗？”
上官瑶月道：“算不上多了解。但抬头低头的，加上小时候也玩过几次，算是知道些情况。”
“她是孝贞皇后的妹妹？”
“是的。孝贞皇后临终不放心侯国丈府，而侯国丈府也有意，便安排了淑妃进宫。孝贞皇后求皇上留下淑妃。但淑妃就是淑妃，不是皇后。皇上也没有太多宠爱，只偶尔想起皇后时会去一次。没多久也就淡了……”
……
百香园里花开正艳，蝴蝶蜜蜂给静态的花朵，添了更多动态生气。只是另有一群黑色太监服的人就给这番生气，带来不少暗沉。
得云姝的信儿，慎刑司已经有人来查了。
领头的是慎刑司的司正王玉。
王玉相貌偏阴柔，皮肤有点儿白的没有光泽，不知道是不是跟干的阴事的工作有关系。一双眼睛极黑，望进去令人头皮发紧。瘦长的身材，个子不算高。声音细细的沙哑，却有种说不出的悦耳之感。
“可有线索？”云姝问道。
王玉道：“回皇后娘娘，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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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未抬手在鬓角揉了揉，便见从鬓角开始，慢慢蔓延，脸上暴起一层面皮。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把皱起的面皮撕下，又揉了两下眼睛，露出伪装下的真容。
一天空湛蓝、一深夜幽黑的妖异深邃双瞳，高贵中缠染着万年睡不醒的朦胧，勾人神志发昏。格外深刻的五官昭示着他的异族血统。浅蜜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珠光。
身材也一瞬间高壮挺拔了些，盘腿慵懒的倚在榻头望着云姝。若此刻他身上的不是朴素灰袍，而是金赤华艳的敞袍，会更诱人。
“来而不往非礼也。子云兄当初假面示人，小生也假面回礼。如何~”未子朱朝云姝眨了一下单眼。纤长浓密的眼睫似小扇子煽动人的心弦……
云姝吞咽了一口口水。当初她就是被他的色相，勾引进了倌馆儿。
蓦地，一道如冰刀冷锐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云姝浑身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哂笑，“那啥哈……”抬手摸了下鼻尖儿，不知道说什么了。
“落落，过来。”紫衍朝云姝伸出手。
云姝毫不犹豫的朝他走过去，此时她有半点对其他男人的好感，那结果绝对是一夜‘腥风血雨’！还是老实点儿的好。
未子朱见云姝如此怂样，撇了下唇角。
“真是两年不见当刮目相看。子云兄竟是皇后，小洛洛是太子，骗的小生一颗纯洁的童心，好生难过~小洛洛，哥哥好难过~”还抬起袖子半遮面，更显凄婉，十足被抛弃的弃夫模样。
云姝嘴角抽了下：……童心！哥哥！
一身鸡皮疙瘩……
小洛十分受用，松开了云姝的手，跑到未子朱的跟前，熟练的从怀中抽出帕子，递给未子朱，“未哥哥不难过，洛儿陪你哦。”
“小洛洛真好，对哥哥最好了~”未子朱一把把小洛抱进怀里，然后翻身就要压下……
一枚黑色棋子破风疾驰，直冲他的左眼湛蓝而来。
当即未子朱松开了小洛，跃下榻避过。
而他身后是大殿三人合抱的顶梁柱，棋子穿透顶梁柱而射在了门框上，嵌在了木门里！
这般威力的棋子，要是打在人体上，还不一个血洞……
未子朱打了一声口哨，不乏欣赏道：“不错嘛~”
云姝目瞪口呆，丫——这就是子弹啊！
小洛崇拜的目光望着紫衍，“父皇好厉害，洛儿要学要学！”
“好，父皇教洛儿。”紫衍温柔的对小洛道，但转脸又面无表情的对未子朱，“切磋一二可好？”
未子朱从袖子里掏出说书用的扇子，‘啪’一声打开，“生死天定！”
云姝忙举手打停，“等等等等，你们这是要干嘛？”
紫衍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云姝，“好好看着洛儿。”这人渣在可在他看不到的时候欺负过洛儿！？墨紫的凤眸渐渐眯成一条斜线戾芒……
“哎？”云姝不明所以，然后回头看小洛。
小洛则两眼放光的催促二人，兴奋道：“快开始。”
好战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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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弹了一下他的鼻尖儿，“给老娘老实点儿，你知道他们要干嘛，他们是要”
话没说完，就听到了肉体相博的声音。
小洛眼睛如灯泡盯着她身后。
云姝僵硬的转过身，入目的是一玄黑一深灰的的身影，速度极快的缠斗在一起。
但，就她一凡人的目力是看不清他们都是怎么出手的。
“你能看清他们的动作？”云姝问两眼炯炯的小洛。
此等级别的战斗，已经毫无观赏价值了，因为这就是两道影子而已。
小洛肯定的点头，“能啊。父皇和未叔叔，两个人出手的速度几乎不差上下，但父皇好像更快一点儿，因为未叔叔脸上已经挨了一拳，父皇就没有。啊——父皇腹部挨了未叔叔一腿。父皇又劈了未叔叔一掌……”
云姝无言的看着两道影子，完全不知道那腿脚，拳头都在哪儿。果然是学武天赋太渣的原因吗？
没一会儿，两道影子的脚下能看到白玉地板在龟裂、破碎、最后变成齑粉，所过之处，桌椅书架都零散，然后紊裂成渣。
云姝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这绝对是在拆房子毁屋子！
深吸口气，喝道：“要打出去打，再敢破坏房子，你们修！”
然后便见两道身影一顿，飞了出去。
小洛也赶忙从榻上跳下，跟着出去了。
云姝看着几乎被毁了一半的大殿，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了，冲出去要让两只疯子停下来，给她修房子。
然，等出去后，哪里还有人影，完全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小洛不高兴的蹲坐在门槛上，哀怨的望着云姝，“娘，他们几下跳跃就不见了。儿子被甩了！”
云姝：……
这一打，直到小洛要浸香了，紫衍才一身是雨的回来。俊绝的脸，此刻鼻青脸肿的，头发已经湿透，金龙发冠不知去哪儿了，银发湿淋淋的散在背上。
云姝疼惜的目光在他的伤处滑过，最后落在他飞扬的眉眼上，应该是打赢了。
“未子朱呢？他怎么样？”云姝朝他身后看。
紫衍带伤的脸有些不豫了，“怎么不问问朕？”
云姝听他满满的酸味儿，嗔了他一眼，“你应该是赢了吧。”
紫衍薄唇向上忍不住的勾起。
蓦地，云姝眸曈凝起，他左手下方的白玉地上多了几滴鲜红的血……
俏脸一凛，忙拉起他的手，手背上一大块皮肉翻起，露出皮下刺目的红湛湛骨肉……心一抽痛，气苦道：“枉你聪明一世，他那是在激你。他对小洛是长辈的疼爱，不是你看到的猥亵。”
紫衍翘起的嘴角慢慢又拉下了……长辈的疼爱，在他之前！
小洛在内室里正自己脱鞋子娃子，准备浸香。
听到紫衍回来的动静，就光着小脚跑出来了，如幼兽对强大父兽的依赖呼唤，“父皇，父皇——”
紫衍脸上的表情温和到云姝刺目，“洛儿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
“父皇你们谁赢了？是父皇赢了吧？”小洛迫不及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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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听说路上染了疾病，情况不好，所以走到半路就回去了。来的是青妃的伯母——户部青侍郎的夫人。但宴会上，两个人瞧着挺生的，说话也没有那么热络。”
“暗宫也没有她什么消息吗？”
“因为有影卫死了，暗宫的人也警醒起来，但暂时还没什么线索。”
“或许能从残害余秀秀的凶徒那里查出些什么。还有她去百花园做什么。这两点先着重查。”
“是，奴婢这就交代下去。”
“外面的雨势大吗？”
凝霜走到窗边，推开——‘哗啦啦’的雨声和着‘呼呼’的风声，立刻传进了殿内。
云姝道：“经曰，大风大雨不宜出门。本宫今儿就不去坤和宫了。让人传话吧，今儿不用请安。”
凝霜应道：“是。”朝殿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娘娘，您刚才说的是什么经？”
云姝：“……娘娘经。”
凝霜：……
琴月宫——
青媺如花娇颜，悲怜的对着窗外的风雨弹琴，琴声委婉连绵絮语千言，内心深处的迷惘和情愫自指下灵动的琴弦倾泻而出，如道道涟漪，穿透雨幕风声，悠扬远去……
紫衍耳里惊人，自文华殿回乾阳宫的路上，听到了这如泣如诉的回荡琴音。
修长的手指掩唇思考了片刻，对张有德道：“摆驾琴月宫。”
张有德眼皮子狠狠地跳了一下，“是。”心道：皇后娘娘啊，您可别怨奴才。奴才这也是身不由己的。
“娘娘，您歇歇吧，这都弹了一上午，手指都出血了。”宫女红菱上前劝道。
青媺身体坐的已经发僵，柔婉又带着一丝绝然的声音道：“若他不听，这手还要来何用，不如就这么废了，也断了痴妄的念想。”
“爱妃说的他是谁？”紫衍薄唇微斜，勾出一抹淡淡的未达眼底的笑意，闲步进了殿门。
一众太监宫女忙簌簌跪下，“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脸上不禁都带上了喜色。毕竟没有哪个奴才愿意自己的主子不受宠。只有主子有了皇宠，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才能有脸面，有银子孝敬。想那坤和宫，以前没有皇后时，就是一个清水衙门，现在多少肥肉送到那些人的手里，人家都要挑挑捡捡的才收。
青媺流血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挺直的肩背身体没有动，依然跪坐在绣锦软垫上，没有向紫衍行礼，低垂着头，乌黑顺直的过腰长发未梳髻，仅仅一根与宫裙同色的白色绫罗束住一缕略在身前。
素极！偏又因着琴弦上的那抹红，更艳极！
倏地，琴弦上落了一滴晶莹，那晶莹滑过琴弦，沿着圆润的琴身，隐藏到了琴下……
紫衍眉梢轻动，屈指勾起她低垂的头，一双娇痴蒙雾的水眸露出，几多无助犹怜。
这张脸像她，却不是她，她不会这么看着她。她即便是哭，那眼底也是冷漠的笃定，她以前是为了生存而佯装。或许现在她对他有情，那又如何，她眸底深处的灰色冷冽一直存在，他从不曾进去过，他一直被隔离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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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眼睛，也像她，确切的说比她的还要妩媚，但这双眼底的诡计已然腻烦。
润腻玉白的长指，揩了一滴欲滴的泪珠，低沉道：“这般思念，爱妃是为谁故？”
青媺唇角委屈的往下一拉，“皇上……臣妾、臣妾……”
“臣妾是在为皇上！”青媺啼哭出声，越过古琴，搂住了紫衍的腿。
紫衍手指抚触着她的柔滑青丝，比她的还要软，却少了她的那份柔韧。五年，她过的看似糊涂，却比任何人都明白。否则小洛也长不成现在这般模样，宛如璞玉，她就是那块璞玉外，最具保护的坚硬。
“朕甚心悦。”紫衍抱起搂住他的女子，朝内殿走去。
张有德则快走了两步，先行入殿。
进殿后，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拨开瓶塞，一股浓浓的无味儿白气冒出，并快速的扩散开。
张有德忙屏住呼吸，挥舞了几下白瓷瓶。
等紫衍抱着青媺进来，忙又退身而出。
紫衍在进内殿后，也闭了呼吸。
青媺则在两息后，水润的眸子染上了一抹粉红艳色，瞳仁渐渐放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紫衍把她放到床上，然后打开窗，把一室的情毒香散去。
再倚着窗，从袖中掏出一本书《猎梦记》看起来——
对床上自行如蛇扭动的女人无动于衷，好似她在如她不在，那勾人发狂的娇喘低呻不曾发出。
只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书，一页一页慢慢的翻。
忽然，深陷情毒香的青媺吟哦娇唤，“世子爷……奴好想你……世子爷……奴好喜欢你这样……”
紫衍翻书的手一顿，薄唇冷极的勾了下，继续看。
两刻钟后，《猎梦记》只剩最后一页，床上的女子，也进入了最疯狂的阶段……
等紫衍把最后一页也看完，‘啪’一声，合上。
床上的女子也窒息般的尖叫了一声——到达了情潮最高点！妖娆的一丝不挂的娇体嫣红一片，身上有大大小小的情欢红痕，皆是她自虐而致。
紫衍把书重新收入袖中，看了眼她自渎而湿淋淋的手，道：“更衣。”
张有德带着几名宫女太监进来了。
“放下，都出去吧。”张有德对几名宫人道。
那几名宫人又匆匆地的退下，留下张有德一个人伺候。
床榻有屏风挡着，先不说那几名宫人不敢看，就是敢看，也看不到什么，只能闻到空气中浓浓的情欢味道。
张有德给紫衍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又戴着手套，把青媺略略收拾了一下，床榻更加凌乱一些。
“本朝世子有几人？”紫衍平静问道。
张有德浑身一个战慄，看向青媺的目光阴鸷锐利了几分。
……
乾阳宫
云姝正在教小洛下棋。
怎么说也是业余强6段的高手，教小洛一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娘，父皇怎么还不回来啊？”小洛小小的手指，捏着黑色的棋子，那棋子比他的手指头都要大。
云姝想想，确实是晚了，便问凝霜，“皇上还在文华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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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脉，女子来天葵前和怀孕后都会出现滑脉。他每天都给她把脉，就等着她来天葵或者……
心中暗暗的升起期待，会吗？揽着她身子的手臂紧张了几分。
小洛抱了满怀的笔墨纸砚跑过来，动静不小。
紫衍忙在唇边竖起一指，轻轻的嘘了声。
小洛乖顺的放轻了脚步。
到了跟前，巴巴小脑袋看云姝在紫衍的怀中睡觉，小声道：“娘怎么睡着了？”
“母后的颈子不舒服，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难受了。”
小洛当即把怀中的东西一股脑的丢到一边，脱了软鞋也上了榻，然后把云姝的脚扳到自己身前，小手按着云姝的脚脖子，“娘说洛儿揉揉，她就不疼了。”
紫衍笑道：“洛儿真乖。”
小洛扬起大大的笑容。
……
紫衍临幸了琴月宫，当天就传遍了后宫，让所有都以为皇后又要专宠了的妃嫔，大吃一惊。但没有人敢上前巴结这位青妃。都默默的等着看坤和宫的反应。
多数人都觉得应该会像以前一样，冠冕堂皇的来几句，再赏赐些东西。
结果，第二天请安时，云姝什么也没说，直接就让青媺站在瓢泼雨地里，洗了个无根之水露天冷浴。
云姝要完全霸占紫衍，那就要扮演一个妒后的角色。
之前替身皇后给她攒下的贤惠大度的良名，直接踹一边儿去了。
她又不是真的大度，感情和男人上，一旦认定，她可洁癖的很，再容不得瑕疵。过往她不计较，也不会置喙什么。那时他未动心，她也无意，萍水之交，淡的风吹即散。如今，他非她不可，她也接受了他这份感情，就不一样了。懒猫尚有三分虎威，何况她现在不是懒猫，是精神抖擞的母老虎了！
昨夜她就让他堂堂青明国的皇帝去偏殿和儿子睡了。虽然半夜又被某个无赖摸上了床……
青媺淋了一场透心凉的冷雨，心中自然怄火气愤，但还是忍住了，哆嗦着向云姝谢恩。
云姝挑了一下眉梢，又赐了她一碗驱风寒的药。结果，这下子倒让青媺紧张起来了，婉言想要拒绝。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定然以为这是避孕的避子汤。云姝哧了一声，便让人把汤端下了，愿意生病就生病吧。
本来她罚她，就是表明一个态度，既然她愿意让这个态度更真诚些，她也不拦着。
散了众妃嫔。
在退下时，乔浅云偷偷看了她一眼，似犹豫不决。
云姝注意到了，但没有留她。事情说不说，全看她的意思，她不会强迫人。
过了没一会儿，乔浅云又来求见。
……
坤和宫的暖阁。
时至夏时，暖阁本该改称成夏凉阁了。但因为云姝的月子病，暖阁仍然是暖阁。此刻，两个无烟无味的银丝炭盆放在暖阁的两角，令阁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乔浅云注意到炭盆，疑惑道：“娘娘这是？”
云姝笑道：“本宫生下太子后，月子没坐好，落了些寒症和关节疼。雨天格外严重，待在热乎些的地方会好些，所以也就不讲究什么时节对不对的，生了两盆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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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出汗的感觉，虽然汗津津，但总比冷痛来的好。
乔浅云脸上露出浓浓的关心担忧，这表情绝对真实。她和她的父亲现在全靠着云姝，她身体的安或恙关乎着她和她父亲的将来，切切问道：“娘娘可有看过御医了？”
“看了。也没有什么好法子，我又不想喝汤药，索性天气好就没事了。”云姝浑不在意。
乔浅云更担心了，“怎么会这样，娘娘您现在这么年轻就这样了。以后可怎么好。”
“没什么，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全头全尾完好如生前的也不多。多是要落下些大大小小的毛病。”
“如此，嫔妾就托人问问有没有什么土方子之类的。”
“好，呵呵，那就麻烦浅云了。”
“嫔妾应该的。”回去就告诉父亲，看能不能寻到好法子。
凝霜端了茶水果点过来，笑盈盈对乔浅云道：“暖阁里热了些，嫔主如果觉得热可以吃些清凉的竹果。”
其实就是山竹，云姝也非常喜欢吃。但自回宫后，便被禁了，现在眼巴巴的瞅着四枚品相极好的山竹，放到了乔浅云的面前。而她面前则是传说中十分少但她天天都能吃着的雪莲桃。莫不是现在这雪莲桃就她自己个儿吃吧。貌似小洛也对雪莲桃不大感兴趣，紫衍更是不见嘴动的，可不就她一个人……
又摆了四品点心，都是御品的。上了一壶云姝最爱的乌山银针，就静立在侧了。
乔浅云突然有些紧张，怎么有种上宾的感觉。她明明是婢妾。
云姝见乔浅云有些紧张，安抚道：“浅云随意些，别拘着。”
“是，娘娘。”乔浅云端起茶喝了一口。喝的急了，差点儿呛着。
“嫔妾失态了。”乔浅云涨红着脸，要俯身行礼。
云姝道：“你紧张什么啊。到本宫这里，跟你的桃心阁还不一样。”
“是，嫔妾知道了。”云姝的平和，令乔浅云慢慢放松了下来。
“嫔妾有一件事……也不知道该不该讲。”
云姝浅啜了口茶，“你且说说吧。”
“是。是景月宫的。”乔浅云道。
云姝要继续喝茶的动作顿住，蹙了下眉，“继续。”
“昨儿个娘娘免了咱们风雨之苦。但各宫的请安还是少不了的。嫔妾就去景月宫请安。离开的时候风很大，便不小心丢了娘娘赐给嫔妾的红珊瑚梅花簪。等嫔妾发觉，就忙按原路往回找。直到又找回了景月宫门口处才找到。嫔妾捡回了簪子准备离开，却见景月宫内，一名太监低着头匆匆离开。嫔妾觉得那太监有些不大对劲儿，就让宫女跟着。最后那太监出了皇宫，直到宫门落锁前才回来。但回来的太监，嫔妾的宫女说，好像不是离开的那个！”
“可有看到离开的那个太监的脸？”云姝问道。
“离开的那个头上戴着斗笠，一直低着头，还含胸弓着腰，没有看清。但回来的这个是景月宫的太监小陈子。嫔妾的宫女说，两个人的身形也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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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在凝霜回来后，就乘凤辇回了乾阳宫。
小洛在捯饬他将来上学用的学具。
见云姝回来，小洛道：“父皇刚才命人传话，说他会在英华殿多待会儿，让娘不必担心他去别的地方。”
云姝：……
凝霜没忍住笑了出声。
“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又没绑着他腿。”云姝没好气道。
小洛黑水晶的眸子看看她的手，点头，“嗯，娘没有绑。”然后低头继续摆弄他的学具。
云姝无语了瞬……拿起一支小紫毫，“你父皇有说你什么时候上学吗？”
小洛回道：“父皇说等雨停了就送洛儿过去。”晶晶亮的眸子里全是期待。
云姝摸摸他的头，是无聊了吧。
“娘带小洛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
子午阁
上一次来这里，云姝还怀揣着小洛。这次来小洛已经能自己翻书架了。
时间真是快啊！云姝瞧着东钻钻西看看的小洛，心中感叹道。
看样子他也是喜欢这里的。
满皇宫就一个五岁的孩子，不用想也知道小洛的身份。云姝自然也昭然若揭。见到他们的人，都先是一惊，然后行礼。
云姝一边让众人免礼，一边还要追如发现新大陆般，野性肆起，乱跑乱翻的小洛。
云谨之正在三层查资料，隐隐约约听到了小孩儿的笑闹和一道熟悉的呼喝声，忙放下手的书，顺声过去——
就见二层楼梯的拐角平台处，云姝正捉住了小洛教训，而小洛扭着小身子要挣脱云姝的束缚。
“你们这是？”云谨之瞠目意外。
母子俩也是一愣。
云姝唤道：“兄长？”
小洛见云姝分神了，小身体灵活的一扭就挣脱了云姝，朝三层上跑。
云姝再想抓已经晚了，忙向云谨之急呼，“快拦住他。”
云谨之不解，“为什么？”
云姝道：“书阁是大家看书的地方，他一直跑，还把书翻得乱七八糟的。”
“呃。”云谨之望着向自己跑来的小洛。
“舅舅你刚才在做什么？”小洛越来越接近云谨之，脆生生的问道。
云谨之一怔，然后指着他看书的书架道：“在查些资料。”
说话的功夫，小洛越过了他，上了三层。然后在书架间又是一通乱跑，好多看书的人都被惊到，然后望着他那一身明黄色太子蛟龙常服，跪了下去。
云姝气道：“兄长，你管他问什么问题。”
云谨之更呆了，被他一个孩子……虚晃了？
云姝听着三层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拜见太子殿下的声音，无力的垮了垮肩，“算了，累了就不跑了。”
“是来找书的吗？”云谨之问道。
云姝摇头，“不是，就是带他来书阁转转，没想到他这么兴奋。”
云谨之笑道：“殿下应该是喜欢书阁。娘娘和皇上都是爱书之人，殿下自然也深得遗传。”
“以前我看书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喜欢或不喜欢。”云姝一步步上楼阶。
云谨之随着她一起走，“现在不是看出来了。不喜欢不会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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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希望吧，毕竟他将来的路，多读书是必须的。”
这个话题云谨之不好接，但目光中全是希冀之色，“殿下很是聪慧。”
“孤要看最上面的那些书。”
“哦？殿下想要看上面的？好。”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云姝回忆着，“上官家老大？”
云谨之脸上的表情几不可查的僵了下，回道：“确实上官学士。”
……
云姝和云谨之走过去，就看到小洛正被高大伟岸的上官子扬高举着，小人儿小手的在书架上挑选书。
“殿下可找见喜欢的书了？”上官子扬俊脸上洋溢着温慈的笑容。
小洛回道：“还没有。”
“殿下慢慢找。”
“嗯。”
听着他们俩的对话，云姝扶额，“子扬，他不识几个字，纯粹就是想看看上面的书什么样。”
上官子扬听到云姝的声音，扭头看过来，怔忡了瞬后，对她颔了下头，“皇后娘娘，好久不见。”
云姝笑道：“是啊，子扬瞧着更俊朗了。”
上官子扬眼稍朝云谨之淡瞥，笑回道：“和皇上相比，云泥之别。”
云谨之扭头看别处。
云姝想起紫衍，摇了摇头，“他俊他的，咱美咱的。跟他比，那纯粹是没事找虐。”
上官子扬一副受教的模样，“娘娘阐幽明微。”
小洛抱了一本厚厚的书道：“就它了，放孤下来吧。”
上官子扬依言放下小洛，“殿下看中什么了？”
“《千年纪》。”小洛抱着书道。然后走到云姝面前，“娘，洛儿选好书了，咱们去看吧。”
云姝笑了笑，“好，咱们去看书。不过，是不是要先谢谢子扬叔叔抱你选书啊。”
上官子扬忙道：“娘娘，这是臣该做的。切不可”
小洛却很干脆道：“谢谢子扬叔叔。”
上官子扬愣住了。
云姝对云谨之道：“我先带他安静会儿，你们该忙什么继续忙着。”
说完就带着小洛下楼，去了静轩。
望着他们的背影，上官子扬叹道：“真的假不了！”
云谨之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就往上官子扬的嘴堵去，“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上官子扬忙抓住书，笑道：“真的好！”
云谨之深看了他一眼，松开手去继续刚才未完之事。
上官子扬看看手中的书——《论中庸》，往书架上一丢，也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有一种人，生来号令千军万马，天地万物。非中庸之人，也不必中庸。
云姝和小洛来了静轩后，静轩就彻底静了。除了他们俩，再没人待在这里。皆是唯恐出了声音惊扰了他们俩，所以走了。
云姝便想带着小洛再去单间儿。小洛竟然还就喜欢这大地方了。
无奈的点了下他的小鼻子，“小霸道！”一句句给他读起《千年纪》。
紫衍得知他们俩来了这里，也来了子午阁。
顿时子午阁的人都傻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皇上、皇后、太子都来了。
小洛见紫衍来了，立刻就缠上了。云姝也长长的松了口气。实在是她书看的还不够多，千年纪里很多典故她自己都不太明白，怎么解说给小洛。而紫衍这个阅书不知几何的，就完全游刃有余了。
趴在桌子上，当起了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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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笑笑，屈起小拇指正要勾上，紫衍握住了小洛的小手，“父皇也一起好不好？”
小洛更开心了，“嗯。父皇说话算数，不用拉勾勾。”
紫衍扬眉看云姝，不乏自得。
云姝突然想抽这小子一顿，“娘说话也算数！”
便听小洛道：“那得分情况！”
紫衍闷笑出声……
……
夜里，在小洛浸香完后。紫衍带着云姝出了乾阳宫。
漆黑宽大的皮斗篷下，云姝抱紧他的颈子，缩在他有力的臂弯里，听着耳边缓慢沉稳的心跳，只觉安然。
斗篷外还下着雨，淅淅沥沥，冷寒煞人，斗篷内却一片温暖香熏，“咱们去哪儿？”
“未央宫。朕还要生小的。”紫衍狎笑，连带着胸腔也闷闷震颤。
云姝脸正贴着他的胸口，听闻他的话，脸一热，手指就挪到了他的腰肉上，用力揪起一块皮肉，感觉到抱着他的胳膊紧了下，准备拧的手指又缓缓松开。
“疼吧！哼！”
“容贵妃……”紫衍突然道。
云姝安静下来，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她出宫是为了杀人。”
“杀人？！”云姝想到了回娘家、出宫玩、甚至是找男人排解寂寞，唯独没想过这个，瞪目震惊。
“她想要给未出世的孩子报仇。但不知道凶手是谁，所以所有拥有和使用过嫉子香的人都是她的目标。”
“她的孩子是因为嫉子香没的？”
“嗯。嫉子香虽然连制香人带大批的香被父皇诛灭销毁，仍留有些残存，皇太后手中就有三根香。”
“难道是皇太后？”
“不是。皇太后是给朕下诅咒的人之一，她最清楚朕的孩子长不成，所以不曾插手妃嫔怀嗣之事。”
“……话说，那老妖婆你怎么还一直好好赡养着她啊。”
“你没带洛儿回来前，朕不肯定洛儿能不能长大，才留了她一条命。落落，谢谢你肯为朕生下洛儿，也把他养的很好。”说到最后，紫衍的声音低沉许多。
“傻瓜，他也是我的孩子啊。你看那耳朵跟我长得多像！长大了定然也是一个耳根子不软的人。”
“呵呵，耳根子不软啊？落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对所有的事，眼里看一套，耳里听一套，肚子里再想一套。让人无法捉摸。”
“……哪有你说的那么……”两面三刀么。敢损人！再不犹豫，手掐上了他的腰肉。
紫衍冷不防，闷哼了声。
看看周围，不远处是清月轩。拐腿儿朝清月轩而去。
云姝可不知道方向变了，还在以为朝未央宫走。
“当时……我不是留信说了，别让我和孩子成为你的掣肘，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朕不会再顾虑。”
“那容贵妃杀人你就不管了？”
“朕没有干涉。”那孩子同样也是他的啊。他不帮她，但也不阻止她。
云姝也想到了这一点，没有再说什么。
“朕有一直留意她。不会让她乱来。只是，没想到意外的又查出来一桩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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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轩到了，紫衍抱着她也没有走正门，一跃过墙，进了院子。
黑漆漆一片，云姝使劲儿瞪了圈周围，“哎？这里是未央宫？”隐隐约约的轮廓，不像她曾经去过的堪比坤和宫大小的未央宫。
进了房间，紫衍把怀中十分不舍的暖软香柔放下，然后熟门熟路的点灯。屋子里的一切在豆灯的光照下，如揭开了幕布的舞台，缓缓露出了黑幕后的一切。
云姝也认出了这里是哪儿——清月轩。
“怎么到这儿来了。”云姝按着记忆中的方位四处摸摸，又点燃了两盏大些的灯，屋里刹那光亮了许多。
一如她最后看到的样子，“一点没变。”
紫衍道：“嗯。”
突然，云姝的目光落在暖阁的榻几上，上面摆着他批改奏折的红墨砚台，里面的墨已经干涸了，还有几根他惯常用的笔。
“你在这里批阅奏折？”
“嗯。”紫衍又应了声，音线暗哑许多。
是云姝最熟悉不过的暗惑…娇体情不自禁的痉挛了下，思及他们是要去未央宫，又忙道：“等回来了。”
紫衍摇了下头，“不，你去过后就不会再想要了。还是先让朕得了报酬，再带落落过去。”抵住她的身子，把她往暖阁榻上压覆下去……
云姝的抗拒就如同蚍蜉撼大树，她用尽所有力气，也只能是被侵袭蹂躏，魅惑诱入欲海随浪浮沉……
事后，云姝道：“敢吃白食，老娘宰了你！”若语气不是有气无力，还一种随时会昏迷过去的模样的话，就冲这几个字儿，也是颇有威吓力的。
紫衍身上披着氅袍，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又不是第一次！”邪气肆然。
云姝想起第一次侍寝，还是初夜，这家伙就是白食的！
“我、我特么的上辈子欠你什么了。”说完，脑袋往被子里一缩，顺着身体的极度疲倦，昏睡过去。
“是朕，上辈子欠了你什么才对。”紫衍叹道，然后下榻。
捡起皮斗篷披上，再抱起裹在被子里累睡的云姝，薄唇在她不悦的唇角吻了吻，原路返回了乾阳宫。
小洛醒来，就对上了云姝还在懒睡的脸，水晶明亮的眸子漾着喜悦，然后拉开她护在身前的胳膊，小脑袋一抵，就钻进了她的怀中，抱住了她的腰，继续回笼觉。
云姝被一片搔痒挠醒，睁开眼就看到小洛在拿他的头发搔她的脸。
“娘，都午时了。您睡了好久啊。”
云姝想起某个无赖，无奈怅然。
怠缓无力的坐起，身上是一条雪神纱的长袖睡裙，浑身也是清爽的。
靠着榻头的龙凤呈祥的靠枕，拉了只穿着小短裤的小洛，跨坐在自己的小腹上，再用被子盖了他光裸娇嫩的小肩膀，问道，“小洛睡的好吗？”
小洛盘起腿，如坐莲童子一般坐在了云姝的小肚子上。云姝的肚子软软的，暖暖的。娘说他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原来他以前住的地方这么好啊！
云姝也早习惯他这样娇赖，或者说是她教他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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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倒后，也顾不得起了，就顺着这一跤继续往前快爬。
云姝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关切道：“司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凝霜，快拿布巾和毯子过来。”
“皇后娘娘恕老臣失礼了。”司天监冲云姝叩了一首，就爬起来朝紫衍趔趄过去。
紫衍放下手中的朱笔，俊脸冷肃，“进来。”率先朝书房走去。
小洛眼睛咕噜噜一转，放下手中的棋谱，人小精灵的跟在了紫衍的身后，也钻进了书房。
司天监好像这才注意到小洛，先是一怔，继而心神突然有了主心骨一般，慢慢冷静了下来。然后回头看了眼担忧的望着他们的云姝，俯身一礼，才进了书房。
那间书房，是紫衍处理政务要事的地方。
云姝去过一次后，就不进去了。那书房迎面就是一副巨大的地图。是整块大陆的地图。也是他的野心。
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不是书而是地宫送来的文件。
说是书房，那里面却完全没有能看的书。
眼下他带着司天监进去了，便是预示着，事情定然是十分严峻的。
小洛能跟进去，因为他是太子。
或许他还不懂什么，但他的身份，是东宫储君！
……
书房内
小洛站在椅子上，望着墙上的偌大地图。他每次来都喜欢看这张地图。
“老臣失态了，皇上恕罪。”司天监跪下给紫衍行礼。
“免了。什么事？”紫衍看了眼小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的小洛。
司天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羊皮封，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交给了紫衍。
“京城将发生地动，请皇上携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回青州城暂避！”
紫衍把纸打开，上面是一些古老的卜算文字，看着纸上以京城为中心，竟然扩散到了京城周边百里外的望城、玉城、湘城。这是要塌陷了京城吗！
捏紧手中的纸，指尖苍白无色，“预测的是什么时候会发生地动？天、地、玄、黄、属于那种程度？”其实纸上已经表明了！只是不死心想再确认！
“地级！今晚子时左右！”司天监说完又深深的跪了下去，“臣无能！”
“已经有三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司卿辛苦了，起来吧。”紫衍亲自扶起他。
小洛听着他们的话，道：“地动，就是地震吗？娘说地震大地会裂开一个大口子。”
紫衍双臂沉重的抱起来，“洛儿害不害怕？”
小洛摇头，“不害怕。娘说地震是大地身体痒痒了，所以想要搔搔痒，等解了痒就会安静了。就像洛儿被娘的头发搔了就会痒，挠两下就好了。娘说地动时，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空旷的地方，别在房子里，会很容易被砸到。”
司天监听着小洛童稚的话，脸上的紧张的表情也松了两分，“太子说的对，不能在房子里呆着。就是呆着，也要找结实的东西挡着躲着。”
“司卿先去文华殿，朕片刻后过去。”紫衍道。
“是，老臣遵命。”司天监又深深叩了一首，却行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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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德，老福可回宫了。”紫衍问一侧低头静候的张有德。
张有德回道：“回皇上，正在打扫玉华阁。”
……
云姝在司天监离开后，就又拿起了针线，但心再也静不下来，一不留神针就戳手指头上了，扎得很深，豆大的血珠子瞬间溢了出来。
低头看看针线笸箩，却没有合适擦拭的东西。
一条雪白的帕子捂住了伤口。
云姝抬头，入目是紫衍怜惜爱重的目光，还有浓浓的不舍。
“怎么了？”云姝笑了下，唇角露出浅浅的惹人怜爱的梨涡。
紫衍忽然低首，攫住了她的唇，先是温柔，但很快就猛烈起来，如狂风暴雨，似在用尽全部力气。
云姝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儿，可是不知发生什么，只能先任由他掠夺，呼吸都要喘不过了，依然顺从他的强取豪夺艰难回应。
忽然，紫衍又松开了她。低头望着好奇的看着他们俩接吻的小洛。
散不开的无奈萦绕心头，他不惧一切阴谋，阳谋。但，唯独天地，他无力抗争，只能被动应对——
“你带着小洛去青州城。那里有麒麟军。”
“发生什么了？”云姝蹙眉。
小洛道：“刚才那个司爷爷说咱们现在呆的地方要发生地动了，要咱们和父皇一起走。”
云姝不敢置信，“地动？地震？真的假的。”然后就朝一旁的肉包子看去。
肉包子跟猪一样四脚朝天的摊开睡着，这已经不算是安睡了，这是任性的安睡。
紫衍道：“子时前后。”
云姝心头狂跳，又努力稳住心神，“我可经历过过地动，你们别骗我什么都不懂。”云姝在另一个世界的某个岛国出差时，曾经经过过，一开始十分惊慌，但看当地人十分淡定，惯常应对的模样，也就冷静下来了，平稳的度过了那次地震。
紫衍不曾想她经历过这样的事，“想带走什么东西？玉华阁，老福已经回来了。里面的书，随你选取喜欢的带走。”
云姝一怔，“福伯她？”
“给你下毒的人是温太妃。”
云姝脸陡然僵硬。
“你生产当天，温太妃在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又来了，第二次来的温太妃是假的，真的在回乾阳宫的路上被杀了。”
云姝的表情越发难看。
“这次地动的范围不下百里，你和小洛需连夜赶往百里之外。快准备吧，朕一会儿再过来。”紫衍说完就朝殿外走。
云姝一把扯住了他的衣服，“你问我要带走什么？”
紫衍回头看她。
云姝眼睛瞬间红了，“我要带走的东西不跟我走怎么办？”
紫衍身体一震，狭长凤眸睁圆了不少。
“我要带我的男人，他不听话怎么办？我什么都不要，就要儿子和男人。”云姝扯着他的衣服，任由眼泪蒙了眼睛，神色坚定。
小洛也拉着紫衍的衣服，“父皇。”
紫衍抱起小洛，“保护好母后。”
小洛点头，又伸臂抱住了紫衍，“可我还没有父皇厉害，不够那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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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熟练的从怀中掏出帕子，“福爷爷给你。”
“谢谢殿下。”老福公公紧紧地握着帕子，“老奴就是死了变成鬼，也会保护好殿下的。”
云姝：……
小洛笑着点头，“嗯。洛儿也会保护福爷爷的。”
“有殿下这句话，老奴死而无憾。”老福公公笑眯眯的松了脸上的表情，终于又变回了那个慈祥的老头，然而更老了。
云姝稍稍安心，望着他们一老一小笑了笑，忽而，脸上的笑容收敛，望着苦无湖中的苦无。
苦无焦急的在湖水里翻腾，想要小洛。
“福伯，这算不算异动？”这么大的动静，云姝皱起了眉，她并不知道苦无是什么意思。
老福公公解释道：“在殿下没有长大成人前，殿下身上的香味只会是苦无香。而这苦无最是宝贝它的这块香肉。所以殿下只要在岸边，它就会着急想要。”
“地动的话，它能感应出来吗？”云姝问道。动物对大自然最是敏感。如果是很大的地震，会有前兆的吧。
老福公公回道：“会的。老主子在位时，京城也发生过地动。那时候血主就发出过警告，老奴亲眼目睹，地动的前一天，血主完全就跟疯了一样，在水中翻腾。湖岸被大块的咬下，最后苦无湖扩大了两圈儿。
司天台那次却根本没有测出地动迹象。
后来地动了，才知道，血主是在示警。
地动后，血主安静了下来，恢复了往常。
那次的地动并不算大，玄级初等程度。宫中摔了不少杯碟盘碗。京城里一些不结实的墙垣坍塌了些，死伤不出一手之手。”
“这次是地级。”小洛道。他在书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老福公公瞠目，“地级？”忙朝苦无看过去。
苦无还在冲着小洛焦急的叫唤。
小洛朝它走近一步，它翻腾的就更欢跃。
小洛退后一步，它就叫唤。
云姝瞧着逗苦无的小洛，和只是着急小洛并没有其他异动的苦无，心里因地动而生起的焦躁，淡了散了。
其实就算地动又如何呢？不管是离开还是留下，她都会在他身边，绝对不会做放羊的孩子。
“血主并无反常的迹象。”老福公公想着他来湖边后，叫了好半天才把它叫出来的，而苦无出来前，湖面风平浪静。
蓦地，脸色大变。
看着小洛，“苦无香！”
云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福伯？”
“没有苦无香肉，血主就失去了预测危险的能力。它不会为保护什么而害怕。”老福公公惊道。
“而血主二十年才会长一次香肉。想要它预知危险，还要等二十年才行。”
云姝脸色灰白一片。
“那把剩下的苦无香还给它呢？”
老福公公摇头，“不是活体状态下的苦无香，苦无也是不可能会有感知的。”
小洛道：“如果我到它身上呢？”
云姝直接呵斥，“胡说什么！”
老福公公也忙道：“殿下只是浸香，不是苦无香肉，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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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让我去啊。”小洛指着苦无道。
老福公公眼睛一亮，“殿下能听懂苦无在叫什么？”
小洛点头，“嗯，能听懂。刚才它说我是它的。”
云姝忙把小洛抱进了怀中，退后了几步，远离苦无。
苦无见云姝把小洛抱走了，疯狂的朝岸边冲过来，一下下的撞击湖边。砖石砌就的湖岸，一块块的被撞落，掉进了湖里。
云姝的眼睛扫了一圈偌大的苦无湖，难道都是它自己一点儿点儿撞出来的么？
五百多年……
“小洛是娘的。别听它叫唤什么。”这父子俩都能听懂兽语，也都浸过苦无香。莫不是这香的原因？
小洛抱着云姝，“它很着急，说有个坏蛋把我从她哪里偷走了。”
“这个坏蛋是说你父皇么？”
“嗯。它说我是它的……孩子？”小洛分辨了一下，才道。
“孩子？”云姝看老福公公，“难道苦无香是它的孩子不成？”
老福公公摇头，“老奴也不知道。”然后目光朝玉华阁的方向眺望，道：“在八层里有一本《苦无香》，是紫氏皇族的人记录苦无香浸香经历和发现的。老奴只略略翻过，不曾深看。”
云姝道：“福伯您现在去拿过来，咱们研究一下。”
老福公公闪身就不见了。
云姝抱着小洛向后退，苦无兽疯狂的撞击湖岸。都要撞出来了，这绝对不同寻常。甚至还把湖水中的血杀都一团团集结成球，朝云姝甩过来。
云姝有些狼狈的躲闪着。
小洛冲着那些血杀球尖叫。那些血杀球瞬即溃散，落了一地。
云姝抱着小洛躲闪开那些血杀。其实她不躲，那些血杀也畏惧着什么似得，不敢靠近她。
小洛道：“娘，你把小洛放下来。”
云姝顿了下，依言放下小洛。
见小洛成独立存在，苦无兽立马不撞击湖岸了，也停止了血杀攻击。
“它说娘也是坏蛋，要抢洛儿。”
“……”云姝看看湖水中丑陋的苦无，越来越红颜的表皮，喝道：“来人，去把皇上叫来。就说人命关天。”
“是。”有影卫应道。
其实她就是不说后面那句，紫衍也会过来。
老福公公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脸也整了下，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背上带着两把伞过来了。
云姝接过册子。还没等翻，书封上就落了一滴雨。
老福公公忙把手中的伞打开。
“福伯真是细心周到。”云姝感激的笑了下，然后接过伞，“去给小洛撑着吧。我看看书。”
“是。老奴遵命。”老福公公去给小洛撑伞。笑眯眯的看着小洛，如看什么稀世珍宝。
云姝用下巴和肩膀夹着伞，打开了册子……
册子里的记载，浸香……
记录里，有不少皇子因为浸香而疼死的，时间也不同，有长有短。册子上自然也有紫衍的笔迹。他记录了他的浸香过程，简单的就只是浸香时间，每次都是六个时辰，直到香用完为止。而册子的最后一笔是小洛的，时间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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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赶路的声音云姝最是熟悉。她，终是被送走了。这次他逼着她当了放羊的孩子。
听到云姝醒了，凝霜把马车里的夜明珠遮布揭开。
“小洛呢？”云姝无奈问道。
凝霜突然哽咽。
“留下了？”云姝声音极轻的问道。
凝霜哭泣起来。她本来要带两个儿子走的。谁知道，大儿子和商信之出任务了。小儿子在小洛留下后，也留了下来。
云姝樱唇顿时失色轻颤。撩开车帘就要下马车。
老福公公拦住她，“姝儿，已经八十里了。”
“那又如何！姝儿的命、姝儿的心、姝儿的一切都在那里！就是爬的，也要爬回去。”云姝迎着风雨，近乎失去理智的喊叫道，扭开老福公公就要下马车。
马车正在高速行进中，凝霜忙拉住她，但云姝是疯了般，根本就不是她能抓住的。加上她也有心回去，这手上的力气就弱了不少。
云姝疯狂要下车，老福公公无法，只好点了她的昏穴。
凝霜一怔，忙抱了云姝进去。
老福公公叹道：“喂娘娘一粒安神丹，安安心神。你也吃一粒。”
“……是，福伯。”凝霜应了。
吃了安神丹，云姝便是昏迷中也惊厥不安的身体，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再醒来，已经过了百里。
云姝面无表情的盯着挂着夜明珠的车顶。
忽然道：“过了今晚，咱们就回去找他们，然后再一个个的好好收拾！！”说到最后，很是咬牙切齿。
凝霜正在给云姝准备汤水。听到云姝的话，没有吭声。皇上的命令是去青州城，他们也就只能是去青州城。回去……可能吗？
‘轰隆隆——轰隆隆隆———’沉闷的雷声，震魂般响起。
云姝猛地起身，撩开了车帘，本来就白的脸，成了煞白。
子时将至，本该漆黑的天空变成了黄昏，乌云也成了红云，隆隆震响连绵不绝……
凝霜直接吓住了，“娘娘这、这是什么？是妖云吗？”
“不是。是云层太厚，闪电穿不透，打在云层里，引起的红云，是一种自然现象。就是瞧着有点儿唬人。”云姝一边解释同时也安慰自己。
如此沉厚的乌云，便是风雨交加，也不曾有半点改变，甚至还越来越厚了。这天气已经不单单是连绵阴雨了。
“娘娘，老奴是自虞国回来的。虞国……老奴回来时，也开始了大风大雨的天气！”
“什么？”云姝忽觉呼吸困难，有什么想吐，偏又吐不出。
凝霜也听出了不对劲儿，问道：“福伯，您的意思是虞国也在发生天灾？”
“这场天灾不简单。你看咱们都走出来多远了，这天气连个变化都没有。按照往常，早就该出了风雨雷电的中心圈子。”老福公公经常赶路，对路途的天气变化最是熟悉。有时候三里五里的就一种天气。前面下雨，后面晴的。而这一路，却从未改变过！
云姝突然有个离奇荒诞，又越想越惊悚可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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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这场灾难不光是青明国，而是整块大陆！”
马车里里外外都安静了。
蓦地，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颤袭来……云姝坐着的马车，差点儿翻倒。而拉车的双马，在齐齐高高的扬蹄后，便如疯了一般惊骛奔驰。
地动开始了！
云姝坚信自己的预感没有地动，没有如她希望的那样。
其实，她的预感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有了，不然她不会那么痛快就回京城。还有正觉寺方丈，甚至破戒警告了她。
只是她回去的时候，正是紫衍生了退位想法的时候，加上他的异变，就把那一路上越来越浓的惊慄至极的预感，理所当然的扣到了紫衍身上，实则不然。
……
马车上的书，全是绝世的孤本珍籍，云姝随手翻开一本，书上却全是小洛和紫衍的样子。丢下书，捂脸痛哭。
“我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要这么折磨我……”
凝霜也跟着擦眼抹泪的，想要安慰云姝，这是她的职责。可是一开口，也是哽咽。
赶车的老福公公虽然只有一只眼能看到东西，却有两行浑浊的泪沿着松皱的脸皮流下。
一路狂奔！
如老福公公所言，这一路风雨天气压根就没有变过，没有尽头一般。
马匹换了一次又一次。若非老福公公人老识途，他们早就不知道去了何方。
******
京城
一片汪洋，淹没了地动后的废墟。
小洛光着一双冰凉又白的惊人的小脚，抱膝坐在苦无的脑袋上。及背的黑发披散在身后，身上的月白衣服，湿答答的粘在身上，控制着水中的血杀，不让它们散开。
身边是皇宫唯一还比较完整立着的建筑——玉华阁。
水，淹没到了玉华阁四层的位置。
紫衍站在玉华阁的飞檐上，形容也颇为狼狈，望着昏黄夜空下的水波荡漾和仍在救人的影卫禁卫，虽然预想到会很严重，但没有想到竟真的是倾覆！
“父皇，洛儿想娘了。你说娘逃离了地动和暴洪了吗？”语气有些委屈，但更多的坚强让人心疼又心钦。
紫衍毫不犹豫的肯定道：“他们一路西去青州城，往高处走的，不会有问题。”
小洛大大的黑水晶凤眸，满是信赖的望着紫衍，疲惫的小脸上弯起大大的笑容，“嗯！娘一定很安全！”
紫衍点足落在了他身旁。
苦无不喜他，想要甩掉紫衍。
小洛冲它叱了一声，才安稳下来。
“它已经以你为尊了。”紫衍抱起小洛，紧紧的揽进怀中。同样冰凉的手，盈满温暖的内气，握住了雪白的小脚。不知道她知道她当心肝疼爱的儿子这般狼狈，会不会生他的气。
天地之怒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管你是奴隶还是达官贵人，一视同仁。管你是鬼鬼祟祟，还是坦坦荡荡，皆是等同。
苍天之怒，地动之裂，人是那么柔弱不堪！像是暮朽的老人，像是蹒跚学步的稚儿，不堪一摧。
然，天灾之后，旦不消亡，又是那么的韧性顽强！牛鬼蛇神层出不穷的钻出来，继续未完的勾心斗角，野心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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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还往她肚子里又塞了个小人儿……如果知道她又有了，会是什么表情？
好想他啊……思念盈满心田。
忍着满腹的焦躁想念，淡道：“怕是没有那么容易。麒麟军若是倒戈，我们可都死无葬身之地。”皇帝太子齐齐陷身京城地动汪洋之中，便是无事，想要回青州城，也绝非易事。惦记着他龙椅的人，在他强势时，尚敢阴谋诡计的暗害。更别说这落难了，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
不过，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能一把扯出所有狐狸尾巴的时机……呵，他这一次可是连儿子也带上，押了老本儿了。
那，这天下会是鹿死谁手呢？她又能做些什么？摩挲麒麟印的手，渐渐用力！
前哨护卫打听情况回来了。
“夫人、福伯，城门再有一刻钟才会开。进城门要先交银子。昨天的进城银是五十两，今天的城门未开，还不知道多少。”
“不管多少银子，先进城再说。”老福公公道。云姝现在急需找个大夫看看。
“是。”前哨护卫准备去了。
云姝盘算了一下他们这一队人。除她和凝霜、老福公公，剩下的都是护卫。共二十人，都是一等一的天字级高手。若是和普通士兵打起来，以一当百绝不在话下。
二十三人？呃……肚子里的这个暂时就归入她个人了。
按昨天的进城银五十两计，是一千一百五十两。今天的价格，说不得要翻番儿，那就是两千三百两。这才刚走了一半，若后面每一座城池都如此……
“福伯，咱们的银子够吗？”
“够。不够再进城中问他们‘借’点儿。”而这个借，自然不是正常的问人借了。
云姝：……
撩开车帘望着城门口密密麻麻的百姓。
这群趁灾打劫、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真该一个个的都砍了。什么地方官，真有难了，成了关地方了。皇帝和太子都在东玥城，青明国最危险的地方，为青明国深陷危境。而这些地方官呢？不光不想去救驾、疏散救援灾民，预防灾后恶情，竟还趁机大发国难财。
“如果我公开身份，会怎么样？”云姝问道。
老福公公摇头，“在未到达青州城前还是按娘娘的原计划，先潜行的好。”
“可是……”
“您现在身怀皇嗣。恕老奴大逆不道一句，若那边有个不测，您腹中的就是皇上的遗脉。老奴不敢冒风险。在老奴眼中，别说城门口的这几百人，就是全大陆的人都比上您肚子里的这一个。”
云姝的手放在了小腹上，来的总是猝不及防，让人毫无准备。小洛也是，突然就来了。难道排队等着当他孩子的娃娃太多，所以见机就钻进来了？云姝天生爱脱线的思维，又跑偏了。
中城城门开了。
出来两队的盔甲士兵，长枪在手，把所有的人都往两边扫，腾出一条道。
一名师爷模样，留着山羊胡的精瘦男人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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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我也不多说。今天的进城银是八十两，不分老幼贵贱。有银子您进城，没银子您继续门外候着。等着雨停水退，您就哪来的回哪儿去。咱中城也不大，装不了太多人，都理解理解。”
一张桌子，一个板凳，文房四宝，再有一个大木箱子。师爷往桌前一坐，就等着人上前交银子了。
“果然是提价了啊。”
“黑心官这种钱也赚，要下地狱！”
“可是不交钱就不能进城。”
“奶奶，我闻到馒头味儿了，好饿啊……”
……
虽然埋怨者众多，但有银钱的已经排队开始进城。
云姝望着城门口的人，竟然有一多半都是带着银钱的。看来，他治理下的百姓，生活也不错的。
老福公公赶着马车也要往前走，云姝道：“再等等。”
老福公公怔住，然后停下。
等到没有人再交银子了，剩了一地的老弱妇幼，足有百十人。
那师爷也朝云姝的马车队看过来。见马车前后的护卫都肃穆非凡，知道这马车里的人定然大有来头。亲自上前，谄媚道：“小的刚才真是有眼无珠，没有瞧到贵车队。不知道贵车队是打哪儿来啊？”
老福公公道：“望城。”
望城现如今已经成为历史，陷进了地动里，淹没在洪水中。
师爷十分吃惊的样子，“您定然是走的早的。”
老福公公皱眉，“什么意思？”
“京城百里的人，您可是头一个能到咱中城的。”师爷边说着，就搓了搓手。
老福公公独目看了眼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千八百两银子，“一共二十三人，给打个折儿如何？”
师爷点点银子，少了四十两，可架不住人多啊，忙道：“瞧您老说的。足够、足够。快请进，快请进城。”
云姝在车里道：“城门口的那些人一起算了吧。今儿同行进城算结个缘分。也积点德，下辈子好能继续转世做人。”这话可是在打师爷的脸了。
但师爷是谁，惯在被打脸和缺德事中混的，云姝这不刺不痒的一句，根本不算什么，毛毛雨都算不上。
“您要替那些贱民出钱？”师爷的眼睛里开始算计银子。
老福公公知道云姝是同情那些人，“多少银子，赶紧算。”
“得嘞，您等等。可真是大善人啊！”师爷这大善人可没有讽刺的意思。但在别人听来，就有点傻子的味儿了。
云姝目光垂在自己手中的书上。
老福公公沉了沉脸，甩了一记响亮的马鞭，就下了马车。
云姝道：“掏银子，走了。”
“一共一十二人。差四十两九千银。”师爷笑眯了眼睛，“我再给您打个折儿，给八千九百两就成。”
老福公公直接甩了九千两的银票到他身上，驾着马车进城了。
师爷忙接过银票，乐颠颠的塞到了钱箱子中。
然后对那群没钱进城的人道：“碰上大善人了，都排好队，一会儿进城。”说完，又颠颠的跑到了城墙角下缩着的一对母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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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老福公公进来，身后带了一个人。
是个女孩儿，十三四岁左右的样子，脚上的鞋露着脚指头，走路都是畏畏缩缩的。
“小草给夫人请安。”女孩儿走到云姝跟前，给云姝叩头。实实在在的那种，一看就是刚学的。
“起来吧。”云姝打量她，五官普通，很瘦，头脸干净。
因着这些日子天天下雨，少有头脸脏的，多是苍白无色。
老福公公道：“老奴出门，就看到这个孩子跪在门口。说有东西要交给夫人。”
“哦？”云姝看着小草，想了想疑惑道：“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啊。”
小草回道：“三天前在进城时，夫人大善之举，您给所有人都付了进城银。里面就有小草和小草的母亲。在马车行走时，车帘被风撩起，小草和母亲看到了夫人的模样。”
云姝忽然想起来了，扭头看凝霜，“是不是她就是跟着咱们走的母女里的女孩儿？”
凝霜一眼就认出了小草，回道：“正是这个孩子。”
“你有什么要给我？”云姝问道。
小草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包裹的很严实。然后慢慢小心的拆开——
是一幅画。并未装裱，只是一张纸。
小草把画展开。
云姝怔了。
凝霜失口，“这是娘……夫人啊。”
画上画的是一个人的肖像。和现在的云姝有八成相似，但和五年前的有九成相似。
小草低着头道：“五年前，马上要过年的时候。母亲带着小草去外婆家送年货。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伤重的黑衣人。母亲和小草见他还没死，就把他抬去了田地头乡亲们歇脚的茅草屋里。
那黑衣人昏迷了整整三天，在母亲以为他活不了了时醒了。他给了母亲二百两银票。母亲就让小草天天给他送饭和水。后来他能下床时，就问小草要笔墨纸砚。之后他一边养伤，一边画画，每次画完又会再烧了。小草实在是喜欢……喜欢画里的仙女，这副，是小草偷偷藏的。”
说到这儿，小草偷偷抬起头，看了云姝一眼，又倏的红赧了脸低下，继续道：“小草和母亲要卖身进太守府里当婢女了，这幅画再难护住。所以就还给夫人。”言罢，目光渴望的望着云姝。
那是希望被救助的目光。
云姝喟叹……应该是形势迫人到绝望的地步了。不然一个女孩儿来一个陌生的客栈里，见一个陌生的人，得多大的勇气。
云姝低头看画，宛如在照镜子一般。
黑衣人……
忽然，云姝脸色大变，盯住小草，“那个人可是脸很白？”
小草狂点头，“是的。白的像纸，母亲说他的脸，不像活人，又长得实在好看，比女人都好看。当然，没、没有夫人好看。”
“呵，他下巴上是不是有颗红痣。”云姝又道。
小草正要继续点头，又愣住，“……红痣？”怔了一会儿后低头，“不，他没有。”
云姝笑道：“嗯，是我记错了，他下巴上是没有红痣。”
应该就是隽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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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根本就不用再试探，长得白的像鬼，又艳美的不像男人的人，除了隽逸还能有谁。
呃，他兄弟算是一个吧。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却，两个身份。一个是黎族的少族长，一个是隽氏的大少爷。
到底在做什么？
暂沉下心思，继续问小草：“后来呢？可还有其他的事？”
小草回道：“后来又来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两个人一起急匆匆的走了。哦，他走的太急，把这个东西给落下了。”伸手从脖子上抽出一根褪色的红绳。然后摘下来。
红绳从衣领中被全部抽出后，露出了其上缀着的三四寸长的黑色竹筒。
云姝看到黑色竹筒眸瞳一紧。
这东西！
“夫人如果以后见到他，就把这个东西代小草还给他吧。”
“好。”云姝伸手欲接。
一旁候立在侧的凝霜快了一步接过，“让奴婢先看看。”
先用帕子把竹筒擦了擦，再对着竹筒外表一通窥察，甚至还用辨针扎了扎，见没有变化后才道：“是墨竹制成。无毒。”
云姝无语……
排查完外表安全后，才拧开了堵着的软木塞——
便见一只小小的黑色蝴蝶飞了出来……像睡了太久，不太会飞，高低起伏好一会儿才飞稳了。
“蝴蝶？”凝霜惊讶。
老福公公突然独目一凛，“是铃蛊。”抬手就要劈死这只黑色的小蝴蝶。
云姝急急喝止，“等等，等等。”
老福公公听到云姝的急喝，下劈的手掌改为抓握，把那只黑色小蝴蝶抓在了手心里。
“夫人，这是铃蛊。可万里传信定位。不可轻易放。”
“我知道。我以前用过这东西。”
“夫人用过？”老福公公诧异了。这可是蛊师才有的东西，极难饲养。而且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万里相思夫妻铃。等闲蛊师是不会送这种东西出去的。
“嗯。上次……我离家出走的那次，就是用它，把它的主人叫到‘家’里，带我离开的。”
“夫人那次是怎么离开的？”老福公公一直都想不通，云姝是怎么离开皇宫的。
云姝道：“也是蛊。是一对蓝色的巴掌大的蝴蝶，叫隐蛊。被它吃过血的人，会隐形一刻钟。但只能用一次，隐蛊用过即死。他带着我，隐形从皇宫中，轻功遁驰出来的。”
“隐蛊？没听说这个。应该是新生蛊吧。”老福公公皱眉，这种蛊现世，更添了许多忌惮。
“很神奇吧。反正就那么出来了，甚至直接遁出了城。”云姝回想起那虫子在自己的额头爬，吸血，就浑身鸡皮疙瘩。
把手中的竹筒抬高，“放进来吧。另有一个竹筒在小……少爷那里。回头我想想怎么在子铃的翅膀上写个字，让它带回给少爷。”
老福公公更诧异了，“在少爷那里？”
“嗯。我要好好想想写些什么。”然后拿起放在床头上的孤本珍籍，正准备打开，眼稍瞥到还呆站着的小草。
笑了笑，道：“谢谢小草保存画和竹筒，不知道，小草想要些什么做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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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我娘家是杀猪的吗？我嫁给你时就说过，敢对不起我，就杀猪一样杀了你。为了小草，我一直忍着。现在小草有了归宿，为了小草，更要宰了你这头畜生！”
力是拼尽了全力的，连腹部的伤口也因此而喷溅一般往外喷血……手起刀落，生生把猥琐男人的头削了下来，滚到了一边的烂泥坑里淹没起伏。
小草不颤抖了，她呆呆地望着女人。
女人随着男人的无头尸体倒地，她也灰白了下去，她的脚下已经成了渫血泥泊，天上的雨都冲不散她身上的血。
女人怜惜的望着小草，用力的张了张口，也只吐出了断断续续的两个字，“小……草……”
身体晃了晃，摔倒在了身下的血泊里，溅起一片血花……
小草被血花喷溅了一身，呆滞的表情忽然变成了无限惊恐，尖叫出声，“啊——！！！”利锐的嗓音恍如要把天叫破一般。
……
小草又回来了，天上的雨冲刷了她身上的血污，如同刚出浴一般干净。
云姝却知道这个孩子，怕是一生要活在血影里了。
“夫人，小草的母亲死了，小草的母亲临终让小草跟着您，让您给小草改名。小草会终身侍候夫人，求夫人收留奴婢。”木偶般僵硬的动作，本来少女的娇脆声音，变成了破锣的沙哑。
云姝心中沉沉的一叹，然后从榻上下来。
凝霜似知道她要干嘛，欲拦着她。
云姝挥挥手。
走到小草的面前，张开怀抱，轻柔的抱住了冰凉水湿的女孩儿。
“好了，没事了。”
温暖馨香的怀抱，驱散了些身体上的冰冷和渗入了骨髓中的血腥恶臭。
小草靠在云姝的怀中，忽然好困，眼皮子渐渐的沉的睁不开，昏迷了过去。
云姝轻轻拍着怀中，大悲大恸透支了所有精神体力的可怜女孩。
凝霜伸手接过小草。
在接过小草后，闻着她身上的味儿，凝霜紧紧地皱了眉，对云姝无奈道：“她一身的寒气腥气，再煞到了您。”
云姝笑了下，“我就不信你不动容。你也是有儿子的。”
一提起两个儿子，凝霜就雾蒙蒙了眼，抱小草的胳膊就紧了两分，“您又戳奴婢的心尖子。”
“好好，不说不说。”云姝举手讨饶。
老福公公道：“夫人可是要收留她？”
云姝道：“暂时先带一带，如果有好人家，再送走。”
凝霜却道：“怕是不能送。亲眼目睹了父母那样的惨死，还有她母亲的临终遗言。您若送走她，就是不要她。这孩子眼里可是有死气的。”
云姝一噎，终叹气，“唉！罢了，先留着她吧。”
小草被云姝改名为晴霁，希望这场雨能快些停下，也希望她能尽快的散开心中的阴霾，如雨后的天空晴朗皎皎。
在云姝因有小产迹象而被迫停在中城的第五天，中城太守突然改性了一般，大开了城门，搜刮的金银财宝也都变成物资，救助灾民，还在城外支起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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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城太守府
云姝易了容，脱了华裙，换上云锦长袍，化名子云。以前也没少如此装扮，唯一区别就是这次身边没有了小洛，倒是肚子里装了一个更小的。
散漫淡漠的云姝，斜倚在大堂太守椅子，两条腿交叠的搭在椅前的堂案上。
随手把账本丢到桌子上，睨着躺在地上的中城太守，郭之匡。
如小草一样的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又如困兽不能赶路，被困在这里。云姝终是再忍不住，派了一个天字级的护卫，绑了中城的太守，先折了他一条腿，再抽了他两根肋条，下达了一系列的救灾指令。
郭之匡身体上的疼，远远赶不上心里的惊悚。颤颤发抖的看着云姝手中把玩着的五爪金龙金印。那是能代表皇帝的——如朕亲临。
金印‘咚’一声磕在了桌面上，“说，本大爷走了，你会不会再干些本大爷不喜欢的事啊？”
郭之匡吓得浑身抽着疼，上不来气儿，不过一听云姝要走，那就是送瘟神啊，“不会！绝对不会，一定如您头上的匾额。”
云姝看看头顶的匾额，上书——清正廉洁，四个大字。
哧了声，“如此大的谎言挂在头顶上，你还真是脸皮厚，臊不透。”
郭之匡讪讪的咧了下干的起皮的唇角。
“眼下朝廷艰难了些。咱们就更应该做好自己的本分。等朝廷恢复了，自有奖赏发下。”
郭之匡心道：狗屁！京城没了，京官都淹死了，哪里来的朝廷。他们这些地方官自然称王称霸。这根呛死人的葱，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
云姝敏锐的察觉出他脸上的不屑，拿起桌上的金石笔筒，连笔带筒的朝郭之匡砸下去。本来是瞄准他没断的那条腿，但云姝没练过武，这准头为零，一个抛物线后，就砸到了他的头上。皮肉之躯怎能和金石抗衡，当即破皮骨裂，头上就冒了血。而郭之匡也晕了过去。
“呃，失手了。”没半点儿不好意思。
一旁的凝霜：……
郭之匡被抬下去后，云姝眯了眯眼，“福伯，我刚才找他过来干什么来着？”
老福公公上前笑回道：“大人是要问他把银子都藏哪儿。”
“哦，对。”云姝恍然想起来了，“来人，把太守的小儿子吊起来，然后把刀架命根子上，问太守夫人银子藏哪儿了？”
一名护卫带着几个太守府的差役走了。堂堂天字级的影卫，对付这几个连人都不曾杀过的样子货，往那儿一站，就是虎鼠之别。一群老鼠，二话不说就跟着老虎走了。
“夫……大人，您怎么问太守夫人啊。”凝霜不解道。
云姝瞥了她一眼，没回答，又翻开了账本子，看着上面一笔笔的数字，心里的火啊是蹭蹭的冒……全是民脂民膏啊。
老福公公笑道：“霜儿啊。你说我要是问信之，你家有多少银子，你猜他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啊。每次都是把银票给……”凝霜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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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让它回子巢，你会如何？”隽逸冷幽幽的盯着云姝。
云姝浑身瑟缩了下，“应该不会吧。”忐忑且讨好的一笑，“那啥，我儿子不也是你儿子吗？”
隽逸冰冷的妖艳长眸更长了，冷光慑人，“他是我儿子？”
云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忽然凉飕飕的脖颈儿，“那什么……当初我害口时，你不也挺紧张的吗，照顾我吃喝起居。也算半个爹了，要不下次见了，我让他认你当干的？”
隽逸红艳的薄唇忽然一斜，媚邪之气顿生，“何必，你给我生一个亲的不更好？”离她更近了些。
“呃……那个”云姝低垂了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摸了摸道：“我肚子里又有了。”
“……”
云姝抬头看他。
隽逸正闭着眼睛，唇角的冷寒更浓。
“死女人，真以为我好玩弄是吧？”隽逸阴冷道。
云姝觉得肩上的披风不够厚，得再多加一层棉被才好。话说，她哪里玩弄他了，恨不能躲着才是。就是逼不得已要用用子铃，才招了他过来。
“没有。我唯独对你，从不曾有过半分怠慢。”
“是啊，却也连敷衍都懒得。”
云姝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一片。
隽逸望着她鸦黑的发顶，及腰的长发只一根素锦系着。
“原以为你不会再回这个浑水圈子了。也由着你在外面自在生活。没想到你自己又卖蠢的跳了进来。”细长的手指如刀削纸剪，白的不像是真的，钳住了她的下巴。
云姝无可抗拒的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眼底一片冰封，望进去就浑身倒寒气。
叹了口气，“唉！五年了，你没找个贴心的姑娘暖暖你这块冰疙瘩吗？”下巴用力挣脱他的手指，却怎么也挣不开。
隽逸似不可置信般的望着云姝，“你说什么？”
“找个温香暖玉，暖暖你。”
“你明知我的定契良人是你。”隽逸恨道。
云姝道：“那个人已经死了！你不认不行，那未完成的手绢就是证明。”
隽逸冰封的眼底风雪乍起。
云姝望着静静悬在空中的子铃和母铃，“让它走。现在无风风雨正好上路。”
隽逸冷嘲，“它倒是想走。可惜子巢距离母巢已经超过万里。它无地方可去，你辛辛苦苦刻下的字，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你？！”云姝惊怔，“万里？子巢怎么会在万里之外？”
“或是丢了。或是他人在万里之外。”
“丢了！肯定是丢了！”她才离开他们两千五百里，怎么会有万里，不可能！
“你固步自封在这个犄角之地，又怎么知道外面的情况？这场天灾之外发生了什么。你深爱的那对父子去了何地？”隽逸越说口气越是尖锐奚落。
云姝瞪着他，“你知道什么？统统告诉我！”
隽逸却转身朝外走了，“对于一个只知道生孩子的女人，没什么好说的。”
云姝心里一肚子火气，本来强迫滞留在这里就够憋得慌了，又来了这么个不是玩意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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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隽逸！”
三个字一出，正在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下一瞬就站在云姝的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声音阴沉的似从地底发出来的，“你叫我什么！”
“难道你不姓夜？或者，你姓紫。和他一样的姓，紫隽逸？”云姝不怕死的问道。
“闭嘴！”
云姝不理继续道：“你想让我记起什么？可是小云姝藏在桌子下，看到的不堪画面？还是想要知道那个跟你相似的女人，交代小云姝毁掉的是什么东西？或者其他的记忆，你想要什么？你”
明明红艳却没有半点温度的冰唇堵住了喋喋不休的滚热柔唇。
四只形状皆美极的眼睛，或忿怒或恨悷的瞪着彼此。
谁的眼中也没有旖旎、没有任何和情和色有关的东西。
唇瓣也只是紧紧贴着，再无任何的动作。
云姝毫不退怯，眼神越来越明亮，亮灼忿怒的惊人。
隽逸似被她目光中的热慑到了，蓦地，一个后退，红唇退离了火烫的樱唇。
“冻死人！”云姝嫌恶道，拿手背狠狠地蹭着唇瓣。这家伙的嘴唇被笨蛋的还要凉，可冻着她了。
隽逸看她如擦肮脏污秽的搓嘴唇，一抹黯然的伤害自眼底深处极快的闪逝。
转身朝外飞遁离去，再不停留。
云姝则再顾不得搓唇瓣了，快跑了两步喊道：“话还没说完，你特娘的给我滚回来！”
隽逸的身影消失在了夜幕了。
这一夜，没有下雨。
云姝盯着窗外深暗的天空——万里之外！
老福公公进来了，老脸全是惭愧之色，跪下道：“老奴等人被他的定身蛊定在了客厅里，求娘娘责罚。”
云姝仍望着窗外，“他们在万里之外，子铃到达不到的地方。”
“万里之外？”老福公公也很诧异，“那是哪儿？”
“他没说。不过他还会再来的，我有他想要知道的东西。他不得不来！”云姝笃定道。
天亮，仍没有下雨，但是天空依然阴沉着。
城中所有的人都欢腾不已，已经好久没有过完整一夜不下雨了。
“大人，好奇怪，好像就咱们城内没有下雨，周围十米之外还在下。”凝霜从外面回来，边走边道。
云姝正在看城中的治安报告，虽然有些小乱，尚在控制之内。
闻听凝霜的话，抬头看了眼天空，“那是自然，城中有高人在控制天气。”
应该是隽逸了。自他来了后，就没有再下雨。但天空依然阴沉。
“高人？”凝霜眼睛一亮！“能不能驱散这漫天的乌云，彻底晴朗起来。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太阳了，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多稀奇，现在发现，能在阳光下是多美好的事。”
云姝回道：“是啊，好久没有看到过了。”
……昨夜他说了一句天灾之外。
天灾之外发生了什么？难道子郎和小洛去了那里？
该死的王八蛋！倒是把话说完啊……
死死的捏紧了手中的报告，冲着天空喊了一句，“再不出来，我就忘了所有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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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云姝对着他瘦高的背影道。
隽逸脚步微微停了下，没有任何起伏的音调，“只是重蹈覆辙罢了。”
云姝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平坦坦的腹部，“也会再卖我一次？”上次他拿她跟紫衍做了交易，重蹈覆辙，她还是筹码吧。
隽逸瞪了她一眼，这女人就只会想一些有的没的。
“没关系，但请手下留情些。让我到了他身边再卖。”云姝扬起笑脸。
隽逸心下一片苦涩。
……
沿着泥泞的路走了三天后，入目便是一片汪洋般的大水。水流自东方滚滚而来。
而他们要去的，正是水来之处。
“怎么走？”云姝望着茫茫的水，生出无力感。她又不能化身成人鱼。
隽逸弯腰细白的手指揩了一点水，伸到云姝的唇边，别扭道：“尝尝什么味儿？”
云姝一怔，“为什么要我尝，你自己不会。”
隽逸声音低暗了不少，“蛊，乃天地灵邪。想掌控它，便要等价交换。”
“那你就把五味换出去了？”云姝惊道。
隽逸沉默，见手指间的的水干了，又重新揩了些。
“你怎么不把你的命也换了。”云姝气道，人贵在生命，这都能换，都是疯子！
蹲身自己揩了水……谁要舔他的手指！流氓……
隽逸放下手，有些失望的望着她蹲下的小小一团。只要喂她一只极情|蛊，她就永远是自己的了。
极情|蛊，锁心锁情，会对下蛊之人一生一世的忠诚，再不能对其他人动情动欲。
紫衍曾以为被下了极情|蛊。就是因为他对云姝便是如此，除云姝外，再不能对其他女人动欲。殊不知，若真心喜欢，又何需用蛊？自会非那个人不可。
“是咸的？”云姝尝过水后，诧异道。
“之后的半个月，我们要在水上度过，你别晕水。”隽逸蹙眉。
云姝回道：“放心，我那么能吃酸，不会晕的。”
隽逸想起自己背上的大包袱里，里面有一包至少五斤的酸梅，齿舌开始冒口水。难不成又是个臭小子？瞥了眼她的肚子。倒是会生……若是她也能给他生一个……
云姝抬头看天，“雨停了，怎么走？”
隽逸从左手腕的黑色珠串上，摘下一粒黑珠子，丢到水中，起起伏伏，“水船蛊，能吃水变大成船。”
声落，那粒浮在水面的黑珠子突然爆开，露出里面一只蛆虫一样的小肉虫。肉虫扭了扭，便以眼见的速度膨胀开来，从小小的不过肉芽，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两丈长一丈宽的大肉虫。晶莹剔透的表皮能看到里面全是水。
隽逸先跳上了大肉虫，踩了踩，一个船的形状就出来了。
云姝也想踩踩，伸手道：“我，我也要。”
隽逸便拉了她上水船蛊。
软软的感觉就像是踩在水床上。云姝学着隽逸也一通踩……最后，踩出了一方软榻。
隽逸扫了眼她踩出的东西，深深的凝视她。
云姝轻哼了声，一副傲娇模样儿，“本宫的地盘儿，非请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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隽逸嗤笑的勾了勾唇，便对水船蛊下了固定船型和前行的命令。
水船蛊立刻摆动腹下的十二对水肉腿，朝汪洋深处快速游去……
云姝的腰背上一直背着一个雪神纱的鸿羽褥子，暖腰腹的同时，也方便休息。在水船蛊开始走后，就把褥子解下来铺到了水榻上。隔了水凉，暖意渐生。
这雪神纱还真挺神奇，水火不浸不燃。连裁剪也要特殊的剪刀，普通的金属还真是动不了分毫。从京城出来，这一路上她的寝具用品都是用这个料子的了，具凝霜所说，已经耗空了所有的雪神纱存货。
用褥子把自己裹起来，祈祷半个月能顺利到达。
隽逸把包袱解开，先取出她那包酸死人的酸梅。后自行取了一块凝霜给云姝秘制的香辣味儿鹿肉条嚼着。明知吃不出任何味道，但依然嚼的很仔细。
云姝则视肉条如无物，宝贝般捧过梅子，美滋滋的吃起来。
一路上一直在赶路。像这样能停下了吃点东西真的很奢侈。
“黎雾呢？”云姝问道。
“也在那边。”隽逸回道。
云姝没有再问什么，望着又开始下雨的天空吃梅子……到了自然一切真相大白。
隽逸慢慢咀嚼口中的鹿肉条。好似品尝到了肉条的香味儿……人，总在失去后，才懂得曾经拥有的珍贵，从而回味，留恋。
“想夺了他江山的势力，一共有六方。他以一敌六，也令人佩服。”隽逸突然开口道，而且谈论的还是紫衍。
云姝一怔，移目向他。
“那边……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局势。而你……去的也真是时候，也真不是时候。”
“拖后腿儿吗？”云姝抱住自己的腿。
隽逸道：“你是那对父子唯一的弱点。”
“你会怎么做？”现在她在他手上，如刀俎下的鱼肉。
“答案在你那里。”隽逸从她的手中抢了一枚梅子。塞入口中，没有任何感觉。
而上次马车上，他还嫌她给的葡萄酸……当时吃了就好了。
现在就是抢走了，也不知道什么味了。
云姝把屁股下的褥子挪了半个出来，“这里暖和些。”
隽逸吃惊的望着她，“你？”
云姝笑了笑，“我一个大肚婆，你还能对我如何。再说要讨好你，别把我卖给别人家啊。我儿和我夫君他们会满足你一切要求的。”
隽逸脸沉了沉，没有过去。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两个人对面静坐，再无语。
云姝团着身子睡了一长觉。擅长睡觉，在这种时候真挺好使的。
一觉睡醒，又阴天雨雾。
“真能睡。”隽逸还是头一次见这么能睡的女人。以前她也没这样。难不成这次怀的是怪胎？
云姝道：“嗯。突然间发掘出的神奇能力。过去多长时间了？”
“你睡了两天一夜。”
“……哦。”云姝突觉肚子坠涨，红了脸。
隽逸皱眉，“你怎么了？”
“呃，我想……”怎么就忘了在船上弄个厕所啊……
“……我把听觉封了，你自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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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男人……隽逸胸膛剧烈的起伏，直深呼吸了五次，才稍稍压下肚子里高涨的嫉焰。
“那个，你不是挺恨小云姝的吗？”她可记得刚见面时，那浓的化不开的恨意。那恨意直到她告诉她不是原主后，才没了。
隽逸狠狠的刮了她一眼，去了船头。
云姝瞧着突然别扭的隽逸，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那什么……你该不会喜欢的人是我吧？”
隽逸背对着云姝的身体一僵，缓缓的扭头睇视云姝。
斜望而来的长眸，薄雾如丝，流光闪烁，低垂轻颤的浓卷乌睫，如那桃源深处的花海，花雨飘零，凄哀美艳……看得云姝直接呆住，流了口水！
女人色能倾国倾城，男人色又何尝会差半分……祸国殃民！
“给我也生个儿子好吗？”乞求的魅惑嗓音。
云姝想也不想，张口就要答应，“没问”倏地，脑海里闪过紫衍的身影，到唇边的‘题’字忙又咽了回去。
“呃！你色|诱！”云姝鄙夷道。
见自己难得施展一次的媚眼没能媚住她，隽逸又转回了头，留一个瘦削的背影给云姝。
“还不是没上钩？”看来还是太生了，回头得练！
又偷偷瞄了一眼她的肚子……
云姝注意到他的目光，忙捂住了肚子，“不许打我孩子的注意。”
“哼！”隽逸的决心越来越坚定。
……
尸体，有一就有了二，开始云姝还是数一数，后面也懒得数了。尸体代表的势力驳杂，各方的都有。不禁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大陆。
汪洋中行驶的第十天，隽逸让云姝把子铃取了出来，水船蛊开始跟着子铃走了。
云姝望着子铃，目光炽热。
小洛就在前面了！
隽逸心情却越来越低落。有时候一天都不说一句话。而云姝则会拉着他说一些她和小洛的趣事。还好趣事中并没有紫衍，不然他很有可能会点了她的哑穴。
“来一盘盲棋吧。”隽逸再看不下她盯着子铃的炙热目光。他连一只蛊都比不上吗？
云姝终于移目看他，“盲棋？你会下吗？”盲棋可和盘棋不同，要求很强大的记忆力和应变能力。她也只是勉强能撑下来，貌似这个身体记忆力比原来的身体还要好。
“彩头是什么？”隽逸不答反问。
“彩头？……嗯，就你的姓吧。告诉我你姓什么，如果我赢了的话。”
“好。如果我赢了，你给我生一个儿子。”
“……那这盲棋下不了。”云姝拒绝。
隽逸也知道不可能。忽然，想起了和她亲吻时她的唇，那样的柔软，天下再没有比她的唇更柔软的了。还有温暖……那温暖，好像小时候母亲的怀抱。
母亲……心，受了绞刑一般的难受，道：“我赢了，你……你亲我。”
“亲你？吻？”云姝一怔，也想起那个闭嘴用的吻，摇头，“这个不”话陡然截住，望着闭上了眼睛，双手也紧紧攥着，好像在忍着什么巨大痛苦的隽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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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眉轻蹙，片刻又无奈叹气，道：“除了唇，脸颊或者额头，你选一个。”
隽逸以为云姝会拒绝，听到她的话，意外，“你答应？”
云姝道：“纯友情之吻，非爱情！”着重了爱情两个字。
“脸！”什么友情、爱情，吻就是喜欢！闭上了眼睛，红艳艳的唇带着笑意，势在必得道：“执黑执白？”
云姝闭上了眼睛，“执白。”罢了，输了就当感谢他这一路的相送相伴吧。
他对她，终是帮助颇多。
隽逸道：“开始吧。”
云姝应道：“嗯。右上小目”
……
这一局棋，两个人下的都很费力。
隽逸没有接触过盲棋。云姝是被他的棋力捆缚住，总也挣不脱。
一局棋，下了整整一天，才以云姝的险胜告终。
云姝摇头摆手的瘫坐在水榻上，道：“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下盲棋了，太累人。”
隽逸望着深沉的夜空，“我姓夜。我的母亲是紫文辰的女儿紫宁，父亲是夜斐。紫文辰最后的骨血，并非是现在紫景天，而是我的母亲紫宁。当初被夜家藏下的血脉是我的母亲。父亲深爱着母亲。带着她逃了。而代价是夜氏九族。
我和雾是背负着血债而生的。”
沉重的气氛蔓延，好像诛灭九族的画面就在眼前，让人窒息，透不过气。
云姝蜷缩在水榻上休息，“生就是生，什么背负着血债。”
隽逸摇头，“你不明白。”
确实无法想象，但云姝能理解，心理上承受着如此重的担子，定是煎熬的。兄弟两个是怎么过来的？自认是罪孽而生，那拿身体交换蛊时，是不是没有觉得半点不舍？或许答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打了个哈欠，转了话头，“那说个明白的，我的母亲隽氏是你母亲的婢女吧。”
隽逸应道：“嗯。所以你也是我的婢女。婢女，给主子生儿子如何？”
“……滚！”
“嘁~”
“隽氏现在在哪儿？”
“她嫁给了黎族的族长为妻。去年你多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弟弟？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母亲想要通过雾找到我。她分不清我和雾谁是谁，总是认错人。我见了她，她没有认出我后，就没有再理。而她在黎族住了下来。时间长了就被鳏夫族长看中了。”
“鳏夫啊……”
“你母亲自称她是寡妇。”
“……”
“我也不介意寡妇。”隽逸深沉的望着她。
云姝冷了脸，起身，抬脚朝他的第三条腿儿踹去，“滚你犊子的。”
隽逸轻松抓住她的脚，“踹不得，我还要让你生儿子。”
“找女鬼生去吧。”云姝挣扎想要摆脱他的手。
忽的，脚下的水船蛊躲了一具尸体，船体大晃了下，云姝另一只脚脚下不稳，就向后倒去……倒在了自己的水榻上。
隽逸顺势俯身压住了她，暧昧道：“欲迎还拒？”
“迎个鬼，是船晃了，你起来。”云姝用力推他。
隽逸纹丝不动。
云姝皱眉，直接道：“我不高兴你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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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娘的字。她说那个世界里，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字！是她的心哦！娘一直在想着洛儿和父皇。”小洛终于活泛起来了，漂亮的小脸上是满是笑容。
紫衍沉滞了很久的脸，也松缓了许多，解释道：“这是蛊蝶。你应该有蛊引所以才引了它过来。”
“这个竹筒。”小洛从脖子里取下竹筒，给紫衍，“娘丢了不要，洛儿捡回来的。娘应该很庆幸洛儿捡回来了吧。”
“嗯，洛儿慧眼深明，呵呵。”摸摸他重新有了欢颜的小脸，才打开竹筒的软木塞，那带着爱字的小黑蝴蝶迫不及待的钻了进去。
“父皇暂时保管两天好不好？”紫衍轻声商量着问道。
小洛歪头瞅着紫衍，“不给娘传信吗？她说不定等着呢。”
紫衍笑道：“父皇来写。”
“父皇，洛儿想娘了。”唇角下拉，难过与思念溢于言表。
紫衍弯腰抱起他，低首在小洛的发顶亲了亲，“父皇也是。再忍忍，很快就要到了。”
……
两边都在拉近彼此的距离，故而云姝和隽逸没有走多久，就看到一片红云般的血杀，在水中呈一条直线游来荡去。因为受小洛所控制，并未散开，否则现在还不知道是何种样的灾难。
血杀群外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船，有战船，也有轻快的小船，皆停在了血杀之外徘徊。
那些船，想要过血杀，又忌惮血杀的毒霸。只能暂时盘桓，想对策。
隽逸凝重的望着那片血杀。如云姝所说，但有活物过去，眨眼变成骸骨。
仍戴着面具的黎雾，乘了一艘小船过来了。等看到云姝时，眼睛一亮，“哥，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女人。这下登陆有望了。”
云姝嘴角抽了下，她是通行证么……
轮眼见有其他小船上的人朝这边看过来，忙把头上的兜帽盖严实了些，“别胡说八道。我叫子云，是男的。”声音压低成男女之间的模糊音线。再偷偷摸摸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面具仔仔细细的敷到脸上，再抬起头就成了一个偏清秀的男子模样。
隽逸瞥了云姝的脸一眼，苍白的手指在自己的五官骨骼上捏了捏，一张普通无奇，与美艳半点无关的脸出来了。
黎雾见这两人都先变脸有些莫名。
“你们这是？”
“你不是也带着面具。”云姝道。自然是怕有人认出来。这里龙蛇混杂的，万一哪个眼尖的认出了她，可就要命了。再说那张脸也太招人。眼下这时候，还是越低调越好。
“现在什么情况？”隽逸直接问道。
黎雾一脚迈进了水船蛊，“蛊王上去了。那上面有它想要的东西。还有，我的本命蛊也在叫嚣着，定是有好东西的。”又瞪住云姝，“别耍花样，好好带我们上去，不然”
云姝抬脚朝他的腿踹过去，“你哥都不敢威胁我。”
“我哥不敢威胁你？”黎雾看隽逸。
隽逸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这抹不自在可就让人浮想联翩了，黎雾看看水船蛊，再看看那张不小的水榻，更是瞎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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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们？”黎雾急急的拉住隽逸的袖子，“哥，这女人不是处子，你破身要处子血才能压住本命蛊啊。哥！”
云姝先是无语，后道：“隽逸，你这兄弟说的是什么意思？怎么每个字都懂，组合到一起就不明白了。”
“你幻听了，他刚才什么都没说。”隽逸推开黎雾，驱使水船蛊朝血杀靠近。
黎雾看看他们俩，又不像是发生了什么。难道是他多想了？防备的眯着云姝，好像她现在不是一个娇弱的女子，而是什么凶神猛兽。”
一条轻快的小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身穿绛色铠甲的兵吏朝云姝三人抱拳道：“三位少侠，前面是凶虫血杀，不能再走了。”
隽逸道：“我等就是看看这凶虫长得什么模样。”
“这个简单。吾皇为对付此虫，捉了不少，在下可带三位少侠去近看。”
眼下能到这地方来的都非一般人，先拉拢了再说。
隽逸看看停在不远处，虞国高大奢华的战船，看云姝。
云姝道：“我等在外面观察一二便可，这东西并未乱跑。”
兵吏见对方并无结交之意，也不再逗留。不听劝，也不过多三具尸骨，这几日不知道死了多少了。又抱拳一礼后，便离开了。
“我只想尽快到我儿子身边。”云姝望着如卧在海面上的无边大陆，朝他们这边慢慢靠近。
隽逸把水船蛊停下，他们不必动，那些血杀会自己过来，只要一直保持着均匀的距离就不会有事。
“你可有过这血杀的法子？”
“我。”她还真没有。虽然是她儿子在控制的，她男人下的命令……
“飞过去。”黎雾道：“蛊王就是飞过去的。”
“你们有功夫，可以飞过去。当然，如果能再带一个人的话，就更好了。嘿~”云姝讪赧道。
两个人都默然。
大海上怎么飞，连个借力点足之地都没有。距离和高度上也有问题，不等到跟前儿就掉水里了，进水必死。
已经有不少自恃甚高者死了。
云姝没有进虞皇的战船中，最后进了黎雾所在的江湖人士组成的阵营里。
也是一艘很大的楼船，比虞皇巨轮般的战船稍小些。高三层，甲板上有不少人在观望，议论。
云姝用纸包了包酸梅肉，在甲板上溜达着，边吃边四处听消息。隽逸和黎雾两兄弟上了船就没了人影。应该是商量什么去了。说不定还和自己有关系，保不准要再卖自己一回。
没想到他还是童子身倒是挺意外的。炼蛊的条件还真是苛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要过太监一般的禁欲日子。啧啧……该！
转了一圈儿下来，还真听到了些东西。加上她见机插嘴、死皮赖脸的提问，更是把这里的事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这大陆还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正是这块大陆落下，引起的天灾天气骤变。
云姝想想自己的切身经历，表示淡定的接受了。
哪天天上真落下来煎的焦黄喷香的大馅儿饼，她大概也会直接咬一口，品尝滋味有没有御膳房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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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心肝，娘怎么会忘了小洛呢。来，香一个。”
小洛就在云姝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娘，洛儿好想娘。一如不见如隔三秋的想。娘想洛儿吗？”
“当然，梦中都是小洛哦。”深深的嗅着他，淡淡的苦无香，还有童稚的奶香，是她的宝贝……如果这是梦，也是一场极致的美梦，别让她醒了。
……
“好一副感人至深的天伦极乐。”一道浑厚有力的沉稳嗓音自战船的方向传来。
声落，一道道的火把亮起。
紫衍抱着云姝飞身回落在了苦无的头上，没有理会对方的话。
苦无不满又多了一个普通人骑在它的头上，凶恶的叫了一声。然而，就这一声，便把刚刚点燃起的火把给吼灭了。
连说话的人是谁都没来及照亮。
云姝‘噗哧’笑了出声，这人肯定是要来个十分闪眼的出场，不曾想就这么华丽丽的被苦无吹灭了。
“虞皇老儿，又来叫嚣，是想要血杀上身吗？孤现在就能成全你。”小洛叱道。
这一路他跟着紫衍，控制着苦无和血杀不止一次的和虞皇、迦纳·烈争斗。自然也是认识虞皇的，甚至不喜。
“洛儿好本事，傅皇伯甚是欣赏。”
十数把火把再次亮起，没有次第而亮，而是一起亮的，围着说话的人，照亮了他的模样。五官线条深刻硬朗，留着一把美髯，身高体壮。头戴赤龙冠，着赤金龙袍，朝紫衍望来时，目光是沉迷的。最后落在了云姝的身上，满满的审视。
然，云姝一张假面能看出什么？连身材也是兜着个斗篷，什么都看不分明。在其他人眼中这就是个性别女，其余不详的人。
云姝眼睛一闪，忽然在紫衍的唇角处亲了一下。
果然，就看到虞皇一脸不豫。
紫衍不觉好笑，捏了下她的腰，没能捏到记忆中的纤细软柔，“你腰中藏了什么？”低沉的嗓音，带着些疑惑，漆黑的凤眸深处只有她的影子。
他的眼中只有她。好似周围火光闪闪，无数双探照灯一样望向他的目光，皆与他无关。
云姝狡黠回道：“回头告诉你。”然后指着水船蛊上隽逸和黎雾，“他们送我过来的。”
紫衍淡淡的低睨着水船蛊上的隽逸。还有水船蛊上那方像极了乾阳宫软榻的水榻。
隽逸虽然身处低处，却没有半分低微，亦冰冷的回视着紫衍，不逞相让。
最后紫衍道：“请进。”
然后对苦无道：“回吧。”
水船蛊跟着苦无进了血杀封锁之内，徒留下海面上闻风而来的，越来越多的人。
虞皇危险的眯起了眼睛，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巍峨青影，势在必得的决心莹然眸上。
“最后停留在了中城？”紫衍认出了子铃翅翼上的白点是中城的雪颜。
云姝抱紧了他的腰，“走不了了，在中城身体不太好，路也不通了。”
“不太好？身体怎么了？”紫衍蹙眉，忙把小洛放下，抓起云姝一只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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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低下头，娇羞不语。
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半天都没有松开。
“怎么会？”紫衍尤不相信，一直按着她的脉搏。但那清晰传来的滚珠之感连绵不绝，强韧有力，容不得半分虚假，“明明你离开时也是滑脉，要来天葵之相。”
“听说女子在……极易怀孕的一天内也会有短时间的滑脉现象。这脉象做不太准的，但过了一个月那就准了。”排卵期滑脉也不稀罕，这家伙正好赶上了吧，天天给她把脉，把他自己都给把住了，是有多想要孩子。
紫衍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下，“这个确实怀孕的脉象了。”
“怀孕？娘你有小弟弟了？”小洛人小鬼大，机灵的竖着耳朵听他们两个讲话，在听到怀孕时，立马朝云姝的肚子看。
云姝穿着斗篷看不清什么也看不出来。小洛就掀开了云姝的斗篷钻进去。进去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他就摸，除了跟以前一样的腰就是多了一个褥子，没有其他.
“娘没有小弟弟，肚子还是平的。”
紫衍伸手拍拍斗篷下小洛的头，温和道：“再长几个月，母后的肚子就会变大了。你怎么就知道是弟弟而不是妹妹？”
“妹妹也好，洛儿都要。”小洛就在云姝的斗篷下抱住了云姝的腰，打了个哈欠，“娘，洛儿困了，抱抱娘。”
声音越来越低。
“嗯，小洛睡吧。”云姝轻柔的拍抚着小洛，倚在了紫衍的胸前。
紫衍揽着她，自她离开后便空荡荡的心怀，再次被她填满，“辛苦了，落落。”
她的到来，虽非他之愿。却是他心之愿。她离开的时候，心宛如死寂了。但在知道她就在血杀外时，又复苏般剧烈狂跳。只有她能令他如此了。
……
水船蛊在到了安全区域后，就离开了苦无。跟着这么个庞然大物的毒物凶兽，水船蛊也是战战兢兢的。
隽逸望着苦无上相依偎的两个人影。
黎雾拉着隽逸的手，“哥，我们上去吧。我听到蛊王的叫声了。”
……
紫衍抱着云姝和小洛，几下点足就到了陆地上。
云姝曾经想过上面如一片原始森林般未开化，或者有土著民不让他们滞留、争斗，又或者只是一块荒芜的大岩石……
然而，上了陆地，首先入目先是一片雾气缭绕着的宫殿。
宫殿很高，夜里有种望不到殿顶的感觉。
有怪兽或愤怒或凄厉的嘶叫声。空气粘稠，每一口吸进身体里又有种轻灵的快意。
忽然有三道人影从最近的宫殿中出来，朝他们走来，云姝睁大了眼睛，手下也悄悄抓紧了紫衍的衣角。
直到三道人影到了眼前——
“叩见皇上、皇后娘娘。”三人一起跪下。
是上官家的两兄弟上官子珏、上官子扬和她的兄长云谨之。
云姝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上官子珏在望向紫衍时，如恒的炽烈似火，难以忽视，“皇上回来了。”完全不看云姝，把她当背景过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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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深处，有一个更大的宫殿。
宫殿有玉华阁高度，难以望顶。又与玉华阁不同，它没有分层，仅仅只是一个大殿而已。
完全是白玉玉髓建成的宫殿，单这一手笔就足以惊人瞠目！殿里光洁的没有纤尘，散发着柔和且明亮的光芒。空荡荡的殿中，仅一个巨大的黑色案桌，一方同色的完全能当床的圆凳。而桌上却放着一盏正常大小的红色油灯。
红白黑，是这个大殿仅有的色彩。白色巨大，黑色装饰，而红色仅是一点。
“这大殿，好奇怪。”云姝打量着道。
“是这块漂浮陆地原主人的房间。”
“原主人是什么人？这么大的桌、凳、还有大殿高度，是巨人吗？”
“落落相信这世上，除了人之外，还有其他吗？如神仙或妖魔，真正非人能力、可操控天地者？”
云姝想了想，回道：“我本是唯物主义者。后来到了这里就成了半唯物主义者。有时候甚至是唯心主义者。你若问我相信吗？我不想相信，但事实我必须相信。所以，应该是有这些东西吧。”
紫衍笑了下，“朕亦是如此。但这个宫殿的存在……这是一个修道者修道的福地。在渡道劫时陨落，这块修行福地四处流落。与落落一样，是天外来的奇迹。而这块福地是能控制的。朕一直找不到控制的法子。若是可以的话……”
云姝眼睛一亮，“若是可以，你就能令这大陆停下吗？”
紫衍点头，“或许可以。”
云姝眼睛弯了起来，“所以你不让其他人上来，是担心他们找到法子？”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一直防御着不让人上来。
紫衍笑笑，“不。这只是朕和洛儿的游戏。是朕先找到控制的方法，还是他能阻止这些人登陆到最后。没想到，小洛竟然坚持到了最后一天。而朕也没能找到控制的方法。或许朕要输了。”
“放心，有本宫帮你，肯定不让他个小屁娃子赢。”云姝看看周围，为了活命也不能够啊！
“哦？不帮你的心肝了？”紫衍凤眸闪过一丝笑意。
“我是在帮啊。”云姝想也不想道。等说完，才回味过来，恼羞道：“好啊，你套本宫话。”
紫衍但笑不语。
云姝收了恼意，认真道：“在我心里，小洛第一，你第二，我第三。不，肚子里这个第三，我第四。你真的很重要，别轻忽自己。”
紫衍点了点头，向她张开手。
云姝心下一叹，罢了，她会证明的，走过去投身进他的怀中。
“朕心中，落落第一。”微凉的薄唇含住了她的耳垂，轻轻啮了一下。
云姝仰首深深的凝视着他，让他看到她的瞳眸深处他的身影，“别再推开我。”
然后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候。
紫衍哪里舍得推开她，推离她的痛苦，一次足够刻骨铭心。
薄唇轻颤着吻上她的樱唇，修长的大手掐住了她的腰，摸到了她还系在腰上的褥子，闷哑低笑，“落落准备的很齐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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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知道他说的什么，不就是背着褥子方便那啥睡觉吗？若是没有怀孕他现在已经提枪上阵了吧。
羞窘了脸，依然不睁开眼。
斗篷的领口被漂亮的手指灵活的解开，云姝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颤……想要阻止他，但思及明日……
睁开眼，望进他暗欲涌动的情眸之中，“我……”
“嘘，让朕讨好你。”紫衍变得沙哑磁魅的声音低喃。
斗篷解开，露出一袭雪神纱素白长裙，一条同色绣着点点梅花的腰带，束出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玲珑美极的曲线，如盛放的枝头繁花，耀眼灼目，背腰处则绑着一个整整齐齐的四方雪神纱褥子，暗示意味十足……
“落落若没有身怀六甲，定连骨头也不吐……”紫衍低声玩味道。
云姝缩了缩脖子，她已经羞到极点，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憋红了一张妩媚明艳的小脸。
殊不知这模样更加诱人，紫衍漆黑凤眸的深处，紫华瞬间爆炸开来。
褥子被解下，抖手一扬，平平展展的铺在了圆凳上，慢慢的修长矫健的身躯，俯低压倒了她……
薄唇再次吻上了樱花绯瓣，但这次再不轻描勾勒，而是狂风暴雨般的侵袭吞噬……
云姝如汪洋中的小舟，不知该怎么办，明明已经很多次经验了，却每次都被他控制，雌伏在他的身下，随着他的波浪起起伏伏，随他的挑逗雨媚云娇……
……
旖旎红浪后——
紫衍修长如画的玉手，在她平坦雪腻的小腹上温柔的摩挲，云姝已经疲惫的沉睡了过去，暗哑的嗓音，满是笑意，“磨人的妖精！”
远远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轰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倒塌了。
听到声音，紫衍皱了下眉，然后低首在她的唇上一吻，“朕去去就回。”
出了大殿，对门口的四五影卫道：“小心看护。”
“是。”影卫们齐如一声应道。
足下轻点，便消失在了深夜中。
而在他离开后，云姝深睡的巨凳下徐徐的冒出来一缕白色极淡的轻烟，顺着云姝的耳朵钻了进去。
云姝正在做梦——
梦中，她又一次在剧组加班到深夜，下了末班公交车，往她的鸽子笼走。
在路过天桥时，碰到一个卖臭豆腐的小摊儿。闻着香气扑鼻的臭豆腐，停下了脚步。
卖臭豆腐的是个老妇人。
“阿姨，多少钱一份儿？”
老妇人回道：“五块钱二十块儿。”
“那来五块钱的，对了炸肠也给我来两根儿，都打包带走。”朋友让帮忙照顾的小猫爱吃这个。呵，做猫真是好，从不担心发胖。
“好嘞。姑娘稍等，马上就好。”
“嗯。”云姝抬腕看了看手表，“阿姨不收摊儿啊？还有半个小时就十二点了。”
“还剩一点儿，卖完就回去。”老妇人把臭豆腐放到油锅里，发出‘呲呲呲……’的声音，鼓着泡泡。
云姝深深的吸了一口香气，食欲渐渐膨胀，“好香啊。”
老妇人笑了笑，“姑娘吃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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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强烈的完全不知道来由的思念之情盈满于胸。
而不远处的老高震惊的望着这个背影，太入戏！能瞬间勾起人心中最深处的感情，思念，恋人……这一瞬间这个背影，已经是顶级演员才有的境界了，宛如真实！
一旁的女一号，已经泪流满面，她想起了她的初恋……
云姝恍惚了，那个人是谁？脚下不由自主的小退了一步，便踩到了板子一头。
“小心——！”老高突然叫道。
云姝瞬间惊回神，然而脚下的板子已经翘起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倒……
她不要掉臭水河里啊……那是什么东西？！
天杀的，谁把臭袜子扔河里了！
……
臭水河不深，也就半米，连身子都掩不住。
云姝一身臭的出来了。
老高正在骂场工。看到云姝，忙不好意思笑道：“小云没事吧，一会儿去澡堂子好好泡个澡。”
“再多加二百！”云姝咬牙切齿。
老高忙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
夜里，云姝失眠了。那个影子是谁？为什么一瞬间，她心脏会那么痛苦？
该死的！搭的什么破桥？桥？桥！
突然间，云姝想起了卖臭豆腐的老妇人的话——‘姑娘，传说桥下的水连接着另一个世界。姑娘在过有水的桥时记得小心点儿，千万别掉下去了！’
拿了钥匙，穿着拖鞋就朝天桥跑。
然，没有老妇人，什么都没有。
“今天没卖臭豆腐吗？”
之后接连半个月，云姝都没有找到卖臭豆腐的老妇人。
老高倒是又找了云姝两次，问她有没有兴趣演戏。
其实，她那背影戏完全是有一股古怪的念头在作祟。并没有任何演技。当群众演员还行，主角配角，她可演不来。
老高也没让她演什么重要角色，也是古装女人，但是是一个妓子，被恩客抛弃的情节……直觉云姝能演好。
云姝无语，还是拒绝。
最后老高又电话催了几次。
云姝不胜其扰的接了。
再一次穿上古装，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抛弃的感觉没有演出来，倒是把恩客给气跑了。没想到意外的，老高又改了剧本，让本来只是几个镜头的故事，又延伸了其他。而那个演恩客的小演员居然要追求她。
云姝婉言拒绝。只因，她心中的那抹影子越来越清晰……清俊挺拔，十分好看的影子。也越来越让她心痛难耐。到底这个人是谁？
云姝给自己买了一套青色曳地长裙，配月白秀红梅的挽带，装扮精致后，躺在床上，那抹影子越来越清晰。
她想看清他！
她想找到他！
但他是谁？他在哪儿？
那个人，一身玄色暗绣奢贵龙纹的长袍。腰带是金紫色的，其上镶宝缀珠，价值不知多少，松松束住劲瘦的腰肢，更显宽背窄腰，性感撩人。却偏又有种尊贵让人不敢亵渎的冷凜气场……好想看看正面，他应该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
老高又打电话来了，说有个饭局，问她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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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跑龙套就是为了赚点儿外快，潜规则还是算了，她没那天分。
老高惋惜的挂了电话，此后也没再叫她去打工。
是她不知好歹么，呵~
云姝没有了跑剧组的外快，便找了个图书馆管理员的零工。可以随便看书满足读书的爱好，还能赚钱。虽然钱少些，但总是两全其美的事。
一日，云姝在整理书架顶时，看到了一本书，是在书架顶上挨着墙放的，特别靠里不太容易看到。书封上，落着一层不薄的灰，瞧着得有半年多没清理了。
拿起来用抹布擦了擦灰。然后就对着书的封皮发起呆。
书的封皮是一座古老的木桥，桥下是一条波光粼粼蜿蜒到无限远方的河。而河中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可桥上明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诡异得紧！
拿着这本书，云姝又想起了卖臭豆腐的老妇人的话。
忽然有人撞了一下她脚下的活动梯，因为拿着书，没有扶着书架，身子一晃，脚下一滑，人就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頭着地……汩汩的血流出，染红了手中的书，也浸泡了书封上的人影……
……
“娘，娘，醒醒，快醒醒，再不醒我要沉睡了。”一道童稚的嗓音在云姝的耳边焦急的响起。
云姝睁开酸涩的眼睛，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看到。
“娘，我在你肚子里，我是小三。”
“小三？”云姝尚发懵中，这场梦好累，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她啊。难道她是这么穿越过来的？她和他，这个世界，另一个世界，到底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嗯。我旁边是小二。”童稚的声音继续道。
“你旁边是小二。”云姝复述……复述完，腾的坐了起来，“哎？！小二！什么小三小二。”
“我是你第三个孩子，所以叫小三，等你给我起了名字我就改名。”肚子里又传出声音。
云姝看自己的肚子，抬手摸了摸，先不管梦了，眼下貌似有更重要的事。
“你是谁？”云姝沉着脸问道。
“我是小三。”童稚的声音继续重复道。
“……你怎么到我肚子里的？我原本的孩子呢？你是妖是怪？”云姝面色越来越难看。
门外影卫听到云姝的声音，进来问道：“君后可是有什么事？”
云姝怔怔看过去，看看自己肚子，再看看影卫，“你没听到？”
“听到什么？”影卫不解，“君后的呓言吗？”
“呓言？”
“君后刚才在问‘你是谁？’”
“……可有听到孩子的声音？”云姝急问。
影卫道：“没有。”
“他们听不到我说话。我用的是精神力，直接在你的脑海里响起的。”
“……”云姝对影卫道：“你下去吧。等一下，有水吗？”
“有。君后稍等。”影卫闪身又不见了。
“你到底是谁？”云姝捂着肚子极小声道。
“娘是问我原来的身份吗？”童稚的声音又道。
“原来？……嗯，就是这个。”难不成她怀了一个带着记忆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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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投胎，不等它进入胎儿落定下来，异魄入体给母魂带来的命格异变，直接会令母死。
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自有伦理物种天定。或有极少数的能变通者，但大多数是天生注定。不可能猪生出人，人生出猫。
它没能找到适合它的那道变通伦理，自然也投胎失败。
直到到了这个世界，察觉到自己有了投胎契机，才落了下来……却引得天地变色。
云姝是两世人，灵魂绝非一般。在它入体后，本该被冲击的灵魂离开了身体，去了其他世界并承受住了它入体时的命格遽变，直到它安定下来，才又回来了。
云姝肚子里有两宝，一个强壮，一个弱小。它本来想要强壮的，结果它怎么也吞噬不了那强壮的灵魄，几次较量，都被排斥出来。而弱小的还没有生出灵魄，但有可能会保不住。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选了弱的。希望那个强壮的别抢太多养分，给这个弱的留一口。不然，它又要失败了。
云姝在知道两个胎儿的差异后，一颗心揪起来，难道双胞胎里的小的是不成活的？
养分……只要有足够多的养分就没事吧？
那她要多多的吃东西！管它是不是灵子，只要是她的卵子、他的精子结合的，那就是她的孩子！
小三是桫椤境的灵子，认她为母，她也就是桫椤境之母，自然也能控住桫椤境，而桫椤境的控制方法很简单，就是随心所欲，全凭她要怎样。
能如现在这般大小，也能化成一粒沙石，或者任何形状。还能随她的心意取放东西，收放野兽出来……
云姝基本上算是了解了桫椤境。但要怎么做……
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一般，最后进入了一个沉重的壳子里。
青檀香在自己的鼻端缭绕，安心熨贴。
紫衍低头凝视着云姝睡梦中变得愈发晶莹剔透的肌肤，还有红晕的脸颊，轻轻摸了摸，完全不敢用力，唯恐伤了她。
见她眼睫轻动，清和道：“天亮了。”
云姝嘤咛了一声，“嗯。”
“你下去和洛儿在一起吧。”紫衍不想她在陆地上冒险，海里免不了有狂风巨浪，但苦无也非泛泛之辈了，小洛应该可以护的住她。
云姝没有睁眼，低低柔柔的回道：“这块大陆本叫桫椤境，方圆两千多里吧。”
“桫椤境？看来落落知道控制它的方法了。”紫衍反应极快。他在另一片宫殿里，只看到一个残碑。残碑上只留了那修道者一些事迹。其他的都不见了。连这块大陆叫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多大。而云姝张口能说出来，必然是得了这大陆的控制方法。
云姝突然狡黠的弯了弯眼睛，“没错，这桫椤境现在归我了。而有了桫椤境，我便是你棋盘上最强横的皇后了。要不要皇后出击？”
紫衍按了按她唇角露出的梨涡，“如果朕说不呢？”
“嘿嘿，皇后自己长着腿儿呢。”云姝又得意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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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也是实力。
不计后果只为他们父子，莽莽撞撞的来了，不想却有此番际遇，火烧眉毛的难题迎刃而解。
紫衍审视了她良久，才道：“落落，可有代价或危险？”
云姝摸了摸肚子，“危险没有，代价，可能你又要多一个孩子了。”
“多个孩子？”紫衍想起影卫说的，她呓言的小三，小二，难道？
“也不对，确切的说有个孩子被占住了。桫椤境是修道福地，孕育出了一个灵子。他想要变成人类，就托灵在了我的肚子里。我肚子里有两个孩子，一个强壮一个弱。弱的可能难保”
“落落！”紫衍打断她的话。
“什么叫两个孩子？”然后抓起她的手腕把起脉来。
他把不出来……沮丧懊恼。
云姝脸颊贴上他的手心，“听我把话说完。那强壮的胎儿已生灵魄，它没能攻克，所以只能选了柔弱但没有灵魄的胎儿。它成了咱们的孩子，而作为它的母亲，我能控制桫椤境。”
紫衍听完后皱了眉，大手轻抚着她平坦毫无孕相的肚子，久久不语。
云姝看他，不会是嫌弃灵子吧，其实那孩子还是挺可爱的，“子郎不高兴吗？”
紫衍轻轻抱住她，回道：“没有。它既然和我们有缘，成了你我的孩子，自是期待的。落落，多说说它的事吧。”
“嗯。”
……
天灾地难，但终未绝人。那风雨雷动的考验下，得到的却是另一番的契机。人类或可有另一种可能。一种脱离弱小凡俗，到达另一种强大甚至长生的可能。
桫椤境，灵眼一开便是福地，既有修道之法，可证天地渡劫飞升。
也许遥远了些，却是人类的一种将来。
紫衍想到了许多……漆黑重紫的凤眸，微微出神。
而云姝没有想那么远，只是想着终于不用撞大陆了。
……
在桫椤境距离大陆只有不到两里地时，在所有人都紧张的捂了脸，不想看到更惨的景象，祈天祷告时。
云姝和紫衍从宫殿内联袂而出。
脚下的大地，慢慢的停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不可思议的望着对面的雪山山顶，只要在一点儿就要撞上去了。两个庞然大物的撞击会是什么结果？他们渺小的血肉之躯能作何？
所幸停下来了——
不少人伏地谢天，感念老天开眼。
而老天也确实挺会开眼。
在桫椤境停下来后，沉厚的乌云散去，露出后面明亮炽热的阳光，照耀着整个世界，驱逐阴寒，留下温暖，所达之处皆如新生。
……
云姝让桫椤境上的所有猛兽怪兽，隐到了更深的地方，正在歼灭它们的北川峒等人，感受到阳光和野兽群的异常后，都出来了。
云姝抓了几粒他们从猛兽怪兽脑袋里挖出的，晶莹碧绿散发着微微白芒的珠子，问道：“这是什么？”
紫衍看她，“你不知道？”
“哎？我该知道吗？”云姝一怔。
紫衍按了下眉心，那灵子肯定有告诉她相关的记忆，但她不爱回忆……若非需要，她是动也不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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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城
头戴金凤冠，一身朱红凤袍的云姝和明黄色太子蛟龙袍的小洛，从一辆宽大略显简单的六马马车里缓步而下。
两人皆如天人一般完美尊华。令所有看到的人，只一眼便永生难忘，伏身低首。
云姝望着比离开时垒砌的更高，如碉堡似的城墙，突然生出了一股怀念，明明没呆几天，却发生了不少事。
凝霜和老福公公早早的就跪等在了城门口。
周围所有的人也都跪着，黑压压一片。
“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洪亮齐整，直达天际。
云姝拉了拉小洛。
小洛看看云姝，对众人道：“平身。”
云姝牵着小洛的小手，朝老福公公他们走过去。身后跟着可算是减了肥的肉包子。
肉包子在桫椤境根本就不敢出门。桫椤境中就是一个地老鼠都比它个大，还是吃肉的……
云姝走到凝霜的近前，然后回头对护卫队里两个穿着铠甲的瘦小护卫道：“诚君、诚勇。”
凝霜本来微垂着头恭谨站着。听到云姝喊得什么，瞬间激动起来，忙抬起头，两只杏核大眼睛，有劳累的疲倦阴影，此刻迸放着急切的亮光。
“本宫没好下手，还是你来打他们吧。呵呵~”云姝笑道。
凝霜眼睛中热泪涌出，“娘娘尽管下手便是。”
两兄弟一听自己亲娘竟然要打他们，面面相觑……他们没做错什么吧。
……
进了城，云姝四处看，轻松了口气道：“瞧着生病的不多。”
老福公公回道：“按娘娘说的，把尸体都焚烧了。没有尸体就没了邪气病原，所以咱们中城算是好的。周围的城池听说了法子，也都开始焚烧尸体。”
“尸体埋得浅也容易出事。还是烧了干净。不过肯定要被骂的。”
“中城开始也有抱怨的，现在见周围因尸体引发恶疫，死了更多人后，都不吭气了。人命关天，还是要命的多。”
“人本性自私。天晴了，城里的这些人马上也要回去了，告诉他们防患未然。”
“是，娘娘。”
“这场灾难距离京城近的的城镇，十室九空，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
“老奴大半个身子入土，孤家寡人也不怕什么，先帝时昏聩颇多，把本就不堪强盛了的皇朝败成了空架子，一推就能倒。皇上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登基的。十年，皇上把一个腐朽衰败的皇朝变成了盛世繁荣，便是现在受天灾重创，老奴也坚信，临躺进棺材时，皇朝必然是太平无忧的天下。娘娘是皇上最重要的人，一定要信任皇上。”
“嗯，谢谢你福伯。”十年，其中的艰难不易，单想想就让人心酸心疼。
这一次，不知道要多久，他又要辛苦到何时？
“咦？晴霁呢？”云姝想起了她在中城收的丫头。
老福公公道：“天晴后，送她母亲的骨灰回乡下了，差不多也快回来了。”
“孝顺挺好。她武功练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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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刻苦也有天分。”老福公公满意道。
“福爷爷，洛儿也要练武。”小洛拉住老福公公的手，黑水晶的雏风圆眸全是渴求。
老福公公半佝偻着的老身体激动起来，“好，好，太子殿下要什么，老奴都给。”
云姝睨了小洛一眼，“别欺负福伯。不然今天晚上不让你陪睡。”
自打云姝五天前说了一次要他陪睡，保护她后，小洛就惦记上了……是娘让他陪睡，保护娘。不是他让娘陪睡。所以不一样。
一听不让陪睡，小洛立刻老实了，抱住了云姝的胳膊极童真的笑着，“儿臣要保护母后，洛儿不欺负福爷爷。”
老福公公忙道：“没有，没有，殿下好的很、好的很。”
“福伯，这孩子蔫儿坏，你别理他。”云姝笑道，然后点了一下小洛精致挺俊的鼻尖儿，“听话就让你保护，不听话就和肉包子睡。”
小洛扭头看身后肉包子，“它太瘦了。”
肉包子见小洛看它，讨好的摇尾巴，‘汪——’
……
云姝拉着小洛的小手，进了太守府。
侯三自打在城门口见到云姝后就胆战心惊的，猜着是位大贵人，没想到贵到极点了，竟然是皇后。而他还收了皇后娘娘的进城银。这贱手，贪墨那十两好处干嘛。
“卑职叩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侯三趴跪下实实在在的叩首。
“起来吧。”云姝道，然后进了大堂。
大堂上还跪着一个人，是郭之匡。
“微臣中城太守郭之匡叩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云姝看着他一身半旧官府的跪在地上，头上的官帽已经快要掉下来。那腿瞧着还打着夹棍，想必是没好。
拉了小洛，紧挨着自己坐在太守椅上，对郭之匡道：“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郭之匡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站起来。
“城中粮食如何？”云姝问道。
郭之匡一怔，然后悄悄抬头，见云姝淡笑散漫的看着他，手中拿着一枚金龙私印。脑袋一轰又直接歪地上了，“卑职有眼无珠，娘娘恕罪。”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子。竟然是皇后娘娘易容装扮的吗？话说……他当时都说过什么混帐话啊？他怎么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云姝拿金印叩了叩桌面，“问你话呢，回答。”
郭之匡颤巍巍道：“回、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城中粮食只够十日的了。若按目前的人口算。”
“十日……皇上已经到了青州城。粮食的事已经开始着手。赈灾粮应该很快就会下来。”云姝道。
郭之匡脑门磕地上了，“青州城粮库失火，可能已经没有赈灾粮了。”皇后的消息怎么如此后知后觉，连他一个太守都不如……难道、难道是？脸瞬间惨白一片。难道是皇上刻意瞒着皇后的？那他这实话实话的，岂不是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想到这儿，脖梗再承受不住脑袋之重般，头顶拄着地，昏了过去。
云姝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粮库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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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画具来。”她尚欠隽逸四张肖像。
画完肖像直接丢进了桫椤境内。
看着隽逸兄弟俩在看到最后那张带着假面的画像后，一个如被雷劈了一般，一个拿着匕首冲进了树林深处，虎啸夹杂着人的怒喝声响起……
云姝从桫椤境退出神识。
……
在中城呆了一天，云姝就继续凤驾西行。
中城还是交由郭之匡暂管。算是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言称，若发现有不轨之处，定不轻饶。
郭之匡本来以为自己这乌纱是丢定了，甚至可能小命不保。一听云姝有从轻发落的意思，官位也在，忙连连发誓，定然洗心革面，若有差池，不用云姝罚，自行提头来见。
云姝的车驾浩浩荡荡的刚出中城没多远，就远远的见一名骑马少年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近了，才认出来是晴霁。
方才，晴霁进城时，遇到目送云姝车队走远的侯三和郭之匡。
得知云姝的真实身份后，也是楞了好一会儿，接着在侯三的羡慕目光中，驾马飞奔追去。
“侯三啊，这女娃你认识？”郭之匡问道。
侯三忙哈巴了腰，云姝走了，又是这条豺狼的天下了，助纣为虐的苟且日子又将开始——唉！
谁知，郭之匡拍了拍他的腰，“直起来吧，你家大人打算廉洁一段儿时间，回了。”其实他这些日子也是纠结颇多。真的当个廉洁清正的好官，那日子苦的掉牙，但是名儿好，睡觉也踏实。可是不享受啊！美人，美酒，金银珠宝……啊啊啊——罢了罢了！眼下是不能捞油的，活命要紧。
……
凝霜和两个儿子团聚了，得知商信之也还伴驾左右，脸上全是轻松喜色，跟中了巨奖一样。
看到晴霁也有了打趣的兴致，笑道：“这是谁家少年郎啊，这般俊秀。”
晴霁脸一红，就冲着云姝跪了下来。
云姝忙让她起来继续骑马，车队徐徐前行。
“事情都办好了？”云姝问道。
晴霁想起惨死的母亲，立马泪涌了眼，抬袖擦了擦，“好了。奴婢的母亲给奴婢托梦，说奴婢的名字很好听。她也没有下地狱，她说她要去脱胎转世了，是个好人家。让奴婢不要再挂念她。好好的跟着您，侍候您，一直到死。”
“呃……”云姝不禁愕然。还是头一次听说，死人给活人托梦，托的如此……细致的。
“你就是晴霁？”小洛迷迷瞪瞪的才睡醒了。自打天灾后，他的浸香就变得没有那么规律和讲究了，倒还是一天一次。
浸香的沐桶，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沐桶，且只容他一个小人。按云姝的说法，能用便成。水特别了些，是云姝从桫椤境中取的自认最好的山巅潭水，那潭水中还有两条二指长的金色小鱼。不知道桫椤境中的山巅潭水含了什么特殊的东西，小洛浸泡时竟然不疼了，虽然依然疲乏。但就这一点，云姝便满意的不得了。小洛受疼，每次都是在扎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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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霁望着睡眼朦胧的小洛，特别是那漂亮的不像人能有的精致模样，直接傻住了。若非身体有自我保护意识，非得从马上掉下来。
“哑巴？”小洛又道。
云姝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胡说，娘有告诉你她是哑巴吗？”这孩子不知道美丑啊，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好。玉白纤细的手覆上仍不显的肚子……这两个是什么样子呢？有没有会长的像她的？那时候问问小三都是什么性别就好了。
小洛揉揉脑门，甚无辜道：“她没有说话啊。”
“太、太子殿下。”晴霁结巴道。
小洛听晴霁说话了，看看她，然后从车几上抓了一把野莓子塞嘴里，酸溜溜的，他也爱吃。
“哦，不是哑巴啊。”
……长生大帝和铁血女神将的初次见面，就是这样子了。
……
西行，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云姝让车队把皇家的标志掩了起来，就是一支普通的队伍，朝西方去。
然，望着都是往南方而去的灾民，皱了眉。
可是她两手空空能做什么？
“福伯，怎么办？”
老福公公神色也颇多凝重，“老奴不担心这个，他们愿意去哪儿去哪儿。”关键是这么多人，若是群起，围了他们的车队。
为了吃，人连自己的孩子都可能会烹了。
桫椤境中，除了一群凶猛野兽就是树林。水中的鱼那不叫鱼，叫毒鲨，普通鱼活不了，就山巅潭水里有两条金色小鱼瞧着正常，但二指长，够干嘛。
地上跑的最普通的就是斑点马和黑耳兔。无毒，数量少。还不够喂那些猛兽的。
……
夜里，云姝的车队暂时停在了一个荒凉的村子里。这里已经没有人住了。
云姝给小洛浸完香，拿布巾擦光溜溜如鱼儿的小身体，问道：“也快三个月了，小洛泡这个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吗？”
小洛想了想回道：“耳聪目明算吗？比以前听的远些，眼睛在夜里能看个大概。比如……”打开窗户，指着黑涔涔的夜幕道：“远处……大约两里地的那棵大树上，有五个灾民在看咱们这里。”
大半夜的说这话，着实吓人。
反正把云姝吓了一跳。
瞬间忘了她刚才问了什么，对外喝道：“都警戒起来。”
商诚勇端了玫瑰蜜露进来，把托盘上的两杯蜜露放到桌子上，才道：“有前哨在，娘娘和殿下不用担心。这些灾民现在只是侦查情况。攻击的话，应该是在后半夜。”
听到车队已经有了准备，云姝慢慢抚平心惊，“那就好。你母亲呢？”
商诚勇回道：“母亲身体不太爽利，奴才便自作主张来给您送水了，娘娘原谅则个。”
“哦，没事儿。倒是你母亲怎么不爽利？”云姝关切道。
商诚勇微微红了脸，“娘说，她每个月都有几天不爽利。”
云姝明白了，感情是来大姨妈了。但看商诚勇俊美堪称漂亮的小脸儿赧然的羞涩模样，便起了逗心，“什么叫每个月都不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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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往西，受灾越轻，到尞城这里，已经很少见破败之相，繁华依旧，城中绫罗绸缎者多，乞丐陋服者无。
尞城太守何光一身崭新的官服，早早的就等在了城门口，尚看不到云姝的车队。
幕僚冼亮儒雅秀士的模样，站在他身后。
何光一双吊梢眼中倏闪过诡诈，道：“你说皇后能顶过第一波攻击吗？”
冼亮毫不犹豫，“能。皇后娘娘身边先不说老福那老不死的，就是天字级的影卫也不下五十人。一百个难民都抵不了半个影卫，第一波，可能连普通护卫都杀不了几个。”
何光诧愕，“这么强悍啊。”
冼亮肯定，“这还只是知道的。那些看似普通的护卫里不知还藏着什么人物。特别是那神奇宝地，能大能小，就是取出来当石头用，冲着尞城砸下来，也够咱们去见见祖先了。”
何光突然阴恻笑道：“那么大的乌鸦，神鸟当属。如此重宝皇上竟然给皇后保管，着实让人手指痒痒啊。”
冼亮也眯了眼，“皇后当众大大咧咧的露出宝地里的珍禽，也是粗心大意。”
“哈哈，财不外露。外露之财人人可分而得之。”何亮嚣张的笑起来。
冼亮也笑了，“大人言之有理。”
……
炎炎夏日，让人心浮气躁。
云姝远远的望着尞城，微妙的皱起眉，拿着扇子呼拉道：“物资足够到下一个城吗？”
老福公公回道：“不够。”
这尞城给云姝不太好的感觉。她对自己的预感向来信任。但京城的灾难她没能预感到，让她对自己的感觉没有那么相信了。也难怪紫衍不再信自己。失去了可靠倚信，感觉竟然如此难受，再也信不及。
“如果紧巴着呢？”
“如果把后头主子们的用度缩简一半，能到下一个石嘉城。”
“直接去石嘉城。”云姝决定再相信一回自己的直觉。而且，一路上后面的妃嫔可都贵人般好好伺候着，现在也受受苦吧。
“娘，远处来了一群难民。小洛指着还看不清的前路道。
老福公公也独目望去，片刻后，脸色阴沉，对前面的车队头道：“迎击准备！”
云姝把前头的车帘放下，她已经腻烦被难民攻击。
但，很快又撩开了帘子，对前面的人道：“继续喊，放下刀戈、回乡耕作，违令者杀无赦！”
“是。”前面的护卫在看到难民后，用内气朝那些难民喝道——“放下刀戈——回乡耕作——违令者杀无赦！”
难民中有不少人的步伐犹豫了，手中的刀斧棍棒松了松。毕竟他们并不在意谁当皇帝，只要吃饱穿好，恢复以往的日子就行。
这时，有一个看起来无比脏瘦的难民道：“哪里有粮种地，人都要饿死了。抢了皇后找新君领赏，才有地有粮有女人啊！”
有女人……这绝对是妄想了，却令不少难民饥渴，兽红了眼。
那难民继续道：“前面的队伍里，有暴君的皇后妃子，个个如花似玉，什么京城第一美女，天下第一美女，能干上一回，就是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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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落，难民变成了一群雄性激素过盛的禽兽。
那名喊话的难民在群雄发春中，向后方悄悄的退了出去。
难民有两千三百九十人，云姝的车队加起来有二百一十六人。在护卫们一声铿锵过一声的喊话下，仅百不足一的停了下来。
剩下的人继续往云姝他们冲过来。
云姝透过车窗望着两方接触后的血肉乱飞，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陡地眼瞳一凝——
“凝霜，晴霁怎么也在里面？”
那挥舞着一支长枪在难民里，动作稍显僵硬和难民打的少年，可不正是晴霁。其他的护卫有一下一个的，也有一下四五个的，身手老辣而快速利索，宛如收割机。故而更显晴霁这个笨拙的突兀。
围着她的三四个难民，见她气势弱，疯狂气焰嚣张的多。特别是看出她是女的假扮的后，更如酒足饭饱又打了春药一般。
凝霜回道：“是福伯的意思，让她练练。”
云姝担忧的望着晴霁，“这孩子才学了几天武。”
“她没落在下风啊。是妇人之仁，不敢要人命。”小洛也扒了窗口，露出小小的脑袋，大眼睛滴溜溜的瞅着外面，满是清澈兴奋，很有点儿也想要下战场的意思。可惜离开了苦无，他自身并无什么实力……等见到父皇后，一定要让父皇教他习武。小拳头握的紧紧地。
云姝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往下按了按，“给母后把脑袋缩回去。这也是你一个孩子能看的么。”
脑袋被拍，小洛往下缩了缩，但等云姝的手拿开后又拱了出来，正好看到晴霁把长枪的锐利枪头送进了一名难民的胸膛之中，拔出时，鲜血喷溅了她一头一脸。
杀了第一个，第二个就容易了，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晴霁瘦小的脸，从一开始的纠结到后面的凛厉，手下的长枪动作也越来越灵敏，游刃有余。
周围一直按捺着要帮她的护卫们松了口气，同时对晴霁的心理素质刮目相看。杀人，杀下去的那一瞬间最是恐惧，有的人可能会落下终身噩梦。这丫头却只是纠结，没有半点恐惧之色，还真是天生的杀手料子。哪知她经历过更恐怖的，眼前的一切都已经触及不到那个点了。
云姝难免叹了口气。
凝霜不以为然，她两个儿子早就接受过杀人训练了，见云姝面色不好，道：“娘娘要不让晴霁回来？”
云姝意动。
小洛适时插口道：“别，让她打完了再下来，她刚兴起，就掐灭了，好像她做得不好你让她退下的，会影响后面的发挥，不好。”
云姝忍不住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什么歪歪扭扭的理，你给老娘老实点儿。”
小洛撇了撇小嘴儿，移开了车窗，然后趴车厢门口看了。甚至还抓了一盒梅子干儿，吃得津津有味。
凝霜不知道小洛早就指挥苦无和血杀打过仗了，还是跟两国干仗。只心中叹服，太子果然非凡人。这场景还能吃得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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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笑开，“这不挺好的。”
凝霜一头黑线，“那还是女人吗？”
云姝，“是啊，怎么不是。更准确些叫——女汉子！”
“女汉子……“凝霜无语，“娘娘嘴里总能冒出怪词儿。”
云姝嘿笑一声，“人无完人。”
……
老福公公带着晴霁回来了，告知树林里并没有什么问题，除了地上能吃的东西都没了，特别是草，根都挖走了。
云姝这才令车队继续前行，但还是喝令众人都提高警戒。
这时车队尾的妃嫔车队里，有人从车厢中飞奔出来，幂蓠也没有遮戴，“死人……死人……好多死人……”大呼小叫着朝车队左方的草丛中，飞奔而去。
“是白美人？”云姝望着那名女子，本来雪白丰润的皮肤，此刻苍白的有点儿发青。
凝霜道：“是白美人，最近精神恍惚的很，莫不是刚才的厮杀厄着她了，奴婢去看看？”
云姝点头，“去吧。”难道是她太忽视她们了吗？她们应该也十分不喜她的吧。保持着距离，她觉得挺好的。连乔浅云也没有说什么。只默默地呆在马车里，等着到达青州城。
把大呼小叫着‘死人’的白美人又捉上马车，车队继续前行。
森林里确实没有什么异动，但是也透着不正常，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当然也能归类为被吃光了……人饿起来，什么都敢吃。
忽然，车厢后头团身睡觉的肉包子焦躁不安的叫起来。
云姝心头一惊，动物对危险也有很灵的预兆。
老福公公也皱起来眉，但四周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的异常。
直到快出了森林这种感觉更重。
可是，问题在哪儿？
答案在整个车队出了森林后出现了，一支支的箭矢，如闪电幻影，自前、左、右、三个方向刮破了空气，呼啸着朝车队飞驰而来。完全不留活口的凶猛之势。
车队只好再退回树林之中。
然，刚进森林，又一块块边角尖锐的巨石从天而降，有闪躲不及者被砸死在巨石下，马车里的妃嫔，有巨石砸穿了马车顶，当场香消玉殒。
“是尞城的投石机。弓箭也是。”老福公公手中拿着一支箭，死死捏着尞城的标志——萱草。
“没想到这不成气候的，胆子如此之大，这里就敢下手了，找死不成！”老福公公阴狠道。
又一枚巨石从天而降，砸穿了云姝车顶上的枝叶茂盛，穿透落下。
老福公公旋身迎击，一拳打碎。
而攻击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停下了了，便听外面传来一道粗厚嗓子，“交出海上宝地，方可继续西去。否则就留在这燕雀林吧。”
是冲着桫椤境来的。
得他提醒，云姝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从小洛的脖子里取出缩小的桫椤境，是一个不太规则的形状。其实桫椤境还在长大中，随着灵子的生长在慢慢的变大。
云姝把意识沉入桫椤境，把桫椤境里的凶兽看了一圈，最后选中了獠牙巨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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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又投来一阵石头，这次的更猛更密集，甚至多了麻药弹包。特别是云姝的马车得到了投石机的重点关照，多数护卫都聚拢在了云姝的马车周围。
云姝灵识即便在桫椤境也能看到外面身处的情况，不禁对这个何光忿怒不已。
用攻城的武器来对付她一个才二百多人的车队，太狠了吧，那也就别怪她了。
然，就在她要把獠牙巨狮放出来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怒喝——
“尔敢！”
极其熟悉的声音，云姝当即就从桫椤境中退出了神识。
小洛正抱了肉包子，躲在云姝的怀中，听到这一声怒喝，忙唤道：“父皇——父皇——”甚至还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支不过半尺多长的短箭穿透车窗，冲着小洛飞来，速度快的吓人，根本就令人反应不过来。
云姝神识刚回身体，就看到了这支冲着怀中小人儿的短箭，冒着乌寒之光！阴毒至极！
身体完全不等她大脑发出指令，自动就侧身挡在了小洛的身前。
锐痛入体，云姝的意识立刻涣散起来，但仍注意到这支箭射来的方向，妃嫔车群！
用力咬了下舌尖儿，把桫椤境中的獠牙巨狮放了出来，下达了保护小洛和紫衍的命令。之后便彻底没了意识……
紫衍踩着赤目巨鸦落下，挥袖把空中所有的巨石、麻药弹包扫飞，落在了云姝的马车前。
云姝已经中毒，死活不知。
而小洛傻呆呆的像个精致的蜡人儿，望着云姝腰肋处几乎齐根而没的短箭。
紫衍觉得一生的灾难痛苦，加起来都不如这一刻！
獠牙巨狮足有丈高，把云姝和小洛护在了自己的腹下，竟然不允紫衍靠近。
冲着这个世界，愤怒的叫了一声——‘吼——’
何光骑在马上，指挥着投石机继续往森林里投石。紫衍竟然也来了，正好一锅全端了。甚至催着属下加大力度。而冼亮却偷偷的骑马退至数百米外。
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从树林里发出，不等抬头看情况，大量的木屑石尘朝着他们刮来。何光骑着的马竟腿折了一般，跪在了地上，臣服的姿态。何光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木屑石尘砸了他一身，直接昏迷了过去。
数百米外的冼亮目睹到这一声吼下，森林倒了一半，空旷一片。
露出一只体型巨大的狮子，黄目獠牙，凶残无比。
胯下的马腿一软也要跟着跪下去，忙抽鞭用力的打马，快速的朝远方急驰而去……何光完了，终是个不堪造就的！
……
三个月后——
云姝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正在嘀嘀咕咕的给她喂水，这孩子漂亮的不像话，害她都不敢眨眼睛，唯恐一眨就眨没了。
慢慢的她听懂了这个小男孩儿说的话。
“娘，今天父皇下朝后，又跟大黄大打了一架。大黄败，所以父皇一会儿就过来了。娘别睡了，父皇要跟大黄打五回才能赢一回，五天才能见娘一次。快醒过来吧，洛儿也好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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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美男？”紫衍握了握双手！压下起伏的心绪。
她总是能轻易就勾起他所有情绪，哪怕掩藏最深的，都能挖出来。而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挑起她的。她那么随心所有，游走在理智的边缘地带，不深入。偶尔的深入，代价定然是你要先粉身碎骨才行。
无奈的松开了手，倚在雕龙刻凤的床柱上，似慵懒道：“哦，真巧。朕的皇后小名也叫落落。”
“哎？！”
……
饿鬼投胎来的。云姝觉得自己怎么吃都不够，也不知道吃的东西都上哪儿了。
又喝了口汤，这汤怎么就这么好喝呢。难道是因为古代的水纯天然无污染么？唉，如果在这里把味觉养叼了，以后吃不下地沟油防腐剂色素的可怎么办……
云姝一边忧郁着，一边往嘴里扒拉饭。
紫衍单手托腮看吃饭如饕餮的云姝，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这么毫无礼仪，毫无顾忌的吃东西多久没有看到过了。
自知道食物可能会被下毒后，每次吃东西前都要人验一验才动箸。
粗鲁的恣意，也渐渐的变的优雅雍容透着规矩。眼睛中那骨碌碌的时刻小算计，也因为阴谋、恶意伤害变得深沉世故，只偶尔才会闪现一下。
云姝喝干最后一口汤，长长的出了口气，瞧着有七八个月大的肚子，“我为了你们的孩子也很拼啊，能不能给两本书打发时间。”
你们的孩子……紫衍再次忍住想勒住她的冲动。
“想看什么告诉洛儿，洛儿会拿给你。”离开这里后，他就只能再跟那该死的狮子打一架才能进来。什么时候他要见自己的皇后，须得一头狮子‘批准’才行！
“那个漂亮孩子吗？”云姝摸摸肚子，“这个准确是多长时间了？”
紫衍回道：“五个整月二十天。”
云姝看看自己的胳膊腿儿，“那肚子可显大了。”这身材属于纤细的那种，肚子不应该这么大吧。
“是双生子。”紫衍挪了个位置，坐到她身旁，伸手要覆上她的肚子，摸摸两个孩子。都五天没有摸过了。
就在他的手快要落到肚子上时，云姝往旁边一躲，躲开了他的手，认真道：“这身体虽然是你皇后老婆的，但是我暂时居住在里面，你就得当客人敬待。等你皇后老婆回来了。随你怎么样。”原则问题，不容改变！
紫衍觉得她这一点十分不好！
没错，云姝不让他近身了！
明明对他垂涎三尺，但就只流口水，不动手！连手都不让拉，更别提其他！
“有没有青明国通史之类的，我了解了解你的国家。还有时事要闻，品品你是明君还是昏君。”云姝自觉这身体的身份是皇后，肚子里还有一对双生，底气十足，说话也没有半点敬意。想说啥说啥，反正他也不能把她怎么着。
紫衍如羊脂白玉雕琢的修长手指，烦躁的捏了捏眉心，“朕知道了。”起身离开。
他得赶紧想法子，浑然天真的落落虽然他更喜乐见，但他和她那些深沉的感情羁绊，他也要她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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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可以忘记！再一次丢开他，这一次是从心里抹掉了他，完完全全的，干净无垢！
云姝望着他的背影，慢慢的收敛了所有的表情。片刻后，又如偷腥的小狐狸弯起眼睛，“就是这道背影！”她寻寻觅觅天天睡觉穿古装才能看到的背影。不过，美男看起来有主了啊！又皱起了小脸儿。
“你大名叫紫长生，小名叫小洛？”云姝问小洛的名字。
小洛点头，娘失忆了他就把记忆全告诉娘，“嗯。娘大名叫云姝，小名叫落落。龄，二十四。父亲是国丈云盛，嫡母是云夫人，生母是隽夫人，姐姐云薇，原裕亲王妃，死于暴洪。兄长云谨之，现工部尚书……”
云姝点着头听漂亮男孩讲这个身体的资料，还真是详细啊！
“娘说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不是这个世界的。说那个世界里，有很高高的楼，在路上跑的不是马是钢铁汽车”
云姝愣住了，“等等等等，小洛，你是说这身体的原主人也是……穿来的？”
“娘，就你一个人，没有原主人。娘是失忆了！”小洛再一次申明。
云姝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理理了，“继续。”
小洛开始把云姝曾经告诉他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都复述了一遍，听的云姝小心肝一阵乱跳乱颤。
……
紫衍过目不忘，曾经把三大藏书阁都看过一遍。他的脑袋，便是三大藏书阁的备份资料。闲暇时，他会把书誊抄一份出来。云姝喜欢看杂记，他便选了有趣的抄给他。
紫衍有如此天赋异禀，令书探李昱钦羡不已。
天灾后寻书倒简单了不少。
一个是能立马脱困救命甚至过上富贵荣华的好日子的良机。
一个是本看不懂的书。
两者之间，再是家族遗训，誓死护书，也比不上那一碗粥的诱惑。
因此，李昱三个月便已经寻到了十六本，平时根本就是深藏不传的孤本。
紫衍翻着新收到的书看了两眼，便合上了，道：“还是不准备入仕吗？现在青明国最是缺人。”
李昱摇头，“臣志在寻到那本《问道赋》。”
“找到了又能如何？”
“臣也不知。但寻找此书已经成了执念，再无他想。”
“由你吧。难能有一心只做一件事的。”
“谢皇上。”
“李卿，你有听说过……失忆吗？”紫衍转而问道。
李昱回道：“听说过，也见过。”
读过万卷书，更行过千万里路，自然见识过不少的事物——有可以用常理解释的，也有不同常理的。也正是走的多了，看得多了，才更加的激发他寻找《问道赋》的决心，和坚信它的存在。
“说说看。”紫衍手指点着手下的书，若有所思。
“失忆，有外部伤害引起的失忆，也有来自心性的失忆。外部伤害，如头部遭受重击，只要伤好就可能会再重拾记忆，也可能永久失忆，或者残缺记忆，视恢复情况而定。心性的失忆，一般是受到欺骗背叛，不想面对什么事实，身心临近崩溃而自我保护的一种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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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明溜溜的大眼睛，鉴赏什么般，把每个妃子从头到脚的观察了一遍。
看的这些人以为自己哪里不对，惹到她了。
紫衍现在也摸不透她的心思了，只静静的等着她的反应。
一时间整个御花园都安静下来，只闻鸟虫或啼鸣或碎叫声。
如此安静，云姝打起了嘀咕，难道她在这里碍着某人左拥右抱享受美人齐欢的乐趣了？
想了想便站了起来，“那什么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哈，你们玩儿。”
紫衍也跟着起身，对众妃嫔道：“都散了。”
云姝诧异的看他，眼神问道：怎么不继续乐了？
紫衍手心又发痒，忍了忍，等所有人都退下后，不顾云姝的反对侧抱住了她，疲惫道：“闹够了没有？”
“谁闹了？”云姝不解的看他。虽然他的背影，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正面和本人来说，她还是无比陌生的。
陌生人，她防备还来不及，闹毛呢。
可是，他好像很累啊……
哎？为什么她哭了？！
云姝抬手擦自己的眼睛，为什么？！
紫衍慌了，忙从怀中取了帕子给她擦泪，“是朕说话重了。”
云姝退离他的怀抱，低垂了脑袋，“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她。”说完，抱着肚子朝坤和宫跑去。
然，紫衍哪里肯放过她，从她的背后连人带肚子一起抱住，“你说过不会做放羊的孩子，可你一而再的骗朕。”
放羊的孩子……五个字，如点燃了什么，云姝的脑袋忽然爆炸般裂痛……眼前一黑，来不及痛叫一声，便昏了过去。
紫衍慌了。
抱起云姝就要往自己的乾阳宫走。
大黄，也就是獠牙巨狮过来了，拦住了他的路。
紫衍怒极，“滚开！”深紫的眸子爆出赤红的血光。
大黄望着痛苦不堪一直摇头，甚至脸色开始变黑的云姝，挪开了挡着紫衍的去路。
云姝觉得自己好像落进了火里，全身都在着火，肚子也涨得发疼。耳边隐隐传来说话声。只能听，但说的什么意思，完全无法思考。
“……说了，别刺激她。她只是压制了毒，并非解毒。”红玥恨其不争道。
紫衍不理他，继续盯着龙榻上脸如焦炭的云姝，面无表情道：“她情况如何？”
红玥瞧他死人样不顺眼，凉凉道：“大的或者两个小的，你选吧。”
紫衍终于抬眼看他，死寂在紫眸深处燃烧，抬手轻颤的摸着高高如山拢起的肚子，“大的！”
“哼，就知道是这样。”红玥把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指环摘下，上面嵌着一粒红色如宝石的丹丸，“夺命丹，给她吧。”
夺命丹，丹如其名，但不是夺生人命，而是从阎王爷手中夺命。但时间不长，只有半年。而云姝这一毒发，直接让半年缩减为三个月。
紫衍接过丹丸，紧紧的捏着，却不敢用力。
红玥拍拍他的肩，“放心吧，小的也没事。我是看你老盯着她不顺眼，骗你的。”
紫衍当即一拳满力朝红玥击了过去，大怒——“这种事也能开玩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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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玥用内气护住了腹部，受了他这一满拳，但仍击飞在了殿门上，‘咔嚓’——殿门应声折成了两半。
皱眉痛呼，“混蛋！你用了十成力吧，我肠子都要烂了！”
紫衍小心翼翼的把夺命丹喂给云姝，“她失忆了。”
红玥揉着肚子又走回来，“失忆算个屁！她人没傻没疯你就烧高香吧。不知足，非要惹得毒发。下次她醒了你让她把桫椤境打开，我手上没药了。”
紫衍似没听到，继续道：“她连最宝贝的洛儿都不记得了。”声音飘忽，犹如不信。
红玥望着紫衍，想起三个月前。
他正在给一名灾民刮腐肉。
紫衍抱着已经变成黑色毒人的云姝，踩着赤鸦从天而落。那一身的黑煞死气，比成了毒人的云姝都要像个死人。
只一眼他就知道云姝中的是弱水毒。弱水毒乃天下第一奇毒，紫衍自己也清楚此毒无解。
所幸云姝之前有服用过固元圣水。此水保胎，万毒千邪不侵。云姝也因此得了一线生机。
红玥望着榻上的云姝，道：“弱水毒压在了她的头部。不是告诉你会出现各种情况吗？或许一直不醒，或许醒来瘫痪了，或许不能说话……现在看来，是记忆受了影响，等毒解了应该就恢复了。但要解毒，我就要进桫椤境寻药。听说她醒了，紧赶慢赶的往回走，你倒好，又把她放倒了。”
紫衍抿紧了薄唇，“她什么时候醒。”
红玥道：“我哪儿知道。或许又要三个月吧。呃……你手别握拳。三天，最多三天，醒了可别再让她激动。千万别想干那种事儿，于她的毒不利。”
……
三天也不用。当天夜里，云姝就醒了。
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她还在古代，在皇宫，在皇后的坤和宫里。没有回到现代，她的狗窝。
貌似她在昏睡时听到不少事……这身体原来还中着毒啊。弱水毒，不能激动的毒，那不就跟有心脏病么。这个好，她不想干什么就捂头。嘿嘿~
不过，是谁下的毒？这么狠！这后宫里还真是危险啊。赶紧回她原来的世界，互联网、游戏、工作……唔，不想工作。
小洛跑进来了。见云姝醒了，很是开心，跑得更快了。
跑到跟前道：“娘，要不让大黄回去吧。”这坤和宫现在就只能他和他娘两个人能呆着。
“回哪儿？”
那头狮子是这个身体和这个孩子的保镖兽卫。绝对异种！就没见过丈高的狮子，这大口一张，要是吃起人来还不跟吃豆子一样。
“桫椤境啊。就是这个。”小洛从自己的领子里抽出一个金色玉石的项链，项链上有个吊坠，吊坠是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桫椤境？”好像昏迷中也听过。
“娘拿着它，就能让大黄回去。父皇太可怜了，每次要进来都要先跟它打架。还不让娘在乾阳宫呆着。逼着父皇把你送回坤和宫里来。”
“……这不挺好的吗。”多么忠诚可靠的兽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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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玥一脸受不了的模样，道：“孤家寡人看不了这个，小生要进桫椤境。”
云姝看都不看他，心思一动，大灯泡没了。
“你刚才说什么？”小黑翅膀一样的浓翘眼睫呼扇着，期待的望着水晶深紫的凤眸，“给你什么机会？”
紫衍低首在她的额头落下一枚浅浅但温柔到极致的吻，“落落不记得了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重新开始。”
云姝弯了眼睛，大美男要追求她吗？
想了又想，在某男的脸色开始变得紧张时，才扬起一朵如花笑颜……蓦地！又收了笑容，郑重其事道：“只一条——不许背叛我！”
紫衍心口一震，凤眸稍稍睁大的望着她，须臾一刹又似过了一个轮回，又轻柔的印下一吻，“嗯，落落也是，永不背叛！”
她当然也会遵守承诺的。不然，她凭什么要求他的忠诚。
重重的点头，又迅速的勾手搂住了他的颈子，拉下他的头，柔柔软软的带笑花唇印上他的清凉紧薄，用力的亲了一下，发出响亮的一声‘啵’~，“盖个戳儿。以后你这大美男就归我私有了！”
如满足的小狐狸，眯眼狡猾又憨憨的可爱。
这番模样！紫衍再也忍不住，伸手欲要抱她回乾阳宫。
谁知，恰在他的手要绕到她的背后时，花唇突然斜起一角，一副阴谋得逞的狡诈模样，紧接着人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一句气煞人的话在空气里——“我也去桫椤境一游，皇上还请好好工作。”
紫衍抱人的动作，直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无奈的直起腰，看看周围安静的环境，再抬头看看瓦蓝白云的天空，低笑道：“磨人的妖精！”
桫椤境中
云姝抱着肚子，探险情绪十分浓郁的朝前走。
昨夜里她就注意到了，这里有一对双胞胎的男子，长得像吸血鬼。白的吓人，又美的吓人，浑身浓浓的禁欲和堕落气息，可是吸引了她好半晌。
可惜他们旁边有一条能察觉到她的金蛇，令她不能靠近。
在桫椤境中，云姝只要心中想，眨眼便可到达。
一条蜿蜒潺潺小溪，从森林深处流出，汇入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而小河再绵延着流向远处的大湖。
云姝顺着溪流逆行而上，她要去的是这条溪流的源头。
此刻双胞胎中的一个正在烧火煮着什么，味道有些怪异，甚至可说难闻。
云姝走近，他就察觉了。见是云姝，很是惊讶。
云姝笑眯眯道：“你是谁啊？”
“雾，你分辨不出来了吗？”黎雾摸摸自己的脸。
云姝但笑不语，只瞅着他的脸养眼。
黎雾神经有点儿粗，没有察觉到云姝有什么异常，继续道：“半个月前，我和哥呼唤了你不下百次，你怎么不应？”
“可能忙了点儿，没听见。有什么事吗？”
“嗯。我和哥要出去办点私事。等有时间了再进来修炼。”
“这样啊，那要是你们出去后，我不让你们再进来呢？”这宝贝是她的吧，谁进谁出自然也是她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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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黎雾很意外云姝的回答。
云姝道：“因为这是我的地方。”
确实是她的地方，黎雾沉默着，把自己在烧煮的东西搅了搅。在这里才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已经赶得上在外面四年的修炼了。这里的空气和外面的不同，透着灵气。他身上所有的蛊都叫嚣着喜欢这里。而这里的花花草草也都另有玄机。猛兽更是十分不错的练武喂招对象，外面的最弱，越往里越强悍，完全没有止境一般。如此宝地怎么会让他们白白利用。
“有什么条件？”黎雾问道。
云姝没有回答，而是走近他正在搅合的东西，里面红红绿绿的黏稠，像咖喱浓汤，“饭？”
黎雾点头，“嗯。”
云姝一早睡醒也还没有吃东西，但他做的这个却有点……难闻。难道是臭豆腐类型的？闻着臭吃着美味，“给我也来一份尝尝。”
黎雾也不小气，当即给云姝盛了一大碗。碗是果壳做的，差不多有平常的海碗大，像椰子壳，黑梭梭的皮是硬木质的，很结实。
云姝端过果壳碗道了声谢，然后吹着热气尝了一小口。
顿时，整个人都木住了，两眼发直。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敏感的舌尖别的味儿没有尝出来，一股子上头的辣味直冲脑际，半天缓不过气来。她虽然吃辣，可没吃过这种特辣，还透着一股子臭鸡蛋的恶臭。
有臭又辣！低头看看果壳碗，里面的浓汤满满当当的……手有点儿想抖，抬头看黎雾。
黎雾已经自行吃起来了，很大口，好像饿久了的饿狼。
他是怎么吃下去的？！
云姝把果壳碗放下，走到他做饭放配料的地方，研究他的食材。种样还不少，林林总总的足有三十多种。有叶类的，果子类的，根茎类的，还有肉……是三头鸵鸟，三个头没有了，血还是鲜红的，可见是刚杀没多久。皮毛没有剥掉，只割开了腿上的一块皮，削了一块腿肉。
黎雾见她放下果壳碗不吃了，问道：“不合口味吗？”
“……”已经不是合不合口味的问题了，是能不能吃的问题！为什么食材瞧着都正常，怎么就能熬出又辣又臭的味儿，匪夷所思。
拿起一个大红的灯笼一样的果子，闻了闻，淡淡的清甜芳香钻进了鼻子里。貌似锅里红色的东西就是这个，数量还不少，可为什么浓汤里就没有清香味儿！
云姝轮眼一圈，没有看到刀，捏了捏，还有些软，便用力掰，还挺容易就掰开了。
香味更浓郁，果肉是粉白色的。
她口中此刻满是臭味，毫不犹豫的就咬了一口——
清甜多汁，蜜一样的美味，好吃的很！
云姝三两口把果子吃完，赞道：“味道不错啊。”
“那个叫阳英。有驱寒增元的功效。”黎雾解释道。目光则凝注在被云姝放下的果壳碗上。
云姝也不想驳他的好意，但是他做的东西，已经是魔鬼级别的了。能吃得下，都得是神人。她、她自认是凡夫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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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干粮，云姝就把汤熬得浓稠的些，盛了小半勺汤，先尝了一口，味道蛮好，那四枚阳英起了很好的清香味道。起码比刚才，简直天地之别。还有薯块十分绵软沙口，浸透着汤汁香味，又有着自己独到的芬香，有点儿像山药。鸵鸟肉本来以为会老，便没放多少，没想到十分滑嫩，看来蛮适合做菜啊！
迫不及待的，大半碗就下去了。
隽逸慢条斯理的品尝着，好像是在享用什么珍馐大餐。
云姝看着他的动作，真正优雅，透着迷人的贵气……更像吸血鬼了！
“你是谁？”隽逸在吃完自己碗中的食物后，平和道。
只是这平和生生的让人觉得可怕。
云姝手中的汤匙，‘啪嗒’落在了碗里。这两天还是头一次有人问她，她是谁！
都是肯定她是她的。
“我就是我啊。”云姝淡淡的回道，然后继续拿起汤匙盛了一勺汤喝起来，味道却逊色了大半。
“她知道我没有味觉。”隽逸喝完最后一口汤，抬头直直的望进了云姝的眼睛中，“你到底是谁？”
“你没有味觉？”云姝想起刚才，她还特别说了句‘没有盐就做的甜汤。’
原来如此！
云姝放下手中的果壳碗，“我……我失忆了。不记得之前这个身体里的任何事，只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我依然叫云姝，小名叫落落。”
“落落……”隽逸低低呢喃，问道：“你下棋有什么喜好吗？”
云姝想也不想道：“喜好？你是说下彩头吗？”
隽逸闭了下眼，然后把她吃剩的小半碗汤取过，一口口的品尝起来，比之前更美味了似得。
云姝发窘，“那个、那个锅里还有，别吃剩的啊。”
隽逸道：“食物到肚子里暖热的，很舒服。自雾做饭后，每天都在胃疼，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云姝想起之前黎雾给她盛的浓汤……唉！不提也罢！
云姝做的不少，有五人份的，因为她怀孕食量大所以就做的多了。没想到她最后因为隽逸的一句话没了胃口，剩下的就都便宜了黎雾。
最后他连锅都要舔了。
云姝忙拉住她，让他把锅洗了。然后看着黑耳兔，让黎雾把黑耳兔杀了，并切了大肉片儿。她趁机用石头锅熬了些酱料。等酱料晾凉了，把肉腌了起来。
“晚上我再来，咱们烤肉吃。再带些酒，我给你们饯行。”他们两个要离开桫椤境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生出一种离别惋惜。
“你自己来。”隽逸补充了一句。
黎雾看了眼隽逸，也忙点头，“就咱们三个。”
“呃，我……带个小孩可以吗？”云姝开始做酱料时就想到小洛了，等着晚上带他来野炊烤肉。
隽逸沉默了片刻，才点头，“只能带一个孩子。”
云姝松了口气，笑眯了眼，“好，我现在就去准备，等到了晚上再过来。”
云姝兴致勃勃的出去了。出去后，才想起，这桫椤境是她的，她爱带谁就带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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隽逸望着那一大锅的腌肉，道：“你怎么把蛊王卵给她了？黎族的至宝，你不怕族长会责怪你？”
黎雾不以为意，“无所谓了。隽姨生了一个儿子，现在整个黎族的人都盯着那个小子。我也不想当什么族长。蛊王卵，蛊王十年产第一枚卵，百年产第二枚卵。现下蛊王已经成了气候，再活百年也是很容易的事。她拿了蛊王卵，肯定不会拒绝蛊王再进来这里。这里的灵气，定能保得百年的蛊王卵，他们只会更高兴。”
“随你吧。”隽逸从袖子里掏出四张画像。云姝给他画的辱母仇人的画像。便是已经过去三个多月，看到这四张画，还是深恨难忍。
把其中三张甩手丢进快要熄灭的篝火之中。很快，火舌探了出来，卷走了三张画，焚烧成烬。
黎雾亦重恨的看着隽逸手中最后一张画像，“哥，这一去，生机占几成？”
隽逸把最后一张也丢进了火中，“有这几个月的修炼，四成。”
“哥，要带她走吗？她失忆了，肯定也不记得那皇帝了。”
……
云姝从桫椤境出来，发现自己并不在坤和宫的门口。而是在某个男人的怀里。
紫衍正在议事，突然就觉得怀中一沉。
而台下的人也眼前一花……怎么皇后突然出现了！
云姝也怔住了。她此刻正坐在某男的腿上，而高高的御台下，还有一名着黑、红、金三色麒麟甲胄的武将，正在抱拳禀报什么的样子。
哎？这是哪儿？她怎么在这里？
紫衍把呆住的云姝挪到宽大的龙椅上坐下。
“出来了？”
她人进了桫椤境，桫椤境无处可藏的掉在了地上。紫衍便捡了它，等着她出来抓住她。没想到她去的时间还挺长。又有了紧急的事要处理，就带了他到英华殿里来了。
云姝也想明白了怎么回事，脸红的像是染缸中出来的，“你怎么拿到这儿来了。”
“末将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台下的武将单膝跪下给云姝行礼，声音沉沉似有万钧。
云姝一个小屁|民长大的，何曾被人如此跪过，还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军人。忙手脚忙乱的站起来道：“快起来，快起来。”
紫衍脸上的表情微松，拉了她重新坐下。
“谢皇后娘娘。”随着金属甲胄的碰撞摩擦声，武将起身。
云姝打量他，古代的铠甲原来如此精致细密。胸前的麒麟头像，着实威武。头上戴着头盔看不太清楚脸，但凭着他甲胄上散发出的威严凜气，就令人肃然起敬。
“静崖，麒麟军统领。”紫衍介绍此人。
云姝好奇他的脸，问道：“他能把头盔摘下来吗？”
静崖见云姝突然出现也诧异的很，难道皇后身居什么异术不成？听到要看他的脸，静崖就看紫衍。
紫衍点了下头。
静崖便把头盔摘了下来。
云姝眼睛又亮了。
深邃的五官，如神工鬼斧所出，剑眉鹰目锐芒吞吐，等闲不敢直视。云姝也是快速的扫了一眼就看了其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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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云姝带着小洛如约而至。
隽逸、黎雾双生兄弟和小洛，身上都有紫氏的血脉。算下来还是兄弟关系。
云姝把他们的关系忘记了。小洛不知道，只有隽逸和黎雾明白，所以对小洛也都不错。特别是黎雾和小洛，几句话就嘀嘀咕咕的凑到一块去了。
云姝给他们带了酒，自己也弄了些果汁。
得御厨的指点，云姝超常发挥，肉烤的十分美味，但是隽逸吃不出味道，只味同嚼蜡的品着，感受着肉入胃肠的熨帖温暖。黎雾则是吃了个肚肥肠圆。
小洛玩性大于吃性，吃到一半时就跑了。
小洛在桫椤境中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即便是这里猛兽遍地。但谁也不敢对小洛怎么样。
云姝喝了一口果汁，望着还在和烤肉奋斗的黎雾，道：“你们随时能再回来。”
隽逸怔了下，连黎雾吃肉的动作也停了停。
云姝把蛊王卵再取出来，递给隽逸，“我在皇宫里呆着，拿着它并没有用，你们兄弟出门在外更用得着。”
隽逸不接，只凝着她的脸，“既然送给了你就是你的了。”
黎雾道：“孵化它，也需要在桫椤境中，我和哥要去的地方没有灵气。”
“灵气？”云姝怔了下，“这桫椤境的灵眼并没有打开啊。”桫椤境在云姝的记忆里是单独放置的，只要云姝想就能知道。
“没打开？”兄弟俩面面相觑，此地已经很有灵气了啊。
“确实没有，只有一些天材地宝发出的微弱灵光罢了。”云姝如实道。
见兄弟俩都不甚解。云姝闭目，灵识飘到了树林深处的巨大宫殿里。宫殿里只有一桌一凳一个红色油灯。桌和凳子都是黑色的，还特别的大。
云姝灵识落到红色油灯上，打量了一会儿。
小洛这时也跑了进来。在宫殿里一通跑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宫殿中空空荡荡根本就不用细瞧，一眼便能看穿。
小洛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拿起了红色油灯，起了玩心，就要把红色油灯拆了。
云姝微笑着，在一旁看他能弄出什么名堂。
一番抠抠拧拧后，油灯‘咔吧’一声，还真就打开了。
云姝有些诧异。这油灯本叫九转玲珑灯，是灵子带着桫椤境游荡到一处残破的仙府时找到的，是仙器，只能用仙火，或接近仙火的灵火才能点燃。而点燃后，可破迷阵，幻境，一切虚妄。
小洛看了看里面，里面从灯芯到灯油都是红色的。小洛把玩着玲珑灯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把自己的随身荷包取了下来，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有放着子铃的竹筒，有装着玉菱露的药瓶，还有几粒用油纸包着的酸梅，几颗金豆子，最后是一个小纸筒。
把小纸筒留下，又剥了一粒酸梅吃，其他的再装回去。
小小的手指，掰开纸筒，微微的红色火苗燃起，是个火折子。
小洛把火苗凑近灯芯，想要把油灯点燃。
然，这九转玲珑灯显然还看不上这点儿微弱的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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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点了半天，也点不亮，就把它一把揣怀里了，气呼呼道：“回去给父皇看看。”就不信点不了它。
云姝好笑的看着他。然后飞身进了大殿的深处。
看似平平的墙，后面另有玄机。
云姝灵识透墙而入。墙后面是一处真正的起居室。有正常的卧榻，衣服、桌椅板凳等物，都是正常人的大小。
一颗散发着温暖白光的灵珠悬浮在空中。
这个便是桫椤境的灵眼了。
灵眼围着云姝转了一圈后停下。云姝对它道：“开！”
便见灵眼突然爆开，放射出万千白光，整个桫椤境亮的刺目！
正拿着桫椤境等云姝和小洛出来的紫衍，忽然感觉到手中的桫椤境一颤，接着发出一阵白芒，整个乾阳宫大殿宛如白昼一般。
云姝灵识回了本体，睁开眼，打量了周围一圈，本是黑夜的桫椤境变成了白天。似比白天还要亮不少，处处清透如水洗过一般，“这样应该就有灵气了吧。”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隽逸和黎雾，在灵气爆发的一瞬间，已经盘膝坐下，努力吞纳灵气，压缩体内的内力。
而整个桫椤境的野兽，也都先后归巢沉眠，并非是睡觉，而是修炼。它们本来都是灵兽，除了维护地盘，更多的是修炼，进化成妖。只因灵子把灵眼封了，没有灵气，才一天到晚的打斗。
桫椤境安静了下来。
正在猎杀猛兽的北川峒等人也傻住了，如此雄厚的灵气，他们还打个什么劲儿。他们的武技已经到了巅峰，只有到达先天后，才会另有一番天地。而那时候则是另一种修炼了。
当即也都盘腿坐了下来。
而，红玥正在和一条碧绿的小蛇争抢一枚青色的果子。
在灵气爆出后，这条小蛇，也回了自己洞中修炼，不理会这枚青果。
红玥见机忙采了青果，然后也找了高地，盘膝准备打坐一会儿。
刚坐下，又想到现在所有的飞禽走兽应该都回窝了，便站了起来，朝桫椤境深处疾奔。那里有更多的灵药……
云姝瞬间明白，灵子为什么要关闭灵眼了，因为这些东西都睡觉了，谁还陪它啊。所以关了灵眼，看他们为了抢夺一点儿天材地宝，打得你死我活。
小洛揣着九转玲珑灯回来了。云姝拉了他的小手，看看已经醉心修炼的二人，笑了笑，“洛儿，咱们走吧。”
在他们母子俩转身走后，隽逸睁开了眼，目送他们出了这片林子，才重新闭上，只唇角的决绝之色更浓。
云姝拉着小洛去采阳英。
阳英是长在树上的，特别高大的一棵树。本来云姝打算用控制力把阳英采下。结果小洛自告奋勇的要上去。云姝便也由了他。
等到小洛摘下一个又大又红的阳英后，云姝道：“洛儿，你在桫椤境中，找什么东西吗？”
小洛把阳英揣怀中，又伸手摘了一个，才回道：“洛儿在帮父皇找麒麟印。洛儿在想，娘是不是把麒麟印丢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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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朕在等待。”不乏嘲讽的勾起薄唇，“朕现在看星象或许已经少有人及。”
云姝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了空中的星星上，“不懂。一些星球罢了。它按着自己的规则在转动，能告诉你什么。”
“星球？”
“太阳和月亮，以及我们脚踏之地，它们都是一颗颗的星球而已。有的能发光能被咱们看到，就如这些星星。还有不能发光的。呃……桫椤境又该怎么解释？”云姝又陷入了纠结中。
紫衍把她揽入自己的怀中，“别想太多。所有的存在都有各自的规则，是我们仍太无知。再多的书，也不足以解释。”天地若是一本书的话……真想翻翻看。
云姝在他的怀中蠕动般打了个哈欠，点头，“嗯。那今天星象上都说了些什么？”
紫衍抬头端详夜空半晌，冷哧了声回道：“朕之命星，仍未有动，乱世尤在。虞国和东·突国的皇帝都有了将动的迹象，唯有朕之星动，才是真正大乱将至。结果分明之时。”
云姝道：“会不会，这乱世在你手中就不会断啊。”
一句话，紫衍如遭雷击。
忙又抬眼去看自己的命星，稳稳的未有半点异动。而它的后面隐隐有一颗小星星在时隐时现。
“难到是洛儿？”紫衍心下一片冰冷。
云姝已经睡着了。
紫衍整整一夜一直在推演天象，甚至把司天监也拉了过来，一起推算……
然而，天象岂是那么让人看透的，结果不通、不通、全是不通。
紫衍直接把殿柱毁掉了两根。
……
请安，若有皇后，则是后宫妃嫔每日一早都要做的事。不管皇后见或不见，都要过来。
云姝早起了一回，也挺有兴趣见见她们。那向她射来致命一毒的人尚未找出。因为那个方向的人都被石头砸死了。但既然有毒箭射来，肯定是有人为之，藏头露尾的宵小之辈，迟早会被查出来。
历经天灾人祸，紫衍的后宫也少了不少。
凝霜把每个人的大概情况告诉了云姝，云姝才召了人进来。
云姝的肚子得到了最多的瞩目。
毕竟后宫的妃嫔，除了邀宠为自己家族的权势添砖加瓦，就是为皇家诞育皇嗣。云姝这肚子就是所有女人的终极目标，而别人一个都还没有，她倒是来的欢，一来还来俩。
云姝也都理解，什么样的目光她都无所谓，一律忽视之。但跟前的这位——君悦公主，则令云姝很费解。
君悦嫉恨的看着她的肚子……她怎么没有投胎进她的肚子里，这样父皇就会一直宠爱她了吧。
云姝侧首看她，脸上露出有些锐利的灿笑，道：“公主殿下眼睛真是亮堂。在想什么好事吗？”她是公主，没有同母的皇帝，那她怀孕跟她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吧。貌似也该谈婚论嫁了，按这里的情况，好像都快过岁数了……
君悦没想到云姝会注意到她，不禁被云姝的灿笑，笑的一怔，心下还有些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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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庄妃忙应道：“回皇后娘娘，这孩子好久没见到您了，正高兴着。”然后用力扯了君悦的胳膊。
君悦低了头，把庄妃让她背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复述出来，“是，母后。悦儿很高兴您身体康健，也希望两位小皇弟聪明灵秀，保佑咱们青明国早日摆脱天灾遗祸的困扰，恢复天灾前的繁荣强大，不被外敌侵扰。”
云姝讶异的看着她，这和刚才目光可是两个意思啊。
可惜看不到脸，没有答案，只欣慰的笑道：“听听，公主真是大了，说的话都那么贴心意，是吧皇贵妃？”
上官瑶月没想到云姝会点名她，看了身旁的青媺一眼。现在宫中除了皇后就属这位了，时时赏赐不绝。难道皇后是想要打压她了？
温婉应道：“确如皇后所说。”
云姝可没那多心思，只随便拣了一个人说事，而她刚好离得近。现在这里的所有人，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开口正要再说其他，桫椤镜中传来她名字的呼喊声。她告诉过隽逸两兄弟，如果要找她就喊她的名字。
看来他们是要出来了。
“青州城颇多青年才俊，也该给君悦好好参谋参谋了。”云姝笑道。
上官瑶月继续附和，“皇后说的是。公主已经过了十七岁的生辰了，确实该好好物色一个驸马。再是留恋着皇上皇后和庄妃姐姐，也到了出宫的年龄了。否则别人该说咱们硬留着公主不让公主出嫁了。”
“民间有句俗语叫，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青媺也巧笑道。
云姝看了她一眼，问庄妃，“青妃妹妹言之有理，不知庄妃姐姐可舍得本宫给公主做主？”
“皇后说的什么话，悦儿也是您的女儿。您做主就是。”庄妃哪有不满的，以前愁着她长不大。长大了没想到会是这种性子。都说出嫁是女人第二次投胎，希望给她找个好的夫婿，生儿育女，子孙绕膝，她也算圆满了，哪怕每天吃斋念佛都心甘情愿。
对于云姝，若云姝愿意给君悦挑夫婿，那必然是好的。她可是有注意到那次秀女赐婚多是美满的。不怕她管坏，就怕她不管。
君悦则听到云姝的话后，就震惊住了……连庄妃暗示她谢恩的小动作都忽视了。
云姝只当小丫头害羞，其实换了她，她也不见得能比君悦强哪儿。可能跟自己无关，所以说出来，也就很自然。
“母后，悦儿非上官子珏大人不嫁。”君悦低着头道，听起来还挺坚决的。
上官瑶月眼皮子一跳，忙道：“谢公主殿下赏识臣妾兄弟，但是那臭小子着实配不上公主的高贵玉洁冰清，还请殿下收了此念。”
庄妃也最清楚上官子珏这个人，除了官运好，剩下的没有一个好的地方。
也紧跟着道：“全凭皇后做主，这丫头都是胡言乱语的。”狠狠地握了一下君悦的胳膊。
但君悦半点不理，抬头，怒红着眼睛对云姝喝道：“本宫非上官子珏不可。”
跑出了坤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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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青妃怀孕的消息没过来，庄妃伤重的消息先到了。
云姝抱着肚子，直奔君悦殿而去，伤重……怎么突然受伤了？
……
君悦跪在外殿地上，抽抽噎噎的哭着。在听到云姝过来唱喝声时，忽然忍住了抽噎，死死忍着。等到云姝走到她身侧，才猛地抬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似有千仇万恨，好像她是伤庄妃的凶手。
云姝吓了一跳，这要是大晚上的完全就是厉鬼来索魂了。
皱眉，没搭理她，扫了眼她身前被折成了两段、还带着鲜血的蛇骨鞭。蛇骨鞭是金属制成，头还做成了蛇头的形状，十分尖锐。这样的东西，若是缠打在娇柔的颈间，蛇头有很大的可能会扎进颈内……
云姝匆匆进了内殿。
紫衍正坐在榻边，握着庄妃的手，低声说着什么。床单被褥上血迹斑斑，地上都染了血。
一旁的地上跪着两名御医和两名医女，都伏地垂头，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云姝走进去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又出去了。
对跪在地上的君悦道：“为什么要宫中挥舞如此凶器？那是生你护着你的母亲！”
君悦眼睛陡然就红了，抓起身前的半截子蛇骨鞭就朝云姝抽了过去，但轻易不跪的膝盖才跪了没多久，已经发麻甚至没了直觉，故而不等站起来，又趔趄着摔了下去。
云姝也被她扬手的动作，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凝霜直接挡在了云姝身前，叱喝，“放肆！”
小洛听说这里出事了也过来看，正好看君悦举起鞭子的那一幕，“疯女人住手！”
君悦摔倒在地，看看凝霜，再扭头看了小洛一眼，冷笑，“贱人！贱种！贱婢！滚出本宫的君悦殿。”
“你的君悦殿？”云姝把身前的凝霜拉开。路上她已经听凝霜说了，这位君悦公主并非是紫衍的种，而是虞国虞皇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青明国的君悦殿只住青明国紫氏血脉的公主。而你，是吗？”云姝直接挖开事实，都遮着掩着偏她要掀开。如此嚣张跋扈，出手狠辣甚至要了亲母的命，这样的人她不留。既然是虞国的那就送虞国去。
紫衍从里面出来了，正好听到云姝这句话，看到她气愤的脸，忙快步过去，轻抚她的胸背，让她顺气。
弱水毒还在，她不能激动！
云姝看到他，然后往里殿看，“呃，我刚才的话？”
紫衍回道：“薨了。”
看向地上的君悦，极冷淡道：“如皇后所言，朕并非是你的亲生父皇，虞国的虞皇才是。为你母妃守灵三日，三日后你母妃下葬，你前往虞国。”
取名君悦，自然是得过一段时间他的欢心。也曾经想过不把事实的真相捅破，给她找个好的人家嫁了，荣华富贵一生。然，真是女大十八变。小时候明明善良可爱，长大了没想到竟然连弑母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君悦傻怔怔的望着紫衍，“父皇是骗人的，父皇是骗人的。父皇是生气悦儿伤到了母妃。母妃还活的好好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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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冷漠的似看陌生人。
君悦透骨冰凉，恍惚着爬起来，朝内殿冲去，“母妃，父皇骗人的对不对？母妃——”
小洛也跟了进去。
云姝欲拦，“洛儿！”但这小子太滑溜，已经溜进去了。
“无妨。”紫衍道。
云姝只好放下手。
“庄妃姐姐知道的吧？”
“那次侍寝她被打昏了。但昏前有些模糊记忆的，怀疑不是朕。而那次侍寝前几天，也侍过一次寝，她私以为君悦是朕的。君悦一天天的长大，不像朕也不怎么像她，就明白了。其实，朕一直以为她不知道。”
“孩子终究是自己身上的肉。为了孩子，做母亲的，五味艰难什么都能咽。”然而，也有天生不喜孩子的。如她的母亲，生下她就把她丢到了孤儿院里。
“朕答应了她，并不追究悦儿，送她回虞国。”紫衍淡漠道。
云姝望着殿外亮得刺目的阳光，如此晴朗，却半点也温暖不进殿里，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虞皇……知道吗？”
紫衍的俊脸似刮过一场冰雪寒凛。
……
当天夜里，云姝捧着青明国的国史，看了没两眼就丢下了，对着窗外漫天的繁星出神……今天的天象又说明了什么？可否能预示小人物的生死？
“凝霜，你说庄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凝霜正在给云姝剥桃仁儿，听到云姝的问话，想了想回道：“庄妃娘娘啊，奴婢也是听说的。庄妃娘娘和孝贞皇后是同时被先帝赐给皇上的人。在郡王府时和孝贞皇后也是针锋相对的。庄妃娘娘在君悦公主之前还怀过一个小皇子，五个月都成形了。被孝贞皇后下毒害了。随后孝贞皇后也有了身孕，一报还一报，孝贞皇后也痛失皇嗣。直到皇上登基，后宫中妃嫔渐渐多起来，两人关系才稍稍缓和。但，庄妃娘娘再次怀孕时，孝贞皇后怒不可遏。两次三番的想要害了庄妃娘娘。最后庄妃娘娘几次险险避过后，还反手设计了孝庄皇后食物中毒。孝贞皇后身体大衰，没几年便病逝了。孝贞皇后死后，庄妃变得沉默起来，甚少再搀和后宫之事。”
三言两语间，却不知多少的恩怨跌宕。
云姝听完久久才道：“那皇上呢？”如此罔顾一切，这些都是能阻止的吧。
凝霜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有些事不好说，“皇上……当时的处境十分艰难。”
云姝继续望着星空，家事国事天下事，家事不宁，国事和天下事又怎么能顺遂。
宫女小忆匆匆进来——
跪下禀道：“皇后娘娘，君悦公主出事了。”
……
虞国皇宫
处处金碧辉煌，彰显奢靡的极乐宫——
格外宽大的龙椅上，傅以戬半裸的身体，肌肉虬起，从左胸到右腰有一条长长的如蜈蚣一般丑陋的疤，但这疤并没有令他失色，反而更添了男人的野性强悍。
粗臂一揽，把一名相貌极柔媚的少年，拉倒在自己身上，令其给自己哺喂饮酒，啃食他的酒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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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我的。”云姝不认为自己是某个人的东西，把他的手指拨开。努力沉心冷静，歪头睨着他道：“可以问问吗？为什么要出征？”
紫衍望着她，默默地收回手，手指在小洛的脸上轻轻摩挲，“以后你会知道的。”
云姝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不会说了，闪身进了桫椤境。
而在她进入桫椤境的瞬间，紫衍在小洛脸上的手指滞了一下。然后才扭头看空荡荡只生下桫椤境微型的身侧，最后捡起桫椤境，收到了手心里，越收越紧。
云姝进来后就看到正等着她的双生兄弟。而他们的身后是柱子粗的蛊王。
“都收拾好了？”
“嗯。收获不小。”黎雾笑嘻嘻道。
“那就好。”云姝也回以一笑，黎雾比隽逸要开朗些，相处起来比较轻松。隽逸……唉，太阴暗了，身上的包袱压抑的连一旁的人都要喘不过气。
“我还能帮什么吗？”云姝问他们两个。
隽逸凝着她清澈干净没有半点阴秽的眼睛，“如果我们带你离开，你会跟我们走吗？”声音有些紧绷。
云姝微讶，然后考虑也不考虑的摇头，“不会。外面有一对笨蛋父子，需要我这个睿智的母亲和主母来指导，所以眼下就这样吧。呵呵~”又拍拍肚子，“再说，双生子风险很大，我还是老老实实安胎的好。”
隽逸望着她的肚子，“给我一个儿子吧。”
此话一出，云姝和黎雾都愣住了。
隽逸继续道：“曾经你说要让你的大儿子给我当干儿子。我不要大的，我要这两个中那个小的。”隽逸直直的望着她的眼睛，“大名我取不了，小名叫他小逸吧。”
“小逸？”云姝摸摸肚子。
“这个就当是见面礼了。”隽逸把一个巴掌大的皮袋子给她。那袋子很粗糙，像是自己做的。而皮子是金色的蛇皮。看看蛊王，应该是它褪下来的吧。
蛊王闻到自己皮子味儿时也歪了歪大头，好像在问它的皮怎么在这儿……
云姝接过蛇皮袋子，“既然我以前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
“找个看不到他的地方，把我们放出来吧。”隽逸深深的望着她，如看最后一眼般。
云姝再是迟钝也发觉了他对她不一样的感情。只是注定不能回应。
从怀中摸出一对羊脂白玉柔润无暇的平安扣，“出门在外图个吉利。那，我先出去了。”
隽逸和黎雾每人拿着一个平安扣，不禁失笑。
“她好像是母亲啊。”黎雾捏着平安扣道。
隽逸把平安扣贴胸慎重的收了起来，“长嫂如母。”
……
云姝出来桫椤境时，紫衍已经不在了，小洛正躺在她龙凤呈祥的大床上摊胳膊摊腿的睡着——名曰保护她的。
凝霜进来了，道：“娘娘，皇上说有政务要处理，就回乾阳宫了。”
云姝应道：“嗯。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拿过来吧。”
“是，娘娘。”凝霜匆匆出去.
没一会儿带了两个鼓囔囔的包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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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接过包裹，心念一动，隽逸和黎雾就出现了。
凝霜是认识隽逸的，可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还有一条恐怖的金蛇还是吓了一跳，就要叫人。
云姝忙拉住她，“没事。”
两个包裹一人塞了一个，“一些吃用。”
黎雾看了隽逸一眼，接过包裹，然后打量坤和宫，好像这是什么新奇的地方。看到小洛的小猪睡相时，还点了一下他的鼻子。
隽逸迟了好一会儿才接过，道：“告辞。”
“嗯。路上小心！”
目送隽逸和黎雾几个跳跃，蛊王是几下摆尾，就消失在了夜幕里，云姝落下了眼泪……她不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但她心里有种感觉，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他们俩了。心里终是酸涩难受。
“真是年龄越大，越见不得伤感离别，都不知道是怎么了。”云姝越说眼泪掉的越凶，抬袖擦脸。
凝霜忙取了帕子給云姝擦泪，“人之常情，有缘会再见的。”
“是。也只能等缘分了。”云姝望着深沉的夜幕，心底升起一丝畏惧。
……
云姝把隽逸给她的皮袋子，从袖兜里拿出来。
像是石头，难道是金锁子玉佩什么的？好像一般给小孩儿的见面礼都是这个吧。
东西取出来——
“印章？”
一黑一白。
黑色的是麒麟头。而白色的也是一个兽头，是个头上长个独角的猛兽。
白色的不确定，不过黑色的应该就是麒麟印了吧。娇俏妩媚的脸上露出浅浅梨涡的笑容。
把白色的装起来，再把玩了两下麒麟印，道：“去乾阳宫。”
紫衍没有处理政务。便是堆积如山，也不想翻开半本，闭目仰躺在龙椅上，脸上是难掩的疲惫。
听到某个脚步声进来，也只是搭在龙头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
云姝看了看满桌的奏折，还翻开一本，是关于秋收的，各地灾后，都选了时间短产量高的地豆等作物，已经陆续开始收获了，冬季总算有望。
“这些日子……辛苦了！”云姝轻声对闭着眼睛的紫衍道。这时的她并不知道他身怀举世难敌的功夫。只以为他睡着了听不到，而悄悄说的。
说完，进了内殿取了一个大的羽绒锦被，轻的连一斤都没有。
脱了鞋，上了龙椅，抱肚蜷身缩在了他的怀中，把黑色的麒麟印塞进了他虚握着的手心里，不舍道：“早些回来。”
然后把被子盖上，顾自呼呼睡了起来。
没有注意到在她躺下后，那深紫色睁开的俊绝凤眸……
在她睡熟后，修长如削的指尖一点点描摹她的五官，低语，“长了羽翼的你……”
……
紫衍御驾亲征，金銮殿上文武百官第一次异口同声的反对，没有一个赞同的。特别是兵部尚书上官子珏，那叫个激动——
“皇上您出征，您把容大将来的脸搁哪儿了？”
无辜的容铁毅躺枪了……不过也确实有道理，他几次要出征，都被否掉了。
“还有容小将军，您光任命，也该落到实处。”
容铁毅的儿子容晟，也头一回觉得这渣货好像还有点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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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白也没有了，就是个完全的焦炭黑人，神志也随着黑的那刻定格了表情。
紫衍一身的怒忿，瞬间消散无踪，只剩恐惧，脸色煞白一片。
红玥还在桫椤境中。
桫椤境只有她能打开！
而解药，还没有研制出来，夺命丹已经用完！
一双紫眸瞬间成了紫红，他怎么又犯了这个错误。
小洛从外面进来了。
正好看到云姝变色，白白美美的云姝又变成了黑人！
本来黑水晶的眸子也有了淡淡的紫华闪逝，三个月前，云姝替他挡了毒箭的一幕再次清晰的浮现眼前，本来这一幕被紫衍用迷魂术暗示的快要没有影响了。
眼下小洛又想了起来，算是功亏一篑，但总算没有了当时的傻呆，虽然小脸上仍然有着骇恐之色，声音带着哭音，“娘？她不是好了吗？”
“是父皇的错！”紫衍抱着云姝，一脚踢烂蓝玉瓷的大花瓶，珍贵的画轴散了一地，看到了桫椤境。
极快的捡起桫椤境，问道：“洛儿可有法子打开它？红玥在里面。”
连他都打不开，更何况是小洛了。却希冀的望着小洛。
小洛垂了头，小小的手死死的攥着拳头。
走投无路的煎熬，云姝若是知道这对父子成这样，估计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然，也有人看到了这一幕。
云姝肚子里的灵子，胎儿的模样，睁着大大的眼睛瞅着父子俩，一个是它的父亲，一个是它哥哥。
忽然，灵子闭上眼睛，化成一股白色的灵气到了云姝的脑子处，望着一直在向外扩散的弱水毒，转了两圈，弱水毒停止了扩散，而灵气的体积也小了些。
本来它要沉眠修炼混沌诀的，孕妇的子宫正是一个小小的混沌空间，最适合练功了。但旁边的小二，营养吃的太狠、太霸道。根本就不让它这个胎儿吃东西，只好自己用灵气调节，补充胎气。也正好醒着，才能及时护住娘不被毒侵没。那夺命丹倒是不错，就是每次毒发才给一粒，还不够给它塞牙缝的。唉，这次那个有夺命丹的人也不在，看来连牙缝都没得塞了。
“娘、娘。”灵子呼唤。
云姝意识慢慢苏醒，看到了紫衍和小洛，忙要控制身体醒来。
灵子拦住道，“娘、小三要给您退毒才行。”
云姝想起毒发前紫衍的焦怒，叹了口气，“小三能帮娘把弱水毒挪去其他地方吗？压着记忆等醒来时又要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它就在那里落了脚啊……不过，小三可以试试能不能移开它。娘，这次醒来后，要记得多吃点儿，小二就知道吃，老饿着小三。小三都不能练功长大了。”
“呵呵，知道啦，等出去后娘就吃成一个大胖子。”
“嗯，娘也要多去桫椤境，里面的灵气对咱们都好。那个叫红玥的快要配出解药了。”
“好，娘知道了。”
“等他炼药时，娘就去找到灵眼的地方，把放在架子上的白泽鼎给他，能增加成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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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帮娘把毒移开吧。”
丝丝白雾把弱水毒缠住，缠了好一会儿，才把弱水毒源往旁边挪了挪，移开了记忆的区域。并把扩散到全身的毒气收敛回了毒源。
一番动作下来，灵子仅剩一丝白雾了，若有若无的声音道：“娘，您记得多吃东西。”
“好宝宝，辛苦你了，娘会多吃的，不饿着你。”
云姝脸上的黑色慢慢的褪下去。
紫衍和小洛齐齐如眼花了的盯着她。
脸重新恢复成雪白无暇，星耀明亮的眸子睁开，对上他们两个一大一小——
“子郎，小洛。”声音嘶哑干涸。
紫衍用力的闭了闭眼睛……是幻觉吧，尤不相信。
小洛则没有想那么多，只管眼前，为云姝醒了而开心，“娘，娘你还记得洛儿吗？记得树上果村吗？”
云姝抬手摸摸她的脸，“记得，都记得。还有肉包子生病，是托人送来的。抱歉，之前记忆被毒挡住了。”
说着，就要起身抱抱他，却忽又惊变了脸，敲了敲腿，又敲了敲……
父子一直在关注着她，自然也看出了她的异常。
“娘？你怎么了？”小洛急问。
紫衍若有所思。
云姝叹了口气，“臭小三，竟然把我的腿神经给压住了！”然后可怜巴巴的瞅着紫衍和小洛，“我记忆恢复了，可我的腿废了。我瘫痪了！”
向后一躺，不禁悲催，就不能弄个好点儿的地方……不，直接挪离了脑袋多好。
小洛满目恋母又同情的道：“娘真可怜。”
紫衍心中一叹，果然如此。恢复记忆的代价是压住了其他地方。
云姝向他伸出手，“小洛让娘抱抱，娘需要小洛亲亲的安慰。”
小洛麻溜儿的脱了鞋子就爬上了榻，先亲了云姝一口，再缩在了她的怀中，“娘不难过。娘不能走路，洛儿就用轮椅推着您走，父皇也可以抱着您。但您别失忆，太吓人了。”
“娘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满含歉意的轻轻拍着他的小背。
一惊一吓一悲一喜，小洛小小的身体，也终于到了承受极限。在云姝的怀中，温暖又餍足的睡了。
云姝揽得他更紧了些，“娘的大宝，担惊受怕了。”
说完，似感觉到什么，抬头看——
紫衍的目光如炽烈的岩浆，恍要把她生吞活熔了。
云姝干涩的嗓子吞咽了一下，“你眼睛怎么变成纯紫色的了？”黛眉皱起。
“彻底返祖而已，没什么。”紫衍平淡道。但这平淡下压抑着什么，让人有些颤抖。
真想知道他祖先什么样儿的。云姝收回目光，重新看小洛，用力把上半身挪了挪，从小洛紧紧攥着的手中抽出她的头发，再坐起来，让他躺平了再盖上被子好好睡。
等收拾完小洛后，才朝紫衍举高胳膊，一脸娇嗔，“子郎，抱抱。”
紫衍望着她……还能如何，这声呼唤是他等待已久的，这个人更是他日思夜想的。
修长有力的胳膊穿过了她的身侧，圈住了她又瘦了许多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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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腮帮子都酸了，可肚子就跟无底洞一样。
殊不知，是小三为了能让她多吃饭，好给它提供养分，用灵气偷偷把她的胃和吸收系统强化了。
紫衍也有点儿被吓住了，最后给她夹菜的动作都是犹豫的，“落落，还没饱吗？”
云姝吃了一口参肉丸，给紫衍夹了一块甜薯小饼，含糊不清道：“不是我想吃，是肚子里的两个小包子想吃。”杏眸也满是无奈。
紫衍叫了御医过来给云姝把脉。
御医忐忑的来了，等给云姝把完脉后松了口气，无比激动的给紫衍报喜，云姝的身体和孩子都健康强壮的很。
御膳房的御厨们激动的火热朝天了一回，皇上皇后竟然吃了这么久，还让做，这是在考校他们的厨艺啊，经典菜谱、创新菜谱齐上阵……不带重一个菜品的。
……
一个时辰后——
云姝把一片酱汁绿笋夹给紫衍。
紫衍早就吃不动了。但，云姝那明眸往他这里一瞟，手指就不由自主的抓起了筷子，等食物到嘴里才反应过来。
有些艰难的咽下去后，决定打断她的进食，道：“为什么上次会失忆醒来？”他可没有小洛那么好糊弄。既然是小三在控制，上次和这次便不该有区别。
云姝怔了下，把嘴里的食物嚼咽入腹，又喝了清汤清口，望着残羹剩菜的餐桌，食欲渐渐下沉。
“当时小三的情况不太好，不足以再挪动弱水毒的毒源。而我又想要醒过来看看你们，便决定顶着失忆的风险醒过来。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失忆的那么怪异，是到这个世界后的所有记忆。现在看来，或许白痴会更好些吧。”
紫衍抱着她离开餐桌，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真的？”
云姝缩了下脖子，“确实是这个原因。不然，我还能控制自己的失忆程度吗？”
紫衍凤眸低垂了下来。
云姝抱住他的身体，气恼他不相信自己，可又无可奈何。
叹道：“其实通用这次失忆也让我明白了些东西。。”
“明白什么了？”紫衍回想这些日子，人生七味体尝了个遍。
云姝回道：“就是没有这身体的记忆，会不会再喜欢上你……因为这个身体的记忆有残存的记忆在，多少会影响我。”
紫衍意外了，“那结果呢？”一颗心提起。
“我先问你，你呢？有没有觉得那样的我讨厌？”
紫衍捏捏手下硌手的身体，道：“不会，让朕仿如回道了六年前。”一样瘦的好像不禁一握。
云姝慢慢的扬起唇角，认真的对着他的眼睛，道：“很喜欢很喜欢，从你的人到你的心，无一不爱！”兜兜转转，无论如何，结果她都是喜欢他的。让她根本没有怀疑的余地。
紫衍提起的心缓缓回落。
忽然，云姝又小脸严厉道：“子郎，不许胡思瞎猜，本夫人特别简单，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有什么想要知道的直接来问，百无禁忌。不许怀疑本夫人对夫君的爱意，本夫人从小到大，穿越两世都只对子郎心动过，不许怀疑、不许怀疑。更不许怀疑本夫人有外遇，你要知道，已经没人比你更好。最后，更不许对本夫人没有性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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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低头向下看，但她被他抱着，根本看不到下面……
紫衍一颗心随着云姝的话加快了跳动，紫眸的眸色也越来越明亮，血液似乎也沸腾了起来……但等听到最后不禁失笑，重点是这个吗？
抱着她，把她放在窗下的书桌上，打开窗户，让她看外面的秋景宜人，徐徐的微风铺面，心情似乎也变得轻快了许多，“落落，朕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你的弱水毒不能激动。所以自朕封了欲穴。朕不想再失控失智，在红玥制出解药之前。”
云姝望着他望着窗外的俊绝侧脸，慢慢的的闭目，深深的吸着空气，好像连同着他的气息一起，吸入了肺腑五脏，缠绕不去。
“子郎爱重落落，落落明白。点了欲穴，会连晨起的正常反应都没有吧，太伤身体，子郎不必如此。再说，就算没有落落，子郎还可以用五指姑娘，落落不会嫉妒它的。”
“五指姑娘？”紫衍一时不解，随即明白过来，低低的笑了出声，“落落还记得你绣的那个香囊吗？”
云姝怎么不记得，她当初是怎么绣出来的……脸红成一团，“你、你一定丢了吧！”可千万别留，忒毁形象！
“怎么会！朕很喜欢。只是不能拿出来常看，因为会想落落，但又不在身边。”紫衍斜眸幽怨的望着云姝，一言难尽的邪魅迷惑……
云姝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模样，心脏顿时砰砰砰~跳了起来，这妖孽一直高高挂在天上的那种，突然露出红尘模样，能不能更要命了……
鼻子一痒，有热流流了出来……
……靠，被自家男人迷出一脸血！丢脸丢大发了！
……
云姝让紫衍准备了一堆的起居用品送进了桫椤境，平时每天他上朝的时候她就会进这里来，留下微型的桫椤境给他带着。等到他无事时，对着桫椤境唤她的名字，她就会出来。两个人偷偷摸摸的玩起了形影不离来。
小洛觉得自己被忽视了，总也找不到娘。
终于忍无可忍，寻了一个只有云姝独处的时候，气呼呼道：“娘，您不能再和父皇在一起了。您都不要洛儿了！”
青州城的皇宫和东玥城的皇宫格局殿名都一样，但景色大大的不同。气候没有东玥城那么四季分明，夏秋时间长，冬天和春天比较短暂。
乾阳宫的小花园里，有一片红叶绚烂，勾起了云姝的画兴。
云姝正在小花园中勾勒一副秋景图。
听到小洛的抱怨，云姝放下画笔，道：“小洛明明知道你在娘的心中是占第一位的，居然这么说，娘会伤心的。”一脸伤心难过，还抬起荷叶宽袖半遮面的瞟着小洛。
小洛火气一下子就没了，眨眨眼，想了想道：“可您现在不要洛儿保护你睡觉了。”
“小洛不是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己一个人睡吗？”云姝浓墨重彩的落下一笔红，手腕灵活的晕开便是一片红叶之景，便是画技欠佳，胜在气势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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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浸完香，云姝以为会有些什么异状，结果什么也没有。
“这苦无香小洛泡的那么辛苦，不会只是控制苦无吧，还有那什么子香，你弄清楚了没？”
紫衍拿大浴巾把小洛从沐桶中抱出来，小小柔柔的身体承载他无数希望，“还不曾查到什么。苦无子香也是头一次听说。浸完香，除了能控制苦无外，以后低于苦无毒的毒，也都伤不到他。”
“嗯，你曾经也中过毒吧？”
“朕用的香并非完整的香。苦无香哪怕缺一点，都不能成就百毒不侵之身。”
小洛就算不疼，也难免疲累，软软的小身体窝在紫衍的肩膀上，抱着紫衍的颈子，问云姝，“以后洛儿也会和父皇一样，有自己的香香。娘喜欢吗？”
云姝的心，软成了一汪水，欲要抱过小洛，被紫衍拦住了，杏眸觑他一眼，才对小洛疼溺道：“娘喜欢，最喜欢香喷喷的小洛了，来，小洛保护娘睡觉觉去。”
小洛瞬间眼睛就亮了，拍拍紫衍的肩膀，“洛儿和娘钻被窝里。”
紫衍握住他的小手，“父皇也一起，可以吗？”
小洛笑得更开心了，重重点头，“嗯！”
上了榻，小洛直接就缩云姝的怀中，在云姝的轻轻拍抚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云姝在他睡着后，勾起一缕发，漆黑柔软。另一只手又勾了紫衍一缕发，银白柔软。
叹道：“你们两个真像。”
紫衍薄唇浅勾，越过小洛，薄唇在云姝的鼻尖儿上亲了一下，“谢谢你落落。”
“他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最不用言谢。”云姝又勾了一缕她的发出来，虽然也是乌瀑般顺滑，但颜色上没有小洛的亮，也没有他们的柔软。
把三缕发合在一起，交给紫衍，“帮忙弄断吧。”
紫衍指尖溢出内力，在发上轻轻一划，三缕发应指而断。
云姝从自己的发上解下一根金色发带，然后把三缕发捆绑在一起，举高打量了两眼，笑道：“是不是很有趣？”
“能给朕吗？”紫衍望着发带着丝期求。
云姝把发递给他，“喏。”
紫衍接过后仔细的看了一会儿，“朕老了。”
云姝鄙夷了他一眼，“白发就老了，有天生白发的，是不是生下来就老了。”
紫衍噎了一下。
云姝身体向下滑了滑，“说实话，你头发到底怎么白的？”
紫衍回道：“走火入魔。”
云姝把被子拉起来，把小洛埋在她怀中的小脑袋向外挪了挪，让他呼吸更顺畅些。最后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完全看也不看某男一眼。
紫衍好笑，把手中的三人合发放到枕下，拉过她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把玩，“确实是走火入魔。在赤心经升第四层时，最后有个心魔考验。朕的心魔是落落，下不了手杀魔，没能度过。导致神智错乱，全身的内力逆行。朕那个时候所有的精神力外放，千米之内都在精神力探视之下。你和小洛突然出现，朕才慢慢冷静下来。但因内力逆行，损耗心血过度，成了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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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魔？因为魔是她的样子，所以才没能度过……还有他受伤，因为杀手易容成了她，所以也被暗算。
“老把别人认成我，你的眼是有多瞎？让一个女人成为致命的弱点，你的脑袋是有多痴？”云姝闭上了眼睛，眼角凝出一滴晶莹。
之所以狠心放下小洛跟他走，就是担心他再给她犯浑，只有被他捆绑似的带着，他才能放心，不疑神疑鬼的。
微凉的手指揩走了那滴晶莹，含入薄唇间……“是落落总是在朕要放弃你时，就回来了。朕也习惯了。”
“笨蛋！”云姝眼角溢出了更多的泪珠儿来，吸了吸鼻子道：“那，你身体现在没事吧。”
紫衍把小洛抱起放到了最里侧，然后把云姝从里面挖出来。把她脸上的泪珠儿薄唇温存的亲吻干净，低声笑道：“朕不是又让你这块盐碱地结出两个瓜了吗？你说到底有没有事？”
云姝微红了脸，把身体往他的怀中缩了缩，却只能动上半身，下半身如石头僵硬。
摸摸横亘在两人中间，高高鼓起的肚子，再敲敲毫无知觉的腿，道：“希望生他们之前能解了毒。”
紫衍让她后背对着自己，完全的把她纳入怀中，沉道：“肯定会的。”
小洛睡着后，成长中的身体，不时要抻抻胳膊蹬蹬腿儿。
“真是小螃蟹了，会很快就长大吧。”云姝笑道。
紫衍把他摆正，让他自己占了半张宽大的龙榻，自由发挥了。然后抱着云姝靠着榻外休息，“难说，朕直到八岁时都一直个子不高。”
云姝瞟他一眼，“那是你。小洛肯定会长得很快。”
“呵，嗯，小洛是长得快。”
……
琴月宫中
青媺挥退了所有的宫人，自己一个人躺在寝室内的床上，摸着自己的肚子怔怔出神。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青玉床震了震。一惊，然后想起什么，忙一骨碌爬起来，把被褥卷起。
青玉雕琢的床，精致奢华，美轮美奂。
青媺向寝室门的方向看了看，又仔细听了听，一片安静后才敲了敲青玉床面，算是回应。
几乎声起声落，青玉的床面动了，向上掀起，露出了下面的暗道。
里面跳出来一个人。模样和青媺长的一模一样。但眼神要凌厉很多，而且看她出来的姿势明显是练家子。
“杏花，你怎么来了？”青媺惊呼出声，然后忙又掩口。
杏花下了床，看了周围一圈，最后凌然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冷讽道：“孩子是世子的，别妄想什么皇子梦。”
“……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有身孕？”青媺脸上有些不自然。自知道怀孕后，她一直提心吊胆的，除了贴身宫女和把脉的太医，再没有人知道。还有世子怎么肯定就是他的，明明皇上也……
“凡事都等着你汇报，大家早死了。好好留意着景月宫那边。这是上好的安胎药，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世子要了，好生安胎吧。”女子把一个翡翠葫芦的二指小瓶，嫌恶的丢给青媺，又回了暗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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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看她懒散无谓的样子，可真是跟以前大大不同了，这手中沾了人命就是不一样啊。
忽然，她又跑神的想起了晴霁，这丫头跟着老福公公走了，现在也不知道被训成什么样了。
“青妃身体可还好？”云姝笑颜问道。容贵妃的建议无可无不可。
青媺见云姝同意容贵妃所提，自也不扭捏抗拒，应道：“谢皇后娘娘关心，妹妹愿意看诊。”一早已经给太医把过脉了，有小产迹象，但只要好生卧榻便可，还给开了安胎药，来请安前已经服用过。
御医黄柏很快就来了。
给青媺把了脉后，只道胎相不稳，但并没有太大问题，脉搏也很强壮。
容贵妃凛了脸道：“青妃可是中了嫉子香的。”就没有中了嫉子香还能好好站着的。除非这香她压根儿就没闻过。
御医道：“从香灰看，确实是嫉子香，但是又有些不通。这个嫉子香的香灰和记载中的有些不同。记载中，香灰会香尽而生梨花淡香，这个没有。应该是后制的香。若是后制的香，没有成品分辨，难以确定香效。”
陷入了僵局。
云姝道：“黄御医的意思是，这个嫉子香很可能是新制的香？”
“回皇后娘娘，正是如此。嫉子香绝迹二十余年。突然又出现，很可能是有人在配新香。当然也有另一种，就是这香还是以前的残香，但放了这么长时间，或变质失了香效，也不一定。”
这点，云姝觉得有点儿靠谱，二十多年，谁知道会不会过了保质期。
不论如何，这嫉子香必然要引一番风波了。
云姝婉言安抚了青妃一番，又厚厚的赏赐了一把，就把查嫉子香的事交给了容贵妃。
容贵妃先是诧异，接着就当仁不让的领下了此差。她暗下已经查了不少，现在给了明查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当年给她下毒之人，这次算是又露了尾巴，她定然要捉了出来，看看前面的头是个什么脸的鬼！
……
紫衍回到乾阳宫时，正碰到云姝在对镜梳妆。
云姝在梳妆镜中看到他过来了，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勾描斜飞而起的红色眼线，给自己的眉目生添了三分妖媚冷姹。
她画画业余，可化妆是专业级的。今儿她对着其他或美艳成熟、或清纯甜美、或温婉淑秀……的妃嫔，陡升一种危机感，她是不是忽略自己太久了。总是不伦不类的。只有见人时或心情好时才来个容妆，平时完全素面朝天。
他呢？会不会觉得她太随意了。绝对不可以，就算不能艳冠群芳，也要让他时时对着自己有新鲜感才行。于是便有了这，回宫后，可劲儿捯饬自己之举。
云姝长得十分漂亮，凝霜每天都恨不得把她当女儿似得装扮。可惜云姝总是随意舒适为主，她也不好折腾什么。今儿，云姝突然有了装扮的兴致，加上腿不能动了，不得不说，可是圆了她一回打扮云姝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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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云姝，进了乾阳宫专门陈放云姝衣物的凤仪阁。把里面快要生尘的精美首饰，一箱箱的打开，摆到云姝的面前。三十六组大立柜的衣裳，也全部打开，还有鞋子也分款式花样颜色材质的不同，摆了整整十架子，每个架子上足有五十双，这还只是这一季。马上就到冬季了，又全部会替换掉。
云姝头一回来这里，顿时就呆住了。如果想把这里衣服全穿完，她一天十套的换都不知道能不能办到。
而那些鞋子里，也不乏有些类似现代的坡跟，方跟，船型的高跟鞋子。
因为她喜欢平底子的舒适，加上一直在怀孕……特么的，这次生了以后，五年不考虑生娃了。云姝望着那些漂亮的带跟的鞋子，或许她也可以画出现代的鞋子来，给那些工匠给做。
选了一双有三公分高的低跟凤纹绣鞋。柔软的红色凤纹锦缎鞋面，鞋头上各缀着一个鸽蛋大的浑圆金色珍珠，金色珍珠的周围有些小的金珍珠。十分奢华又漂亮的鞋子。
云姝让凝霜把袜子给自己脱了，雪白的小脚套了进去，虽然她的脚没有任何的感觉，但红、白、金三色交织出的视觉性感，连她自己都有些醉了。
一会儿给某男看看，他好像很喜欢她还没有他手掌大的小脚。
凝霜大大摇头，这不穿袜子忒不好。愣是不顾云姝的反对，给她套了上去。云姝无语，不过人在屋檐下，也没法子。回头再让她给她脱了……她的勾引大计啊……
挑挑捡捡，云姝又选了一套绛色金凤的凤袍穿上。大着肚子肯定不能穿修腰收身的，只好选了高腰的，可以遮掩一下肚子。
最后抱了一妆奁盒的首饰才出了凤仪阁。这些首饰里，有一小半是做工看起来不太精致的——必然是某男的杰作……
盛装的云姝，给自己画了一个冷艳无双的浓妆。虽然化妆品没有那么齐全，但底子太好，也不用什么工具。
紫衍诧异了瞬，步子明显比往常快了几分，走到她身后。
云姝对着镜子看他，浅浅一笑……端的是明眼含羞斜媚而妖，花唇逐笑梨涡生香。
水晶紫的凤眸刹那变成浓紫。修长如画的手指，自妆奁箱中，选了一支绯红宝石的丹凤含珠步摇，好像是他做的……戴在了她松松挽就的凤髻上，更添华贵雍丽。
“落落，朕快要移不开眼了！”紫衍低叹。
云姝从他的御案上，拿了朱笔朱墨，放在梳妆台的一角。提笔沾了墨，把朱笔给他，“子郎，落落还缺一个额妆。”
紫衍突然手心有些冒汗。比批阅第一本奏折时还要紧张的感觉。
“落落，你知朕不会这个。”有些窘迫了。
云姝巧笑倩兮眉飞色扬，直勾的紫衍喉咙吞咽了一下，他明明封了欲穴的……
“子郎画嘛~”柔嗲撒娇，甜的云姝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而某男手中握着的朱笔直接断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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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母亲，白梓。是红姨也就是白族嫡女白柔的婢女。白柔不想委身父皇，便让母亲代替她的身份白族嫡女，侍候父皇。她则变成母亲的身份白梓。
母亲很得父皇的喜爱，一步步封了白妃。白柔本来是嫡女变成了宫女，即便什么也不用干，但时间久了看着母亲享尽荣宠就心生不满。而且还对父皇生了别样的心思。
母亲仍记得她是白柔的婢女。便顺了白柔的意，安排白柔侍寝。
白柔得了父皇几日爱宠，更迷恋父皇。但父皇也只是把她当母亲身体不便时的替身。
母亲有了身孕。白柔就更不满母亲了。
一次争吵，父皇恰巧撞见，听到了她们身份是颠倒的事。
父皇龙颜大怒，深感自己堂堂的青明帝君被两名女子玩弄了。便夺了母亲的妃位，贬至常在，然后把身怀六甲的母亲和白柔一起撵至皇陵守墓。
白柔不堪皇陵之苦，期间偷偷离开了。只有一个老嬷嬷和母亲相伴。
朕是在皇陵出生的，那天下了一天的雨。雨停，皇陵上空出现了虹，阵痛了一天的母亲也终于结束了疼痛。父亲那天夏苗归京，路过皇陵，来看了我们一眼。给朕取名‘衍’——多余之人。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母亲思念父皇成疾，临终也没能再见父皇一面。朕则在母亲死后被接进皇宫。
朕的母亲是婢女，一直是被人当闲话笑料来谈。小时候觉得很卑微，长大了不在意，但总有人谈起。所以朕登基后，从不沾出身低贱的女子。”
“喏，我也是卑贱的庶女，顶替了嫡姐的身份进宫。”云姝小手钻进了他的衣服里一通乱摸……
紫衍握住她乱动的手，笑道：“你是朕的妃嫔。秀女名册上是云姝的名字，何来顶替。问题在于当时，云国丈想要谁，想要哪个女儿进宫，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要是云薇进宫呢？肯定不会有我的事了。你会喜欢她吗？”
“不会。”紫衍肯定道。
云姝笑眯了眼，“她一直认为，当时如果她进宫，现在的皇后就是她呢。”
“朕本来就不打算再立皇后的。但从认识落落，朕就一直在变。六年前，朕不会相信今天这般光景，如天地颠覆。”
“嘿，我也是啊。好好一名小宅女，穿越成了皇后，说出去吓死人。”云姝用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在他腰间乱动。
紫衍只好再按住，“等你毒解了，看朕会不会轻饶了你。”
云姝鄙视之，“有本事现在就上了本宫。”
紫衍瞠目，“你”
“父皇，母后，儿臣回来了。”小洛背上背着个小书包从外面稳稳当当的进来，没有像往常一样乱跑。
云姝也瞬间变得规矩了，不管是手，还是脸上的表情，都变成了端庄贤淑，好像刚才逗弄他的人不是她。
紫衍觑视她一眼，然后把她放在龙椅上，朝小洛走过去，摸摸他的头，问道：“今天，洛儿和宋太傅学的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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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去问宋太傅吧。儿臣说了不算。”沉着小脸，一板一眼的道。
等再朝云姝看时，立马原形毕露，朝云姝跑了过来，边跑边告状，“娘，父皇跟太傅说洛儿没规矩。娘，你说洛儿没规矩吗？”
紫衍眼皮一跳。
“不懂规矩？”云姝朝紫衍淡淡的扫了一眼，对小洛道：“这是在说娘没把你教育好啊！这是在鞭笞批评娘啊。”
紫衍忙解释道：“朕没说什么，就是让宋太傅多教一些朝堂的规矩。落落把洛儿教育的非常好！”
小洛瞅着他，“父皇难道没有说，‘洛儿被皇后宠坏了，规矩疏浅’？”
云姝看紫衍，等着他解释。
紫衍微哂回道：“是宋太傅夸小洛小小年纪就见闻广博，令人钦服。朕作为父亲，虚礼回应而已。”
小洛也知道，但是对之前被‘霸王硬上弓’的事，十分耿耿于怀，所以才鸡蛋里挑骨头的告状。
云姝明白了，笑了笑，把小洛背上的书包解下来，丢到椅角，不乏严肃道：“小洛不许跟父皇无礼。快跟父皇道歉。”
小洛告完状就舒坦了，云姝说什么他都听。当即又朝紫衍道：“父皇，请恕儿臣无礼之罪。”
紫衍有些意外云姝竟然饶了自己。听刚才的口气，还以为自己要被责备了。
在外乾纲独断，手段凌厉的明衍帝陛下，在这对母子面前，普通到极点。
……
小洛浸香后可以吃荤了，但是小洛还是偏好素食。让云姝对他的生长发育，生了很大的担忧。
又给小洛盛了一勺蛋羹，“这个很嫩滑的，来尝尝。”
小洛对蛋羹不太喜欢，但对云姝喂食很喜欢，来者不拒的张口。但等他自己动手就是素的了。
云姝看看一旁瘦挑挑的紫衍，忧虑又加重了，道：“洛儿要多吃肉，才能长得壮，长得比父皇还高。”
“比父皇高？”小洛眼睛亮了！立马扒了块烧肉吃。
紫衍现在也不阻拦小洛吃喝，他也乐见他什么都吃，不偏食才好。
云姝稍稍放心些，又问紫衍，“说起来，子郎你长得像谁呢？是母后还是父皇？”
紫衍思忖了片刻，回忆着两个人的相貌，回道：“应该是父皇吧。母亲是这么说的。”
云姝明白了，为什么白柔会后悔……大美男啊！食色性也，谁能真正克服得了本性。
如她，也想要占有他的所有。幸运的是，她得到了。他在一次次的对她失望后，还等着她，而她得到了最珍贵的他。
紫衍给她布菜，盛汤。
云姝张口吞下一口浓汤，“白柔怎么成了红姨的？”
紫衍道：“朕登基后她就回来了。她说了很多母亲的事情，还称离开是因为生病了。她也确实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她让朕称呼她红姨，应该是不想让朕称呼她本名本姓才随便起的。呵！后来朕知道自己的子嗣被诅咒了，她便主动提出要帮朕查诅咒之人。最后查到了皇太后和紫瑨宗两个。但诅咒朕的人不止这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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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而弱水毒，也是它压制的。”云姝道出事实。
红玥久久不语，最后把手中的契约折叠放好，“我怎么有种可能会卖力终身的感觉。”
云姝笑笑，“有句话叫——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我活，不过百，放心吧。肯定会让给被本宫送终的。”
红玥不屑的撇了下嘴角，继续捯饬自己的草药，“可不好说，你家那疯子能让你先死才怪。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云姝想想紫衍，不过暂时失忆，就能让他把自己逼到那种份上，若是自己真的大限已到……
“要不我先弄死他。”云姝摩挲着下巴思量道。
红玥点头，“这想法好。到时候小生就能看到一场杀夫大戏。”
“去你的，杀你夫的大戏。”云姝用意念控制了地上一颗野果子，朝红玥打了过去。
红玥轻松接住，等看清是什么野果子后，‘咔嚓’咬了一口，道：“他对你有点儿病态了。”
云姝抬头望天，桫椤境现在被他戴着的吧。
一只幼小的黑耳兔从远处跑过来，怯怯的想要靠近云姝。云姝眼神暖了暖，向它伸出手，它便胆大的跳了过来。
云姝抱起它，揉捏着它长长又光滑的黑耳朵，“你不懂，那不是病。等以后你心里也住着一个人后就明白了。”
红玥摇头，他当然也喜欢过人，但紫衍的绝对是病态了。
看着她手中的小黑耳兔道：“我和他认识，也是因为一只兔子。大雨天，他抱着一只被夹子夹断了腿的野兔子来找我，求我给兔子治腿。我让他给我打半个月的水，他想也不想的答应了。后来他开始跟人打架，受伤严重了也会来找我。挺好看的一个人，天天像个猪头。实在看不过了，我便给他配了玉菱露。不然你现在看到的脸，可能就跟揉烂的抹布一样了。”红玥把果核扔到一片空地。
云姝喟叹道：“我也没少用那玉菱露。着实神奇。”
“嗯。”红玥应了声，便捯饬自己的草药了。
云姝把他旁边，一笸箩还没有归类分拣好的草药，用意念控制着放到腿上，帮他分拣。
小黑耳兔还用短短的鼻子嗅了嗅，见没有它爱吃的就继续缩在云姝的腿上了，还朝云姝的肚子挨了挨。
红玥看了看她，也没有阻止，脑袋里则想着怎么能更快的配出解药。
一笸箩的草药没有归类完，就听紫衍在外面的轻唤。
云姝想起来，云谨之下午会来给她送书。便放下笸箩和小黑耳兔，向红玥招呼道：“先出去了。”
红玥正在想事，没有理会她的她。
……
云谨之送给云姝的书是一本故事集，半尺厚的一本书，里面有一百个故事
“故事书？”云姝翻了第一页，是一个妖女和书生的故事。
云谨之道：“三日前在一个杂货摊上收到的，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喜欢就拿了过来。”
“喜欢。我看书不挑。”云姝把书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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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惯常皱着眉的云谨之，“姐姐出事后，不知家里如何？”
云薇本来是被装上了船的。但在等船开走时，她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又跑了，这一跑就直接被洪水卷走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看那暴洪的水势，和周围百里内一个活人都没有留下，可想而知云薇的下场了。
“父亲每日都伴着母亲，已经好了很多。”
“那就好。这次天灾，咱们青明国人口减了三分之一，其他损失更难以估量。兄长担任复建京城的重担，也要多多注意身体。”
“谢皇后娘娘关心。下个月，卑职就会再回东玥城，年前视察一次复建进程。”
“辛苦兄长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卑职应分。”
“可不见得人人都这么想。兄长要是路过中城的话，帮妹妹去看看那个郭之匡，就说妹妹还记着他呢。”
云谨之也听说了云姝在中城逗留之事，特别是恶整郭之匡，现在郭之匡老实的堪称清官典范，不禁严肃的俊脸露出些笑容，“是，卑职知道了。”
“还有，兄长的终身大事可有着落了？”云姝问道，几乎快成了每次见他的必谈话题了。也不能不提，这都奔三了，还只想着拼搏事业，再说他早已算事业有成，都已经位及正二品的工部尚书了。
云谨之目光落在了他带来的书上，似有些想入非非道：“娘娘看完了这本书就有答案了。到时候会请娘娘给做主的。”
“哦？”云姝拍拍书，“看来还要仔细看了。”
……
云姝歪在软榻上，研究起云谨之送的故事书，一个个的故事往下看。
紫衍把她手中的书取走，“小心伤了眼。”
云姝抬眸看他，问道：“你知道他的事吗？”
紫衍没有回答而是粗略的翻书，等看到中间的一个故事事，薄唇突然勾起，原来如此……
“答案确实是在这本书里，但不急在一时。朕给你把腿按一按。”
“行吧。”云姝躺好了，由着紫衍的手在自己的两条腿上动作，只她半点感觉也没有。
紫衍轻柔仔细的揉捏手下的娇软，这片娇软在情动是是粉红色的，会盘在他的腰上，任他予取予求……现在却只是两团棉花，毫无生气。心越来越沉，为不能给她解毒，为无能为力。
云姝从榻几上端了一盘热量极高的糕点，她是吃什么都胖不起来，除了气色好些，根本就不往身上走肉，依然那么瘦。
“你这次出征是要带麒麟军吧？”
“带他们出去练练。”
“虞皇应该会带赤龙军吧？听说和麒麟军不相上下。”
“嗯。他一直以赤龙军自得，朕让他看看麒麟军。”
“呵呵。怎么感觉像两个赌气的人啊。”
“落落以为打仗是什么。朕这次不挥军攻进他的赤龙城，逼得他跪在马下，拿下他半个虞国，绝不收兵。”
云姝突然噎了，糕点卡住了喉咙。
紫衍忙给她斟茶拍背，“慢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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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们。”
“他们人呢？”云姝急道。
紫衍看着她，迟滞了瞬，才回道：“没事。他们要为夜族和前太子报仇，这才只是宣战。”
“……这才只是打招呼么，那，后面会怎么样？”
“要看他们要做到什么程度。如果是朕的话……所有的仇人，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所以，从结果上来看，与朕要拔除他们，有些不谋而合。”
“但他们最大的仇人是先帝吧。”
“父皇已死。”
“他们会来找你。”
“朕等着。若他们还能活下来。这次他们是突袭，所以才能得手，下面一步步艰难。”
“既然……不谋而合，你就帮帮他们吧……他们的母亲，紫宁……这身体亲眼目睹了经过，很惨。”
“落落？”
“小云姝当时和隽逸玩捉迷藏，跑到了他母亲屋里的桌子下藏着。他母亲受辱的过程小云姝都看在眼中。”云姝忽然皱眉，“不对，不光我一个人。通过窗口影射在墙上的影子里，有个人头的影子，应该是个男人，头上梳着冠。”云姝浑身一惊。
紫衍握住她的手，“落落不怕，有朕在。”
“不是怕，唉，他们是得罪了什么人了，遭到那般的非人折磨。紫宁对小云姝很好，直说让小云姝当小媳妇。”
“如此，紫宁死了还是比较好。落落只能是朕的。”霸道的吻上她的唇，欺身压伏而上，突然又激烈。
云姝被动的承受着，慢慢的迎合他，最后要背过气儿，才被他放过。
“这没影子的醋也吃？”云姝气喘吁吁的问道。
紫衍把她抱在怀中久久才道：“落落把那些记忆忘掉吧。”
“忘不掉的，是这身体本身的记忆。哦，前太子接到了护驾圣旨才进的宫城。那份圣旨和夜族的血冤书，都在我这里。不过，并不在我身上，我把它放在其他地方了。”
紫衍：“……落落，那两样东西，是给他们兄弟俩翻案的物证。”
云姝道：“但若是能翻案的话，他们应该就不会找再你报仇了吧。”
紫衍摇头，“诛灭九族的案子翻过来，朕这一脉便是名不正言不顺。虽然胜者为王，但民心会有所摇动。若能不翻，最好。”
云姝瞪他。
紫衍毫不退让。
云姝只好暂时压下心思，又道：“青州城中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你还能顺利出征吗？”有些期待的望着他。
紫衍知道她不喜他出征，但是屡屡被侵扰边城，已经早就过了他的底线。
“这趟水还不够浑，先由着那两兄弟吧。”
……
云姝忙了起来，忙着交代小洛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在朝堂上别随便乱说话，不许戏弄人，特别是朝堂诸臣。
小洛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双眼炯炯的盯着云姝拿出来两对儿乌鸦大小的五彩雀儿。
疾风雀，速度极快，日飞三万里。他可以给娘多多写信！
云姝絮絮叨叨的指挥着宫女，把小洛的衣服都一摞摞叠好，每一件都检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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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知道这些东西都没有问题，就是一想着离开小洛，心里就一波波的泛着难受。
她一直都和小洛在一起的，分别的时间最长不超过十二个时辰。而这次绝对超过十二个时辰了，甚至还不知道多长时间能回来。
想了想，翻手又从桫椤境中，捉了一条小白蛇。
这条小白蛇，在桫椤境中是单独呆了一块山谷的，任何猛兽飞鸟毒虫都不敢靠近。小三给她的记忆里没有关于这条小白蛇的。好像是小三去什么地方，无意中被这条小白蛇给跑到桫椤境里的。小白蛇天生有隐藏的天赋，愣是骗过了小三。直到小三发现它所在的山谷没东西敢靠近才注意到了。但那时候它比现在还要小，只知道睡，怎么折腾都不动，小三便懒得理它了，打算等它大些再玩。但，等它大些了，小三早有了别的玩的，彻底把它丢脑后去了。
云姝拎着这条小白蛇，不过十几公分长。难怪小三瞧不上，是忒小了点儿。
而她会注意到它，是她在灵识状态游荡灵境时，看到它把一头巨大的猿人，足有四丈高，吞吃入腹。明明不足黄豆大的小口，但猿人在到达它的嘴边时就忽然变小了。
云姝对小白蛇道：“咬住尾巴。”
小白蛇听话的咬住了尾巴，圈成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蛇形手镯。
“保护好我儿子。把我儿子当你的山谷一样护着，切记要保证领土完整，不许任何东西伤害半分。但有居心叵测，一律吃掉！敢有半分怠慢，或令我儿有半点伤害，你就别回灵境了。”
小白蛇松开了尾巴，眨着绿豆小眼儿。
小洛本来在逗疾风雀，听到云姝的话才抬起头，看到小白蛇，问道：“娘，这是白蚯蚓吗？”
小白蛇突然朝小洛瞪过去。
云姝屈指弹了一下它的小尾巴，“小洛，这是娘不在的时候，你的贴身小保镖。若它突然把什么东西吞吃了，你别害怕，定是因为那东西不好。”
像是要印证云姝说的，突然小白蛇朝房间里的一个宫女飞过去，张口把宫女吃了。
所有人都惊住了。
那个宫女可是乾阳宫的老宫女了。
接着，就见小白蛇把一堆东西又吐了出来。有衣服，有首饰，还有一张薄薄白白的面皮。
好么，这才一会儿，就除了一个奸细。
小洛顿时眼亮了。
“娘，这东西好。”
云姝见小洛喜欢，笑了下，让小白蛇又变成了镯子，戴在了小洛的手腕上，“别让它离身。”
小洛爱不释手的摸着小白蛇。
小白蛇似乎不喜欢被摸，总是小洛一碰，就朝其他地方躲。
云姝这才放心些。
接着又开始收拾自己和紫衍的行李。
紫衍回来，没有在殿里看到云姝。
云姝正在凤仪阁收拾衣物。见他进来，便指着一柜柜的衣服和不知道多少箱子的精美首饰道：“东西太多了。我根本穿不完，也戴不了。可以的话，折换一下，充作军饷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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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高高的站在城墙上，望着紫衍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了，也一动不动。
小脸上满是郁闷！
凝霜经常目送商信之离开，自是十分了解小洛的心情，拉起他的小手，学着云姝的样子，道：“小洛，很快父皇就回来了，咱们回宫吧。”
小洛皱眉，不动。
凝霜朝一旁自己的小儿子商诚勇使了下眼色。
商诚勇走前两步道：“太子殿下，您不是有疾风雀。”
“对，给父皇写信。”一下子就变的有精神了，甩开凝霜的手就朝乾阳宫跑。
望着被其他宫人护着跑的小洛，凝霜拍拍商诚勇的肩膀，“还是小勇有法子。”
商诚勇忙诚惶诚恐的朝凝霜行了一礼，“谢谢皇后娘娘夸赞，奴才惶恐。”提醒某个母亲，好好扮好自己的角色。
凝霜学着云姝的样子有些无语的笑笑，朝后宫走了。是啊，她现在是皇后娘娘。
唉，皇后娘娘什么时候回来啊……要不她问殿下也借一只疾风雀？
……
云姝正在桫椤镜中对着红玥擦眼抹泪，“……我还头一次离开我儿这么远。从他生下来，我就没有离开过他。”
红玥耳朵快要生茧子了，把一根毒草塞嘴里尝吃，然后吐出。再拿起其他的毒草……完全不理会某个女人。
云姝可能觉得这个听众挺好，说的还起劲儿了。
“那么点儿的小人儿丢在虎狼窝里，被虎狼吃了怎么办？现在青州城各方势力都露出了苗头，他不紧着打压反而跑出来打仗，脑袋进水了吧。还把我也带出来。我就是个残废，带我有什么用。”
红玥正捏起一枚黑色的毒果子要尝，听到云姝越来越负气的话，又放下，拿了云姝给他带来的阳英啃了一口。
“你那个儿子，就是个头小点儿，年龄小点儿，心眼可不少。如你所说的，在你回京的路上帮累困的你赶马车。十岁的孩子都不见得敢这么干。还有在守卫桫椤境时，控制着血杀，可敢和两国对垒。
再说真有什么掌控不了的状况，他还不会跑吗？得你真传，定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云姝冲他翻了个白眼，“这是夸人？”
红玥点头，“是啊！再说朝堂上。衍，做得不错，差不多有一半的人都是他的了。这点来说，你儿子便不会有事。貌似朝堂上有条疯狗？”
“疯狗？”
“上官家的，叫什么我忘了。”
“是子珏吧，也就他有点儿不正常。其实就是嘴贱，人贱点儿，此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嗯。挺有把刷子的，把兵部整治的铁桶一般。”
“你怎么知道？”
“当初在桫椤境中时，他跟我是一组的，扫荡这些猛兽，没少出鬼点子。某方面来说，是个怪才。但对衍的痴迷也让人费解的很。”
“……我觉得他对子郎，更像是信仰。”
“嗯，对。”
被红玥称之疯狗的上官子珏，正骑马站在青州城外十里处的烽火台，两眼满是渴望的望着远远而来的黑色军队。
身边是麒麟军统领静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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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身后，同样是黑色麒麟甲胄的麒麟军，人数更多。每个人都冷面无情，宛如一根根的劈天锋刃，气吞山河。
而麒麟军后，是镇南军、镇北军。虽然气势上差麒麟军些，也是勇锐肃立，雄威冲天。
被任命镇南大将军的容铁毅和镇北大将军的郑严，两个人各自视察了自己的军队一番，骑马停在了烽火台。
紫衍将在这里和他们汇合，再兵分两路，开拔出征。
上官子珏望着神色刚毅矫健威武的容铁毅，道：“容老将军老当益壮，不坠青云，足以胜任此次南征。皇上御驾亲征也太瞧得起他虞国狗崽子了。”
这嘴损的！
但没人反对。
郑严回道：“皇上定然是有他自己的用意。再说对方也是帝王出将。”
容铁毅这次是要跟紫衍同行，对这次的南征充满了期待，“郑将军说的没错。老夫有生之年能再和皇上出征，此生无憾！”
静崖瞥了上官子珏一眼，“京中可安？”麒麟军只留下三千，其中一千是凤卫军。已经直接驻进皇宫。
上官子珏看也不看他，望着紫衍过来的方向，道：“放心，本官知道怎么做。倒是你，可别给东·突孙子给开了后门。”
一记劲拳直接把上官子珏打下了马，“不好意思，手突然自己动了。”
……
紫衍带着军队骑马而至，站在烽火台上，望着四方军阵，喝道——
“卫我青明河山，保我青明百姓，扬我青明国威！敌进一尺，还之千丈，血染千里，报仇雪恨！”
声落，五爪金龙军旗烈风而起，鼓角齐鸣，传达千里之外——
小洛耳里惊人的听到了鼓鸣，把手中欲要放出的疾风雀按了下来。
“殿下？”凝霜望着忽然沉默的小洛。
“凝霜姑姑。”小洛沮丧的唤道。
直把凝霜柔软的心，揉成了水，“哎，殿下怎么了？”
“我会好好当太子的。”
“嗯，毋庸置疑！”
……
紫衍点燃了烽烟，抽出御龙剑，剑指前方，所有的士兵齐齐喝道——‘卫我青明河山，报仇雪恨——’
四方军阵，兵分两路，一南一北，狼烟飞扬起，带着轰隆隆的震响，悖向而行，目标一致。
紫衍沉重的望着静崖和郑严，“凯旋！保重！”
二人铿锵跪地，抱拳道：“定不负君命！”
再起身，马蹄飞驰向军队的最前方。
紫衍亦飞身上马，低睨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上官子珏。
上官子珏瞬间激动的浑身颤抖起来，“皇上，您有何吩咐？”
紫衍皱眉，最后还是道了一句，“辛苦上官卿。”
上官子珏人就恍惚了。
连紫衍带兵离开都没有回过神。最后还是他的贴身仆从冒着被揍的危险换了他回神。
“大人，皇上早走远了。”
“滚，老子要你叫。”一脚踹出。
某奴仰倒在地，又一骨碌爬起……“是是，大人饶命。”
“回了。”
“吖，回……回哪儿？”
“兵部，唉！又要一段日子摸不到花美人了。”
“……清心寡欲几天，对您身体好。”
“错！本大人要为皇上守身如玉。难得皇上正眼看本大人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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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多年早朝养下来的习惯，卯时必起。
因为这一段要走山路，所以夜里不再行军。这几日，都是到卯时中后，士兵才会起身，操练、吃饭，再开拔南行。
而卯时初的营地还是比较安静的。
紫衍把腰间的御龙剑抽出，稍稍运气，剑尖锋芒吞吐，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使出。
听到身后轻轻碎碎的女子脚步声，紫衍知道来的是谁，但不想多谈什么，便收剑准备离开。
君悦身穿烟色薄绸的修身留仙裙，显得身材格外曼妙纤美，见紫衍欲走，忙道：“父皇留步，儿臣、儿臣最后再叫您一次——父皇！”
紫衍想起这些年君悦也给他带来不少为父的乐趣，顿了下，转头看她，见她面容憔悴，问道：“怎么起这么早？”
君悦听到紫衍在关心她，就想冲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结果一开口便是，“悦儿已经很久没有能睡过寅时的觉了。”
“可是哪里不妥？尽可告知有德，他会给你安排。”紫衍平淡道。
“不，父皇。悦儿不缺什么。悦儿只想要父皇。”君悦朝紫衍扑了过去。
紫衍犹豫了一下，没有避开，“你该庆幸是他的孩子。若为朕的孩子你不会长大。”
君悦摇头，“不，父皇，若能选择，悦儿宁肯为您的女儿，只活三岁，也不想当别人的一百岁。”
紫衍凤眸一冷，“你知道什么？”
君悦继续道：“悦儿……悦儿在江南时。皇太后跟悦儿说了些话。当时悦儿都没有相信，现在……”
紫衍冷漠的推开她，转身欲走。
君悦又扑抱住了他，“悦儿、悦儿可以不做您的女儿。让悦儿做您的女人吧！代替母妃侍奉您，皇上！”
紫衍眼底溢出浓郁的厌恶，甩袖把她扫到了地上，背对着她道：“你太令朕失望了。”
一句话，君悦精致漂亮的脸，惨白如纸，两条腿软在了地上再起不来。
远处的水袖看到，匆匆跑过来，“公主您怎么了？”
“失望！”君悦望着紫衍离开的方向，“失望啊！他彻彻底底的不喜欢悦儿了。”
“公主跟皇上说了什么？”水袖问道。
君悦目光中闪过一道决绝，“本宫不会放弃的！”
……
回到军帐中，云姝还在睡着，靠左侧躺着的身体打着轻呼，正在深眠中。
蓦地，云姝的嘴巴动了动，梦呓道：“……子郎……别闹……”
紫衍惊诧的睁大了眼睛，盯着云姝。见云姝嘴巴又动了。便瞬移到床边，低身耳朵贴着她的唇瓣，想要听清她说什么……
睡梦中的云姝可不知道她嘴边软软香香的是什么，只当是好吃的东西。
张口合齿……
某男顿时僵住，喉咙里发成一声闷吟——他的耳朵被咬住了。
甚至还被嘬了两口，紫衍心尖儿一颤，极快的脱了衣服，撩被进入。
云姝在闻到他的香味后，主动靠了过来，安心的抱住他，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大肚子，抱的不算紧密，却越发的让人觉得温馨。
一加一等于四，这样的加法可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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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洲城
云姝第二次来平洲城了。第一次是想要离开他，这一次却是打仗。
心境也大不相同，上次是迷惘想要离开，是真心想要离开。没想到终究被他抓了回去。而这次是沉甸甸。
小墨彻底长大了，如公牛一般大小，凶悍无比。云姝望着它，怎么也想象不出，它刚出生时只是两手捧住般的大小。
它的背上驮着一名赤发褐肤的女子，本就足够红的头发，又穿了一身艳丽的彩虹长裙，背上背着一张精制的乌金弓。看起来妖异又怪异。站在小墨的背上，徐徐走近云姝和紫衍。
这名赤发褐肤的女子，云姝便是从来没有见过，也猜得出她是谁。
小静慧变成了大静慧。
“叩见君上。”静慧跃下小墨，单膝跪地向紫衍行礼。明媚的眼稍在看向云姝时，似有一瞬疑惑。
云姝冲她笑了笑，眼睛里全是暖意。
静慧瞬间认出来了。有的人脸无论怎么变，眼睛、特别是眼神，永远不可能变得了。
……
城墙坑坑洼洼破败，正在修筑。可以想见上一次虞国在侵略平洲城时，两国交战的有多激烈。
“你长大的样子很好看。特别是这头赤发，可真漂亮。”云姝看多了白肤美人儿，对褐色透着野性性感的静慧，便有种特别的吸引。而且，静慧确实是很漂亮，一头罕见的赤发，脂粉未沾，健康自然。背上的乌金弓在阳光下，闪烁着内敛的乌光，更添沉稳飒气。唯一的败笔，就是这身彩虹长裙了，让她显得有点儿不伦不类，若是能换上甲胄定十分英华逼人。
“也就你说我好看。我哥静崖见过了吧，老说我是野人。”静慧想起静崖，一脸的不豫。
云姝笑道：“确实，你们两个人从肤色到长相，差别蛮大的。野人……他是在说你壮吧。”
“懒的理他说甚意思。对了，你怎么过来了？还有这腿是怎么回事？”静慧骑着小墨紧挨着她问道。
相比静慧要犹豫着才确定，小墨则光靠气味儿就认出了云姝。硕大的黑脑袋拱了拱云姝的腿，似也在问她腿怎么了？
云姝摸摸小墨的大头，回道：“中了弱水毒，毒在脑袋里压制了腿部的神经。”
静慧本来胡思乱想，云姝是不是被紫衍折磨的。等听到原因后，倏地睁大本就不小的桃花眼，“你说什么毒？！”
声音尖高，前面走着的紫衍等人，都齐齐回头看。
云姝怔住。
静慧则朝他们大咧咧一笑，“啊，没事，在商量什么诡计比较毒。”
吕总兵接话道：“要说毒计，最毒的就是在安河里投毒。这毒水顺着安河而下，流进虞国境内。虞国有一半的百姓都靠着安河生活”
“哼！”紫衍低哼了一声。
吕总兵‘噗通’就跪下了，“末将该死。”
静慧喝道：“白痴！都在河里下毒，这大陆上还有活人吗。打仗归打仗，也讲道义的。”
吕总兵唯恐，“这不是说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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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然军中有铁律，不许带女人行军。皇帝可不在此列的。但紫衍让云姝男装示人，也是变相在遵守此条了。如今进了平洲城，当然不必再忌讳。再说，云姝也没少帮军队的忙。但是那些蔬果，足以让人没有话说。
云姝安抚了突然生邪气的紫衍，才对狗三道：“狗三兄弟，还请转告九爷一声，刀枪无眼，务必珍重。”
狗三觉得刚才摇摇欲坠的脑袋重新长结实了，叩首道：“是，是。小的一定转告。”
紫衍推着云姝的轮椅走了，狗三又跪了很久才站起来。不是不想站，是腿软了啊。
立马好多人就围了上来。
“三哥，您这是走鸿运啊，怎么和皇上的女人认识？”
“可不是，就是长得……咳咳，挺好！”违心的噢，都想吐口血出来。
“那腿是伤着了吧，不会是真哪啥的吧？”众人对云姝的腿又关切起来。
狗三不耐烦了，“滚滚滚，我怎么知道。要问问九爷去。”说完扛起丢在一旁的滚木，朝城门头继续走，他也纳闷这位是谁呢？
云姝算是曝光了，自然周围人对她也更多了恭谨和小心翼翼。皇上的女人和皇上的管事是两回事。皇上的女人碰不得近不得。皇上的管事，则正相反，如张公公之流，有关系要可着关系使劲上，没关系硬拉了关系也要上。。
云姝把桫椤境中长成熟的蔬菜一筐筐的取出来，可是把平洲城的那些厨子看傻了眼，本来只是白菜萝卜的季节，哪里来的新鲜菜。之后，紫衍带来的御厨告诉了他们，才知道，原来是皇上收取的那块宝地里长的。顿时众人觉得天佑青明，对此战大胜更添信心。
云姝本以后能跟静慧好好聊聊了，难得谈得来的朋友。结果一个噩耗，她又跑去了万毒谷。
而紫衍忙着和众将领开会，无聊一个人的云姝，就准备进桫椤境去找红玥。
刚准备进去，就见一名四处张望的丫头进了院子。
云姝认出她是君悦身边的宫女，道：“有事？”
水袖见到云姝，便不再张望，匆匆过来，向云姝行了一礼。
云姝打量她，苹果脸，圆圆眼，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水袖也偷偷打量云姝，对她的五官相貌，只一眼便不想再看第二眼。可能是她代皇上管理着宝地，才会被皇上青眼有加吧。
“子云姑娘，公主殿下有请。”
“有什么事吗？”云姝并不想见君悦。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子云姑娘过去自然就知道了。”
“那你去问问吧。我行走不太方便，还是不过去了。如果公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能做到的，我自然不会拒绝。若做不到，过去也一样。”
水袖听得云姝的话，脸色不太好看，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那奴婢这就回去问问。”
没一会儿，君悦就亲自来了。还是如在皇宫里的那般傲气凌人。
云姝礼貌笑笑，“身体不便，还请公主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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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了。”君悦眼神如X射线一般打量了云姝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她搭着虎皮毯子的腿上。
伸手欲掀。
云姝脸一沉，按住了毯子，警告道：“公主！”
君悦骨子里就是个逆的，不让做什么偏要做什么。
云姝越是阻拦她，便越是要做，讥嘲道：“本宫倒要看看，你是真的废人还是假的。”
一旁的水袖也要上来帮忙。
云姝彻底沉了脸，“公主还是向后看看的好。”
“后面？”君悦一怔，继而脸一白，就朝后看去。水袖也跟着回望。
门口处空空如也。
瞬间知道她们是被诓骗了。
“贱人，敢唬本宫。”斥骂着再转回头。
轮椅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云姝的影子。
“贱人呢？”君悦瞪着空空如也的轮椅，一把抓起虎皮毯子，使劲儿朝地上摔。
一个奇形怪状的石头，从虎皮毯子上掉了下来，落到了地上发出‘叮叮咚咚’的金属脆响——正是桫椤境的微型。
水袖忙蹲身捡起了桫椤境微型，眼底诡芒一闪，看了盛怒中的君悦一眼，道：“定然是妖女会妖法。公主还是先回去吧。一会儿皇上该回来了。”
君悦又看了房间一圈，见没有半个可藏人的地方，才忿忿的走了。
水袖则把桫椤境的微型，捏在手心里。
桫椤境中的云姝，不知道她自认不起眼的桫椤境戒子被人拿走了，眼下她正陪着红玥，采一株被两只足有米余高的黑目大灰老鼠，守着的灵草。
这是云姝解药里比较重要的一味。
而这两只大灰老鼠，红玥觉得自己就是用尽浑身解数，也不可能赢。便叫了云姝进来，有她这个主子在，他费个屁劲儿。
这也是云姝突然进桫椤境的原因了。至于桫椤境的戒子，她自认君悦应该不会注意到的。
事实上，君悦确实没有理会那个戒子。但她身边有个宫女……
云姝命令大灰老鼠退下后，红玥把灵草采了。
“灯芯草，失魂人用之可归魂还魄。”
云姝听到这株灵草的效果，本来为找到解药配药，而满怀的喜悦，如见了烈阳的雾，没了。
“归魂还魄？那我这身体……”
红玥拈着手中的灯芯草，点头，“很大可能。如果那个魂魄不曾投胎转世，很有可能会回来。如果投胎转世了，自然是没事的。”
“……有没有别的方子。”云姝盯着这根灯芯草，真想还给大灰老鼠。
红玥摇头，“暂时没有。或许你可以问问你肚子里的灵子。”
云姝叹气，“它在练功，不让我打扰。还让我多吃东西。特别是灵境中的食物，越多越好。”
“……”红玥捡起地上的药篓，“那我先做着吧，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嗯，我先出去了。”云姝说着，就要出去。
又忽然‘咦’了一声，停了下来。
红玥看她，“怎么了？”
云姝笑道：“桫椤境戒子正被人带着顺安河直下。”
红玥瞬间明白了，摇摇头，朝自己的棚屋走，“赶紧给衍去个信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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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二人出了树林子。
树林外有个简陋的木屋，木屋旁有个马厩，马厩里拴着两匹马。
一人一匹急驰而去。
云姝在桫椤境中看着他们兄妹，“竟然是虞皇的人。”
红玥啃了一口毒草，咂么了下再吐出来，“知道水袖的幕后指使了，还不回去吗？让衍久等，你没什么好果子吃。”
云姝望着他若有所思，“你好像不喜虞国。”
红玥犹豫了下，才点头，“嗯，我师父说我命中有一死劫。五十岁前，让我尽量别踏足虞国。”
云姝眼睛睁大，“死劫？”
红玥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这两个孩子，差不多你也要去趟鬼门关。”
“呃，生过一个了，总会容易些吧。”云姝摸摸肚子。感受着手下蓬勃的生命力。
“不好说。你肚子里有个灵子，就多了很多意外。”
“什么意外？”
红玥握住她的手腕。
几乎暴骨的手指，搭在云姝柔柔的手腕上。
不同于紫衍的微凉，他的手指是干燥而热的，应该是个温暖的人吧。
红玥搭了一会儿，手指从她的腕上移开，“两个胎儿从脉象上看，一个是正常的胎儿，该怎么长怎么长。另一个几乎没有心跳，我刚才搭了一会儿才摸到一下，另一个足有千下。”
云姝摸摸自己的肚子，“瓜熟蒂落，应该都是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出来。”
“三个月后就知道了。你还是做好会发生意外状况的准备。”完全不理自己的话，会不会引起云姝的孕妇忧郁症，继续摆弄自己的毒草。
还好云姝性格乐天，不在意他说什么，抱着肚子，道：“你天天吃这些毒草，真中了无可救药的毒怎么办？”他这拿起毒草如吃家常便饭，太危险。作为他的雇主，她得管管。
“不尝毒怎么定毒性？”红玥理所当然。
“可以拿老鼠兔子之类的动物实验啊。没必要非要亲尝吧。”
“一堆尸体，还要化尸，麻烦。我自己尝更精确。中了毒，也能更快的找到解药。”
“……反正我不同意你这么做。就算尝，也等身体好了再尝。都快毒成披着人皮的骷髅了。”中了毒肯定会消耗身体大量的热量，以抵抗毒素，消瘦的自然奇快。
“我放在你屋里桌上的吃食记得吃。”
“……嗯。”红玥应了声，他屋里有吃的吗？捡起一根草放嘴里，舌尖一片刺疼，又取了另一种尝吃，刺痛顿消，但额头上却冒出了一层细汗。
云姝看看外面还在疾驰的兄妹二人，“咱们回去。”
罢了，有死劫就避着点儿吧。这些东西，真要是应了，可是没有后悔药。难怪会有那么多的人，明明不迷信却偏偏要花钱求个平安，听说有个什么三病五灾的，还会再花大价钱化解。
红玥尝药的手顿了下。
桫椤境戒子放在水柱的怀兜里。
云姝派了一只小碧蛇出去，这条小碧蛇还曾经跟红玥抢过灵果的。
小碧蛇出去后，就把桫椤境戒子穿在了身体上，顺着怀兜往外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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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碧蛇要爬出去时，水柱突然惨叫了一声，额头中了一支短箭。
一旁的水袖也同样身中短箭。
云姝被如此惊变吓了一跳，忙让小碧蛇先回来。而就在小碧蛇收回来后，外面的水柱和水袖，迅速融化成了两滩带着腥红之色的黑色液体。
云姝浑身发冷，紧着嗓音道：“是，是弱水毒。”
一名蒙着面巾的灰衣人谨慎的走近，手上戴了一副特别的石质手套，把弱水毒化成的两滩黑水又收集进了一个白瓷瓶中。偶有毒液沿着瓶口滑下，红红黑黑，在白瓷的映衬下，格外瘆人。
“竟然还收集毒液。”云姝道。
红玥看不到外面的情况，问道：“可认识那个人？”
云姝摇头，“是男的，蒙着脸，看不清样子。”
等把黑血收集完后，灰衣人最后捡起了桫椤境戒子，用水柱的粗布衣服擦干净戒子上的血，眯眼看了一会儿，用帕子把戒子收起来，塞在了水袖所骑的马的马鞍里。
然后转身骑上水柱的马，牵着水袖的，调转马头疾驰。
云姝的心沉了下来，之所以装到另一匹马的马鞍里，是防着她突然出现吧。反应再快，也是被动的。若她拿着匕首杀他，必死无疑。
没想到这一趟竟然还有如此意外的发现。
“看方向是回青明国的。”云姝道。
“你猜是什么人？”红玥问道。
云姝摇头，“肯定是他身边的人。影卫的可能性很大。本来他就把弱水毒查到了影卫身上。”
疾驰中，灰衣人开始把身上的灰色劲衣脱下，露出里面普通的灰色粗布长袍，脸上的面巾也都摘了下来。随手扔到地上，宛如一个赶路旅人。
云姝打量他的模样，大众脸，她也不认识这个人。
路经一个小镇时，灰衣人停了下来，进了一家客栈，要了一个单间。
点了饭菜后，灰衣人把一直防备着的桫椤境戒子，放到了他的对面，道：“出来吧，皇后娘娘。”
果然是贴身影卫。只有贴身影卫知道她是皇后。
云姝对红玥道：“他在叫我出去呐。”
红玥好像吃错了什么毒药，解了毒后困乏无比，正脑袋一点一点的想睡。但又担心云姝的情况，强撑着不躺倒，困乏道：“你会出去？”
云姝摇头，“当然不出去了，明知外面有危险，傻子才出去。”
红玥迷蒙着眼睛看她，这女人说笨也笨，关键时间倒是机灵。决定还是睡一会儿，两眼一闭躺地上了。
云姝见他突然倒地，一惊，忙飘过去……不会是被毒死了吧。
确定他只是睡觉后，用意念把他挪到了床上，又盖上被子，才回了大殿里。
大殿一角，摆了六个大木架子。宛如超市一般，架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云姝在架子间转了转，选了一包果仁酥。躺在了床上，有些口感无味的吃着。
不知道某男现在在干嘛，虽然才分开了半天，已然思念满心。
紫衍觉得自己突然无所事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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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享受着家族带来的荣华富贵，自然也要为家族贡献自己。结果好或坏，都是各自的命。不认命必然要被家族舍弃。”
云姝也知道，什么都是有代价的。叹了口气，“你的主公是慕容本族的谁？他要见我，总要说些他的情况吧？”
天四十九道：“慕容玖，慕容本族家主的二公子。”
“二公子？大公子呢？”老儿的地位很微妙啊，只要除掉大的就是继承人。
“大公子慕容玧。”
“见本宫做什么？”
“皇后娘娘见了二公子就知道了。”
云姝又嗑起了瓜籽，“你知道瑨珲什么？”
天四十九皱眉不语。本来只是诱她出来。
云姝从桫椤镜中放出一只稍小的赤目巨鸦，本来不大但还算宽敞的房间，瞬间拥挤起来。
小赤鸦见到云姝，很是亲密的蹭着她的手。
云姝心念一动，小赤鸦便如叼猎物一般，叼着云姝的后衣领子，把她放到了自己的宽背上，似乎十分兴奋，就想要飞走。
云姝摸着小赤鸦的大头，看着天四十九，“你能奈我何呢。”晃了晃手指上的桫椤境戒子。
确实，事情完全出乎了天四十九的预料，震惊的望着云姝，“这宝地难道是？是娘娘收取的？”方想起来，赤目巨鸦最后被从宁安殿收走，也是云姝去了一趟不见的。
云姝点头，“总没有到朽木的地步。”
天四十九幡然醒悟般，“皇后娘娘之所以会让那兄妹二人带走，也是想要顺藤摸瓜？”
“说吧，知道什么？”云姝把手中的金葵籽喂给小赤鸦。小赤鸦似不喜欢吃，但云姝喂的便张开了口。
天四十九满脸对判断失误的懊恼，好一会儿才道：“霐亲王曾经找过主公，想要主公支持他继任皇位。”
云姝喂小赤鸦瓜子的动作顿住，“可有证据。没有证据，便是空口讹言。”
天四十九回道：“皇后娘娘可和主公交谈。我也只是一个外派的探子罢了。”
云姝看看天外已经黄昏了，道：“成吧。本宫会去见见你家二公子的。而现在本宫要回去了，你做他的影卫肯定知道，本宫不在他身边，他该食不安寝了。正好也确定一下你说的对不对。”
拍拍小赤鸦的背，“在这里等着，明儿我会再来找你的。”
事情完全出乎了天四十九的预料。原本以为云姝只是能从里面取放东西，只要防着些，还是能带走的。没想到连里面的猛兽都能命令，上次的赤鸦绝非偶然。后来那些马看似皇上取出来的，但每次都有她在身边。
现在看来只是混淆视听罢了，真正的拥有者是皇后。
云姝坐着小赤鸦走了，但没一会儿又回来了。丢了一条小碧蛇在他跟前，“不许跑。出这客栈一步，立刻吃了你。你的弱水毒对它没用。”灵物自有灵毒。弱水毒也不过是同级别的毒药罢了，对这些毒物是没有什么作用的。
天四十九彻底惊住了……这是他绑架了皇后娘娘，还是皇后娘娘绑架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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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欲走又停下，“你的弱水毒从何而来？”
天四十九回道：“杀了一个白家的人得到的。”
“就是说，白家的人拥有弱水毒。”
“……”天四十九懊恼的低头，他是不是又说了不该说的。
“那个探子是谁？可是伤我之人？”
“上一个天十四，是不是伤皇后娘娘的人不清楚。”
“哼！就该把影卫取缔了！”云姝恨恨说了一声。
天四十九道：“那谁给皇上办暗私之事？”
“为什么要暗着，明着不一样。”云姝哧了一声，拍了下小赤鸦的背，再不犹豫的飞走了。
天四十九看看云姝眨眼便没了踪迹，只有赤鸦在空中朝平洲城的方向飞。再回头看看桌上的小碧蛇，苦皱了脸……麻烦了！
小赤鸦贪飞，在云姝进了桫椤境后，就背着桫椤境在空中玩起来了。直到天黑了都没有到平洲城，而是拐到了别的地方。
云姝在桫椤境中吃了晚饭出来，就发现不是平洲城。
高空下的小城，一片红亮，远远的传来载歌载舞声，好像是在庆祝什么。
云姝的明眸忽然闪烁，脸上浮出笑容，拍拍小赤鸦的背，道：“老实点儿，赶紧回去。”
小赤鸦嘶叫了一声，朝着平洲城快速飞驰。
紫衍正站在平洲城最高的烽火台上，望着天空。
身边的张有德，手中拿着云姝连帽的狐皮斗篷，见时候不早了，便道：“皇上，皇后娘娘兴许今天不回来了。”
紫衍仍望着天空，笃定道：“她会回来的。”
声落，便看到天边处一个红色的影子，极速飞来。
薄唇慢慢的勾起。
张有德功力不如紫衍，尚看不到天空中的异常，但见紫衍心情突然变好，知道八成是云姝回来了。
小赤鸦停在了紫衍的上空。
紫衍从张有德的手中取过斗篷，足尖点地飞上了小赤鸦的背。
小赤鸦不高兴，冲他凶悍的叫了一声。
紫衍深紫色的凤眸睥睨的瞥了它一眼，帝王霸气瞬间释放。
暴躁的小赤鸦，一怔，赤目中的怒气滞住。
接着，紫衍抬足看似随意的一步，一股纯粹的内力直接穿透了它的羽背，轰进了它的身体里。
小赤鸦凄叫了一声，身体晃了晃，老实了。
紫衍这才弯腰，把它背上静静躺着的桫椤境戒子捡起来，戴在左手小指上。这戒指的大小是按云姝的手指做的。她的中指，不过他的小指。
低柔轻唤，“落落。”
云姝正在挑衣服，没有注意外面。乍一听到紫衍的唤声，呆了下。
然后匆匆选了一套紫色绣牡丹纹路的高腰襦裙，从戒子里出来了，软软的落到了他的怀中。
“子郎！”云姝扬起大大的讨好的笑脸。
紫衍深深的嗅着她的颈间，闻着她的香味，空寥的心终于再次被填满，薄唇在她饱满的耳廓边，喜怒不明道：“好玩儿吗？”
云姝瑟缩的抖了下身体，偷偷的睨他，“呃，不、不好玩儿！”
“朕的命令为什么不听？”紫衍继续平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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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玥道：“麻烦了。有一味药叫灯芯草。有令失魂人归魂还魄的功效。”
紫衍向前走的步子再移动不了一步。
“你觉得那个元魂魄还在不在？”红玥盘腿坐着，从袖子里摸出一瓶补元丹药，拔开瓶塞倒出来十颗，一起放入口中嚼碎吞下。
“什么叫元魂魄，就只是她而已。”紫衍抬头看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旁边有一个小星星。
红玥也抬头看天象，他比紫衍还要深通一些，“真是一个神奇的女子，自打她出现后，世界都变了一个样子。搅乱了一池的鱼水。如果元魂魄回来后，一切又会恢复原状吧。你会变回那个冷血无情，为登基得到皇位，能把养自己长大的老嬷嬷杀死，浑然无缺点的帝王。”
紫衍垂眸望着盘腿坐在地上的红玥，“你想做什么？”
红玥仰首看天，“什么也不做。我和她契订了一份她死才会完成的契约。若是做了什么，我这因果可是犯大了。”
紫衍听云姝说过，把白泽鼎给了他，他答应给她当大夫到她死。
“那鼎很好？”
“嗯。”红玥应道，却不想多说白泽鼎的秘密，只道：“我明日开始闭关。潜心修炼内力。一个月后开始炼制解药。你如果不想用灯芯草，就给她找到万年参王来代替。”
“万年参王？”
“新鲜的万年参王。千年的都不好找，更何况是万年的了。说不得她又要经历一劫。”
“万年参王我会找。元魂魄我也会查。她只会是她，不会变成另一个人。”紫衍转身欲走。
“世事难能尽如人意。得到的眷惠越大，后面付出的磨难代价越多。”
“我会替她扛。”
“能看得出来。天蓬星冲宫，荧惑时闪，你的紫微星已然有异动。这场战争变数太大，你自己多加小心。”红玥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紫衍抬头看天，然而却看不到他所说的星象，终是自难测己？
回到大殿里，云姝平静的沉睡中，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醉人的梨涡若隐若现。
他什么都能舍弃，唯独她！她想要知道一切，但那样不堪的现实他怎么开口。他不开口，现实却像嗜血恶兽向她张开了口。为什么要改变，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也当不知道，懒得去想，真的很好。
云姝放了紫衍出桫椤境，她也出来来，转动轮椅在平洲城的大街上走。得城门口时的那一幕，现在她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主要是特征十分好辨认，轮椅。
平洲城没有坐轮椅的，独一无二。
“子太太？”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云姝看过去——
一名嘴里叼着一杆纯金烟锅，正吞云吐雾的独目独臂男人，朝她走过来。
目光敏锐的在她用毯子遮着她的腰腹部滑过，问道：“不知子太太的相公身体可好了？”
云姝不答反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九爷回道：“我记忆还没到痴呆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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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子的人不多，近几年男女老幼也接送了几个，但眼神如此亮澈的就只有你。”
“眼神啊。”云姝抬手摸摸自己的眼睛。易容后，现在是单眼皮了，但眼珠子没法改。还好，没几个人熟知她的眼神。
“特别是下棋能赢过我的人更少，让人时常想再对弈一把。”
“那，咱们下一局吧。”云姝突然棋兴而至，“呃，你可有时间？”
“请多指教。”
到了棋馆，就听到里面熙熙攘攘的调笑声。
花姐，半点没有改变，如花美艳，高耸的梨胸、修长的雪白大腿不怕冷的裸在外面，容貌如旧浓妆盛妍。看到云姝先是一番端详，继而目光落在她的脸和眼睛上，“原来是你啊。”又看看她的腿，“怎么？废了？”
云姝暗叹不已，自己这伪装咋么到了他们的眼中，就跟没有似的呢。
“没废，是暂时不好走道。”云姝回道，然后笑着打量花姐，“还是那么漂亮。”
花姐乐不可支，头上一朵大大的牡丹绢花都笑颤了，“这话便是假的，我也爱听。快请进里面吧。”
云姝是皇上的女人，这轮椅已经给她打了标签了。所以一进来，所有人都诧异不已，盯着她的脸看。但怎么看都普通的很。不禁对皇上的眼光怀疑起来……
进了棋室，云姝方松了口气。
九爷笑道：“现在你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怕出名猪怕壮，还是小虾米更自在哦。”云姝无奈。一路上她头皮都是发麻的。如果视线能穿透人体，她现在不知道要筛成什么样了。
花姐把榻上的棋盘挪到桌子上，“多少人想要这份出名还要不着呢，你就别人在福中不知福。对了，告诉花姐，皇上的功夫怎么样？”腿瘸了有瘸了的做法，完全不影响寻欢作乐，她最是了解。
云姝一脸尴尬，这问题……
花姐两眼八卦神光的催问，“到底如何，如何？那么好看的人，不会是银样镴枪头吧？”
云姝忙摇头，通红了脸，“花姐就别难为人了，你、你给我来把扇子吧。”
“看样子是个中高手啊！”花姐笑的合不拢嘴，还朝云姝投过去再接再厉的目光。
云姝脸更红了。
定下谁输了请吃午饭的彩头，两个人开始执棋落子。
开始几步只是布局，并不费事，两个人还能聊聊天。
“昨日平洲城又封城了。就让我想起了上次封城。”九爷手中捏着棋子若有所指道。
云姝笑笑落下一子，给他肯定的答案，“嗯，那次也是在找我。”
“不过第二天就解封了。被捉到了？”
“是啊。”
“你所谓的伤重的夫君？”
“子虚乌有。”唯独不想承认这个。云姝吃掉他一子。
九爷惊呼，“啊！你什么时候在这里埋下子的？”
云姝又落下一子，“在你忙着想些没用的事时。”
两个人的棋力不分伯仲，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后，以云姝稍高一筹，以三目半赢了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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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什么情况？”这个问题在云姝心中盘桓良久，至今才吐出来。
紫衍把她望向外面的眼睛转向自己，“只是一个傀儡。朕随时能拔掉他。你只要好好安胎，其他的事不用操心。落落可以睡觉，可以看书，可以种地，做你任何喜欢的，什么都不用管。”
云姝抬手覆上他的脸，“那你要为我承担多少？我要眼瞎心盲到何种程度？”
紫衍倒了一杯水给她，“如此便好。”
一杯水，清澈见底的水，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云姝瞪着他，“我做不到视若不见。特别是有关你的一切！”
紫衍夹了一筷子她最喜欢的烧肉。
云姝把脸一拧，“我刚才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是了，他不会告诉她任何事的！
云姝闪身进了桫椤境中，去找红玥这个‘出气筒’，牢骚牢骚。
结果刚走近红玥的破棚屋，就看到一个大大的木牌子立在地上。
——贫道闭关悟道，请勿骚扰！
一把把牌子拔了，“这时候闭哪门子的关，悟狗屁不通的道，呸，臭老道。”嘴里抱怨着，倒也没有再往前走。
飞身在桫椤境的上空四处飘飞。也就在这里，她可以不借助任何人任何物，自由自在的移动。
小赤鸦看到云姝在空中飞，也上来凑热闹。它和大的不同，还是比较贪玩不爱修炼的，绕着云姝飞。
云姝看到它，突然想起了天四十九。
罢，先说正事。
闪身又出了桫椤境。
紫衍正在沐浴，一瓢水兜头浇下，银白色的长发贴着皮肤，丝丝缕缕没有半点凌乱。脸上的表情淡漠，神色间思索着什么。手指上带着桫椤境戒子，在浴水的浸润下，格外明亮。
云姝这一出来，不意外的就落进了浴池中。如天降重物，溅起一片水花……
紫衍瞠目，望着从天而降的人儿，半天没回过神。
原以为她还要跟他闹会子别扭呢，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云姝也是一愣，还好浴池的水不深，堪堪到她下巴处。但因为落下来突然，还是灌了两口水。
气恼道：“你丫的大白天洗什么澡？”
紫衍把她从水底捞出来，佳人‘主动’献身陪浴，当然不能拒绝，直接上手剥她的衣服，雪白柔腻的肩胛锁骨比在皇宫时圆润了不少，但是依然明显露骨，有些粗鲁急切的动作变得轻柔翼翼，“朕想点事。”
云姝拉住他不好好脱衣，一直在她胸上流连难去的大手，“想事？泡水里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的双胞胎，这次的胸，发育明显比上次的还要大，有时候云姝都快要上愁了，以后不哺乳了得垂成什么丑样。
瞟一眼他赤膊的上半身，修长浑实，肌肉若隐若现，漂亮的锁骨上有昨夜她咬的牙印儿，还有细腻如蜜的胸膛有她情不自禁时留下的挠痕，鼻子有点儿发痒，忙移开了视线。
紫衍低睨着她微微酡红的的桃颊，手放到了她高高凸起的肚子上，最后在她的肚脐眼处停留，然后再慢慢往下，速度慢的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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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偶尔会在水中想。”声落时，指腹的力道稍稍用力了些。
云姝轻吟了一声，桃颊越来越红，偷偷觑了他一眼，正对上他浓郁紫华的含笑凤眸，悄悄的耳根儿也红了。十分想找地方躲，可是除了桫椤境她也没地方躲了。
想起她是来干嘛的，忙道：“那什么，你别闹我，我是来跟你说事的。”
“嗯，落落尽管说。”低低沉沉的优雅嗓音，带着抹情动。暧昧的手指也停下了，就是停的位置……云姝想要拉开他的手，却不论怎么够都够不到。只好努力不去想那处酥酥麻麻的异感，快速道：“那个，天四十九是慕容玖的人……”
慕容玖——三字一出，紫衍本来情动的脸忽然凝冰。
似怕云姝看到他的表情，额前的发垂落，半掩了他的眉眼，而手指也从她的腿间移开，挪到了她的背上，一点点的轻抚，像是要抚平什么褶皱。
……
云姝最后道：“我想要去见见这个慕容玖。终究瑨珲的事，应该不会诳言。”
紫衍猛地抬头，喝道：“不许！”
“……你说什么？”云姝愕然的望着他突然间的怒容。他还是头一次，为不是二人感情的事喝她。
紫衍也反省过来自己的失态，低沉的声音稍稍拔高道：“落落听朕的就好。不用管其他人的事。”
云姝静静的回视着他。
“落落……”紫衍突然抱紧了她，满满的歉意。
云姝更皱紧了眉，这个慕容玖怎么回事？
“告诉我吧。”云姝回抱住了他。慕容玖已经瞄上她了，她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他突然的失态，她不介意才怪。
紫衍沉默着。
云姝知道他不会说谎，真的不能说，他会沉默。而他的沉默，只会让她更在意这件事。原本可有可无，却在她心里落了梗。
云姝松开了环着他肩膀的胳膊，返身回了桫椤境里。
紫衍感觉到自己的怀中一空，依身后靠在浴池壁上，额发半遮的脸，表情晦暗莫测。
云姝在桫椤境中看着他。这个慕容玖……
再次来到了红玥的破棚屋前。越过了那块请勿打扰的牌子，飘到了门口。
结果里面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人。
云姝心念一动，闭目搜索整个桫椤境，最后在一个瀑布后的山洞里找到了他。他确实是在闭关静修，而他的旁边还有另一个道士——北川峒。胡子拉碴的北川峒，身上的道袍如云姝初见般破破烂烂。倒是脸，越发年轻了，细腻如脂，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云姝没有过去打扰他们，她能感觉的到两个人的灵识都是封闭状态，没有任何外放。
呵，他们倒是放心，不怕她放个猛兽进去吃了他们。
向外看，紫衍已经从水中出来了，神色冷毅淡漠，好像刚才突然失控失态的人不是他。
换了一身宝蓝色的锦缎长袍，头上的御龙冠也换成了普通的白玉冠，坐在了书桌前，提起一支龙纹紫毫对着厚厚一沓子的白纸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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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不太苟同，道：“真正的血脉传承，不是里里外外都是自己遗传的吗？种子出于自己，一点点长大，像你或不像你，都是源自你。而这仅靠一滴心头血，能改变得了出生既定的血脉？”
“确如落落所言，一滴血而已。只是这滴心头血并非简简单单的血。那滴血听说是一份记忆传承。每一代只传一个人。觉醒后，会生出一份天赋。有的是千里目、有得是天生神力、也有点石化金……会根据每个人的资质，开启不同的天赋。而觉醒这份记忆的年龄，也按天资而有所不同。但觉醒的越早，天资越高。
慕容雅衽在凝结出这滴心头血之后，不久就去世了。慕容菊便令这个被带走的儿子，以慕容雅衽的血脉传承，甚至对这个儿子还颇多敬畏。久而久之，便有了本族和外族之分。这个本族是含有慕容雅衽血脉的慕容族。外族只是慕容菊的一脉。”
“那慕容玖是觉醒了这份记忆的人？”云姝猜测道。
紫衍点头，“正是他。但开启的天赋是什么，则是慕容本族的秘密，并没有外传。而朕大概猜得出来是什么。”
说到这儿，抱着云姝的胳膊有些发紧。
云姝抬头看他，抬头亲亲他的下巴，鼓励他继续说，“怎么？”
紫衍眸底盈现回忆之色，“慕容玖和朕同在昆仑山学艺。他是第一山柱的弟子，朕是第七山柱的弟子。”
‘咕噜噜……’云姝的肚子，关键时刻突然叫了起来。
紫衍摸摸她鼓囔囔的大肚子，“饿了？”
云姝立刻否道：“没有，你听错了，我半点也不饿。继续说，你们同为昆仑派的弟子？”
“还是先吃东西吧。”紫衍坚持。
云姝知道自己不吃，他这嘴会变成河蚌，“……那我吃你说？”
“……去凿城的路上。”食不言寝不语，她是食爱言寝爱语。且食之言要能下饭的。他的话多半是不下饭。
云姝如饿狼扑食，塞了一肚子的食物。嘴里还嚼着一块甜点时，便从桫椤境中，扯出了小赤鸦，朝凿城飞。
紫衍抱着云姝，让小赤鸦慢飞，两个人在羽背上乘风观景。
晚霞下的大陆，别有一番燃烧起来的辉煌。
“昆仑派除了自行寻找有缘的内门弟子，每十五年会全大陆的招收一次内外门弟子。而入门则需要进行严格考核。但也有例外。青明国作为大陆上第一皇朝，昆仑派多少给些面子。父皇有一个直接入内门弟子的名额。这个名额并没有给朕，而是给了慕容玖。”
云姝诧异了，“为什么要给他？”
紫衍道：“因为慕容本族要这个名额，或者说是慕容玖要。”
云姝明白了，为什么皇帝会想要除掉这些个家族了。当真是威胁皇权的存在。所谓不入朝不入仕，只是瞧不上这些。他们拥有不低于皇族的实力，他们不畏惧，只是如卧虎沉寂，等到看到自己想要的猎物时，会直接挑衅皇族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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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作为普通被招生的弟子进了昆仑派。被分在了第七山柱当外门弟子。当天慕容玖就过来了。他比朕小四岁，才九岁，却说要把朕收为……”紫衍皱了眉，忿怒渐渐生上了眉梢。
云姝陡然也生出一肚子的怒焰。但看看他的脸，再想想小洛，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天生如此相貌，难免惹人惦记。不过那慕容玖也太早熟了，九岁就想着收人，现在得是何等渣……拍拍他的胸口，“疯狗狂吠，不理他。咱是龙，咱跟虎豹争雄，不和疯狗对吠。赢了输了都不光彩。平白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紫衍摇头失笑，“他虽然才九岁，但已经有了不浅的功夫，仅两招就错位了朕的胳膊。后来，几乎一有时间，他便会来挑衅朕。他好像能看穿朕心中所想，总会在朕忍无可忍的底线停下，甚至会说出一些朕深藏心底的话，包括一瞬间的念头。他直言朕这脸不错，朕便天天和人打架，每天鼻青脸肿，他才来的少了。学艺四年后，朕听闻父皇身体欠佳，便顶着师傅要把朕逐出师门的气怒，下了山。”
“他能看穿你所想，莫不是他有读心术？”云姝意外，紫衍一直都是霸道无敌似的，竟然也有对付不来的人。
紫衍忌惮道：“他惯会捉住人的弱点攻击，逼人就范。所以，慕容族朕一直没有大动过。”他本来已经没有弱点了，现在有了她，这个逆鳞致命的所在，已经众所周知。还好，有一个桫椤境，不然他定要把她时时揣怀里，尤不放心。
云姝思忖道：“仅仅灭了外族是没用的，只有本族也捣毁才算。倒是那滴心头血，我觉得应该不止是记忆，能激发人的天赋那么简单。”眼底锐冽乍现。
紫衍注意到她一刹那的异样，紧握她的手，“落落，这是朕的事。之所以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猜忌伤神。慕容玖既然把手伸过来了，朕也不会再避讳。”
他肯定还有其他事情没有告诉她。不过，无所谓了。既然是威胁，灭了他便是！云姝仰起头，正好看到上方有一块金红色的霞云飘散，“嗯，一定会都好起来的。子郎，咱们去约会吧。”暂时把烦恼抛之脑后，笑颜明媚。
紫衍只看着她，对周围的景色视若无睹。
凿城，火神节。祭奉的火神是祝融，火德真君。
紫衍也易了容推着轮椅上的云姝进了这个小城。
处处火把燃起，把整个小城照亮的宛如白昼，来来往往的人们，喧嚣热闹。
这里的人说话带着很重的口音，云姝听不太懂。紫衍倒是理解力甚高，没一会儿就懂了个七七八八，推着云姝在大街上转悠，但有云姝多看两眼的，必然要过去买下。
而他们两个外来的陌生人，当然也被这里的人所关注，特别是看到他们出手阔绰后，更欢迎了。
云姝喜欢静的时候，恨不得连树叶落下的声音都静止。而喜欢热闹时，也是特别喜欢扎人堆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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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里的人不会说京腔，但是云姝的话他们是都听得懂的。
围观群众道：“是咱凿城首屈一指大豪商的女儿和县太爷的女儿。”
紫衍负责翻译给了云姝。
云姝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两头一起开始的吗？”
得到肯定后，云姝犯愁了，问紫衍，“咱看文，还是看武？”
紫衍道：“你可以两头都看，谁好看看谁。”
两个擂台的距离，有小半里远，云姝左右扭头，最后又问围观群众，“这两家的女儿谁更漂亮啊？”
围观群众表示文考的县太爷女儿，就跟前的擂台。
云姝决定先看文的再看武的。
云姝满心期待，县太爷的女儿啊，是什么样的人儿呢，回头看紫衍。
见他正拿着那柄她从小摊上淘的扇子看，对擂台上即将出来的县太爷女儿，半点也不感兴趣，对文比武选更不感兴趣。
云姝兴致慢慢的也低了下来。
青明国的文武状元都是他选的，三年一次，他也已经选了六次了，等明年就是第七次。而且马上又要带着几十万的大军和虞国开战，怎么会对这小小的文武招亲感兴趣。
一声铜锣响，又一声铜锣响。
两边同时开始了。
云姝扭头看看比武的那边，男人更多些。而文比的这边，女人更多些。
搭的高高的擂台，上来一名身着官府，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县太爷，宝丫姑娘呢，快让宝丫姑娘出来啊。”有人起哄道。有一就有二，起哄的人越来越多。
云姝则觉得这‘宝丫’二字有些耳熟……‘宝丫妹妹……’那巷子里闹春的女子，该不是一个人吧。
回头看紫衍，见他仍在看扇子，好像扇子上有什么藏宝图似的。
云姝想着他不感兴趣，便没有说什么，回头看擂台。
擂台上的县太爷，伸手向下压了压，“乡亲们好，今天是咱们凿城火神节的最后一天了。本官的女儿宝丫，时至妙龄，一直没有合适的对象。就想趁着今天这火神节，来场比文招亲。赢的人不光可以迎娶本官的女儿宝丫，另有百两银相赠。”
“好——县太爷说的好！”
“快开始吧。”
“宝丫姑娘呢，先让宝丫姑娘出来，大家见一见。这文思别说泉涌了，那就是天灾洪水，挡都挡不住啊。哎哟~谁打我啊~疼，疼死我了。”这个起哄的人，忽然倒地捂着腿叫唤起来。
所有人都诧异，连县太爷也下来看。
“小刘，这怎么躺地上了。”
起哄的人小刘，捂着腿，“谁打了我一下。”
县太爷看看周围，周围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
有人道：“小刘，你是腿抽筋儿了吧。”
也有人道：“指定是抽筋儿了。县太爷大喜的日子，都高兴着，谁顾得上搭理你啊。”
“有事没？没事就别耽搁了，那边儿武比都开始了。”一个浓妆艳抹的胖女人从高台后的房间里出来，不悦道。
县太爷忙道：“夫人莫急，开始，这就开始。”叫了人来把小刘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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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哎哎吆吆的只称有人打他。
云姝扭头看紫衍，见他正把手中一枚石子丢到一边，心中若有所悟。
县太爷又冠冕堂皇，洋洋洒洒的说了大半篇。
千呼万唤的宝丫姑娘出来了。
梳着精致的飞仙髻，斜插着一支翡翠流苏的金步摇，脸上蒙着薄薄的半透明轻纱，微风轻轻一吹，薄纱下的脸若隐若现的。粉面鹅蛋脸，小巧的下巴上有一颗米粒大的黑痣，大大的眼睛，深刻的双眼皮。着一袭红色的收腰曳地长裙，臂间挽着一条银白色的长飘带披帛。
“承蒙诸位公子厚爱，妾身蒲柳之姿感激不尽。还请诸位公子能好好发挥满腹经纶才学。”说完，她的目光朝云姝这边瞟过来，落在了有着一头醒目银发的紫衍身上。
云姝一怔，对紫衍道：“她看你呢。”
紫衍，“嗯”了一声，就没有其他的反应了，继续研究着手中的扇子。
宝丫望着那站在轮椅旁，身着宝蓝色锦袍的伟岸身影，直接把云姝给摒弃了。
虽然看不到紫衍低着头看扇子的脸，但就这身材，便已经十分好了。特别是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是她最喜欢的银白色！比她最爱的这条披帛都要好看的颜色。
扭头对身边的丫头道：“小西，去问问是谁家的公子？”
小西恭顺道：“是小姐。”刚走了两步又急急回来，“小姐，您不能再私自跑出去了。刚才没有找到小姐，太太差点儿没打死奴婢。”
“知道，快去吧。”
自打这宝丫露了小脸儿后，台下的雄性激素明显分泌的快了几倍，还有人临阵磨枪的捧着书看。
第一题，对子。县太爷出对子，答得上来的就算过了第一关，也是选拔人才。
云姝突然又来了兴致想凑凑热闹，但看看自己身上的素裙和屁股下的轮椅，又叹了口气。回头看看紫衍，“你有兴趣吗？第一题还蛮简单的，只要工整就行，火神节火把火。”
紫衍合上扇子，笑看她，“落落有什么好对子？”
云姝道：“柴燃旧柴新柴。你觉得怎么样？”
紫衍点头，“还行。但，落落今天只能看，不许给为夫找事！”
小西过来了，正好听到紫衍那句——不许给为夫找事！
就又悄悄的退下了。
回到高台后的房间——
“小姐，那位只是来看热闹的。身边轮椅上的女子，就是他的妻子。”
“什么？轮椅上的丑八怪残废是他的妻子？”
宝丫透过窗，偷偷打量紫衍。
紫衍正好从轮椅后的兜子里，给云姝取了玫瑰蜜露，喂给云姝喝。偶尔露出一个侧面被宝丫看到。
那俊秀的侧面，一下子就戳中了宝丫的心。
“再问！是谁家的。”
小西皱眉为难，“小姐，这，人家都也没有参加文比招亲，更何况带着妻子来的，您这样打听人家不好吧。”
“哼，对头的武比比咱们多了整整十个人。”县太爷夫人拧着胖如水桶的腰过来了。
见小西一脸难为，问道：“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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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正甜滋滋的吃烤红薯，听到陆得儿的话，微微侧目。
“啧，真爽直。如果我没怀孕”
紫衍打击道：“没怀孕你也上不去。单是这擂台，就比你人高。”
“……”云姝把手中的烤红薯举高，磨牙道：“给本夫人吃！”
紫衍怔了下，眼里滑过一丝抗拒，但还是快速的咬了一口。
云姝瞅着那一口，都赶得上小猫了，无语的仰头瞪他，“本夫人如果让你把这一整块都吃完。”
紫衍脸色大变。
云姝哼了一声，“你每天活着也要消耗力气的吧，不吃饭哪里来的力气。”
紫衍回道：“为夫一日三餐，两顿茶点，从不曾少过。为夫不吃，有德会一趟接一趟的送。”
云姝想起张有德眼底的沉厚，“有德，又谨慎又忠厚。你们主仆俩三十年了？”
“三十年，不知不觉。”
“咱俩也六年多了，中间分离五年，竟然也仨娃了。等生了这两个，我就封肚吧，暂时不生了。”云姝想跟他过过二人世界。老不防着，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都没时间了。
紫衍脸色变得冷峻，推着她朝远处走了走，“落落，你是不是不想要朕的孩子？”
云姝无语，这家伙又想哪儿去了……
“朕的孩子就只有你能生。”紫衍俯身把她腿上雪白的狐皮毯子拿开，修长漂亮的手，摸着圆丢丢鼓起的肚子，“不许给朕封，要一直给朕生！”如果不是肚子里有孩子，她和那夜家的余孽同船共处了半个月，他怎么放心。就算他少些欲，也无所谓了。
“呃……那、那你打算要几个？”云姝有点儿余悸的望着紫衍，生孩子可不是轻松的差事啊。
紫衍眯了眯凤眸，“一直到落落不能生为止！”
云姝惊悚，“不，不要！我又不是母猪。”
紫衍垂了头，浑身散发出悲伤难过的气息。
云姝喟叹的摸摸他的头，“咱们过过二人世界。就子郎和落落两个人。享受一下彼此最美好的时光。话说……本宫摊上你时，你已经过了年青毛头冲动的时候了吧。”
女人小心眼儿，随时都能挑出些毛病。又会无理辩三分，明明是无法更改的事，如天堑鸿沟，却愣是想要逆天的跨过去翻翻。
聪明男人会避其锋芒，耐心等待女人间歇性的抽风时间过去，天下自然太平。
紫衍眼下撞上了云姝抽风时刻。偏他不知女人的这些小毛病，还十分认真的对待。
“……朕，真的老了？”紫衍抬手怀疑的捏了下自己的下巴。
云姝嫉妒的眯起眼，“你练得那个赤心经，有延缓衰老的功效，现在也不过二十岁的皮相。但时间过去了，你二字打头的时候反正不是给的我，哼！”
紫衍浑身一颤，“落落介意？”
云姝撅嘴儿，“我第一个男人可是你啊。你呢？”
紫衍沉默了。
而云姝问出这个问题后，也懵了。
她是怎么了，口无遮拦的。
先是嫌弃他年龄大，又是暗问他第一个女人的，这都是二人间禁忌话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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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神色黯淡。云姝轮眼一圈周围，见所有人都盯着擂台，带着紫衍进了桫椤境。
在他们进去后，黯淡无华的桫椤境戒指掉在了地上。夜幕下，即便有火把照亮着，但地面仍黑暗。桫椤境戒指静静的躺在地上，等着里面的人出来戴上它。
虽然大多数人都盯着擂台，但也有对擂台上的打斗不感兴趣的。
紫衍给云姝买了十根糖葫芦，吸引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的注意。她一直盯着那些糖葫芦，想着云姝吃不完肯定会丢掉的，到时候她就能捡些尝尝。
便躲在了一个小角落里，瞅着云姝和紫衍。
看着看着，忽然两个人就消失了。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
小女孩揉揉眼，再揉揉眼——还是没有人。
最后决定上前看，这一看就看到了桫椤境戒指。把戒指捡起来，沉甸甸的。戒指圈儿是黑色的，不是金子也不是银子。界面上有一块绿色的奇形怪状的石头。
石头……绿色的……难道是父亲说的玉吗？
小女孩兴奋的捡了戒指，跑向一名正在围着擂台干活儿的黑瘦男人。
……
云姝知道桫椤境戒子被人捡走了，也没太担心，眼下有个因她口没遮掩而被刺激到的男人。
把紫衍的面具揭下，露出绝世无双的容貌，捧住他的头，虔诚的吻上他的眉心——
“子郎啊——”
紫衍想回抱，却又强忍着，“朕……”
“对不起，是我不对。是我犯神经了，忽然想要霸占、独占你所有的时间。最好你生下来，我就能守着你。”
紫衍抬头，有些浅淡的紫色凤眸看着云姝。
云姝闭了闭眼睛，这是真的消沉啊！他的心情，越高兴，眸色越深。相反，就会越浅淡。
吻上他的眼睛，难免的他就要闭上……嗯，刷新下看看，说不定会变深紫。
等她的唇离开，凤眸再次睁开，眼色稍稍深了一丝，但离深邃尚远。
嗯，那就再刷新下看看。
再次亲上，这次手也不老实了。一只去解他领口的扣子，一只朝下移动，暗示性十足。
紫衍浓织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发凉的手覆上她的，阻止了她乱动。
“朕的第一个女人……”
云姝僵住了。
“朕记不得她是谁，也想不起她的样子。只记得侍寝后，朕就把她杀了。”紫衍说完后，慢慢的睁开眼睛。
云姝看到他水晶薄紫的眼神，里面浓浓的自我厌弃。
轻柔的再次吻上，再刷新也是薄紫。
“说不在乎是假的。因为第一次，这个东西会很特别。我跟你说过，我不是好女人，我很贪婪。我以后也会更加贪婪！子郎……喜欢和爱不同呢，喜欢多是开心的，怎么高兴怎么来，无忧无虑无甚负担。而爱，则更升华，却并非只有开心快乐。它更多的是责任，它包含了人类的七情六欲，恣睢自私。而，这就是现在的我，非你初见。如失忆时那般！”
紫衍的凤眸慢慢的加深了。
云姝漆黑的星眸对上他的紫华深眸，一字字道：“紫衍，云姝爱上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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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跑过院子推开屋门，喊道：“小山哥哥，小山哥哥，爹让你过去帮忙。”
屋子里简陋的矮桌小板凳，令不过十平左右的空间显得格外空旷。墙是土坯墙，坑坑洼洼的剥落着。稍平的地方，有些小孩儿涂鸦，给简陋破落的屋子带来几分生气。
屋子左右墙上又各有两个碎布砌成的门帘子，应该是里屋。
“小山哥哥——”
云姝听的一怔，难不成是和县太爷的女儿野合之人？有那么巧么？正好都叫小山。
小花撩开帘子进了右面的里屋里。
里面有一张砖石砌成的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茅草，茅草上是一床薄薄的灰粗布褥子。而被子是和门帘一样用碎布砌成的，整整齐齐的卷叠在靠墙的床里侧。
小花走近床，还往床下看了看，疑惑道：“小山哥哥呢？”
出了里屋，又朝对面的另一个里屋过去。
这个屋里多了一面梳妆台，台上放着一面尺余见方的铜镜子，旁边另有一个立柜。
小花打开立柜看了看，里面整整齐齐的叠着一摞摞的四季衣服，而在最上层上有两床新被子，还是喜红色的。
小花望着红被子，从衣兜子里摸出桫椤境戒指，放到新被子旁边，自言自语道：“等小山哥哥娶了嫂子，就把这个送给她。”
云姝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意外的，竟然听得懂她说什么，她的口音在说这句话时，有些不太像是本地的。
小花把立柜再合上，又跑出去。
云姝很想看看她又要去哪儿，但是她把戒指放到了柜子里，就只能看到屋子里的情况。
“在看什么？”紫衍低沉的声音带着暖息，擦过脖颈，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引得她一阵****颤栗。
云姝把落在他眉眼上的一缕丝发撩开，温溺的亲了亲他的鼻尖儿，“在看一个叫小花的小女孩儿。她把桫椤境戒指捡走了。我便跟着她一路。”
“看到什么了？”紫衍修长高大的身体有些不相称，但却无比和谐的依偎在云姝的怀中，一手搭在她的依然曲线的腰间，暧昧的移动。
云姝察觉到他乱动的手，惩罚性的咬了一下他诱惑的鼻尖儿，“子郎，我想要个女儿，很可爱很贴心。”
紫衍终于舍得睁开眼，浓黑墨紫的眸子望着她，“嗯，朕会好好种地的，一定不让落落失望。”
云姝嗔他一眼，“坏蛋！”
“落落，什么时候生。”紫衍叹息道。
云姝手指绕着他一缕发，“不知道啊。话说是什么时候怀上的？生小洛时，我还弄了本日记记录每天的变化，一点点的惊喜，这一对儿完全就没想起来这回事，果然是第二胎当猪养了么……”
紫衍低笑道：“朕有记。”
“什么？你记了！”云姝诧异。
紫衍笑道：“落落的每一次变化，朕都记在心里。”
云姝额头蹭蹭他的，“那你可别忘了啊。”
“不会的。”紫衍笑笑，“这次朕给你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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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猛地坐起来，瞪着他警告道：“不许进产房！”她才不要他看到。上次她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但有一丝清醒都不会让他多手。
太狼狈了，她要美美的，她要他看她娇弱苍白的脸，多疼惜爱惜她就好。不要他看狰狞的血腥，太容易落下阴影，有碍性福。
紫衍亦坐起来，拿了靠枕放到她身后垫着，抿了抿薄唇不吭气。
他这种反应便是不同意，沉默反抗。
云姝这次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让他插手，两个人对峙起来。
……
小花又回来了，这次是哭哭啼啼的。
云姝一直有一缕意识放在了外面，发现后轻‘咦’了一声。
紫衍见她跑神了，知道她又看外面，稍稍松了口气，下了榻，只着一件敞胸的白锦宽袍，穿了一直备放在榻脚的木屐，走向大殿一角的食物架子，站在琳琅满目的架子前，挑选着她喜欢的食材……
小花进了屋里就趴床上哭。
眼泪很快把床单湿濡了一片，哽咽道：“小山哥哥。”
外面忽然传来匆匆慌张的脚步声，“小花咋啦？你刘大娘说咱家出事了，是出啥子了？”
是名妇人，而这名妇人的口音云姝听得懂，也是小花自言自语时的口音，更清晰些。也想起来，是她带着小洛曾经呆过一阵的一个小镇的本土话。
“娘，小山哥哥、小山哥哥死了。”小花哭着呜咽。
“你说啥子？”妇人声调拔高，当即急了，抱着她又匆匆朝外走。
云姝对紫衍道：“子郎你过来。”
紫衍正在看手中的酱牛肉和虾肉干，衡量云姝更喜欢哪个，便听云姝喊他。
便道：“牛肉和虾你想吃哪个？”
云姝呆了下，“虾吧。”随即又急道：“你带着戒指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紫衍把虾肉干放到挑选好的菜篮子里，不容抗拒的，被丢出了桫椤境。
环视了贫寒的房间一圈，没有看到桫椤境戒指的影子，便打开了面前的立柜，一眼看到了戒指。拿起戒指戴在左手尾指上，目光又在大红的被子上停了停，才重新关上了柜门，出去了。
紫衍身高一米八几，穿上带齿的木屐足有一米九多了，出屋子时，低矮的门框，还要歪下头才能过去。
紫衍站在院子里。云姝看到本来点燃着的四根火把，已经全灭了，外面漆黑一片。
院子里有旋风刮起，紫衍宛如乘风而起般，飞身上了屋顶，再几下点足，朝着一处喧沸的所在而去。
一轮下玄残月下，银白色的长发随风旋飞飘扬，白色的敞胸宽袍，鼓风而动，配上天神一般的冷峻姿容。云姝在桫椤境中不断的眨眼，满目的红心泡泡外溢，“真是个妖孽的男人啊！”
蓦地，鼻子一热，有红色液体流了出来……
……
紫衍站在屋顶上低睨着巷子里乱哄哄的人，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交谈。
“这是撞邪了，被吸的一滴血都没有啊！”
“才十八岁，正是气血旺盛的时候，指定是邪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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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是女鬼，没想到是蛊。这个嗜精蛊是个什么东西？”云姝拿扇子轻轻的呼扇炭炉。
紫衍走过去，从她的手中把扇子接过，均匀的扇着风，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更响了，香味也更浓郁。
“嗜精蛊源自黎族，是禁蛊。和苦无血杀比较相像。子蛊吃了精气后，返给母蛊。拥有母蛊的人，可以利用精气练功，也可以容颜不老。只是子蛊的寿命有限，只有半年的寿命。”
“那宝丫会死吗？”
“在子蛊死后，承载子蛊的人也会精尽而亡。”
“要是母蛊先死了呢？”
紫衍表情慎重了许多，“若母蛊先死，那所有的子蛊会进化裂变成母蛊。母蛊再产子蛊吸阳精。一只母蛊可产三到五只子蛊。而旧子蛊死会再产新子蛊。”
云姝倒抽了口凉气，“艹！这么恐怖！简直就是病毒瘟疫。”
紫衍摸摸她绯色柔润的唇珠，“不许说脏话！”
云姝：……
“此蛊一出，便成了禁蛊，在黎族也是不容存在的蛊。”
“就该绝了它。怎么办？要不把黎雾找来吧，这东西他肯定有法子。”
紫衍直直的看着她，没有吭气。但眼中的抗拒之意十分明显。
云姝默了默，找了一个，另一个必然也会跟过来……再说他们现在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小西回去后，先跑去厨房，从凉水瓮里舀了半瓢凉水喝了压惊。又闭眼自我暗示了好一会儿，才去了宝丫房间。
刚到门口，就听见宝丫和县太爷夫人两个人在说话。
“那人你不能再招惹了。咱们现在要谨慎行事。”
“真的是个美男啊，让人不甘心。”
“你有降服的本事吗？就一点儿勾媚邪术，他毫不上钩还已看穿，你别再没事找事了。明儿去吉霖寺躲两天。
“母亲，女儿想要他啊。”
“到底还听不听母亲的！不想要命了。”
“……是，母亲。”
云姝和紫衍，两个人守了一个砂锅，各选爱吃的食物吃。不得不说别有一番滋味儿。特别是紫衍很是喜欢这种同吃一锅的感觉，不时会夹了虾参鲍鱼喂给云姝，云姝来者不拒，又盛了汤给他喝。开始时紫衍有些犹豫，后来才喝的顺畅起来，令云姝胃口越来越好。
“明天这个子蛊要回母蛊身边了。”云姝道。
紫衍屈指轻轻的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警告道：“专心吃东西，不许东想西猜。”
云姝眼睛转了转，突然嘟着油腻腻的嘴唇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以后每天都吃一个锅。”
紫衍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要她能开心就好，薄唇莞尔向上，勾出一抹极美的弧度。
云姝喝完最后一口汤，把锅交给某男洗去，然后再出神外看。
正看到宝丫又在小西的另半边脸上，打了一耳光，小西摔倒在地上爬出去了。而在往外爬时，袖子里的荷包，不慎丢在了门角处。
宝丫气坏了，把屋里的东西能砸的全砸了，最后又叫了一个粗使的瘸腿儿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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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勾人的眼波出去，那瘸腿儿奴才浑身就软了。
奴才虽然腿瘸了，但另一条腿儿可不瘸，把宝丫捅了个里外翻爽，这宝丫花样还不少，勾的奴才可劲儿的在她身上释放，整整要六次后，才放了奴才走。而奴才来的时候还算精壮，走的时候瘦了大半。宝丫则在奴才走后直接睡了，床单上干干净净的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云姝看了一场免费的肉搏战，还是小姐和仆人的戏码，也是心中有些冲动。不过在看到最后，那只有褶皱并没有痕迹的床单时，所有的冲动都烟消云散了。
紫衍趁她出神的时候出了大殿。
云姝回过神，便发现人不见了。灵识在桫椤境中转了一圈，看到紫衍在一处泉眼旁盘膝打坐，表情冷然严肃，整个人如一尊精美至极的雕像。
是啊，她怎么忘了，他也是一步迈在先天之境的人。只是皇帝的繁务让他只能抽时间才能精进一下功力。看到他，突然想起了小洛，那也是个极有天赋的孩子。
收回灵识，手覆上了肚子，还有这两个，会有什么样的将来？
忽然，云姝对自己才不过区区百年的寿命难过了。她想要看到他们的成长，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等不到那天吧。百年后，一把灰烬，灵魂或轮回或消散，都是不可违逆的天道循环。
派了小碧蛇出去，拖了戒指离开了宝丫的闺房。正要爬窗离开，便见那瘸腿奴才走后，紧紧关着的房门又开了。
云姝定睛看过去，这一看直接雷劈了一般。
竟然是县太爷。
宝丫人也警惕，在门开后，就转过身来，看到是县太爷才松了口气，道：“父亲怎么来了，母亲呢？”
县太爷眼睛似兽的盯着宝丫，“闺女，那阳精着实不错。给为父吧，别给假秃驴花和尚了。”
宝丫立刻用被子裹了身体，“父亲知道女儿的命，全赖这一口阳精活着。如果给了你，女儿定死无疑。”
县太爷脚步顿了顿。
“父亲，您是不是又去倌儿馆了。您现在不能和男人胡来，就是胡来也须得在下面的才行，否则你身体里的阳精会被人吸走的。”
“好，好，你给我一小口就行。我去把新来的乐儿做了，不然为父这心里老惦记。今天小山子的那事，为父会再帮你搞定。”
宝丫想了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父亲闭上眼睛。”
便见宝丫对着县太爷的鼻子轻轻的哈了口气，一股浓浓的丝绵状白气钻进了县太爷的鼻子里。
县太爷立马觉得浑身是用不完的劲儿。
睁开眼喜色道：“真是好用的东西。那个王进好像是看上宝丫了。要不就先处处？”
宝丫释放了不少阳精，浑身乏惫的紧，“父亲若能立刻给女儿找一个强壮男人来，别说处处就是嫁给他都行。”
县太爷立刻道：“三流巷子里又来了不少外地人，为父给你找一个壮的来，死了也不打紧。以后别找本地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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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来寺院是求愿求希望的，却沦落入地狱般的绝望，活生生被糟践至死……云姝怒气难遏道：“要先杀死所有的子蛊，才能杀母蛊？”
紫衍回到云姝身边，道：“里面的尸体，死亡时间应是一样的。十具，至少有两只母蛊。”
云姝惊目望着昏暗不清的深处，普通视力，只能看到些许暗影……
地下室的门又响了，云姝带着紫衍先回了桫椤境。
换了一个矮胖的和尚。这个和尚肩膀上扛着两个大麻袋子，丢到地上。然后把大麻袋子解开，露出两个年轻妇人。
和尚的手在其中一个姣好的妇人脸上、身上摸了一把，“真是可惜。”
然后拎了麻袋进了地下室深处，把里面的干尸装进了麻袋里，两个大麻袋结结实实的装走了十具干尸，中间装不下了，那和尚还用脚使劲儿踩了踩里面的尸骨，发出一阵头皮发麻的咯吱碎响。
等和尚离开后，云姝带着紫衍又出来，怒红了眼，拳捶大腿道：“杀了这些畜生！”
紫衍皱眉拉开她的手，“不许打腿。”
云姝道：“不疼，我没知觉啊。眼下要赶紧抓了这些人，不能再让他们祸害下去。”
紫衍应道：“嗯，先回平州城。”
云姝知道他是要派人过来，也不耽搁，就让小碧蛇再出来，带着桫椤境戒指顺着窗口爬了出去。
“小西……”云姝望着小西犹豫了。
紫衍道：“看她的运气了。”
“希望咱们能快些回来。”云姝带着紫衍直接出了地下室。小碧蛇被云姝下了命令，尽快找一处无人的地方。
小东西如闪电般在丛林里蜿蜒。
很快就进了深林里。
云姝又扯出了小赤鸦，命它赶紧回平州城，直线飞行，不许拐弯儿！
小赤鸦察觉出云姝的急躁忿怒，一声嘶叫后，便消失在了天际。
跟去凿城不同，去凿城她们慢慢悠悠的花了一个时辰，回来只花了一刻钟，便到了平州城。
紫衍点了一千麒麟军，又带着十名影卫进了桫椤境。
云姝在这些人进了桫椤境后，突然眼前发黑。
忙又减了五百名麒麟兵。仍然有些晕眩，但最后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落落怎么了？”紫衍忙问道。
“我忘了……我没有灵力。微型状态下的灵境，负荷不了太多人。对不起……”云姝垂了头。
“是朕疏忽了。”紫衍怜惜的按揉她发晕的眉心，一股股的内力涌进她的身体里，虽然他也不是灵力，但是内力多少能缓解她的不适，“再减些人吧。”
云姝好了些，对小赤鸦道：“走！”然后才对紫衍道：“没事的。当初这桫椤境你收着就好了，给我这个普通人，简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紫衍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进了云姝的身体如同沉入了大海一般，看来这个东西也是十分消耗她的精力的。
“你戴着它，朕才放心让你出门。否则你必然离不开朕三米处。”紫衍认真道。
云姝哽了一下，脸贴上了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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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军和影卫们进了桫椤境后，看着如同仙境一般的地方，都不敢乱动。除了曾经跟紫衍一起登陆过桫椤境的影卫，其他人都惊叹不已。
云姝把他们放在了种了数千亩粮食蔬果的地方。
看着一望无垠的地瓜苗，和绿油油的蔬果，荞麦稻粟等作物，瞪目结舌。特别是看到田地里有不少的小动物，在啃草吃虫时，更是掉了一地眼睛。
原来，地还能这么种吗？
……
到了吉霖寺，云姝先派了影卫潜进去捉人。
之所以先放影卫，是紫衍告诉她，这十名影卫中有两名是黎族出身的，他们对蛊有自己的感应方法。
云姝才恍然，难怪皇宫中，只有那些死物蛊术，而没有蛊虫了。有能辩蛊虫的影卫在，谁养都是死证。
影卫干活儿也利索，很快就把一群人丢在了地上。有和尚、有尼姑、有裹着僧衣的女人，还有来提供阳精的男人。
至此，紫衍方下令麒麟军封了吉霖寺，人不能进，鸟不能出。
影卫的手段，云姝很想看看，听着里面一开始不屈的人，不消片刻就成了没骨头的烂泥，真想知道是什么手段，也解解一肚子的怒气。
紫衍按着跃跃欲去的云姝，无奈道：“注意胎教！”
云姝浑不在意的拍拍肚子，“他们知道啥啊。”
紫衍的俊脸陡然冷肃，“那可不见得。你怀小洛时，天天吃酸，养的他也一口的嗜酸。喜欢睡觉，他睡起来就是冬眠的幼熊。老想着往外跑，到现在走路都是先跑后走。说话一急，就爱吐脏话。”
“等等。他不骂人吧！”前面三条她认，但最后一条骂人……云姝可没听过小洛骂人。
紫衍眯了眼，“那是不对你。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还欺软怕硬。耳根子软，说两句好听话就跟人走，见势头不兆就成了泥鳅想溜。”
“呃，别说了，快别说了。我都要罄竹难书了！”云姝羞红了脸。她从未言传过小洛这些……
都是身教啊！
“还要看审问吗？”紫衍冷讪道。
云姝两只手求饶状，“不，坚决不看。一定谨守礼仪多看子郎，多看美善好，争取生一对纯洁如纸，聪明漂亮的宝宝。”
紫衍这才满意的笑了，“落落既知道，更要做到，方不失为母为后的规矩准绳。”
云姝：……关键是，臣妾很可能做不到啊！昨儿刚看了一出主仆大战……还放火烧了一个厨房……
云姝心虚的低了低头，偷偷瞟着紫衍。
紫衍知道她八成又干了什么好事儿，无奈叹了口气，推着她去佛殿。
……
云姝在紫衍的帮助下先上了香，然后跪在蒲团上，冲着这些佛像双手合十，小声碎念，“俗家弟子净云携夫青明皇明衍帝，前来清理玷污吾佛门净地之污秽邪淫，还复吾佛清静祥和，愿佛祖保佑众生安乐，南无阿弥陀佛。”说完，又熟练的念起了大悲咒。
紫衍望着虔诚的云姝，此刻的她恍如那九天圣者，神圣高洁，眼睛再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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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瞧着云姝完全没有架子，对孩子也很好，就是臭烘烘脏兮兮的，也没有嫌弃。不禁刮目相看，也更信服。
很快果子就下去了一半。而所有的孩子，都已经兴高采烈的拿到了果子。
“他们才是青明国的希望，不是吗？”云姝对一旁的管事道，说完后也不看他的反应，推着轮椅朝回走了。
冬天要到了，冬衣也是问题。地里能长粮食，可长不出衣服。
云姝回了总兵府就去找紫衍。
“我要回宫！”祈使语气，是请求亦是命令。
紫衍正提着朱笔，在地图上圈住虞国一座边城。听到云姝的话，那圈儿不成圈儿了，笔一歪成了一滩红墨。
“你说什么？”
“我要回宫！”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朕，陪着朕吗？”
“没有答应一直陪到你战争结束。你知道的，我并不希望战争！”
紫衍深深皱起眉。
云姝拉低他的身体，抬指在他的皱起的眉间揉了揉，“子郎，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放心，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我有赤鸦。其实还有比赤鸦更快的鸟，叫鬼隼，丑了点儿，从青州城到平州城只要一个时辰。”
“是那只长了三只足三个头的怪鸟？”紫衍问道。
“嗯？子郎知道啊。就是它，三个头的眼睛都是一黑一白，瞧着渗人。”
紫衍闭眼，沉默。
云姝拇指指腹轻磨他浓密如织的眼睫，小洛的眼睫跟他的一模一样，好神奇的父子血脉。
“我也舍不得离开。但我是皇后！是一国之后。既享受青明国百姓的尊奉，就该做皇后该做之事，否则有何颜面站在你的身边？菟丝花，更甚是寄生虫？我不要。我可能做的不会那么好，但我能做到哪儿算哪儿，尽力而为。还有小洛，凝霜来信说不好好吃饭了，我也得去看看他。”
紫衍这一沉默就是一天，还不着踪影的。
云姝不觉好笑，怎么跟孩子似的，怎么哄都哄不好。呃，貌似她也有过类似的时候……
云姝在紫衍的房间里，摆了一堆自己管用的东西。从被褥到衣服，再到发饰沐浴用品。空荡荡的房间几乎摆满了。
“好了，处处都是本宫的味道了。本宫也答应你，绝不看其他男人一眼。”嗯，她会看两眼的！
“我也会好好照顾小洛，让他乖乖吃饭，乖乖读书，乖乖上朝，保护他不让他受人欺负。”云姝对着紫衍的枕头道。这家伙不在，她就只能对着他的枕头了。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她实在想他了，也会对着一个空枕头说话。
说完，就撩开被子，要爬进去，今天不回桫椤境了，就跟他一起。
但下半身太重，肚子大也影响施力，根本就不上去。
就在云姝卡在上不上，下又下的时候，微凉的手抱住了她，一个翻转，她就躺在了床上，还被某男跨在身上，从上往下的俯视着。
“朕，明日出兵。落落明日一早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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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怔住，“你……你不是要等静崖也到了东·突国的边城，才开始吗？难道他已经到了？”这可是比计划中的时间早了整整三天，这些人是有多想打仗啊！
“……其实朕……也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送你回去。”紫衍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朕不会让你看到战场。一开始只是想让你送送朕，送的比所有人都远些。没想到越远朕越放不开。”
云姝要看他的眼睛，把他的额发撩开，“嗯！我知道。你从来不主动跟我谈起这场战争的事，也并不期待我用桫椤境帮你。”
紫衍埋首进她的颈间。
没有半点暧昧，只是像个复杂无措的孩子。
云姝轻抚着他的背，“我也清楚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根本就不会有用的到我的地方，但是我还是想要去看看。哪怕当个人桩子呢。子郎，别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你能一直陪着朕，是朕最大的求愿。但如果这成了你难忍的桎梏，朕会试着放一放的。朕，只是试试！”紫衍加重了试字。
云姝亲了一下他近在咫尺的淡色薄唇，“好，就听子郎的。试一试！”
紫衍薄唇动了动，深邃的紫眸凝着她……她是个矛盾体，你以为你了解她了，但她忽然一个举动，就让你觉得……不，你并不了解，或者说尚不完全了解。
这样的人，让他时时刻刻觉得新奇，她就是不规则的形状，捧都捧不住，更别提掌握了。
也让他每时每刻都不敢放手。唯恐错过了她哪些变化。
侧身躺在她的一侧，扯过被子，被子里全是她的味道，呢喃般唤道：“落落~”
“嗯。”云姝轻应，“我会尽量多种些粮食出来，给缺粮的地方送过去。还会再准备过冬的衣服。民，水也。君，舟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一直深深敬畏着水。皇上呢？”
紫衍抱住她，轻轻的鼾声响起。
云姝笑笑，动了动身体，背对着他，拱入他的怀中。
在她睡着后，紫衍环着她身体的手紧了些。
他何尝不敬畏，便是被那么多人讹言恶语十宗罪的骂，他亦是敬畏的。
一早云姝醒过来，想起昨天紫衍说的话，顿惊，然后手往床边一摸……空荡荡的，别说人了，连热气都没有了。
扭头看，一封信放在了枕头上。
用力揉揉眼，打开——
这次朕先走了，记得来看朕！
云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这小心眼儿的笨蛋。
下榻，环视少了大半东西的房间。有些无语，他打仗带着那么多女人的零碎干嘛！
用袖子擦擦眼泪。再用裙子拭了拭本就洁白的手，把信封里硬硬的东西倒出来。
是两朵橘黄色鸡蛋大的****花。厚厚的花瓣，有点儿像梅花，十分漂亮。此花名字叫秋明，寓意着秋天的明天——冬天。它开，冬到。
“秋明？”云姝突然想起了她在凿城火神节上淘到的扇子——秋明。还有紫衍在圈地图时，那个被红墨涂染的边城名，也正是秋明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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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再次给云姝磕头，发誓等给青小姐报仇雪恨后，结草衔环定报大恩。
之后，坚定的进了青府。
青府看门的显然认识小西，便听一声惊呼，“哎呦！是，是小西姑娘？！”……
云姝又留了一个影卫下来保护小西，预防遭人毒手。她可是很期待这颗种子能发出什么样的芽儿来。
自己转着轮椅去了布坊街。
布坊街，熙熙攘攘的全是人，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云姝找了一个刚送走一批客人的店铺进去。
店伙计上来招呼，“公子需要点儿什么？”
云姝指着普通的粗麻布问道：“这个多少钱？”
“回公子，这粗麻布最近十分紧俏，价格每匹比之前涨了五十文。您看？”
“之前多少钱？天灾前。”
“一两一匹。”
“那就是长了五成。”
“是的，公子。”
“这种好些的棉布呢？”
“三两一匹。”
“云锦呢？”
“云锦？回公子，咱们小店里没有这种极品的贡布。街头的锦绣坊可能会有，但您要买的话，也不好明买的。”店伙计人不错，手朝街头一指，给云姝指明地方。
云姝看向店伙计所指的方向，那家门口围了很多的人，便道：“人真多。”
店伙计笑呵呵道：“可不，锦绣坊的大东家刚刚被封了皇商。我家掌柜的也前去祝贺了。”
云姝思忖了瞬，然后从碎银荷包里取出一两半的银子给店小二，“给我来匹粗麻布。”
”好嘞，公子稍等。“
……
又转了几家布店，知道了布市的大概行情，粗麻布长得是最多的，其他的绫罗绸缎也各有三四成的起伏。而更重要的是，现在你就是想要，也没货。
云姝知道，要么是真的没货，要么就是要抬价了，不能再出售。而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最后，云姝转着轮椅到了锦绣坊。
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个人——
“……这下更要欺行霸市了。”
“可不是。以前就霸着布市行情，现在更是说一不二了。说粗麻布要再涨一两。这还卖得出去吗？”
“怎么卖不出去，不是说皇上要收吗？物以稀为贵，本来产粗麻布的大城麻城，淹了个透，市面上的都是江南那边儿流过来的。现在两方势力一触即发，这布更难进来。说起来，我以前还存了一些陈货，这下子不光能当新货了，还价格更高。”
“我那里也有不少。走走，赶紧清货，等明年树一发芽，就都不值钱了。”
……
云姝皱了眉，抬头望着金光闪闪的锦绣坊三个字，眉目凝重。
锦绣坊台阶挺高，云姝轮椅上不去，里面出来两个伙计迎客。见云姝手中捧着一匹粗麻布，有点不大瞧得上。但来者是客，还是把云姝抬进了锦绣坊里。
云姝朝他们一人丢了半两银子。
也就半两银子，二人完全变成了狗脸，谄媚着问云姝要不要人推轮椅。
云姝看着他们俩道：“我是新到青州城的，不太清楚行情，不知你们锦绣坊的大东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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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抢着道：“我们老板是镇北大将军郑严的大舅子水渠秀。”说完发现异口同声，又互瞪了一眼，“刚刚被摄政王封了皇商。”又异口同声的，又气瞪了彼此。
“摄政王？”云姝蹙了下眉，怎么不是小洛呢……
两个人忙点头，“正是。”
云姝看着他们俩，点了其中一个瞧着更机灵的，“可了解你们店里的布？给我介绍介绍，有好处。”
‘有好处’仨字，加上刚刚给了半两银子，另一个也急急道：“公子，小的也能介绍的。”
被云姝钦点的伙计，忙推着云姝朝粗麻布区走了，”公子您先看看这个？“
被甩开的另一个伙计，恨恨的锤了下腿，去迎别的客，希望能有个像云姝一样出手大方阔绰的。
……
“你们店的粗麻布多少钱一匹？”云姝问道。
“公子，您来得不太巧，现在所有的布都涨价了。粗麻布要二两五一匹。”
云姝看看自己手里的粗麻布，感情这才一会儿，就赚了一两啊。
“这么贵，谁买得起？”
“自然有买得起的。现在什么布都紧缺，马上冬天又要到了。遮体取暖少不了的。再说，过了冬天就是年，咱们青明国讲究个新衣过年，又是布紧的时候。现在存货，多少都不愁卖。公子您看您要点儿什么布？”
云姝摩挲着手中的粗麻布道：“云锦多少钱一匹？”
伙计惊讶，看云姝的眼神都异样了不少，毕竟这云锦是贡布。非皇亲国戚四品以上的大员或皇上御赐，根本就穿不得云锦。有很多的有钱人，得了云锦都是穿在最里面，怕人看到。
“云锦，现在至少要三千两。”伙计极郑重道。
云姝想着，“锦绣坊收布吗？”
伙计点头，“当然，您有什么布？”
云姝笑道：“我就是问问。有棉絮吗？多少钱？”
“有，您要老絮还是新絮？”
“新絮多少钱？老絮又多少？”
“新的五两一斤。老絮是二两五。”
……
云姝又买了些棉絮。新的老的差了不少。同样斤数，一个是宣腾腾的抱住看不到人，一个是沉甸甸的尚不足新的一半。
抬头望天……她这一番调查，也不过只是皮毛，更深的水她是摸不到的。户部的物资所需，可不止是布这一项。
临近黄昏了，摸摸干瘪瘪的胃，想起来小三的话，不禁笑了出来……她要多吃，它才能分到口剩食。不吃饭的话，直接就饿起来了。
细想，如果不是灵子投胎，估计照着小二的抢劲儿，另一个发育不了几天就要枯萎了，她依然是单胞胎。灵子这个纯粹是及时投进去的，再晚两天也没它啥事了。
路边有一个冷清的包子摊，闻着味儿挺不错。没有肉的，云姝便买了一个素包子。
等付钱时，云姝立刻明白为啥包子摊冷清了，竟然要二十文。
以前她带着小洛最常吃的主食就是包子。肉的才十文，还是纯肉的大包子。现在就个素的，就要二十文了。
她是不是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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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没有再为难小碧蛇，它驮着桫椤境戒指跑了一路，也辛苦了。
小碧蛇被云姝体贴的放回来休息，小碧蛇也满口答应，回去后就吞纳灵气，修炼。用更强大的实力保护灵主。
云姝听罢很是感动了一把。
然，等小碧蛇真的回了桫椤境，就立马找小伙伴去了。把发现白蛟在外面的事告诉了小伙伴们。小伙伴们群起激动，先后比赛般朝小白以前的领地涌去——那里可有不少好东西啊……
跟着小洛的小白，尚不知道自己的地盘儿，被一群蛇崽子给洗劫了……
云姝坐着轮椅，让影卫把她带进了宫里。就看到小洛正趴在紫衍的龙椅上睡觉，人小椅大，倒是正合适。
凝霜在云姝进殿的前一刻，进了内殿。把身上所有的伪装都卸干净，而顶着她的脸的影卫，直接隐藏了起来。换了舒服的宫女服，从内殿里出来。
只有晚上，皇后就寝的时间过后，她才能做回自己，松口气。整理着身上有些褶皱印儿的宫女服，低头走向龙椅。
而就在她走近，抬头看龙椅上的小洛时。
人惊住了！
揉揉眼睛……再看！
人还在！
‘噗通’跪下，虔恭道：“奴婢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姝正握着小洛一只小嫩豆腐手把玩。
见凝霜这么大的反应，也是吓了一跳，忙道：“没事行什么大礼，快起来。”
“谢娘娘。”凝霜长松了口气的站起来。总算可以卸掉皇后这个差事了！每天顶着云姝的脸，时时刻刻她都是提心吊胆的。唯恐被人认出来。
做替身，最要命的就是被认出。
“你身体可还好？”云姝关切问道，瞧着她可是瘦了一大圈。
凝霜走到云姝身边，给她整理有些凌乱的发饰，回道：“谢娘娘关心，奴婢很好。”
“很好？！”云姝斜睨她，“很好，能把自己瘦成皮包骨头。这至少得掉了十五斤吧，脸上都出坑了。”
凝霜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赧然，“好像是瘦了点儿。呵呵，正好不用减肥了。”
云姝又扫了眼她的身材，本来就是长腿细腰的曲线御姐儿，现在成了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了，气道：“减什么肥，本来也不胖。以后等人家老商回来，看到自己本来风韵饱满的媳妇变成了干柴棍，不知道怎么怨恨本宫呢。赶紧的，给本宫吃回来。”
云姝话中浓浓的关心，令凝霜鼻子一酸，视线就模糊了，“娘娘真是会疼人。”
“才知道啊。去，去，准备水，本宫要洗洗。”
“哎，奴婢这就去。”凝霜擦眼抹泪的就进了偏殿去准备汤池。
但，等她准备好来请云姝过去时，发现大殿里已经没有人了。
忙去了内殿——内殿里也空空荡荡的。
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有影卫出来道：“娘娘带殿下去了灵境。”
凝霜方想起来云姝有个神秘的桫椤境，笑了笑，“谢兄弟提醒，如此，大家也都能稍稍放松些了。按娘娘的习惯，不到辰时是不会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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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抱着小洛进了桫椤境里，摸着硌手的小人儿，心都要碎了。
小洛感觉到身边有人，迷迷糊糊道：“娘，洛儿饿。”
唉，还有什么比这能更绞痛母亲的心的？
云姝把他放在榻上，亲了亲他的小脸，睡的不太安稳的小脸变得平静酣然。忽然，眼前的小脸和一张变大的俊脸慢慢的重合……他安然入睡时是和小洛是一样的，纯真而安静。
熬了一个浓汤，闻着香气四溢，喝一口酸的掉牙。再烙了他爱吃的小五香烧饼。调拌了几个小凉菜。简简单单的几样东西，却揉进了她所有的舐犊之情。
床上本来安静睡相的小洛，开始变成小螃蟹在床上打横。
云姝把他塞到了床里边儿随他施展，自己歪身在一旁看，红润的桃颊带着浓浓的爱意。只看了没多久，她自己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到了卯时，小洛准时醒了，连日上朝也让他有了自己的生物钟。
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己身边沉睡着的云姝。小人儿，不敢置信的瞪着，眼也不敢眨，唯恐这是梦。自娘和父皇离开，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实的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伸出小手指戳了戳云姝的大肚子，怎么一个月不见，娘的肚子跟吹了气一样，大了好多啊。
肚子里的两个胎儿，也不知道是那个，竟然还回应的踢了他一下。
小洛震惊的变成了石头，僵住。
然后忙用手使劲儿捏了捏自己的大腿。
锐疼袭来！
不，不是做梦！
他娘是真的回来了，在他的身边躺着。小洛笑弯了眼睛，就要朝云姝的怀里钻。
这时，他琼玉的小鼻子动了动，如小狗一样又嗅了嗅。
往云姝怀中钻的动作停了下来，撩开明黄色飞龙盘凤的床帘帷幕朝榻外看。
甚高甚大的大殿里，浓浓的香气缭绕在空气中。
这里是？桫椤境。
大殿因为太大太空旷，睡觉、吃饭、看书、储物。全是在一个大殿里。只是被割据成了几部分，错落有致。
小洛一个骨碌就下了榻，朝大殿的餐桌跑去。上面扣着一些盘碗。而炭炉上还有一份汤在咕嘟咕嘟的冒着香气。
是他最喜欢的酸汤。娘给他做的！
赤着小脚跑过去，把盘碗打开，是一些精致的佐餐小菜，然后把炭炉上的砂锅取下来，打开，用勺子搅拌了一下，丰盛的食材都在汤底。而炭炉的边缘上，烤着一圈小五香烧饼。
小烧饼一个个的丢到汤里泡，最后一个拿在手里啃，别提多美了。
小洛吃的心满意自，也就没有看到，榻上云姝含笑的眸子望着他……
小洛吃饱后纠结了，算算时间，差不多应该要上朝了吧，要不要叫醒娘呢。不叫醒的话，他出不去啊。
云姝一直在假装睡着，见小人纠结着要不要叫醒她，也不理，看他怎么办。
最后小洛还是轻轻的摇晃着云姝，小小声道：“娘，娘，洛儿出去上朝，娘就在这里继续睡睡，等洛儿回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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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轮椅出了乾阳宫，可是让人诧异了一番，但等看到云姝那明明不过七个月，却跟要生的肚子时，立刻又明白了——这是走不动道儿了啊，难怪也不怎么出宫了。
云姝现在的肚子，三两天的就一个样。
以前会放个挖空了心儿的抱枕或毯子遮掩，现在根本就遮掩不住。而这也是她离开平州城的原因之一，大着肚子的，皇帝的女人，很容易让人想到皇后。
青州城皇宫的皇家书院，跟东玥城的有些不同。并不在偏僻的地方，而是紧邻着议政院。
送了小洛去文昌院学文，云姝就去了议政院。
皇帝办公的英华殿和文华殿她都去过，这大臣办公的的议政院还是第一次来。
免了太监们的通报，凝霜推着云姝在议政院里转悠。
议政院分两阁。
文官——枢衡阁，武官——枢密阁。阁高四层，连着后面的花园假山廊亭水榭，占地共有四十余亩。
为办公方便，两阁对立而建。之间仅有一条宽宽的白石马路隔开。而马路两旁间距丈数着不少立柱，每个立柱上都有一种瑞兽。临着枢密阁的多是走兽，为首是麒麟。而临着枢衡阁的则是飞禽，为首是仙鹤。
云姝的轮椅在平坦的白石马路上慢慢前行，不时能听到两边的阁楼里，此起彼伏的喝声，多是火气冲天。特别是武官的枢密阁里，更是粗话连篇，其中叫的最大声的就是上官子珏。
云姝示意了一下凝霜，进枢密阁。
“干死他丈母娘的，连军粮都敢劫，是想要抄家灭族吧！”说着上官子珏又摔了一个笔筒。兵部多武将，没有文官的斯文讲究，笔筒是铁制的无纹素筒，砸也砸不坏，若砸出个磕碰，倒还显得艺术了。
兵部侍郎对上官子珏的粗口已然习以为常，只唇角抖了下，问道：“废太子难道是想要断了前线的补给，让皇上的大军陷入危境？”
另一侍郎道：“说不定这废太子已经跟虞国那边穿一条裤子了。”
上官子珏手指摩挲着一本兵书边缘，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肯定道：“不会。虞皇还瞧不上那怂孙子。”
“尊王攘夷，为什么皇上会不理废太子的作乱而执意出兵，至今下官都不明白？”一主事问道。
上官子珏手指敲了敲桌子，看白痴一样看他，“也太抬举那怂孙子了。是皇上不曾把他放在眼中。内，不宜再起战事，天灾后各方势力都有损耗，皆在全力恢复中。外，屡屡进犯，内斗是自家事，而外斗就另当别论了。被进犯，别说皇上会龙庭震怒，只要是青明国人都会怒。其实废太子现在想出兵，也出不了。脑袋必然在下令的前一刻掉下。”
主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圣上威武！那废太子为什么要抢军粮。”
“没吃的了。拉拢养活那么多难民，可不是说话的。再说，江南的粮食又不是他种的。那些商人是价高者得。这一点，皇上着实能把怂孙子压的死死的。有位大家曾说过，用银子能解决的敌人都不是敌人，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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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子珏翻翻桌上的账本，想了想道：“继续送粮。这次送些硌牙的玩意儿，让他们尝尝。”
“是。属下知道了。对了，尚书大人，您那句用银子能解决的敌人都不是敌人，很有道理，哪位大家说的？”主事尚年轻，是个极其好学的新下属。
另外两名侍郎大人立刻捂了脸，该干啥干啥去了。
云姝听到这儿，转身也走了。
尚未走远，便听上官子珏得意洋洋道：“本大家！”
……
军粮被劫。这是关乎前线数十万大军的命以及干戈胜败。不知道他那里可还好？
云姝心情沉重。桫椤境里的粮食都尚未成熟。
刚要出枢密阁，就见一匹斑点马拐了进来。
马上的传信使刚拐进枢密阁，就长音喊道：“皇上进攻秋明城了——”
云姝回来前就知道了。桫椤境中还有两朵秋明花。就是不知战况如何。
这一喊，别说枢密阁，枢衡阁都出来不少人。
正在枢密阁的院子里尚未离开的云姝便被所有人发现了。
而传信使在喊了一嗓子后，因为斑点马突然靠近云姝，也发现了，忙下马行礼。
所有人也都齐齐过来。
云姝免了众人，急急的问传信使，“结果如何？”
所有人也都齐齐的朝传信使看过去。
传信使立刻肩压千钧般，咽了一口唾沫道：“回皇后娘娘。卑职目前只有皇上进攻秋明城的消息，其他的，还不清楚。”
云姝有些失望。
那传信使又道：“以后每天都会有战报回来，皇后娘娘请放心。此战定然大胜。”
上官子珏凝重道：“秋明城有天险城之称。三面悬崖峭壁，仅一条南北路能通过，易守难攻。皇上首选秋明城……胜了必然能给虞国一个狠狠地打击。败了可就……最重要的是军队士气，会有很大的影响。”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云姝想起了那把秋明扇子，他是看了扇子后，决定进攻秋明城的。难不成那扇子上有什么？
“皇上敢进攻秋明，定然是心有胜券。我等只管做好各自的分内职务，静候佳音便是。”云姝嘴角微微下弯，刚毅的神色环视众人。
所有人如被醍醐灌顶，是啊，有时间担心这个，还不如先把自己手头的事做好，皇上定能得胜归来！
云姝虽然相信紫衍不会败，但仍提心吊胆不已。他再是神功盖世，也还有那么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凝霜的推动下，云姝坐着轮椅进了枢衡阁。
刚进去就看到了一个人，紫瑨珲。
他好像在专门等着她的，一杯香茗，几碟子点心。茶是乌山银针，点心是她爱吃的桃仁酥、梅花糕、果羹。
紫瑨珲目光复杂的盯着她的大肚子，最后落在轮椅上，淡笑道：“娘娘这是自备了椅子啊。”
云姝虽然知道了些他和慕容本族不清楚的关系，但还不至于那么表露防备，让凝霜松开轮椅，自己转动着凑近紫瑨珲。
眯眼丝丝缕缕的危险流露，“说，有没有欺负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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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不经常做饭的妙处了，天天下厨，哪会被如此期待。只有偶尔下厨，才会格外显得珍贵。瞧，吃的跟小猪似的。
当然这话云姝不能说，说出来必然招来一顿白眼。
再接小洛放学时，遇到了一个熟人，李昱。云姝见过的人中，唯一戴着眼镜的儒秀男人，想记不起他都难。
“可是有阵子没见过了。”云姝笑道。
李昱俯身揖礼，“臣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云姝令其免礼，玩笑道：“要是真能活千岁就好了。李书探最近可寻到什么好书？”
李昱稍惭愧道：“自陛下出征后，尚未有斩获。打算过些日子去虞国或东·突国看看。”
“哦？那里不是正打仗吗？”
“天灾，人为了吃会把一些身外之物卖掉。人祸也一样。”
“虽然不想赞同，但确实有道理。那就……去虞国吧。虞国的文明，特别是些古老的城池，如山海城、盘龙城、苍城，应该都值得去看一看。”当初紫衍若没有追她，她目标就是这些地方的。
“是。谢娘娘给臣指明方向。”李昱躬身一礼。
云姝摆摆手，“谢什么，说不定你早就去过了”
”只去过山海城。盘龙城和苍城更靠南，尚未涉足。“
“那这次去看看吧……寻到有意思的书，记得给本宫捎上两本。”
“是，臣省的。”
小洛拉着一个高高胖胖小熊一样的男孩子出来。看到云姝又来接他，立马甩开小胖子朝云姝扑过去，“娘，你没说会再来接洛儿啊。”
“惊喜吗？”云姝揽住他，亲亲他的额头。
小洛重重点头，“嗯，惊喜！”
然后扭头对小胖子李绛朔道：“小李子，孤跟母后先走了，你跟李爱卿也回家吧。”把背上的小书包卸下来交给云姝，推着云姝回宫。
李昱目光似悠远的望着这对母子，最后微微笑了笑，拉了小胖子的手，朝相反的出宫方向走了。
“娘，你今天去议政院了？”小洛问道。
“上半晌去了趟兵部，你父皇在打秋明城。下半晌去了趟户部，让他们想法子把物价调控一下。高的越来越不像话了。”云姝翻他的作业看，字已经写得像模像样，工工整整的，都快赶上她的了……
“物价很高吗？”小洛问道。
云姝点头，“嗯。三文钱一个的素包子涨成了二十。还有赈灾的物资，户部收取的价格，全都比市场上高一倍甚至更多倍。你老子有钱，也禁不起这么花啊。”
小洛道：“娘，换皇商吧。”
“换皇商？”
“嗯。凝霜姑姑说霏儿姑姑的相公是大商人。这次天灾也好，父皇出征也罢，都出了力。还不曾四处炫耀，很低调。儿臣本来想要封他个皇商，负责今年冬天户部的布需。”
原来这小人有自己的打算啊，云姝笑了下，把他从后面拉到身前，“结果，碰钉子了吧！”
小洛低了头，“他们说儿臣举荐的人资历太薄，身价也不丰厚，担不得皇商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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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远县县令之子展云飞。有举人文士功名。所以也被人称之文商。商机嗅觉十分灵敏，人也灵活，短短几年就积攒了不菲的财富。”
“嗯，儿臣也很看好他。但户部不等儿臣再多做调查，就直接定下锦绣坊水渠秀。”
“水渠秀是郑严的大舅子，应该是考虑到了郑严这一点。而你选展云飞，则是母后的立场。其实，这些都无关紧要，关键是展云飞跟这个水渠秀，谁更合适皇商这一职。”
“儿臣后来查过了。水渠秀贯会欺行霸市，一言布市。说高就高说低就低。只不过他手中的商户确实是多。江南很多布商跟他都有关系。”
云姝点头，“母后去过锦绣坊。前后脚的功夫，一匹粗麻布涨了一两银子。这价涨的太过离谱。要知道卖苦力的，辛辛苦苦干一天，不吃不喝也才三十文左右，甚至认为苦力多而更低。至于关系，商人唯一的关系就是利益，你能出价压过对方，这关系就会转向你。”
“娘真讨厌，在宫外自己调查也不带儿子。”小洛嘟着小嘴儿不高兴了。
云姝失笑，“改天娘带你出去好不好？”心中一动，一个想法慢慢升起，唇角的笑容更深了些。
“那拉勾勾。”小洛急急勾出白白嫩嫩，诱人想要咬一口的小手指。
云姝也真就咬了一下，逗得他咯咯笑，才道：“娘还会骗你不成。”还是跟他拉了勾勾。
凝霜在后面看着这对母子，也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小洛扭头看她，“凝霜姑姑，诚勇回来没？”
凝霜回道：“还没有。”
云姝看看他们俩，“诚勇怎么了？”
凝霜摇头，“是太子殿下派他出去的，奴婢不知。”
小洛不想走路了，就爬到了轮椅足有半尺宽、铺着毛绒垫子的扶手上坐了。凝霜推车的技术着实不错，依然稳稳当当的继续往前。
“儿臣让他去见见展云飞。如母后所说，商人重利关系不愁。但展云飞本人有没有意愿也很重要。儿臣若剃头担子一头热，多现眼啊。”
云姝摸摸他的头，“也是。听霏儿说他一直着眼海上，内陆的买卖并不多看重。”
“等诚勇回来就知道结果了。”小洛突然歪头在云姝的肩膀上，摸摸她的大肚子，“娘，你会有了弟弟妹妹就不喜欢洛儿吗？”
云姝用脸蹭蹭他的头顶，“怎么了？”
“书院里有个同学，他弟弟因为比他更优秀，所以他的长辈想要他退学，换弟弟来读。”
云姝摸摸他的头，回道：“不可能会不喜欢的。都是自己的骨肉血脉，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是在皇家书院读书的子弟，多是各家族的未来继承人。若有更优秀的人才，无可厚非会选更优秀的，也是为了家族更繁盛。是残酷的现实。是这些豪门子弟生下来就要面临的。不过，像你说的要换子嗣，则需要你父皇批准才行。不然那皇家学院里，还不是三天两头的换新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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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宫女道：“是的，公主。公主……奴婢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君悦看了眼这个本来只是粗使的宫女，讽道：“讲吧。自打水袖跑了，皇上把我身边的人清理了大半，也就剩你一个侍婢了。”
小宫女面露不解和恐惧交织的神色，“公主，为什么皇上会把那么多姐姐杖毙了？”
……是啊，为什么？……怎么记不起来原因了？君悦皱眉用力的想了一会儿，但很快又烦了，不耐道：“问那么多干什么，还有，你对本宫有什么话要说？”
小宫女忙惶惶然道：“公主恕罪，奴婢妄言了。”然后左右看看，“奴婢能否上马车说话？”
君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上来吧。”
宽大奢华的马车里，香芬怡人，小宫女低头跪着，先伺候着君悦，给她倒了茶才道：“奴婢若说的不中听，还请公主能宽恕一二。“
”赶紧说。有半句废话，本宫也不用侍婢了。“君悦没好气道。
小宫女忙道：”是、是。奴婢觉得公主应该先让皇上忘了您对庄妃娘娘的做的事，或淡化了，才好再近一步。”
“什么？”想起庄妃，君悦脸色就阴沉沉的不好看。
小宫女瑟缩着就要跑。
“继续说！”君悦的脸色又缓慢的恢复正常。
小宫女见状，胆子才又大了些，“公主可以先做一些儿时常对皇上做的事。再小都行，勾起皇上的好回忆。让皇上准许了公主靠近，最起码得能一起吃饭。”
君悦的眼睛渐渐的眯了起来……
紫衍把回信绑在了疾风雀的腿上，拍了拍它的翅膀，如交付重托般，道：“去吧。”
‘啾啾——’疾风雀叫了两声，然后一个振翅，直飞进了空中。
紫衍望着它的姿态，薄唇的笑容越来越深。
……
云姝几乎就长在了兵部里。
自打发现上官子珏也拥有不低的棋术，但还是要逊她一筹后，就天天来和他下棋，往死了赢他。
局局都有彩头，彩头是银子，一盘一百两。
七天下来，也有两千三百两了。
又一次献上一张百两银票，上官子珏恳求道：“娘娘，战报来了一准儿通知您。要不您先回乾阳宫去？”再玩下去，他不用过年了。
云姝把银票给凝霜，“你猜的是赢十目以上。正好赢了他十三目。一百两给你。”
凝霜乐颠颠的揣进了荷包里，“谢娘娘赏。”然后又朝上官子珏福身一礼，“谢尚书大人赏。”
上官子珏眼睁睁自己的一百两跑到了宫女兜里，心里在滴血……
云姝和上官子珏下着棋，还和凝霜打赌多少子儿能赢他。完全不考虑输的事儿。
上官子珏也是被赢得没脾气了，棋终，只管交钱就是。偶尔他超常发挥一次，也不知道怎么的，他老子就派人过来了，叫他去户部商议军需的事。
好么，等他再回来，云姝已经研究出了对策。本来要赢得局面又输了个干净。
是他老子在这里有奸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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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看看，所有人都各忙各的，根本没有人搭理这边。对他这个老大输棋已经正常的如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
“皇后娘娘，臣没银子了。”上官子珏把钱袋子口朝下倒了倒，‘当啷——’一块金子掉了出来，掉在了棋盘上。
上官子珏眼一瞪，好像还挺意外。
云姝则捡起金子，颠了颠足有三两，“嘿嘿，没银子有金子啊。”
上官子珏扶额，“娘娘，您一直赢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很能产生一种天下无敌的感觉。”
“您已经打败了天下人。”上官子珏认真道。
“千万别告诉本宫，你就‘天下人’。”云姝嘿笑着。
上官子珏突然沮丧的后仰在椅背上，两条胳膊随意在椅子两侧垂着，“臣，能代表天下人。”
“……”云姝知道他的意思。她得到了紫衍就是赢了整个天下。
把金子还给他，朝外看，“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
“娘娘也知道，昨天的战报没有过来。应该是暂时封锁了消息。等战争结束就知道了。很多人都在观望这场战事，若是皇上败了，可就麻烦了。”
“前天的战报，是还在观望？”
“皇上定是有什么打算的。贸然进攻天险城，就是麒麟军，也是十有九死。”
“嗯，静崖那边也碰上了劲敌？”
“东·突国第一英雄迦赫，力大无比，单手可掷两千斤，双手就是四千往上，身手也颇为灵活，静崖碰上这么个力士，估计要啃一啃骨头了。”
“粮草够吗？”
“这个皇后娘娘不用担心。说起来，上次来的战报里，有个小花边啊。皇上和君悦公主相谈甚欢。”
“哦？是吗？”这笨蛋，是想要激她过去吧。哼，村姑都比君悦能让她有醋意……不过，她要不要装作上钩了呢？太理智可不好谈情说爱啊。
云姝正想着，兵部的窗口处飞来一只疾风雀。小腿上帮着一封信。
无聊的上官子珏立刻眼红冒光，“皇上的信！”这也是他忍着输银子丢面子，还陪云姝下棋的唯一原因，就是她这里有皇上的飞鸟传信。虽然没有战报的消息……
云姝坏笑道：“看在你陪本宫下棋的份上，如果有战报的事，就告诉你。没有的话……你还是别看了，刺激的再犯了心疾挂了，老丞相还不找本宫拼命。”
上官子珏摇头摆手，“不会不会，臣家那老头，最讨厌的人就是臣了。如果大哥受个伤啥的，绝对跟挖了心肝儿似得。臣上次被刺客暗杀，挂了半条命，老头子张口就是——还没死啊！所以，娘娘务必放心，给臣看看吧。哎？娘娘，您眼睛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怎么一直对着臣向后使”说到这儿，似悟起了什么，浑身一哆嗦就朝扭头——
云姝捂了脸。
‘哐当！’连椅子带重物的摔地声！
紧接着——
“啊——！”一声划破天际的惨叫响起。
所有人都明白——老丞相又在训子了！真是不容易，都六十岁的人了，还要这么劳心劳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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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帐篷前，便见一道高大挺拔，紫色明华的身影，闪了进去。速度很快，让人以为眼花了。
云姝在桫椤境中睁大眼，“瑨珲？”
忙催着小碧蛇也跟进了帐篷里。
精织龙纹的明黄色榻榻米，一张长条矮几，矮几上有一把金龙酒壶，龙玉杯两盏，三五配菜。
榻榻米上盘坐着一个男人。看年龄四五十岁，头戴金龙冠身穿金龙袍，五官和紫衍有两分相似。淡淡的尊威流露，微垂的凤眼，带着岁月的沧桑，但眼神却如出鞘的利剑，不容轻易忽视。
就算云姝不认识没见过，也猜得出他是谁——先帝的嫡长子，废太子紫瑨宗。
紫瑨宗收敛了眼中的锐芒，温和的望着紫瑨珲，朝矮几对面伸了下手，“坐吧。大哥记得你最爱喝猴儿酒，尝尝这个合不合口味。”给他倒了杯酒，芬芳的果香霎时四溢，飘散出醉人的醇郁。
紫瑨珲蹙了下眉，在紫瑨宗对面的榻榻米上坐了，没有动酒，冷淡道：“叫我来做什么？”
紫瑨宗望着他，“为什么能忍着一直不出手？当初你不是也十分想要那位置的吗？”
紫瑨珲沉默了一会儿，“你如果只是想说这个，容兄弟先回去了。”
紫瑨宗继续道：“如果我是你，必然直接杀了小的，登基称帝。”
紫瑨珲冷嗤，“动小的？大哥这些年的日子真是过到猪身上了，那小的比大的都难动。大哥也心知肚明。你派了多少回刺杀，到他身前的杀手可有一次？这么蠢的事，兄弟还是不想做的。”
紫瑨宗端起一杯酒，试探的看他，“不是不想，是怕佳人难过吧？”
紫瑨珲猛地站起，“我只来见你这一次，以后私下再不会见你。”
紫瑨宗把酒杯放下，沉声道：“我曾经救过你一命。”
紫瑨珲目光戒备的盯着他。
紫瑨宗低头又自斟一杯，“放心，现在不会让你做什么。只是提醒你，别忘了。”
紫瑨珲皱紧了剑眉，“给你个忠告，回去吧，现在的青州城，你进不去。”
紫瑨宗摩挲着酒杯边沿，“我等秋明城的战报，他若赢了，我自然回去。若输了，那自然是谁先下手，谁强。”
紫瑨珲道：“宫中有一千精锐凤卫军。”
紫瑨宗不屑，“终是血肉之躯。”
紫瑨珲陡地语气惊重，“你要做什么！”
紫瑨宗举杯一口饮尽，捏着空酒杯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紫瑨珲疑晦的看着他，“听说江南的难民一直在失踪，很多人都莫名其妙的没有了踪迹。”
紫瑨宗抬眉，“你回去吧。这次让你过来，一是，提醒你还欠我一条命。二是，别忘了你也是最具坐那位置的人。”
紫瑨珲握了握拳，忽然道：“瑨禄是怎么死的？”
紫瑨宗握着酒杯的手，颤了下，最后又倒了一满杯酒，如敬鬼神般撒到了桌上……须臾后，吐出两个字，“意外！”
紫瑨珲目光复杂的看了他半晌，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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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很想跟着紫瑨珲走，看他接下来要干嘛。
但是紫瑨宗……竟然藏匿在这里，她也尤为忌惮。
若是紫衍攻打秋明城败了，毫无疑问，他肯定会攻城。
但，紫衍若是赢了……他难道就会真的如他所说的，退兵吗？亲自带兵，兵临城下，这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的。
就在云姝犹豫着，该继续盯着谁时，一名罩着黑色连帽斗篷，连里面的衣服都是黑色的女子进了帐篷。
进去后，就把斗篷摘了下来。
云姝看着这个女子，更意外了，忽然觉得这一夜就算没有去紫衍那里，也没什么了。
德妃竟然还活着？！而且还亲昵的抱着一个不过周岁左右的孩子。
这孩子指定不是紫衍的。可真想问问他，他后宫的那些女人，都是谁的？他在给谁养女人，这里难道不是把贞洁操守视作生命的古代吗？为毛好像她是古代人，这些女人都开放的很啊。
还是人家本来就心有所属，他选秀生生插了一杠子，棒打鸳鸯。结果鸳鸯面上是分开了，水下还勾勾缠缠的……
云姝胡思乱想之际，德妃轻撩多褶的裙裾，跪坐在了紫瑨宗的对面也是刚才紫瑨珲的位置。
把怀中已经睡着的孩子放到一旁，然后端起矮几上紫瑨珲未动的猴儿酒喝了，再举箸吃菜，姿态优雅透着贵女的仪态。
云姝发现她好像比在宫里时年轻了不少，皮肤没有那么黯淡了，年轻水润了许多，眼睛也明媚发亮。身姿曲线妖娆，被一袭束腰黑色襦裙裹着，更显大的地方更大，细的地方更细。
“你倒是自在。”紫瑨宗又给她倒了一杯。
“谢皇上赏赐。”德妃又两口饮尽，“好酒！”
紫瑨宗继续给她添杯，直到壶中酒尽，德妃才意犹未尽道：“傀族一分为二。一部分选择追随拓山一起给前族主报仇，相助皇上得到青州城。另一部分选择观望，不想搅合进逐鹿之战，但不排除到时候会异军突起。”
“异军突起？”
“嗯。拓山说，拓小五虽拒绝了他，却也在紧锣密鼓的打造兵器，还多是精锐的兵器。”
紫瑨宗站了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一些地方。
青州城有三个颜色。皇宫是最显眼的红色。皇宫的东西分有一个灰色和绿色。另外，太平城是明黄色。慕城是黑色。白州城是紫色。
白州城……江乡村就在白州城的附近。难道是前太子的势力范围。
云姝把墙上的地图默默的记下来。
德妃吃饱喝足后，走到蜡烛前，把蜡烛吹熄了。
云姝睁着俩大眼，瞅着黑隆隆的帐篷，耳边是悉悉索索的脱衣声，还有暧昧的亲吻水声……
虽然这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听动静，俩人配合的挺好，应该不是第一回了。
继，看过宝丫和瘸奴的人肉大战后，她现在算是又听了一回活春宫。
嗷呜~……人生啊，总在你觉得寂寞的时候，让你更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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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淑容近来可好？”云姝转眸问道。
上官瑶月身旁，郑淑容安安静静当装饰坐着。
闻言，上官瑶月也侧脸看向郑淑容。
郑淑容顿时惶恐，“回皇后娘娘，臣妾甚好。谢娘娘关心。”
云姝点头，“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就跟皇贵妃说。呵呵，说起来你们俩是表姐妹吧？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郑淑容看看上官瑶月，回道：“皇贵妃是姐姐，臣妾是妹妹。”
云姝打量她们俩，论漂亮还是上官瑶月，郑淑容更温婉，赞道：“都一样好看。”
上官瑶月笑道：“别光说我们，皇后娘娘也有个表妹啊。”眼睛朝卫双儿看去。
云姝也看过去，莞尔道：“可不是，双儿妹妹几日不见，瞧着更靓丽了。”
卫双儿当年有京城第一美女之称，着实不虚，一个多月未见，双十妙龄的她，更漂亮了。宛如沾着露珠儿的花朵，盛放靡艳。
卫双儿羞红了脸，“姝姐姐才是真正的人间绝色，臣妾无盐，怎堪娘娘如此夸赞，真是羞煞。”
“难道本宫说错了？方才人你说呢？”云姝问向一直低着头的方怡。
方怡好像很意外云姝会提到她，偷觑了身侧的越美人一眼，忙起身道：“是，娘娘说的是。卫昭仪确实佳美，难有人能及矣。”
云姝注意到她起来时，先看了一旁的越美人一眼。
说来这越美人本来是常在，因为得罪了假皇后被降为美人。
门外匆匆进来一名太监，跪地上道：“回禀皇后娘娘，余婕妤上吊薨了。”
云姝一怔，所有人也都是一愣……刚刚才提过了她，怎么这就薨了！
云姝看了眼放在手旁矮几上的册子，沉道：“责令慎刑司司正王玉去查看现场。”
是自杀还是他杀？
“是。”小太监又匆匆退了下去。
云姝回想着余秀秀的种种，从认识她，到现在……叹了一声，然后对上官瑶月道：“等查验完，按昭仪礼办吧。”
上官瑶月有些惊讶，这可是越了整整六级。但思及皇后娘娘和这个余秀秀貌似有不少交情日子。亦肃容应道：“是，臣妾知道了。”
慕容雪触动最大，拿帕子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云姝看到她如此，亦难免动容，“都回吧。”
……
云姝闭目静思了片刻，直到大殿里再没有一个人后，才睁开眼。
重新拿起册子看了看。里面是余秀秀的贴身宫女红珠的招供画押。
余秀秀蓄意和外男苟合，以野种冒充皇嗣。这个外男，名叫赵玉林，是一名江湖子。
在余秀秀怀孕后，红珠以‘余秀秀亲自下厨做的点心’骗赵玉林吃了毒食。
吃完毒食，赵玉林就出宫了，回到自己在宫外的住处，后毒发身亡。
红珠中间还去核实了，确实是死了。这是红露招供的。
而后续还有，这个赵玉林有一个同胞妹妹，叫赵玉莲。与其俊美潇洒的哥哥完全相反。相貌奇丑无比，且人高马大，形似熊壮如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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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莲和其兄关系甚好，知道赵玉林在和皇宫里一个妃子偷猫盗狗。劝他赶紧结束这要命的奸情。赵玉林应称，只是玩玩，马上就腻。
后来赵玉莲接了个押镖的差，回来后，发现他哥哥被毒死在了住处。几乎立马就怀疑是她哥哥在皇宫里的那个妃子姘头干的。就算不是，也八成逃不脱关系。
赵玉莲把赵玉林从宫中带回来的东西翻了个遍，找到一个肚兜，肚兜上绣着个余字。宫中就一位姓余的妃子。
誓为哥哥报仇，且宁错杀不放过的赵玉莲，准备进宫杀余秀秀。
进宫后，听闻余秀秀怀了龙嗣，就起了先让她失子，也尝尝失亲之痛后，再杀了她的打算。
谁想，在她把余秀秀的孩子跺没了，欲要逃走时，皇宫竟封宫了，还地毯一般的搜查。
她便躲了起来。躲在一个叫冷月阁的院子里。躲了两天，稍松后才出宫。
出了宫，她幡然醒悟，她跺死的那个孩子，有没有可能是她哥的？月份还很小的样子，而哥哥跟那女人鬼混的时间也没多久。听说后宫的女人为了夺宠，可是什么都能干的出来的……借种，这种事也毫不稀罕。
疑疑思思下，便没有再来找余秀秀寻仇。也是想要逃避，她很可能把赵家血脉一脚跺没了的荒唐事实。
……
云姝把册子合上，给了凝霜，“你也看看吧。”
凝霜看完后道：“这个赵玉莲在‘藏身地’上做了假口供。她是藏在琴月宫的。”
云姝道：“也不算假。她是藏身在两个地方，一个是琴月宫，一个是冷月阁。只是没有招供琴月宫。冷月阁是比较早先搜查的。若她从琴月宫出来再藏匿到冷月阁里，确是有可能躲过去。让我意外的是，容贵妃竟然能找到这个赵玉莲。”
“娘娘，可要再把这个赵玉莲审问一遍？”
“不用了，估计在招供后，就被琴月宫的那位弄死了。回乾阳宫吧。”
凝霜推着云姝出来，便见乔浅云正犹豫不决的在坤和宫门口，来回走动。
“浅云怎么了？”云姝问道。她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眼线。有事来告诉你，没事又绝对不来麻烦你，连讨好都不。
乔浅云上前，给云姝福身一礼，然后道：“嫔妾可否推娘娘一段儿？”
云姝笑道：“不用，你随本宫朝乾阳宫走走吧。”
乔浅云应道，“是，娘娘。”
坤和宫往乾阳宫的路上，很僻静，乔浅云走了几步后便忍不住道：“娘娘，嫔妾有些话……您别介意。”
云姝点头，“但说无妨。”
乔浅云道：“嫔妾看卫昭仪有些不正常。”
云姝看她，“哦？怎么个不正常？”
乔浅云道：“奴婢的桃心阁因为太过偏远。请安时要走不少路，所以被容贵妃调到了琉璃轩。琉璃轩距离卫昭仪的千羽殿很近。所以经常能碰到卫昭仪。”
云姝想起越来越有自己个性的容贵妃，轻蹙了下眉，这女人把乔浅云安排到琉璃轩，说不定有自己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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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特别提到了一件事，就是皇太后在要惩她去护国庵当尼姑时，她没有求情，至死都后悔不已。
还有一些其他妃嫔的事……郑淑容曾经在她的饭食里下毒，不过被她发现后，偷偷换了饭食。
其实下毒已经不算什么了，她的饭菜经常被人添加东西，现在也是，只是都不曾递到过她跟前。
而周婕妤到现在都还在抱月殿里辱骂云姝，太子，还有她肚子里的双生皇嗣。有时候也会写下来，写完后又怕被发现，所以一边写一边都烧了。
有贼心也有贼胆，就是贼心不够狠，胆子也不够大。
……
思及余秀秀写的这些，眼前的王玉都看过了，云姝心里叹了一声。
郑淑容无所谓了，现在老老实实的，看在郑家和上官家的份上也就不计较了。周婕妤，如果只是骂，也还好说，骂人嘛，又不会少块肉。再说这天底下又有谁人不被骂不被说？就是亿万民众信仰的佛祖，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骂。
殿外匆匆进来一名慎刑司的太监。
“皇后娘娘，周婕妤撞殿柱薨了。从抱月殿内搜出来九十六张诅咒皇后娘娘和太子的染血符纸，还有一百张大大小小的人形符纸剪纸。”
云姝顿惊！不是只是骂人吗？忙把手中的信再拆开看，确实只是辱骂而已。
如果带上了血符……云姝瞠目看王玉。
王玉却十分淡定，“回皇后娘娘，周婕妤应是畏罪自杀。”
云姝无奈，把信丢给他，“按规矩是什么罪？”
“只是口头辱骂皇后和太子、小皇嗣们，绞了舌头打入慎刑司幽禁终生。而用咒术诅咒皇后和太子、小皇嗣们，按律当诛九族。只是周婕妤的娘家在天灾中遭了不幸。”
云姝皱眉，“诛九族就罢了，降三品葬了吧。”
“皇后娘娘宽厚仁慈，是奴才们的大幸。但此事是不是要跟皇上商量一下？”王玉敢拿脑袋打赌，皇上不会同意这么轻饶。他若真这么办了，皇后娘娘不会有事，他这慎刑司司正算做到头了。
云姝也了解紫衍，在自己和孩子的事上，他不会有半点姑息。
“……好吧，本宫问问皇上，也就一两天的功夫，先把周婕妤收殓了吧。”
“是。奴才先行告退。”心里已经开始想着周家还有没有旁枝……
云姝看一侧的凝霜，面露疲惫道：“一天两名高位婕妤都死了，该怎么给他开口啊。”
“娘娘，有道是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今日恶果，都是两位婕妤主子自身的操守行为不检点所致。娘娘还是受害者，能宽容原谅了她们，已经是大仁大善。且不用自恼。”
云姝想着后宫里现在所有的妃嫔，“有自己作的，还有是被迫的。”不知道，最后能留下几个？他会不会难过呢？
凝霜知道云姝想什么，道：“后宫的妃子，难有纯妃。如朝堂上的诸位大人们，又能有多少是纯臣？皇上心里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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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拿了笔和纸，准备给紫衍写信，把事情告诉他。但，刚落下一笔，又停下，揉了捏成一个纸球。
“明天是三十？”
凝霜点头，“是的娘娘。时间过的真快。娘娘最近胃口越来越大，两位小皇嗣看来都争抢着长身体呢。”
云姝摸摸肚子，脸上露出温柔爱怜的笑容，“是啊。等生的时候，凝霜来接生吧。”
凝霜应道：“一定要奴婢。您不让，都对不住奴婢这五年来接生的二百八十个孩子。”
云姝看她，“哦？你一直都在练习接生啊？”
凝霜回道：“一开始是练习，后来奴婢发现自己挺喜欢做稳婆的。等以后老了，您嫌弃奴婢了，奴婢就凭这个手艺去吃饭。”
“哈哈，成啊。连退休后的事都想好了。”云姝笑开。
两位婕妤的死，说大很大，侧三品的妃子一死死了俩。还都是自杀。都好奇这两位婕妤犯了什么错……有知道的，也有蒙在鼓里的。
但，不管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都默默的把身上的皮绷紧了。
卫双儿在千羽殿中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
宫女喜儿扶着卫双儿坐下，“昭仪主子您不用急。皇后娘娘是您的表姐。不过出宫贪玩了几次，以后主子再不出去，定然不会有事。”
卫双儿慢慢安静下来，“你下去吧。”
喜儿愣了下，然后退了出去。
卫双儿起身走到窗棂处，精致漂亮的脸上隐隐露出一抹挣扎纠结，望着窗外一棵开始鼓花苞的梅树，迷茫喃言，“祖母，双儿到底该怎么办？”
忽然，卫双儿眸光一凝，盯住了梅树上的一个小枝。
那小枝的枝头上有一个三寸长，和梅树干颜色相近的深褐色瓷筒。
卫双儿心惊肉跳，惊恐的环视周围一圈。见没有人后，才朝朝小枝勾手，把瓷筒拽下来。
拽的力道大了，连小枝都拽折了。
卫双儿把瓷筒打开——里面是黑色粘稠样液体。
……
议政院，云姝没有再去兵部找某个手下败将下棋。而是进了户部，把展云飞给她的估价表誊抄了一遍给了户部。之所以誊抄，是因为展云飞无意朝廷，自然也没有必要再让他在笔迹上落了把柄，商途有碍。
户部的人拿着估价表，再看看锦绣坊报的价。浑身一层层的冷汗。
现在的户部尚书是乔浅云的父亲，拿着价目浑身战战发抖。
单单是粗麻一项。锦绣坊报价五两一匹，而云姝拿来的大批收购价是九十文到一两，零售一两二到一两五之间。
紫瑨珲正好也来了户部。
看到云姝在这里很诧异，他以为她在后宫处理两位自杀妃子的事，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
“皇后娘娘，是送殿下上学吗？”
也是紧邻着书院，她往议政院是越走越顺溜了。虽然所有人都为着她手中所持的帝王私印，而忌惮容忍。但等皇上回来，必然铺天盖地的上奏后宫干政，且证据死死地，难以抵赖。
偏她还浑然不觉般，屡屡进入这议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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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朕会的。”暗示只能令被暗示者遗忘一个时辰内发生的事。也并非永久遗忘，长则三年短则一年就会再想起来。
“好吧，你们继续回忆父女美好的过往，属下先去练功了。”静慧几个跳跃不见了踪影。
美好的过往？
紫衍望着越来越近，一双浓抹妩媚的眼睛中，全是算计的君悦，足尖点地，飞身朝远处的山峰而去。
君悦停了下来，望着紫衍玄衣飘飘的背影，抱着花绣球的手无力的松开了，花绣球骨碌碌滚出去很远……
身后跟着的小宫女，忙小跑着把花绣球捡起来，担心道：“公主……”
君悦忽然蹲地，头脸埋进膝盖里，双臂环膝，呜咽了起来，“丑末，本宫快不行了。他就是不喜欢本宫。”
“公主……”
“本宫不回忆了，儿时的记忆再回忆再重现，除了显得本宫更不堪，还有母妃……没有半点用！本宫放弃了，本宫不奢望了，本宫明天开始学习虞文、虞礼。”说完，‘哇——！’一声，大哭起来，而且哭声渐渐变大，撕心裂肺一般。像是要把什么全部哭掉，抛掉，忘掉！
丑末轻轻拍着君悦的背，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夜深，紫衍站在最高的山巅上，闭目放开精神力，感受着周围所有的动静，除了风声，那么平静。
忽然，他睁开眼朝空中望去。
却根本不等他看清那庞然大物是什么，就停在了他的眼前。
一黑一白的眼睛，似一眼看生一眼看死的阴阳瞳。眨也不眨的盯着他，震动着巨大的黑色翅膀，扇出的风，宛如风刃一下下的刮着他。
紫衍却忍不住心头狂跳！
脚下一动不动，薄唇含笑的等着，完全不惧它的风刃。便是衣服被刮破了，脸颊偶被风刃划出血痕，也不退后，甚至还前进了一步，满心期待自己思念的人儿出现。
“父皇——！”一个小人儿从鬼隼的背上跳下来。
紫衍意外的睁大的眼睛，声音高了些，“洛儿！”然后有些慌的伸出修长美极的玉手，接住了小人儿。
而在紫衍接住小洛的瞬间，鬼隼消失不见。
小洛抱着紫衍的脖子蹭啊蹭，“父皇，洛儿好想你啊。”
紫衍笑容越发温溺，轻抚着他的背，“洛儿乖，可有听你母后的话？有没有被欺负？”
小洛重重点头，“洛儿很听话，没有被欺负。父皇，这里是哪儿？”漫天的星光下，能隐隐约约的看清周围全是山，而他父皇正站在最高的一处山巅上。夜风徐徐，并没有青州城的寒冷，甚至带着暖意。
紫衍单手抱着他，腾出的手一指山脚下一处有着不少橘黄色灯火的地方，“秋明城。”
小洛睁大眼，“那就是秋明城？为什么父皇还不攻呢？”
紫衍回道：“天时、地利、人和，为制胜关键。父皇这一战，缺了天时和地利，只有人和，便是胜也是惨胜。所以父皇在等，等天时，而地利也在改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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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天时就好了？地利是什么？”
“天时要等天开眼，父皇到这里后，已经等了九天，长则五天，短则明天，可达天时。而地利……洛儿很快就知道了。”
“嗯，希望明天就是天时。父皇，明天洛儿不用上朝哦~”
“不用上朝？”
“母后发了一道懿旨，逢十沐休，明天是十月三十，所以洛儿不用上朝。”
“呵，竟然翻出来这条了。朕登基后，从不曾逢十沐休。只给朝廷上的大臣，每月三天沐休日。不过，这道懿旨甚好！”把小洛娇嫩嫩拇指上的桫椤境戒指摘下来，捏揉着道。
小洛摸了摸自己没有了戒指的细白手指，回道：“就是儿臣和皇叔、大臣们反对也没用，上面有父皇的印。”
“父皇的印？”紫衍微怔，随即想起自己的私印一直是某女的‘意外之财’，低笑，“父皇给你母后的，母后可以替朕决定任何事。”
“噢，那为什么洛儿没有，洛儿也要！”小洛鼓了小脸儿，像一枚刚出锅的气包子。
紫衍捏捏他充气的小包子脸，泄出不少气来，笑道：“因为洛儿以后会有自己的私印，不用父皇的。”
“会有自己的？”小洛想了想……隐约懂了，然后小脑袋歪在紫衍的肩颈间，叹气，“洛儿不论做什么决定，都要先和大臣们吵一架，再和皇叔论一番，最后往往都还是否定的答案。”
听着他小大人一样的愁闷叹气，紫衍心下一片柔情，“一样，父皇以前也是跟他们吵。洛儿可以去问上官丞相，朕刚登基时，整整半年都没有顺遂的时候。”
“是吗？可是老丞相没有跟洛儿吵过啊。”
“那是他没劲儿了。而后生又可畏，他只管看戏。”
“……好坏的老丞相。”
“没错！已经修炼成精了。”紫衍抱着他如踏风般，从山巅跃下，朝群山环绕的森林深处轻身跃去，父子俩谈话的声音飘飘洒洒的落在空气里。
而遥远的丞相府，某个正抱着老妻睡觉的老头，忽然打了个喷嚏……
……
森林深处，有一个面积足有百平米、波光粼粼的湖泊。湖泊周围飞舞着很多萤火虫，有不少落在湖面……像是天上的星星落了下来，闪烁夺目。
小洛见过萤火虫，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挣扎了下，就被紫衍放了下来，然后朝萤火虫扑去……萤火虫胆子还挺大，不少都落在了他的衣服上。
小洛开心了，“咯咯咯……”清灵欢悦的童稚笑声连串般响起。
“好漂亮的地方！”云姝赞叹着从桫椤境中出来，坐着轮椅，望着开心的小洛道：“可有日子没这么笑了。”
紫衍本来要抱她，感受她在怀中的踏实，但看到她如快要生的大肚子时，呆住了……
云姝没听到他的反应，抬头，结果看到他在望着自己的肚子失神。
笑了笑，摸摸肚子道：“比离开时大了一圈儿呢。”
“怎么长的这么快？”紫衍不敢置信，又生疑道：“难道是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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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裕亲王他？”
“自然也有。但只有过了线，如拥兵自重，结党营私，才能判为悖逆，进而诛灭。”
“瑨珲虽为摄政王，好像没看到他和大臣有过多牵扯，除了一个损友上官家老二，很多时候下了朝就看不到人。”
“他在做什么朕心里有数，你不用管他。”离他越远越好！
云姝耸了下肩，“我倒是想管。谁又瞧得上我呢。”
“落落。”紫衍握住她娇软的小手。
“没事，我知道自己的能耐。”
紫衍摇头，“不，朕从没有轻看过你。只是如果都让你做了，朕还有什么用呢？”
云姝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还是子郎好，从不嫌弃落落没用。那紫瑨宗的叛军怎么办？”
紫衍望着仍失落的云姝……她是真的把自己看轻了，不知自己的分量有多重!
“马上北寒南下，叛军蛰伏在青州城百里外的深山里，熬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出兵。到时候，瑨珲会自请带兵迎击。你和小洛允了便可。”
“若你攻打秋明城胜了……”
“他依然会出兵。另外，朕要是败了，还会多几股势力蠢蠢欲动。”
“……据德妃所言，傀族有一半人是加盟了紫瑨宗的叛军。”
“傀族一直是亲近紫瑨宗的。因为只有他承诺过给他们一个属于自己的族地。”
“子郎，你说海外那么多孤岛，傀族人怎么不想自己占个孤岛谋取生存？”
“占个孤岛？青明国外海岛屿有九千八百九十三个。其他国家也各有分占。船能到达之处，早已没有无主之屿。”
“那又如何，离大陆远远的，你们还能上岛驱逐他们吗？”
“会。”
“……唉！这个族挺可怜的，我”
紫衍直接打断她，“落落！朕厌恨傀族人，还有紫瑨宗的逆军，千万别替他们说情！”
云姝浑身一凜，胸口处有些微微发痒。她被傀族人抓走，又在傀族的地方被紫瑨宗的人射了一箭，差点儿一尸两命。他没灭了魁族，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朕，绝不会容纳他们。”紫衍眯起了凤眸，“便是怨朕，朕也不会改主意。”
云姝低垂了如羊脂白玉的纤细颈子。
紫衍望着那片玉白……转头看看小洛，见他正偷偷摸摸的下了水玩儿，没有注意这边。
侧了侧身，挡住小洛可能会投来的视线，然后抬起云姝圆润的下巴，快速的低首，吻上他肖想已久的樱唇，再留恋不舍的移到她挺秀的鼻尖，她的眉心……带了丝暗哑的嗓音，“朕看到他们，只会想杀了他们。”
“……我知道了，以后再不会说了。”扬手勾住他的脖子，不放他离开，厮磨她微凉的薄唇，直到染上了她的热暖才分开。
紫衍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深吸气，努力克制住渐渐升起的欲念，低唤，“落落。”
云姝望着他浓紫愈甚的瞳色，再看看小洛……他正在给小夜洗澡，便道：“小洛，可想吃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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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往小夜的白毛上撩水，可不管怎么撩，它的毛都不湿。好奇怪啊！听到云姝说吃的，再看看周围的密林，便道：“烤肉。”尤记得在桫椤境和夜氏兄弟吃的烧烤，也是在树林子里。
云姝应道：“好，小洛自己先玩会儿。”
“知道了娘。”小洛边应着，边用力把小夜往水里摁，这下总能湿了吧……
云姝看着小洛粗暴的动作，一脑门黑线，但看小夜并不生气，还讨好的喵喵叫，便没理它们了。只把回了桫椤境的小白薅出来，丢到湖泊里，命令它好好保护小洛。
说起来这小白可是大发了一次地盘老大的威风，把它离开领地期间，所有踏足过它地盘的大小飞禽走兽，蝼蚁蛇虫，都收拾了一顿，一时间灵境里的所有的灵物都老实的要命。
云姝带着紫衍进了桫椤境，直接移到了一处温泉边……
纤细的手指覆上了他的龙纹腰带，却不等有下一步动作，就被按住了！
紫衍知道她要做什么，他也很想要……但，她尚有弱水毒，身子也已重到吓人。他只敢有念头，不敢有半点动作……他畏惧着她的任何不测！
“落落想吃什么？”
云姝看着他渐渐淡去的瞳色，知道他又压制了自己，有些无奈的倚身在他的宽阔胸膛，静谧温存。
……
一家三口，不，包括云姝肚子里的两个，五口了。外带宠物三只，在萤火虫旋绕的美妙湖边，开心的吃着烧烤。
云姝没有勉强紫衍吃烤肉，只给他浅尝后，便给他烤了野菇蔬果。饭量不大的他，这次也吃了不少，令云姝满意不已。
夜，深浓。小白和黑子小夜都回了桫椤境里，那两只猫彻底不算普通动物了，天知道以后会有什么造化。
玩累也吃饱的小洛，窝在紫衍的怀中也睡了。
紫衍用内力，把小洛体内玩水时沾染的寒气驱除，看他睡的更深了，才紧紧地抱了他。
云姝坐在一侧，伸手摸摸小洛的小脑袋，“受了不少委屈，但都忍了下来。忍性很强，这点不随我。”她相当容易炸毛！
“随朕。”紫衍低首，带着笑意的薄唇在小洛光洁饱满的小额头上，轻浅的亲了下。
云姝手指改为覆上紫衍的银白色长发，手指在他的发间慢慢滑过，轻慢梳拢，青檀香飘散在空气中，更浓了两分。
“希望他的头发别随你，要永远都是黑色的。”
“一定会的。落落……”
“怎么了？”
“明年三月，师父会带他去昆仑山。”
云姝陷在他发间的手指顿住，艰难吞咽道：“……什么时候定下的？”
紫衍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小洛的脸上游弋，浓浓的父爱溢于言表，“上次朕在桫椤境里打坐，师父说他已经迈进了先天之境。感受到了更高一层的召唤。所以想要离开大陆，顺着召唤去遥远的彼方看看。离开前，师父很想把毕生所学和感悟都传给小洛。等他离开后，小洛是想留在昆仑山亦或回青明做皇帝，都随他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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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手指一指赤龙城，眼珠子瞠大，连唾液都分泌旺盛起来，“你想要夺赤龙城！过了秋明城只要再有两个城池，便可挥军虞国的京都。而其他的地方，至少要十城。”
从平州城出发，进入虞国，宛如从一个人的手部开始攻击，向位于头脑的赤龙城慢慢攻入。而从秋明城，则如同从一个人的颈部直接砍向他的脑部。
他是真的要夺了虞皇的半壁江山！
“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紫衍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
赤龙旗迎风飞扬，绛色盔甲的士兵，整整齐齐的跟着赤龙旗全速奔跑，似看不到头一般，朝着秋明城的方向而来。
最前面的人，身穿赤红战甲，骑着一匹汗血宝马，满脸兴奋的朝前疾奔，把整支队伍落得很远，唯一能跟随上他速度的军师将军——傅以凌，在后面不住的喊道：“皇兄、皇兄您又把士兵跑丢了，且慢行。”
傅以凌是傅以戬的同胞兄弟。相貌不似傅以戬的英俊，甚至可以说是普通。身体也偏于清瘦，功夫一般。唯一能称得上出色的，便是那双深藏慧智的眼睛。
傅以凌和傅以戬的关系十分要好，有着不同于其他皇室兄弟猜忌防备残杀的羁绊。
傅以戬待傅以凌以诚，傅以凌还傅以戬以真。
而傅以戬能当上皇帝，也是傅以凌暗中操作，步步为营，助他上去的。
傅以戬哈哈大笑出声，“寡人慢不了。一想起青明皇在等着和寡人决一雄雌，谁在上谁在下，寡人就激动。”
傅以凌深深的担忧，他这样真的能战胜青明皇吗？
那位——轮武功，有着昆仑山活阎罗之称。论心智，在一群包藏祸心的虎狼爪下，愣是削弱了他们，开出了一片自己的青天。就是气运，虽然天灾灭了半个青明，但仍以最快的速度站了起来，得了神秘的天外宝地。便是得了宝地，也不曾炫耀利用，仅凭着对等的实力，来反击虞国和东·突国。令所有人不得不羡慕，也不得不佩服。
这一战，若他赢了，便是彻底让青明国翻了身。若是败了……便是分刮青明国的最好时机。
“皇兄，等等臣弟，臣弟有要事相商。”傅以凌郑重厉喝。
傅以戬听到傅以凌语气非同一般，速度慢慢放缓，然后朝身后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小点儿跟着自己，军队是落了些距离，勒马停下。
“什么要事？”傅以戬回道。
傅以凌打马赶过去，未到跟前便喊道：“皇兄，且把心态调整好了，再前往秋明城。”
傅以戬一听是说这个，哈哈大笑道：“调整什么情绪？寡人见到他，就恨不得立刻上手，制服了他，按在胯下为所欲为。有此雄风，还会输了他？”
傅以凌越发担心，这精虫上脑，哪里还有理智可言。
“皇兄，青明皇攻打秋明城是冲着赤龙城而来。臣弟的建议是，您立刻调转马头回赤龙城。臣弟带兵前往秋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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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戬皱眉，“你认为寡人敌不过他？”
傅以凌道：“王对王的打，您死输无赢。青明皇挥剑是真往您心脉上扎，皇兄可下得了手？仅此点就输了青明皇一头。论排兵布阵，冷静下的皇兄可赢过臣弟？更何况现在皇兄只用胯思考。“
傅以戬脸色不太好看，色厉内荏道：“用胯也能赢你。”
傅以凌脸黑了黑，继续道：“如此，皇兄便和臣弟推演一局如何，若皇兄能赢，臣弟立刻收回让您回赤龙城的话。若是不能，还请皇兄先行稳坐后方。等臣弟消息。”
“……”傅以戬眯眼直不楞登的盯着他，忽然，双腿一夹马腹，高甩马鞭一声极亮的鞭响后，汗血宝马又朝前疾驰，”寡人不演，寡人也不回去。要回你回。“
傅以凌望着眨眼快要没有踪迹的傅以戬，张口结舌……后又打马追赶，急道：“皇兄，这关系到虞国存亡，不能再任性。“
……
十一月初一，注定不平凡的一天。
丑时，紫衍把云姝和小洛放到鬼隼的背上，深切的望着他们。
云姝和小洛也望着他，特别是小洛还擦眼抹泪儿的，擦着擦着就变成了嚎啕大哭。让本来也依依不舍，红了眼圈的云姝，忙憋回了分别酸涩，光顾着哄他了。
紫衍亦如同遭遇了酷刑一般，死死的捏着拳，唇角几乎抿成了一道线，不能启开……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是让他们留下。
而鬼隼像是狠心拆散幸福一家的邪恶怪兽，仅一振翅，便已经高空数里之外。任他们再瞪大眼，也看不到彼此半点影子。
紫衍在鬼隼消失后，仍望着高空，对着无月星稀的夜幕出神。
静慧变回了大人身，站在紫衍身边，望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淡淡的离别失落后，对桫椤境更加希冀好奇。她武功也到了一个瓶颈，寸步难行。云姝让她进了一次桫椤境，里面的灵气令她隐隐约约的觉得那瓶颈已经可以触碰了，只要假以时日定能破除！好神秘的地方。
忽然一缕风，从西北方而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也正是这缕寒风，如平地炸雷，把出神中的紫衍惊醒。震愕的望着风来的方向……倏地，足下一点，人就到了十丈开外，再几步，便到了上次接小洛的山巅。
与平地不同，这里的风更寒冷，也更大。像是在宣告，隆冬将至。
紫衍玄龙纹长袍，衣袂剧烈鼓动，一头银白色的顺直长发随风飘舞。凤眸的颜色越发浓紫，薄唇勾上一抹掠夺者的无情残酷，宛如死神的目光，低低的凝视着山巅之下，只有零星火光的秋明城。
再回来，对静慧难抑激动道：“寅时，攻城！”
静慧注意到紫衍唇角的残戾笑意，浑身皮肉紧绷，听到紫衍的饬令，顿时爆出慑人杀气，“是！”
本来安安静静的营地，从一点点的细碎声，慢慢变成一片片的甲胄碰撞。没有人说话，好像这种事已经演练过的成百上千遍，严谨熟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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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想了想，道：“明日让这位上官玉冰小姐进宫一趟吧。本宫也看看是何等好女子。”
有可能会是自己将来的嫂子，还是先过过目吧。
丞相夫人福身一礼道：“是，皇后娘娘，臣妇遵命。”
云夫人见云姝肯关心这事，也是满意的。虽然她不喜她，但是她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上上一次选秀时，秀女最后被指的婚姻大多过得都不错。
白夫人这时上前道，“皇后娘娘容禀，臣妇有一个孙女一个月后及笄。相貌端庄，性情温淑，精通琴棋书画。一直没能物色个好夫婿。可否也来见见娘娘？”
这算是明着截和来的。
云姝看丞相夫人和云夫人。
两个人皆是一愣。
着重看云夫人的反应。只见她神色间有过一瞬的挣扎，接住就望住她了。一副这事您看着办，只要是个名门贵女、漂亮懂事的嫁进来就行。
白夫人开口了，一旁的叶夫人，神色犹豫了下后，也站了出来道：“臣妇亦有一个小女，不知道能否来给皇后娘娘请个安？”
这是嫡幼女？
云姝再看云夫人。
得，脸上的笑容都要开出花了。
再看一旁的丞相夫人，着实有两分老狐狸丞相的道行，胸中有丘壑，淡定沉静。
一个是见，两个也是见，三个一起，就当开茶会了。
云姝应道：“好，明日诸位千金，巳时来吧。”
……
散了朝见，云姝又准了有女儿在后宫的命妇，进后宫去看望妃嫔，便收拾了一堆文帖，准备回乾阳宫。
刚出宫门就看到一名贵夫人，低头侯在宫门口。而这名贵夫人的身后，还带着一名胆小甚微的奴婢。
这名贵夫人，云姝有些记不得她是谁。但这名奴婢云姝认识，连带着贵夫人的身份也呼之而出。
“青夫人没去见青妃吗？”云姝莞尔笑道。
青夫人却提了命妇服的百褶裙摆，跪下又给云姝行了觐见大礼，“臣妇叩见皇后娘娘。”
小西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绝美女子就傻住了，但见青夫人跪下了，也‘噗通’一声实实在在的磕了下去，“奴婢也、也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姝轻柔道：“快起来吧。”
青夫人却没有起来，冲着云姝，‘咚咚咚’在白玉石砖上叩起首来。
“臣妇有恨！请皇后娘娘给臣妇惨死的女儿做主！”
……
一小队三十人的凤卫军进了琴月宫，分立宫门两侧。非同普通士兵的铁血煞气不经意的散出，把一群宫女太监吓的惊慌失措，到处乱跑。
凤卫军进去后，便听一声太监唱喝——“皇后娘娘驾到。”
当即所有的宫女太监，也不乱跑了，直接乱七八糟的跪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云姝被凝霜推着进了琴月宫。身后跟着脑门红肿的青夫人和小西。
云姝冷着脸，对趴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冷喝，“青妃可在？”
一名小宫女道：“回、回皇后娘娘，青妃在青夫人离开后，也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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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了？”云姝又道。
小宫女回道：“回皇后娘娘，可、可能在御花园里赏梅。”
当即有太监去了御花园。
皇宫的宫门出口——
一辆雍容奢华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处。
禁卫拦住了马车，“末将例行检查。得罪之处，还请白夫人包涵。”
车帘自里面撩开——
禁卫旁有一名嬷嬷。女眷的车厢里，禁卫不好查，便由嬷嬷查看。
嬷嬷忙上前查看马车。禁卫则查看整辆马车外围，车底也不放过。
白夫人雍容淡雅，养尊处优的光润手指间，慢慢捻动一串佛珠，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人不敢直视。
嬷嬷快速的扫了一眼白夫人，便直接朝她身边跪侯着的两名侍女看去，其中有一个脑袋颔得低了些。
“白夫人是带了两名侍女进宫的吗？”嬷嬷问道。
白夫人没有回答，其中一名侍女，笑嘻嘻道：“是的嬷嬷，嬷嬷辛苦，这个留着喝茶。”
嬷嬷捏了捏荷包，里面是纸的，这至少也不低于五两了，又看了那名低着头的侍女一眼，才下了马车，福身道：“奴婢打扰了。”
禁卫见嬷嬷出来了，亦抱拳揖礼，“末将失礼。”
白夫人没有理会他们，侍女放下帘子，出了宫门。
出了宫门后，白夫人冷淡的朝那名低着头的侍女道：“瞧着不像是戏子出身。”
那名低着头的侍女抬起头来，赫然正是青妃。
青妃红透了张脸，“夫人恕罪。”
白夫人淡淡的瞥了一眼她微微凸起的肚子，“若能也生一个太子一样的人才，便也罢了。”
一个也字，把云姝和青妃放到了同样卑贱的位置。
……
云姝进了琴月宫等候。
青夫人在进了琴月宫的殿门后，继续跪在了地上，低着头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恨火，半拢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了掌心肉中。
她一生生了三个孩子。长子发疹子没能挨过去。次子因逻惹猛禽，被吃了。以为还剩一个小女，结果小女比次子还要早殁两年。
她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这般的折磨她。
小西不时的朝云姝的轮椅和她的肚子偷看……
没一会儿，那名太监又回来了，“回禀皇后娘娘，青妃不在御花园。”
云姝眼眸半眯，不怒自威，“关了宫门，继续找！”
她也知道有可能关晚了。毕竟朝见早就散了，很多命妇都已离开。进宫出宫多少命妇侍女丫头，想要带走一个女人，也并非难事。思及青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白家世子的唯一骨血，这带走她的人也昭然若揭，而白夫人是最早离开皇宫的人。
半个时辰后，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但整个皇宫的人都已经知道，青妃失踪了！
云姝令人搜了琴月宫，最后在青妃的床下发现了秘道。
秘道已经被填死了。
云姝就命人挖开，看看秘道的另一头连接着哪儿。
只是挖了没一会儿，就挖出来一具腐烂的尸体。经辨认，是青妃的宫女红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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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榻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
小白戴着桫椤境的戒指，如同项圈儿，飞身贴到了龙帐顶上，蛇信子越吐越频繁。
“哥，怎么没动静，该惊醒了吧？”龙榻下传出一道厚实的男声。
“难道是不在这里？”另一道声音稍细。
“可能是。那怎么办？哥，要出去吗？还是原路返回。”
“出去，当然要出去，否则怎么找东西。正好人不在，咱可以好好翻翻。翻完了，再原路返回，人不知鬼不觉。”
“哥，万一找不到怎么半，坤和宫的秘道在什么位置啊？”
“鱼塘……哎？你问那么多干嘛，告诉你你也找不到。赶紧上去，拉哥一把。”
“哦。”
一胖一瘦两个人从龙榻下的秘道里出来。
瘦子道：“若不是三师傅对所有的机关都会留下活扣，还捡不着这大便宜呢。”
胖子道：“哥，这里就是皇帝住的地方啊，真是漂亮……啊！这花瓶是老翡翠的，这么纯粹，上面的龙凤呈祥雕得多逼真啊，能卖多少钱？”
瘦子瞥了一眼，又走过来端详了端详，“五万两左右吧，这是老物件儿，年头怎么也有四百年的，还的再加一万，六万两。赶紧找戒指！”
胖子摸着花瓶恋恋不舍，见瘦子开始翻抽屉，忙把花瓶揣怀里了，“哥，要弟弟说，咱们别找那戒指了，就带点儿金银珠宝走人得了。万一影卫回来了，咱们俩可干不过那些天字号的影卫。”
“他们不是有细作吗？指定把那些影卫都干死了。”
胖子走到内殿门口往外看，道：“哥。外殿死了六个。”
桫椤境里的云姝听到这里再忍不住了，坐着轮椅出来。
刚才她被肚子里，也不知道是小二还是小三的剧烈动作，痛醒了。发现龙榻下的秘道翻开了，而小白正伺机吃猎物。
她忙叫停了小白，结果就听到了这对兄弟的谈话。竟是冲着她的戒指来的。看来影卫里还是有叛徒……或者间谍。
“你们从哪儿知道本宫的戒指的？本宫的戒指你们都知道些什么？”云姝对一胖一瘦两兄弟道。
这俩正在翻东西，突然听到云姝的声音也是吓了一跳。特别是胖子，手中绘彩紫檀的妆奁盒都掉地上。
九寸见方的妆奁盒全是首饰。
云姝看着那滚了一地的金银翡玉首饰，爱惜不已，要知道那里面有一半是紫衍亲手做的。转动着轮椅过去，她弯不了腰，就对胖子沉声叱令道：“本宫的东西，给本宫好好的摆置好，再敢乱动，你们兄弟俩别想竖着走出去！”
说完也不看成了傻木头的胖子和瘦子，忙往外殿转动轮椅。
刚出内殿，就看到地上趟着六具尸体，三男三女，都是黑衣影卫，并没有凝霜。凝霜呢？
“凝霜——！”云姝焦急担忧的喊道。
没有回答，云姝就要继续往外走。
兄弟俩终于回过魂。
“哥，这皇后长得太漂、漂亮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刚才那眼睛一瞪，我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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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是脉搏加快吧？”
“快过头不就碎了。”
“……别胡想了。她刚才藏哪儿的？怎么没有发现她？”瘦子观察内殿，并没有什么能藏得了轮椅还连带着一个大活人的地方。
云姝又喊了两声凝霜……等喊第三声时，俏脸上的焦虑表情一顿，继而长松了口气。真是迷糊了，刚想起，她睡前交待凝霜回暗宫帮她查查白、叶、慕容、夜氏兄弟四家的最新消息。紫衍不想让她插手这些事，不会主动告诉她的。但她要查，他也不会阻止。
稍稍安心的云姝转着轮椅回来，冷怒的望着兄弟俩，“说，怎么知道秘道的？都知道什么？”
胖子立刻回道：“这秘道是我三师傅修的，当然知道。”
瘦子忙打断他，“瞎说什么？”然后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没有三师傅，啥都没有。皇后娘娘，您那枚宝戒在哪儿？”
跟她睁眼说瞎话？冷笑了下，道：“多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枚戒指。”说着，眼稍朝胖子斜去，不经意的媚意流露。
胖子嘴角流出了哈喇子，嘴巴自己开合，“是一枚铁戒指上面有一块杂色绿石头。”
“还有呢？”云姝继续问道。
瘦子直接给了胖子一耳刮子，“色字头上一把刀！”
胖子摸摸自己的脸，委屈道：“哥，不告诉她，她怎么给咱们戒指啊。”
瘦子又想给他一耳刮子，但想想也是啊，告诉她，她直接给他们，还省事了呢。
云姝的手指上绕着小白，心念一动，小白从她的手指上下来了。
兄弟俩也注意到了这条小白蛇，更像大点儿的白虫子，一对点漆般的金眸，明明小的不足他们一捏，但两只脚却有自己的意识般向后退了两步。
小白没理会他们，蜿蜒着身体，去了一处烛光照不到的内殿墙角，突然张口……
一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它吞吃入腹，留下一地的头发和黑衣！
吃完后，甩甩小小的尾巴又回来了，继续盘绕在云姝的指尖上。
云姝看看小白，再抬眸看他们兄弟，笑容更明媚温柔，“你们想要什么来着？”
胖子和瘦子，惊恐的盯着云姝……手指上的小白蛇。
“哥，刚才是眼花吧。一条幼蛇怎么能吃掉活人呢。”
“嗯嗯。没错！不光你眼花，哥也眼花。”
狗屁，他们干的行当，招子再亮不过了！那幼蛇确实把一个影卫给吃了！……那影卫的头发和衣服还在墙角！想装瞎子都不行！
惶惶不安起来。
“说！给本宫把知道的都吐出来！”云姝俏脸陡然冰冷。
胖子和瘦子吓得心肝肾胆齐颤，然后就看到刚吃了影卫的小白蛇，吐着蛇信子朝他们来了……扑通、扑通，两个人都腿软的卧在了地上，其中胖子还尿了裤子……
这兄弟俩没有什么原则节操。为了好活，云姝问啥他们答啥。
他们兄弟，胖子叫九壬木，瘦子叫九壬金。是一个奇门遁甲门派——九震门的最后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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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先把皇宫的秘道地图拿出来。”
九壬金对九壬木道：“快拿出来。”这次只要能活着离开皇宫，定不来这地方了，秘道图自然也没用了，就是有点儿对不起三师傅，这可是三师傅唯一的遗物。不过，他老人家如果知道，这是徒儿们为了活命，应该也不会怪罪的。
九壬木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羊皮袋。掏得急了，连羊皮袋之外的东西也掏了出来，是他藏起来的那个龙凤翡翠花瓶。
骨碌碌掉到了地上。
云姝接过羊皮袋，瞥了眼花瓶，道：“喜欢就赏你了。”
九壬木一愣，喜道：“谢皇后娘娘。您是大好人啊！”
云姝淡淡道：“当然了，我可是好主人，会定时投狗粮的。”
兄弟俩立刻缩了脖子。有种强烈的不好预感。
云姝看着迷宫一般的秘道图，特别是琴月宫下的秘道。
“你们能找出来这外面的入道口吗？”
“那肯定能找到，也不看咱们兄弟是干啥的。”
“干缺德事儿的。”云姝不客气道：“挖人坟穷三代，没听过吗？”
“唉，我们也不想啊，实在是……”九壬金叹气。
九壬木补充，“干啥啥不成。卖过鸡，结果发鸡瘟，鸡全死了。养过鸽子，也不知道哪儿来了只头鸽，把鸽子都给拐跑了。给人当过小二，干了没两天，掌柜的回老家了。实在不行，我们就找了个地方种地，长势挺好，结果一场天灾全冲没了。”
云姝不禁也同情起这坎坷的哥俩了，仍道：“你们不是懂奇门遁甲吗？给自己算算命，改改气运总行吧，或给别人算命赚钱啊。”
九壬金道：“算命不算己。这没的算啊。给别人算命，说假话折寿。真话得罪人被打。”
“……”云姝单手托腮，手肘拄着轮椅扶手，“你们兄弟俩这点儿背的有点儿非同寻常。本宫都要考虑考虑要不要收你们了。连累了本宫点背也太不划算。”
当即，九壬金就接话，“那我们兄弟这就出宫把。不，是出青明国，有生之年再不踏足半步。”
九壬木道：“对啊哥，说不定换个国家咱们运气就好了呢。”
九壬金一想也是，当即又给了九壬木一耳刮子，“怎么不早说。”
九壬木道：“这不是刚想明白吗？”
然后两兄弟希冀的瞅着云姝。
云姝轻挑了下眉梢，静静的看着他们，看的他们七上八下后才道：“二选一。”
兄弟俩齐齐耷拉了脑袋。
云姝把手中的秘道图丢给他们，“先给本宫确认琴月宫通往宫外哪儿，再给本宫把所有的秘道门……全部改成死门，进道必死！”
卧榻之下，有敌人窥探，这感觉差到极点！
紫衍不告诉她，她便自己查。她亦能有自己的人，自己的能力。
每人身上丢了一条小碧蛇，敢有不听话，或者逃跑，立刻当口粮吞了。
可把这俩兄弟吓的不轻。
白色的那么点儿，都那么厉害了。这绿色儿还大了一大截，不知道多强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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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下了秘道，开始修改他们师傅的杰作。
云姝转动轮椅到了外殿。
外面所有的尸体都已经收拾干净。但那淡淡的腥气还是缭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愿散去。
“死了多少人？”云姝闭目问道。
一名影卫现身，回道：“天字无恙，地字死了五个，玄字十个。”
好一会儿，云姝才睁开眼，哀宥道：“难免有鱼目混珠，滥竽充数。但本宫和皇上依然信赖你们如手足耳目。辛苦了！”
影卫垂着头的身体更弯了些，忙道不敢，后静静的隐了回去。
云姝转着轮椅到紫衍的御案前，趴在了御案上，从笔筒中取出一支朱笔，取了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写下一个白字……这次是白州城那边出的手。看来白州城的势力江湖上的不少。倒是，那兄弟俩，在干嘛。白州城那边没有任何关于桫椤境戒指的情报才对。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定是知情人。而与他们有关系的，隽逸和黎雾不作二想。
他们俩这么做，于他们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在讨好白州城那边儿？
凝霜匆匆从宫外跑了进来，素来整洁示人的凝霜，衣裙发髻有些凌乱。
“娘娘——娘娘——”
云姝弯唇笑道：“好着呢，没事。”
凝霜上下前后左右的看云姝，见她确实是没事才松了口气，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给云姝。眼睛朝周围扫了眼，小声道：“奴婢偷偷拿来的。装在最机密的盒子里的。”
云姝打开，然后又合上，“以后不用去了。”
“什么？”凝霜不解。
云姝把那卷纸给她，“咱俩谁懂密语？”
难怪不拦着她，她就是去了也白搭。真正的核心秘密都是用特殊的文字记录，而更甚至是加了密的。就是认识了特殊文字，没有密码也破解不了。
这防情报泄漏的手段可不低啊。
凝霜一脸愧疚。
云姝拉着她的手，想要安慰她，却意外发现她的手掌心里有一层细细的薄茧。凝霜每天都亲自打扫内殿，连外殿她经常呆着的地方，也都亲自擦拭。
怜惜道：“让那些小宫女来做吧，你指挥着就是。”
凝霜笑道：“这是奴婢的应该做的。”
云姝摇头，“听我的，别做了。这宫殿少了你这双手，还能变成粪坑不成。”
“娘娘说什么呢。”凝霜笑道。
“去吧，把这些东西再放回去，就回暗宫的家里休息吧。跟诚勇一起过来就行。”云姝把凝霜拿来的看不懂的机密情报给她。
凝霜越发羞愧，“奴婢真是没用。”
“又胡说。本宫没有你可活不了。”云姝拍拍她的手，“快去吧。”
回了桫椤境里，云姝就去了红玥的破棚屋。
红玥闭关出来了，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正在捯饬草药，神色严肃。
云姝过来时，红玥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手中的动作加快了些。
“什么时候出来的？”
“昨天。”
“我腿脚肿了，帮我扎两针吧。”云姝把自己的裙子拉起，露出绷得满满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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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实际上呢？”
“盛极而衰。昆仑派迟早也有那么一天。连青明国也一样。”
“又道是天道循环。”
“不错，若不是你身体太朽木，真挺适合修道。”
“……修你妹的道。”朽木就算了，还加个‘太’字！
没想到，红玥却一脸认真，“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妹妹在修道？”
云姝额角一排黑线，她知道个毛线啊……她只是口癖而已。
红玥越发郑重其事，“她炼的道不适合你。”
呃……这家伙还较上真了！云姝忙摆手，“别介别介。我好好的当我的凡夫俗子就好，不整那些。咱，咱继续说说九震门。”
红玥又深深的看了云姝一会儿，见她却是没有修道的心思，才低下头继续摆弄草药，“九震门，奇门遁甲。能知过去可测将来，但极需要天赋。所以九震门弟子很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九震门的消息，不少人都以为绝了，没想到还有两个。你收了？”
云姝应道：“嗯，我收了。”
红玥捏着一棵药材，思忖片刻道：“我明日见见他们。”
“好。明天你有时间出来，就叫我一声。我让他们来见你。”说完，云姝打了个哈欠，“啊，天色不早了，我回去抱香喷喷的儿子睡觉了，你差不多也休息吧。”
红玥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云姝飞身回了大殿，望着榻上小螃蟹一样横着、还不时动一下的小洛，叹了口气……香喷喷的儿子抱不住啊。抱了他，明天她就该生娃了。
……
凶猛寒冽的大风把窗棂门扉吹的呜呜作响，似不甘心被拒之窗门之外，想要钻进大殿里肆虐一番。哪怕进了大殿，就是它彻底停下消散无踪的绝路，也想要进来。
乾阳宫大殿里的碳盆，一下子多了五个。便是如此，云姝也没有觉得多温暖。腿脚没有知觉，指尖的凉意总是挥之不去。
把上官瑶月给她送过来的宫务看完，云姝捏了捏有些发酸的内眼角。这上官瑶月态度还真是大变样了。虽然仍任带着些疏离，但也算得上相敬如宾。宫务做的很好，比她亲自上手也不差哪儿，甚至还多了两分这个世界里的圆滑内敛。比她直接刀斧棍棒的令行禁止更容易让人接受和习惯。
“凝霜，外面天气是大风晴天吗？”希望只是大风晴天。
事与愿违——
凝霜回道：“阴天。等殿下回来就知道司天监怎么说了。”
“阴天。这一冬的熬，开始了。”云姝拇指和食指不由自主的相互搓了搓。
“娘娘别想太多。”凝霜给云姝端了一杯热烫些的茶。
殿门极快的开合，进来一个太监，匆匆给云姝跪下回道：“回禀皇后娘娘，白国公府的小姐因风太大，马车的车厢，撞在了路边的树上，白小姐头磕了车厢，昏了过去。现在又返回了国公府。特派了白世子进宫，前来告罪。”
云姝道：“既然来了，就请白世子进来吧。对了，丞相府的上官小姐和叶府的叶小姐，若尚未进宫也可自行回去，择好天儿再进宫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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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端着茶慢慢啜饮，翻开《十国记》，欣赏书里的文字。
乾阳宫大殿的门，再次打开，这次是大开。狂风卷着寒刃如愿肆虐了进来，扑向满室的温暖香馨，扑向云姝。但无论它怎么挣扎，终在距离云姝十数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后继之力被斩断，仅留一段寒意在大殿里，又很快被香暖驱逐殆尽。
白世子头戴金玉冠，一身绛紫色纹绣星云山火的公服，进了大殿。朝云姝撩衣袂跪地行了大礼。
“臣白祈琛叩见皇后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殿下？虽然也有称呼皇后殿下的，但很少听到。云姝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白世子的身上。
“抬起头来。”
白祈琛如言抬头。
白祈琛相貌随白夫人多些。五官精致秀美又不乏男人的气宇轩昂，一双剪水的含秋眼，乍一看漾着微微清波，但在对上她后，清波渐渐浓烈升华，染了一抹深暗灼烈。
“白世子果然一表人才，赐座。”云姝淡然笑道，对他眼里的异色，只作未见。
白祈琛起身又给云姝揖手一礼，“谢皇后殿下赐座。”
云姝抬了下手，示意他坐下，再道：“已经有宫人回禀过了，白小姐身体如何？”
“谢殿下关心，臣女只是额头上青紫了一块，有些微浸血之处，不好面见凤颜，故而折返回了府里。臣得闻后，特进宫来请罪求殿下宽恕。”
“本就是要闲话喝口茶，也没什么。倒是累了白小姐受了一趟委屈。”
白祈琛忙起身躬身一礼，“臣等不敢。”
云姝淡笑道：“白世子可有时间陪本宫喝杯茶，下盘棋？”
白祈琛似有些诧异，但很快应道：“臣遵旨。”
云姝看向一旁的凝霜道：“把花茶换为乌山银针吧，点心再淡些口味。”
凝霜应道：“是。娘娘。”
……
眼前的男人看似清朗，实则难测。云姝便乖觉的没有张口什么无形条件类的彩头。
“马上就是寒冬了。因着天灾，不知道多少地方的难民，吃不上饭，穿不上衣，令人嗟惋痛惜。”这是真心话，自然云姝脸上的表情也真诚无比。
白祈琛微微怔了怔。
“本宫时时心如绞割，锦榻软卧也成了针毡难安。”
白祈琛低首惭愧，“殿下对难民的疾苦感同身受一般，着实令臣等汗下。”
云姝轻叹，“可惜本宫出不了这宫门，所做也有限。”
“不知殿下想做什么，尽可交由臣，臣定然尽力而为。”白祈琛躬身一礼。
云姝摇头，“本宫能做什么。也就和白世子下盘棋了。”
白祈琛垂着的头，眉峰紧了下。
云姝道：“白世子也应该听说了，本宫和兵部尚书下棋，喜好压个彩头。”
白祈琛迟了瞬，回道：“是……臣等有所耳闻。尚书大人，屡战屡输。”
云姝想起那输的没脾气的上官子珏，脸色的表情柔和许多，继续道：“那这局棋，本宫与白世子也来个彩头。而彩头和难民有关。便以千担米粮，千件棉衣为彩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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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魂？”云姝明白红玥要做什么。
他是想要搜这个身体原主的魂魄吧，看看她还在不在世间。若是在，那灯芯草定然会把原魂魄招回来。而她这个借体而生的，就该滚蛋了吧。
脸色有些发白，忙问九壬金和九壬木，“你们两个会不会？”
云姝问，他们兄弟俩就不敢不答了。
因为本来在他们袖兜子里睡觉的某个凉飕飕，软滑滑的东西，爬到了他们的手腕上，一圈圈的绕……
九壬金吞咽了口惊悚的唾液，回道：“我们、我们还没有来及学，三师傅就死了。而且我们的功力尚浅。”
九壬木也道：“是啊。折腾了一晚上，也才把一个秘道门改成死门。换了师傅，盏茶功夫就能搞定。”
红玥听九壬木说把密道门改成了死门，才一个晚上，眉梢微动了动。
生门改死门可不简单。盏茶功夫那是同一个人的情况下。不同的人，光摸清秘道门都不止一个晚上，还把生门改成了死门，更不可能一个晚上了。死门要装致命机关，一不留神很可能把自己也弄死。
云姝把小白从桫椤境中拽出来，对小白道：“好好分辨，他们敢说一字谎话，不用客气，尽管当点心吃了！”
小白绕着九壬金和九壬木飞了两圈儿，停在了他们两人的中间，吐着细细的粉色蛇信子。
云姝道：“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如果过了小白的考验，回秘道里继续干活儿。没有的话……不好意思，九震门今儿就绝了。”
红玥瞧着狠戾的云姝，还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一面呢。不过，这对兄弟瞧着是吃软不吃硬的。
她也是摸准了这俩人的性子，才如此吧，倒是好使又简单。
“会！”
“会搜魂术！”
兄弟俩争先恐后道。
云姝让小白回来，对着两兄弟道：“贱性！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兄弟讪笑了笑，完全没有被骂的恼羞。
云姝见兄弟俩老实了，才转脸浅笑嫣然的对红玥道：“那啥，你接着问。”
哪有半点狠戾。
红玥：……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可施过此术？”红玥问九壬金。
九壬金道：“不曾。此术会折寿，谁没事嫌命长。”
云姝浑身一颤，脸色更不好看了。
红玥注意到云姝的异样，道：“任何事都有代价，如果你觉得欠了他们，可以用其他的果报还之。”
云姝看向九壬金和九壬木。
两个兄弟忙摇头摆手——
九壬金道：“才折五年寿，没什么。只要让我们离开青明国就行。”全是为了自由啊！
九壬木道：“是啊是啊。”把这吃人的小蛇收回去也行啊。反正大师傅说过，他们寿命线很长，三年五载的不算啥。
红玥道：“你们不想进入先天之境吗？九震门真正的高阶法术要迈入先天才能学吧。”
九壬金和九壬木对视一眼，然后再同时盯着红玥，“你有法子？”
红玥摇头，指了下云姝，“她有。你们可以用搜魂术换先天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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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兄弟先是一愣，后‘噗通’就跪地上了，一边一个的抱住了云姝的轮椅轱辘。
九壬金道：“主人，您说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
九壬木道：“只要给机会！”
云姝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这事情变化的也太快了吧。
九壬金以为云姝不愿意，急急道：“所有的秘道门，明天一准儿都变成死门。不，今夜就完成！”
九壬木就只会嗯嗯嗯的点头。
云姝看看红玥，红玥一脸事不关己，心里腹诽了两句……
对九壬金和九壬木道：“再好好考虑考虑吧，毕竟寿命十分重要。”她现在对寿命十分敬畏，再多都嫌少。
九壬金和九壬木俩人又看红玥。
红玥道：“邪魔老道已经进入先天。”
再没有犹豫了。
“什么时候搜魂？”九壬金认真道。
九壬木也没了刚才的傻样，郑重的望着红玥。
红玥看云姝。
云姝叹了口气，心念一动，带着兄弟俩和红玥进了桫椤境。
“红玥说的先天契机，应该就是这里的灵气了。”
九壬金和九壬木一进来就傻了。
这里干净的没有丝毫尘埃，灵气浓郁的直往身体里钻，只要稍稍呼吸，身体犹如轻了三分。
“娘娘，给您当狗当马都行，只求能在这里修炼。”九壬金道。
“难道这个就是宝地？”九壬木望着天上飞的奇鸟和地上跑的怪兽。
云姝点头，“嗯。但没有金银珠宝遍地。只有灵草灵果，对于修行人来说，应该会比金银珠宝更喜欢吧。”
九壬金道：“那完全不用选择的。之所以赚钱，也是拿银子想买些天材地宝，助于修炼。”
九壬木点头，“没错。上次买了一根五百年的何首乌，花了十万两银子。”
云姝闻言很意外，“如此说，我这遍地也算得上是金银珠宝了。”
九壬金道：“确实如此。”
云姝心念一动又带着三人出来。
刚闻着香味儿的兄弟俩急了，看看云姝，最后望着红玥。
红玥懒洋洋道：“别看我，跟我没关系。而且要你们搜魂的也不是我，都是她。”
听得云姝手心发痒……不过他说的确实是事实，连他炼的灵药也是为了她。
兄弟俩又干巴巴的瞅着云姝。
云姝无奈道：“先把秘道改完，再说搜魂的事。”
“好，好，我们兄弟这就去。”九壬金说完就拉着九壬木跳进了还开着的龙榻秘道，干活儿去了。
龙榻慢慢合拢，云姝道：“你在帮那两个兄弟。”红玥历来不爱管闲事，这次可没少提醒那兄弟俩。
红玥眼睛里闪过回忆之色，“我欠他们师傅一个人情，算是还人情了。其实搜魂术，衍的师傅也懂。抱歉！”
云姝笑了笑，“没什么。”
红玥走到窗前，看了眼外面的天，“我出去一趟，可能三天后才能回来。搜魂术等我回来再开始吧。”
“嗯。”云姝应道。
听到云姝应了，红玥跃窗跳了下去。
影卫在他落地时出来了两个，等看清他是谁后，又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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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紫衍在身边，云姝每次出桫椤境，都会先看看外面的情况。
外面静悄悄的，小白卷着桫椤境睡着。
云姝让小白把桫椤境戒指带到殿外。
若在殿里放出鬼隼，秒秒钟大殿就要被它的翅膀当草棚子呼扇没了。
到了宫外，云姝把鬼隼放了出去，正要把信给鬼隼，转而又想到紫衍最喜欢看肉麻掉鸡皮疙瘩的话。
挥挥洒洒写了满满两张，写完后，捏着信又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看着睡的香熟的小洛，咬咬牙，命令鬼隼带着戒指走了。
鬼隼如一个钻天的炮仗，直接冲上了天空，眨眼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皇宫外，有一个全身都罩在斗篷里的人，望着皇宫冲天而起了一只巨大的鸟，速度很快，根本就看不清是什么便钻入了天际不见。
之后，斗篷人就几下轻跳消失在了夜色了。
云姝焦躁不安的在桫椤境中晃悠。境中所有的动物都察觉的到她的心虚不宁。也跟着躁动起来。有不少跟云姝关系不错的小动物都前来安慰她。特别是黑子和小夜。黑子是喜欢黏着云姝的，所以亲近她。小夜可是不喜欢她，算是难得。
云姝抱着小夜悬浮在空中，闭目查看整个桫椤境，然后移到到一片湖泊上空。
血主苦无正飘在水面上游来游去。小洛经常会让云姝把他送到这里来。二者的关系十分好。
“瞧着好像没有那么丑了。”云姝看着它身上的须子变少了不少，颜色没有那么红，血杀似也少了许多。
丢了一个灵果下去。
顿时，透明的水忽然变成了红色，把灵果分解干净……
明白了，这东西多了新技能，就是变色。能变成水色，迷惑猎物。等猎物落入水中，再显身吃掉！
这可够恐怖的！完全就是隐形啊！
把意识放到外面。鬼隼是在乌云之上飞行的。无风平静，连天空都是星光璀璨。
云姝出了桫椤境，靠在鬼隼的身上，有些无力道：“我是不是挺无良的啊，老是打断你们修炼，让你们干这个干那个。”
以前云姝也跟鬼隼说过话，但鬼隼多不搭理她。
这次云姝以为又是独角戏了，没想到——
‘老被打断，是挺讨厌。比起断了灵气还是能忍耐的。’
‘老被打断，是挺讨厌。比起断了灵气还是能忍耐的。’
‘老被打断，是挺讨厌。比起断了灵气还是能忍耐的。’
云姝听着在脑海里响起的三道稚嫩细细的声音。诧异了下，然后看着它三个头，“你们是三个鬼隼吗？”
‘不是。’
‘不是。’
‘不是。’
一问三不是，“……你们怎么来到桫椤境里的？”
‘被灵子抓进来的。’
‘被灵子抓进来的。’
‘被灵子抓进来的。’
“呃，既然是相同的话，还是一张嘴回答吧。为什么你们都会听灵子和我的话呢？”
‘因为我们都认了灵子为主。灵子让我们听你的命令。’
“哦。灵子将来要是出生了，你们是听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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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子如果还让我们听你的，会继续听的。’
“就是说是听它的了？”
‘灵子可以决定谁来做灵境主。也可以杀灵境主。你说我们听谁的？’
“呃……”
‘上一任灵境主就是被灵子杀了的。’
“哎？！”云姝惊住！
‘因为那个灵境主在渡劫时，想要拿灵子挡天劫。所以被杀了。你不修炼，灵子不会杀你的。’
云姝无语，原来不修练还有这好处啊……
“被杀也是活该，拿别人挡劫，不是个好的。”
‘他没少杀灵境里的伙伴吃。特别是高阶的。我们这些都是低阶的，他瞧不上才活了下来。’
“……你们这还叫低阶，高阶得是什么样的？”
‘高阶的，有远古纯正血统。到地方了，还是这个土疙瘩？’
“土疙瘩？”云姝怔了怔，才恍然它说的是什么，抓着它的背毛，在它极速下冲时，往下看——
一片黑暗！
嗯？一个城，怎么会黑暗呢。
很快就到了秋明城的上空。
并非是黑暗，是亮光太少罢了，而且空气中也在下着小雨，能见度极低。
刚经历过战争的城市，潮湿的空气里，满是浓郁的血腥铁味。也令凶类嗜杀的鬼隼变得躁动不少。
云姝让鬼隼落进了城主府里。这里是少数亮着的几个地方之一。
换了灵巧而不会被注意的小碧蛇驮着戒指往亮着的房间靠近。
云姝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了里面的情况的。
五名包扎着绷带的伤兵，在里面说话，身前的矮桌子上，是秋明城的特产羊肉干，每人手中拎着一壶酒。
五名伤兵看兵服，四名是镇南军的，一名是麒麟军的。
紫衍果然把秋明城攻下来了。
怎么攻下来的？
士兵一边喝酒一边吃肉，吹牛讲荤段子，没有一句正经话。
云姝让小碧蛇离开了城主府，又在城中转了转，多是一些伤残兵驻扎在这里。平民区的老弱妇幼都被关在一起，等候发落。
也有小股反抗分子商量着怎么驱逐青明国的兵，夺回秋明城。
……
紫衍不在这里。没有再多做逗留，朝着秋明城的下一城——昴城赶去。
昴城城外二十里处——
青明国大军驻地。
紫衍站在一个小山丘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香囊，脸上的表情是出奇的轻松。
静慧带巡查兵路过，见紫衍十分专注的看着什么，交待了近卫继续巡查，自己便朝紫衍走了过来。
紫衍看得过于专注，所以就被她给走近了。
静慧看到他在盯着一个香囊，香囊做工很粗糙，远远比不上她的绣工……
不免对自己的绣工有些自得了，贼兮兮的笑道：“君上，这香囊是君后做的吧。”
紫衍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然后把香囊收进手掌心里。
“上面好像有字，绣的什么？”那字有点儿歪七扭八的，第一个好像是春字吧。
紫衍咳了一声，“傅以凌可投降？”
静慧听着他这问题，看白痴一样看他，“皇上说梦话的吧。那家伙能投降，就不会从秋明城跑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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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慧想起云姝上次留下来的菜，可是让很多病恹恹的士兵，都恢复了精气，眼神一亮，道：“这个好，真挺好。”
紫衍给云姝把狐裘的帽子戴好，半遮住了她小小粉红的脸，“把菜放到静慧的帐篷吧，离火头军也近。”
“嗯。”云姝从桫椤境中取出轮椅。
紫衍把她如放易碎物品般小心翼翼的放了上去。
静慧走到轮椅后，推着云姝走了。临出营帐前还扭头看了紫衍一眼。
紫衍神色凝重的望着云姝。
……
听着云姝和静慧的细碎说话声，紫衍把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放到榻脚的矮几，轻轻晃醒小洛。
小洛睁开惺忪的睡眼，对眼前的人，发起了呆。
“洛儿？”紫衍蹙眉唤了声。不会大的出问题，小的也出毛病了吧。
小洛揉揉眼，再看，“父皇？”
紫衍拿冷水布巾给他醒醒神，“你母后带着你来昴城了。”
“昴城？”小洛看了一圈营帐，“父皇打赢秋明城了。”
“嗯。”
“那怎么没有战报啊，好多人等着呢。”
“父皇发了，能不能到就不知道了，有人篡改战报也不一定。但不论好坏，切记控制情绪。”
“嗯，洛儿知道了。父皇你脸上有红印子，是娘亲你的吧。”小洛指着紫衍脸上淡淡的唇印。
紫衍用给小洛擦脸的布巾，不舍的把唇印擦拭了，思忖着道：“你母后是不是做噩梦了？”
冷静下来后，紫衍想起云姝以前也发生过这类的事，大半夜的就给闹事。
小洛回道：“娘尖叫着醒了，说是做噩梦。还哭了呢。”
紫衍轻叹……何止，直接哭到这里了，没把军营给淹了……
让小洛把云姝在桫椤境中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紫衍稍稍放心，确定发生什么就好办了。摸摸小洛的头，“洛儿给父皇说说朝廷里的事吧。”
“嗯。”小洛小脑袋在紫衍的大手下蹭了蹭……
……
静慧的帐篷比紫衍的营帐稍小些，只放了一方榻，和一个武器架，别的就没了。
云姝把桫椤境中的蔬菜瓜果移出来，空荡荡的帐篷，没一会儿就满当当的。
静慧抓了一把黑红色拇指大的浆果，扬手丢了一粒到嘴里，咬开满口酸甜，哂然道：“哭声震天啊，不问问发生什么，都不好意思在你面前称是你朋友了。”
云姝本来也要拿枚阳英吃的动作，顿住，“呃，我，我可以不回答吗？”
静慧又往嘴里塞了一个浆果，“可以啊。”眼睛却眯了起来！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极其擅长威胁之道。
云姝终是捡起一枚阳英，在手中颠来倒去，如蚊蝇的声音，“我做了个噩梦。”
静慧点头，“继续。”
云姝不想说，有些气恼的把手中的阳英砸向她，“你才不是朋友，不安慰人还可劲儿雪上加霜，让人挖伤口。”
静慧接住阳英，丢还给她，“一个噩梦算什么伤口，还有别浪费吃的，平州城曾经出过吃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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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突然觉得手中的阳英有千斤重，“我……”
静慧又道：“给君上吃吧。他今天就喝了口粥。”
云姝一颗心揪起，“我去看看他。”
就要往外走。
静慧拦住，“把话说完，再走。”
云姝见静慧态度坚决，紧握了握轮椅扶手，“我、我做了个噩梦，梦中……我没有怀孕，在玉华阁看书。”说到这儿顿住。
静慧嚼东西的动作也停下了。
云姝嗓子眼有些发干，那梦太过清晰，她恐惧……
静慧走到她身边，握住她惊颤的肩膀，“说吧，说出来就没事了。”
云姝艰难的点了下头，“我正在看书……忽然，一个一身是血的人闯了进来，连脸上也糊着血，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浆中捞出来的……其实全是血我也不怕，我经过的事也不少了，偏他还有其他的颜色……是一缕银白色的发，没有染血，贴在脸上……”
静慧明白了，拍拍她的肩膀叹道：“你啊，白天少想些君上，晚上就不做梦了。不过，你这梦挺真实。打仗时，君上就是这模样的。”
云姝惊诧的看她。
静慧目露敬意道：“君上总是冲锋在最前，浑身是血很正常。”
“冲在最前？”云姝一颗心提起来。
“虽说君不立围墙之下。但有个和你一起并肩作战的王，关键时刻还救你于枪箭之下，会更气势如虹。而战场上气势决定生死。”
云姝想起了和紫衍下国际象棋，他总是不满国王不能出击，“他喜欢王在前。但王在前，就会放空了后背，很容易被背后的士兵刺到。静慧，拜托啦！”
静慧一怔，点头应道：“好。”
“谢谢。”云姝脸色扬起笑容。
静慧也哂然微笑，“你刚才让君上带着斗笠就是因为那缕白发？”
“……嗯。”云姝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别处。
静慧道：“没事儿，君上好着呢。不过，君上不想让你看到他在沙场的样子。倒是被你在梦中看到了，不知道会怎么想。”
云姝垂下了头，“我刚才……”
静慧环视满满一帐篷的菜，满意道：“不错不错，你这个菜园子真好使，但还是少了点儿。”
云姝闻言又往外取出一堆，刚才是光顾着说话了，最后直把整个帐篷都塞满才停下。
静慧看着她的戒指，“可以的话……送些去北面吧。”
“北面？”云姝恍然，她说的是静崖的征北军吧，“那边怎么样了？听说静崖碰上了一个刺头，第一英雄什么。”
静慧不太在意道：“已经宰了，他也受了点儿小伤，今天来的消息已夺三座城了。”
“……你喜欢打仗吗？”云姝低头，看着手中的阳英，浓睫遮掩的杏眸里有些空白迷茫。
“打仗啊，看要为了什么。”静慧望了眼帐篷外还在巡查的士兵，“名为保护和尊严的战争，我想没有人拒绝。如果只是利益，金银珠宝，女人土地之类，会很讨厌。”
“嗯，我该回去了。”云姝转动轮椅朝帐篷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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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给他做的这一餐饭，于他的身体确实是大有益处，不光消了他连日来的疲劳，功力甚至还精进了些，浑身也是暖和异常。
静慧对容光焕然的紫衍，彻底松了口气。紫衍总是不好好吃东西，身体是绝对顶不住的。毕竟武功再高，不是真的先天之境，能挨个十天半月不吃不喝。
又想起云姝过来的原因，皱眉道：“君后这个梦做的很怪异。虽然被属下糊弄过去了。但君上还是找人给看一下的好。”便是冲锋在前，紫衍也不会让自己污血一身，她那么说，是想要安抚云姝。
紫衍远目昴城的方向。
……
青州城下起了雨夹雪，淅淅沥沥的小雨夹杂着雪粒落了下来，格外的阴冷。
云姝和小洛从桫椤境中出来。
九壬金和九壬木两兄弟正等着云姝。
小洛看到他们俩先是一怔，然后想起云姝给他说过的九震门两兄弟，“你们就是改秘道的？”
兄弟俩忙回道——
九壬金，“是，正是我们兄弟。”
九壬木，“今早已经完成所有的死门改动。”目光看向云姝时是无比的火热。
凝霜见之，柳眉一竖，厉喝道：“放肆，胆敢对娘娘无礼。”
兄弟俩从地道里出来后，就一直被这个宫女防贼一样的防着他们。连个五谷轮回之地都要被太监监视。但，这兄弟俩也知道。这宫女是云姝的人，所以也就忍了。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们可不想让小鬼给他们添堵……
云姝见这兄弟俩一副憋屈的样子，淡笑道：“回头再说灵境的事。正好有个事要你们给解解惑。”
九壬金见云姝还认灵境之事，忙点头，“有什么事，主人尽管吩咐。”
云姝道：“稍后再说。”然后拉着小洛，对凝霜道：“准备梳洗，上朝。”
“是。娘娘，外面下了雪雨，冷了很多，给殿下再加件夹衣吧。”
云姝眉心蹙了下，看了眼关的紧紧的门窗，“好，再备着些驱寒的汤水。”
送小洛乘蛟龙辇轿去上朝，云姝对九壬金和九壬木道：“随本宫去灵境。”
两兄弟一听是去大机缘之地，满心激动。
进了桫椤境，两兄弟看着脚下的花花草草都是激动的，都不太敢踩。要知道，这些草也是带着灵气儿的。
云姝也不多拐弯了，直接问道：“本宫做了一个噩梦。”虽然多少已经释然，但云姝还是不太放心，想要问问这两个奇门诡术之人。
兄弟俩对视一眼。
九壬金道：“主人是要解梦吗？”
九壬木道：“梦，是魂灵示警。越是特别的灵魂，做出的梦越是天机深省。主人是皇后，又拥有如此奇特灵境，定然灵魂非同一般，做的梦实该重视。”
九壬金朝九壬木暗暗抬起拇指，夸赞他说的好。就该体显他们的重要！再小小不言的梦都要放巨大了讲。
一句话，把云姝所有的担心揪起……
云姝这边还在纠结噩梦，小洛那边的金銮殿炸了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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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亲征的首战结果回来了！
征南军在秋明城遇到了虞国军师将军傅以凌。征南军未能攻克秋明城，损兵折将，共三十六万大军，只剩下了十万。尸体把秋明城的三面悬崖快要填平。
明衍帝失踪，不知去向。
同时，还另有一个消息！
废太子的逆军被巡查兵在距离京城一百二十里处，发现了踪迹。
云姝上次说的距离少了二十里。这次是一个有点儿路痴，没那么精确距离感的新巡查兵，误打误撞的跑出百里外发现的。
而且驻扎的军队已经有了异动，在收拾营地，不是前来青州城，就是要撤回江南。
若是逆军知道了征南军首战惨败的消息，这启程的方向必然是青州城。
青州城只有麒麟军两千，凤卫军一千，禁卫军两千，护城军五千。加起来一万人。
逆军却有至少五万大军。
朝堂变得云谲波诡。
蛟龙椅上，小洛端端正正坐着，小脸儿面无表情的看着高台下的诸多大臣……父皇果然神机妙算。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如果是父皇坐在这里，接下来会怎么办？
紫瑨珲站了出来，环视了诸臣一眼，“皇上战败还失踪，这个结果臣不大相信。还请太子殿下再派人核查。”
此言一出，另有十数人站了出来，异口同声。
“眼下最要紧的是逆军意图。”御史大夫郑廓开口道。
“太子殿下，臣愿出击。”容晟站了出来，“不管废逆太子要作何，敢伏大军于青州城百里之外，便不论他霸江南称帝的昭彰恶罪，单是此行便可诛其心，可斩其军。”
又有几个主战派的官员持相同意见。
小洛这才开口，却是张口问上官子珏，“兵部尚书，你可有什么想法？”
上官子珏站出来道：“臣附议摄政王。”完全不信战报所奏的态度。
“报——”殿外传来急传。
所有人都朝外看去。
一名巡查兵骑马而至金銮殿前，跳下来就朝殿内跑。
进殿便抱拳单膝跪下，“启奏太子殿下，逆军朝青州城而来。”
……
桫椤境中——
云姝脸色煞白，“你们说他有血光之灾！”
九壬金和九壬木有点儿不敢说话了。
本来只是想要随便算算，没事说点儿小事儿出来，谁知道听她说完噩梦再算了紫衍的生辰八字，人就震住了。
最后就吐出来血光之灾四个字。
“能看出是什么时候吗？会因为何事？”云姝追问。
九壬木道：“发生的时间，可能是在主人生完孩子之后，因为梦中主人的肚子是平的。而老福公公……主人说老福公公是残人，所以这个完好无缺的老福公公可能是暗示了他相熟的完好之人。”
云姝浑身战战发冷。
“你们算得可准？”杏眸用力的瞪住他们。
把兄弟俩吓得直接抱成团——
九壬金道：“真的，真的。我们用的是上古星命三十六天罡星算法，应该、应该不会有错的。”
九壬木一个劲儿点头，“是，是，主人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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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低头，视线在右手食指间的桫椤境戒指上扫过。
紫瑨珲视线也落在了她的戒指上，“那族人很狂执。为了得到什么会不择手段。”
“你……会为了什么而伤害我和小洛吗？”云姝抬头，明亮的杏眸空白一片，没有怀疑，但也没有信任。
紫瑨珲觉得自己的心，一下下的木疼，没有回答，低垂了浓长的眼睫，捏着灵珠，提着灵草走了。
云姝望着他孤单落寞的步子，拇指指腹摩挲戒指……瑨珲，你会怎么做呢？
青州城运往东玥城的物资，很快就被调配走了。斑点马背上驮着比它们的身体，大了五倍不止的货物，朝东玥城全速跑去。
云姝听着小洛小脸兴奋的说那些斑点马明早就能到东玥城，而普通马车，要半个月……问道：“怎么没有早告诉娘，斑点马出事了？”
小洛不好意思的挠头，“洛儿也是才知道的。”
“不过，娘记得留下不少灵草当饲料的，足够吃上两三个月。”云姝回忆失忆后的自己，直接换了一批斑点马，好像还留下不少灵草。
小洛眼神灵动的闪了闪，道：“儿子派人调查一下吧。”
云姝又道：“也可能没有留那么多，娘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要不问问父皇，他肯定知道。”
“一点事也没必要惊动你父皇。再说，他现在正‘失踪’呢。”
提起‘失踪’小洛苦恼的耷拉了小脑袋，“娘，你说父皇在的话会怎么办？对外面的逆军。”
云姝摸摸他的头，“你父皇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紫瑨宗不敢和你父皇对上。”
小洛点头，他也坚信父皇在这里，谁都不敢乱动，可怜巴巴的瞅着云姝，“娘，洛儿是不是太没用了，父皇会不会失望？”
云姝失笑，点了一下他的小鼻尖儿，“完全不会！不论你做什么决定，娘和父皇永远都会支持你的。”
小洛抱住了云姝的大肚子，小脸放在上面蹭了蹭，“洛儿不想守，想要主动出击，不让他们靠近青州城，惊扰娘亲和弟弟妹妹。”
云姝拍拍他的小肩膀，“小洛是个可靠的好哥哥呢。你可以把你的想法提出来，去和他们争辩。吵得再凶悍都没关系，只要最后你赢了，他们就要听你的。而如果他们把你说服了，你也要尊重他们的。议政不就是这么回事，不然何必开议政院呢。”
小洛怔怔的望着云姝，“洛儿知道。但，洛儿看父皇的奏折，总是说什么是什么，他们都只有遵从。”
云姝笑笑，“那是父皇的朱批令他们无从反驳。小洛还小，努力学习，吸取经验知识，等你成长到父皇那么大时，必然也会做出令他们无法反驳的决定。”
“哦。那……是不是……因为父皇是皇帝。皇帝的命令如法纪，只能遵从。”小洛犹豫着道。
云姝一怔，然后凝重的看着他，“不，父皇虽然是皇帝。但朝廷中尚有御史台，御史台不光监察朝廷文武百官，也对皇帝进行监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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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做错了。你父皇不光要收回旨意，还要发下罪己诏。”
“罪己诏？就是父皇到青州城，第一天上朝发下的诏书吗？”
“国有大灾不顺，皇帝必然要先对天地罪己，再发下诏书。你父皇在国事上，不曾独断专行过。是经过和群臣一次次商议后的结果。那些朱批，是你父皇在深思熟虑各方建议后的最后决定。私事嘛……比如后宫里的事，自然是你父皇说了算，只是比较微妙的是，后宫和前朝密切相连，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不必思考太多。”
“洛儿知道了。那洛儿吃了饭就再去议政院。”
“要多吃点饭，才能口齿更凌厉有劲。”
“嗯，咬死他们。”
“呵呵，你父皇也是一点点成长到今天的。没有谁天生就厉害。”
……没有雄狮站在一旁，小狮子走起来会彷徨，但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勇敢和成长。
小洛吃饱肚子后，背着书包，又斗志昂扬的去了议政院。
凝霜目送小洛上了蛟辇才回了大殿，“娘娘，您又何必让殿下费这劲呢。听说朝堂九成的人都同意先守。”
云姝从紫衍的文房四宝阁上选了一张画纸，又选了些彩色墨条。
“那也只是九成，不还有一成吗？凝霜，小洛是不是长高了？我今天发现他的鞋子好像变大了。”
凝霜从她手中接过画纸和墨条，“太子殿下每天都在长高啊。还有娘娘肚子里的两位小皇嗣，不也每天在变大。”
云姝手摸上肚子，思及紫衍的血光之灾，脸色慢慢变得难看。
对凝霜道：“我进去一趟，你帮我把所有的墨都研磨一些，一会儿我画张画。”
“奴婢知道了。”凝霜看着云姝忽然消失，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轮椅，轮椅上放着桫椤境戒指。
把因为云姝离开而萎顿到地上的狐皮毯子捡起来，盖到戒指上，推着轮椅到御案前。再折返到文房四宝阁前，准备选几方砚台研磨彩墨。
而，就在她选砚台时，一个淡淡的虚影进了大殿，走近了轮椅。
撩开了狐皮毯，露出了桫椤境戒指，就在要拿戒指时，凝霜忽然朝这边看过来。
淡淡的虚影停住。
凝霜看着撩开的毯子，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果然没盖。现在做事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健差劲了。唉，娘娘哪天嫌弃了，可怎么活啊。”
把被虚影撩开的狐皮毯子重新盖上，盖好后还又把四角掖了掖，按了按，才去选砚台。
吓了一跳的虚影，抬头擦了擦汗，才又撩动了狐皮毯。
然，这次撩开毯子，下面空空如也！
虚影立刻明白有诈。
就在这时，大殿里忽然出现了四名影卫。四名影卫的位置，正好是轮椅的四个方向。同时轮椅的正上方，斜出一剑，速度极快……
一直监视着大殿的影卫，虽然看不到虚影，但是那狐皮毯子不可能会自己动。除非皇后有留下守戒灵蛇。
所以他们传音问凝霜有没有守戒灵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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隽逸侧头看他，“你母妃的仇你能放手？”
紫瑨珲身体顿时紧绷起来，脸色极其难看。
“都一样。”隽逸撩开车帘跳了下去。正好对面有个暗巷，人进去，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影子。
紫瑨珲放下车帘，抓起云姝给的那捆灵草放到腿上，抽了一根塞到嘴里慢慢咀嚼，蓦地低笑，“还挺好吃的。”
一根草没吃完，马车的车帘又开了。
紫瑨珲望着进来之人，稍稍坐直了身体。
“不知小生能否也得一粒灵珠尝尝？”声音妖娆而媚惑，相貌风流俊逸，特别是一双斜飞而起的长眸，瞳色一湛蓝、一幽黑。
正是和紫衍切磋过一架的未子朱。
“灵珠没有，草有一捆。”紫瑨珲拍拍手下的灵草。
“草也行。”未子朱望着散发着淡淡灵气的灵草，眼中流露出喜意。
“未公子有什么消息要卖？”紫瑨珲问道。
未子朱吐出三个字，“慕容玖。”
‘嘭’~紫瑨珲手中的灵草就丢给了未子朱，“说！”
未子朱深深的嗅了一口灵草的灵气，“真香，再新鲜不过的灵草。他去了虞国！”
说完，拿着灵草出了马车。
紫瑨珲对车夫道：“进宫！”马车未及调转，又道：“罢了，回府。”
乾阳宫中——
九壬木一副豁出去道：“那什么，我们说完，就得让我们进宝地里去修炼。”
云姝点头，“嗯，说吧。”
九壬金抓了抓九壬木的手，“别说。”
云姝斜眸过去，鼻音哼道：“嗯？”
九壬金立马站直了。
九壬木擦擦额头上的汗，唉！为了修炼，容易嘛！
“衍字从水，延绵不绝。紫为贵，但遇水为灾。主人三日内恐有水灾。”
“……难怪你们算命被人砍。本宫也十分想替天收了你们啊。”云姝搓了搓手，四处看了看。
凝霜十分有眼力劲儿的递上来一根鸡毛掸子。
云姝接过，喝道：“张手！”
兄弟俩不敢不伸，再说一点儿皮肉之痛，与灵气相比，算个屁啊。别说打手就是打脸，打了这边，他们还得主动让出另半张来，打到她解气为止。
“本宫三日内有水灾？”云姝脸一拉，冲着九壬木的手心就一下子。
“本宫的夫君要有血光之灾？”又朝九壬金的手心来了两下子。
白净净的手心各显出一道淡淡的红印子。
凝霜瞅着，对云姝道：“娘娘，奴婢来吧。”
云姝怔了下，见凝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把鸡毛掸子给了凝霜，“哦。”
“娘娘，打多少下？”凝霜摸了摸鸡毛掸子上的鸡毛。
云姝明白了，这丫头起了虐心。
想了想，瞅着这兄弟俩，模样是普通，但并无坏相，甚至还透着几分纯性，犹豫着道：“要不……各五下？”按她本意，一人一下就算了。
凝霜摇头，“一看娘娘就是菩萨转世的。照着奴婢这俗人的想法，每个手心至少五十下，分别要打断两根鸡毛掸子才行。”
云姝肩膀抖了下，那俩兄弟，立刻想给凝霜跪了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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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是不是重了点儿。”云姝愕道。
凝霜摇头，“不重。娘娘，这是最轻的。换了福伯，那可是套活儿，从头顶开始，先把头发一根根的用钳子拔了，额头割开，在额骨上刻个贱字，再缝上，然后剜了眉肉，挖眼睛，削了鼻子，再绞了舌头，烧一锅滚烫的水……切，怎么晕了？”凝霜用鸡毛掸子敲敲兄弟两个。
云姝的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的，“凝霜啊，咱是信佛的。讲究慈悲为怀，宽恕为本。”
凝霜点头，“是，娘娘是佛，是慈悲，是观世音菩萨转世。但奴婢不是啊，奴婢不信佛，奴婢是信罗刹的。地狱的狱卒，专职惩责罪人，追随佛神并守护佛法的人。正如奴婢守护娘娘一般。”
云姝一头黑线。
最后，云姝守诺把九壬金和九壬木收进了桫椤境中。而凝霜对此不满。只因那一百下惩戒没能打了。
云姝顺毛驴一般给她顺毛。也没能让她释怀。仍暗暗记着这顿罚。云姝也头一回发现了凝霜的另一面，执着，特别是仇恨的执着。回头还是让那俩兄弟受顿打吧，不然这气儿可是利滚利，不知道最后要滚成啥样。
小洛的主动出击计划没能通过。被紫瑨珲、上官子珏等人强制压下了。
垂头丧气的回来，抱着云姝道：“青州城刚刚被围了，夜里或者明早就要被攻城。”
云姝摸摸他的头，“尽力就好。能跟娘说说你的计划吗？”
小洛道：“擒贼先擒王，洛儿先抓了的王。群龙无首，必然崩溃。”
“若是无王呢？紫瑨宗易容成了一个小兵，你知道哪个是他？”
“便是不擒王，麒麟军以一敌十，三千人便可当三万人，再加上禁卫和护城卫，未尝不能一战。”
“首先凤卫军不能出宫。剩下的加起来也不过三万普通士兵的实力。但敌军的确切人数是六万五。近七万人，还全是正规军人。跟你父皇炸营的那次不同。你怎么打？便是你能拼，可你想过其他势力没有？白国公府，明着拥有私兵一万，不曾开口助朝廷剿逆。开国公叶府，虽然称自己没有私兵，但你父皇的统计，至少有十万人。而这十万人虽然不见得都在青州城，五千肯定是有的。
你父皇进攻秋明城失利的战报便是假的，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都在传你父皇战败，此种讹言惑众下，军心必然不可能铁桶一般，尖锐不催。
若出击，战败的可能很大。而战败后便是城破。
城破，你猜他们是拥保你呢，还是浑水摸鱼？”
“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兵？”小洛嘟着嘴儿不高兴了。
云姝笑着捏了捏他嘟起的小嘴儿，“要不然你父皇怎么会一直被他们掣肘着。眼下摄政王还是站在你这边的，他也并非说不出击。但要等合适的机会。”
小洛蹭了蹭云姝越来越大、越来越像一汪水的柔软，“那娘怎么还让洛儿去和他们争辩啊，显得洛儿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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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军围城，紫瑨宗命人对青州城大喊紫衍非正统继承，篡位期间更是行苛政暴虐，惹怒上天，故天降大灾于青明，青平帝得上天示意，先帝遗诏，前来讨伐暴君，匡扶正统，救世道正义民心。
青州城的百姓惶恐起来。皇帝御驾亲征虞国，皇宫只留年幼太子和身怀六甲的皇后。城外近七万逆军，而城中除了城墙上的守军，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护城卫了。明眼人都知道，这一仗恐怕不妙。有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想着怎么逃走。
朝堂上诡异的平静。
小洛稚嫩的脸漆黑的雏形凤眸，亦严肃冷静，让人恍然看到了明衍帝。
紫瑨珲道：“不出所料，午时便会开始攻城。”
小洛道：“烽火台点燃后，可有回应？”
上官子珏道：“回太子殿下，因为天气原因还有逆军肆意破坏，虽点燃了烽火台，但并无收到回应。摄政王在逆军围城前，先行着人前往康子城、方城、宛城、襄国城等地，令其带兵前来勤王伐逆。最近的康子城已在城外候命。”
……
云姝听闻凝霜汇报，一夜来了三个隐身的刺客前来偷盗桫椤境戒指。
云姝把玩着跟一条白皮手链的小白，“吃了三个人啊。”
‘咝咝~’——全是来偷灵境的。
云姝搓搓它的小尾巴，对凝霜道：“可有查出来什么来？”
凝霜回道：“三个人，只确定了一个人的身份。他是鬼影山庄庄主鬼万星的三子鬼煦冬。”
云姝想起以前也有过一个鬼影山庄的人来抓她，想要把她送给皇太后玩弄。
“之前好像有个叫秋老黑的来抓本宫。”
“是的。福伯还问出了鬼影山庄的不传之秘，鬼影诀给暗宫的人修习。”
“嗯。皇太后最近如何了？”
“暗宫的密报，皇太后又怀上了。”凝霜表情有些古怪道。
云姝十分惊讶，“她得快五十了吧，还能怀上？”
凝霜声音放轻了些，“说是鬼胎。皇太后天天喝活血吃生肉，吓死人了。模样也跟二三十岁的女子一般。”
云姝听的毛骨悚然的，“这女人就不能老实点儿过完后半辈子。”
凝霜撇嘴儿不屑，“能明白早就明白了。听说面首已经不下三十名了。就是现在怀着孕，也每夜都寻欢作乐。”
云姝瞠目，这老妖女到底有多大的造劲儿，不死不罢休吧。
……
后宫妃子们也躁动不安。
云姝去了坤和宫，看着容妆都淡了许多的妃子，安抚道：“大家都放心，青州城定然会转危为安。而老天也有眼，知道谁才是正统，必然会护得皇上得胜归来。”
众女齐齐称是。
上官瑶月道：“皇后娘娘注意身体，前朝有皇上的肱骨重臣，定能助陛下护佑咱们青明，凤体最重才是。”目光落在云姝的肚子上，再瞟了一眼自己平坦坦的小腹……唉，皇上什么时候能让她也怀上一个，哪怕折寿二十年她都愿意。
容贵妃也难免注意到云姝那格外大了的肚子，眼红了红，视线挪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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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擂彻了整个青州城。
云姝还未散了群妃，就听到远远的传来了战鼓声。当即妃嫔宫人们，吓得花容失色，面目惊慌。再是在后宫里斗得狠，对上外敌全都蔫儿了。
凤卫军在战鼓响后，把坤和宫重重包围了起来，宛如铁桶一般。
云姝道：“诸位姐妹都暂时在坤和宫稍歇如何？”
没有人反对。
要知道外面保护着坤和宫的可是凤卫军，麒麟军中的精锐，那是何等厉害。普通麒麟兵，以一敌十，而精锐至少可敌二十。
自然也有并不胆怯想走的，如吕姒儿、方怡等人，可大部分人，包括皇贵妃，容贵妃，郑淑容等都表示要呆在坤和宫，她们也不好显得特立独行。不然后宫里冒出点儿风吹草动的，还不都全落她们头上。
卫双儿格外黏着云姝，搂着云姝的胳膊，切切害怕的样子。可是让凝霜皱眉不已。
随着卫双儿心机渐重，云姝也越来越不喜欢她了。但美人嘛，特别是好看的，总不会太厌恶。加之，她们可是人前的表姐妹，不好太生分了。
云姝让凝霜拿来一本大护卫佛经，给大家抄写，默诵。为自己也为前方的兵将祈福，排除一切不幸畏怯，败寇得胜。
可能是有事情做了，亦或是佛经的作用，这些妃嫔终于都安静了下来。
云姝抄写到一半时，肚子里的胎儿，倏地剧烈的动了一下，疼得浑身打颤，脸色微白。
扶着肚子深深的吸气，吐气，默念阿弥陀佛。
好一会儿，肚子才慢慢恢复平静，而她的额头，则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凝霜给云姝擦擦汗，浓重担忧，“可是小皇嗣又动了？”
云姝应了声道：“这次狠了点儿，唉，还有两个月要熬。你去弄些吃的吧，这些妃子估计都没吃饭，我也加餐。”
凝霜道：“奴婢都已经交代下去了。娘娘要不进去躺一会儿？”
云姝摇头，“没事。”
慕容雪抄写了一半大护卫佛经后，朝云姝看过来。特别是她右手食指上的的戒指，多看了两眼，然后垂头继续写。心思却已经到她随身带着的香包里。那里面躺着一个和云姝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
御膳房很快就准备好了餐点。既然抄写经书，诵经中，也不好做荤，全是素食。
素食也是做的色香味俱佳。实在是托某皇帝的福，御厨们素食普遍比荤食做的都好。
云姝没有胃口硬往肚子里塞，刚才肚子剧烈抽疼的那一下，可是吓了她一跳。她可不想早产，宁肯晚些。
众妃嫔惊诧的看着云姝把一盘盘一碗碗的食物塞到了肚子里，然她的肚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好大的胃口！
她们早在吃上一小碟的食物后就饱了。
看云姝的食量，就是把她们所有人吃的加起来，都没她一个人的多。
凝霜注意到她们的目光，侧了侧身挡住。绝对不能让她们影响了娘娘的胃口。娘娘一顿饭不吃可是明显会消瘦一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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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再找一个就是了。”
“哦？真能愿意让老商另找一个？”
凝霜给云姝揉腿的动作稍停，强笑了笑道：“哪里会愿意。不过，更不愿意他孤单着一个人。”
云姝也想起了紫衍，他的孤单寂寞是她的逆鳞，思及便痛得窒息！
闭上眼，努力平静心绪，片刻后才道：“可是……不出意外的话，咱们肯定是要走在他们前头的。他们都是练武之人。活个一百几十岁的不是问题。若修炼至先天，可增寿至三百岁。按三百岁算，他们才活了十分之一多点儿，后面还有好长的时间呢。”
凝霜还是头一回听说先天之境能活三百岁，“娘娘，当真？”
“嗯。”云姝忽觉一阵眩晕袭来，晕了过去。
凝霜以为云姝终于睡了，便给她掖了掖被角儿，专注的按揉起腿，这水肿可不好消啊。她怀商诚勇时也肿过一段儿，还没有云姝的这个严重，就难受的天天捶打商信之。思及此，越发心疼云姝不易。手也更轻了些……
忽然，她觉得自己眼睛好像花了，怎么手下雪白柔腻的皮肤上，多了一些黑丝……
脑袋一炸，想到了什么，脖子僵硬、面无人色的朝云姝的脸看过去。
丝丝缕缕的黑絮，在云姝雪白的脸上游走，形状极其惊怖！
凝霜两眼直接涌出豆大的泪珠子，想喊救命，但嘴巴僵硬，怎么也出了来音儿。
所有的影卫都现身了，对这情况也束手无策，急成一片。
“传御医吧……”一个影卫道。
凝霜转头盯住他，然后扑到他身体，往外猛推，“去！去把御医正、太医正，所有的御医太医都带过来。”
影卫应着刚要走，一个如风一般的人卷了进来，落下两个字，“不用！”
红玥比离开时瘦削了一圈，如纸人般站在云姝的榻前。手起针落，在云姝的头上密密麻麻的扎了五十根针。所有的黑丝都停了下来。
红玥黑沉着脸道：“又有人给她下弱水毒。”
凝霜两腿一软，惊遽的坐卧在了地上，“不是毒发？”
“若是毒发她一身都是黑，我根本来不及施援手。这个弱水毒不是原毒，而是重复利用过的，毒性没那么强。加上她身体多少有些耐性，所以到现在才毒发。”说着又抓起云姝的手，眯眼谛视她手上的桫椤境戒指，遽然惊道：“这是假的，她的戒指呢？”
凝霜跪行到云姝跟前，盯着桫椤境戒指，扶着龙榻的手，颤颤发抖，“假的？！”
红玥气怒喝道：“我就是现在能炼出解药，所有的药也都在戒指里。没有戒指，怎么炼药！去找戒指！”
凝霜全身一痉，回过神，站起来立刻朝乾阳宫外走，眼神如她的名字，凝着寒霜。
所有接触过皇后娘娘的人……
……
霁彩轩的寝室内。
慕容雪打开一个大立柜。露出柜后的秘道。九壬金和九壬木只是把秘道图上的秘道全部修改。而对于新挖的秘道，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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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瑨重自里面走出来。
慕容雪把从云姝手上换下来的桫椤境戒指，交给紫瑨重。
“这东西有什么用？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普通戒指。”
紫瑨重拿着戒指专注的看了一会儿，唏嘘道：“这个就是缩小的宝地。”
“什么？！”慕容雪惊讶的声音变大不少。
紫瑨重不再逗留，“完成了任务，也会有奖励。有什么想要的吗？”
慕容雪默了默，问道：“容贵妃的嫉子香是谁下的？”
紫瑨重嗤嗤低笑，“你怎么会问这个，跟你无关吧。”
慕容雪没有回答。
紫瑨重又道：“嗯，我会转告本家。……倒是有一个怀疑对象。”
慕容雪抬头看他，“谁？”
“吉亲王妃。那可是个十分狡诈的女人。貌似皇后都被她骗了啊。真是单纯，皇兄怎么就喜欢那么个蠢人。”不屑的语气，转身消失在了暗影里。
……。
小洛从朝堂上下来，被凝霜拦住了。
急道：“殿下的衣服瞧着有些皱了，娘娘看到了肯定要说。先随奴婢去换身衣裳吧。”
小洛看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是皱巴巴的，不疑有他就跟着走了。
只小白，察觉了什么般，从小洛的手腕上脱落，蜿蜒着进了内殿。
进殿后就朝龙榻爬了上去。
不理会红玥惊讶的目光，在扎着密密麻麻的针的皮肤上游走，最后落在了云姝的眉心，一口咬了下去。
便见被定住的所有弱水毒毒丝，朝着云姝的眉心汇聚而去，最后凝聚城一个绿豆大的弱水毒斑。
小白眼睛朝红玥看过来。
红玥瞬间明白，忙拔下所有的针，只在毒斑周围扎下一圈封闭针。
小白这才松开了牙齿。
云姝悠悠醒转。
睁开眼，就对上了红玥，还有尚在她脸上蜿蜒没有离开的小白。
没理会小白，只对红玥道：“你回来了？哎？我额头上有什么吗？”云姝眼珠子向上斜着瞧，“明晃晃的呢。”
红玥无语……这女人是粗心到什么程度了，自己中毒都不知道吗？
“你戒指呢？”红玥不答反问。
云姝抬起手，“不是在这儿吗？”
小白却往她的脖子里钻。
云姝一痒，然后恍然，“哦，不对，是在这儿呢。”
伸手从脖子里抽出了一根红绳。红绳上也系着一个桫椤境戒指。和手上的戒指乍一看一模一样，但细看会发现，脖子上带着的戒指上，有淡淡的白色微光，在戒面上闪过。而那微光就是桫椤境溢出的灵气。
“九壬金会炼器，我就让他给我炼了个假戒指在手指上带着，真的挂脖子里了。啊，小白别痒我啊。哈哈……”云姝缩着脖子笑起来。
红玥忽然觉得挫败……这女人，是又傻又精吧……
凝霜本来还想着怎么继续拦着小洛进去看云姝，然后就听到了云姝的笑声。
一怔，然后比小洛速度还快的跑了进来。
“娘娘，您好了？！”等看到她额头上的毒斑和针后，所有的喜悦又变成了更沉重的自责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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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的手短。
这兄弟俩是吃也吃了，也用了灵境里的灵气，便要好好为云姝服务了。
搜魂术，非简单的法术。
废墟宫殿里，极品白玉铺就的地板上——
九壬金和九壬木先画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图，半径足有三丈，又在上面画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符号，密密麻麻。甚至一些字是他们兄弟咬破舌尖，有舌尖血写的。而那些字，写完后，云姝光望着就觉得头有些发晕。
“那是什么字？”云姝问一旁看的专注的红玥。
红玥回道：“是真言。如佛教的唵嘛呢叭咪吽，道教的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都是威力极大的真言。”
云姝蒙头蒙脑的点点头，“哦。”
红玥似还要说什么，可见她一脸茫然不懂，就住了口。
两兄弟又要了搜魂之人的生辰八字。然后坐在八卦图中央，手中各拿着一个罗盘快速的拨弄衍算，渐渐的那些用血写的字竟然起了变化，发出了淡淡的红芒。
云姝有些紧张的看着那些血字，问红玥，“怎么？”
红玥脸色却越来越凝重，没有回答她的话。
云姝见他这模样，也愈发紧张了。
黑子和小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云姝的脚边，抬头看着她。
云姝招呼黑子。
黑子跳到了她的腿上，眯着眼瞅着那巨大的八卦图。任由云姝轻轻颤抖的手磋磨它的皮。
忽然，九壬金和九壬木两兄弟，面色一阵白一阵黑的闪烁起来。
云姝不自禁的抓紧了黑子，黑子有点儿疼扭了扭身体，但也没能令云姝松开。
小夜也跳到了云姝腿上，转移她的注意力。
但云姝的腿没有知觉，根本就感觉不到它。
两兄弟的脸闪烁片刻后，停了下来，由黑慢慢变白，等到定格后，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本来不过二十多的面皮，直接变成了四十，鬓角也有了丝丝银丝。
云姝心脏揪起，这搜魂术太霸道了。
红玥则松了口气，叹道：“成了！”
云姝看他，“怎么？”
红玥回道：“搜魂术乃阴诡之术，要通阴域找到司魂君。用阳寿跟他交易，若他收了阳寿，才会给你办事。若是不收，则此交易失败。”
“这阳寿……”云姝望着那兄弟俩，“五年？十年瞧着也不止。”
红玥摇头，“五年只是最低阳寿，会多要也不稀罕。最重要的是他肯收，就怕他不收。”
云姝心重无比，手指无意识的转动黑子的圆耳朵。
红玥继续道：“曾经有人施展了二十次搜魂术，都不成功。司魂君不收他的阳寿。”
云姝皱眉，“掌人魂生死轮回转世的是阎罗王吧，为什么是找什么司魂君？他是干什么的？”
“阎罗主判，司魂君主监。一个魂魄是转世还是下地狱受罚，是通过司魂君的监察结果，由阎罗判定。”
“哦，没听说有这么个神灵啊。”
“他不是神灵。你见过有收人阳寿交易的神灵吗？”
“那是什么。”
“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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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壬金和九壬木同时醒了。
喘着粗气，从八卦图里爬了出来。把云姝之前丢给他们的灵果，几乎一口一个的往嘴里塞。
直到吃完，才回过气儿似得。
九壬金道：“幸不辱命，总算成了。”
九壬木道：“司魂君要了我们每人十年的寿元，给了结果。”
“是什么？”红玥问道。
云姝则不敢问了。结果如何她都有些难以负荷。
两兄弟又爬回了八卦图。对着那些用血写的字一阵碎碎念。
那些字最后变成了两个字——虚无。
“什么意思？”红玥皱了眉。
九壬金道：“就是虚无。”
九壬木对云姝道：“主人，这个魂魄已经被散入虚无深渊，天地间没有这个魂魄了。”
云姝摇头，“不用叫我主人了。你们那么大的代价，足以在这里修炼至先天。也不用再帮我做任何事了。”
九壬金九壬木对视一眼，眼底露出些喜意，总算不用当奴隶了。十年寿元，换先天之机，搏长生之途，十分划算！
二人齐道：“谢谢主人。”
云姝失笑，“说了不用了。”
九壬金道：“习惯了。”
“怎么会是虚无？”红玥不解。
九壬木道：“一般被散入虚无是指两种灵魂。一种是罪大恶极，其孽已经没有惩罚可以惩治，会直接判他虚无。另一种就是多余的魂魄。如有的人会生出来两个灵魂，那肯定有一个是多余的。等这个人死后，判官会选择他的主魂，而多余的散入虚无。”
云姝搔了把头，完全不明白，“罪大恶极？不可能，她什么都没干过。而多余之魂……明明她是原主，我是还魂来的。”
九壬金和九壬木困惑的看看云姝再看看红玥。
红玥把云姝的事告诉了这对兄弟。
“你是说我们算的是这个身体原生的灵魂？”九壬金诧异。
九壬木低头想了一会儿，道：“司魂君在帮我们查那个生辰八字时，笑了下。好像还说什么，‘是她啊’。”
这什么意思？云姝更蒙了。
九壬金道：“我怎么没有看到听到？”
九壬木道：“你在那里算二十年划不划算的事，当然注意不到了。”
九壬金：……有这么揭老底儿的吗。
红玥似明白了，看着云姝笑了笑，道：“半个月后，你就能站起来了。”
云姝完全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把她散入虚无？”
红玥却朝的破棚屋去了，没有再理云姝。
……
能解毒云姝是松了口气的。但原主小云姝竟然被散入了虚无，让她更多了这份生命的沉重之感。
出了桫椤境，凝霜正在擦地。
云姝看她擦的是龙榻前，问道：“又有偷戒指的来了？”
凝霜道：“不是。是活腻了来给小白大人当口粮的。”
云姝唇角抖了抖，瞧着摆着小尾巴的小白，朝它伸出手。
小白有点儿不舍的把桫椤境戒指吐出来。
云姝打量戒指，再看看它蚯蚓似的小细身子，“你把它吃哪儿了？”
‘咝咝——’……
“嗯？你肚子里天生有个仓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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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梦中的她，还在卫老夫人的怀中撒娇，被所有的人夸赞长得漂亮，长大了定然倾国倾城。
她确实是倾国倾城，比谁都要漂亮，但是有什么用？顾影独自媚，窥镜唯自怜。
她差了她什么？生孩子谁人不会。
生孩子……
蓦地，卫双儿的眼睛亮的吓人，“来人。”
“奴婢在。”喜儿一旁跪下。
卫双儿几乎叫出来的，“皇后娘娘可有宣御医？”
喜儿回道：“没有啊。奴婢不曾听闻。”
“怎么会？”难道是放少了？卫双儿忙下了榻。跑向靠窗放着的高脚花架，花架上放着一盆杜鹃花。杜鹃花盛开着。
拨开繁茂的花朵枝叶，里面有一个深褐色瓷筒，取了出来，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不管做什么，特别是恶事，做了第一次，第二次便不会再有什么心理负担。
得到千羽殿的报告，卫双儿又准备给云姝下毒。可是把凝霜起了个仰倒，对云姝更是不客气了。
云姝有点儿纳闷儿，“凝霜，你现在好像不再那么规矩了啊。对本宫都是吆五喝六的。”
凝霜道：“霏儿妹妹再三叮嘱奴婢，对您不能规矩。您会蹬鼻子上脸。一定要跟训儿子一样。再越矩都没事，您不会罚奴婢的。”
云姝：……好么，感情是跟霏儿学的。
“她是她，你是你，本宫最欣赏你的识大体守规矩。学她那小家子气干嘛。”
凝霜怀疑的瞅着云姝，“娘娘，这话您敢让奴婢写给霏儿妹妹吗？”
云姝顿时愣住了，后忙道：“别别，当我啥都没说。”
……
雪纷纷扬扬飘到了傍晚，因为白天并不太冷甚至还化了雪，晚上便是冰的天下了。冷风再一吹，空气温度直接能把人冻成冰坨。
但城外的逆军再一次攻城了。
小洛偷偷摸摸的上了城门，小豆丁一个，包在雪白可爱的连帽狐裘中，再配上那张精致的无与伦比的脸，如一个白雪仙童，出现在了紫瑨珲和紫瑨连的身后，却没把这兄弟俩吓死。
“太子怎么过来了。”紫瑨连忙往他身后看，但一个护卫都没有。
紫瑨珲看到小洛手中绞拧着一条小白蛇，知道怎么回事了，有这么一条蛇，确能护得他万无一失。
“太子殿下看一会儿就回去吧。”
小洛重重点头，“嗯。”然后从狐裘下取出一个碧绿新鲜的竹筒递给紫瑨珲，“娘让我给你的。说你喜欢这个东西。”
“什么？”一听是云姝给他的，握着竹筒的手就重了几分。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小胳膊小腿儿，爬上了城头，朝下看。
紫瑨连忙拽住他，“听皇叔的话，赶紧回去找你母后睡觉。”
小洛从狐裘下，再摸出一个油纸包，给了紫瑨连，“没事的，娘也没睡。”
紫瑨连闻着肉香，突然饥肠辘辘。看看周围的士兵，揣起来了。
紫瑨珲把竹筒收好，打算这一站结束了再看。然后把小洛抱起，视线更远更高，状似无意问道：“你母后的身体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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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撇了下唇角，带着一丝厌恶道：“后宫的女人好坏。”
紫瑨珲冷峻的脸变得沉凝，“怎么回事？”
小路欲要说，话到嘴边又摇了摇头，“反正就是很坏！”
城门下出现了一名全身都包裹在铠甲里的将领，仰头望着城门之上，紫瑨珲和一个裹在狐裘里的小孩儿。
雪白的狐毛，衬得孩子的小脸那么漂亮，那么熟悉！
多少年前，也是一名长着同样一张脸的小孩儿，被父皇带进了皇宫。那时候他若知道就是这样一个漂亮孩子，生生夺走了他的江山，定然第一面便掐死他！
紫瑨宗恨恨的望着小洛的脸，手摸上了马背上的弓箭。
紫瑨珲突然低视，对上了他的视线，浓浓的警告。
紫瑨宗对他力喝道：“杀了他！江山你也有份！”
小洛正在望着远处的逆军帐篷，听到下方的喊声，低头看，便看到一张显得沧桑但有着紫氏皇族的脸。
“你就是大逆不道的皇伯吗？”小洛唤道。
声音很好听，清脆如铃。
就是这称呼……说你尊重吧，前面还带了一个大逆不道！说你骂人吧，偏还唤人皇伯。
让人苦笑不得。
紫瑨珲把小洛被寒风吹开了些的如雪狐裘，再拢严实了，问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小洛摇头，抱住了紫瑨珲的脖子。而这个举动，是因为常抱着紫衍的脖子，所以有些惯性。
紫瑨珲可不知道，完全被小洛的这一抱，抱的呆愣……恍惚间觉得，如果自己也有一个这样的孩子就好了。
“皇叔把我放到城头上。”小洛指着最高点道。
紫瑨珲否道：“不行，太危险了。”
小洛忽而嬉皮笑脸，“有皇叔保护，不怕。”
紫瑨珲听着他的小马屁，想起了某个女人，挑了下英眉，把他放到了城头上。
小洛并不恐高，低头如视平地一般，扫了眼城下正攀爬墙梯攻上来的士兵，对紫瑨宗道：“大逆不道的皇伯为什么要攻城？你的兵都要冻死饿死了，你也不管不顾吗？”小洛喊道。刚才他极目远去，看到叛军多是缩着脖子和身体。还有躺在雪地上蜷缩着再不动的。
小洛的话，让所有听到的攻城逆军一顿，动作就慢了些。
紫瑨宗眉峰一凛，斥道：“黄口小儿，休得胡言乱语！尔之贼父弃城不顾，此等不负责的暴君应当立即诛杀。”
小洛鄙夷的哼了一声，“你才信口雌黄！孤的父皇冬天出征，是因为虞国只有冬天能打，大逆不道的皇伯是为了什么呢？是因为没有粮食了吧。所以靠打仗，来消耗吃饭的嘴？其实皇伯父只要投降，这些兵，孤，全部、全部都能收下哦！有家人的也可以回家，孤可以给安排吃住！东玥城需要很多很多的壮士来重建。不止是东玥城，还有玉城、望城、湘城等，那里有需要诸位士众的工作，那里有热腾腾的饭吃，有安稳的觉睡，那里才是士众该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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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攻到现在都没有破城。等外面的青明军归来，该是什么样？
傀族不少人都心生了离意。
“狗皇帝在进攻天险城时惨败，所有人都知道。说不定狗皇帝已经死了。你在这里讲的都是狗屁话！”紫瑨宗的一个亲信，终于忍不住了，跳出来喝骂道。
小白忽然闪电一般过去，把这个人吞吃了，然后再悚人的吐出一堆毛发和衣服，飞回了小洛身边。
小洛白的和狐裘一色的小手指点点小白的头，道：“不怕吃坏肚子了。”
小白扭了扭细小的身子~
望着城下的逆军，小洛继续道：“孤名长生，乃上天命定太子，特赐下神兽保护，谁再敢污言秽语，必会遭遇天谴。孤的父皇明明大胜秋明城，大军直逼昴城，吓得虞国的军师将军傅以凌不敢出城迎战。如此强盛的气势，正如破竹不可逆挡，不日定另有捷报传回。
尔等不信，可即刻前去虞国相问。若有半点虚假，这城门尔等不必再攻，孤自行打开，请众军进城。
捷报被歹人偷换成大败，不知是何等险恶居心。孤，定会查出此人，严惩不贷！”
此言出，所有人一片哗然。竟然是大胜吗？！瞬间守城的将领，气势高涨三分。
有士兵喊道——
“太子长生千岁千千岁，皇上万岁万万岁——”
一声起，万呼应——“太子长生千岁千千岁，皇上万岁万万岁——”
小洛把头上的狐裘帽子摘下，露出无比漂亮又坚毅的小脸，环视了周围的众将士一眼，“孤和母后，需要众位勇士的保护。青明国更需要。尔等的家人尤其需要。希望诸位勇士能和孤一起守好此城，等前方勇士凯旋，青明国必天下独尊！”
“天下独尊——”
“天下独尊——”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小洛低视城墙下的紫瑨宗，对上他恨极的目光。嫣红的小嘴角轻轻斜起，雏龙狷傲和淡然不屑弥散开来。看到他气得脸从红变白后，小洛踩着蛟纹白色皮靴的小脚轻轻一点，转身从城墙上跳下，准备回宫了。
紫瑨珲目视着小小的人儿，正被所有的士兵恭敬尊崇的让开道路，一步步离开城门。人小步子也小，走了好一会儿，那白白的雪球一样的小背影，也没有离开他的视线。
逆军士气已经低落到极点，就是他不在，这一晚也上不来了，再看周围越来越高涨的守城气势，对紫瑨连道：“我去送他，你顶一会儿。”然后紧追小洛而去。
紫瑨连也挺想走。但看着城门下的紫瑨宗，想了想道：“大哥，怎么一直不说话啊。不像是你的为人啊。”
小碧蛇在小洛走后也跟着走了。
但小洛已经把话都讲完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无用。
该死的紫长生！就该在傀族人抓到那女人时，大的小的一起杀死！不，是在紫衍进宫的那一刻就抹杀了他，哪里会有今天。
“妖言惑众的精怪小儿。众将听令，给朕杀！进城降妖除魔！谁杀了刚才的妖儿，朕封他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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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之外，黑暗吞噬之地，有一名全身都被黑色斗篷笼罩的人，胯下骑着斑点马，远远的望着青州城的城门，极目之处正是刚刚小洛站着的城墙。
……
乾阳宫——
殿中处处灯火，似要照亮每一个角落。
云姝坐在暖阁的软榻上，静静的插花。深棕色的阴沉木龙纹榻几，放着一个白玉龙纹的双耳瓶，秀美的手指把一枝枝或含苞，或盛开的红梅插入瓶中。
妩媚的脸庞温馨恬静。但仔细看，便能发现，那插花的手指在轻轻颤烁，泄露其主焦躁不安的内心。
她不知道小洛能不能把她告诉他的话说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怯场，更不知道他说完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只有等待！煎熬的等待！
原本她是要自己去说，就算说完被骂，也没什么。大不了落一个牝鸡司晨的名儿。
小洛在知道后，按住了她。称他是太子，这是他的职责。让她在宫中等着就好，然后甩甩袖子自己跑去了。
终究，把他推到了最前。
……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流言是真的可畏，绝对能置人于死地。
这番话也许紫衍不屑于说，甚至连小洛在乍一听闻时，也觉得没必要解释。等以后尘埃落定自然会大白天下。
可是，那要什么时候？那时候还有几个人还记得这件事。
她乃俗人，没有他们的神智能忍，她觉得该说就要说。因为有些人，你不当头棒喝他们，是永远不会明白。
……
小洛回来了，身后带着一个尾巴，紫瑨珲。
云姝朝紫瑨珲点了下头，就拉着小洛问道：“可害怕？可有被当靶子射？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一连串关心的话，如竹筒倒豆子往外蹦。
小洛踢掉小皮靴，爬上软榻，按住云姝回道：“娘，没事的。洛儿不是回来了。洛儿明早再去看看。有小白在，洛儿一点事都没有。就当上了一回早朝。嗯，远远没有上早朝的压力大呢。”
紫瑨珲听到这儿，棱唇薄勾，“挺不错，他把人都说惭愧了，恨不得立马丢枪投降。”
云姝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转脸朝紫瑨珲笑了笑，“谢谢你了，瑨珲。”
紫瑨珲望着云姝，好像瘦了许多，只肚子仍那么大。蓦地，墨蓝瞳凝滞，落在她眉心的一颗豆大‘黑痣’上，‘黑痣’的周围有一些细细碎碎的银点，像是针灸的针点。
“请坐。”云姝抬手相让榻几对面的软榻位置。
紫瑨珲婉拒，站立在她下首，离她也更近。
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额头，“你身体可还安？”
云姝抬手摸了一下毒斑，乍一看的话没有那么明显，摸可以摸出来，有些微的凸起。
淡淡的启唇，“一些宵小跳脚罢了，不小心中了招。”
紫瑨珲在后宫中长大的，自然知道，看似一群女子的后宫，有时比朝堂还要云波诡谲，“是什么？”
云姝从梅花瓶中摘下一片梅花瓣，樱唇轻抿了一下，贴在了额头的毒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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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凝霜的回禀，紫衍黑沉着脸道：“皇后自即日起，潜心养胎，再不过问任何事。”
“是，奴婢遵旨。”凝霜无比痛快的应道。
云姝一听，这是要软禁她啊，怎么她是受害者反而要惩罚她呢！
急急抓住他的玄衣前襟，摇头，“不要。”
紫衍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紫色的凤眸不似刚才那么浅淡，但仍让人感觉出他的不悦。
“你自己看看你的身体。”抱着云姝进了内殿，站在巨大的铜镜前，让云姝自己看她现在的样子。
脸颊上和胸前还有肉，可是身体已经像竹竿了，挺着大肚子，看起来很是有些怪异。
云姝把衣服领子拉开——
肩颈几乎没有什么肉，锁骨嶙峋已然没有什么美感，她是难民来的吗？肩头上的那些性感小肉呢？跑哪儿去了？
“我怎么？”不敢置信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再看看身后俊美绝伦宛如天神的紫衍。
她，完完全全的配不上他啊！
“小三非正常孩子，你应该把更多的注意放在这上面，而不是去关心那些朕早就安排好的事。”紫衍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他并不介意她进朝堂，那些琐碎朝务，她稀罕想打发闲暇也由着她，便是做坏了也无所谓。后宫里的那些女人，她完全不用理会，自有殿中省监视管束，一应所需按品级按季度发放。
她却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折腾自己。
上次见她，背上臀上虽然少些但都还有肉，这次已经完全硌手了。两条腿虽然看起来粗，却是浮肿。
以为是怀孕辛苦所致。不曾想是被前朝后宫所累，完全不必要的原因。
云姝低垂着头，委屈道：“就是中了一回毒，消耗了些养分，很快我就会吃回来的。”
紫衍凝视着她的身体，特别是肚子……慢慢低首埋进她的颈子里，“朕，以后不会再让你怀孕了。”
云姝一愣，然后把他的头拉起，急道：“你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离生还有两个月呢。其实瘦比胖好，不会得一些乱七八糟的毛病。”
紫衍的凤眸染了一层薄雾。
云姝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但她敢拿人头保证，打完这一巴掌后，他眼睛里的雾气就该凝成珠子了。
唉！——他真是快要把她逼上梁山了啊，又不敢上梁山！
“好！我答应你。什么也不管了。吃了睡，睡了吃，下次你见到我时，必然是个胖嘟嘟的圆落落。”拉下他的头，重重的亲一下他的唇，“盖个戳儿，喏，这事就这么定了啊。”
紫衍凤眸里的轻雾散去，紫色渐浓，终于变成了深紫。
云姝见他心情变好了，又咬了一下他的下巴，嗔道：“冤家啊，简直能把人急死。”
紫衍薄唇紧抿了抿，到底谁才是冤家！
云姝勾手撩了他一缕黑发，“你染的？”
“嗯。”紫衍低应着，把她放到了龙榻上。
云姝眼睛一闪，梦里他是白发，如果他一直染着黑发，是不是就能避过血光之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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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是那么回事，不容拒绝道：“在本宫做完月子前，你都黑发吧。有利于胎教，不然也生两只小白头，有你急的。”
紫衍怎会不知她想什么，只要她喜欢，不折腾她自己就好。
点头应道：“好。”
云姝弯了眼睛，“虽然银发更妖孽，但落落还是喜欢你黑发的样子，最喜欢了！”
紫眸的瞳色愈深近黑，“你把秘道门改成了死门？”
“秘道？呃，你难道是从秘道里过来的？”云姝思起外面现在封着城，各个角落都死防严守。后宫更是被凤卫军和暗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便是武功再高，人过留影也会被察觉。只有秘道一途可神不知鬼不觉。
“你没事吧？”云姝上下看他，唯恐看出点儿不妥来。
紫衍把云姝放到榻上，回道：“朕没事，是谁改的？”撩开裙云姝的百褶长裙，褪下里面的亵裤，一双白白胖胖的长腿露了出来。手指按下去，直接就是一个坑，好半晌才会平复。
云姝带着紫衍进了桫椤境，“就是修秘道的人的徒弟。是兄弟俩，哥哥叫九壬金，弟弟叫九壬木。。”
紫衍用内力仔细的梳理着云姝水肿的腿，“九震门还有人吗？”
“就剩他们俩了。因为帮了我忙，用搜魂术追溯了这个身体原主的魂魄。所以我答应他们在这里修炼到先天。”
“他们倒是聪明。那结果如何？”紫衍的手停了下来，凝重的看着她。
云姝凑头亲了一下他俊美的脸颊，笑眯眯道：“放心吧，可以顺利炼药了。”
“嗯，结果如何？”不容她糊弄过去。
云姝见状，叹气无奈道：“我是完全不懂的。他们说用二十年的寿命问了司魂君，追溯到这个身体的灵魂，说是已经散入虚无了。”
紫衍点头，“很好！便允了他们在这里修炼吧。”
难道刚才他还想把这兄弟俩撵出去吗？云姝笑了一下，拉起他的手，“子郎，不用揉了。睡醒自己就好了。你时间不多，还是陪我躺一会儿吧。”他的眉目间有难掩的疲惫，是骑马回来的吧。
“骑了多长时间的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紫衍躺下，然后把她挪到自己身上抱着，手覆上她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剧烈蓬勃的跳动。
“一天。回来看看你们，再给红玥送点儿东西。”
云姝现在又庆幸自己体重不重了，如果长成一个二百斤的胖子，还不把他压扁了，“送什么？”
紫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掌心大的绿玉盒，盒子六面皆刻有赤龙。
“是什么？”云姝问道。心思却落在盒子上……赤龙，是虞国的帝王象征。
“是预防灯芯草不能用的替代品。”紫衍把绿玉盒打开。
云姝看到里面有一个闭着眼睛的绿头发小娃娃，拇指大小，没有性别特征，小脚小手十分精致，特别是小脚上绑着一根红绳，小小的圆脸最是可爱，让人有咬一口的冲动。
“这是？”
“万年参王。”
“哎？你说这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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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能被这样对待？只有大魔头，欠了人巨债的，才会这么憋屈的来还债。唉！”把一把桃仁塞嘴里。答应了要长胖点儿，可长胖也是力气活儿啊。
“娘娘是身在福窝里，什么憋屈，快别气人了。”
“软禁还不憋屈啊。”
“不憋屈。皇上和太子想让您好好养身子，这是关心您啊。您前些日子，东操心西费力的确实是眼瞅着削瘦。吃饭时也没有胃口，完全是硬塞。老话说的好，心情不好玉盘珍馐皆是毒药。只有好心情吃下的食物才是好的。”
“好像有这么个理儿。”摸摸自己的肚子，难道还要吃开心饭才肯长肉？
“那你去给本宫弄两本好笑的书来，本宫边看边吃，今儿啥也不管了。”
凝霜再愿意不过，“奴婢这就去。”
看着凝霜进了紫衍的书房，转眸望着窗外雪天，云姝唇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如果这是那父子俩的希望，她愿意装聋作哑，长成大胖子。
然，卫双儿梨花带泪的来了。
云姝这次是铁了心不闻不问。
凝霜见云姝不理睬，心里十分满意。出了乾阳宫，对门外的卫双儿道：“皇后娘娘身体欠安，有什么事可以去找皇贵妃，跪安吧！”
不管是不管，但云姝还是好奇，也知道肯定跟紫衍有关系。
凝霜再三确定云姝只是好奇，并没有插手的意思后，才告诉她了。
“卫伯爵府的承爵公子在春燕楼跟人争女人，结果女人没争到手，反而被人给扒光当兔儿爷欺负了整宿，人没能到天亮就死了。卫伯爵在听闻后，气怒攻心，突发脑梗也过去了。卫伯爵夫人连着失子亡夫，人也被打击的痴傻。今儿一早，又有人弹劾，说卫伯爵包庇单家余孽，证据确凿。当朝太子和摄政王大人便褫夺了卫伯爵府的爵位，满门贬为庶民。朝廷中的卫延禄和卫延寿，因两家在卫老夫人去世后，早已分府另立，故并不受牵连。依然在朝为官。但也罚了一年的俸禄，以儆效尤。”
听完后，云姝好一会儿才唏嘘道：“估计是朝廷中缺人，不然卫延禄和卫延寿一准也保不住。”
凝霜笑笑，“后宫和前朝就是这么个关系。若是受宠鸡犬升天，若是犯了错，同样也要杀鸡宰狗。”
云姝瞟她，“可真无情。”
凝霜理所当然道：“天家本无情。一会儿啊卫昭仪估计要变卫美人了。”
“什么？”云姝一时没反应过来。
凝霜道：“皇贵妃代理后宫，有惩处后妃的权利。卫伯爵府倒了，自然相对的卫昭仪也要符合一下无宠又是庶民出身的宫妃品级。”
云姝撇撇嘴儿，“怎么不是更衣啊。”
凝霜道：“她还不配啊。这末九品，因着您可尊贵了。”
云姝：……
不出片刻，卫双儿被贬为御女的消息便过来。
“不是美人啊。”云姝笑睨凝霜。
凝霜道：“那是皇贵妃嫉妒她的容貌，连美人也不想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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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无语，“慕容雪还好吧？”
凝霜道：“不知道皇上跟她说了什么。她现在在霁彩轩里，替身也回来了。”
云姝打了个哈欠，“将功赎罪吧。不死就好，我困了睡会儿，有事再叫我吧。”
说完人就进了桫椤境，留下了一枚戒指在软榻上。
凝霜给戒指盖上被子，温柔道：“娘娘好好休息。咱这乾阳宫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事。”
……
傀族人离开了一半，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小洛的话还是让不少士兵心中动摇起来，军心有些不稳。
又随着各城勤王军的到来，粮草渐尽，以及越发恶劣的天气，紫瑨宗陷入了危机，破城的机率越来越小。
紫瑨宗望着远远的青州城城墙，其上血迹斑斑，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其实朕一直在想，为什么他要出兵虞国和东·突？”
一名头上带着幂蓠的黑衣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襁褓，走到他的身边，“那您又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来进攻他的老巢。”
“这是他民心和国运最差的一年，此时不夺，以后等他恢复了便再难夺。而朕的江南皇朝，也会被他清剿，不如先下手为强，先肃清了他的皇朝。”
“目前看只有您一个人，这皇朝还啃不开。”
“所以朕要攻破此城，令里面所有藏头露尾的家伙都出来。来人——传本王的命令，集合！”
但，很多士兵都三五成伙的怠惰着，并没有动弹。
“城又攻不下来，攻下来了不知道又要死多少，咱们说不定就是给人垫鞋底子的。我当兵就是因为家里没饭吃，现在明衍帝肯给口安心饭，我还是很想去吃的。”
“昨夜那太子真是漂亮，听说明衍帝是咱们青明国的第一美男，太子就是按着第一美男的模样长的，真是好看啊。”
“说的话也很有道理，明衍帝确实没有做过对不起咱们庶民百姓的事啊。暴行杀人，杀的那也是贵族。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多死几个才好。他娘的，老子后悔了。”
“老子也后悔。再怎么打都是紫家人当皇帝。跟老子姓牛的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跟敌国打，真是没劲。当初跟着表兄一起去投奔镇南军就好了，现在也在虞国呢。”
“你们说秋明城是胜还是败啊？”
“八成是太子说的胜了。”
“喂——你们几个说什么呢，集合！”一名兵吏，手中拿着根长鞭过来了，凌空一抽，‘啪’一声锐响。
“是，长官。”
“是”。
“是”。
……
三五士兵忙站起来。
兵吏又冲着他们，凌空抽了一鞭子，才走了。
士兵们相互看看，叹了口气。
“先集合吧。不知道又要说什么了。”
“真是不想打了。好想回家，本来有个相好的，不知道回去后还在不在了。”
“别想了，指定没了。这年头，就女人和钱，最难赚。”
“唉！”
“一会儿打的时候，躲着点儿，如果有机会就投降。谁成了，拉兄弟一把。当然兄弟成了也拉哥哥们。”
“没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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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怎么了？”凝霜见那俩灵兽不在了才敢靠近。实在是那有着三个头、黑白眼的大怪鸟，看她的眼光都是猎物死人一般。连影卫都躲得远远的。
云姝拿开书，回道：“没事儿。对了，外面怎么样了？可有攻城？”
凝霜的嘴，立时成了河蚌。
云姝不禁失笑，“你就跟我说说，我又不出去。当闲话唠呗。”
凝霜怀疑的瞅着云姝，“娘娘当真只是听闲话？”
“真的真的。”云姝又从斜挎包里抓出一块肉蓉糕，咬了一口含糊道：“说吧，你说我吃！”
凝霜忙给云姝倒了杯消食的清茶润口，“那成，娘娘多吃点儿。”
云姝慌不迭的点头。
凝霜这才道：“还围着呢。勤王军，听说已经有两万，太子一直主张出城反击。今天金銮殿上赞同出击的人多了起来。”
云姝喝了半杯茶，问道：“叶国公府和白国公府有什么动静没？还有谆郡王府？”
凝霜给云姝续了茶，“没有。两位国公大人开始天天上朝，谆郡王昨夜在醉香楼眠花宿柳。娘娘您别费心思想这些了，一会儿太子要回来吃午膳，要做什么吗？”
云姝眼睛亮了，“醉香楼？琴月宫秘道的另一头就是醉香楼啊。去，快派人查查。”
凝霜回道：“娘娘，有派人盯着。谆郡王确实是只是寻欢作乐去了。还叫了三个姑娘一起呢，到现在都没有回府。”
云姝又咬了一口糕点，“听本宫的，好好查。一准儿有发现。”
凝霜笑道：“一直有人盯着。等有消息了，再告诉娘娘。”
“嗯。不许隐瞒不报。我进去给小洛做点儿吃的。御膳房的就先摆上吧。”
“是娘娘。”
……
从城门回皇宫的路上，小洛一直被紫瑨珲抱着，慢慢的沿街走着，完全不在意别人看过来的惊艳的目光。
小洛四处看，忽然指着一家酒楼道：“皇叔去那里，上次娘带着洛儿路过这里时，就在那个鸿昌酒楼里吃的饭，里面有一道秘制猪手，娘一口气啃了两个半，咱们去买两个吧。”
紫瑨珲当然只有同意的。他也只知道她喜欢吃罗珠，所以自己亲自种了罗珠给她。眼下又多知道了一样。
心情不错的带着小洛进了酒楼，“你娘还喜欢吃什么，咱们也一起带回去吧。”
“嗯，好像还有一个”
“烤腰花。”一道媚惑的嗓音响起。
紫瑨珲和小洛同时看过去。
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一名身着金赤绣梅宽袍的男子，相貌风流倜傥，异色眼瞳一湛蓝、一幽黑，赤脚踩着一双木屐，修长的脚，玉白润泽，冰雪之天还裸足很是吸引目光。而且，还是好看的玉足，更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小洛惊喜唤道：“未叔叔。”
未子朱笑着朝他伸手，“来未叔叔抱抱。”
小洛因为是熟人自然张臂，但是紫瑨珲抱的他死死的不松手。
扭头看看紫瑨珲，解释道：“十三叔，未叔叔是娘的好朋友。”
紫瑨珲皱眉，“我要对你安全负责，还是十三叔抱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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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子朱冲紫瑨珲嗤笑了一声，对小洛道：“小洛洛要不要和未叔叔一起吃午饭？未叔叔只有一个人，很孤独啊。”
不等紫瑨珲拒绝便听小洛道：“改天吧未叔叔。洛儿和娘约好了，午膳要陪着她的。过来酒楼就是给娘打包两份喜欢的菜。”
未子朱唇角的笑容微敛，没有了随时随地释放的媚惑，却变成了罕见但更柔和近人的温色。
两步走到小洛面前，不理紫瑨珲，抬手摸摸小洛的头，声线低磁道：“子云可真有福气。那小洛洛替未叔叔问候一下你娘可好？如果你娘想要见我的话，可以到醉香楼来。”
小洛应道：“嗯。知道了未叔叔。但娘很可能出不来哦，她身体不太舒服。”
未子朱知道云姝怀孕，还怀的双生子，有点儿嫉妒道：“生了一个又一双。都是一个爹，未免太可惜了。”
小洛：……
紫瑨珲：附议！
……
回宫路上，紫瑨珲问小洛，他们母子是怎么认识未子朱的。
小洛告诉了紫瑨珲，在花城认识的。他娘当时女扮男装和未子朱交了好朋友。未子朱带着他们一起在花城里玩，玩了有半个月，他们才离开了。不过是不告而别，未子朱很是不开心。后来在皇宫里还和他父皇打了一架，斗得可厉害了，不分伯仲。
紫瑨珲回头朝鸿昌酒楼的方向看了看，竟有那么高的功夫吗？
送了小洛进乾阳宫，紫瑨珲就去了议政院。没一会儿，就见乾阳宫的女官凝霜过来了，手中拎着一个食盒。
“皇后娘娘很喜欢秘制猪手和烤腰花，这个是回礼，摄政王大人还请收下。”
紫瑨珲打开食盒，里面琳琅满目的食物，有膳房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美味，也有两道看起来刀工一般的菜。
最后把看来一般的菜吃了个干净，而御膳房的寥寥几箸。
她的菜，或许简单了些，但是菜里浓浓的感情，却是天下间独一份的，对他来说是最无上的珍馐。
还有食材，全是灵品吧，吃完后让他浑身充满了暖意。当即开始打坐，把食物里的灵气化成内力，充盈身体。
他要是能在灵境中好好修炼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也能触摸那传说中的先天吧。
云姝想着未子朱的话，他这明显是有事，想要她找他。
可惜不幸的是，她被软禁起来了。不长丰满是不可能出得了乾阳宫的门的。虽然她可以偷偷出去，但后果嘛……那对父子的黑脸也不大好看啊。
云姝思来想去还是呆在自己的乾阳宫中，派了凝霜过去。他若是有什么要说的，可以告诉她。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并让凝霜带了一小坛猴儿酒。那些泼皮灵猴酿造的酒，可不多的。在她取酒时老不高兴了。
她不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只是觉得人家既然邀请了，自己不能过去，就送份好礼吧。而他喜欢喝酒，这个灵品猴儿酒他该是喜欢的。
何止是喜欢，简直是惊喜。
未子朱抱着猴儿酒傻乐了半晌，最后给了她一个和猴儿酒等价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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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睡梦中皱了皱眉。
没一会儿，如花瓣的嘴角有丝丝缕缕的灵液吐出。
碧绿的荷叶在灵液流出的瞬间便吸收殆尽了。
云姝忽忽悠悠的又醒了，坐起来看着身下的荷叶，才想起来自己在跟小花苞说话，顿觉自己有点儿无聊。跟一朵不会说话的花说话，还不如去找黑耳兔呢。她前几天让那些黑耳兔，刨坑种了不少新地豆，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了。
思及此就朝洞穴外飘走了。
等云姝离开后，小花苞把花苞弯垂了下来，“怎么不再多说会儿话呢。”
……
云姝飘到了她种庄稼的田地里。
田地里，不少小动物在跑跳，有吃草的，有吃虫的，有浇地的，也有打闹的。
云姝觉得这样种地，很是省心。
第一批种下的地豆已经收了一部分，上次鬼隼送紫衍时，她让小白带了不少走。但地里依然还有不少。
想起静慧说的，想给静崖他们也送一些。
云姝不知道静崖在哪儿，就派了一只赤鸦出去，先去寻找静崖的军队在哪儿。
除了在荷叶上被灵液冲击的昏过去一会儿，剩下的时间都在四处折腾的云姝，傍晚才出了桫椤境。
依然先把灵识放出，以为会看到凝霜忙忙碌碌的身影。
没想到大殿里空荡荡的，凝霜不知所踪。小白让她派去保护小洛了，所以守护戒指只是一条小碧蛇。
小碧蛇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云姝不敢贸然出来，又另派了一条小碧蛇。
才注意到，戒指被藏在了软榻的缝隙里。
小碧蛇叼着桫椤境戒指从软榻里挤出来。然后蜿蜒着朝外面走。
外面一地死尸。
影卫、凤卫军、刺客、还有一种刻着诡异纹路的黑色铠甲士兵，铠甲里的士兵不是人类的正常血肉之躯，而是一具骷髅！
惊惶的看四周——她是在做噩梦吗？掐掐胳膊，一片锐疼。亦越发焦恐不安的让小碧蛇带着桫椤境戒指朝议政院走。
一路走，全是尸体。
后宫！不知道后宫怎么样了。
懒得管了，她的小洛最重要。
议政院文武阁，空荡荡，全部没有人。
小洛自然也不在。
撒手又丢出去一只小赤鸦，让小赤鸦背着桫椤境戒指在空中查看。
这一看云姝就捂了嘴。
青州城，城破了！
一片烧杀。
有青州城的守军、有麒麟军、有逆军、有陌生的古铜色铠甲的士兵，看起来十分强悍，不像是普通的守城卫，应该是白州城那边过来的吧。
难道未子朱的消息还是晚了一步？
云姝四处找小洛的身影。
“小赤，能找到小白吗？”
小赤鸦戾叫了一声——找不到。
云姝更慌张了。
让小赤鸦满青州城的飞，处处战火。
她进桫椤境才不到两个时辰，怎么完全就大变样了。
城，破的太突然！
一名黑色诡异铠甲的骷髅士兵，举着大刀朝一名麒麟兵砍去。
云姝让小赤鸦一爪子抓起它，解了麒麟兵的危机。
云姝注意到这名骷髅士兵的骷髅头中冒着绿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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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地的骷颅士兵骷髅头里，空空如也。
被抓起的骷髅士兵挣扎着要砍小赤鸦，被小赤鸦直接砸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那绿火却未灭，竟然还朝地上已死的逆军尸体钻去。然后，便看到已经死的透透的逆军尸体，站了起来，眼中冒着绿火，朝青州城护城兵砍去。
竟然能控制死尸，如果被控制的是己方的麒麟军或凤卫军，那后果！
心中越发寒意森森，这是什么鬼东西！
再次让小赤鸦一爪子将逆军摁死，并让它抓了一名麒麟兵丢上来。
这名麒麟兵背后有一道很大的砍伤，死多生少。
“太子、摄政王他们都去哪儿了？”云姝急问。
“皇后娘娘，快逃。”倒不是麒麟兵认识云姝，是云姝的大肚子和轮椅太过标志性。
说完，就咽气了。
云姝倏地急红了眼，又抓了一名麒麟兵询问。
这名麒麟兵也带着彩，但伤不算太重，说话也利索。云姝很快就知道宫外发生了什么。但宫内的尚不清楚。麒麟兵都是在宫外，而凤卫军除了死尸，没见到活的了。
破城，不是从外面破的，而是从城里。好像从地上冒出来了一支黑甲骷髅军，见人就砍。
城外逆军又大肆攻城。白国公府的五千勤王军突然叛变。同时锦州城的六千铁骑竟然也是逆军的人，真正的勤王军被杀伤大半。
青州城城门被攻破，彻底沦陷。
忽然，一个绿火漂了上来，钻进了刚死了的麒麟兵身上。
正跟云姝说话的麒麟兵舍身护住云姝。
云姝则直接把他收进了桫椤境中，同时把鬼隼拽了出来。
这家伙一出，绿火直接吓懵了。
自然成了鬼隼的口中餐。
但，鬼隼在吃了绿火后。眨眼的功夫，又一个绿火在鬼隼的头上出现，且很快逃遁下去，钻进了一个尸体里。
鬼隼继续吃尸体，那鬼火又出现……
云姝脸色愈寒，心念一动，把九壬金和九壬木从桫椤境中扯出来，他们是练奇门遁甲的，还有搜魂术都懂，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本来两兄弟正在修炼，突然觉得一股后扽的力量，接着就出了满是灵气让人愉悦的灵境，回到了沉重污浊的俗世，站在一只赤鸦背上，凌空移动中。
很是吓了一跳。随即又皱了眉，空气中的血煞气味太重了。
云姝指着绿火，喝问道：“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九壬木看过去，愕道：“是不死蛊。”
“不死蛊！？”云姝头皮一麻。她曾在一本书上读到过。不死蛊，黎族禁蛊，并非不死，而是看它以多少活人为饲食孵出，那它就有多少条命。若是百万人，则要杀它百万次才行。记载中的不死蛊，最多是四十九条命。且，不死蛊只能附在死物身上，活物不能附身。
忽然，云姝想起紫瑨宗对紫瑨珲曾经说过一句——‘终是血肉之躯’！
而紫瑨珲问过他，‘江南的难民一直在失踪，很多人都莫名其妙的没有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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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有亲眼看过和准确信服的答案，他始终不太相信。
“本宫不想告诉你。”云姝一拍小赤鸦，朝高空中飞去。
他们明显不是一路的。只是在行动时，一起行动，各自为营。而带小洛走他们，那么多人，也不是易事。地上在打仗，他们也没有灵兽可以骑乘，唯有从地下。
而地下只有密道可通城外。
夜幕已经彻底笼罩这一方天地。无星无月，血腥味四处飘散着。
城中依然肆虐。但有了小碧蛇的加入，绿火一般的不死蛊在慢慢的减少。鬼隼好像被不死蛊惹毛了，一直在吃，但怎么吃都吃不完……
云姝怜悯的望着青州城中的一切，沉痛问道：“通往城外的秘道口都有哪些？”
九壬金一听云姝的话，就明白她的意思了，指着皇宫的八个八卦方位，“多是平地，只有坤位、坎位、离位三个方向的门是直通山坳密林。但，都被我们改成了死门，他们就是要出来，也得费一番功夫。”
要的就是费他们一番功夫。
“先去这三道门。”
九壬金方位指的准确，小赤鸦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坎位秘道。
云姝坐在小赤鸦上，让九壬金和九壬木下去查看密道门的情况。
在火把闪烁的火光下，云姝看到秘道口有片片血迹，还有五具黑衣蒙面的尸体。尸体已经变硬，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周围的雪地，被零乱的脚印踩踏成了豆腐渣。
从死尸遍地，鲜血流淌的的青州城出来，再看到这一幕，云姝倒没有那么刺目惊心了，但还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又去了坤位，坤位和坎位一样，要更乱，血也更多，死尸有九具，也更硬一点儿，应该更早离开了。
最后是位于密林的离位。
而这是最后一道门！
云姝也下了小赤鸦，手放在轮椅的转手上，迟迟不敢朝密道门走。
九壬金站在密道门前，先是‘咦’了一声，然后对云姝道：“这道门还未破。”
云姝心陡然一颤，然后忙高举火看看周围——冰雪掩映着枯草，并没有人走过的迹象，连鸟兽都没有，干干净净的白亮亮一片。
九壬金继续道：“里面要么没人，要么……”
“有动静。”九壬木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啪嗒’云姝手中的火把掉到了地上，两只手紧张得颤颤发着抖。
随着堵在秘道口的巨石被推开，先是冒出来一股浓浓的烧燎毛发的黑烟臭气，接着一道童音喋喋抱怨道：“……笨蛋老二，都说离为火，别动火，引火烧身了吧。孤都毁容了，以后孤的母后不认孤怎么办？咳咳~”
云姝眼睛越睁越大，唇角不可抑止的弯了起来。
一名乱糟糟一团的小人儿，从秘道里咳嗽着钻了出来。
头发已经烧焦了，蓝金色的小蛟龙袍也破破烂烂的，露出里面白的煞人的幼肌，或蹭着黑灰更显赛雪的白。
“小洛。”云姝霎那就水雾蒙了眼。望着这个小人，一颗含在嗓子眼的心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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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也能在身边就好了，就算整个世界要塌，她也不会再担心。
小洛一出来就见有火光，正警惕着该怎么办时，便听到了云姝的唤声，猛地抬头。
看清那轮椅上坐着的人后，黑梭梭的小脸咧出一口小贝齿，“娘？！——娘！”立刻朝云姝扑跑了过来，如乳燕归巢。
云姝眼角都溢出了水光，伸手抱住了小人儿，“小洛，娘以为要过些日子才能见到你呢。”
秘道里接二连三的爬出来几个人，但都重伤累累的，形容凄惨，甚至还有昏迷不醒的。
九壬金和九壬木两个人进去帮忙。
云姝瞧着紫瑨珲、紫瑨连和上官子珏等人，关切问道：“你们还好吧？”
紫瑨珲见云姝竟然在这里，先是抬头看看天……漆黑的夜幕，不是梦里的百花圣地……啊，已经出了梦境了啊，干哑着被呛得几欲冒烟的嗓音道：“还活着。”
除了小洛几人，还有一些议政院的大臣，多是惨兮兮，受惊过度的模样。而来捕捉他们的黑衣蒙面人，都被毙命在了秘道。
云姝给小洛把小脸擦拭干净，至于头发得好好修理修理了。
给有些烧伤的小脸抹上玉菱露，彻底放下心来，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凝霜没有跟你们在一起吗？”
小洛摇头，“凝霜姑姑没和我们在一起。洛儿本来正和皇叔商议怎么对付白州城的人。忽然洛儿觉得很困，就睡着了，还做了梦。梦中洛儿穿过一片白雾，看到娘躺在马车里发烧，洛儿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时，突然又清醒了。是小白咬了洛儿一口。
洛儿醒来，发现所有人都人事不知，知道是中了算计。而这时议政院里，进来了很多黑衣人，洛儿想看看他们要干嘛，就佯装昏迷。
然后洛儿看着他们把所有人，都装进了麻袋里，进了秘道。
路上，洛儿让小白咬破了麻袋，看到秘道里黑衣人手里明明拿着地图还兜兜绕绕的，找不到密道门。
洛儿转的不耐烦，又想娘该着急，就让小白把皇叔也叫醒了，皇叔像被扰了好梦，醒来很生气很生气，泄愤似的和黑衣人打起来，其他的人被动静惊醒，一时秘道里乱成了一锅粥。”
云姝道：“是雾梦蛊让你们陷入了梦里。”
小洛不解。
紫瑨珲知道这个蛊，“只是听说过这个蛊。没想到如此诡异。不知道现在城里怎么样了？”
云姝叹了口气，“唉！紫瑨宗弄了上千只的不死蛊，在城中肆虐呢。”
不死蛊一出，所有知道这个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些不知道的，见知道的人脸色如此难看，也都谨慎不言。
特别是紫瑨珲，听到不死蛊，就想起了江南最近离奇失踪的八九万难民，现在终于有了结果。本就受伤的手握紧，手心手背丝丝缕缕的血又开始溢出滴落……
云姝继续道：“也不用太担心，本宫放了灵蛇出去，到天亮应该就可以杀完了。”
九壬金从秘道里出来，面色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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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便有逆军士兵骚动起来。开始是一个，一会儿就变成了几个，慢慢蔓延。
白祈琛纳罕的看着云姝，这个女人倒是长了一张利口。或者说有其子必有其母。
“休得妖言惑众。不死军乃是朕重金所买。至于朕的血统，瑨珲和瑨连，包括那个谋朕天下的贼子，都十分清楚。朕，甚至可和他们滴血验亲。”紫瑨珲一脸不屑道。
云姝嗤之以鼻，“不死蛊是你花重金买的？那那些失踪的难民都去哪儿了？你倒是变一个出来看看。数万人的失踪，可不是千儿八百的。上天又好生之德，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面首阁下！”
说到这儿，转头看看小洛还有紫瑨珲紫瑨连，见他们或冷淡或看着她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继续道：“他们喊你大哥大伯，那是他们思念亲人，把你这个假的当真的了。滴血验亲？尔不过一低贱的面首，也配和皇族贵胄溶血？做你的黑天白日梦吧。”
紫瑨宗脸色越来越难看，手甚至覆上了腰间佩戴的金龙剑上。
云姝只当没看到，又对逆军道：“有愿意归降的，现在就站出来，缴械即可。若是尔等还跟着这个面首骗子。说不定哪天也变成不死蛊的命印子。再有，等镇南镇北军回来，尔等会如何，不用本宫说了。太子之前给过你们一次机会，你们错过了。这次本宫再给你们一次，此乃是最后一次。别妄想皇上会给你们什么机会，这天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逆军里有人眼睛骨碌碌的转起来。
白祈琛越发觉得云姝有趣，自己都光棍了还招降？
紫瑨宗目光怒恨的盯着云姝，蓦地，又游弋到紫瑨连、紫瑨珲的身上，“杀了她和那个孽种！归顺于朕，朕封你们永世亲王。”
说完又重点凝着紫瑨珲，“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大肚子的女人吗？也可以不杀她，尽可带走恣意亵玩。”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紫瑨珲看去……连小洛也扭头。
只有云姝摸着自己的大肚子道：“面首阁下要收买人，也好好打听打听对方喜欢什么，别送错了礼，反而多了一个仇敌。我们家瑨珲不喜欢女人，这当年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不然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娶婆娘生儿子。不就是这天生取好有点儿偏了。且等本宫和陛下再努力努力，让他喜欢女子了，你再开这口。”
小洛听完，一脸疑惑的瞅着紫瑨珲。毕竟他才刚跟他说了，男人和男人是不对的。怎么他就是呢。
诸臣工倒是都听说过这个传闻的，越想也越是那么回事。不然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娶亲王妃。
紫瑨珲抬手捂了额头眉眼，听到身后有窃窃的偷笑声。想也不想的抬腿扫去。
一旁的紫瑨连，踢脚挡住，警告道：“老实点儿！”
免了一腿之痛的上官子珏却毫不领情，还一脸多管闲事的鄙夷了眼紫瑨连，转身找小赤鸦套近乎了，他一直想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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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嫂如父如母，我们家瑨珲喜欢本宫这个嫂子，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什么亵玩恣意，也就面首阁下被皇太后天天玩儿，心中生了暗鬼，看谁都不正常。”
云姝是打算给紫瑨宗彻底抹黑了。废太子的墓确实是有。便是当年没有找到尸首只是立了衣冠冢，那也是墓。理论上他二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说他是面首，也合适，他一直和皇太后勾勾缠缠。也是靠着皇太后手中的遗诏起来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给紫瑨珲洗清嫌疑，以后还要一起共事，不能给人落了疑种。
“还有永世亲王，这哥俩天灾后，可连妾都没有呢，孩子更没有，得个永世亲王的爵位给谁。再说永世亲王也不多贵重。赐了，还能再褫夺了。这把戏大家都懂。”
云姝毫不客气的捅开窗户纸，把话放敞亮了说。
赐了还能再褫夺。
所有人都看着云姝。她这话可是说得犯忌讳了。但是谁又能斥责她？御史大夫不在这里，没有言官，太子还小对母亲尤为依赖，自是唯母是从的。摄政王大人根本不会搭理这类的事。
紫瑨宗脸已经黑成了锅底，见紫瑨珲和紫瑨连并不为所动，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金龙剑，“给朕杀！谁杀了妖女和其孽子，朕赐王爵。其他人亦重重有赏！”
云姝也高喝一声，“谁杀了这大逆不道的面首，本宫赐他良田千亩，黄金万两，娇妻美妾十二名。不，十三名。”
云姝身后的诸臣，听到云姝喊出的赏赐，都默然无语。
皇后这是什么价……
殊不知，这才是最让小人物心动的。一下子多高多高的官或者爵位，他们根本想象不出来。但良田千亩，黄金万两，娇妻美妾，这都是他们能想象得到的，也更容易心动。
紫瑨宗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被如此看轻的侮辱过。
自己就只值这么点儿东西吗？她把他看低到何种程度了。难道紫衍也这么看待他的？如此瞧不起他？
他是嫡皇长子！而他不过是贱女所出的贱种！
拔剑，直刺云姝的门面！
没有注意到，他身后亦有人朝他投掷了长枪，失声恸叫，“还我爹娘小弟阿妹。”
真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好处？不管是为了什么，尖锐的枪已掷出——
所有人都看到了，唯独背身而对的紫瑨宗自己看不到。
那长枪直奔他的后背心而去。
云姝忽然对一旁的紫瑨珲，饬令道：“救他！”
紫瑨珲本来正犹豫着要不要救，听到云姝的命令，闪身过去，把长枪抓在了手中。此时枪尖距离紫瑨宗仅仅咫尺，再半秒就能刺死他。
云姝的这一喝，和紫瑨珲的这一出手，所有人都摸不到头脑。
紫瑨珲是欠紫瑨宗一条命。
而云姝知他欠紫瑨宗一条命。
云姝便是不喊那么一声，紫瑨珲也一样会救。而她这么一喊，那他就要欠她一个人情。
是她命令他救的。和他自己要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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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人是谁抓去的？谁施的雾梦蛊？”其实还能有谁，剩下的有能力这么做的无非是开国公叶府、慕容本家了。
白祈琛道：“抓走他们的人是姓叶的。施展雾梦蛊的是一名被逐出黎族的人。”
云姝丢了丢手中的灵珠，“目的是何？”
白祈琛眼珠子跟着上下动了动，“宝地，割据天下。”
云姝问道：“皇太后是不是又和叶府恢复关系了？”也是废话了，皇太后不过一个女人，哪里有那么大的能量来支持紫瑨宗。
“她本是嫡女出身，逐出叶府也是做给外人看，一直都是叶家人。”
“白国公府，前太子的余孽势力可都是你做主？”
“自然。”
“把这两方势力卖给本宫如何？”云姝扬手把灵珠丢给白祈琛。
白祈琛忙紧张的接住，如望心爱女子的目光望着灵珠，“啊！多么美妙！”
声音都扭曲变音了。
云姝顿时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鬼隼不知从哪儿飞回来了，停在了云姝的身边，有一只脑袋歪头瞅着白祈琛手中的灵珠，瘆人的黑白眼，有点儿疑惑，但很快就不感兴趣了。六只黑白眼珠子盯着云姝的手，更准确的说是手指上的桫椤境戒指。
这是想要回去了。
云姝本来见它盯着那灵珠看有点儿心虚，毕竟是人家的东西……
见它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心念一动，便收了它回去。
在秘道口时，云姝曾经当着诸人的面，把九壬金和九壬木两兄弟收起来。故而这一幕，跟着云姝的人都不算太诧异了。但是第二次看到，还是把那么庞大的怪鸟收进去，心中依然惊怵。
紫瑨宗眯起了眼睛，对云姝手上的戒指终于重视起来。
他一直知道叶府的人在谋划着宝地。而他要的是青明江山，所以并没有在意。
宝地是什么？听说是一块很大的陆地，里面怪兽诸多。难道都是刚才那样的？还有那些杀死不死蛊的灵蛇，都是宝地里的东西？还都听她的指挥！那是何等强大的战力！有了那样一方宝地，何愁这青明天下！乃至统一天下，都将易如反掌！
紫瑨宗的身后又来了一队人马。
看盔甲，这次是他的亲卫军。
他们回来，便表示所有的麒麟军凤卫军和护城军剿灭殆尽。
举起手中的金剑，对着云姝的方向一指，“与朕一起杀了贼子余孽。”
谁知他的亲卫军突然朝逆军砍杀了过去。
紫瑨珲眼尖，认出来最前面的人是容晟。
对云姝道：“是容晟，他们伪装成了逆军。”
蓦地，一道银光乍亮，紫瑨宗的脑袋掉了下来！！骨碌碌的朝着云姝滚了过去……
云姝吓了一跳，紫瑨珲忙完全挡在了云姝的身前，不让她看到身前的人头，同时朝白祈琛惊怒气叱，“白祈琛！”
白祈琛却捧着灵珠，嗅着灵珠溢出的灵气，一脸陶醉模样，“为了表示在下精诚的合作之心。也是没办法，皇后殿下可还满意？”
云姝煞白着脸，直接呕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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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瑨宗一死，便有逆军大声喊道：“投降！我们投降！”
云姝刚才的一番话就让不少人蠢蠢欲动，眼下紫瑨珲一死，更是直接丢盔弃械。
毕竟不管怎么说，紫衍这一脉是先帝亲传的皇帝，名正言顺登基的。他们大多数人都不是紫瑨宗的死忠亲信，多是跟着紫瑨宗混口饭，能升官发财更好，不能就图个吃饱肚子。没有那么多的节义。
……
云姝呕吐的太狠，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已经回到了乾阳宫。
守着她的人，不是小洛，也没有凝霜，是晴霁。跟着老福公公出去历练的小丫头。
长高了，变黑了，英气勃勃，女儿家的娇气，即便是穿着女装，也没有半点。
“晴霁？”云姝的桃颊带着一抹刚睡醒的晕红。
晴霁呆呆的看着云姝。
“晴霁？”云姝只好再喊一声。
晴霁浑身一激灵，仿佛才醒了，“娘娘真好看。”
云姝：“……”
晴霁记得云姝爱喝玫瑰蜜露，曾经专门跟凝霜学过。调制的虽然没有凝霜的好，也是不错的。
云姝喝了两口，问道：“你跟福伯去哪儿了？”
晴霁道：“福伯把奴婢丢到了常州，自己走了。”
“常州？你在常州干嘛？那里乱七八糟的，就是个恶城。”
常州是青明国的边城之一，紧邻着青明国的附属国南炎国。云姝带着小洛曾经去过那个边城。
晴霁道：“娘娘去过那里？”
云姝点头，“曾经被来自常州的恶霸绑票过，好奇那个地方就去看了看。十分后悔！”
晴霁道：“奴婢倒觉得那地方挺有意思的。有个百炼塔，娘娘知道吗？”
云姝怎么会不知道，还在那里惹了点儿麻烦。
晴霁道：“百炼塔，高十层，每层有一个斗雀台。每个斗雀台都要赢够十场，才能继续往上升。最后升到塔顶，正好赢一百场，所以叫百炼。只要能赢百场上到塔顶，就能得到红蛇的金雀袍，金雀杖，金雀冠，还有百万两黄金。”
云姝陡地眼皮一跳，急道：“福伯该不是让你去那斗雀台了？”
晴霁应道：“就是去斗雀台了。福伯说奴婢能上到三层就可以回来见你了。”
云姝脸僵了僵：这福伯也忒不靠谱了。把个孩子丢到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算怎么回事。
长叹口气，还好晴霁好好的，“罢了。宫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云姝被紫瑨宗的人头惊厥了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晴霁回道：“奴婢回来时，城外正在收降。哦，娘娘，外面有好多绿色小蛇在围着坤和宫，奴婢还是太子殿下给带进来的。”
云姝想起来昨夜命令这些小东西消灭不死蛊来着。
“把本宫扶到轮椅上，出去看看。”
轻轻松松，晴霁就把大肚子的云姝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到了轮椅上。
云姝诧异，“还真是有劲儿了。”
晴霁憨笑道：“奴婢不能让福伯白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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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祈琛如看死人的目光斜瞟而来。
紫瑨连拉住了上官子珏，然后从他手中夺过凳子。
几步走近白祈琛，“即便如此，这兵部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在下也没有兴趣在这里浪费时间。”白祈琛按着小洛。
小洛用力的挣扭身体，“那就离开，没人留你。”毫不客气的驱逐。
白祈琛眼稍瞥着已经站在身前的紫瑨连，松开了小洛。
小洛得了自由，甚快的溜到了紫瑨连身后。
白祈琛看了眼白祈琛手中的凳子，“上品的铁木凳子，要技术高超的木匠历经选材，切割，雕花镂刻、打磨，上漆等多道工序，精心制作而成。价值在二百两左右。你这么一砸必然毁于一旦。而且也伤不到在下。平白劳民伤财。你九哥这场仗下来，银库也要掏空了，还是给他省省吧。”
紫瑨连嗤了一声，“白世子如此深谙木匠活儿，不当木工着实太可惜。”言罢，扬起手中的铁木凳子，朝白祈琛的门脸狠狠砸下。
白祈琛看也不看兜头而下的凳子，只睨着紫瑨连。然后看似缓慢的抬手，却稳稳的握住了落下来的凳子，“都说了别劳民伤财。”不容抗拒的夺过凳子丢到地上，发出‘哐铛铛’不稳当的撞地声。突然，一直耷拉着的那条腿踩了上去，凳子的声响戛然而止。
紫瑨连脸色微变，随即出拳朝他击打过去。
白祈琛从容格挡。
然，两个人的功力不在一个水平上。
来来往往几招后，白祈琛突然握住了紫瑨连的手腕，转手要掰断时，看到小洛担忧不已的目光。掰断的动作，转眼成了一个用力的后推，把紫瑨连推向了一直蠢蠢欲动的上官子珏……
难免的，紫瑨连就压在了上官子珏的身上……
“姓叶的，五百年下来，也攒了些家底儿。手中有二十万堪比麒麟军的大军。就算天灾折损了不少，也至少还有十四万左右。在下所有的兵加起来，也不过十万，城中的垃圾只有三万，连麒麟军五千都抵不上。贸然过去，只是损兵折将。”
“十四万麒麟军？”闻言，容晟惊讶的张大嘴。
准备给紫瑨连报仇的小洛也停了手，盯着他问道：“如实？”
白祈琛对小洛就比较和颜悦色了，即便小洛手中拿着一个铁制的笔筒，貌似要砸他，也神色不变道：“真，比这个灵珠都真。太子殿下，不知能不能见见皇后殿下？这个灵珠里的灵气没有了。”
小洛没回答他的话，转身回了兵部议政的大案桌，把手中的铁笔筒不轻不重的磕到案面，发出一声‘咚~’的震响，“等父皇和静崖大将他们的军队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说着朝白祈琛看了看，“他有十万军队给咱们用，不用白不用。死光了，等于把白国公府和白州城的不定因素除掉，一举两得！”
白祈琛下了窗台，漫步到了小洛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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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低首，凑近小洛如雪晶莹的耳鬓，“太子殿下，这算计人的话，还是背着当事者说比较好。在下的十万大军，虽然比不上麒麟军，也是不错的精兵悍将。还有，他们也是青明子民。”
小洛扭头看他。青明子民？那就是说他并没有谋反之意，认可当今朝廷？
白祈琛近在咫尺的脸，透着认真之色。
小洛看了他一会儿，忽而思及昨夜他在城门说的话，小脸疑惑道：“你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吗？死的人越多，越对你的心意？”
白祈琛慢慢直起身，道：“是啊，越多越好。但也不能可着在下的人死啊。”
小洛道：“可是就只有你有兵。青州城的降兵要送去东玥城建城，不可能打仗。”
白祈琛：……
桫椤境中，云姝看着外面，特别是白祈琛。她不了解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一个不安于平凡的人，他想要去另一个世界，如紫衍的师父，修道或寻找未知的真理，或求长生，或者其他什么。但，进去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只有一个，便是进入先天脱胎换骨。
桫椤境，便是一个有着很多可能的地方。他想要进来这里，从她把鬼隼收进戒指里，眼睛就再移不开戒指了。
杀紫瑨宗，确如他所说，只是表示他的诚意。毕竟之前已经跟紫瑨宗谈好条件。
然，在发现云姝手中的条件，更符合他的要求后，自然更想跟她合作。
但两方敌对，只能舍弃一方。
干脆利索的选择舍弃紫瑨宗。哪怕他已经占据了青州城。
他杀的倒是毫无顾忌，甚至有恃无恐。
紫瑨珲和紫瑨连都不能把他怎么样。逆军头子，不杀难道留着再祸害？
蓦地，心念一转，把正在寻找修炼用的灵草的九壬金九壬木兄弟俩叫过来。
“小洛给你们的那个生辰八字还记得吗？”
“废太子的？”
“嗯。再算一遍。”
九壬木开始摆弄一些耆草和铜钱……
片刻后道：“此人卦象崩坏，已经身亡。”
云姝捡了一枚铜钱，“你们知道不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令身首分离或者刺穿颈窝而死的人，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兄弟俩异口同声。然后又先后摇头。
九壬金道:“除了主人的，还不曾听过什么能死而复生的。”
云姝摸摸肚子，“算了，看他们查的如何吧。你们帮我查查我夫君这三日的凶吉如何？”
只是三日凶吉，两兄弟便应了。
如果算其他，他们可要好好考虑了。没事，谁也不愿意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为了不触动天机，还得天灵自残打散记忆。
便只是问凶吉，也是两兄弟一起算的，十分严谨。
其实云姝挺不想找他们卜凶吉，毕竟谁爱找只报忧不报喜的乌鸦嘴算命。大多都是想结个好缘儿的。可是对于灾祸，又不免想要知道。知道了又想预防或化解。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也没见他们算完。云姝忐忑起来……这是又算到什么要命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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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大宝贝真好！”云姝用力的亲了下他的额头。
云姝带着他进了桫椤境，留下小白守着戒指，吸收着丝丝缕缕外溢的灵气。
“娘，那头白眼狼，没骚扰到您吧。”小洛坐在高高的桌子上，悠悠哒哒的晃着两条小腿儿，看着云姝忙忙碌碌，并不时有食材的味道飘到鼻端，深吸一口。
“白眼狼？”云姝一怔，然后想到是谁了，笑道：“倒是名副其实。”
“洛儿告诉他师祖爷爷已经进入先天，脱胎换骨，入了长生道之门时，娘可不知道，那白眼狼立马成了红眼狼。洛儿都拉不住，谁都拦不住，要来找娘。偷偷摸摸的就钻进了乾阳宫。后来白国公府出了事儿，他才回去了。”
云姝愈发肯定了白祈琛的想法。凡间的金钱、美女、权势，他全都享受过了。唯有这无止尽的修炼之道，才能给他些新奇感吧。
人，要是太聪明了，也是问题啊，欲望的鸿沟会十分离奇且难填。竟然为了什么可能发生的契机，而汲汲营营的搅乱天下。
“甭理他，继续晾着。”
“嗯，洛儿也是这样想的。”
“你刚才说白国公府出事了？”
“白眼狼有个小妾小产了，他就匆匆回去了。”
“小妾小产了？哪个？”青妃现在肯定是在白国公府的，难道是她有事？
“没说是哪个，但看他挺紧张的。”小洛回道，然后指着云姝的煮锅，“娘，汤开了。”
“嗯？呀！”
……
吃过饭后，小洛没有陪着云姝，而是要求去外面睡。
小洛的意思，云姝知道，是让她去找紫衍，但她怎么舍得丢下他。
抱住他的小身体，轻轻的抚摸着他小小的额头，爱怜的亲吻着。
突然，乾阳宫进来了一个人。
弹指一粒金豆打昏了晴霁，一步步沉稳的走进了大殿。
又一步步走近了云姝。
云姝听到走进内殿，故意加重的脚步声，脊背一僵。
静静的等着对方。
对方似也在等着她。
一盏茶过去，两盏茶过去……
“你去吧。”
终是紫瑨珲先开了口。
云姝这才缓缓的转过头，疑惑的望着他，”去哪儿？“
“去他身边吧，这里的一切有我和瑨连。在你们回来前，青明天下只会是小洛的。我和瑨连不会做什么。”
云姝瞠然瞪着他，“你、你们？”
紫瑨珲望进她的眼睛，“我和瑨连跟大哥一样。金銮殿上的那把金龙椅，是所有皇子戒不掉的毒。我曾经找过慕容本家。瑨连也找过。而九哥也知道我们都去过。”
云姝抱着小洛的手紧了紧，浓翘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紫瑨珲继续道：“九哥的想法我们一直都不明白。他放纵我们的野心膨胀，看着我们发展自己的势力。却仍然睁眼瞎一般的信任我们，甚至把你和洛儿，他全部的家当托付给了我们。呵呵~”
云姝明白紫衍，他啊……罕见的善良，永远会给你一次机会。所谓放纵，是因你们还不曾出手。越雷池半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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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本家支持的是谁？”云姝问道，眼睫抬起，露出平静无波的眼睛。
紫瑨珲站在龙榻前一米的位置，望着这个挺着大肚子还努力揽紧儿子，警惕防备的女人，冷静的雌虎。
吐出两个字，“瑨连。”
“那紫瑨重？”
“跳梁小丑。”
话至此，云姝沉默半晌。
“为什么要我走？”
紫瑨珲望着她怀中的小洛，“为了九哥。慕容玖去了赤龙城。九哥要攻打赤龙城，必然要和他对上。九哥一生唯一退败的人，便是慕容玖。”
唯一退败的人？云姝抱紧小洛，“我去又能如何？”
熟睡中的小洛微微蹙了英气的墨眉。
紫瑨珲注意到小洛的表情变化，“你抱的太紧了，他不舒服。”
云姝本来等着他的答案，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低头看看小洛，确实不舒服的皱了小脸儿，手指力道放轻了些。
小洛眉头立刻舒展了，还在她怀中动了动，蹭了蹭。
紫瑨珲一直望着小洛。
云姝注意到他的目光，“你很喜欢小洛？”
紫瑨珲深深的望着云姝，“我没有孩子。这辈子也不会娶除你之外的人。”
云姝蹙眉，“我和你好像并没太多交集。而知道你身份后，更是退避三舍。”
紫瑨珲摇头，“你的目光都放在皇兄的身上，哪里会往后看。”
云姝张口欲言什么，忽然想起，在护国庵时她上山采小野花，总觉得身后有人，但是回头又没有。
还有她在玉华阁种地时，偶尔也觉得有奇怪的感觉……
“你跟踪过我？”
紫瑨珲不说话默认了。
云姝思忖片刻，喟叹道：“论起第一印象，我喜欢你多过他。甚至还偷偷妄想过，你化身大盗，把我和霏儿偷出了皇宫。霏儿过她梦寐以求的相夫教子生活。而我，跟着一个大盗四处闯荡，精彩吧。”
紫瑨珲眼中全是震诧，原来他真的有过机会？！
“我直到四月回皇宫前，都对他愧疚多过爱恋。然，地动中他送我离开，让我彻底打破了心中的天平，爱重于一切。他最恨我离开，地动时却选择亲手送走我，那几乎就是自剜自心！后来我中了弱水毒，他的眼睛变成了紫色，难以想象他的煎熬。我何德何能？得他如此相待。我又何德何能值得你独身终生？我无德无能！”
“你太妄自菲薄了。单是你能怀上紫氏的孩子，就足够了不起。我、九哥、瑨连都是被诅咒的人，不可能有正常的子嗣。瑨连只喜欢男人，但在九哥的强压下，也好不容易得来两个庶子。但一个天生太监，一个少了只脚，天灾后也都殁了。而我和九哥就成了难题。九哥可以生，却总长不大。我是无嗣。”
“无嗣？”云姝眼睛不自觉的朝他的下半身看过去。
紫瑨珲唇角抽了下，咬牙切齿，“正常的很。”
云姝顿了顿，犹认真道：“万一是天生无精也说不定啊。怎么就认定是诅咒呢？”女人有不孕的，男子自然也有不育的，并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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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片绿叶，叶子被尖锐的东西，仔仔细细的刻出了一个落字。
很漂亮的落！
云姝似看到了他凝注刺字的目光……
“小洛，娘如果去找父皇你会怨娘吗？”
小洛手中拿着方才掉在云姝肚子上的烤红薯，撕开一个小口，啃了一口，直到吞咽下去后才道：“不论娘做什么，洛儿都不会怨娘的。”
稚子对母亲是永远的孺慕依恋。
云姝的心软成了甘泉，亲了他一口，“娘去看看你父皇，归期也许不定。你会生气吗？”
小洛摇头，“会舍不得娘。”
“娘也很舍不得小洛，但父皇好像有个关乎性命的祸事，娘想去帮助他。”还是告诉他吧，他真的不算是小孩子了。
小洛愣了愣，忽而睁大眼，抓住了云姝的衣袖，惊急道：“那娘还在这里干什么？快去找父皇啊。”
云姝自自然的从小洛怀中抽出一方帕子，给他擦擦沾着薯糜碎的嘴角，“小洛也担心父皇？”
小洛不答，抬头对一旁的晴霁道：“去收拾母后的东西。”
晴霁忙应着进了内殿。
小洛才对云姝道：“娘，咱们当初离开树上果村是为了什么？”
一句话，云姝心如擂鼓。
“如果只是为了跟娘在一起，在村里不更好吗？洛儿会好好等着你们回来的。有小白在，对洛儿心怀不轨的人都无法靠近，所以安全娘也不用担心。”
“嗯，不过你皇叔……”云姝着实担心紫瑨珲和紫瑨连。白祈琛倒是成了不担心的，利益关系有时候最是牢靠。
小洛回道：“十三叔写了一张卖身契给洛儿。”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张卖身契，上面还签字画押按了血手印儿。
云姝吓了一跳，这可是正经的卖身契，死了也会带去阴曹地府。
“这，开玩笑的吧？怎么会？”
“洛儿让他写的。”小洛语出惊人。
“哎？”云姝茫然看他。
小洛道：“洛儿不相信他们。”
紫瑨宗紫瑨禄两兄弟的背叛，让小洛对紫衍所有的兄弟乃至其他皇室子弟，都不信任。一旦疑心种下，特别是在小孩子的心里，更是难更改。
“卖身契也不足以让洛儿信任。但先观察着吧。敢伤害洛儿就让小白吃了他。”完全在说陌生人的口气。
云姝：……平时看他跟人挺亲渥热乎的，还说像他父皇。这转脸就不认人了。
“那你不喜欢霐皇叔了吗？”
小洛摇头，“喜欢啊。但喜欢和信任是两回事吧。”
云姝听着这话有点耳熟……貌似她以前说过……
小洛又问道：“娘，你要带走什么？”
云姝就着他手中已经变凉的红薯，咬了一口，“唯一想带的，只有小洛。”
小洛大大的眼睛慢慢弯起，圆圆的瓜子脸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嗯！”
……
红玥知道云姝要去虞国，这次很可能会久待后，人犹豫了。
虞国有他的死劫，而解药马上要炼。
云姝也不勉强他。不出意外，她还有两个月左右才会生产，只要在生前能解毒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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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去紫衍身边，应该不会呆多久，陪他过了这一劫便会回来。
红玥想了又想，还是留下了，让云姝把九壬金和九壬木也留下了，包括炼制解药的所有草药。
他不会踏足虞国。
云姝尊重他的意思，并留下了些富含灵气的灵石给他。这灵石是深藏桫椤境地底的。但在大殿的密室里也有不少。
看到灵石九壬金和九壬木立马没意见了，这可是灵气的精华凝成，比灵气还好。
云姝让兄弟俩把皇宫所有的秘道全部再捋一遍，特别是新秘道，要全查出来封死。堂堂皇宫，下面全是老鼠洞，怎么可以。
夜深，云姝抱着小洛，亲不够似的亲了又亲。
小洛睡的很熟，在云姝怀中，再颠簸都不会醒。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云姝总是抱着他在跑，跑着跑着就成了身体本能了。
晴霁在一旁擦眼抹泪的，“娘娘，您别这样，只是去趟皇上那里。奴婢的娘回趟姥姥家也经常十天半月才回来，有一回姥姥生病，娘待了两个月才回来。都是人之常事啊，谁还不出门了。”
云姝抱着小洛的手一顿，失笑出声，“是啊。”上班还要出差呢。但她真的舍不得小洛，恨不能每时每刻都带在身边。
“娘娘，这里还有一箱子鞋。是凝霜姐姐给您做的。要带吗？”
云姝点头，“带上吧。”她不会做鞋，也不太会洗鞋，鞋对她来说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凝霜做的鞋子，最是贴脚，很舒服，多备些无忧。
“也不知道凝霜她们怎么样了？”
“听说人都没有事，殿下在交涉呢。”
“秋后的蚂蚱，再蹦达两天吧。”
……
云姝离开后没一会儿，小洛就醒了。
摸着空荡荡的龙榻，只有小白和小夜躺在他身边。晴霁正在殿中央的空地上，头下脚上的倒立练功。
小洛抱了小夜在怀里，把玩着小白，问晴霁，“百炼塔里有个叫胖狗的人，你听说过吗？”
晴霁收了宫，惊讶道：“殿下知道胖狗？”
小洛嗯了一声，“他现在在第几层？”
晴霁回道：“第六层。很厉害，也十分有人气……”
……
云姝到了玄鸾城，正瓢泼着大雨。
雨中带着腥味。
有些东西，一场大雨是冲不干净的，要时间沉淀才能慢慢消失。
云姝令鬼隼朝玄鸾城的太守府而去。
他应该会在那里吧。
玄鸾城太守府——
大雨倾盆飘下，麒麟军在雨中站的笔直，宛如雕塑一般，目光如炬坚定。
云姝换了小碧蛇驮着戒指进了太守府。她打算来一次偷袭，看看紫衍在干嘛。
小碧蛇在进入太守府时，有麒麟兵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
但小碧蛇太小，又夜幕鱼泡的看不太清楚，所以只疑惑的看了两眼后，重新恢复了肃穆。
云姝则被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发现了小碧蛇呢。
不过，这警觉感也太高了。
小碧蛇继续朝里面走。
紫衍正临窗提笔写字，俊美绝伦的侧影映在窗棱上，云姝远远望着就醉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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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论是什么方式，在做到一半时，有一方突然休眠睡死，另一方肯定会窝火愤怒！反正如果是她，被撩拨的上不上、下不下的时候，他突然抽身离开，杀他的心都有……
薅了被子偷偷捂住了脸，只留了闪烁狡黠的星眸在外面，吱吱唔唔道：“那个……什么……要不咱们继续？”
可，大早上的就宣淫，不太好吧……
紫衍眉心颤了下，表情微僵，最后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问道：“老公！是谁？！”
“老公？”云姝刚睡醒的脑袋有点儿卡壳。
紫衍凤眸几乎拉成了一条向上飞起的斜线，丝丝红光溢出，“你刚才喊，老公！”
云姝更迷糊了，“老公……怎么了？”
紫衍见她还不说实话，俊脸越发如凝了冰霜。
云姝瞬间觉得从虞国回到了青明国。
“呃，老公，怎么了？”
“是谁？”紫衍声音压的很低很低。
一听这声音，云姝便知道，此时他的心情已然差到极点。原来男人长久压制欲望，会变得这么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以后绝对不能让他再禁欲，都影响到日常生活了。
“老公，你怎么了？”云姝这次多了个‘你’字。
也正是这个‘你’字，把紫衍濒临背叛边缘的理智，拉了回来，“你说什么？”
云姝坐起来，靠着身后的大软枕，歪头不解道：“老公，你怎么了？”
紫衍试探着问道：“老公，是朕？”
云姝一呆，然后明白了。她方才做梦，梦里是另一个世界，他们两个人在她的小房子里，他正在喂她吃蛋糕，她喊他老公……
而刚才他喂她鱼汤，自然也就顺着梦里的喊了。
然，这个世界里，她唤过他不少称呼，唯独没有‘老公’这个昵称。
他以为‘老公’是个人名，以为她在喊别的男人。
是吃醋了啊！
想通了后，云姝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男人肯吃醋，那是喜欢你。
而紫衍的醋要及时止住，否则必然要酿出大祸出来。
解释道：“老公，就跟相公、夫君、外子一样，是我来的那个世界，对另一半的爱称，没有别人。”
“爱称？”紫衍捉住了这两个字眼。
云姝脸红了红，不回答了，伸手欲夺鱼汤。
鱼汤却稳稳的在他的手中，好像就是长在他手上的，纹丝不动。
“我饿了。”云姝摸摸肚子，胃里空荡荡的好难受，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委委屈屈。
紫衍却忽然仰首把仅剩一口的鱼汤喝干。
云姝瞪大眼，瞪着他，“你！”
紫衍如削的食指指尖，不容拒绝的挑起她雪白柔润的下巴，再低首哺渡给她……
温热的鱼汤在舌尖打了个转就滑下去了，只有他的唇舌依然肆虐着不去。
云姝浑身酥软，向下慢慢滑动，他也跟着俯的更低。
直到云姝气息不稳，他才放开了她。
“落落，在那个世界里，你可有这样喊其他人？”紫衍引诱着问道。
“其他人？”云姝脑袋一个激灵，不二了，甚至拉响了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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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坚决否认。别说真没有，就是有也不能说。
“当真？”紫衍复问道。
“比真金都真！”云姝用力点头。
“……嗯，朕就信你这回。”紫衍点了下她微微浸出细汗的鼻尖儿。
她不擅长撒谎，睁眼说瞎话更骗不过他。
云姝忽然扯了被子蒙住头，“就是有你能怎么样？去另一个世界打杀了吗？那里可跟这儿完全不同，杀人是要偿命的。管你是天子贵胄。哼，坏蛋子郎，一大早就扰人清梦，不理你了。”
紫衍低笑了声，连人带被的抱起来，“落落，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大下雨天大的，能有什么好地方。云姝不以为然的缩在被子里，迷糊自己的回笼觉。刚才的梦真的很好……他修着及耳精致的碎发，黑色衬衣西装，可真是帅翻了啊……嗷，她要再看看他，用力想用力想……
外面的雨一早就停了。紫衍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一个鼓囔囔的锦被出了门，再骑马出了玄鸾城。
容铁毅看到，打量着锦被，里面指定是一个人吧。
看起来并不算大，难道是女人？这军队里就只有三个母的。一个是母夜叉，一个是恶毒公主，一个是宫女。那对公主宫女在别院里严加看守中。而母夜叉，正玩味的望着远去的皇上。
难不成不是女人？是男人？这军队里可是不少男人，也不乏清秀可人的。
静慧见容铁毅乱想瞎猜的，忍不住提示了下，道：“今天能改善伙食了。”
“伙食？”容铁毅立时便想到那吃完后，特别清爽有劲儿的果蔬。当然，想起果蔬，就想起了紫衍收起的宝地，也就想起了管理着宝地的人。
原来是她啊！
还好，还好。
真的是谁乱搞都没事，连他儿子乱来，只要能给他生个孙子，他也没啥意见。唯独皇上！本来一群女人就算了，若再添半边男人，那天下得多乱。
庆幸之余，容铁毅对今天的伙食暗暗期待起来……
出了城，一路疾驰了近半个时辰，紫衍才在一座巍峨的大山山脚停下。
云姝因为没有感受到颠簸，又是在他的怀中，睡的特别踏实，无梦而深沉。
紫衍能感受到她浓郁的依赖，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所求不过如此，她能多依赖他些，多留驻片刻的心在他这里。
“落落，马上就到地方了。”紫衍把她的脸露出来，没有上妆的脸颊，吹弹可破，带着惺忪晕红，让他忍不住低首咬了一口。
云姝动了动眼睫。
卷翘浓密的眼睫片羽似的扫过他的侧鬓，痒痒的，直搔在心尖儿上。
“抱歉，让你在青州城受了委屈。”浓浓的歉意，钻进她的耳朵里。
云姝从被子里探出一条若白玉精雕细琢的纤细手臂，抚上他带着潮湿凉气的脸，“为什么要抱歉？我没有说过自己委屈。反而没有办好事情，让你……”
她的手暖的烫人，让人想要沉溺不起，微闭上深紫色的凤眸，无所谓道：“是她们被抓走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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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接着又出来了一捆。
云姝还真没啥意思。
她是看这里环境湿气重，而韭菜有除湿解毒的效果，便先选了这个菜出来。对于壮阳啥的，还真没想起来。
紫衍没有召集众将之前是在军需库里的，查看武器。
云姝以为他还在那又大又空荡的军需库里，便把兜兜转转才选好的菜丢了出来。
巧不巧的正好丢在了地图上。
紫衍知道这只是开始，转身出了议事厅，去了一片空地。
众目睽睽，小山一样的蔬菜瓜果，甚至还有已缺的稻黍稷麦菽等，凭空出现一般，越来越多。
云姝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了手，看看外面。
紫衍正背身倚着一棵大树，而他身前是一堆的果蔬粮食小山。小山的另一边已经有士兵在喜滋滋的搬运着。
紫衍见云姝不再往外取东西了，才抬步重新回了议事厅，继续商议赤龙城的事。
云姝看他又忙事了，也开始了自己的长肉大业。昨夜可是被他又念叨了一番……啊！从来没想过，原来长胖也会成为烦恼。
抱了一堆吃的，去了红玥的住处，这家伙只带了炼制弱水毒解药的东西，其余的都留下了。
半屋子的草药，忽然，云姝的眼睛一亮，在简单的竹床下，竟然有个书箱子。
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摞摞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医书毒经，逐行逐句间还有红玥不错的笔迹备注。
随便选了一本，打开，当闲书看起来，边看还边吃东西……
只是……吃着吃着脸就绿了！然后脑袋一阵晕眩，手中的瓜子桃仁酥，就掉在了地上，身体也歪了下去，人事不知。
红玥有毒圣之称，每天都在吃毒、解毒。接触的一切东西，也多都沾染着毒。
云姝竟然就着红玥经常翻阅的书吃东西，完全是等于在就着毒吃喝。
……
紫衍和众将商议完军事就回了后院休息。
对着桫椤境戒指唤云姝。
却喊了半天都没有动静。
紫衍把戒指摘了下来。戒指上桫椤境缩小的微型石头，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灵气。
难道她在睡觉？
这时，外面有士兵来报，发现敌人细作。
紫衍把戒指重新戴上，又出了房门。
云姝昏迷着时，经常来红玥这里玩的黑耳兔，又跳跃着进来了，见云姝绿着脸昏倒，急的吱吱乱叫，又围着云姝打转乱跳。
好一会儿，见云姝不醒，便又跳着离开了。
安静的房间里，云姝面容安详的昏迷着，并没有什么痛苦。
跳走的黑耳兔又回来了，这次不光它自己，还带了一堆的黑耳兔。
它们把云姝拱到背上，合力背驮着她去了它们的窝。
黑耳兔住在地下，洞口不大仅能容一个人。但过了洞口后，里面别有洞天，十分宽敞，偶尔还能在洞壁上看到质地不纯的灵石。
黑耳兔们带着云姝，拐了不知道多少道弯，才到了终点。
这里的洞壁上竟然嵌满了品质极好的灵石，而这里也有更多的黑耳兔，也有不少的幼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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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被抬进来后，那些大大小小的黑耳兔立马就围了上来，‘吱吱吱吱~’的叫唤着，说着什么。
忽然，黑耳兔们朝两边退散开，让出了一条宽路。
宽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只一米半高的大黑耳兔子。这个大兔子的双耳之间还蹲着一只半尺长的小白耳兔。
小白耳兔从大黑耳兔的头上跳了下来。
跳到云姝的脸旁，嗅着她身上的气味儿，最后跳到了云姝手旁，咬破了她的手指，一滴带着丝丝暗绿的红色血珠溢了出来。
小白耳兔舔了舔云姝的血……两只直立的白耳朵突然耷拉了下来，小身体也站不稳了似得晃了晃，周围围着它和云姝的黑耳兔，都一副炸毛惊悚的样子。
小白耳兔好一会儿才重新竖起了耳朵，对着大黑耳兔‘吱吱吱吱~’的叫了一番，就出去了。
身后还跟了不少的黑耳兔。
大黑耳兔在小白耳兔离开后，指挥着其他黑耳兔，背驮着云姝往里面走。
……
紫衍心绪不宁的握着桫椤境戒指。已经天黑了，云姝还在戒指里。
“落落！”紫衍再一次唤道。祈使语气，似请求又似命令。
依然无人应答也无人出来。
一个淡淡的虚影出现在了房间里，白色修身的朱雀羽纹长袍，因虚影似罩了一层白纱朦朦胧胧，五官只能看出轮廓，完美比例，无可挑剔。
“落落？你放在心尖儿上的那个皇后？”声音无比清凌，宛如天音能穿透神魂。
紫衍微微垂了垂眼睫，再抬起来，冷静的眼睛里无情无波，“心尖儿？哼，你最清楚朕到底有没有心。”
虚影走近了紫衍两步，声音陡转成魅惑，“是啊，你最没有心。占了便宜，便逃跑了。”
紫衍依然一脸欠奉没有表情，随手从桌上倒了一杯茶水，朝虚影泼去。速度很快，如闪电眨眼即至。
虚影忙避开茶水。
然，刚避过这一杯，另一杯茶水又至，这次淋了个正着。
虚影长叹了口气，“明天我亲自来哦。”
紫衍没有说话，看着虚影化成点点碎影消失殆尽。
紫衍在虚影消失后，继续盯着戒指。轻声喊着云姝，而云姝始终不理不出。
“落落，你出来。朕做什么都行。”紫衍捏了捏眉心，妥协道。
良久，还是没有动静。
蓦地，紫衍想起云姝曾说，红玥和九震门的两个弟子，都出了桫椤境。
也就是说，桫椤境中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身怀双子，身体极重。若是有了什么事，根本就没有人能照顾她。而他……甚至连进都进不去。
捏着戒指，一拳打在了扇玉石山水的屏风上。坚硬的玉石，应拳碎裂成渣石，落了一地。
心中的惊怖快速蔓延……
……
云姝躺在兔毛毡子上。
这个兔毛毡子，其实就是黑耳兔的兔毛，掉的多了，时间久了，它们自己踩踩压压的就成了毡子。虽然粗糙些，但十分柔暖。
云姝的脸依然绿兮兮的，昏迷不醒。
大黑耳兔好奇的瞅着云姝的大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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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隼巨大的身体凭空出现，三个头的黑白眼睛，全部变成了白色。
就在变成白色的瞬间，山巅之上，除云姝外，全部定格不动，连空中飘着的一片飞鸟落羽，也都停下了。
鬼隼的眼睛，白色——暂停时间。
自然，那伸向紫衍薄唇的手指也被定格。
云姝看到紫衍浑身是血，心如重锤，痛到麻木。再不敢看第二眼，把紫衍收入了桫椤境中。
然后再从轮椅的扶手下，抽出一把利刃，手起刃落携带着冲天恸怒，把那根手指砍断。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暂停，所以手指在断肢后，血液并没有喷射而出。
云姝捏着那根脱离本体后，在她手中恢复常态，开始流血的手指，如视垃圾垃圾一般，丢向山下，痛恶道：“敢碰本宫的东西，找死！”
再手起刃落，砍骨般又齐腕断手。
才抬头看人。
云姝看人习惯，第一眼多是看眼睛。在看他的眼睛时，云姝觉得脑袋陡然一轰，好像有什么被透视了一般。
忙移开视线，低头缓了缓，等再抬头看他的脸时——
时间开始重新流动。
鬼隼暂停的时间到了。
云姝觉得眼前白影一闪，手中一空，人不见了。
“难怪被护得这么紧！确实罕见之物！”
只一道清凌带笑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
云姝心中一悸，对鬼隼道：“杀了他！”管他是谁，让她感到危险的人，先宰了再说。
没错，这个人给他极其不妙的感觉，直觉叫嚣着杀了他！
鬼隼一声戾叫，往山巅下冲。
……
云姝看着山巅巨石上的血，眼睛豆大的泪珠子往外掉。
他发生什么了？
回了桫椤境。
大殿里，那方如榻大小的玉质巨凳上，血人一般的紫衍盘膝而坐，身上的学浸染着身下的巨凳。不知是不是血流干了，他的人也干瘪了不少！
他这是练功？走火入魔？
云姝不懂。心中无比懊悔，为什么要把红玥和九壬金、九壬木两兄弟放出去。
他们若在的话，肯定知道他是怎么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梦中的血光之灾，应该就是这个了。
半点不差，全身都是血。
云姝坐在紫衍的对面，怔忡失神，两只手颤颤发抖着，想要碰他，又怕碍着他。
“子郎，你是怎么了？”
刚才那个人最后一句话她听到了，‘喝吧，喝了你就能度过这一劫了。’
……难道要喝人血！
他这一身血，肯定是缺血的。
云姝看看自己的手。
但就是缺血，喝血能有用吗？就是输血，也得知道匹不匹配吧。
莫不是练武之人另有讲究。
算了，不管了，先喂了他再说。反正喝血也死不了人。
尖锐的利刃，轻轻一触，指尖就冒出了豆大的血珠子。学着刚才那个人，把手指塞进了紫衍的唇间。
轻轻温柔的道：“尽管喝吧，这是落落的血很干净的。”
紫衍已经陷入了死寂的阶段，宛如一脚踩在阳世一脚踏在阴间。
忽然已经干涸的身体里多出来一道生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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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的神识一怔，哪里来的生血。
不知是不是生血带来了生气，封闭着的毛孔次第打开，灵气如找到了入口，挤压着钻进了身体里。同时，完全崩溃的丹田升起一个白色光点。光点把钻进身体里的灵气全部吞纳，等到饱和再分裂，一个光点、两个光点、三个、四个、……慢慢的汇集到一起，成了一道白线。白光越来越多，白线也多了起来，最后汇集城一股小指粗的长线，开始在崩溃的身体里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破烂不堪的经脉，干枯的血脉，全部重新焕然了生机，宛如冬去春生的大地，一片勃勃盎然。
云姝手指塞在紫衍的嘴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指上的伤口再一次愈合了。云姝又换了一根手指，刺破后，再塞进紫衍的口中。
直到十根手指轮了一遍后，紫衍还没有醒的迹象。
但他的身体开始有变化了。
脸上的鲜血在变干，在慢慢的结成硬巴，暴起。云姝抬手忍着手指上的伤痛，揭了一片下来。
血巴下，紫衍的面皮如露珠晶莹，透着灵光。
透着灵光的肌肤，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了，师父！
难不成他是在……
云姝双眼冒着明光，激动的继续揭紫衍脸上、脖子上的血巴。一片一片，越揭越开心。是了，师父说了，他在迈入先天时，也是险象环生的。
没错的，八九不离十，他也是先天了，以后能活三百岁。
三百岁。云姝的手慢慢停下。有三百，就有五百、一千……她却是一天天的会变老，会死……
满是伤口的手指，轻轻的覆上他如凝露的肌肤。
“我将来寿终，你会如何？”
心念一动，云姝带着他直接去了一眼温泉池。
温泉池有半米多深，清澈透明的温泉，映着周围的绿树红花，像一副水中画，景色迷人。池边，有一对黑耳兔在喝水。见到云姝后，朝她‘吱吱~’的亲热的叫。
云姝看到它们，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谢谢那小白耳兔。稀里糊涂的中了毒，幸好有那个小白儿兔帮忙，不然她现在还昏迷着呢。
“你为什么不出来。”
背后一道不悦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她就被一双不容抗拒的有力臂膀，紧紧地禁锢住了。
云姝没注意他说什么，急急的转头看他，“你醒了？你身体”
紫衍打断他的话，“为什么我唤了你一天一夜都不出来。”
“呃……”云姝尴尬的笑了笑，这可怎么说，说自己吃东西，一时疏忽中了毒？但看紫衍一脸只认这一件事的表情，只好先讨好的亲了亲他的脸，看看他浑身还是血巴，指指温泉道：“你去洗洗吧。你洗着，我告诉你昨天我干了什么蠢事。”
“蠢事？”紫衍微眯了紫色华邃的凤眸。
云姝把他身上裹带着血巴的衣服褪下。里面也是红红暗暗的丑陋血巴，揭了血巴，如剥了壳的鸡蛋，一片晶莹白玉光滑。虽然他之前的皮肤也很好，但这个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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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有抹玉菱露，虽然表皮好了，但里面还没好，一按便是扎心的疼。十指连心，真不是假的。
紫衍想起他体内曾经多出来一股生血，生人活血。
原来是她的。
心中暖涩，低首吻上了她唇。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他一只手便包住了她两只，轻轻的捏着，柔若无骨。
许久凉唇才分开——
云姝微微酡红着脸，气喘吁吁，“我对你……好不好？”
紫衍又低首咬上了她的玉颈，狠狠地吮了一口，满意看着新种出来的红梅，仍否道：“不好！”
云姝被他咬的脸红得像胭脂，遂也回咬了他一口，还直接咬在了他的下巴上，一个清晰的牙印儿显了出来。云姝瞅着牙印儿窃窃偷笑。
紫衍暗示性十足的摸了摸她的屁股……
立马，某女识相的停了笑声，改为埋进他的臂弯里闷笑。
因此也就没有看到，某男宠溺的目光，能滴出水来。
……
玄鸾城戒备森严。
紫衍带着云姝回来时，云姝被他藏在了大氅中，遮掩的严严实实，但任谁都看得出，皇上的怀中有一个人。
云姝藏在他的怀中，有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小手不老实的钻进了他的衣服里，摸着他光滑弹性十足的胸膛，指尖在他的胸口画圈圈，一圈一圈，时轻时重，听着他的心跳声如同擂鼓震耳。
“落落，再勾火回去后可要负责灭。”
“自然是本宫灭，难道你要找别人？”
一说别人，云姝就想起来九壬金九壬木算出来的红鸾星动，红艳煞。
血光之灾已经算过了吧。这红艳煞在哪儿？
难道是那个男人？
不对！紫衍可是地道的直男！
“朕现在除了落落，也要不了别人。”紫衍浅笑道，从外面按住她胡乱动作的手。
云姝被红艳煞分了神，也不想挑逗他了，就把手抽了回来。沉默的思考红艳煞是怎么回事……
云姝不捣乱了，紫衍反而又不放心了。
“落落？”
云姝心不在焉的应道：“嗯。”
紫衍听出她不同方才的异常，微微蹙眉，前面就是太守府了，轻夹马腹，让马跑得更快。
如一阵风就刮进了太守府。
紫衍抱着沉默的云姝进了后院，一脚踹开房门进去，才打开了大氅。
一张娇懒酣睡中的妩媚小脸露了出来。虽然有想过她八成又睡着了，但等确认后，薄唇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指尖细细勾描她的五官。
“睡着了就放下吧。”静慧出现在门口。手中拿着厚厚一沓子黑色的信，信的封口处的印泥是红色龙头印。
紫衍瞥了眼她手中的信，进了寝室，把云姝放下，又盖好被子，轻吻了吻她的睡颊才起身。
出了内室门，还亲手把门关上了。
静慧站在窗棂前，看他仔细体贴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些欣赏，“君上会一直对君后这么好吗？”
“只要她不背叛朕。”紫衍坐到书桌前，开始拆信。
静慧不以为然，“按君上现在的情况。属下觉得，净云就算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估计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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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看完一封信，随手把信纸丢到了案桌旁的炭炉里……很快，写满了特殊文字的纸便燃起了橘黄色的火苗。
“你怎么知道朕不会罚她？”
静慧睨了眼内室的门，“前面罚她，后面谁真正遭罪？”
紫衍捏着信纸的手发紧。
“君上太看重她。”静慧又道。
紫衍继续看信，连看十封后稍停，“朕看重，不好？”
静慧摇头，“不好。净云性子多变，但不管怎么变，她有一样不变，就是喜欢无拘无束。虽然为了君上，净云能收敛尽自己的本性，但时间久了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所以，以防出现不愉快，君上趁早放松些，给净云些自己的空间。”
“放松？空间？”
“例如，她想自己出门走走时，君上”
“朕可以陪她。”
“……她性子欢脱带些叛逆，偶会想上茶楼看公子，听书”
“看朕就好，朕会说书。”
“……那如果她想进青楼听艳曲儿呢？”
“朕的后宫，懂此才艺的妃嫔不少，随便她听。”
“……”
“别想教坏她！“紫衍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你的婆娘无师自通，不用人教！”
“是君后！”
“嗯嗯，是君后。”
*****
五日后——
天微亮，玄鸾城里又在下雨，稀稀落落的雨，不大，让人潮湿发闷。
有云姝这个移动粮草库，这几日来，所有的青明士兵，有好饭好菜吃，有小毛病的都好了，伤重病残也都渐渐好转，每天因重伤病不治而导致的死亡，亦明显减少。
这几日，云姝除了吃饭看书、就是看书吃饭，没有出过房门，平静单调。紫衍并没有多少时间陪她，最后一战在即，需要谋划许多，很多时间云姝都是自己一个人。
偶尔云姝会回去桫椤境。但很快就又出来，怕他找不到自己。
之所以大半夜的跑去山巅喝风，全是因为她中毒昏迷不知，听不到某人的呼唤。某人狂性大发跑了出去。
结果在山巅打坐一夜，意外的触摸到了先天契机。虽然最终步入先天。但过程却让她连回想都需要鼓足勇气。
外面有战鼓响起，应该是在练兵吧。云姝的视线从书上移到了外面。
前方就是赤龙城了。听说静崖也已经挥军至雪狼城。
房间里的炭火有些热了，开了些窗缝，让外面的新鲜空气进来些。
院门口处有隐隐约约的谈话声，随着新鲜空气传了进来。
“本宫想进去拜访一下贵人。”
“公主殿下还请回去，皇上有令——皇上不在时，外面的人不能进去，里面的贵人也不能出来。”
“这样啊……那可否帮忙把盒珠玉送与贵人。一点儿心意。”
“对不住，公主殿下还是请示一下皇上吧。属下做不了主。”
“好吧，本宫去寻皇上。”
“恭送公主殿下。”
云姝纳罕了。
这君悦怎么一下变乖顺了不少。
……
午饭后，二人偷闲下棋，云姝问了紫衍君悦的事，“听着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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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儿不回来，朕是有禅位他们的打算。瑨珲，乃父皇属意之人。”
“父皇都作古了，理他属意谁作甚，好好传位给小洛，我们娘仨才好活。”云姝拍拍肚皮道。天下间，没有哪个皇帝会允许有比自己更名正言顺的继承者活着。
紫衍把她的手拿开，用元力揉了揉她刚刚拍过的地方，“你和洛儿不回来，朕算到可能会走火入魔，便早做了打算。”
“所以，没事别炼邪功！”云姝看看他越发年青的脸，都赶上她的了，再过几年，绝对会有人说她老牛吃嫩草。
“……”
“哦，瑨珲说他也被诅咒了。”云姝对这个皇室家族表示极大担忧。这动辄就咒断子绝孙，可不是啥好事。以后得想个法子，她的小洛若是也被算计了可怎么办？还魂者又不是野草，得哪儿都能看到一两根儿一片片的。
紫衍摇头，“不，他骗你的。”
“什么？！”云姝瞪眼。
只有紫衍一个人是被诅咒。紫瑨珲和紫瑨连两个人，之所以一个子嗣不正常，一个没有子嗣。实是他们自己的原因。紫瑨连天生不喜欢女人，但紫衍强迫他生孩子，所以他吃药，造出来两条人命。但也是吃药的原因，十分痛苦才得来的两个庶子，都是残缺儿，最后在天灾中又殁了。瑨珲是自己不想生。而他之所以那样对云姝说，是想要告诉云姝他有心与她。也为以后不娶王妃打个预防针。
“落落，前面十里处就是赤龙城，换乘马车吧。”紫衍示意前方的大片城池。
走到这里天空已经不再飘雨，甚至十分晴朗。
鬼天气，百里一个变化。
赤龙城坐落的位置，地势比周围要高不少。像是秋明城的城主府，要一直往上走。也是帝权睥睨之意。
云姝从桫椤境中取出了普通马车，问道：“这城要怎么打？”
紫衍回道：“尚无良策。”
云姝由着他把自己放到马车上，再把斑点马收起来。
紫衍进了马车对着自己的脸几下按揉，变成了一张普通人的脸。就是眼睛不好变色。云姝让他戴了个斗笠，又狠狠地亲了他一口，凤眸的颜色愈深。如此，斗笠掩映下的墨紫色眼睛，只要不仔细看，也看不分明。
“好了，本宫最喜欢的马夫，进城玩喽。”
紫衍见她开心，心情也好。取了人皮面具，给她易了容，又亲自给她换了普通妇人的衣服，连鞋也换了素布鞋，才抱着她出了马车。放到铺垫着厚厚褥子的车前辕，“进了城尽量不和赤龙城的人说话。”
云姝先是不解，后恍然……虽然她懂虞语，但带着浓厚的青明口音。现在是两国交战时期，还是少惹人注意的好。一脸明白道：“嗯，那我想要什么就指给你，你都要买给我。”
紫衍笑着点头，“好。”
他其实是怕她拈花惹草，跟口音完全没关系。
云姝笑眯了眼睛，歪身靠在了他的肩头，“本夫人很满足啊，子郎。”
“夫之荣幸。”薄唇的弧度向上不可抑的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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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忽忽悠悠的朝赤龙城而去，路上不时能看到赤色铠甲的士兵呼啸而过，带着凶煞血气。
“是赤龙军。”云姝鼓着腮帮子，咀嚼着紫衍喂给她的冰糖桃仁儿，含含糊糊道。
虞国的赤龙军传言与麒麟军一样强悍。麒麟军与之三次交锋下来，也确实不负其名。但麒麟军仍高了一筹。
紫衍喂她水喝，“落落，今晚在赤龙城休息一晚吧。”
云姝看看天，已经后半晌了，而他们现在还没有进城，等进去估计就黄昏了，道：“好啊，赤龙城有夜市吗？”
紫衍道：“赤龙城是有名的风月帝都，落落可以看看。”
立马某女的眼睛堪比天边的太阳，“真的吗？”
紫衍再给她擦擦嘴角的口水，“嗯。虞皇是好色之人，赤龙城烟花柳巷比较多，各地的美人，也不少汇集此处，所以有了风月帝都的称号。他有六个私生子女，都是出自艳女。”
云姝眼中迸出期待。她带着小洛流浪的五年里，不乏去些风花之地转转，自然是听说过赤龙城是风月帝都的。但不知道紫衍会不会让她玩。他肯放行最好不过了，按耐不住的亲了他一口。
紫衍无奈，这喜好花草的性子……
“不能去花楼，只能在街边或者河上看看便罢。”
云姝忙应着，忽而又古怪的瞅着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来过这里？”
紫衍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作为妄测他的惩罚，“是有暗宫的人在，称这里国难临头，还处处歌舞升平毫无禁忌，甚有意思。”
“呃，都丢了三座城池了，这是淡定还是亡国之兆？”
……
虞国只有雨季和旱季。
如今旱季因着天灾的原因也不太像旱季。本该干涸的护城河上，一艘艘画舫彩船顺水涟漪而过，锦服华袍的宾客在船头上饮酒作乐，艳女歌舞，婉转婀娜。
也有郎情妾意的年轻男女在拱桥下，点着花灯放到护城河里，花灯随波荡漾慢慢飘走，年轻男女含情脉脉的望着彼此，恨不能立刻干柴烈火一番……
一艘极普通的小船从桥下游出。
船头上站着一名头带笠帽，身材高大挺拔的黑衣艄公，一下下划着小船，稳稳的前行。
而船中央，坐着个披着云锦花被的女人。双手捧着一个大海碗，吃着一碗飘香四溢的牛肉汤面，吸溜面条的声音传出去老远，给这满是绮梦春光的河面，带来些迥然不同的气息。有闻着牛肉面香大的宾客，朝这艘小船看过来，等看到女子手中的大海碗，和狼吞虎咽的样子，都诧异不已，着实罕见。
女子在喝完海碗里的浓郁面汤后，极小声道：“子郎，子郎，我还是饿，怎么办？”
如此大煞河面旖旎气氛的女子，正是云姝。而撑船的人，自然是陪妻游玩的紫衍。
紫衍放下撑篙，走到云姝的面前，接过空碗放到一边，温柔回道：“咱们继续吃。再往前走走，有一家传承百年的肉饼铺，听说做的不错，等为夫撑过去，就买给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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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这被子拆了，做成锦袍华裳，少不了也要五六千两银子。
虞国可没有青明国的禁限令。这里是只要你买的起云锦，随便你怎么穿。
眼下是，你想买，没有货！
画舫老板瞥了眼云姝头上的已婚云髻，笑道：“这位……太太，可是对咱们神仙渡感兴趣？”
神仙渡？云姝扭头。
入目的是一名相貌英俊但不算年轻的男子，约莫四十左右，气质温雅。听他的话，再看他并没有化妆的五官，应该是画舫老板吧。
张口欲应，却又思及紫衍的话。便点点头，没吭声了。
不爱说话？还是是个哑巴？画舫老板笑的越发亲和温煦，“太太感兴趣的话，可以上来看看，咱们画舫是招待女客的。”
云姝再点了点头，表示很感兴趣。
然后伸手拍拍还在整理琐碎的紫衍，示意他，她想要上去。
紫衍又整理出来一包吃的塞进食盒里，“嗯，里面的东西都是掺了不干净的玩意儿的，还是不沾的好。”
云姝满脸笑容的点头，只要他肯带她，不吃都行。
紫衍捏捏她的小脸，然后直起身。
霎时，画舫老板眼前一亮。以他看过不下万男身材的目光，这个人——绝品！
紫衍高挑的身材本是男人中少有的，着身黑色劲装，同色金丝云纹的汗巾束出修直的长腿，窄瘦的劲腰。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素靴，内敛英悍。虽然带着斗笠遮掩了脸，但光这个身材，便足以让人移不开眼了。
紫衍从船尾处的船篷中把云姝的轮椅搬出来。这轮椅是云姝刚刚从桫椤境中取出来的，轮椅上还放着一个白色的连帽狐裘。取了狐裘，解开她身上的云锦被子，换了狐裘披上。直到严严实实的包住后，才把她放到了轮椅上。
小船距离画舫有两米的距离，但紫衍抬着轮椅一步迈出，就上了画舫。
两米的距离，犹如咫尺一般。
画舫老板见识不少，仅这一步便能看出紫衍是个武功高手。还有这女人身上的雪白狐裘，亦是价值万金之物。再有那云锦被子，就那么随意的被丢在了船上，是多财大气粗！
“不知爷怎么称呼？”画舫老板认真慎重了几分。同时打量紫衍的脸，看是否认识或见过。毕竟这么有钱的主，可是很少有的，若见过必然认得出。
结果，这一看便怔住了。虽有斗笠遮挡着，看不清正脸，但看侧脸，特别是那鼻子，绝对是他见过的不超一手之数的极美。
紫衍淡道：“夫子之子。”
画舫老板立刻回神，愈发恭敬道：“子爷请。”
紫衍未动，只低头看着云姝。
画舫老板试探道：“子……太太？”
云姝摆摆手，算是应答，紫衍这才动了。
画舫老板见云姝应了，十分愕然……真是夫妻？看她的相貌实在普通，完全和这位子爷不大相配啊。还有，既然是夫妻，上神仙渡来干嘛？！难道是自己身体不便，来送男人泄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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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找女人吧？把男人送这里不怕以后再不沾女色？这画舫中正作乐的男人，很多都是尝了男儿身的好后，再不愿碰女人的……
一瞬间，画舫老板心思千百转，脸上仍笑颜温雅，看不出丝毫心绪。
云姝四顾那些美少年小倌。
倒不是这些少年多么美……是他们身上，有种不同于常人的东西，或是撩勾的骚媚，或是迫于生存的认命，也有贪欲迷欢……这里是人类罪恶堕落之地。每个人的本性皆有恶，不能自制本恶，便会被此地吸引。
云姝以前来这种风月场所，可说是本性使然，但更多的是寻欢。这里的人，只要你给银子，便会给你快乐，即便是浮华虚假的表象，哪怕一笑后会更空虚寂寞，也贪恋一瞬间的昙花怒放。
眼下她来这里，纯粹是吃饱了没事干，打发无聊的。或是恶性使然来转转。现在她不需要寻美买欢，不需要虚假，她有最绝色的真实。
画舫高两层。一层已经有不少客人，搂着少年或喝酒调笑，或已经开始上下其手，惹得少年们叫喘连连……
云姝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不怕被人骂不守妇道的女人。
云姝不理会他们的目光，手向二层一指，口型对紫衍道：“去听书。”
说书的在二层。
紫衍见她环视过那些兔爷儿嫖客后，便不感兴趣了，比较满意，抱着他继续往里面走了。听香艳故事倒没什么，平常她也会偷摸的看这类书或画帖，甚至还会学而致用。就是用的不怎么到位，乱点他一身的邪火儿，然后她说睡就睡，留他对着她的大肚子，练习忍功……
不少人都注意到紫衍的非凡身材和俊秀绝伦的侧面，便有想上前的。但不等走近了，就被紫衍浑身拒人千里的凌凜寒气，冻止了步。
见紫衍是想要上二楼，画舫老板拦住道：“对不住了，今儿二层一早被包了，要不子爷和子太太进雅间儿歇歇脚？”
紫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两千两的银票，丢给画舫老板，“可够买个听席？”
画舫老板眼睛在看到银票时，眼睛弯起，忙接了银票，道：“二位稍等，容奴上去和包层的贵客，周全一二。”
在下面其实也能听到，只是说书人在说书时，有些肢体语言动作会增加故事的趣味，比较更有意思。
画舫老板上去后没一会儿，就从二层的楼梯上下来了，“两位运气不错。贵客同意了两位上去听书。”
紫衍抬着轮椅如空气一般，稳稳地上了楼阶。令不少人都惊讶不已，也对他的臂力着实佩服。有崇拜力量的小倌，开始郁闷懊恼，刚才为什么没有不顾一切的冲上去。
“……银色的月光下，绿草柔软带着夜露的冰凉，草丛中的虫子停止了低鸣，山坳里强壮的男人压着着瘦弱的少年摇摆着身体……少年发出痛苦又欢悦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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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被他的嘘声转了注意力，一时不查，就被他把书给抽走了，等手中一空，面色微变，忙要再夺回来。
紫衍眸中笑意更浓，简简单单的站直身体，坐在轮椅上矮了他不知道多少的云姝，便无能为力了。
云姝见够不着，也就不够了。他既然发现了红粉骷髅，就算毁了这本，也还有其他本。她得想其他的法子。云姝如猫儿一般，把眼睛眯起来，心思快速的转着。
紫衍已经把书合上，看她狡黠想坏点子的模样，脸上的柔意更深。真是好的不学，坏的样样知道。
楼梯处，上来了两名年轻男子。一名一身赤色金蛟纹袍，象征着他的身份，虞国太子傅峥。另一名是一身紫色蟒纹袍，靖王傅靖。
相貌都不错，皇家基因，只要不出意外，都是可以的。二人的眉宇间皆有些阴戾暴躁之气。
他们身后跟着画舫老板，一脸焦急。
傅峥上来后就看到了正抱着蔓儿的人，惊讶道：“韩澹？原来是你啊。还以为是谁敢跟本宫抢蔓儿，既然是韩兄，那今晚一起快活如何？蔓儿的身体真是如藤蔓，又软又韧还水多。”
云姝：……虞国如果落在这种人手中，不用别国攻打，迟早被自己人改朝换代。随即又看向韩澹，这个名儿有点熟悉啊，是谁呢？
韩澹感觉到蔓儿颤颤发抖的身体，屈指摸了摸他的巴掌小脸，再慢慢移到了他的脑后，轻轻一拉，黑色的遮眼缎带落了下来，露出一双水波缱倦的桃花眼。
云姝有些意外，本以为他眼睛有问题，被伤了或发了炎症什么的，所以才蒙眼，原来没有问题。
揭下黑色缎带后，那巴掌小脸愈显精致了，桃花眼也愈发妩媚潋滟。
韩澹的手指轻轻描摹蔓儿的眉眼，淡道：“太子殿下不忧心盘踞玄鸾城、虎视眈眈赤龙城的青明大军，反而来此逍遥作乐，不知道皇上知道会做何感想？”
傅峥脸不好看了，“你要干什么？”
韩澹继续道：“不干什么，听听艳书，再喝一杯酒而已。”
“艳书？”傅峥轮眼看了一圈。
不看说书先生，只盯着紫衍道：“你是谁？”完全忽略挡在紫衍身前的云姝。
云姝脸抽了抽，自己是空气啊！扫了眼跪在地上，哆嗦胆怯的说书先生……现在是一点听书的心情都没有了。本来听是说自己的书，还挺有意思的，来看看。没想到……唉，该绕道走的。
扯扯紫衍的衣服，口型道：“走吧。”
所有人这才都注意到云姝。
紫衍自然求之不得云姝能离开这乱七八糟的地方。不过，倒是意外斩获了一本她的密书。也算不白来了。不……是幸好来了。不知道她还干过什么他不知道的……
紫衍推着轮椅就往楼梯走，自进来到走，虽然不过片刻的功夫，却不曾看除云姝外的任何人一眼。
傅靖见紫衍他们要走，上前拦住他们，叱道：“没听到太子皇兄问你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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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傅靖忽然朝船窗飞去，速度很快，令人反应不过来，就撞出了船窗。
“救命，本王不会”‘水’字还不及出来，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紫衍抬着云姝的轮椅一步步下了楼梯。
所有人都看着，却不知道为什么，都兴不起阻拦之心，本能的低头畏惧着退后。
云姝是被紫衍相对而抬的，伸臂抱住了紫衍的腰，脸埋在他的腹部，感受着他坚实的肌肉，咕哝着道：“我要吃肉饼。”
声音很小也混浊不清，紫衍却听的很清楚，薄唇勾起淡淡的笑意，道：“好，咱们去买新出锅的。”
云姝应了声，抱着他的腰，蹭了蹭脸。
韩澹和傅峥看着紫衍消失在楼道处。
“这个人是谁？”傅峥疑惑道。
韩澹把怀中的蔓儿推开，不理会蔓儿的恋慕不舍，起身朝傅靖撞破的船窗走，伫足望着画舫船头处停着的一艘普通小船，回道：“不知。”
紫衍抱着云姝又回到了小船上。
正要离开，就见画舫老板抱着一床云锦被子过来了。
“子爷、子太太，你们的被子。这么珍贵的被子，刚才怕在船上丢了，奴就擅自拿了下来，帮二位保存。”其实是鉴定去了、
云姝低头看看船舱，确实是没有被子了，正要伸手接，便听紫衍道：“五千两银子，被子归你。”
画舫老板的脸上立时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就跟掉进了蜜罐里，泡了一身甜一般。从怀兜里，把紫衍刚才给他的两千两银票取出来，再掏出一张三千两的银票，递给紫衍。
紫衍拿起小船上的一个鱼篓，接过银票。
然后微微用力一撑竹篙就朝远处划去。
画舫老板抱着云锦被子，一脸的陶醉。别说五千两银子，万两银子他也要。这被子里的絮子可不是丝绵，而是羽绒，还是天山天雪鹅的绒。听说天灾后，天雪鹅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说不定已经绝种了。
这样一个被子，光想想，觉就是美的。
韩澹睨着画舫老板手中的云锦锦被，望着远去的小船，眉稍上扬。
……
云姝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装傻充愣。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书不是她写的，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落子云，跟她也没关系。她啥都不知道。
紫衍也没有问她书的事，只一下下的撑篙，朝刚才卖肉饼的店划去。
河面上的画舫比刚才还要多，真正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云姝朝紫衍伸出双臂，撒娇道：“抱抱。”
紫衍立刻把竹篙放下，如珍如宝把云姝搂抱在了怀中。
“子郎，那个韩澹我听着有点儿熟悉。”
紫衍回道：“他是虞国赤龙军的统领。”
云姝想起来了，静慧给她说起过。
“跟静崖是好朋友？”
紫衍道：“嗯。”
“所以你让静崖去了东·突国。是避免他们两个好朋友互相残杀？”
紫衍摇头否道：“完全无关，是朕需要他坐镇征北军。”
“还以为你体贴下属。”
“呵，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个不想在战场上较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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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凌肩膀一下子又矮了许多，“为什么皇兄从不说你的命是参王吊着的。”
傅以戬道：“寿数如此。父皇是被寡人气死的，前两天托梦说一直等着寡人过去。嘿~皇兄先皇弟过去尽尽孝。”
“……父皇是脱症而死，跟皇兄没有关系。”傅以凌辩道。
傅以戬咧了咧干枯的嘴唇，“是寡人突然闯入了父皇的寝宫里，惊到他的。”
傅以凌不屑，“那也是他自己不行。”
傅以戬摸摸小男孩儿的头，“以凌，帮我照顾夜儿。”
“夜儿。”傅以凌愕睨小男孩儿，“皇兄的属意是？”
“就是他，但这条路很难……拜托你了。”傅以戬沉重道。
帝王之路自来都不好走。
小男孩儿傅夜趴在赤龙榻头，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只知道这个能扛着他在天上飞的无敌父皇生病了。他要照顾他，让他快些好起来，再带着他上山射虎，驰骋草原。
“玄鸾城被坏蛋占住了，母妃还在玄鸾城呢。父皇要快点好起来，和夜儿一起把坏蛋撵走。”
傅以戬想起玄鸾城，笑容更大，“好，等父皇好起来，就去接母妃，还有……”
‘咳咳咳——’一大口血喷了出来，血色已经浅淡。而傅以戬的脸也随着这一阵剧咳，变成了金纸之色。
大限已到。
傅以凌‘噗通’跪到了地上，“皇兄！”
傅以戬想要再说什么，目光却陡然凝在了寝殿门口，变成金纸的脸，也开始回光返照般的发红。
傅夜和傅以凌两个人也都朝寝殿口望。
一名黑色劲装，头上带着斗笠的人，正站在那里。
傅以凌只见过紫衍战场上一身甲胄的样子。便是当了回俘虏，也不曾见过紫衍本人。
眼下自然把他当了刺客，叱喝，“来人！”
谁知还不等人来，便听傅以戬激动道：“你们下去！”
傅以凌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先是不解，后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只有那个人能让他有剧烈的情绪起伏。
眼睛越来越大，十分诧异的望着紫衍。
“你是谁？”傅夜童稚的声音问道，然后把傅以戬挡在身后。他要保护他的父皇。
傅以戬对傅以凌道：“带夜儿出去。”眼睛却一直看着紫衍。
傅以凌越发确定此人是谁了，如果真的是他……皇兄或许会很开心。眼眶红了红，拉过傅夜的小手，去外殿等候。
一大一小在经过紫衍时不约而同的抬头望。
紫衍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紫色的眸子尊贵冷漠，没有易容的脸也让两个人瞠目结舌。
傅以凌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皇兄会如此痴于他。
人间竟然有如此绝色！
食色性也，只要你对色有欲，那此人必然是你的魔障，只一眼便可让你跪伏在他的脚下，只为能再看他一眼。
而小小的傅夜只觉这个人长得好看，从没见过的好看。
寝殿门被重重的关上。
紫衍走到傅以戬面前，摘下头上的斗笠，一头雪白的银发垂肩而下，衬着俊绝的脸更加的妖靡华丽，摄魂夺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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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原谅我了？”傅以戬想要起身，但油尽灯枯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连视线也开始变得恍惚，用力睁大。
“我来赴约。”紫衍冷道。
傅以戬一怔，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段记忆……
那时候，他十七，他十九。
他刚从昆仑山上下来，他再一次逃跑出宫。
因为教训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他和他认识了。
紫衍想要四处转看，并没有目的。他逃跑出宫，更没有目标。两个人搭伴而行。
一个传闻有鬼的山庄吸引了他。他说要去抓鬼，他没有意见。
山庄建在深山半山腰，朱门斑驳，铜锁绿锈重重，门头上长着茂草，不知道多久没有住过人了。
进了山庄，发现并非他们两个人，还有其他人也在捉鬼。
他们寻了一个破落院子暂住。
之后，除了等鬼出现，就是切磋武功。
紫衍的功夫比他高，每次切磋完后，他不见喘气疲惫，他则累的跟狗一样，面朝天躺在了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又一次败北后，他喘着粗气道：“你这哪里是才练了四年的，是十四年吧。”
紫衍背靠着因他们打斗而毁掉的断墙，取下挂在腰间的短笛，轻轻的吹奏了首悠扬舒缓的曲子。是他从没听过的曲子，是他自己做的吧。
听着听着，心中突生一念，“咱们结拜兄弟如何？”
紫衍吹奏的声音顿停，“什么？”
“结拜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越想越激动，他便从地上坐了起来，目光灼灼。
紫衍摇头，“我不信任兄弟。”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好吧，那就结为夫夫。”他大咧咧道。那时候他并没有对他有绮念，只是信口乱说。
紫衍轻嗤了一声，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低睨着他，“哦？还没弱冠就想死啊！”漆黑如夜的凤眸淡漠的瞥着他，杀意吞吐。
他浑身一冷，意识到他是认真的，忙摇头摆手，“不不，开玩笑的，我是开玩笑的。”
紫衍看了他一会儿，最后重新恢复淡然平静，慢慢转着手中的短笛。
他抬袖蹭了一把额头冒出的冷汗，“怎么我觉的这山庄没有鬼，你更像鬼。”
紫衍抬脚把脚边的一粒石子朝他踢了过来。
他忙避过，但还是被刮到了耳朵，破皮流血。
“喂，你来真的啊。”
“我从不假。”
他从地上爬起来，又打了过去。
没几下就又被撂倒在了地上。
“太打击人了。没法跟你玩儿了。”
紫衍抬腿朝远处走了。
他忙跟狗一样跟了过去，“喂，咱们来约定吧。”
紫衍顿下脚步，“约定？”
他认真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死，那就，谁先死的话，另一方一定要来送行。如何？”
紫衍点头应道：“我会去送你的！”
他笑开，“好。”但马上又回过味儿来，“呸，是我去送你。”
紫衍唇角莞尔轻笑。
那抹笑，很纯然……想想，竟然是唯一的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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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悦在路过一个六角亭子时，对身边的宫女丑末道：“感觉有点儿凉了，你去帮本宫拿件披风来吧。”
“是。”丑奴轻手轻脚的去了。
在丑奴离开后，君悦对着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道：“出来吧。”然后转身进了六角亭子。
一名仆妇低头躬身的从大树后转了出来，尾随着君悦。
“奴婢叩见公主殿下。”仆妇跪下叩首道。
“公主殿下？”君悦的手指在在亭子里的石桌上扫过，看着纤尘未沾的指尖吹了吹，鼻音哼了声，哧道：“确实，这身份是没错。不管是青明还是虞国，本宫都是皇女公主。起来吧。”
仆妇恭道：“谢公主殿下。”
君悦姿态闲适的坐下，“说吧，什么事？”
仆妇道：“回公主殿下，是奴婢的夫人想要见见殿下，不知殿下什么时候有空，方便移步。实在是皇命禁止奴婢的夫人走动，所以只能劳烦公主殿下移步了。”
君悦道：“哪位夫人？”
仆妇一愣，然后忙自打嘴巴一下，“瞧奴婢见了公主殿下就卑怯了。奴婢的夫人是玄鸾城的太守夫人，就在偏院不远。”
君悦微讶，“太守夫人找本宫？”
仆妇道：“是。”
紫衍攻下了玄鸾城后，并没干三光的事。当然，前面的昴城和秋明城也没有。只把所有反抗的人都管束起来，反抗特别厉害的才会杀鸡儆猴。这玄鸾城的太守在城破后，深感有负虞皇所托，就悬梁吊了脖子，留下太守夫人和一个才一岁半的稚儿，孤儿寡母，被管束在偏院里，等候发落。
丑末抱着一个红色披风，小跑着急匆匆而来。
君悦看到，对仆妇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仆妇给君悦跪行一礼，“夫人会一直等着公主殿下，期待公主驾临。”重重叩首后，却行离开。
丑末抖开披风，披风上绣着牡丹朝阳，给君悦系上。朝刚走不远的仆妇看了一眼，“公主，刚才跟人说话吗？”
君悦道：“学了两句虞语。”
丑末闻言赞道：“公主真是用心。公主刚才学了什么？”
“没什么，去花园走走吧。”
“是，公主。”
主仆俩走后，小碧蛇从路边的草丛中钻了出来，背上驮着桫椤境戒指。
云姝在桫椤境中若有所思的望着君悦。思及太守夫人，对小碧蛇道：“跟着刚才的那个女人。”
小碧蛇摆动了两下小尾巴，朝刚才的仆妇如闪电追去。
偏院里有孩子的哭声。
云姝是母亲，一听孩子哭，心里就发紧。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让小碧蛇继续往前走。
小碧蛇蜿蜒入了厢房，云姝便看见刚才的仆妇，正跪在地上对一个抱着孩子，容貌端秀的女子道：“夫人，公主答应了，很快就会过来。”
这名抱着孩子的端秀女子便是太守夫人寻梅。
“嗯。辛苦你了。”寻梅轻轻哄着哭闹的孩子，又从手腕上捋下一个镂空嵌绯玉的金镯子，递给了仆妇，“这个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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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妇感激的接过，“谢谢夫人。”然后起身退了出去。
寻梅在仆妇出去后，进了内室。
内室里还有一名女子。身材高挑，着一身丫鬟的窄袖素布长裙，肤色是浅麦色，五官稍显深刻立体，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非同寻常的气质韵味儿。
寻梅轻晃着怀中的孩子，对女子道：“风岚姐姐，公主应该很快就来。”
风岚走过去，把孩子从她的怀中接过，然后冲着他狠狠瞪了一眼——立马就不哭了。
再把孩子还给苦笑不得的寻梅，“陛下在青明皇宫留下的这枚野种，真是个祸害。”
寻梅轻轻拍着终于不哭，但被瞪的委委屈屈的儿子，“风岚姐姐，你说陛下怎么采花采到青明皇宫了？”
风岚怨叹，“谁知道陛下怎么想的。眼下是采出个弥天大祸害出来。”说着脸上又满是忧色，“不知道我的夜儿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那些混蛋兄姐欺负。”
寻梅怜爱的看着哭累后开始打哈欠的儿子，“小殿下很得陛下喜爱，风岚姐姐尽管放心吧。”
风岚道：“放什么心啊。青明皇现在攻打赤龙城，里面定然兵荒马乱的。”
“青明皇瞧着还行。攻占了玄鸾城，也没做出什么暴戾凶残之事，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由此可想，就是攻破了皇宫，也定然不会把个七岁的孩子怎么样的。你看我们娘俩现在不都好好的，一应待遇除了不能出去，其他的都和以前差不多的。”
寻梅把困睡的儿子放到床上，轻轻哄着。
风岚叹气，“也怪陛下没事攻打什么青明国。”
寻梅回道：“听夫君说是为了什么宝地。”
风岚不屑道：“宝地？我看是不祥之地。”
寻梅笑了笑，“听夫君说挺大的呢。”
“甭管是大的，还是宝的。既然青明皇收了就是青明皇的，还抢什么抢。也真是不明白陛下的心思。还有你家丁卫，城破就破了，前面还有秋明和昴城，也没见那两城的太守自杀，怎么他就心思恁重。丢下你们孤儿寡母，以后怎么活。”
“还能怎么活？守着他了，等他大了，我当婆婆当祖母，那时候就熬出来了。”寻梅给儿子把小被子盖上，再放下床帐，声音也放轻了许多。
风岚摇摇头，忽然又挑了下眉梢，“那韩澹可有女人了？”
寻梅一怔，然后失笑，“他不喜欢女人的。我的好姐姐，可别乱来，我真的是打算就和松儿娘俩过了。”
“你才十九！后面几十年就一个人了？”风岚气道。
外面的厅屋，传来脚步声，接着听刚才的仆妇道：“夫人，公主殿下来了。”
寻梅和风岚对视一眼。
寻梅道：“知道了，马上就来。”
两个人出了内室。
风岚成了寻梅的大丫头。而寻梅手中捏着一方帕子，一身端庄静雅的等着君悦。
君悦在丑末的搀扶下，进了房间。
目光扫过风岚，落在了寻梅身上。
“臣妇寻梅叩见公主殿下。”
不管君悦是哪国的，她公主的身份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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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岚道：“眼下没打算。如你所说，青明皇还不错，再看看吧。”
寻梅蹙眉思索道：“妹妹觉得，就是抓了那女人，也不见得有用。”
风岚笑笑，撇嘴儿哧道：“男人嘛，姐姐再了解不过。对待女人，就跟衣服一样。不过是看他喜不喜欢这花色，多穿几次而已。能有什么用，如果是皇后还差不多。那女人就是来试试这位公主的。”
寻梅问道：“哦，那试出什么没？”
风岚点头，“是个心狠手辣，自私自负的。那宫女明显担心她，是个忠仆，竟然不笼着还给人一巴掌。不感念青明皇的养育之恩，对青明皇喜爱的女人，不好不说还心存恶念，若非有影卫，咱们现在正忙着给她四处点火呢……这种人以后还是距离着吧。”
寻梅道：“嗯，就把暗道暴露了，怪可惜的。”
内室里突然响起了小孩子的哭声，睡了没有多久的娃娃醒了。
两个女人又进了内室。
墙角里的小碧蛇驮着桫椤境的戒指，慢慢的爬出去了。
云姝若有所思的望着内室。
这两个女人，一个应该是虞皇的妃子。一个是太守夫人，也是虞国丞相的千金。倒是两个显赫的女人，被幽禁在了这里。
紫衍是知道他们身份的吧。房间里的珍贵摆件儿，茶桌上的糕点，外面的守卫也没有管束的太严格。虽然不能说是座上宾，但绝对不是阶下囚了。
云姝回了桐楼，去寻书架。
等看到书架，愣住了。
书架上很多书，一本本挤挤挨挨，但唯独——没烛台！
“烛台呢？”云姝转动轮椅来来回回的看书架，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不可能吧，俩女人难道知道有人偷听故意说谎？
“君上拆了。”有影卫看不过去了，出来道，说话声音是女的。
云姝这才注意到了书架有一侧，多了几个细小的孔洞，孔洞周围的漆色也比周围的新鲜些，“暗道呢？是不是也堵上了？”
“没有，只是把烛台去掉了。”
是怕点蜡烛烧到书吧，玉华阁完全没有近书架的明火，烛台更别提了。
云姝望着那几个孔洞，“还能再装上去吗？”
“只有君上和懂得机关术的人可以。属下等人做不到。”
云姝望着书架，“把它搬开呢。等等，后面不会有什么致命机关吧。”
“可以搬开，后面并没有机关。”
“那你搬开吧。”
在影卫的拉扯下，书架向前移开。露出后面一条黑黝黝的暗道，如怪兽的大口。
云姝探头朝暗道里看，里面安安静静的，犹豫了下，转着轮椅进了暗道。身后跟着女影卫，充当随从，推着她往前走。
“暗道的另一头是客栈，这是偷情幽会用的吧。”
“属下不知。”
“嗯，肯定是偷情的。”
“……君后是不是该回去了？”
云姝刚发现点儿东西，好奇正浓，怎么可能回去。再说回去也没什么事，抄佛经手也酸了。
便道：“往里推吧。”
女影卫道：“君上回来，找不见君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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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打消了云姝所有的念头，“哦，那咱们还是回去吧。等你们君上回来了，让他带本宫探探。”
女影卫道：“暗道不到两里。无分叉口，通道漆黑，没有任何东西。”
“……”云姝顿觉没意思了，“回吧。”
“回去？既然来了，就请走到头吧。”暗道深处传来一道带着笑意，清凌极动听的声音。
云姝却条件反射的想要拽出鬼隼，但她的意识刚落到戒指上，就觉得有什么东西飞进了脑袋里，人僵住了，余念仅能进入桫椤境中。
推着她的女影卫，见云姝连人带椅的不见了，眼中闪过松缓之色，接着张口喷出一大口血，慢慢的倒在了地上，而她的心口处，插着一柄透明的冰刀，冰慢慢融化，她的身体也跟着溶化。最后，冰刀化完，心口处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腐蚀洞。
暗道深处卷起一阵白色花瓣风。
随后而来的影卫，在花瓣风下，接二连三的中冰刀倒下。
一道白色的身影，凝实的身影，步步生花而来。非莲花，是白色的彼岸花。飞舞在空中的花瓣也是彼岸花的白色花瓣。
白色人影，一步步走到云姝刚才呆着的地方。
地上落了一枚戒指。
戒面如斑驳黑绵的绿松石，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如削雪白的手捡起了它。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小衍没有教你吗？”笑意更浓。
又一阵花瓣风，白衣人消失了，只有十具影卫的尸体躺在暗道里。
而他前脚走，后脚紫衍就回来了，一身玄色的铠甲，血迹点点，刚从战场而来。
看到暗道洞开着，闪身进去。
没一会儿，整条暗道塌了，毁了……
……
云姝头疼欲裂，整齐的发髻变成了鸡窝，抱着脑袋想打滚儿，可大肚子让她根本不能翻身。
最后找到白耳。
白耳也不明白她怎么了，但知道首要让她平静下来。
命令一只黑耳兔，对着云姝的鼻子放屁。
一声‘噗~’响，臊臭中又带着酸腐的味道，如烟雾在云姝的鼻端散开。
云姝只吸了一口，就晕过去了。
好，平静了。
白耳跳到云姝的耳边，看她的眉心。
她的眉心间，有一点红，像极了桃花痣。
白耳嗅了嗅，红溜溜的眼中，满是懵然不解。
……
玄鸾城外
紫衍突然出现了两军对垒的战场。
静慧惊讶的看着他，“君上？”
紫衍一眼就看到了对方将士阵营中，有一个藏头露尾、闪闪躲躲的人，紫红色的凤眸，红色紫色缠绕闪烁，薄唇勾出一丝暴戾恣睢的笑，一手捏爆一个虞国士兵的头，夺下他手中的长枪，朝着那个人的脑袋刺去。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柄枪洞穿了那个人的脑袋，甚至带着那个人朝后飞了数米，撞飞了一群士兵，最后被钉在了地上。
接着便听对方的将士吼叫道——
“太子——！”
“太子殿下——！”
紫衍对着青明军长喝了一声，“赤龙城已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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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名落落？”慕容玖侧头狐眸含笑的凝着她。
云姝眉心一蹙，“闭嘴，轮不到你叫！”
“小衍很喜欢你啊。”慕容玖笑意更深。
云姝哼了一声，“小衍？子郎明明比你大吧。”
慕容玖道：“本座比他先入门，他要叫本座师兄。”
云姝不屑，“你是师兄？干过是师兄的事吗？”
慕容玖点头，“干过。他犯了错，本座调教过他好几回。可惜，屡教不改，师兄也是很无奈啊。”
云姝从桫椤境中取出一堆石头来，朝着慕容玖砸过去，骂道：“滚你犊子的，畜生！今儿本宫好好调教调教你，非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慕容玖轻松闪避过，“小衍都做不到哦。”
云姝拉了脸，“那是他心软善良，本宫可不一样。”
慕容玖似听到了天方夜谭，“他心软，善良？噗~哈哈哈哈——”丢下鱼竿，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云姝拿起石头继续砸，被他一一避过。
扯了鬼隼出来，“给本境主定时，非砸死他不可！”
慕容玖看到鬼隼，就想起了那次的时间静止，脸色终于变得认真，且飞身滞留在了空中。距离云姝和鬼隼，正好五米开外。上次他虽然身体不能动，但他的神识可用。它的有效静止范围应该是五米。五米外的空气依然是流动的。
云姝愕然的看着鬼隼，这三个脑袋先后说时间静止太耗费灵力，他们身上的灵力还不足以再发动一次。
遗憾的重把鬼隼收进桫椤境中。
慕容玖见她收起了鬼隼，又落回了船上，不再在船头，而是走近船尾的云姝。
船身只有三四米长，没几步就走到了云姝的面前。
琥珀色的狐狸眸眈眈逐逐的盯着她，“那枚戒指是认了你为主吧？”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云姝护住自己带着戒指的手。
慕容玖俯身，离她更近的盯着她的眼睛，“是的话，就取缔了你们的关系。这个戒指本座要了。作为交换，本座可以放过小衍。”
“哼，你有家族撑腰，欺负人很了不起是吧？可真能耐。”云姝丝毫不怯的回视着他，“还放过？！你算老几。子郎早已非昔日孤立无援的少年。而且，他还有了一个十分厉害的妻子，就是本宫。”挺胸，扬起下巴。
慕容玖看了她一会儿，倏地，又抱着肚子笑了起来，“好有趣！”
“趣你妹！”云姝捡起一块石头，朝他的头顶砸下，毫不手软。
只是，就在石头要砸上他头顶时，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慕容玖脸上的笑容收敛殆尽，好像刚才笑的人不是他，把她手中的石头取过，丢到海里。
“解除戒指契约！”命令的语气。
云姝的眼睛，忽然变成了失神状！呆滞的看着慕容玖。
“解除不了！”嘴巴开合道，声音也木然没有起伏。
慕容玖眯了眯狐狸眼，“原因？”
云姝继续木呆呆回道：“桫椤境不是我的。”
慕容玖道：“小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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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回道：“不是。”
回答完不是，云姝的眸光有了星星碎碎的光点聚集。
慕容玖眸光一凝，“说，是谁的？”
云姝眼睛陡然一亮，所有的神智都回来了，瞪着慕容玖，“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慕容玖一双狐狸眸细细长长的眯起，浓浓的算计，不言而喻。
云姝顿觉后背发凉。
不甘示弱的瞪着他，嘴上道：“不跟你玩了，我要去找老公，不然他会想我的。”
慕容玖轻笑，“如果你能离开的话。”说完又回了船头，继续钓鱼，悉听尊便的样子。
云姝唤出小赤鸦，再钻进桫椤境中，让小赤鸦叼着戒指随便找块陆地飞。
小赤鸦一声嘹亮的叫声后，振翅入天……
‘嘭！’小赤鸦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又一声惨叫后，身子不稳的往下掉。
云姝忙闪身出来，抓着它的颈毛，关切问道：“怎么了？”
小赤鸦唳叫一声——‘上面有结界，出不去。’
“结界？什么鬼东西？”
“结界就是，墙？我也不大清楚。我传承的记忆还没有恢复，脑袋里就只有结界两个字，还有就是出不去，需要再继续修炼，实力再强大至少十倍，才能破了结界。”
云姝抬头看天，万里晴空，什么都看不到，闪身又进了桫椤境。
把还在和小伙伴热乎的疾风雀叫了过来，“你在外面那么长时间，可遇到了什么结界？”
疾风雀啾啾回道：‘有啊，我在结界里飞了很久，都没有能飞出去。还被船上那个坏蛋抓了，关进一个金色的笼子里，那笼子被我一下就咬坏了。’
“飞了很久？范围多大？”
‘比灵境小些。里面有一个岛。岛上有不少像灵境主一样的普通人类。’
“……普通人类。”怎么感觉它在鄙视普通人呢，“你当初是怎么被抓的？你腿上的信呢？”
疾风雀回道：‘就被船上的那个人，他模仿其他疾风雀的叫声，我循声过去，就被抓住了。信也被他给拿走了。’
……云姝让它先走了，跑去找了白耳。
这个聪明的小家伙。
没想到还真有答案。
结界就是把一定范围的空间隔绝封锁起来的屏障，就像是墙。形状有方的、圆的、奇形怪状的，多数是圆的。结界有攻击结界，有防御结界，也有封印结界。出去的方法，一个是破除结界，如破墙一般破掉它，或杀了结界主。一个是让结界主打开屏障，或者拥有穿过结界的宝器。
其实桫椤境也有自由出入的宝器，但被灵子，也就是小三给藏起来了。
小三正挂着非致命勿扰的牌子，勤奋修炼中……
云姝又回到了小船上，死鱼眼一般瞪着钓鱼钓的不亦乐乎的慕容玖，“谁是结界主？”
慕容玖回头，唇边的笑容令云姝十分想抽死他，“知道的不少啊。”
云姝从灵境中又取了一堆石头，不厌其烦的开始一块块的砸他。这石头是白耳洞穴里的乱石，它托她帮忙从洞里运出来的。索性用来砸人，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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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玖脸上的红晕更盛，细长的狐狸眼，竟然隐隐的露出些媚色光华……
他这模样可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不会是他把他给……那啥了？不可能啊。他是直男啊。直男不能弯，一弯就直不起来了。
“到底怎么你了？”云姝双手暗暗攥拳。
问紫衍指定是不会告诉她的。除非逼他！但那会让他很难过，她也舍不得。
慕容玖正要回答，目光朝远处眺去，然后狭长的狐狸眸朝云姝一斜，“进桫椤境里吧，本座要回去了。”
云姝却驱使白鹤鸟朝天上飞，“凭什么听你的。”
却飞了还没十米，就撞到了结界上……白鹤鸟晕头转向的往下掉了掉……
慕容玖压沉了嗓音，“趁本座心情好，乖点儿。否则……”
云姝驱使白鹤鸟再次飞到结界前，出拳自己砸结界，感觉像是打在了皮鼓之上。
一下下的捶打，甚至手背都红肿了，破皮浸血，也无用，她被困囿在了这里。
或许拼着牺牲灵境中大半的灵兽她能出去，可随着相处的时间越长，它们就越像一个个的孩子，再是凶猛，对她却是言听计从，她真是舍不得！女人的柔软，母亲的慈软，还有对生命的珍爱，一花一草她都觉得有生命，这或许是她最大的弱点吧。除非到了绝路，否则她不会牺牲他们。
远远的来了三个人。
他们脚下踩着着一种类似于鲼的鱼。在水面上游弋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眼前。
最前面的紫冠华服，吊梢眼，鹰钩鼻，脸型倒是不错挺秀气，一身的高傲不好相与之气，后面的两个，是灰衣木脸的随从。
桫椤境中的云姝，打量完三人，就瞄上了他们脚下的鱼。她在书上见过，这鱼叫海鳐。是深海鱼类，甚少见到。它浑身是毒，毒性极强，但同时身上也带着解药，就是它的胆。
桫椤镜中的水生物少了些。或许她可以弄几条海鳐放进去，以后在海上还能多个交通工具。
“玖，你动了结界，整个岛都骚动了。”最前面高冠华服的男人不悦道。
“哦，辛苦大哥跑一趟，我就是试试先天元力，能不能调动结界。”慕容玖一脸淡漠，声音也没有了笑意，甚至有些懒洋。
云姝听着慕容玖的话，又看向高傲的男人。他就是慕容本家的长子，慕容玧？
“你才进入先天不久，不好好巩固境界，还敢干这么损耗元力的事，父亲很生气。”
慕容玖掏掏耳朵，越发不在意状，“知道了，这就回去交代。”
慕容玧皱眉，愠怒道：“什么态度？这么长时间出去干什么了？”
“找女人去了。”慕容玖回道。不理会听到他的话后气的脸青的慕容玧，慕容玖站在小船船头上，体内的先天元力包裹住小船，小船自己动了起来，越过他们朝前快速的飞驰，像极了快艇。把慕容玧等人甩在了后面。
云姝向后看，远远的就能感觉到慕容玧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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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他们不会发现她，又从桫椤境中出来。
肯定道：“你和你哥关系不好，长得也不像，不是一个娘生的。”
慕容玖看着她，掀了下眉梢，“他是原配生的。我是续弦生的。他母亲出身庶民，我母亲出身大族。”
竟然猜对了，云姝弯眼乐呵道：“他母亲定然是你父亲的心头好，死了也各种惦念着。而你有娘疼没老子爱。”
慕容玖危险的目光瞥了她一眼。
云姝才不怕她。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占不着便宜。
慕容玖似也察觉了这一点，把浑身危险的刺儿慢慢收敛起来。
“瑨珲和瑨连，找过你们？”云姝试探着问道。
慕容玖倒浑不在意道：“他们两个啊，父亲的走狗。哦，现在是叛狗。父亲应该派了百雨的人去收拾了吧。”言罢，上下审视云姝……“一个孤魂野鬼，真没看出来你有什么好，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除了能生孩子，撞天运得了桫椤境，还有什么？”
云姝从桫椤境中取出一把灵品浆果啃了起来，“本宫不生气，你是嫉妒本宫。百雨是什么？”
“慕容本家负责清理废物的。”慕容玖瞟了眼她手中的灵果，瞬移到她身边，从她手心里抠了俩，塞嘴里。
云姝一怔，还不等作出反应，那雪白白修长直的手，又抠了两粒。
“喂，这是我的。我是孕妇，你跟一个孕妇抢吃的，要脸不要。”云姝看看已经空荡荡的手心，再鄙夷的瞪着站在船沿上，等着她继续拿浆果的慕容玖。
慕容玖痛快回道：“不要脸。”
“……”云姝不能挪动身体，看他站在不过二指宽的船沿上，便双手撑着身体向他靠拢了些，然后双手用力推他，“你给本宫下去！”
慕容玖看着她费力的样子，忽然瞬移回了船头。
云姝手下一空，来不及扶船沿，就朝船沿外的大海扑，结果肚子大，卡在了船沿上，幸免于坠海。但肚子因为撞击船沿过猛，一股股的锐痛从肚子传遍全身。
云姝蜷缩在了船底，脸色煞白，深呼吸，咬唇忍着。
慕容玖站在船头，狭长的狐眸眯成了一条斜线。抬起手，手心里是刚才从云姝手中抠浆果时，顺便捋下来的桫椤境戒指。
沉道：“求本座！”
云姝抱着肚子蜷在船底，背对着慕容玖不动。她刚才在推空的瞬间想要回桫椤境的，但戒指不见了。被他顺走了吧。她大意了，是她的错！对不起，小二小三还有子郎……
“求本座！”
云姝依然咬牙忍着，就算她已经万分恐惧……现在两个孩子七个多月，快八个月了，器官都长全乎了，小心些，应该可以活下来的。后面这个混蛋，拿她要挟子郎，一会儿她生孩子弱水毒发定然会死，死了大筹码，这两个分量极重的小筹码肯定不会放过，所以他应该不会伤害他们，云姝开始乱想起来。
“求本座救你们！”慕容玖瞬移到了云姝的正面，看着她。
云姝身体微微颤抖着，看了他一眼后，就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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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跟着的丫鬟，极有眼力劲儿的搬了一个凳子放到了慕容夫人的后面。
“好儿媳。你的夫君可十分了不得啊。他叫慕容玖，小名酒酒，喝酒的酒。”
酒酒？云姝瞥慕容玖。
慕容玖深深的看了一眼他娘，转身出去了，决定先去打坐两个时辰。
……
在慕容夫人的口中，慕容玖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自小便天生神材……三个月就能说话，六个月就会跑，十个月就能读书写字儿，一周岁已通读了千字文论语，五岁已经饱读四书五经。
武学更是三岁启蒙，六岁高手，九岁绝顶高手，还成了昆仑山第一山柱的弟子，若不是家族拖了腿儿，定然就是下一代的山柱长老了……
云姝不知道慕容夫人是不是夸大说的，可能所有爱孩子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都恨不得独一无二，天生有地上无的，最是优秀，再没有谁能比得了。
小洛在她的心中也是这样的，再没有谁家的孩子有她的小洛好看，没有谁家的孩子有小洛贴心懂事，再无有比得上他聪明可爱，是最好的宝贝。
慕容夫人每说一个慕容玖的成长，她的心里就会想起她的小洛。
小洛会说话是一岁五个月，开口叫娘，然后一直叫娘。让他改口叫母后，他也只在外人面前或者谈论一些非私事时才会叫母后。没人这么教他，他却自己沣渭分明的叫着。每次他叫她母后，她都会比较仔细的听他讲话。若是叫娘，则会亲昵顽劣许多，她也会任由他做些什么捣蛋的事，睁只眼闭只眼。
小洛是一岁七个月会跑的，可能是她老抱着他四处躲藏，抱的多了，不让他沾地。等到他沾着地，就是可劲儿跑。一跑，就跑到了现在。
小洛是按着大多数孩子的成长时间发育成长，并没有出格。但天生不凡资质，成长起来也会很快。
等到慕容夫人把慕容玖夸完，云姝也把回忆暂停。她的小洛，她会很快回去亲亲他的。
“竟然……这是天上的神仙投胎的吧。”云姝不可思议的模样。
慕容夫人骄傲甚至有些炫耀道，“可不是，都说是大罗神仙下凡啊！”
云姝懵然，“什么是大罗神仙？”
慕容夫人道：“就是……无所不能的大神通仙人。”
云姝恍然受教一般，转而又一脸求知若渴，“刚才夫人说郎君他是天轮眼，什么是天轮眼啊？”
慕容夫人犹豫了下，然后看看她的大肚子，听大夫说是妥妥的双生子，瞬即把顾虑抛掷脑后了。
“天轮眼，这个要说到家族秘史了。那些可以等你和酒酒，补办婚事时，新婚夜让酒酒亲自告诉你。至于天轮眼，是酒酒的天赋之一。可以看到一个人所有的记忆。所以千万别对他撒谎，否则被他知道了，他……他脾气会不大好的。”
云姝眼皮一跳，那他刚才岂不是知道……她是装的！不过，后来慕容夫人突然进来打断了，有没有可能还没看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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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眼皮一跳，那他刚才岂不是……知道她是装的！
脸上满是惊讶，“如此神奇？郎君是不是能看到我所有的记忆？告诉我以前所有的事？”
慕容夫人道：“没错。没有他看不到的东西。我记忆不好，有时候会丢什么东西，就会让他给我看看，一准儿能找着。”
云姝无语，如此强悍的能力，用来找失物……倒是挺实用。
“她叫小夏，听酒酒说你自怀孕后，就一直腿脚不便，还要坐轮椅，小夏手脚伶俐又稳实，就让她伺候你吧。”慕容夫人对身旁的丫头道。
云姝看向小夏，一套淡粉色的修身长裙，勾勒出纤瘦凹凸有致的好身材，脸也十分漂亮。意思再明显不过，她现在怀孕身子不便，慕容玖作为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不能憋着日常需求。小夏就是来解决慕容玖下半身问题的。她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慕容玖能不能行。
脸上露出些难为，踟蹰再三才应道：“谢谢夫人。夫人，落落想要再多了解郎君一些，能不能再多讲些啊。”她刚才说天轮眼只是慕容玖的天赋之一，那就肯定还有之二，之三什么的。
慕容夫人见云姝如此懂事，不禁对云姝更满意两分。而她身后的小夏则红透了脸。
“好，好。落落也别叫夫人，就跟酒酒一样叫我母亲吧。酒酒七岁时，很顽皮……”
……
再见到慕容玖是他来给自己体内输送先天元力，一为保胎，二为她添些元气。
输完元力后，云姝笑的开心道：“酒酒你可真厉害啊，夫人说你不是人。”
“……”
“说你是天上的大罗神仙投胎转世。”
“……别演了。”
“什么？”
“你自醒来便没有问你为什么会失忆？不问，自然是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忆。”慕容玖好笑的看她。
“……”
“你想要做什么，本座大概猜得出来，无非是想要多套些封岛的或本座的信息。不用了，小衍比你知道的多的多。”
“郎君在说什么？谁是小衍啊？”
“愿意玩儿就继续玩儿。只一点，不许伤害本座的母亲。”
什么叫她愿意玩儿？是你丫的把老娘绑架来的吧。云姝心里腹诽道。
还有慕容夫人看似小巧伶仃一脸可爱娇嫩的，心里不知道是多老的一个狐狸精，九条尾巴都不一定。还没成亲呢，就先安插了一个通房过来。
“三天后婚礼。”慕容玖道。
云姝眨眨眼，再眨眨眼，“你说什么？”
“你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八个月，母亲担心会落个私生子的名头，赶紧把婚事办办，奉子成婚也没什么，顶多说父母不检点，总比说孩子是私生子好听。”慕容玖觑看着她道。
特么的，她跟子郎都还没有办婚事。被他掳了，还要跟他成亲？她才不干！若被子郎知道，不知道要怎么发飙。
三天！她离开这里的时间只有三天了。
可她两手空空，没有桫椤境戒指，也没有人手……人手？子郎肯定有安插暗宫的人在封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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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把项链一把扯开，蹦了一地的贝壳，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捡起来。”云姝勒令道。
慕容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了，但还是挥了下手，便见所有的贝壳，无风自动重新聚集到一起，落在了搭着她腿的雪白披毯上。
云姝瞥着他的手，光秃秃的，抬眼盯着他，“我的戒指呢？”
慕容玖提起袖子露出一截纤细柔韧的手腕，手腕上带着她的桫椤境戒指，“虽然灵气很少，也是灵气。与俗世的浊气不同。功力日渐精进。”
“还给我！”云姝极快的伸手，朝他的手腕抓去。
慕容玖后退一步，云姝就够不着他了，欺负她不能动是不是？！
云姝眼睛四处轮看，忽的，凝到一处——烤鱼。
半尺多长的鱼，新鲜杀的，上火还要再蹦跶几下，飘过来的缕缕香味，极鲜，还有上面的佐料，足有十几种。
云姝瞬间被勾起了馋虫，用力一拍轮椅扶手，再指着烤鱼摊，“推过去，吃饱了再收拾你个混蛋。”
慕容玖纳罕的看着云姝，本以为会继续生气，竟然看到有不错的吃的，立马能转了怒气。这种跳脱的思维，着实少见。
推了她过去。
“五条。”云姝对烤鱼老板道。
烤鱼老板挑了五条鱼开始宰杀，慕容玖看了眼那鱼，确实是新鲜的，再低头对云姝道：“小衍是个十分少食，又规矩克制的人。你是他的女人不该矜持吗？”
云姝点头，“矜持啊。他又不在这里，矜持给谁啊，你吗？你去死吧。哦，死前把戒指还给我。”
慕容玖脸上的笑意更浓，正要说什么，忽然狐狸眼一眯，就丢下了云姝朝一条巷子钻去，追逐什么。
云姝见他跑了，叫道：“哎——混蛋！去哪儿啊，把银子留下。”她烤鱼钱还没给呢。
烤鱼老板忙陪着小心道：“这位……太太，您尽管吃，就是不给银子也没事。”
云姝搔了下耳朵，“那多不好意思啊。你记慕容府的账吧。回头找他们要去。”
烤鱼老板慌不迭点头，“是，太太，小的知道了。”然后把一条新烤好的鱼装进一个藤编的盘子里，盘子里还铺了油纸，看起来很干净，“太太您，小心鱼刺慢慢吃。”
海鱼刺少，全是肉。云姝一口接一口，一条接一条，不亦乐乎的啃着。
因为云姝每吃完一条，老板都会把残渣给收拾了，所以看似云姝在吃一条鱼，实则已经是第十条。
烤鱼老板也诧异云姝的大胃口。想他婆娘生了四个孩子，到了大月份都是不怎么吃喝的，就没有这么能吃的时候。
“太太，您还好吧？”烤鱼老板担心道。
云姝喝了一口清口的麦茶，吞咽下嘴里的鱼肉，“您接着烤，再来两条。”
烤鱼老板见她没有打饱嗝儿，想着可能真的是胃口好，便又继续烤了。
总有人注意到云姝，纳罕的看她吃个不停。
悄悄来问，“这位是怎么回事？大半天都没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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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鱼老板也满脸不解，“这都第十一条鱼了。”
“十一条！”来打听的人瞠目结舌。
云姝一共吃了二十二条，终于嘴巴累了，绝对不是肚子饱了，才算停了手。
烤鱼老板也松了口气，“二公子也没有回来。太太要再等等吗？”
云姝摇头，看看周围，好像并没有暗宫的人啊……最后望着烤鱼摊旁边，整理垃圾的粗衣少年，“让你儿子把我推回去就成。放心，会给你儿子跑腿儿费的。”
烤鱼老板忙道：“哪里哪里，太太真是折煞小的。”然后对少年道：“石头，小心着送太太回去。”
“知道了。”叫石头的粗衣少年，洗洗手，反复擦了好几遍才过来推云姝。
路上云姝和石头热络的闲聊。问封岛的事，他家的事……腼腆的少年，声音有点儿变声期的嘶哑，但说话口齿清晰，很有节奏感，将来若不破桑，定是一把好声音。
石头兄妹四个，母亲在家里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们。他和父亲每三天都会出海打鱼。打完鱼，第二天早上去鱼市卖些活鱼，卖剩下的小鱼就烤了卖……
十分平淡但又忙碌充实的生活。云姝心里升起淡淡的羡慕。
到了慕容府，云姝亲自带着少年去了慕容夫人那里，说明了原委，少年得了慕容夫人不少奖赏。
“这臭小子竟然把你丢在大街上就自己跑了，成何体统！”慕容夫人在石头离开后，怒气冲冲的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一副要把慕容玖狠狠揍一顿的架势。
但慕容玖没有回来！
慕容府开始张灯结彩，一水儿的红色，要大摆喜宴。
没有慕容玖，又想吃烤鱼的云姝根本就出不了门。
摸摸饥饿的肚子，房间里已经开始有人来来往往的装扮红喜之物。
蓦地，一股邪火上来，费力的滚动轮椅到桌前，把刚刚铺上的红桌布一把扯下，丢到地上！
叱道：“滚！都滚！”
虽然在皇宫里不久，但是皇后的尊威气势，她也是有的。
本来看她安安静静坐着的仆从，都吓呆了。感情是个喜怒无常，厉害的主。
慕容夫人没一会儿就过来了，“这是怎么了？”
云姝面无表情道：“我要吃烤鱼。”
慕容夫人忙对小夏道：“去买烤鱼，赶紧的。”
云姝又道：“我要吃现烤的。我要在街上吃。”
慕容夫人婉言道：“这个，明天就要成亲了，不兴出门啊。”
云姝低头沉默，反正她就是不高兴。
小夏道：“要不让烤鱼的挪到咱们府门口的大街上。少夫人在府里看着。”
云姝道：“我要市井的气氛。”
慕容夫人和颜悦色的脸，陡然冷了下来，眯合着狐眸，少女的脸露出真实年龄的垂暮沉滞，竖眉冷目，阴沉着脸叱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本夫人老实点儿！别以为可以携双子以令诸侯。出身寒贱的贱人，给本夫人老实呆着，否则去母留子！”
所有的仆人都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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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看看小夏，再看看手中的翠玉兰花瓶。
扬手朝她砸了过去。
小夏瞪大眼望着那冲着自己门面而来的翠玉兰花瓶，条件反射的就要躲。但瞬又想起，这个花瓶价值万金，还是二公子常把玩的东西。
是二公子喜欢的！一咬牙，就没躲……
翠玉兰花瓶撞上了她挺翘的鼻子。随着一声断裂响，剧痛袭脑，两只手打着颤，死死抱住了花瓶，接着脑袋一晕，两道血就顺着鼻孔流了下来。
“辛苦了，赏你的。”云姝冷眼看她不惜断了鼻骨也要接住花瓶，再转动轮椅到桌前，打量桌上的烤鱼。
烤鱼已经凉透，腥味儿比鲜香味儿更重，细看……上面还有些大大小小的盐粒子。这盐粒子，绝对不是烤鱼老板的。烤鱼老板的盐粒都是磨得细细碎碎的，和调料掺和在一起的，不可能有这些一眼就能看出的大盐粒子。
小夏捏着鼻子堵住血，血就往嘴里流，吞咽了一口自己的血，快速的看了眼自己的前襟，浅粉色高挺的前襟，全是血滴，手上也全是血，俏脸发白，道：“你！你欺人太甚了！我定要告诉夫人。”
“去啊，一定要告诉她，最好再添油加点儿醋。”云姝本来还有些不忍，但在看到烤鱼后，就没有半点愧疚了，只觉得舒心。
“你等着！”小夏狠狠地剜了云姝一眼，转身跑了出去，倒是不忘抱着那个花瓶。
云姝见她着急着花瓶，便追加了一句，“哦，你告状的话，那这花瓶指定是赏不成的。夫人是不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你的。也就我能给你。若我不好，你定然也没好。”
小夏在听到这话后，顿住急匆匆的脚步。
云姝见状，笑了笑，把门关上了。
继续研究密道，回想慕容蘼儿怎么做的，一遍遍的试，但不管怎么试都打不开。
渐渐的有些不耐的，叩击内壁的节奏就从‘咚咚咚’、‘咚咚咚咚’，改成了‘咚咚咚咚’、‘咚咚咚’。
反了过来。
而，这次，不同之前的毫无动静。密道门动了……
云姝惊讶的睁大眼睛，再看看壁龛，原来密码是正反交替的。
密道往下是台阶，云姝坐着轮椅根本就下不去。
云姝捶锤不能动的双腿，无比想念桫椤境戒指和小碧蛇。不然，有小碧蛇，她哪儿不能去。
把头朝密道里探看，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那慕容蘼儿是直接就跳下去了，应该没有机关什么的。
其实就算有，她能怎样。
下面是摆脱困囿的生机。而在房间里，绝对是笼中鸟，砧板上的鱼肉。
紧紧地握了握拳，深吸口气，然后慢慢的从轮椅上挪下来。不过下个轮椅，已经喘了粗气。再把轮椅轻轻递到了密道之下。见它稳稳的落在密道底，松了口气。
这可是她的交通工具，坏了可没地儿换。
轮椅下去了，她再慢慢的顺着台阶，护着肚子向下挪移。
一开始难，但渐渐掌握了挪动节奏，就容易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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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台阶，云姝挪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但，最终是挪了下来。
密道里，有不少发光的明珠，并不黑暗。
等云姝再挪回到轮椅上，她已经满头大汗，后背心都湿透了。
上面的密道门，在云姝离开台阶时，慢慢合拢。而云姝不知道的是，在她下了密道后，房间里又来了一个人，慕容玧的随从。随从发现房间里没人后，又匆匆离开。
云姝蜗牛一般朝前挪动。
弯弯曲曲，还有好几个分岔口。云姝靠着直觉选岔口。兜兜转转，有时候会走重了在原地打转，她就闭上眼睛，再走便能正常往前了。
这个方法还是九壬金和九壬木两兄弟教给她的。说眼睛有时候会骗自己。在碰到一些简单的幻阵或者幻境时，就闭上眼睛往前走，十有八九能出去。
云姝不知道自己转动轮椅走了多久，大约有一个时辰吧，快要麻木时，又拐了一道弯，以为还会继续昏暗无尽的密道，竟然出现了刺目亮光，终于走到了头。
密道尽头，又是台阶。
所幸，比下来时的台阶少些，但也有六阶。台阶的尽头，有一片绿色茂盛的藤蔓垂挂。枝叶间有被人走过的缝隙，而她远远看到的明亮阳光就是从这些缝隙里投射进来的。
云姝抬手搓了把脸，咬咬牙道：“拼了。！”
一点一点从轮椅上挪移下来，再慢慢的坐在台阶上，背对着台阶一个一个的往上挪，还要再拖拽着轮椅。
挪到最后一阶时，云姝突然哭了——
“子郎，我好辛苦！我好想你！”
抽噎了半晌，用袖子蹭蹭鼻涕，稍稍恢复了些力气。路，还是要走，不走永远回不到他身边。
把卡在台阶上的轮椅拉上来，没有着急着上去。
小心翼翼的往外挪，拨开茂盛的藤蔓枝叶，朝外看。
还有台阶，这次只有三阶，云姝松了口气，把轮椅先推下去。
再往外缓缓爬。
下了台阶后，云姝轮目四顾，是一个宅院。
她刚刚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假山山洞。
云姝身上穿的是白色半臂蓝绸襦裙，这一番爬上爬下，算是弄了个糟污，特别是白色的袖子，全是灰土。头发也凌乱不少。
用裙子干净的里衬，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再挪上了轮椅，才算长长的出了口气。
本来她觉得这轮椅相当不舒服，现在折腾下来，也是舒服的了。转动轮椅也变得没那么难。
这个宅院很安静，荒草不少，并没有人住的样子。
那个慕容蘼儿，一直没有再回来，八成是从正门回去了。而天色已经过了午时，慕容府的人估计已经发现她不见了，说不定已经开始全岛通缉。
轮椅这个特征太明显，还是一个孕妇。出去后，但凡碰到人，就可能会被抓起来。
而这里也不能久待。那慕容蘼儿或许不会说这个密道的事。但慕容玖回来，定然会找到这里的。
沿着一条长着碎草的石子小路，云姝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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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药？你们不烤鱼了吗？”
“母亲生病了，父亲要照顾母亲，我采些药给母亲换汤药。”
云姝皱眉，“可严重？”
石头愁眉苦脸，一副难言的样子，“母亲……流了好多血。”
云姝想了想，“你母亲怀孕了？”
石头诧异，“你怎么知道？”
云姝表情微松，“我也是猜的。流血，又要你父亲照顾，肯定不是正常来天葵。也只有一些严重的女人病或者小产。”
石头见云姝懂，忙继续问道：“那可有法子治？”
云姝安抚笑道:“只要好好卧床休息，多喝些鱼汤，吃些好的，将养着就行，你父亲肯定是懂的。至于你，别惹她生气就好。”
石头重重点头，“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云姝看着他，想起了小洛，心中焦躁起，马上就要到他的生辰了，她答应过小洛，今年生辰会好好给他过的……“石头。我想问一下，你们一般都怎么出岛？”
“出岛？是出岛打渔？”石头问道。
云姝回道：“不，是离开封岛，比如去慕城。”
石头明白了，“是去大陆的慕城？”
云姝点头，“是啊。怎么走？”
石头想了想，“以前好像听父亲说过。这样吧，等我接了活儿，子婶儿就随我回家吧，父亲肯定知道。听娘说父亲年轻时还去大陆闯荡过呢。”
云姝欣喜，“那感情好，咱们快去接活儿。”
石头拿着一颗新鲜的草药回来了，他明天就要按着这棵草药采药。
……
封岛之外
一艘巨大、招展着青明国五爪金龙皇旗的三桅战舰，出现在了封岛的入口。
因要搜云姝而封了的入口，被迫打开。
战船之上，一银色白发的男人孤身傲立，海风把他的玄色龙纹袍吹的起舞。一双形状绝伦的紫色凤眸，死寂的望着封岛。
岛里同样站着一个白色华袍的男人，细长的狐眸满是贪婪之光，盯着站在船头上的男人，舌津泛滥不住吞咽。
忽然，岛里的男人，邪恶至极的笑了笑，冲着外面的男人，慢慢抬起了左手手腕——
雪白袖子下滑，露出手腕上银色的链子，链子上系着一个戒指。
是云姝的桫椤境戒指！
战船上的男人，霎时凤眸变成了红色，平静的海面乍起惊天巨浪……
……
这厢，云姝正在想法子怎么离开封岛。
到了石头家，云姝没有下马车，而是让石头进去，唤他父亲出来一谈。
石头进去了。没一会人他父亲石孟，也就是烤鱼老板出来了。
石孟道：“子嫂子，石头已经跟我大概说了，进去谈话吧。”
云姝想了想，从怀兜里掏出万两银票，“那还请先收下这个。”算是自己付赏金买自己的命。
石孟接过银票一看，怔住了。然后看看云姝盘着腿丝毫未动。还有那不小的腹部……
忙把银票还给云姝，“太太可别折煞小的了。”
云姝知道他知道自己是谁了，推拒道：“拿着吧，都只是身外之物。于我也就买个通行。你留着给孩子娘子置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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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云姝大方，是她怀兜里有百万两的银票，够她挥霍一阵了。
哪知，石孟直接单膝跪下了，“属下，拜见君后！”
一句话，表明了一切。
云姝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倏的，笑了出声。
笑声从轻轻微小变大……
竟然就是他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马车被石孟牵进了院子里。一个显得有些破陋的小院儿。但收拾的很整齐干净，看得出过日子的用心。
进了屋，不小的木床上，躺着个脸色不好的女人，朝云姝俯身礼道：“子嫂子好。真是不好意思，大白天还在床上，让您见笑了。”
石头正在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男孩儿哄着，看样子是睡着了。
云姝转动轮椅到床边，看着她苍白失血的脸，拉着她的手，“你身体怎么样？”
石氏面上露出赧意道：“躺两天就好。以前也小产过，可能是没有缘分吧。”
“嗯。是要看缘分。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小月子也是月子，别落了不好。”云姝说着摸摸自己的肚子。唉，一定一定要回皇宫再生啊！不然真是要命，她生小洛后，可是落了月子病，想要再坐月子扳正的。倒是两条腿没有知觉，让她在恶劣天气时，没再腿疼。这算是福祸相依？
石氏看云姝摸肚子，方反应过来，云姝是双身子，“子嫂子这是？”她小产在床并不知道外面云姝被通缉的事。
石头上下打量云姝，她的轮椅，她的肚子，竟然在马车上没有看出来。
石孟给云姝上了热茶，然后叫了石头出去。
没一会儿石头又回来了，惶恐的对着云姝磕头，“石头给君后请安，君后千岁千千岁。”
床上的石氏一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一个利索的翻身，下地，对云姝也磕起头来，“奴婢叩见君后千岁。”
云姝忙让他们俩起来，特别是石氏，“赶紧躺回去。”
石氏看着石孟，慌慌张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石孟心疼媳妇儿，但云姝是君后，哪有主子在，奴婢炕上躺的，便没有让石氏上床，想着以后再好好补补她。
云姝皱眉，声音低了些道：“给本宫躺回去。”
命令，不能不听。
石孟松了口气，示意石氏上床。
石氏忙又上了床，但已经忐忑不安，眼睛里满是不知所措。
石孟朝云姝回禀道：“昨天君后周身不下五十名慕容府的护卫，属下就一个人，故而不敢轻举妄动。但已把君后现身的消息，传往青州城的暗宫。”
云姝问道：“你怎么传信的？这岛不是封闭的吗？”
石孟道：“通行牌，我们有通行牌，可以出结界。”
云姝恍悟……原来还有这东西啊！
石孟又道：“不过今儿午时封城了，所有的人都不能出入封岛，所以君后若要离开，要再等等或等君上的指令。”
话至此，就见外面来了一个人，头上带着蓑笠，一身短打，带着大海的腥寒之气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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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逗弄怀中不咋认生的小石云，皮肤长得有点黑，头发浓黑，一双干净无垢的大圆眼极亮，胳膊腿儿很有力。
“慕容玖呢？”
“在迎接皇上。”
云姝心一沉，以前这俩还兜兜转转遮遮藏藏，现在是正面对上了。
“你们想怎样？”
“错了，是看皇上打算做什么。”
“别绕弯子，直接说目的吧。”
“封岛要求能独立青明国外，皇后能替皇上做主？”
“你们想要建国？”
“没错。”
“你们慕容本家是方外之族吧？”
“方外人族？哈哈哈哈……竟然是这么看待慕容本家吗？”
云姝仔细看他的肤色和气质，虽然也都不错，但没有先天的元力灵光和非凡灵性，连丁点儿的迹象都没有。
“你并非先天，拿什么跟慕容玖争？”
慕容玧上前亲手推着云姝，“慕容家主是慕容家主。家族第一高手是家族第一高手。没有谁定下规矩，非要是家族第一高手才能是家主。恰恰功夫越高越难当上。一个沉湎于修炼的家主，应该没多少人喜欢吧、”
云姝眼稍斜瞥了他一眼，“若是第一高手，想要做家主呢？你会怎么办？”
慕容玧的脸慢慢拉长，“你知道什么？”
“自然是你不知道的。”云姝把孩子放到腿上，又看了一旁冷面无波的石氏，不理会身后的慕容玧，自己转动轮椅走了。
……
李元带着石头和石孟冲出了小院后又被追杀。
三人逃到一处隐蔽处，李元从肩上放下石头，对石孟道：“石头他娘的事先放到一边，现在是君后的事重要。”
“可是……妹妹们怎么办？”石头两只手握的紧紧的。
石孟浑身惊颤，转身就要走。
李元拉住他，“我们尚在危险中。带两个女孩儿冒险吗？她们也不见得有事。石头他娘再是心狠，最多不理，抛弃她们。不可能去杀她们的，虎毒尚不食子。”
石孟张口吐出一口心血。
李元看着那口心血，那血发黑，带着毒气，急道：“你先把解毒丹吃了。”
见石孟无动于衷，拍拍石头的肩膀。
石头道：“父亲，小弟弟还在君后那里，您要保重身体。”
石孟痛苦的闭了下眼，再用手指揩了嘴角的毒血，脸色发青的看着石头，郑重道：“父亲若有什么不测，以后弟弟妹妹就都交给你了，辛苦你了石头。”
“石孟！”李元皱眉。
石孟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的丹药瓶，倒出来几粒全放嘴里，苦笑摇头，“想我石孟做暗影三十年，竟然连身边的细作都分辨不清，实在无脸见君上。”
李元朝身后看了看，“他们来了，先走吧。”
石孟背起石头，和李元一起朝着海边疾奔而去。
……
云姝又回了慕容府，路过那面彼岸花的花墙时，怀中的小石云醒了，小脸红涨、哼哼唧唧的，云姝知道他什么意思，给他把尿。
方向嘛，正对着彼岸花花墙。
“来，给花浇点儿水，添点儿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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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透明的液体划了道弧线，最后落在了一朵彼岸花花心上，打湿一片。
慕容玧袖手旁观，还挺有兴味，“不怕他生气？”
云姝哧道：“他生气？凭什么，偷了本宫的东西，又绑架本宫到封岛，谁该生气！”
慕容玧若有所思，“玖，偷了你东西？”
云姝抖了抖小石云，看他小丁丁上最后一滴水儿也没了，道：“就算你们要独立，本宫也是青明国的皇后，你啊你的是不是太无礼了。”
慕容玧吊梢眼无所谓的抬了下，当即改口，“皇后殿下。”
云姝闻言，歪头看他，“皇后殿下？白祈琛你可认识？”
慕容玧道：“朋友。”
云姝眸光轻闪，“巧了，本宫和他也是朋友，还是有利益正在合作的朋友。”
慕容玧自然知道白祈琛突然收手，还砍了紫瑨宗之事，也正是白祈琛的不按理出牌，导致今天的局面不堪理想。
“你们有什么交易？”慕容玧问道。
云姝把手中撒完尿就饿了的小石云递给慕容玧，朝一直跟着他们的石氏颔了下头，“喂奶。”
石氏却道：“生下来就没有奶。”
云姝眯眼看向她高高耸起的胸脯，那么大，以为还在哺乳期，竟然就不曾产过奶吗？
继续问道：“四个孩子都没有？”
石氏回道：“是。”
云姝把小石云收回来，压下心里生起的暗火，一个孩子没奶就算了，四个孩子都没有，可能吗？是吃了不下奶的药吧。
笃定道：“你会后悔的！”
自己转着轮椅，往前走了。
慕容玧淡淡的看了石氏一眼，“下去吧。”快走两步继续推着云姝。
石氏转身离开，没有半点的犹豫。
云姝眼稍瞥到，把因为饿而咬手指头的小石云的手指，从嘴里拉出来，“也是奇葩了。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说变就变的无情母亲，你如何把她安插到石孟身边的？”
“你们有什么交易？”慕容玧不让云姝把话题拐带走。
云姝对一旁恭敬而立的丫鬟，喝道：“听不到孩子饿了吗？去弄些吃的来。”
那丫鬟抬头看看慕容玧。
慕容玧点头。
丫鬟匆匆下去。
云姝后补充一句，“不许下毒！”
丫鬟腿软了软，更快的走了。
“玖偷了皇后殿下什么东西？”慕容玧问道。
云姝顿了顿，张开手，青葱如玉的手指，从手背看根根漂亮到如画出来的，但手心有些深深浅浅的划伤，有些可见血痂，是她在密道爬上爬下磕碰到的。
“你觉得本宫这手上少了什么东西？”
慕容玧先是看着她的手背恍惚了下，接着又被她手心的伤口惊回神，思及她在密道拖着沉重瘫痪的双腿出逃，还逃出去了，让他们怎么搜都搜不到，收起了眼底那丝轻忽。
“皇后殿下的手指上少了什么？戒指吗？”
戒指！
慕容玧顿时脸色大变！
云姝继续道：“那东西只有本宫能打开。其实只要给白祈琛写封信，他想要的东西没了，你猜他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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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转动轮椅到了密道入口处，小石云则自己稳稳扎扎的过来了。
慕容蘼儿打量云姝，“母亲，哥哥的这个逃妻长得可真是……老，又丑。”
云姝还画着易容妆，慕容蘼儿自然是看不真的。
慕容夫人道：“蘼儿可是跟母亲一样走眼了。这位可不是你什么嫂子。这位是青明国的皇后，明衍帝的心头宝。”
“什么？她就是明衍帝的皇后？哥哥还好看的天下第一美男？？”慕容蘼儿一脸受惊过度的模样。
云姝笑道：“貌似本宫名字的旁边就是明衍帝的名字，不出意外，我们正是夫妻。”天下第一美男——这名头可真让人的虚荣心暴涨啊！
慕容蘼儿眯起眼。
她的眼睛没有随了慕容夫人的狐狸眼，而是普通的双眼皮，眯起来也没有什么媚劲儿，但也不乏些可爱。
“太丑了！半点也配不上皇上。等过几年本大小姐及笄了，会去皇宫参加选秀。到时候你自觉些，把皇后的位子腾出来。天下第一美男的明衍帝当配本大小姐这种天下第一美女才行。”
云姝怔住，看看一旁也呆住的慕容夫人，‘噗哧’笑了出声，“先问问你母亲吧。就算你母亲同意，也要皇上同意才行。皇后这位子，还真不是本宫说了算的。”
慕容夫人很是不悦，“荒唐！你已经和你表哥定亲了，不许胡闹，也不许再说这种话。小秋，把小姐带回去。”慕容夫人对身后另一个沉默的丫鬟道。
慕容蘼儿忙撒娇，“不要啊，母亲。蘼儿不回去，蘼儿不乱说话了，让蘼儿陪着您嘛。。”
慕容夫人道：“那好，不许再给母亲添乱。知道了吗？”
慕容蘼儿忙应道：“好好，那母亲你们在干什么？怎么把哥哥的密道打开了？哥哥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除了我也没人知道这个密道的啊。”突然想起什么，又走到云姝面前，“你怎么知道密钥和密道的？”
云姝没理她，见小石云又饿的开始吃手指，想来那丫头是不会把饭送来了，从怀兜里摸出一小包梅子蜜饯。饿肚子不好吃这些带酸的，但总比没有强吧。剥了一片梅肉，给小石云。
小东西迫不及待的吃了。
慕容夫人也好奇云姝怎么知道的，命令道：“回答蘼儿的问题。”
云姝看了她一眼，“要回答也行。这密道，便不爬了。二选一吧。”
“还敢讨价还价！既要回答问题，也要爬。”慕容夫人道。
云姝无视她，专心的给着急的小石云剥梅肉。
慕容夫人朝小夏看了一眼。
小夏见小石云吃的正欢，想起了家里的小弟弟，有些不忍，但夫人让做什么她们只能听从，不然贱卖了还好，被打杀了都有可能。夫人对忤逆不听话之人素来厌恶不喜。
走过去，从云姝的手中拽过那一小包蜜饯。
云姝抬头没有任何表情的看她。小石云不知道蜜饯被抢了，希冀的瞪大眼，瞅着小夏，等着吃下一粒蜜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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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被二人看得脸红惭愧无比，匆匆退到了慕容夫人的后面，捏紧了手中的蜜饯。不过四五颗而已，却重坠的她腰都想弯了。
见小夏拿了蜜饯走了，小石云意识到是被抢劫了，大哭了起来。
云姝摸摸他的头，温柔安慰道：“一会儿还有，不哭不哭。”
小石云对云姝十分听话，慢慢的不再嚎了，但还是抽抽噎噎，幽怨的眼睛啃着泪珠儿瞅着小夏，最后舔了舔小嘴唇，认命了。
从此后，小夏每次看到蜜饯这东西，就会想起小石云的眼神，算是落下了难言的心病。
云姝望了眼窗外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摸摸小石云的头，“小云儿怕黑吗？”
小石云点头，依赖的抱住她的腿。
云姝笑了笑，“不怕，有我保护你。”小洛好像就没有害怕过。倒是她有时候马车赶到深山僻岭时，会害怕的不敢出车厢。还是小洛拽着她出去方便的。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丢脸。
想起小洛，心又揪了起来。
把小石云从自己的腿边拉开，深吸了口气，祈祷两个孩子能坚强的陪着她，便准备从椅子上挪下来。
“今儿可真热闹啊。大哥进去坐，在门口站着干什么？”慕容玖的声音在门外想起。
云姝听到慕容玖的声音，一口气泄出，便又坐回了轮椅上。
慕容玧也在外看着她吗？
呵，这慕容府都是些什么烂人。
慕容玖进了房间，就看到云姝在密道口处，旁边还有个小豆丁的孩子，皱了下眉，“发生什么了？”
慕容蘼儿朝慕容玖跑过去，抱住了他，“哥哥回来了。我们在看丑皇后怎么从密道逃跑呢。”
慕容玖细长的眼睛淡淡的看向慕容夫人，“你的主意？”
慕容夫人点头，“是啊。她愿意跑，就让她”
话没说完，慕容玖把慕容蘼儿扯开甩到一边，提起慕容夫人的后衣领，拎猫狗一般拎着她，朝密道走，众人瞠目下，把慕容夫人丢下了密道。
一声重物落地和惨叫后——
“亲自体验一下。”再一脚把密道门踹上。
众人眼珠子落了一地。这二公子又吃错什么药了？
对呆怔的云姝道：“可饿了？”
云姝看看小石云，朝他伸手，“把戒指还给我，我需要灵境里的灵气。”
门外的慕容玧眼睛陡然一凝，灵境、灵气！
慕容玖道：“没有戒指。”
密道下传来了慕容夫人的凄惨哭叫声，像是受到了严重惊吓。
慕容蘼儿花容失色，跑到壁龛前，使劲儿敲壁龛。
但密道门就是没有动静，“哥哥，你把母亲放出来，她都哭了。”
慕容玖道：“知道她的身份还如此无礼，慕容家的家规是用来放屁的吗？她是当家主母，正好在密道里好好面壁想想。”完全不管这番话会对慕容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随即又把屋子的其他人都挥袖扫了出去，包括慕容蘼儿。
慕容玧还震惊在他刚听到的信息里，接着就被接二连三飞出来的的人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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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盖得太厚，沉睡中身体觉得热，就自行把胳膊探了出来。
紫衍又把她纤细的胳膊再放进去，对红玥凝重道：“开始吧。”
小洛看到云姝一出又被塞回去的胳膊，小脸上满是难过，“父皇，娘变得好瘦，那慕容玖是不是老饿着娘啊。”
紫衍道：“没错。所以对慕容族切不可心慈手软。”
小洛重重点头，“儿子一定会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
红玥无语的看着他们俩。他倒不觉得慕容玖会饿着云姝，实在是云姝这两个孩子是怪胎，索取养料无底洞一般。云姝在桫椤境中，嘴巴从来不停，也没见胖。被绑架定然心神难安，吃喝不走心，一天能变一个样。
小洛小小就有了修长手型的小手，钻进被子里，拉出云姝一只手。柔若无骨的细手，手心里还有摩擦留下的血痂。
紫衍闭了下眼睛，完全想象不出她怎么拖着身体，在密道里上上下下的。
“他们体罚娘了吗？”小洛眼睛里啃了愤懑的水雾。
紫衍想着他赶到时，她正被逼着下密道，心中一窒，“等你娘醒了就知道了。”
小洛见紫衍不想回答也不追问，对云姝手指上的白指环道：“小白，咱们先出去吧。”
白指环簌簌而动，从云姝的手指上剥落，正是小白。
小白圈上了小洛的手腕。
紫衍对小白道：“灵石。”
小白很是不愿的张口，吐出了十枚水晶透亮的极品灵石。它的地盘儿也不少好东西，私库里藏了不少。
红玥打开药箱，先取了一个药瓶，“给她闻一下吧，省得半路醒了。”
然后从里面取出一大包针，递给紫衍。再慎重的取出一个极品玉髓质地的白玉盒。单是这个玉盒，放到市面上，就不知价值几何。
红玥把玉盒也递给紫衍，郑重道：“只此一次机会，成则活，不成……”
紫衍接过玉盒的手轻颤了下。
重重罗帐放下，遮掩了帐中的一切。
红玥闭目打坐状，深深调息……
帐内，紫衍先给云姝闻过迷药后，云姝睡的更沉了。再把红玥给他的那一包针打开，长的短的粗的细的，不下百数。
撩开云姝身上的被子，露出一丝不挂的身体。
虽然瘦削还怀着孕，但天生媚骨的身体，依然有着惊人的媚感。轻轻的抚触她的脸，紫眸中全是痛惜。
红玥问道：“可行？”
紫衍微微垂眸，蓦地又睁开，眸中全是沉静冷冽，“可。”
红玥再道：“檀中穴针下一寸、紫宫一寸、璇玑一寸、正气穴一寸五、上下血海穴……”
红玥越说越快，紫衍指尖元力吞吐，按着他说的下针，额头浸出细细的汗珠，双目晶紫屏气凝神，唯恐出现一点儿差错。
“眉心穴全没。”
紫衍拿着针的手一颤，五寸长的针缓缓没入云姝的眉心。
忽然，云姝的嘴角溢出一缕血，血色刺目鲜红。
紫衍霎时浑身僵硬，不应该的，她不应该吐血，应该什么反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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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玥也察觉出了里面不对来。
不再避讳，进了罗帐……
目光直接落在到云姝嘴角的血上。
眸光陡凝，肃然抓起她的手腕，闭目把脉，柔和的内力涌至云姝的眉心穴。
片刻后睁开眼，对噤若寒蝉色如死灰的紫衍道：“她眉心穴有一枚迷魂针，应该是慕容玖下的。我先把迷魂针取出，你打坐冷静一下，一会儿还要继续行针。”
言罢，手指在云姝的眉心，手法诡异的按揉几下，先把那根五寸长针取出。
紫衍脸色越发难看，但知道是什么后，恐惧缓缓消褪。
迷魂针，迷魂。可令人在最短的时间里失去意识。难怪她没能逃脱，是中了此针没能唤出灵兽或躲入桫椤境中吧。
迷魂针很小，如牛毛又软又短，很难发现，也会随着这时间慢慢消化在眉心穴里，长则三月短则一月。
刚才就是定穴针扎在了迷魂针上，引起了出血。
取出迷魂针后，紫衍已经平静下来。
元力施针继续……
最后云姝所有的穴位都封住后，人已经陷入假死状态，人也成了一个针人。
“算是成了一半了。”红玥擦擦额头的汗，他还真怕紫衍撑不下来。本来他要叫邪魔老道一起来的。结果他没在昆仑山，也没找见他人。
“嗯。现在就看你的丹药了。”紫衍小心翼翼的把玉盒打开。里面有一颗浑圆的白色丹丸，丹丸有黄豆大。
红玥道：“炼制了四次才成了这一个，还没有名字呢，天子阁下给取一个吧。”
紫衍看看他，“你炼制出来的灵药。不该你起吗？”
红玥已经想了不知道多久了，就是确定不下来，最后看着云姝道：“算了，等她醒了，让她起一个吧。”
紫衍当即就想起皇宫里的肉包子。
让她来，八成又是吃的……
“嗯。”也要她能醒过来，随便叫什么都行。
黄豆大的丹丸进入云姝的口中就化成了一股白气，朝着弱水毒盘踞的地方而去。
弱水毒察觉到它，受到惊吓了似得，四处冲撞。
可是处处都是定穴针，它根本就无处可走。
而白气越来越近。
紫衍和红玥盯着云姝的脸额，她的脸额此刻漆黑一片，但也只是脸额。元气定穴针很管用，没有让弱水毒往下走。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三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红玥只等了半刻钟就出去了，留下紫衍一个人守着。
紫衍觉得这是目前人生中，他难捱的时刻。连云姝生小洛都比不上。
门外，小洛正蹲在地上玩小白。
见红玥出来了，希冀的睁大眼看着他，“红玥伯父。”
红玥也蹲了下来，没好气道：“你个小兔崽子，也只有用到我的时候才叫伯父。”
小洛忍了忍，再叫一句，“红玥伯父。”声音娇憨许多。
红玥浑身打了个冷颤，“好了好了，别喊了。时间长短而已。”
小洛眼睛睁圆，染上了喜色，直接朝他的背上蹿去，“红老毒就是厉害啊！”
“……”红玥听着这个称呼，无奈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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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说？”
“嗯，已经没事了，你可以走路了。”
云姝试着动动腿，一波波的酸痛无力袭来。但不管怎样，所有的感觉都回笼了。再难受，她的腿有了知觉。
“……子郎”云姝哽咽起来，接着眼睛一闭，嚎啕大哭。
紫衍放下她的腿，抱住了她，“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但不管他说多少遍，云姝就是一股劲儿的发泄，哭声震天。
连隔壁两个房间的红玥跟小洛，还有下面房间的张有德，齐齐到了门口，听情况。
听着紫衍轻柔的哄人，知道是某个女人又抽风了。
红玥看看天色，才刚刚卯时，直接回了房间，决定封了听力，继续睡。
小洛犹豫了一会儿，也回了房间。不是他不想冲进去，而是进去后铁定被他老子丢出来。随着长大，小洛也越来越理智了。知道什么是吃力不讨好，谋定而后动。决定等他娘从房间里出来，再去缠着，顺便吿个小状啥的……
张有德是紫衍的贴身公公，影子一样，站在了门口，等候差遣。
云姝这一哭，直到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才停下。
抽噎着，“我……我……”
紫衍哭笑不得，对门口的张有德道：“去准备饭菜。”
“是。”张有德匆匆下去了。
……
弱水毒，解了。
云姝成了学走路的小娃，慢慢挪着步子，锻炼自己的肌肉。虽然有紫衍的按摩和不惜内力元力的保护，但已经太久用的腿，走起路来磕磕绊绊的。
满头大汗的扶着望海楼的栏杆。
小洛抽出帕子递给云姝，“娘，擦擦汗。”
云姝弯腰亲了亲他的脸蛋，“谢谢小洛。”
小洛抱住她的腿，感觉她的腿在微微颤抖，忙蹬蹬蹬的跑进了房间，又搬了一个官帽椅出来，给云姝坐。
云姝望着远处，紫衍和慕容玖在斗，但以她的目力什么都看不到。
紫衍在她被慕容玖劫走当天，就对距离封岛最近的海城下了出海圣旨，战船共有十艘，以皇家战舰为首。朝封岛驶来。
云姝被劫走的第七天，紫衍回了青明皇宫。
告诉了小洛事情原委，借走了小白。
紫衍带着红玥和张有德进了小白腹中的空间仓库里，让它带着尽快赶往封岛。
小白在陆地上还好，海里时迷了路，越走越远了。等紫衍察觉出不对，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同时他发现了另一个事，就是小洛也被带来了……云姝被劫走的第十四天。
又找去封岛的路，但小白总是能跑偏了。让人头疼不已。
云姝被劫走的第十七天出现了转机。云姝放出去寻找静崖征北军的赤鸦回来了。皇宫里没有云姝，它就四处乱飞。因为小白向周围发出了求助的讯息，它收到后，赶了过来。
可谓是帮了他们大忙。
赤鸦载着他们，紫衍就能指路了。
第十九天，紫衍抵达了开往封岛的皇家战舰，战舰也距离封岛只有百里之遥。
第二十天，抵达封岛，夜里把云姝救了回来。
而云姝在被迷魂针迷了神志后，整整昏迷了七天才在海上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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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看看远处，再看看近前。
父子俩把偌大的青明国丢身后来救她，她固然是开心的。
但是……
“小洛，赤鸦在哪儿？”
小洛回道：“在战舰上。它不肯进小白腹中的空间，所以留在了外面。”
“小白可以穿过结界？”
“嗯。小白连灵境都能进入，更别提只是一个结界了。”
云想起来，小三的记忆里，小白就是莫名其妙进来的，等他发现，它已经在桫椤境中稳定下来了。
“小白……这可真是最大的幸运。”云姝侥幸的口吻道。
小洛点头，“小白也可以把十艘战船全部吞下，然后穿过结界过来。这场战斗可以很简单就结束。但父皇好像很忌惮那个鬼泣，迟迟不让船队过来。”
云姝想起结界发红时，她的危险预感。
“那鬼泣让娘觉得不详。”
“洛儿不怕。”
“呵，嗯。小洛最勇敢最孝顺了，跑来救娘，真的是娘这辈子最自豪骄傲的事。不过小洛，等你父皇回来，让你父皇安排你回去吧。”
“为什么？”小洛不解。
云姝回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哪怕是储君。”
小洛立刻扁了小嘴儿，“娘是不是忘了，您答应给洛儿过生辰的。明年洛儿就要去昆仑山了，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短时间肯定不会再见到娘了，娘……”小洛低下了小脑袋。
云姝思及他去昆仑山，心口一缩，满满的不舍，“可是”
“没可是。皇朝休几日朝，不会有什么乱子。就是有，有朕在，落落不必太过担心。”紫衍突然出现在了望海楼，他其实远远的就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小洛的生辰一直是他的遗憾。满月，他没能给他过。周岁也没有。最有意义的两个日子他都没有，这是他这辈子无法弥补的缺憾！而他小小年纪，又要去昆仑山修行习武，不知多久才能再见到他。他能给他的不多了。
“父皇回来了。”小洛道。
紫衍抱起他，抓了一把他的短发，皱了皱眉，“怎么还长不长？”然后惭愧的看云姝，“是朕没有照顾好他。”
云姝眨眨眼看着小洛的头，“挺好啊。栗色的头发，蓬蓬卷儿，我想要还要不着呢。小洛，你怎么弄的啊？”
小洛缩了下脖子，不知道他娘这话是真心的，还是想要套他的话，小嘴儿河蚌一样闭起来。
云姝以为他不好意思，就问大的，“他是怎么弄的？”
紫衍也摸不准云姝什么想法，她素来喜爱黑色的长发，眼下小洛这色，还有短发，她定是不喜的。
可问题他要回答，硬着头皮如实道：“是……朕炼丹，没控制好元力，白泽药鼎的丹火喷了出来，洛儿正好奇在一旁，把他的头发轰到了。”
云姝看看小洛的头，惊讶，“你炼丹？”
紫衍回道：“朕在学着炼丹。”
云姝：“……你，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紫衍见云姝不相信他能炼丹，暗暗下定决心定要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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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只是因为他的鬼泣吗？慕容玖提及他时，脸上的红晕……
“孤王有一天定要毒死你个老毒物！”小洛突然从红玥的房间里冲了出来。
云姝和紫衍齐齐看过去。
小洛扶着栏杆，弯腰呕吐，小脸发紫。
云姝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儿，“小洛，你怎么了？”趔趄着朝小洛跑，但腿还仍软如面条，走两步就要摔倒。
紫衍忙搂住她，“应是又被红玥试毒了。没事的，你忘了他完全浸香后成就了百毒不侵之身了吗？”
云姝醒起，可他的脸……
小洛又吐了两口，才朝云姝看过来，大咧咧道：“娘，洛儿没事，就是口舌有点儿麻。”说着又冲进了红玥的房间，一阵盆罐摔地的声音……
“老毒物，再拿孤试毒，不让你进桫椤境了。”
“按辈分算，贫道是你父皇的师叔啊！师叔！也就是你师叔祖。叫伯父都不对，还敢叫老毒物。等等……不让我进桫椤境，难道桫椤境回来了？”
‘咣当~’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后，一身血的红玥从房间里出来了。
云姝更惊悚了！
这俩在干嘛？
小洛也紧跟着出来了，手里拎了一个大肉块。
朝着红玥打了过去，“就不让你进。”
云姝看着那肉块，特别是肉皮的颜色好像有点儿眼熟。
“海鳐？”
红玥眼珠子直接定在了云姝带着桫椤境戒指的手指上，“回来了？”
小洛刚才是中的海鳐毒吗？现在小洛小脸白白净净的，应该是把毒克化了。
“哦，刚才回来的。”云姝回道。
红玥道：“快，让我进去。哦，还有。”
接着又进了房间，抱了白泽药鼎和一个绿玉刻赤龙的盒子，“好了。”
这是他所有的家当了吗？
云姝看着那个盒子，“人参娃娃还没有醒吗？”
红玥点头，“我打算把它埋进桫椤境的土壤里，它应该会早点恢复元气醒来。”
小洛忙跑到云姝身边，“娘，不许放他进去。他在儿子身上试了三十六种毒。”
三十六种毒？云姝无语的看红玥。
红玥搔搔头，“那什么……我也是为他好，以后他抗毒性会更高，等闲毒药都毒不到他。你想他这脸，将来少不了被迷药，情药、****”
红玥突然原地消失了。
云姝把他收回了桫椤境中。
小洛眼睛咕噜噜乱转，“娘，****是什么啊？”
云姝淡定道：“穿肠毒药。切记，不能沾！”
小洛应了，后道：“父皇，母后该回宫了。”
桫椤境拿回来了，和封岛之战只要结界犹在，就是僵局。再逗留没有什么意义。
云姝抬头看紫衍，却见他正远目无际的大海，半晌后才点头，“嗯。”
……
云姝不知道他目极之处，是什么风景，但那一刻她在他的眼底深处看到了流转的时光印记。
他喜欢她，爱她入骨。她也一样。
但，他能一眼看穿她所有的谎言，她伪装起来的保护色。
她却从来不懂他，更别说看穿他，唯独知道他深爱她。甚至偏爱她，偏爱的她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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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望海楼外的第二进大院里，云姝又看到了小石云，还有石头，独独少了石孟。
石孟为了护着李元和石头离开，被慕容玧的人杀死了。
云姝让小白把石氏吐了出来。
石氏在看到石头和小石云，眼中满满的厌恶。石头抱着小石云本来期待的热切目光，慢慢变凉变冷，本来直挺挺的小背一下子矮了不少。
得知石孟死了，石氏稍稍一愣，接着继续面若冰霜。
“你是怎么通风报信的？”云姝好奇，她好像并没有看到她做什么。
“毒蛊。”石氏张口从嘴里吐出了两个绿豆大的丹丸，“只要咬破，大公子手中的母蛊就会带着大公子过来。”
说完，就又把毒丸塞入嘴里……微不可查的咀嚼了两下。
石头满目失望，抱着视石氏如陌生人的小石云走了。
他们离开后，石氏突然七窍流出了黑色的血。
云姝一吓，忙道：“你怎么了？”
石氏望着石头和小石云离开的方向，问云姝，“你说……他走远了吗？”
云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石头和小石云已经回到了房间。
再回头看石氏，正慢慢的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云姝恍然，她刚才的那句话应该是在问石孟。问石孟走远了没有……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云姝把石头和小石云再叫了出来。
石头看着石氏的尸体，眼睛红了红，有怜悯，有难过，但更多的是木然。小石云则朝云姝够手，想要云姝抱抱。
石头抱着他给云姝跪了下来，“君后，收了我们吧。”
云姝为难，“这个……”
紫衍带着李元走过来道：“暗宫的人，子子孙孙都是暗宫的人。”
听罢，石头朝紫衍叩首，“谢谢君上。”
李元把石头拉起来，“我们的身份暴露了，不能在封岛呆着，要随君上回大陆上去。”
石头朝大岛的方向望去，“可是妹妹们……”
李元看了紫衍一眼，“求君上恩典。”
紫衍道：“她们若什么都不知道，便让她们留在封岛。你去办吧。”
李元忙跪下，“谢君上。”
石头也跟着跪下，“谢谢君上。”
小石云什么都不知道的冲云姝咯咯笑。云姝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石氏的尸体，被石头葬在了海石墙之外的一片树林里，那里已经有一个新坟，上面竖立着一个海石墓碑，碑上刻着石孟的名字。
“父亲，儿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母亲在你身边躺着。如果不愿意，就给儿子托个梦吧。儿子再把她移开。儿子明天就要跟着君上君后回大陆了。你曾经很多次提起并渴望的地方。儿子带着弟弟替您回去那片陆地。妹妹们可能会一直留在叔叔家里了。叔叔婶婶都是好人，没有孩子傍身，两个妹妹又乖巧懂事，他们应该能好好相处的。父亲在天之灵也可以常去看看她们。如果过的不好，托梦告诉儿子。儿子再回来帮她们。”
小石云被石头放在了墓碑后的土包上玩。小石云好像很喜欢，不时捧着土，拍打一下墓碑，似在和墓碑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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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慕容玧就显得真诚许多。
紫衍继续道：“虽然株连之罪可免，但活罪难饶。慕容玖，禁足封岛五年，若发现抗旨不尊，株连之罪立时执行。”
一地寒噤。
紫衍调转马车头，出了慕容府。
众目睽睽之下，马车在走到门槛时，忽然悬空起来，越过了门槛又稳稳的落下，离开。留下淡淡的元力余韵。
慕容杞骜瞠目，“他，他竟然也进入先天了。”
慕容玧心里生起一丝涟漪，但更多的，是能对慕容府重新布控的兴奋。明衍帝倒是帮了他一个不小的忙。慕容夫人一直钳制着后院，他的夫人和丫鬟一样，每天要立规矩，太辛苦，这两日回了娘家小住，没想到逃过了一劫，而且以后还有可能掌着后院，所有的交际酬酢，关系往来，都要她出面。
“让你的女人从婆家回来吧。”慕容杞骜对慕容玧道。
慕容玧忙躬身，满脸沉痛应道：“是，父亲。”
……
紫衍带着云姝离开慕容府就朝封岛的结界入口走了。
扭头看看慕容府的方向，“怎能没有看到慕容玖？”
紫衍道：“在疗伤。”
“伤？你打的？”
“他进入先天只是一些零散的灵珠滋养经脉，并不精纯。论实力朕是先天中期，他还是先天初期。几番拼斗下来，他败是必然的。”
云姝看看桫椤境戒指，拿在他手中只有一点点的灵气外溢而已。
“五年后，他会怎样？”
“五年后……咱们这对孩子五岁了吧，也如现在的洛儿这般大了。”紫衍避而不答，只目光温润的看着云姝的肚子。
云姝摸摸肚子，“再过一个月差不多就能见到他们了，期待吗？”
紫衍亲吻了一下她的眉心……“当然，辛苦你了落落。”
云姝摇头，“你更辛苦，为了我们娘几个东征西战的。原本以为怀小洛时，就事情蛮多的了，跟这两个一比，小巫见大巫。”
“是朕不好，让你跟着受累了。一从开始，就让你留在宫中，可能就没事了。”
“不，我一样会去你身边的。我要监督你，防止你有外遇。九壬金和九壬木兄弟俩，说你血光之灾中透着红艳煞，红玥说你会另有一段红颜遇，会影响咱们的感情。所以我要盯梢！”
紫衍凤眸明明暗暗的盯了一会儿她的戒指……很想把某个不着调的东西拽出来丢海中喂鱼。
……
结界出入口有守卫数十名，需要通行牌才能出去。紫衍的马车到这里，所有的守卫都跪下迎候，其中一个侍卫官吏模样的，手持水晶一样的巴掌大牌子走到结界前，把水晶牌子按到了结界壁上。
结界震颤了一下，然后以水晶牌子为中心，如水波一般向四周一波波的荡漾开，最后露出了一个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通道。
马车往前继续走。最后出了结界时，云姝往后看了一下。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渐渐闭合的结界内。
那到白色的人影，在她看他时，缓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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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皇家战舰，比在收取桫椤境时乘坐的那艘战船还要大。
高四层，中间第三层是紫衍的行宫。装饰的富丽堂皇，完全就是一个移动宫殿。
“你也太奢侈了。”云姝走在雪白的绒皮毯上，仰头看着漆金贴玉镂刻五爪金龙的房间，“得多少银子啊。”
紫衍给她倒了一杯温温的蜜露，“朕记得花费了一千六百余万两。”
云姝：“……一千六百余万两！？”
紫衍补充道：“金。”
云姝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后憋出来一句，“说，你到底有多少钱？”
紫衍把蜜露喂给她，“整个皇朝都是朕的，你说朕有多少？”
云姝：……
临窗，远远的望着封岛，绿意盎然飞鸟群起，但多数飞不了太高就会再向下飞。那个结界，就像一个鸟笼，罩住了整个封岛。
紫衍自身后搂抱住她，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汩汩先天元力自他的手，涌入她的肚子里。两个孩子，胎动便会变得活跃。
“他们喜欢你啊。”
“是喜欢元力。落落，可要休息一会儿？”
云姝摇头，“不困。不知道是不是弱水毒解了的原因，人精神了好多，没有那么多困顿了。看什么都是清亮的。也有可能是心理负担没有了，毕竟脑袋里放着个不定时炸弹，只要想起来便心情烦躁。我一烦，就容易犯困。”
紫衍还是抱起她上了软榻，“嗯，给朕说说，什么是不定时炸弹。”
云姝躺下后就用腿夹住了他的瘦腰，使劲儿勾他。发现这样有助于练习腿力，也勾搭的某男总是心潮浮动，“就是……”
紫衍顺从的俯身，手放在她脑袋两侧，任她圈着自己的腰，低沉的嗓音暗哑情浓，“落落，朕是个正常男人！”
云姝回道：“我也是个正常女人啊。看看这肚子，还有这胸，这腰……腰就算了，你瞧我这双腿！啊，多美啊！！”重点在腿上，她的腿好了，可以随便动，撇腿儿勾人。
“娘，娘，石头哥哥要教我捕鱼。”小洛见门没关就直接跑进来了。
软榻上的两个人僵住了。
小洛也愣住，“娘，你跟父皇在干嘛？”
云姝直接爆红了脸，瞪紫衍……为毛不关门？
紫衍淡定的一手放在她的臀后，一手拖着她的颈子，就着她圈着他腰的腿，把她抱起来，再轻咳了一声，对小洛道：“你娘腿抽筋儿了，洛儿刚才说什么？”
云姝眼尖的注意到，他的耳垂根儿可疑的泛红。
小洛知道云姝腿刚刚恢复定然有些不太适应，听到紫衍解释不疑有他，回道：“父皇，石头哥哥特别会钓鱼，还会捕鱼。儿子想要跟他学捕鱼，但石头哥哥说要父皇同意才行。”
紫衍看看外面瓦蓝的天空和平静的海面道：“去吧，带上有德。”
小洛满目开心，“是，父皇。”小脚敏捷轻灵的又出去了。
云姝整个过程都没听进去他们父子俩说的什么，只盯着他的耳垂根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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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看了一会儿，又出来，“一点儿都没有拇指小人的样子了，看起来就是个大白萝卜。”
红玥望着房间里的万年参王，目光无比温柔，就像是在看心爱的恋人，“那就是它的本体。”
“……长得挺白胖儿的。希望它能早日恢复。哦，子郎曾经拿白泽药鼎炼丹？”
“嗯。”红玥收回望着万年参王的爱柔目光，郑重的对云姝道：“灵材不是杂草，长起来都是天地造化。为了不浪费这些珍贵的材料，你好好劝劝衍，让他放弃炼丹吧。”
云姝一怔，“什么意思？”
红玥道：“就是说，他没有炼丹的丹运，炼什么毁什么。”
云姝意外，“不是吧。他挺聪明的怎么会练不了丹药呢？”
红玥遗憾道：“要么说人无完人！他缺丹运，偏他还喜欢炼。如果他要进灵境，特别是拎着药鼎，务必慎重。”
“……”云姝还是有些不信。那样一个十项全能的家伙，竟然会炼不了丹？
回到船上，云姝看到紫衍在在写什么，凑头一看……药鼎？丹方？
“子郎真打算炼丹啊。”
紫衍把写好的字条塞进一个黑色的信封，再滴了红色蜜蜡按下龙头章。
“朕对炼丹很感兴趣。你的灵境里多的是灵材，正好练习。”
“……红玥刚跟我说了，让我劝你打消了此念。”云姝如实道。
紫衍凤眸微垂，“他那是小肚鸡肠，怕朕抢他的好药鼎。朕不用他的就是。”
“……真的吗？”云姝十分怀疑。虽然她不大信红玥的话，同样也不大信紫衍的。若真的很有天分，红玥不会那么认真郑重的跟她说。而他，把小洛的头发轰成了栗色卷短毛。
唉！若不是危险度太高，她其实也挺想换换发型的。
“洛儿都说朕很有炼丹天赋，不信一会儿可以问问他。”紫衍觉得他必须证明一下自己。
云姝抬眉勾了下唇角，持保留态度道：“一会儿问问小洛。”
午膳后吃甜点时，云姝问了小洛。
小洛点头，“父皇很厉害，每颗丹药都成形了，就是黑漆漆的有糊味儿，还不能吃。相信父皇再多多练习，定能练出上品丹药。”
云姝一口汤差点儿喝呛了，小洛忙给云姝拍背。
云姝咽下口里的汤，“上品丹药。”
小洛点头，“是啊。什么渡劫丹、化魔丹、万寿丹等等传说中的上品丹药。父皇现在还差点儿，先从生骨丹、生血丸、补元丹、乌金驱厄丹这类普通的下品丹药练起。”
紫衍一脸就是如此的模样。
又喝了口汤，云姝心里生起一丝不太美妙的感觉。
“妃嫔可都救出来了？”云姝问小洛。
小洛看紫衍。
紫衍道：“朕回宫他们就送回来了。江南朝廷也解散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其中却不知道有多少腥风血雨。
云姝久久的望着紫衍，“这就是你说的气数皆未尽吗？”江南叶氏一族，气数亦未尽。
紫衍看着小洛，“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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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见他看小洛，鼻下微酸。
他回来，带回了虞国战败的消息。镇南军和麒麟军不日即归。江南的叶氏一族，听白祈琛所说，实力十分强大。完全可以和他来场，硬碰硬的正面战斗，他甚至也盼着如此吧。
但江南叶族竟然选择了继续隐藏。是他在虞国做了什么吗？
殊不知，紫衍在破虞国城门的那一击，可谓传遍了整个大陆。叶族就是再有野心，在衡量了彼此实力后，其结果已经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最后和慕容本家的慕容杞骜、慕容玧一样，选择继续俯身称臣，尊紫衍为帝。
但同样，他们这一闹，也证明了他们的实力。他们有令朝廷忌惮的势力。也有和慕容玖一样，毁掉他半壁江山的实力。
一切都看似走回了老路——持衡。
但真的是这样吗？紫衍被这样狠狠地算计一回后，会咽下这口气吗？
越想云姝的心越沉重。把小洛搂在怀里，抱了一会儿，最后拍拍他的小肩膀，“去问问石头他们，要不要跟咱们一起回皇宫。今晚就出发了。”
“今天就回去？”小洛抬头看云姝，他还没有玩够捕鱼呢，这里的鱼好多好多。
紫衍亦道：“去吧，你的生辰要到了。”
一听生辰，小洛又立刻就把捕鱼丢一边儿了，眼睛弯了起来，朝门外跑去。
“不会真的认了吧？”云姝认真的盯着紫衍。
紫衍倚身宽椅背，慵懒随意的搭起腿，薄唇浅勾，“是。朕暂时不打算追究了。”
“暂时？”云姝皱眉。
紫衍看着她的肚子，“你很快要生产，朕打算过几天清静日子，好好陪陪你们。静崖还在攻打雪狼城。而征南军和麒麟军这次虞国一行，也损耗不少。朕还没打算差遣疲军。还有……昨天你睡觉时，朕收到一封叶婪给朕的信。”
云姝惊讶，“他给你写信？”
紫衍点头，“他现在在封岛上。说慕容玖之所以败给朕，并非是慕容玖技不如人，是他先跟慕容玖打过了，两人各有伤情。慕容玖拖着伤体跟朕斗的。”
云姝突然想起慕容玖在陪她吃烤鱼时，突然朝一个巷子追了过去，她目力忒俗人了点儿，所以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并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人。慕容玖当时却很是兴奋，而且一走就没有回来，把她丢在了烤鱼摊。能令慕容玖这个级别的人兴奋起来，应不是一般人，现下推测，应该就是叶婪！
“他怎么在岛上？”
“来看朕怎么解决你的事的。”
“结果呢？”
“他问朕能不能跟慕容玖一样。”
“一样？什么意思？”
“禁足某地五年，交换家族免罪。”
“……你同意了？免罪……开国公叶府有块丹书铁券吧。”
“丹书铁券被夜氏兄弟偷走了，朝廷只认铁劵。”
“……那你怎么回复他的？”
“既然要一样，那便先迁至岛上吧。始祖帝打下江山后，曾经赐给叶族一个不小于封岛的岛，叫琉苏岛，甚至更富饶。朕打算让所有的叶族人都迁至琉苏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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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心中不由得暖烘烘一片，拉过她的手，道：“好了，没事了。”
凝霜慢慢停了下来，抽抽搭搭道：“奴婢失态，还请娘娘恕罪。”
云姝拍了下她的手，脸上的表情越发温柔道：“什么失态恕罪，几天不见又变得恁多规矩了。”
凝霜脸上微红，“是，奴婢知道了。”
晴霁也道：“咱们娘娘不爱这些虚头巴脑的。”
凝霜屈指点了一下她的脑门，道：“什么虚头巴脑，这是规矩，宫中最讲究的就是这个。在娘娘面前可以放任些，在其他主子面前，切记不能乱了规矩。”
晴霁吐了下舌头，朝云姝道：“娘娘看，一说这个，凝霜姐姐就来劲儿了。”
云姝笑笑，“没错。”
凝霜擦擦已经没有了泪花的眼睑，“奴婢是开心。奴婢给娘娘端茶来。”
云姝拉住她，“让晴霁去吧，你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
腊时年底，春意迟迟不来，天气愈发冷冻。一股寒风挟带着几许尘埃卷进了大殿里，吹得摆在殿角的一个银炭盆，火更旺了几分，忽然——‘噼啪’一声炸响，几点火星飞出……
“……事发当天，奴婢正在给娘娘绣袜子。忽然殿里就飘进来一股白雾。奴婢感觉很奇怪，就把娘娘所在的戒指先藏了起来。果然那雾不正常，所过之处，所有的宫人都倒地昏迷了。奴婢不会憋气，东藏西躲也没能抵过去。
等从昏迷中醒来，发现在马车上，而且手脚被绑着。
马车上还有其他的宫女，还有两个主子，越美人和卫御女。
越美人吓得一路上都是哭哭啼啼的，卫御女倒是除了刚刚醒来时的惊慌后，便淡定了下来。
昼伏夜出的行了四天后，我们到了一个幽谷。那个幽谷，现在奴婢知道了，就是青州城二百里外的碧潭幽谷。
幽谷里有一个村庄，人口还不少。我们被关进了一个不小的大院里，被那些村民看押。那些村民奴婢观察过，瞧穿着外貌是普通农人，但精神气势都能和朝廷精兵禁卫相比，定然不简单。
如越美人一样的主子也有几个，每日以泪洗面，担心再也不能回宫。
皇贵妃和容贵妃安抚众人，让大家安静等着。皇上肯定会救她们的。这一安抚，所有人都有了主心骨似得，开始靠近她们。毕竟她们除了是贵妃，还是当朝一品的丞相之女、以及容大将军的女儿。
皇贵妃问奴婢为什么皇后没有和她们一起被抓。
奴婢不好向她们解释，只道也不知晓。
但，之后奴婢就被她们排斥了。
她们开始议论纷纷，说是皇后娘娘和歹人串通，把她们这些眼中钉一下子全拔了，这样后宫就能娘娘一人独宠。
奴婢解释娘娘不是那样的人，她们不信，还越传越烈……
被抓走的第十九天，所有人突然又被装了马车。
这次是日夜兼程，两天后，回到了宫里。
回到宫中后，发现皇后娘娘也不在，这才不再讹言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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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盘腿靠在紫衍宽大的龙椅上捧着盏茶，慢慢的啜饮着道：“都被抓了，就本宫没抓，会被怀疑也正常。易地而处，本宫也会有此念的。不过，没有一个人担心本宫可能遭遇了其他意外，或被抓去了其他地方，真是令人齿冷！”
凝霜忙道：“不是的娘娘。奴婢说的是大多数，乔容华就悄悄问过奴婢，娘娘可有危险。十分忧虑的模样。”
乔浅云吗？投靠与自己的妃嫔。关心她，也是担心她家族的利益吧，“她们现在如何了？身心都可好？”
凝霜道：“差不多都恢复正常了。”
云姝抬头看她，“差不多？”
凝霜回道：“有几位主子回来后就生病，神志还恍惚。”
“……可有派太医？或者御医？”
“皇贵妃有宣太医，御医要经过皇上同意才行。但太医这么些日子看下来，几位主子并未有什么好转。”
“都有谁？”
“吕良媛、陆婉仪、越美人、窦嫔、苏贵人、韩才人。”
“……嗯。”完全想不起她们的样子了，貌似越美人是个很容易害羞的女子。
“等皇上回来再宣御医过去看看吧。”云姝掩口打了个哈欠，“帮我拿条被子过来，我在这儿迷瞪会儿。”
“娘娘，您不回戒指里了吗？”凝霜问道。
云姝笑道：“刚从里面出来，再说一会儿皇上回来看不到本宫，说不定会不悦。”
那家伙现在是越来越着紧她了，在他要找她时，她必须出现才行。错一会儿，就变眼变脸的。实是甜蜜又十足压力。
等躺下后，嗅着龙椅上的青檀香，云姝浅眯了一会儿，没能陷入深眠，便又爬了起来。
看着御案上厚厚半桌的奏折，扒拉了几本在手中。
正要打开，手指忽然顿住。
如闪电惊雷，想起——她便是皇后也没有资格动这些东西。
她竟然忘记了底线！以前，她从来不会越线触碰这些，现在不光碰了，还要看。还有议政院，他不在的时候，她甚至干涉朝政。
后背心渐渐升起一丝戾意，把奏折又放了回去。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肆无忌惮的？
环视空旷的大殿。晴霁在大殿一角练习……柔术？腿都能从后边跷到前面了。凝霜好像准备绣什么，在配花色。暗影里也有静静守护着的影卫。
摊开自己的双手，雪白的掌心，纹路清晰毫不凌乱。
一只好看修长的手，握住了她的柔荑。
云姝怔了下，慢慢抬起头，对上紫衍深紫色的凤眸，眼稍嘴角大大的弯起，“子郎回来了？应该有政务吧？”
“嗯。只是处理了些最紧急的事，剩下的明日再议。”
云姝见他心情不错的样子，“有什么好事吗？”
紫衍眉眼漾着温润和深深的期待，“是洛儿，他成长的出乎朕的意料。”
云姝不解，“他又干什么了？”
紫衍拉她起来，抱起她坐在自己的怀里，“和众卿论政，歪理一堆。”
歪理？云姝撇了下嘴角，“怎么，嫌弃他了啊？说不定你小时候就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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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树下，小洛对紫瑨珲道：“皇叔，咱们出宫玩吧。”
紫瑨珲拉起他的胳膊，轻轻一扯，抱起他，“想出宫啊，你父皇同意就行。”
“他现在两只眼就盯着母后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才不管我了。我马上就成失宠的孩子了，皇叔~洛儿好可怜。”真就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样子。
紫瑨珲好笑的看着他，“不可能吧。你父皇临离开议政院时，不是特别交代礼部，全力筹办太子寿辰吗？”
一听说自己的生辰，小洛立马开心了，笑眯了眼，“皇叔不知道，洛儿没有过过周岁生辰和三岁生辰哦。”
紫瑨珲愕然，“怎么回事？”
“娘忘了啊。”小洛回道。
紫瑨珲一头黑线……那女人，这么迷糊？
“也不能说忘。洛儿周岁时，被人拐走了。娘光顾着找洛儿了，哪里还记得起周岁生辰的事。三岁时，娘生病了，发烧烧得迷糊，等娘病好，年都过了，洛儿的生辰自然也过了。”
这算……事出有因吧，可以谅解。紫瑨珲又问道：“那两周岁和四周岁是怎么过的？”
“两周岁时，洛儿得了一套新衣服。四周岁时，娘亲自做了寿面和蒸了桃子糕。”
紫瑨珲心道，听起来都挺凑合的。堂堂皇朝太子……是寒酸了点儿。
心生绵绵怜意，“好，今儿皇叔就带洛儿出宫，去看点儿稀罕的。”
小洛立马开心的抱住了紫瑨珲的脖子，脆生生道：“皇叔真好。”同时埋在紫瑨珲肩颈，往后看的小脸上，满是得逞的狡黠。问父皇，父皇肯定不会让他出宫的。就是出也是他带着才行。他出去，娘定然也要出去，娘出去太麻烦。不是吃就是买，老走歪路……
正在吃东西的云姝，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儿子腹诽嫌弃……
“御膳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喜欢？”
“一直都喜欢。哦，差点儿忘了，你派个御医去给那几个生病的妃嫔看看吧。”
紫衍给她夹了一块儿烧海参，“食不言。”
云姝：……然后张口吞下海参，瞪着他狠狠嚼！
见她吃完海参，紫衍又给云姝布了一筷子的青菜，“四天后就是洛儿的生辰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云姝咀嚼着青菜回道：“食不言。”
紫衍道：“朕未食，可言。”
云姝好想咬他一口！
云姝这顿饭战斗到了天黑。震惊了整个御膳房，包括任何听到的人。
皇后成了饕餮皇后了！吃了整整六百道菜，五十盅汤，还有一百六十品点心，花样水果八十盘。
自然，御厨们除了震惊就是欢喜了。因为云姝把所有的食物都吃完了，还有每个御厨都得到了皇上的赏赐，不高兴才怪。
云姝摸摸差不多有些饱了的肚子，“这次吃这么多，肯定能往我身上走点儿养分了。”
紫衍亦是咂舌，平时只是看她嘴不停，没有具体的数字不知道。
这次他也是想要看她到底能吃多少，才一直让御膳房做，没想到竟然要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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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还只是七分饱的样子。
云姝见紫衍不言，脸上露出不好意思，“呃，是不是吓到你了。等生完，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人的食量了。”
“没有，朕在想，以前是朕太疏忽你了，导致你如今这么瘦，全是朕的错。”紫衍愧疚道。拉起她的手，提起袖子露出柔腻的娇腕，细的能和洛儿的相比了。
“跟你无关。是小二和小三吃的太多了。说起这个，小二好像也不太像是普通的孩子。”随着月份越大，云姝的这种感觉越强烈。
紫衍紧张起来，“你说小二怎么了？”小三是灵子投胎的，已经不算完全的他们的孩子。可小二绝对和洛儿一样，是完整的他们的孩子。
难道，也被什么东西附了体？
云姝忙道：“你别多想。不是小三那样的。”
紫衍还是抿紧了唇。
云姝道：“是养分。我无论吃多少，他都能抽走大半，剩下的小半甚至不剩东西给小三。就好像一个小霸王。”
紫衍一听是因为这个，薄唇微松，“朕的儿子，自然非同凡响。”
“……你这是得意吗？”云姝翻了个白眼儿。
“没错，他若生下来就能吞天吐日。朕只会更得意。”他不止一次有过，想要跟老天斗一斗的念头，但每一次都会被现实湮灭。
“那本宫得多了不得啊，吞天吐日，大圣者之母！”
“嗯，朕的落落，一直都很厉害。”
“……”
紫衍伸手从她的脖子里抽出桫椤境戒指，“进去吧，朕有点儿事。”
“哦。”云姝摸着桫椤境戒指，两个人就进了桫椤境。
她们离开后，只留下一枚戒指在椅子上。
凝霜进了内殿，把桫椤境戒指捡了起来。仔细看了两眼后，放到了龙榻上，用锦被盖住，再出去继续自己的卫生大业。
桫椤境中——
紫衍让云姝带着他，来到了种植粮食作物的地方。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粮食，还有许多正在忙活着的大小动物们。紫衍忽然抱住了云姝，俯身就是一个深吻……
云姝被迫承受着他的猛浪……这家伙突然抽哪门子风。
唇齿相含，难分难解，心跳加速的声音，整个灵境似乎都能听到。
紫衍深情的望着她，云姝则羞涩的闭着眼睛，浓密卷翘的眼睫轻轻烁颤。
见她脸憋得通红，紫衍才不舍的放开她，沉哑的嗓音戏谑道：“吸气！”
云姝忙吸气。
“多少次了，还不会呼吸？”紫衍摸着她娇软红彤彤的脸，天底下应该没有比这脸更软更嫩的东西了。
云姝羞涩的颔首，“不、不会。”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变得越来越笨拙，还动不动就脸红的像个初经人事的小姑娘。
记得，她和他的第一夜，她都比现在要胆大，更放得开。她第一次的时候，就敢翻身骑到他身上了。现在反而羞赧的张不开腿。
她是越过越回去了，赧恼道：“真没出息。”
紫衍墨紫色的凤眸中，笑意更深，低首吮吸玩弄她的耳廓。
云姝的脸，霎时红得能滴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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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意念一动，又从他的怀中出来，飞得更高了，“我、我犯了好多罪……带小洛离宫出走、进议政院、拿你的私章乱用、滚爬你的龙椅、让你伺候吃喝……”
紫衍捏了下眉心，这女人又钻什么牛角尖了。或许她说的任何一条，在其他人身上都是足以处之极刑的。但是她的话，一切都不是事，他也很享受照顾她。至于干政的事，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连郑廓都不曾对她涉足议政院的事进行弹劾，因为他知道，他不会惩罚云姝的，而他也讨不到半点好处。再说，云姝也十分有分寸，除了明确要沐休日外，其他的都是和臣工们有商有量，也提过不少奇思妙想的建议。
“落落。”紫衍唤道。
“嗯。”云姝应道。
紫衍又飞和她同等的高度，“……朕给你块免死金牌吧。”
云姝眼睛大了，亮的惊人，“真的？”
“嗯。你就是杀了朕，也可免罪的最高免死牌。”罢了，给她玩去吧。先解决了她的牛角尖儿问题。
云姝忙摇头，“不不，我爱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伤害你。”
紫衍哭笑不得，她怎么就不明白，他也一样。
殊不知，当局者迷。
……
云姝捧着挂着紫色缨络的金灿灿免死牌，笑的的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小洛练习完一张字，扭头鄙夷的看云姝，“娘要这东西干嘛？”
云姝道：“当然是预防以后你父皇对娘不好啊，赐个三大件儿什么的。”
“三大件儿？”小洛不解。
云姝回道：“匕首、毒酒、一丈白绫。”
小洛只觉她说的是天方夜谭，“娘有胡思乱想的功夫，不如多吃点儿东西，养胖点儿实际。”
云姝抓了抓他的短毛，“毛头小子懂什么啊。男人心，猴子的脸，说变就变，还是这个免死牌更实际。”
“娘，你受什么刺激了？”小洛问道。
云姝眨眨眼，“没受什么刺激啊？”就是刚知道你老子，要拿十八层地狱的酷刑对付她……
小洛摇头，“不，肯定是受刺激了。儿子去找父皇问问去。”
“哦，你父皇把免死金牌给娘后，又进桫椤境里了。说是向红玥学习学习炼丹技巧。”
“炼丹啊……”小洛歪头看着云姝想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练字了。
奏折堆积如山，去学炼丹？完全不是他父皇的作风。定然是跟娘有关的，红老毒是和父皇相处时间最久的人之一，也比较了解父皇，如果他说了什么，娘定然是信的。
而父皇最是紧着娘的，有一点儿不对，他都能丢下国事先解决娘的事。
……
云姝再进桫椤境时，紫衍正在大殿里看书，脚边是小夜和黑子，十分悠闲的样子。
“你不是学习炼丹？”
紫衍合上书道：“红玥尝毒把自己毒倒了，已经解毒，但要休息两天。你也别打扰他。”
云姝不疑有他，“哦。他老是亲自试毒确实挺危险的，你得空劝劝。”
紫衍薄唇莞尔勾起，“好。落落，与朕安寝吧。”
云姝脸上悄然浮出红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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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口中，尝毒被毒毒倒的红玥，正坐在自己的竹板床上，给自己断了十八段儿的左腿接骨，抽着冷气道：“一定要进入先天之境！被人摁着揍，太难堪了。”
一旁白胖的万年参王忽然动了动。
正在接骨的红玥敏锐的察觉到，停下缠绷带的手。
万年参王的掌状叶子慢慢的收缩了回来，连同本体也在慢慢变小，越来越小……
最后又变成了拇指大小的一个小人儿。
只是这个小人儿是睁着眼睛的，红珍珠一样的眼睛，剔透清亮，泛着灵气神光。
红玥顾不得断腿了把小娃娃捧起来，“你醒了？”
小人儿绿油油的眼睫毛浓浓翘翘，眨了眨道：“你魂魄不全不可能升入先天的。先把你丢失的那一魄找回来才行。”
“那缕魄在虞国。但是我在虞国有死劫，五十岁以后再说吧。”红玥还是不想冒险。
小人儿似不赞同，“你不应劫，在你升先天时，心魔会加重，更难过的。”
“我再想想。你怎么样了？怎么还是这么小？”
“这里灵气很纯也足，我先恢复了灵识。跟你打声招呼，就继续修炼。”
“下次能再变大些了吗？”
“应该可以了。”
“好，那你快修炼。”红玥急着催它。
小人儿突然跳起，落到他的嘴上，然后小小的嘴巴亲上红玥的，一滴如水般透明的液体，渡给了红玥，“你的腿伤很快就会好了。”
说完，一副困顿的样子，又跳回了刚才的‘萝卜坑’里，变回了本体。
红玥傻呆呆看着它，苍白瘦削的脸，渐渐露出了痴色……
万年参王的参液堪比灵丹妙药，没一会儿红玥的腿就一阵痒痛难耐，是骨头在愈合的反应。红玥却十分享受。
……
坤和宫中，所有的妃嫔都到了，连生病的都拖着病体过来了。
云姝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皇贵妃上官瑶月和容贵妃容芙的身上。
现在二人因着共患难，还有同失宠，貌似没有以前那么不对付了。
“今年因南征北战，皇上刚刚宣布，只除夕和初一时休朝，其他时间正常上朝。皇上如此勤勉，咱们也要做好宫妃的本分，勿要给皇上添扰才是。”
上官瑶月道：“是，妾身们定恪守宫规，尽心尽力伺候皇上和皇后娘娘。”
云姝笑了笑，“皇贵妃有心，本宫甚悦。”
上官瑶月又道：“三日后是太子诞辰，不知道是否还如往年一样，在后宫筹办？”
云姝道：“皇上的意思，在前朝办。后宫就咱们姐妹，简单庆祝就好……嗯，就按着小宴准备吧。”
容贵妃把玩着手中的一把红色绣白芍药的圆娟扇，娇声笑道：“皇后娘娘，众姐妹甚少能见太子一面，不知到时候能不能见见？现在又长大了好多吧？”
云姝道：“是长了不少，现在每天上课，还要进议政院学着听政，本宫也只早晚能见一面儿。”
容贵妃眼里闪过复杂之色，“娘娘现在又有了这对双子，真是让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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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终究是先帝的皇后。便是有滔天之罪，也要经慎刑司、大理寺审问定案后，方可以罪待之。
未定之前，她叶玉鸾就是皇太后。
其实就是定了谋逆的大罪，她也是皇太后。
紫衍或有废黜皇太后权力，但历史上还不曾有过被废黜的皇太后。紫衍若这么干了，绝对是前无古人。同时，这也是个擦不去的不孝污点。
因为不管叶玉鸾干了什么，她的身份是皇太后，是紫衍该孝顺的嫡母。
……
“好了，诸位姐妹谁还有事吗？”云姝问道。
所有的妃嫔都表示无事，福身行礼准备退下。
这时，卫双儿咬了咬嘴唇站了出来，“皇后姐姐请开恩，帮帮卫家吧。”
众人皆看向她。
大家都心知肚明卫家的事。而能帮卫家的，除了皇上，就是皇后了。皇上现在总是在乾阳宫住着，甚少进后宫，已经十分难见到。也只有皇后了，众人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云姝。
云姝淡漠的低视卫双儿半晌，整个宫殿也安静的吓人。
“卫家被贬为庶民，是太子殿下、摄政王大人以及大理寺、刑部共同的决议，本宫帮不了你。其实朝廷已经看在卫家先祖的份上饶了卫延禄、卫延寿两府，连官位都不曾降级。本宫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卫双儿精致的瓜子脸煞白，“求皇后姐姐，求皇后姐姐开恩。”‘咚咚咚~’的磕头，一下一下十分清晰。
云姝无动于衷。她在害她时可曾想过开恩，高抬贵手不下毒？
卫双儿一下下磕红了脑门，形容狼狈。
云姝朝身侧的凝霜看了一眼。
凝霜走过去，扶起已经有些头晕目眩的卫双儿，婉言道：“小主，这事皇后真的帮不了。”
卫双儿双眼冒出一串串的泪花，“求皇后姐姐开恩。家父病重连个大夫都请不到，家母刚而立有余，已经白了头。求皇后姐姐帮帮卫家吧。双儿给您做牛做马都可以。”一张妩媚动人的娇颜哭起来，也是春雨海棠好看的紧。
云姝站了起来。
然后在卫双儿期待的目光中，进了内殿。
凝霜松开了卫双儿，声音冷硬了不少，“小主还请回去吧，好生休息。”紧随云姝进了内殿。
其他宫妃在凝霜进去后，也陆陆续续的开始往外走了。
颇多幸灾乐祸，但是也都面上不显，甚至怜悯同情的跟她说话。
卫双儿低垂了头，不让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转身朝坤和宫外走去，速度比谁都快，足下如生了风，令人诧异……这是刚才那个恸哭求人的娇柔女子？
云姝进了宫殿，就躺在了榻上。
听见凝霜的脚步，问道：“都走了？”
凝霜回道：“回娘娘，应该都走了。”
云姝捏捏眉心，“……去把乔浅云带过来。”
凝霜应道：“是。”
没一会儿乔浅云就进来了。
云姝坐起来，抬手阻止了她行礼，“坐下吧。”
乔浅云回道：“谢皇后娘娘。”
凝霜端了茶水果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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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摆好后，云姝道：“你去取两支百年老参、两盒燕窝来。”
凝霜微怔不解，“老参、燕窝？”
云姝道：“听说户部尚书最近身体欠安，一会儿让浅云带走。”
“这……皇后娘娘，嫔妾无功无德，不敢承恩。”乔浅云紧张惶然，刚刚坐下又站了起来。以前这东西不稀罕。但，自打天灾瘟疫后，珍贵的药材也都紧俏的很，假冒的也多，真的价格就更高了。
“都是些普通的滋补之物，用了它们方为它们的价值。尚书大人的身体可见好？要不要派御医过去看看？”云姝温言关心道。
乔浅云忙回道：“好了，好很多。不用御医，大前天太子殿下，宣了太医在宫里给父亲看过了，说是风寒犯肺引发的咳嗽。也从太医院拿了药。昨儿得了消息，咳嗽轻多了。”
云姝道：“那就好，见轻便是好转。”
“是，谢皇后娘娘关心，嫔妾代老父谢谢皇后娘娘挂念。”重重行了一礼。
云姝拉她起来，“不值什么。这次被劫，浅云也应该受惊不少，期间可有受到伤害？”
乔浅云回道：“嫔妾很好。除了开始时，吓到了些惊吓而慌张外。后面慢慢就冷静下来了。嫔妾一名贱妾，无足重要，杂草一样容易生存。倒是娘娘，也被抓走了，是否安好？”眼中全是担忧之色。
云姝笑了笑道：“你看本宫现在不是好好的。只是被关了两天而已。浅云喝茶。”
不管是真心还是利益驱使下的客气，起码她有关心她的安危。而其他人……她也理解。毕竟她独占了紫衍，让她们看着肉吃不着。自然巴不得她这个叼着肉的出点什么意外，好把肉吐出来。
“娘娘身体安泰比什么都重要。”乔浅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顾虑道：“娘娘，嫔妾有些不明白，您把后宫的大权一直给皇贵妃把持着合适吗？”
云姝道：“她把持着又能怎样？”
乔浅云愣住。
云姝继续道：“实际情况，一来本宫身体确实不方便，不适合再多管宫务。二来，她管的确实不错。三就是，凤印是在本宫手中的。一些重要的事，还是要本宫点头盖印。”
乔浅云还是不放心，“那……如果皇上看皇贵妃聪颖能干，复宠怎么办？”
云姝笑了下，“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见云姝微笑的表情很坚定，并无任何担忧之色，乔浅云才放下心来，“娘娘别怪嫔妾多事才是。”
“没有的事。本宫也听凝霜说了，这次遭劫，就你向凝霜问过本宫安否。都说患难见真情。浅云待本宫以真心，本宫很感动。”云姝认真的看着她。
乔浅云羞晕上脸，“是嫔妾无能，什么也做不了。”
“事发突然，谁又反应的过来。”云姝摆摆手道。
乔浅云从果盘里拈起两枚紫红色叫不出名字的浆果，一模一样的浆果，看看云姝，又低头想了想，道：“娘娘，奴婢在碧潭幽谷，曾经见过两个越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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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继续给云姝按揉头，“是有了。”
云姝思忖道：“青明律法对孕妇犯罪，我记得很宽容，便是重罪，也顶多关押或监视吧。再说她还是皇太后呢。”
“朕不会允许鬼胎进皇宫，不会有孕妇。”
“……鬼胎？”
“她怀的是鬼胎。在东玥城的皇宫，她怕朕用她五个月的胎儿解咒，所以自己亲手扼杀了。那个胎儿滑下来时还动了几下，被她看到了，之后一直耿耿于怀。认为那个孩子就是身死，魂魄还在，就把死胎风干保存起来。回到青鸾宫后，她开始不停的和阳气重的男人媾合，几年过去又被她怀上了。她把上个胎儿的遗骨取了出来，施邪术招魂。结果魂是召来了，却是个孤魂野鬼的恶魂，并非她的孩子。恶魂入体后，需要更多的阳气，致使她与更多的男人媾合，有不少男人因此脱精而死。”
云姝听完，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这是疯子吧。明明又怀上了，可以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出来，干什么再招恶魂。”
“不会生出来的。她之前孩子流掉的太多，已经不能生了。即使怀上也是小产的下场，保胎药都保不住，除非是红玥亲自给她安胎。”
云姝摸摸桫椤境戒指，“这家伙还挺厉害啊。”
“但红玥不会随意和人牵扯因果的。”
“哦。”云姝想着红玥可是跟她签了一份生始死终的雇佣协议，这因果可大了去了。
紫衍把她凤袍上的云肩领扣解开。
云姝忙抓住他的手，“大白天的……”眼睛忙环视一圈，凝霜并不在，一个人都没有。
紫衍看看她抓着自己手的小手，再睨着她的羞颜，心尖儿一酥，声音愈发低沉得勾人，“落落，你想多了，朕只是想给你换套轻暖的衣服。”
朱红凤袍垂旒璎珞，层层覆覆如斯雍重华丽。仅身后的曳地凤袍衣摆，便有两三米，其上绣着飞凤展翅，那凤翎缀珠绣玉华贵无比。分量自然也不比凤冠轻。
云姝抱着肚子脸红如丹霞，“我，我自己来就行。”
紫衍怀疑，“真的？朕记得有人连龙袍都脱不下，凤袍更比龙袍复杂难解，难道容易的不会，复杂的反而能解开了？”
云姝承认，这衣服是凝霜给她穿的，她什么都不会。
“……”
老老实实的被皇帝君上伺候着换了衣服，期间损失嫩豆腐不计其数。
回到乾阳宫，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了。
小洛还没有回来。
云姝纳闷，“他在书院里吃了吗？”
紫衍道：“不是，他跟瑨珲出宫吃了。”
云姝看了眼桌上的菜，最后落在一盘猪手和腰花上，目光温柔，“看样子去过鸿昌酒楼了。说起来，这小洛怎么见天的跟瑨珲腻一起了。”
紫衍道：“洛儿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储君位子，打算对瑨珲动之以情。”
云姝无语，“怎么看着聪明，这时候犯蠢了。真争储君的话，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跟别说叔侄了，隔了一道亲，更是下毒手如砍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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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给她脱了锦裘，再仔细的洗手，“每个人都有弱点。瑨珲的弱点，就是真情。以真情待他，最是难以抗拒。洛儿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他的弱点，还是天生敏感的直感，他针对瑨珲的这一点攻击，也十分有成效。今早瑨珲刚跟朕提了，将来洛儿去昆仑山，他想陪着去。”
“……是小洛让他去的吧。”既然打算打感情牌，突然离开断片儿几年，现在的投入也等于水漂了。再说，把不定因素绑在身边，眼皮子底下，才最放心不过。
“嗯。”紫衍应道。
“这臭小子一肚子坏水儿。瑨珲竟然还同意了。难不成他不打算娶妻生子了？”
“要娶早娶了。朕是不管了。将来父皇怪罪，也只有怪他的份。”
“……那和刘氏的婚约？”
“和刘氏的婚约也取消了。”
“……子郎，看样子有人要抢你的宝贝儿子啊！”云姝深深的看着紫衍。
紫衍笑了笑，“他喜欢陪着去就去。正好多个人照顾。至于被抢？不可能。朕是洛儿的父皇，骨子里抢不去的血缘羁绊。”
云姝瞅着他笑眯眯道：“可别太自信了。那么长时间的相处，说不定瑨珲这个叔父因为更关心他，让他更依赖了呢，最后把你这个亲生父亲抛之脑后。毕竟……你们相处在一起的时间，还是短了点儿。”
紫衍终于变了脸色，一脸严肃之色。
云姝见把他唬住了，抱住肚子笑起来。
紫衍极快的反应过来，她是在危言耸听。无奈的摇了下头，抱着她坐到自己怀里，开始喂养。
但疑心起，特别是帝王的疑心，便很难打消。甚至有的时候，会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紫衍问道：“洛儿会忘了朕吗？”
云姝吃东西的嘴巴停了停，回道：“放心吧。你儿子连我在他十一个月时，用艾水洗澡都记得很清楚，你这么大一个活人，肯定不会忘的。”
“艾水？”
“嗯。他十一个月时，身上起了湿疹，我用艾叶熬水给他洗澡，洗了三天就没了。”
“是什么引起的湿疹？”
“嗯？……”云姝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傻傻的眨眼看他。
紫衍放下筷子，声音压低好多道：“你不会不知道什么病，就只治了湿疹。”
云姝忽然想从紫衍的身上起来。
她，她确实没想太多，当时看小洛湿疹没了，就带着他继续颠簸走了。
紫衍按住她，“别乱动。”重新拿起筷子。
云姝听话的没有再动，还伸手抱住他的腰，惭愧道：“小洛跟我这一路，我们两个相互照顾，到后来，他懂的更多了，甚至能照顾我。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见她情绪低落，再看看满桌子才刚开始吃的饭菜，道：“又说傻话了。哪儿的规矩，好母亲就必须是一个好嬷嬷了。”
云姝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松，也是啊，她是母亲不是保姆……呃，这话怎么总觉得有点儿别扭呢。
仍耷拉着脑袋，“就算是这样，我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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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紫衍自然而然的把她抱在怀中，如此才觉得踏实了。
“年后成熟的正好可以做种粮。现在成熟的可以分发各地。”
云姝搂着他的脖子，笑眯眯的看着刚整理出来的那堆粮食小山，问道：“这些够给小洛过生辰了吧。”
“绰绰有余。”紫衍叫了人来，把东西拉走。
“子郎，我做的还好吧？”云姝忽闪着狡黠的眼睛，瞅着紫衍。
紫衍笑了笑，抱着她回了御辇，“想要什么奖励？”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云姝搂着他的脖子，笑眯眯的看着刚出来的那堆小山，“这些够给小洛过生辰了吧。”
“绰绰有余。”紫衍叫了人来，把东西拉走。
“子郎，我做的还好吧？”云姝忽闪着狡黠的眼睛，瞅着紫衍。
紫衍笑了笑，抱着她回了龙辇，“想要什么奖励？”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云姝笑嘻嘻道：“小洛老是往外跑，你看我这当娘的，是不是……”
“想出宫？”紫衍笑看着她。
云姝用力点头，希冀的小眼神，亮的惊人，“嗯、嗯。”
紫衍一口回绝，“不行！”
“为什么！”云姝立马噘嘴儿。她就想出去转转，马车里看看闹事也行啊。
紫衍道：“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那就是以后行了？云姝立刻顺杆子爬，“什么时候？”
紫衍捏捏她的小脸，“上元节吧。”城中势力现在纷杂，她一天比一天身子重，有半点意外，他都承受不起。
“上元节？”上元节会有花灯，舞龙舞狮，好吃好玩的很多很多……渐渐地，脸上露出向往之色，“好！到时候一定要去。”
“嗯。”紫衍应道。
龙辇上有围棋。
云姝自动搬了棋盒，“子郎，想要什么彩头？”
“落落给朕绣条汗巾如何？”紫衍笑道。
瞬间，云姝的脸冰冻住了！
但话已经给出，只能硬着头皮应，“好吧，但不保证能带出去。”
紫衍凤眸漾着醉人的笑容，“嗯。”
见云姝把黑色的棋子给了自己，摇头，“这次朕执白如何。”
云姝无所谓，“好啊。”
一枚白子下在了天元的位置。
云姝诧异的抬头看他……
紫衍笑道：“该你了，落落。”
云姝看着他的笑，恍惚想起了他们的第一盘棋……拈起黑子，落子，“五五。”
……
小洛脸上带着一个小猴面具，在大街上钻来钻去。后面跟着紫瑨珲和上官子珏。
上官子珏望着小洛，想起宫殿里的人……
自打紫衍回来后，整个朝廷放假了似得。即便变得比之前还要忙碌，可所有人还是如卸下了要命的重担。
在很早的时候，他其实就知道那个男人对于这个朝廷有多重要。现在他去打了几个月仗，才真正体会到。龙首离体，身体的是什么感觉了。便是有复眼，行走起来也是举步维艰。
每时每刻，神经都如紧绷的箭弦，一触即发。心脏是一直含在嗓子眼的，一咳嗽好像就能出来。
彻底明白，那个男人肩上背负着的是什么样的重担。
也越发的仰慕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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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感觉如何？”上官子珏问紫瑨珲。
紫衍回来后，紫瑨珲就主动辞了摄政王的官职。但还是被紫衍强丢了个户部巡官的缺儿。此官位看着不高，只有四品，却是监察之职。加上他超品的亲王身份，摄政王的资历，已然非品级能衡量。各地马上要分发下去的大量救援物资，少不了他监察。
望着前面调皮跑着的小洛，紫瑨珲道：“放弃了，难怪他从来不防着我。”
少时飘荡江湖惯了，朝堂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内外忧患的夹击，确实是让他越来越不喜。倒不如看着这个孩子，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
“不喜欢朝堂，也不用做跟班儿的吧。”上官子珏朝小洛颔了下首。
紫瑨珲回道：“他现在是我儿子了。”
上官子珏一怔，“什么？你儿子……他把他过继给你了？”
紫瑨珲手攥拳，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胡想什么呢。九哥怎么会把嫡长子过继给我。”
上官子珏技不如人，也懒得费劲跟他扭打，认亏的揉揉头，“那你说他现在是你儿子了。”
“我把他当我的儿子来对待。想着，若有个孩子，可能就是这种感觉吧，每时每刻想要陪着他，看他精灵古怪，一会儿一个模样。”
上官子珏嘴角抖了抖，“我看你是中了他的迷魂汤了。这小子狡猾的很，而且是越长越老谋深算。”
紫瑨珲点头，“我知道。”
“……以后被玩死，活该！”上官子珏不再理他，‘啪’打开手中的玉骨折扇，拐脚朝他心心念念已久的醉香楼去了。
紫瑨珲道了一句，“少玩会儿，如果不想醉香楼明天变成骨灰的话。”
上官子珏脚下一趔趄，“没有醉香楼，本大爷就去耍潇湘楼，新开的潇湘楼里好多嫩小生啊……”说着就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紫瑨珲看了眼身后裕亲王府的下人，为上官子珏默哀了刹那。然后朝前快走两步，跟上小洛。
小洛已经不跑了，正在看斗鸡，还跟着围观群众呼喝，“冲啊！上……”
见他过来了又道：“十三叔，咱们去云府吧。外祖父过几天要去东玥城了，我提前去给他送送行，十三叔也可以尝尝外祖亲手酿制的梅酒，特别好喝。”
紫瑨珲把他脸上有点儿歪的猴子面具正了正，应道：“走吧。”
到了云府。
门口的小厮，见到她们俩，忙跪在地上行礼。
“起吧。”小洛小跳着进了门。
进去就喊，“外祖，外祖母，洛儿来了。”
云姝和云夫人不大对，但不会教唆小洛。喜不喜欢，全看小洛自己的意思。
云盛正在书房画一副腊梅，被喊声一惊，一滴墨就抖到了画纸上，眼瞅着快要完工的精心之作，毁了。
换了其他人，定要不悦。但这个童稚的嗓音，却让他脸上乐开了朵笑花，丢下画笔就朝大门口的方向快步走。
正在给云谨之赶制靴袜的云夫人，也丢下针线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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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影卫现身，极快的掠到九壬金和九壬木身边，看了看他们两个，钻进了假山里。
“哥，你说他们看咱们是什么意思啊。”
“指定是佩服咱们。”
“现在封道吗？”
“嗯……先等等吧。这冷裳阁里的女人是皇帝的妃子吧。”
“那还用说。长得还不错呢，比醉香楼的花魁都好看。”
“可不是，主人是个醋坛子，咱们去给主人通风报信去吧，说不定能得些功劳。”
然后，云姝就见到了九壬金和九壬木兄弟俩。
听他们把话讲完，扭头看一旁的紫衍。
紫衍在批阅奏折，好像根本没有听他们说什么，莹泽修长的手，停都未停。
“京城第一大美女跟人跑了。”云姝忍不住道。卫双儿心肠如何她已经不想评价了，不是黑如墨也深灰如黑了。但她的颜是真的漂亮，是男人喜欢、女人嫉妒的那种。
紫衍批阅完奏折，又审核了一遍后才合上，随意丢到已经处理过的那摞子奏折里，把云姝揽到自己怀中，眸光深邃如渊，凝视着她，“落落是天地间最美的女人。”
云姝眨眨如扇眼睫，他这是在夸她？慢慢颊色媣霞，抬手轻抚自己的脸，不好意思道：“原来本宫这么美啊。”
九壬金和九壬木两兄弟，浑身冷飕飕的直起鸡皮疙瘩，这女人……
紫衍啄了一下她的姣面，“嗯。如果不化妆就更好了。”
云姝否道：“不。不化妆的女人，很快就会被男人厌倦掉的。要每天新鲜，有张新容妆才好，你看我今天这泪妆怎么样？”她的眼角画了一朵精致的桃花，人面桃花相映红，油然而生。
云姝热衷于在自己本就已经美极的脸上画蛇添足，紫衍几次三番的说不用，她都不听，甚至会生气，眼下也只能点头，“嗯，好。”
九壬金和九壬木看着这两个黏腻在一起的帝后，好想出去吹吹西北风。
九壬金朝前一步，斗着胆子打断了两个人的亲亲我我，“主人，刚才那条暗道是最新的暗道了。是现在封死它，还是等那两位影卫兄弟回来了再封。”
云姝不答先问道：“你们俩还要进灵境吗？”
九壬金立即道：“进！”
九壬木也道：“必须进！”
他们就是为了进灵境才没日没夜的辛苦的。几乎整座青州城的暗道都被他们摸了个透。
云姝点头，“你们先去把暗道封了吧。本宫不允许皇宫之下再有鼠穴。完事后再过来，我收你们进灵境里。”不能老让牛拉力，也要喂牛吃草的。
九壬金和九壬木，比赛一般朝殿外飞奔而去。
等他们俩走了，云姝伸手勾了一缕紫衍染黑的长发把玩着，“小鱼终于勾着大鱼了。不知道宫外是谁。”
紫衍道：“想知道？”
云姝看她，“怎么，你知道大鱼是谁？”
紫衍点头，“并不算大鱼，只是狗苟蝇营，煽风点火之辈。”
“……”云姝扽了一下他的头发。
紫衍眉梢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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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又扽了一下，“小人才难防啊！笨蛋！”
紫衍凤眸带着笑意，“嗯，落落说的有道理。”
云姝小手钻进他的衣服里，手指捏着一点柔韧又坚硬的凸起，威胁道：“说，是谁？”敢不说就捏它！
紫衍忙按住她的手，回道：“是越氏。”
“越氏？”云姝忽然想起了越美人，“什么越氏？”
紫衍没有再回答，只重新取了一本未批的奏折，打开。
云姝见他要继续工作了，就把还在他怀中的手抽了出来，再挪动了下笨拙的身子，打算从他身上下来。
紫衍却按住她，“别动。”
“……你不是要批奏折？”
“落落，困不困？”
“……”
“睡会儿吧。晚上朕带你出去转转。”
云姝眼睛亮了，“出宫？”
“……嗯。”出乾阳宫，也算出宫吧。
“好，这就睡。”论起睡功，她还是很自得的。就算现在半点不困，酝酿了一会儿后，呼吸便均匀了。
等她睡着，紫衍摸摸她的小脸儿，低声轻道：“那些污糟的东西，怎么配入你的眼呢。”随即又想到云姝的那本红粉骷髅，面色冷峻薄唇紧抿，“朕不该放任你的。”
云姝睡着睡着，觉得有点儿冷，就朝他靠紧了些。
紫衍俊脸又变得温柔疼宠，“好好睡吧。”
又看了她好半晌后，才移目到奏折上，提起朱笔，凝神疾书。
夜晚，阴沉了一天的天空，飘起了大雪，鹅毛的大雪，给青州城换了雪衣。
云姝被裹在厚厚的毛氅之中，只露出一张粉嫩精致的小脸儿，不满的瞪着紫衍，“这就是你说的出宫啊！”
紫衍抱着云姝来了高九丈的问天台，朦胧的暗光下，看雪景。
虽然也别有一番与白昼不同的滋味，特别是空气，清冽的让人叹息。但与云姝想象的夜游青州城，还是相距太远。
紫衍自知理亏，转而道：“落落看书的时间好像变少了。”
云姝手覆上肚子，“也看的，但不像怀小洛时那么嗜书。看不了多久就会犯困。我觉得，这两个至少有一个是不爱书的。”
紫衍摸摸她的手，再穿过厚厚的毛氅，贴近她的肚皮，先天元力输入她的体内，立刻就消失了，“看样子也是要上昆仑山的。”
“什么上昆仑山？”云姝看看肚子，“不会是也要把这两个送走吧。”
紫衍笑笑，“不，朕不会再送了。朕自己教他们。”
“你自己教？那是不是小洛也？”云姝期待道。
紫衍摇头，“他必须上山。师父很快就会云游离开，去寻找新的机缘。师父一生所学所知，非朕能比，洛儿跟着他，比跟着朕学的东西要多。而且昆仑山那个地方，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很适合洛儿成长。”
云姝想起了邪魔老道那如大海般的眼睛，确实要很有阅历的人才能有。
紫衍的则是深沉，让人望不到低，落进去就再难爬出来。
“子郎，其实父皇应该是喜欢你的吧？”云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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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没有抱他，而是拿起了书。
是一本男女情感的，还有不少禁描写。
该死！
“父皇怎么了？”小洛问紫衍。
紫衍真想把他今晚的记忆散了，但这是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儿子，怎么舍得他承受刺针入魂得痛苦。
捏紧手中只想立刻撕碎的书，尽量把声音放轻缓，问道：“洛儿看的懂吗？”
小洛摇头，“看不懂。”
“那你怎么还看？”
“洛儿可以先记住啊。娘说的，碰见不懂的可以先背下来。等以后慢慢就会明白了。”
紫衍心中升起一股怅然无奈。
“父皇给你解释，好不好？”
紫衍的声音有些打颤，他从没想过这么早给就教给小洛男女之事。只是，与其他去问别人，或好奇书中之事被骗被伤害，还是由他引导更好。
同时，心中再一次恨道：该死的上官子扬，定不会让他轻易如愿的！
因此，上官子扬在追求云谨之的路上，又生生多出来一座大山！
……
云府
云盛因为和紫瑨珲拼酒把自己拼醉了。醒过来已经第二天早上。
在云夫人笑容满面的贴身服侍下，云盛莫名其妙、迷迷瞪瞪的去了书房。
一路上暗自纳罕不已，怎么自己这黄脸婆夫人一夜年轻了许多，对他也好了不少。不知道，自己昨夜醉酒抱着云夫人云雨交融了半宿，可是把云夫人浇了个透彻，身心满足下，对他不好才怪。
云盛进了书房，见自己的书桌上放着一箱子书，一时没想明白。
但等打开后，瞬间想起来，这是他要送给云姝胎教的书，都是讲述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书。
当即把书箱子又封好，打算一会儿进宫带上。
蓦地，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他拉着小洛和紫瑨珲，进了云谨之的书房，抱着一个书箱子给了小洛……
皱眉摇头再想想，画面又没了。
拍拍头，失笑道：“真是喝糊涂了。”
……
云姝在桫椤境中睡了个饱。
因为紫衍把她的故事书没收了，她就没有招他侍寝，而是一个人睡。也就不知道，某父子俩熬了半宿，探讨男女之情感奥义。
紫衍可谓绞尽脑汁的解释男女之事。小洛还专门捡着一些挑逗、引人浮想联翩的器官形容词问他，问的他一晚上的神经都紧绷不已。
其实这件事若云姝来解释。必然一句话搞定好奇心甚重的小洛——滚犊子，书中人物的年龄多大，你就这岁数时再来问。
云姝经常用类似的话来应付小洛。
日常生活中，肯定有不好解释的问题。如，为什么云姝的咪咪那么大，他的那么小。云姝就会说，长大了，长到她那么大就知道了。为什么她是蹲着撒尿的，他是站着的……被孩子撞见尴尬时刻，真是不好回答。云姝就会继续万金油的道，长大了脑袋里自己就有答案了。
小洛记性好，会把问题都一一牢记，真就等长大。
随着年龄的增长，确实有些问题，小洛已经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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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龄的增长，确实有些问题，小洛已经找到了答案。有些还是不懂，就慢慢等着时间来解答。而这也是小洛为什么明明看不明白，却还在看的原因。打算回头问问云姝，云姝若给出时间这个答案，他就会等着时间到。若与时间无关的问题，云姝总会想尽办法给他答案。
但，紫衍不知道云姝和小洛之间，给时间留白的相处之道，尽心尽力的给他解惑。
只是，这一解惑不要紧，小洛一肚子的问题都吐出来了……
昨夜一夜的大雪，第二天一早竟然就放晴了。
云姝免了众妃嫔的请安，她也没有去坤和宫。
但晴朗的好天气，让她有了散步晒太阳的想法。紫衍辰时末就会回来，现在已经辰时中，也就没有走远，就在乾阳宫的小花园里转了转。
皇帝呆的地方，便是寒冬腊月花园里也绿意盎然，繁花争艳。很多不是这个季节的娇花，如五月的天竺葵、六月的绣球、七月的桔梗……一盆盆的摆放在古雅的花架上，招展盛开。
云姝看着一盆盆的娇花，还采了一朵桔梗戴在了耳鬓，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味，萦绕在鼻端。
看着繁花，问身后的凝霜，“这才下过雪，不怕冻吗？”
凝霜笑着走到花架旁一个有着不少眼洞的大石头前，“娘娘来。”
云姝走过去，“怎么？”
凝霜拉起云姝一只手，凑到石头前。
云姝恍然了。
这些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个个的石头暖炉。
暖炉散发热量驱寒，令这一方小天地里，温暖如春，保护着盆里的花，不受寒冷侵袭。
“难怪了。”云姝看所有的花架子，这些大石头或明或隐蔽，有不少。
“等天色暗下来，会把花再收回花房。所以娘娘不用担心这些花有事。”凝霜温柔笑道。
云姝看看她，再看看花架上的花，采了一朵红艳的玫瑰，插在她的素钗旁，顿时明光艳丽不少，“你也捯饬捯饬自己。人家老商走时明明是一朵娇艳玫瑰，好容易打仗回来了，玫瑰变成狗尾巴花，还不甩了你啊。”
凝霜羞红了脸，“娘娘又拿奴婢开心。”
云姝看她晕红的脸，道：“就是要这样。等老商回来，你就想着本宫调戏你，看不迷死他。”
凝霜脸红成了红灯笼，“娘娘太坏了。奴婢、奴婢去给您拿茶来。”
云姝对着她的背影越发大声的的笑道：“本宫回头再教你几招媚功哈。哎，别跑啊。”
凝霜很快就没了影子。
等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
云姝刚要继续逗弄她。
凝霜忙道：“皇贵妃求见。”
云姝一怔，随即恍然，“应该是为了卫双儿的事，让她进来吧。”
虽然卫双儿没死，但烧焦的尸体有三具。加上卫双儿身上并无什么特别的特征，一时也难以分辨。
上官瑶月随着凝霜进了乾阳宫的小花园，望着百花盛开中，挺着大肚子，满脸微笑抚花的云姝，有一瞬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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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瑶月脸上有点儿发烧。她身上的这件裙子，确实是去年的旧衣服。但这是他赐给她的，她最是喜爱。
云姝完全没有任何贬义她旧衣服的意思。她是连破衣服都能缝缝补补接着穿的人。确实是在感叹这好料可惜，因为天灾把整个雪神山淹没，雪神蚕也跟着绝了。
所谓的旧衣服很可能成了绝版绝货，价值更高。
“臣妾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恐碍到皇后凤体，就先退下了。”上官瑶月起身道。
云姝见她神色惶惶，知道可能是自己的话吓到她了。让她出宫……以为是在驱赶她离宫吧。
她只是不想看着她们一个个的都好耗在宫里。
皇贵妃今年二十八了……人生才走了小一半，剩下的大半时间，难道要都耗在后宫的一方孤寂小天地吗？
还有几个十六七岁的，难道也要在这里耗着吗？
在卫双儿出逃后，云姝想过要不要让剩下的人，也类似找个借口离开，或去庵庙以青灯古佛的名义离开，或因‘病’出宫除邪气污秽。只要想离宫，怎么都行。
但刚跟皇贵妃起了个话头，还没说什么，她就避开了。
怕是难啊。
云姝送皇贵妃出宫，刚到宫门口，就见紫衍回来了。
啊，已经辰时末了啊。这家伙，倒是准时。然后朝上官瑶月看去——
上官瑶月急着走的脚步，立时钉在了地上。望着紫衍，媚丽的秋水明眸，满是痴情和渴望。
云姝心下酸涩。
悄悄退后一步，拉着凝霜低头快速的往回走了，似要逃离什么。
每每这种时候，她就觉得自己为什么是现代人。为什么会觉得愧疚。为什么要让自己心中的天平是公平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她对爱情的态度。
可是，她的爱情，背后还有着二十二名，不，现在是二十一名女子的青春为代价。就感觉喘息不过。她知道不该怎么想，但她就是忍不住这么想。而这也是她能狠心这么多年不回来的最深的原因。
她不在，后宫新旧交替，争风吃醋，雨露均沾，如常循环……
可思及他的怀抱有其他女人，她就心痛如绞。
她其实不该走开，该拉着紫衍可劲儿表现自己的所有权，而紫衍也肯定会配合。
说不定逼迫下，上官瑶月一咬牙就被逼走了呢。出了宫，就算不嫁人，能和丞相夫妇、上官子扬、上官子珏他们在一起，也有亲情慰籍。
然，她还是走开了。
但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钢铁般的胳膊箍住。
云姝诧异的看她，然后扭头朝宫门口看。对上了上官瑶月泪流满面的脸。
云姝更纠结难受了，嘴一扁，两眼跟着一红，‘哇~’也哭了起来。
跟上官瑶月的默默流泪，梨花带雨的让人心痛怜爱不同，就是嚎了出声，大哭。
深有体会的紫衍，脸都吓白了。
这又是怎么了？
“落落，你先别哭。”紫衍忙哄着她，闪身进殿。
上官瑶月也被云姝这一嗓子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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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紧张的抱着云姝进殿的紫衍，想着刚才路过她时，好似完全没有看到她，直接就越过她追她而去的紫衍……自负有几年宠幸，原来也只是路边杂草乱石而已。
宫女梅子一直在宫门不远处等候着上官瑶月。等的无聊了，还在雪地里采了几朵冰凌花。
忽然听到哭嚎，顺声看来，见上官瑶月出来了，忙快步过来。
“娘娘，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哭声。”
“没什么，回宫吧。”
梅子把冰凌花放袖子里，搀扶她，“娘娘告诉皇后卫御人的事了？”
上官瑶月道：“告诉了。不过，皇后告诉了本宫另一件事。”
梅子问道：“皇后告诉您什么？”
上官瑶月道：“卫双儿是偷梁换柱，死的是宫女，本人已经逃出皇宫了。”
梅子渐渐张大嘴，一脸惊讶。
……
云姝这次没有哭多久就停下了。是被紫衍点了哑穴。
不能出声，慢慢就憋回去了。
紫衍又给她理气顺气儿，诱哄道：“又做恶梦了？”
云姝摇头。
紫衍想了想，“是因为贵妃？”
他当然有看到上官瑶月，但这里不是她该出现的地方。
乾阳宫，除皇后外，其他妃子无诏不得来此。她代理宫务，非不懂事的小妃嫔。明知故犯，若非看在她往日苦劳和上官府的份上，可夺其代理之职、禁足宸月宫。
特别是在云姝的背影全是难过的时候，更是视而不见。
云姝抽抽噎噎道：“你不用、不用理我了。你去后宫安抚她们吧。你雨露均沾去吧。”
紫衍眉梢皱起来，“胡说什么。”从袖子里摸出手帕给她擦眼泪擦鼻涕，“到底怎么了？”
云姝就着他好看美极的手，狠狠的擤了把鼻涕，他仔细轻柔的帮她擦干净。
被她‘调教’的这么温柔体贴的男人，给她们用……心在滴血啊！
紫衍不明所以，“落落，告诉朕！”
云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回道：“我今天对皇贵妃说，给她一次出宫的机会。她听完，就离开了。然后，出宫时碰到了你，看你的目光都是心碎的。我、我……”
紫衍知道发生什么了，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失笑道：“又胡闹。”
云姝瞪他，“你还笑！你果然是渣男。只管把人往后宫塞，塞完什么都不负责。”
紫衍只觉冤枉，从榻几的果盘里拈了一枚甚甜的浆果，塞到她的嘴里……她喜欢吃甜，可以帮她平复情绪吧。
平声道：“朕以前跟你说过。她们只是家族祭品。是朕选中她们的家族为青明贵族的纽襻。非是单纯的妃嫔身份。就算朕肯放，诸女肯走，她们的家族却不敢留。便是上官任、郑廓或容铁毅也一样。只会把她们关进家族庵庙之中，至死都出不来。”
云姝浑身发冷，“可是，她们的家人看着都挺疼她们的啊。”
紫衍冷漠道：“价值！”
云姝心寒。
价值，棋子。无用的棋子，必然会被舍弃，连空格的位置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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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司正王玉，送来了卫双儿的验尸报告。
死尸三人皆为处子。而卫双儿在是秀女时，就已经侍过寝，所以三具尸体无一是卫御人。
结果对，但原因并非在处子上。
卫双儿并未真的被紫衍临幸，也仍是处子，但这个秘密不能说。
紫衍随意翻了两眼报告后，丢给了云姝。
云姝倒是看得很仔细，三名宫女，一名是被人大力拧碎了脖子，两名是被利器杀死。慎刑司核对完宫中的宫女名字后，除了卫双儿的两名贴身宫女喜儿、乐儿，还发现距离冷裳阁不远的尚竹轩少了一名三等宫女。
尚竹轩里住的是窦嫔。
云姝淡道：“就按卫御人身死定案吧。再按御人品级葬了即可，不必加品。至于凶手……就劳烦江南那边担待一下了。反正无足轻重了已经。”
卫双儿，已死之人。再冒出头，也不过是一个长得像卫双儿的另一个无名氏。
“是，奴才知道了。”王玉领命离开。
在王玉离开后，云姝把报告往紫衍手边一丢，“本宫马上要修炼成织女星人了。”手脚不停的朝绣房跑。
昨夜熬了半宿才把里面穿的都昨晚，今天是重头的蛟龙袍和蛟龙靴，她都要急疯了。
紫衍歪头看她形色匆匆的样子，薄唇浅勾，紫眸深沉如墨带着浓浓的笑意，直到她进了绣房，才起身离座出了乾阳宫，去了暗宫。
……
暗宫——
紫衍翻看新到暗宫的密信，脑海里织出一张张密网，把所有的情报都串联起来，最后沉思答案……
“君上，来了一封不是暗影的信。已经检查过，干净。”一名年老和福伯差不多岁数的暗影递给紫衍一份白色普通信封的信。
暗影，主要负责刺探和收集情报，若有紧急情况也会化身影卫。暗影的功夫，往往比影卫更高，多是分散在各地。
紫衍接过信，闻出了上面有一丝阴冷血腥的味道。写信之人，必是久浸杀戮之人。
打开，快速看完后，紫眸微合，沉思片刻，对眼前之人道：“发回撤令。把暗宫所有可以抽身的人，都从江南撤回来。不能撤回来的，自保为主。”
老暗影应道：“是。”然后又迟疑的问了一句，“君上？”
紫衍薄唇斜起一角，道：“朕坐一回渔翁。”
老暗影想了想，老脸上露出期待，“不知道会不会是一出大戏。”
紫衍道：“大戏小戏朕不管，朕现在只有一件事。等朕的皇后平安生产。”
老暗影思及云姝身怀双生，抱拳道：“恭喜君上。”
“嗯。”紫衍毫不客气的应着。这时，又来了一封最新的情报信来了。
紫衍打开，递给老暗影，“桫椤境的物资到了，所有的征北军身体状况都大幅好转。损伤降低五成。”
老暗影松了口气，“皇后娘娘真是皇上的福星。”
紫衍想起那个现在正在跟针线打架的女人，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发自内心的笑。
老暗影看到，目光也软和几分，“老奴先去发回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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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暗影离开后，紫衍去了暗宫的底层刑讯房。
在路过一个长着绿苔，许久都不曾开过的刑房门时，紫衍停下了脚步。
里面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关了得有十年了吧。”
“看大哥的脸，我觉得是十五年。”
“不知道海天镖局怎么样了，还在不在？”
“咱们海天兄弟都不在，还怎么存在，肯定是没了。”
“傻妹不知道怎么样了，可有人照顾。”
“行了，你们每天都絮叨这些烦不烦啊。老四说个荤段子，打一桩。”
“二哥，我荤段子都不荤了。要不你讲一个吧。”
“……好，二哥就给讲一个厉害的。说，有一个采花贼入了一个新婚夫妇的房间，这新婚夫妇的男人是个软货，女的是个荡货……”
紫衍对门口的守卫道：“把他们收拾一下。”
“是。”守卫应道。
紫衍继续往里面走。
走到最里面时，守卫把牢房门打开。
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烧燎毛发和屎尿恶臭的味道铺面而来。
紫衍面不改色的进去了。
刑房本来黑暗的毫无光线。在紫衍来了后，火炬次第点燃，很快就火亮一片，照亮了刑房中的一切，也能看到刑房中央，吊着一个人。
穿透肩胛骨的两个大铁钩，令他不能动弹。全身都有干涸的黑红色血污，身上片片可发力的肌肉，被烧焦烫熟，身下有肚肠的轮回秽物。
一盆雪融化的冰水，泼到了被吊着的人身上。
当即，被吊着的昏死的人，打着冷颤哆哆嗦嗦的醒了。
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损伤的脸。五官俊美透着贵族特有的不俗气质。
紫衍走近他两步，道：“越大公子。”
“嘿，皇上驾临。恕言切有失文雅。”调笑的语气，沙哑干涩的声音，眼睛闪烁着掠夺的光芒。便是如此惨境，也并不能磨灭他丁点儿锐气。
紫衍看着他如初见时的眼神，倒也多了分欣赏，“想一直在这里呆着吗？”
“如果你一直来看我，自然不舍得走。就是把我做成人彘、凌迟了都无所谓。”越言切口无遮拦。
紫衍道：“朕在重建东玥城。”
越言切脸上调笑的表情没了，“你？你要离开青州皇宫？”
紫衍从挂满了各种刑具的墙上，摘下一根远距离的长鞭。
扬手朝着越言切挥了过去。
越言切的目光从沉凝陡然变成了火热期盼。
然，就在鞭子要碰到他的身体时，又极快的收了回去。
紫衍又从墙上摘下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随意一弹，刀片就朝越言切飞过去，一碰即回，带了一片鲜活的血肉回来。
紫衍任由刀片掉在自己的脚下。
越言切看了眼自己大腿肌上又少了块肉，毫不可惜，依然如岩浆炽热的望着紫衍，“真嫉妒那片肉，离你那么近。”
紫衍彷如没听到他的话，坐到房间唯一的一张铁椅子上，淡漠道：“你家老四，僭越了。”
越言切一顿，嗤鄙道：“一个勾栏里出来的野种，你指望他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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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把蛟龙袍和蛟龙靴放下，失笑道：“小石云的玩具怎么跑这里了。”
弯腰去捡小绣球。
却觉得一沉。
凝霜眉心一蹙。仔细看小绣球……的确是她给小石云做的那个。但是，重量不对。
再凑到烛灯下仔细看——
这次看出毛病了。
有一道缝合线被拆开过。重新缝合的很好，乍一看还真看不出。当即拿了剪子，把缝合线剪开。
里面的塞填丝绵都取了出来，扒拉开……一个小小的金属方盒从丝绵中露出！
凝霜捏着金属方盒，手指发颤，闭上了眼睛，姣好的脸颜色煞白，隐隐透露出挣扎绝望！
……
桫椤镜中，云姝睡的像猪。紫衍打坐练功。等收功差不多也到了上朝的时候。
紫衍叫醒云姝。
今天是小洛五岁的生辰，云姝潜意识的也知道日子特殊，所以睡的并没有那么沉实。所以紫衍没有费什么力气，也就一个温存的深吻，就把云姝叫起来了。
小洛早就醒了，看到云姝给她亲手做的衣服靴子，光溜着雪瓷白腻无暇的小身体，也不用凝霜伺候，自己一件件的往身上套。
穿好后又对着蛟龙纹大镜一通照，赞道：“大有进步。比两岁时的好太多了。”
凝霜笑道：“太子殿下怎么不怀疑是奴婢们代劳做的呢？”
小洛摇头，“娘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对洛儿弄虚作假。而且这针脚看着不错，但比起绣师的几乎天衣无缝，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小洛拿了一件以往穿的蛟龙袍，对比两件的针线活儿，一个宛如天成，一个能明显看到针线缝合的痕迹。
“殿下真是火眼金睛。”凝霜笑道。
“凝霜姑姑，怎么一直没有看到诚勇啊？今天孤过生辰呢。”小洛对着大镜子又搔搔头，还是没有长长……明明喝了红老毒的生发汤药，怎么还不长？这头短毛可是到处都被人当稀罕物件儿瞧，麻烦死了。
该不是红老毒骗了他吧，不是生发的，而是不长的！小洛的大眼睛有怀疑之色闪逝。
闻言，凝霜脸上的表情，变得明显僵硬不自然。
小洛正对着镜子嫌弃自己的头发，因此也就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
凝霜收敛了所有的心绪，柔声回道：“回殿下，诚君遇到点儿麻烦，他过去帮忙，忘了告诉殿下了，还请殿下恕罪。”
小洛扒着镜子看头发根儿，见并未变黑的迹象，沮丧道：“哦，等诚勇回来，记得让他来见孤。”
“是，奴婢知道了。”凝霜应道。
紫衍带着困顿的云姝来了。
见小洛已经穿戴整齐，很是满意。
然后把云姝交给凝霜，“辰时末朕来接她，好好帮她打理。”
凝霜笑道:“皇上放心，奴婢一定好好服侍皇后娘娘。”
云姝终于醒了点儿神，然后急急的拉着小洛上下左右的看，还有他脚上的靴子合不合脚。每一处都仔细问过，得到小洛满意的答复后，才揉揉胳膊，躺在了小洛的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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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们先去上朝吧。等宴会开了，本宫再过去。”
扯过锦被，俨然要睡回笼觉。实在是两天的赶工，让她身心疲累，哪里是两个时辰能歇过来的。
“娘，娘，洛儿还要吃娘做的饭。”小洛不依不饶，继续剥削云姝。
云姝努力睁大眼，大脑回路好不容易才重新连通，应道：“好。你想要什么时候吃？”
小洛喜洋洋道：“晚膳吃。”
云姝点头，“没问题。”然后从桫椤境中取出两枚红彤彤的阳英，“上朝路上，和你父皇把这个吃了。”
说完，就爬下了，没了动静。
小洛从云姝的手中取过果子，递给紫衍一个，“父皇，咱们走吧。”
……
辰时初，云姝才醒。
“娘娘，离皇上回来还有一个时辰，现在开始准备吧？”凝霜问道。
云姝睡的有点儿懵，“哦，准备什么？”
晴霁性子急，张口道：“今天太子生辰，您不能再睡了。”
云姝立刻醒了，忙道：“赶紧，赶紧，本宫要沐浴。”
乾阳宫中一阵鸡飞狗跳般的忙碌……
“凝霜，你看是不是太艳丽了？”云姝画完妆后打量着，虽然有些看不清她本来的长相，但真的很漂亮，她十分满意的浓妆。若是紫衍在这里，一个媚眼儿过去，必然拿下！
晴霁看傻了眼，云姝就是不化妆，有时候看着看着她就能呆住。更别提精心描画的了，“娘娘好看、好看，就这个吧。”
凝霜则道：“确实艳丽了些。今天太子殿下生辰，虽然皇上说并不大办，但也是文武众臣的。娘娘还是偏庄重好些。”
云姝点头，“没错。”
在晴霁的声声惋惜下，云姝把浓艳魅惑的妆洗掉了。
换成了成熟而端庄的妆容。
凝霜十分满意，“这个妆就很好。”
晴霁也觉得好看，虽然刚才的那个更好看。
等紫衍过来后，云姝又有点儿后悔。紫衍头发是银发染黑了的，面皮也嫩，跟二十多岁的青年。她为了成熟稳重，而把妆容画大了几岁。
这站在一起，有点儿姐弟的感觉。
便道：“等等，我再改改妆。”
紫衍直接拉她往外走，“落落今天的妆容很好。”他方才还担心她会弄个妖精出来，没想到十分雍容，总算能见人了。
……
永寿宫——
举办万寿节的地方。
满朝的文武，下朝后都没有去忙政务，皆聚在了这里。还有不少皇亲国戚也过来了。
大殿所有的席位，可坐上四五百人，今天全都坐满了，有没有座的，还临时挪动距离，加了不少。
“这就是小办啊？”上官子珏望着加上宫女太监几乎要满殿上千的人，问紫瑨珲。
紫瑨珲早早的就喝上了，端着一盏紫铜狮头的酒樽，仰首饮尽道：“按皇兄的意思，本来是要大办的。还是皇后称小孩儿大办不好，改了今天的小办。”
上官子珏真想赏他一鞋底子，有没有好好听他的问题。
“……你也认为这是小办？”
紫瑨珲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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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看着这些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跪伏在地上，她坐在高高的台子上，听着他们的齐呼，心中有一种萌动在擂鼓。那是一种操纵一切、睥视天下的气魄情怀。
这个皇后的高度，就已经让她心生欲念，那金銮殿的高台会有多少人想要夺取？
心中只要还有欲望沟壑、还有冲动激情、还有那种对一切都想要掌控的野心，那便会被那个高台深深的吸引诱惑。
做出什么都有可能！
什么皇族血脉？紫氏祖先开国前，也不过是个地方豪绅罢了。
只要有能力、有决心，谁都有资格争取那个位置。无论男女，无论尊卑。若得天道相助，风雨便可化龙。
云姝走神感慨之际，以紫瑨连为首，众人开始单独向小洛祝贺生辰……
等她回过神，正好轮到紫瑨重，一如初见时的温淳样子，神色间隐隐露出焦虑之色。
封岛这次是真封了，他也没有了后台，成了被丢弃的道具，不焦虑才怪吧。
倒是慕容雪，或许能没有那么难熬了。本家都已经收手了，慕城更是会缩头老实。上次见她，脸色便已经好看了些。
轮到那名卷发的男人，云姝听到他的名字——越言切。
越郡主府的嫡长公子。
云姝倒是见过这位先帝的义女越郡主，一名体态超级圆润的女人。难听点儿就是胖，估摸着有二百斤左右吧。脸上全是肉，已经看不出年轻时的样子了，听说少女时很美。看这个越言切的长相，可能真长得不错吧。
……
宴会开始。
菜品点心加起来共有二十五轮，每一轮上两品菜，共有五十品。紫衍的万寿宴也不过六十品而已。
大多数食物才都是桫椤境中的食材所做。吃起来，口感也非同寻常，便是胃口不好的人也都很有食欲。
云姝在菜上到第三轮时，就离开了。
紫衍也没有拦着她，甚至亲自送她进了永寿宫的后殿。云姝趁机告诉他，午膳时，后宫有小宴，记得让小洛回来。
紫衍应了。
云姝回去乾阳宫后也没有闲着，进了桫椤境中准备晚膳。
翻着御膳房给她的顶级菜谱，特别是紫衍喜欢的，都重点被御厨勾了出来，让她研究。心思不可谓不细腻，但是她今天要讨好的是她的大宝贝小洛。紫衍只了了选了五道出来。
小洛没有紫衍那么荤素泾渭分明，但也有点儿挑食。
食材全是桫椤境中，上好的食材。
小洛在生长发育。紫衍已经进入先天，从味道到营养，要求也更高了。
云姝一通寻材，没少折腾那些灵兽们……破‘财’免灾。
小洛酬酢完回来，拿着桫椤境戒指唤云姝。
云姝一身面粉的出来了。
凝霜见状扶额，“娘娘，离小宴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您这样子……”
云姝看看自己，扑落扑落身上的面粉，“我洗把脸换个衣服就行。对着她们，随意些就好。”
小洛喜滋滋的看着云姝，“娘是在给洛儿做好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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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屈出沾着面粉的手指点了一下他的俊挺的鼻尖儿，“是啊，晚上有大餐哦。”
小宴，因为没有多少人，云姝就开在了坤和宫。
明明才刚刚少了一个卫双儿，但所有人好像都忘了，没有一个人提及，宛如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过皇宫里。
只热切的催问云姝，太子殿下在哪儿。
就算没有什么机会邀宠，深得皇上宠爱的太子殿下，还是想要见见的。太子殿下肖似皇上，借着太子遥想皇上小时候也别有意思。
小洛从内殿里出来。
紫衍的缩小版，特别是毛茸茸的栗色卷毛短碎发发，看起来端的是可爱。
小洛冲着所有的妃嫔，揖手俯身，行了一礼，“儿臣见过母妃们。”
满殿皆静，云姝更是无语，刚才明明教给了他怎么叫人。先听她介绍，再一一按品级位分称呼即可。
这丫的，上来一句全概括了，是有多敷衍。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育他。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一身蛟龙袍的小洛。
上官瑶月和容贵妃眼神最是复杂。
一语毕，也不等众人反应，小洛坐到了云姝的旁边，又语出惊人道：“母后，洛儿刚才在永寿宫，偷偷喝了父皇的酒，有点儿头晕。”
云姝忙摸他的额头，确实有点儿热。再闻闻他的嘴，也确实是有酒味儿。
看他面色不改如常一般，可真能唬人啊。
但，不管怎样。小洛儿的酒劲儿上头了，就该休息。让凝霜抱着小洛回了内殿小歇。
然后对诸妃嫔无奈道：“这孩子太调皮，竟然偷喝皇上的御酒，现在酒劲儿上来了。”
上官瑶月望着内殿的方向道：“咱们也都见到太子殿下了，心满意足。殿下还是要以身体为重才是。”
云姝叹道：“皇上老带着他同进同出，本宫都很少见到他了。不然本宫肯定带他常进后宫，给众位姐妹疼着逗着。”
慕容雪笑道：“太子殿下要随朝听政，还要上学，每天忙的很。咱们都时时闲着，可不能占用太子的珍贵时间。不过，皇后娘娘马上要产下新的小皇嗣，到时候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皇嗣，逗起来岂不更逗趣。”
容贵妃看了突然开口的慕容雪一眼，亦道：“没错。到时候且要来坤和宫。”
乔浅云亦道：“后宫就要热闹了。”
……
云姝一一应着是，眼稍忽然看向一直低垂着头的越美人。
“越美人。”
见云姝突然叫越美人，大家也都看过去——
越美人像是受惊的小白兔，通红着腼腆圆脸，从椅凳上站起来，“皇后娘娘。”
云姝道：“越言切越大公子是越美人的？”
越美人一听云姝是问越言切，怔了怔才回道：“越言切是嫔妾表哥。越郡主是嫔妾的姑姑。”
云姝点头，“原来是这样。那越大公子是随了郡主的姓？”
越美人继续小声道：“郡马爷也姓越。”
这个答案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晴霁从外面匆匆进来，“回禀皇后娘娘，皇上有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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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儿觉得是是后者。凝霜姑姑应该是很在乎诚君、诚勇和商叔叔的。”小洛忽然亲了紫衍一下，“而娘也很在乎她的。”
紫衍失笑，“朕说了看她怎么选择。你可是白献殷勤了。”
小洛否道：“才不是。父皇之前肯定是想要杀了凝霜姑姑的，再找个影卫假扮凝霜姑姑，糊弄一下娘。之后，再让假凝霜姑姑的影卫，找个借口离开皇宫。人不知鬼不觉的，消灭了危险，又不会伤害到母亲的心。”
“……呵呵。”紫衍轻拍他的小背，“洛儿，会在昆仑山忘了父皇吗？”
小洛抬头，睁着澄澈的雏凤眼睛，“父皇和母后是因，洛儿是果。果怎么会忘记因呢？”
紫衍挑了下眉梢，“洛儿知因果？”
小洛摇头，“不明白，是两年前娘说的。洛儿是娘的果，娘是洛儿的因。父皇前夜说，一男一女才会有孩子，独男孤女不可能有子，所以因也不应该只是一个，娘和父皇都是才对。”
“没错。洛儿想的很对。”紫衍把洛儿拉离他的怀抱，再上下打量他，喟叹一声，“朕的长生。”
“嗯，父皇叫洛儿大名做什么？”洛儿两眼懵懂的看他。
“朕喜欢。”紫衍重新环住自己这个长子。心头却迫切的想要见到挺着大肚子的某个女人……
……
天色渐暗，白天温度高时，雪化成了水。夜晚水又冻成了冰，空气里的温度也一下子降了不少。
乾阳宫里温度如暖春，但殿中的气氛因为凝霜焦躁不安的来回走动，而添上了一丝惨淡愁绪。隐在暗处的影卫们不解的看着凝霜。
紫衍抱着小洛进了大殿，然后把他放下，改为拉着他的小手。
凝霜见到他们两个，直接磕跪地上，从袖子里惊恐颤栗的摸出一个金属方盒，然后把盒子打开，放在自己身前，泣血哀求，“求皇上、求太子殿下，救命！”
小洛走过去头看，只见方盒里面有一截手指，指上戴着一枚假的桫椤境戒指！
抬头看着紫衍，“父皇？”
……
云姝正在往蛋糕上装点剞成卡通小动物模样的水果。
然后就听到了小洛的唤声。
云姝忙加快了节奏，再看一桌子的饭菜，虽然没有御厨做的好，但是那父子俩就喜好她的手艺。
唉，人太有魅力了！缺点都能了优点。平凡都成了非凡……云姝自恋的想道。
云姝这次换了一身绯色凤纹的宽松襦裙出了桫椤境，见只有紫衍和小洛，问道：“凝霜呢？”
紫衍道：“她去了暗宫。可准备好晚膳？”
小洛满眼期待，“娘，娘，洛儿要吃！”
云姝得意的抬高下巴道：“都进来吧。”
带着父子俩进了桫椤境。
大殿里，处处有鲜花装点，宛如花的海洋。五光十色尤赛繁锦华丽夺目。
还有一条红色的长条宽绸带悬浮在空中，上面用金墨写着——祝我们的宝贝紫长生五岁生日快乐，永远健康茁壮，聪俊开心。父皇母后永远永远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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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目光落在‘我们’两个字上。
小洛则直接朝云姝扑过去，“娘，娘，洛儿也永远爱你！”
听到小洛这句话，云姝这一天的忙活，值了！
大殿中间，有一个五个方桌拼成的大桌子，上面足有百余道菜。
有紫衍吃过的，也有没见过的。特别是桌子中间放着一个如雪白，其上又点缀着一些古怪……动物？的果点小装饰，看起来十分可爱。
小洛尤其喜欢这个，“娘、娘，洛儿要吃，要吃！”
云姝以前就想要给小洛做，但总是做不成。这次的蛋糕也是托了红玥才做好了，用的丹炉烤出来的。
“等一下，把你红玥伯父和九壬金、九壬木叔叔也叫过来，人多才热闹。”云姝笑道。忽而又朝小洛眨了下眼，笑的狡黠，“他们定然不能空手来，到时候，洛儿又有礼物收了。”
“嗯！娘让他们赶紧过来。”小洛催云姝。
紫衍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红玥和九壬金、九壬木三个人被云姝瞬移了过来。
见到大殿变成花世界，可是吓了一跳。
等看到横幅上的字后，知道怎么回事了。
红玥想想自己身上所带着的东西，最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玉瓶给小洛，“夺命丹三粒。或者你有其他想要的吗？”
小洛只要是东西就收，来者不拒，管它是毒药还是救命的灵丹妙药。
“红玥伯父，洛儿这头发怎么没有长啊？”小洛想起了这茬来，搔搔头。
红玥深沉的目光看向紫衍，“实是你老子的先天元力催生出的丹火，可不是一般的火。容伯父研究研究。”
紫衍看看小洛的头发，忙扭头看云姝。
云姝倒是无所谓，“慢慢来吧。他这样，我还挺喜欢的。”
多与众不同啊！
小洛走到九壬金和九壬木面前，脆生生道：“金叔叔好，木叔叔好。”
“好、好。”九壬金和九壬木一边应着，忙上下摸兜。
最后还真摸找点儿东西出来。
九壬金从怀兜里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给小洛，“避厄石。有生命危险时，它会碎掉。提醒带着它的人避开危险。”
紫衍本来淡然的凤眸凝重许多。
红玥看看九壬金，再看看避厄石，“当真有这传说之物？”
九壬金回道：“我们兄弟俩从一个沙漠古墓里找到的。”
九壬木见九壬金拿出了避厄石，似也想起了什么，从耳朵上摘下一个不起眼儿的灰色珠子的耳钉。
“这个……呃”看看九壬金，“哥，这个是什么东西？”
九壬金一把夺过那个灰珠耳钉，用袖子擦了又擦，才递给了小洛，“这是在古弥河底的古墓里找到的，当时墓主人全身赤条条的躺着，尸体栩栩如生，好像只是睡了，根本不像是死尸。我们仔细观察，发现并没有其他奇特的东西，只有耳朵上带着一个耳钉。木弟不想空手归，就把耳钉从墓主人的耳朵上摘下来后。谁知道，就在耳钉离开墓主人的身体时，瞬间那具如活人的尸体，就变成了一具骷髅，古墓也跟着开始崩塌。我们兄弟俩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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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又摸了摸他粉红稚嫩的小脸后，才起身朝云姝走来，“是朕才对。能有他做儿子，是朕的幸运。”
你会一直都这么好吗？云姝很想问，可又问不出口。一个人，将来好或不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她凭什么勉强他。就凭着他爱她吗？她不可以太肆无忌惮了。
重重龙凤罗帐徐徐自落。
“朕可能委屈洛儿了。”紫衍想着他这晚的冲动，但却不后悔。
“委屈什么？”
“他将来如果有其他打算的花话……”
“……这是他身为你嫡长子的责任，太子的责任。倒是你，等他长大后，你就要……”云姝把脑袋颔进他的胸膛。
紫衍抬起她的头，“落落，朕并不留恋这个位子。之所以当皇帝，并非是喜欢高高在上，权指天下。而是……为了活命。”
“活命？”云姝惊讶的看他。
紫衍俊脸上露出回忆之色，“就算你无心无意，但你身上的这身血就是你的原罪，不死不休。”
云姝心中一寒。
“八王之争，整个朝堂天地色变。处处都是党派。朕刚从昆仑山回来，什么都没有。仍夜夜会遭遇暗杀。若非朕懂些功夫，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云姝唏嘘，那段时间，该是何等风云诡辩。
“那父皇他……”
“父皇和叶玉鸾夜夜笙歌，哪里看得到自己儿子们在做什么。或许看到了，只当目盲。”
“你当时为什么会回京城？”
“是父皇写信，让朕回京。回去后又迟迟不见。”
真的不是为了皇位吗？若不为了皇位，为什么要回来？明明并没有什么父子之情。好容易跳出去了，会因为一纸诏书而回？江湖逗留的三个月，他在想什么？
“落落你该休息了。”紫衍把云姝的发解开，衣服一件件褪下……
云姝脑袋开始慢慢变成糨糊，所思所想都糊成了一团。
紫衍低首在她的肩头上轻啮了下，红红纷纷的齿印慢慢浮现，越来越清晰。
“五年前的今天，落落辛苦了。”紫衍在她耳边低道。
五年前的今天……云姝忽然想起来今天不光是小洛的生辰，还是……
惊道：“瑨珲他？”
紫衍不语。
云姝试探道：“要不……现在去看看他？今天还没有过完，给温太妃上柱香也行。”
紫衍看了她一会儿，把她脱下的衣服又一一穿上。
云姝脸上露出笑容，“谢谢子郎。”
紫衍吻了下她的唇珠，低叹，“落落。”
紫衍带着云姝出了皇宫，直奔霐亲王府。
紫瑨珲正守了一座小山似的冥币烧着，身旁有一好友——上官子珏。
上官子珏也丢一把纸元宝，再就一口小酒，“你如果能好好娶妻生子，太妃就是在地下喝西北风也是笑着喝的。”
紫瑨珲也拿起手边的酒壶，灌了一大口，继续烧，“听说丞相夫人终于看到你了，四处给你打听女人？”
上官子珏哧道：“是啊，难得的很。”
“你如何打算的？”紫瑨珲望着熊熊燃烧的火苗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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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打算的？”紫瑨珲望着熊熊燃烧的火苗问道。
上官子珏道：“如刚才劝你一般，娶妻生子，人间正途。”
紫瑨珲道：“瑨连不会放过你的。”
上官子珏不屑，“我并非云谨之。被人赖一赖，强一强，就弯了身。再说我也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两眼忽的冒出火热光芒，半点不比眼前的火焰差。
紫瑨珲口吻忽然变得认真许多，“当真不喜欢？一点儿好感都没有？”
上官子珏轻叹了声，亦郑重回道：“没错！不喜欢！没有半点好感！”
紫瑨珲朝一旁的假山道：“听到了吧。”
紫瑨连慢慢从假山后转出来，深深的看了上官子珏一眼，再在紫瑨珲的身边站住，抓了一把金元宝，丢到火堆里，“太妃，一晃五年。好像什么都变了，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变。瑨珲或许并没有像您理想的那样生活。但您在天有灵，定要保佑他平安。”
霐亲王府的管家搬了凳子来。放到了紫瑨连的身后。
紫瑨连扯了凳子挨着上官子珏坐。
上官子珏立马如坐了钉子，炸毛的跳起来，对紫瑨珲道：“天不早了。既然有人陪你，我就先回去了。”
紫瑨珲张口欲应。
便见紫瑨连也站了起来，极快的出手，点了上官子珏的昏穴。
紫瑨珲手中拎着酒壶，仰头灌了一口，对他的强蛮行为不赞同道：“如果今晚我袖手旁观，很可能会失去一名至交好友。”
紫瑨连苦笑道：“抱歉，我忍不住了。”抱着上官子珏的手，根根青筋暴出，“就算他醒了要杀了我，我也认。”
“你想怎么认都行。”紫瑨珲放下酒壶，“但在我这里不行。”
出手向紫瑨连，招招凌厉。
紫瑨连一手揽着上官子珏，一手对战紫瑨珲，吃力十分。没一会儿，头上就冒了汗。
云姝和紫衍过来时，正看到紫瑨珲和紫瑨连打斗，而上官子珏被紫瑨连揽着。
“咳——”紫衍咳了一声。
云姝的耳朵里，不过是随意一咳。但在紫瑨珲和紫瑨连的耳里，可就非同一般了。带着元力的咳声，震的他们全身的内力不受控制的激荡，难受。
两个人立刻分开，双双先收气稳住内力。
然后再看向紫衍，和被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脸的云姝。
“皇兄，皇嫂，你们怎么过来了？”紫瑨连问道。
“过来给母妃上柱香，你们俩在母妃的祭夜闹什么？”云姝不悦道。应该安安静静怀念的夜晚，打架算怎么回事。
再看上官子珏问道：“他怎么了？”
紫瑨连回道：“刚才给太妃烧纸时，太过伤感，酒喝多了点儿。”
紫瑨珲望着有些变小的火苗，“臣弟知错。”
“嗯。和母妃说说话、回忆一下美好的以往多好，别挥拳动脚的。”云姝自然能看出事情不简单，但他们不想说，她也不多问，一切自有他们的九哥。
走到那堆冥币前，捧了一堆，丢到火里，火苗腾的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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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道：“娘就让他进去。直接丢苦无湖里，死了白家就没威胁了。”
云姝摸摸他的头，“听说小洛在跟你父皇学下棋？”
小洛道：“是啊，娘。”
云姝笑笑，“小洛是太子储君，将来要下一盘名为天下苍生的棋。手握众生为棋子。这白祈琛不管他做了什么，也是这盘棋上的棋子之一。”
小洛认真听着。
云姝继续道：“手握棋子，特别是大将级别有可能会跳出棋盘，坐到你对面翻身为执棋者的棋子，拿起它时要尤为谨慎，更切忌胡乱杀死。”
小洛想了想，点点小脑袋道：“洛儿知道了。但白混蛋肯定死了不冤枉。”
云姝把抱到自己旁边坐了，“看你父皇会不会杀他。如果没杀，去问问他为什么不杀。”
“好。那娘说叶国公是跳出棋盘的棋吗？”小洛问道。
云姝冷道：“没错，他就是想要当执棋者的棋子。你父皇不会容忍他的。”
“嗯。洛儿明白了。那娘陪洛儿写作业吧。宋太傅让洛儿描红，说洛儿的字需要多练。”
“宋太傅啊，上次他夸母后的字十分娟秀，乃女子中难得的好字呢。”云姝满脸得意。
“……”小洛看着云姝，很想说——那是宋太傅看你是皇后不好意思说真言。
云姝陪着小洛的时候，翻着一本传记书看。
看到一半，问晴霁，“凝霜今天怎么没来啊？”
写字的小洛，手中的笔停下，抬头看了云姝一眼，低头继续写了。
晴霁也不知道，“是啊。凝霜姐姐这个时候应该来了。”
云姝看了大殿一圈，对空气道：“凝霜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一名影卫现身，“回君后，还在暗宫。身体……是不太爽利。”
云姝想着凝霜在乾阳宫从不肯停下来的身影，果然是累病了吧，又不是真的铁人，叹气道：“早该让她歇着的。你一会儿回趟暗宫告诉她，本宫这里有晴霁，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病好了再来。”
又对晴霁道：“晴霁赶紧去给凝霜选些补品。让他带过去。”
晴霁应了，匆匆去选补品。
影卫也重新隐身。
小洛练完一张字，凑头看云姝正在看的书，问道：“娘让妃嫔一早儿都出宫了？”
云姝目光从书上移开，瞥他，“你不是不喜欢后宫，怎么知道这个的？”
“书院里有几个同学说的。”
“呵呵，你们同学还挺八卦啊。”
“不是八卦，是他们有姑姑或姨母是妃嫔啊，今天都回去了。”
云姝想起今儿一早送紫衍和小洛上朝后，她就去了坤和宫。
没想到很多妃嫔都容颜精致、神色妩媚动人的等着她。
以前这些后宫妃嫔虽然也是惊心装扮，但今天尤为漂亮，眼圈还有些微红。
上官瑶月道：“皇后娘娘，妾身们这就想归省，不知道可、可不可以？”
云姝看看天色，才卯时中左右，现在就走，可比云姝说的巳时开始算，酉时回到宫中，早了整整一个半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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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都准备好了？”云姝问道。
上官瑶月点头，其他容贵妃，郑淑容、乔浅云等也都急急的点头。
云姝笑道：“早了一个半时辰，有违圣意。”
一句有违圣意，诸女脸色全变了，有的开始慌张。
上官瑶月俏脸发白，俯身跪下，“皇后娘娘恕罪。”
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所有人都跪下了。
云姝看着她们身上皆是新衣隆装，精心细扮，继续道：“昨天太子生辰。皇上给了大家封赏，本宫却没有，思来有些惭愧。那今天这一个半时辰就当是本宫送给大家的礼物了。现在就可以回去，出宫归省。”
当即众女就立刻骚动了。
上官瑶月带头，向云姝叩谢。
云姝挥挥手，“赶紧走吧走吧，早一刻离开，你们就能在家多呆一刻。”
从没有如此快速的退下过，连品级先后都不顾了。
……
“娘，您怎么没有归省回云府啊，说不定外祖父也巴眼等着。”小洛和云盛祖孙俩关系挺好。比云姝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云姝没有进宫前，云盛宠爱的是云薇。全心全意培养的也是云薇。小云姝就像一根墙角的野草，默默生长着。进宫，也只是顶替名额。
小云姝及笄时，云盛都不曾记起过，连小云姝及笄之礼都是后补的。
回忆过去，云盛愧见云姝。就是想要补偿云姝什么，面对已经身居皇后尊位的云姝，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就连隽氏，这几年下来，他也找不到任何消息。若云姝张口问，他哑口无言。
云夫人对云姝，是从隽氏怀上后就十分厌恶，到如今她登上了皇后的位子，诞育了太子，卫国公府却从堂堂超品国公沦落为庶民，她的女儿云薇痴傻惨死，甥女单思语三代株连，侄女卫双儿被害死烧尸。就算是她们自己造的孽，但也是她这个庶女的原因。她就是恨她！毁了她的国公府娘家，毁了所有，此恨永不会消散。
然，这所有的恩恩怨怨，云姝从来没有给小洛说过。紫衍也没有提过，其他人更不会说。
对大人的复杂世界还是远视阶段的小洛，在云府呼风唤雨的小洛，哪里知道若云姝归省，面对的只有尴尬和无言。
但云姝不能告诉他真实情况，只道：“因为你父皇的封赏是给妃嫔们的，不是给娘的。其实……说起封赏，你父皇除了赏给娘一个皇后身份外，还有什么东西？”用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小洛道：“我们啊。洛儿是老大，娘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是老二和老三。”
云姝摸摸肚子，道：“不，这是你娘给你父皇的赏赐。”
小洛歪头，“是吗？”
云姝点了一下他精致可爱的脸蛋，“没有娘，哪来的你们。而且，生孩子闯鬼门关的是娘，可不是你父皇。他只要在床头等着抱孩子就行。”
小洛摸摸云姝的肚子，“要闯鬼门关？那娘还是别生了。”
“……”不生更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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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知道，刚才把他当至宝的某帝王，此刻恨不能立刻丢天边去……
云姝推了推紫衍，“赶紧去吧。你刚才不是说把白祈琛丢暗宫了吗？说不定有结果了。”
紫衍摇头，“还早。他至少要七天以后才会说点儿什么。”
抱着她慢慢的平复心绪，“落落，以后这种惩罚能不能在你生了孩子以后？”
云姝抬头不怀好意的看他，对跑进来的小洛道：“小洛还要不要再多些弟弟妹妹啊？”
小洛眨眨眼，看着云姝的肚子，道：“好！多些弟弟妹妹，以后打架也气壮。”
云姝：“……”这都什么想法。
紫衍终于知道云姝要干嘛了。
她还想要孩子。
不！再来十个月，他怕要废了。
“落落……这个事，等这两个生出来再说。”言罢，十分不舍的松开云姝。
突然空落落的怀抱让他又不喜，探手提起小洛，扛到肩上，听不出喜怒道：“你不会自己先看，重要了再找父皇，不重要就丢一边儿，等父皇空了再看。”
小洛被扛在肩上，还挺开心，‘咯咯咯~’脆凌凌笑出声，“洛儿知道了。”
云姝看着他们俩一大一小玩闹朝书房走，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晴霁抱着一堆东西进来了，见云姝没有休息，忙小跑到云姝跟前，“娘娘，您看该给凝霜姐姐送什么？”
云姝先扫视了一遍那堆东西，全是补品。再看她纠结不堪的模样。
以前没发现啊，这丫头竟然有选择恐惧症。
“全送过去吧。”云姝道。
晴霁这才松了口气，“这类事还是凝霜姐姐最擅长。”
云姝笑道：“嗯，等她身体好了，你跟她多学学。”
晴霁点头，“是，娘娘。”
书房里，紫衍听着云姝提起凝霜时，信赖关切的语气，问小洛，“如果凝霜是假装投靠于朕，实则另有图谋，该怎么办？”
小洛正在练字，听到紫衍的问题，笔杆托着小下巴道：“另有图谋？”
紫衍道：“便如——在你母亲生产时，她做点儿什么手脚的话，你可能就要做孤儿了。”
孤儿……小洛想起云姝全身似黑炭时的样子，低垂了小脑袋，小手用力的捏紧笔杆子，肉肉的手背愣是捏出了嶙峋骨，冷道：“杀了她！”
紫衍伸手拍拍他的小肩膀，薄唇勾起，“继续练字吧。”
小洛听话的继续挥笔，只是写出的字比刚才更多了丝凌锐的力道。
紫衍仔细看着，然后把小洛给他的密信打开……唇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小洛别看在练字，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他老子心情很好的样子，也忙把头看，“写的什么，什么？”
紫衍给他。
小洛接过信，上面是特殊文字写的，他才刚开始学。
费力的看完后，道：“跳出棋盘的棋子，这么快就粉身碎骨了！”
紫衍听他的话，有点不解，“什么跳出棋盘的棋子。”
小洛当即把云姝将天下苍生比作棋子，帝王为执棋者的话……给紫衍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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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说如果白混蛋没有死的话，让我问问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紫衍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就着他的小手，写下一个字。
“封？”小洛扭头看紫衍。
紫衍道：“叶家这么多年来，其实和青明皇朝一样，走到了一个微妙的境地。五百年的大家族，若是继续隐藏下去，或可继续生存。叶家也擅于隐藏，扮猪自保。突然从暗处走到明处，可想而知，必然要有很多不适应，很多事应该当机立断时，总是有点儿拖泥带水，想留些后路。若暗中如此行事还行，明面儿上就成了掣肘了。叶家的掌舵人叶婪，十年前年纪尚轻，全副心思放在了家族，和朕针锋相对，却又不露面，朕忌惮于他的神出鬼没，便没动叶家。十年后，叶婪变化很大，她把全副心思放在了自己身上。而作为掌舵者，她也不能全然不顾整个叶族。所以给朕写了封信。信中所言，她禁足琉苏岛五年，换叶族这一次的周全。朕应了，条件是他们全族迁至琉苏岛。
朕可以暂时休手，有人却恨不得把整个叶家屠戮干净，一泄心头之恨。”
“谁啊？白家吗？”
“不是。曾经在你母后的桫椤境中修炼的双生兄弟还记得吗？”
“记得，娘带着洛儿还和他们吃过烤肉呢。不过，他们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嗯。他们是夜氏一族遗骨。叶国公先是狼子野心的杀死了他们的父亲，又****他们的母亲，把他们的母亲逼死，他们兄弟俩变成了孤儿。一个被黎族收养。一个仍被叶族的人照顾。孤儿长大了，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羽翼渐丰的兄弟俩，自然要”
“报仇。”
“嗯。”
“那和白家有什么关系？”
“白家有一部分势力是窃取的前太子。白祈琛另名紫景天，前太子之子。实际上并不是，前太子只有个女儿侥幸逃过一劫，名字叫紫宁，便是夜氏两兄弟的母亲。这股势力本该是他们的。”
“那也才只有一部分。不可能令白族倾巢出动……是不是父皇做了什么？”小洛眼睛溜溜转的盯着紫衍。
紫衍笑了笑，“父皇答应过你母后，帮助他们两兄弟复仇。而你母亲也欠了他们两兄弟些人情，正好还了。”
小洛却不信道：“才没那么简单。那这个封字是什么意思？”
紫衍从桌上盛放果点的翡翠盘中取了一块点心，喂给小洛，小洛摇头……他又不是他娘，大吃货一个。
紫衍见他确实抗拒，就放到了一边，“夜氏兄弟也不止白家这点力量，还有傀族人、黎族人，一些江湖上的势力。叶族对上他们，这次就算不完，也要元气大伤。封岛却实力未损。而朕，在短时间里需要维系平衡。”
小洛明白了些，“父皇的意思是……制衡吗？”
紫衍笑道：“嗯。”然后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苦无香，“洛儿……宋太傅告诉朕，你又私自带头和同学们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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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口的老囚头仰头又一口酒。
‘吱呀~’地牢门开了。
老囚头急忙站起来，“哎哟，这就要走了啊，不多玩会儿。”显然是知道这个太监有什么癖好。
‘太监’咳了一声，“太后今儿急，回来再玩不迟。行了，你继续喝着。门，咱家帮你锁，省得你再迷糊忘了。”
老囚头不好意思道：“谢谢公公，谢谢公公。”
“还不是你太迷糊。”‘太监’说着就拉着商诚勇手上的铁链子，踩上了出地牢的台阶。
没走几步——
老囚头忽然道：“等一下，公公。”
‘太监’微微抬起头，露出商诚君的脸，目光冷冷的朝身后斜了一眼，浑身慢慢溢出杀气。
商诚勇拉了他一下，暗示他先别乱动。
老囚头很快走到商诚君跟前，从袖子里抠抠搜搜摸出来二两碎银子，“公公，这点儿小意思。还请笑纳。”
商诚君忙低了头，接过银子，捏着嗓子继续学太监的声音道：“这怎么好意思啊。”
“公公尽管拿着。”老囚头见他接了，终于放了心。毕竟门忘了锁，可是会丢差事的。他一家老小全指着他活呢。
“成，今儿咱家什么都没看到。”商诚君拉着商诚勇继续往前走了。
老囚头虽然心疼银子，但保住了差事，还是不幸中的大幸，又回去喝自己的小酒。
两兄弟出了地牢，外面正好黄昏黑天。
商诚勇道：“这次就算还是戏耍，也要再拼一次。”
商诚君把他的手链和脚镣用万能针开了锁，道：“走！”
两兄弟回想着屡次逃跑路线，朝一条陌生的路奔去……
他们离开后，那名给他们万能针的宫女，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出现了，她的脚边盘着一条金色的巨蟒。
宫女抬起手，在脸上摸了一把，一张面皮剥落，露出其下美艳苍白的脸。
……
出宫归省的后宫妃嫔酉时前全部回来了。
并没有出什么意外状况，云姝担心了一天的心，总算落了地。
桫椤境中——
云姝歪在榻上，对紫衍道：“这次封赏挺好。”
紫衍正在教小洛认穴，听到云姝的话，回道：“是因为洛儿生辰。”
“你万寿节会不会再放她们一次假啊？”云姝为后宫的女人争取福利。
紫衍失笑，“不会。”
“哦。”云姝撇了下唇角不再吭气了。
紫衍看她，“怎么不问你的？”
“我的？我又没有生辰，过什么？给孩子过就等于给我过了。”云姝浑不在意道。虽然每次到九月就心思有点儿意动，但假的过起来也确实没什么意思。
紫衍皱了下眉，“九月十三，是这个身体的生辰。”
云姝忙摇头，“别介。还是别提醒我这身不是我的了。”
小洛拿着穴位图，对着自己的身体比比划划，道：“父皇，娘不过生辰的。”最后指着自己的丹田问道：“以后要用这里呼吸？”
紫衍道：“一会儿教你怎么吐纳，先把这张穴位图背下来。”
小洛立马抱着穴位图去一边认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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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想给你过你真正的生辰。”紫衍移步榻前，望着她的眼睛，“但是，朕找不到！”深深的无力袭遍全身。
云姝拉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身边坐下，勾起他一缕染黑的发，与他真正的黑发总是差了那么几分自然，轻声柔软道：“真的！随孩子们就好，我每次分娩就是一次新生。这样算来，一年可以过至少两次生日呢。”
紫衍把她抱入怀中，“不，朕一定会找到的！”
云姝往他怀中挤了挤，“真的没什么。一个生辰而已，真的不算什么事。”况且，若非不知道生辰，她哪里来的小洛，哪里有肚子里的这两个。
如果没有生辰是她能拥有他们的代价，她愿意永生永世都不知道。
忽然，困意升起，云姝掩口打了一个哈欠，“子郎去教小洛功夫吧，我先睡会儿。”
“好。”紫衍抱着她，等她呼吸均匀了，才把她抱到睡觉的卧榻上，“朕一定会找到！”
……
商诚君和商诚勇一路偷偷潜行。最后望着高高的围墙停了下来。
商诚君道：“翻过这道墙就出去了。”
远远的传来了骚动和凶犬吠叫的声音。
没想到还有狗，狗鼻子寻找东西十分灵敏，商诚勇小脸冷肃，“哥，快上墙。”
声落，墙外也传来了官兵的脚步声。
两兄弟看看前面，回看后面。前后皆有追兵，但两兄弟眼中并无绝望。
“走这边。”商诚君朝一片黑黝黝的矮木丛跑去。
商诚勇紧紧跟随。
“……不要，不要，林公公我不要进去，我不要喂虫子。”
两兄弟刚进了矮木丛，就听到前方隐隐传来了无比害怕的哭泣哀求。
“美丫啊，谁让你勾引太后的公子的。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我没有勾引。我根本就不知道刘公子是谁。林公公您救救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要喂虫子。”
“真没勾引？”
“没有。林公公，我真的没有，你看我胳膊上，还有守宫砂呢。如果勾引的话，刘公子肯定要对我……我真的没有。”
“……哟，还真在呢。那可怎么办，处子的血，虫子们更喜欢啊。”
“林公公救命！”
“唉，我这人就是爱心软。这样吧，你若是答应做我的对食，我就去向陈总管求求请。说不定会饶了你。”
“对食？可我……”
“不愿意？没问题。我也不勉强。只这虫窟……”
“不，不，林公公我愿意，愿意！我，我腿软了，能不能扶我一把？”
“当然没问题……哟~这身子可真软——啊！”太监的声音忽地变成了惊叫。
商诚勇和商诚君对视一眼，向后无声的退了一步。
“呸，懒蛤蟆想吃白鹅肉，我黄十一的便宜也是你个狗杂种能占的！”刚才娇声苦苦哀求的宫女声音，变成了浓浓的不屑喝骂。
正在退后的商诚勇和商诚君，猛然停下了脚步。
齐齐的又急速的朝前冲去。
“十一姐。”
“十一姐。”
兄弟俩先后小声叫着，穿过了矮木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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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地道，就朝高高的宫墙冲去，足尖点地，一晃就越过了刚刚对两兄弟来说，如山堵住了前路的高墙。
墙外的士兵，只看到三道虚影一闪而逝。
揉揉眼细看，却什么都没有。
便以为眼花了，继续沿地面搜索商诚君和商诚勇。
黄十一和两兄弟离开不到三息的时间，丑叔就出现在了虫窟里，闻着满洞窟水君子的味道，他身上其他的蛊虫也骚动起来。
忙闪身出了虫窟，分辨了一下方向，朝着黄十一和两兄弟消失的方向追去。
墙外的士兵又看到了一道虚影。再揉揉眼细看，依然什么都没有。
看看周围，忽觉得阴风森森，思及青鸾宫最近老失踪人，浑身打了个冷颤，便离开了这个地方，不在这儿搜了。
……
坤和宫
云姝看着心情很好，但大多数眼睛都是鱼泡未消的诸妃嫔，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对上官瑶月道：“皇贵妃这次回丞相府可还顺利？”
上官瑶月回丞相府时，只有丞相夫人和嫂子梁春丽，以及已经长大了的上官雨桐在家。
丞相夫人自然不必说，那是一通的泪撒满襟。抱着上官瑶月就是哭。其实上官瑶月曾在受宠时，也回过丞相府。但事情已经过去六七年了，早就要淡忘了那次归府省亲之事。
梁春丽随丞相夫人进宫见过上官瑶月，眼下上官瑶月和她差不多的情况，都是守活寡，让她对她也颇多同病相怜之感，亦不乏亲昵。
上官雨桐长得有点儿像上官瑶月，也像她的亲母。她的亲母并没有多漂亮，所以上官雨桐的颜色相比当年的上官瑶月要逊色不少。但她的身份尊贵，已经完全不需要多好的容貌加分了。反而她这种端庄秀丽有余，绝艳美色稍差的相貌，十分被大家族的主母们看中，不少打听，欲要结成亲家的，说亲的对象也都是各家族的准继承人，条件一等一的好。
一家四个女人，在一起聊了半晌。上官雨桐年龄也十三了，能旁听大人之事，也只是静静的听，从不发言，十分懂事。
朝廷下朝，上官任和上官子珏知道上官瑶月归省，也没有在宫中多逗留，一起回来了。
瘦削削的上官子珏，上官瑶月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上去就要揍，“你说你，好好娶门媳妇，安分过日子不行？总是流连青楼，早晚死那些妓子身上。”
上官瑶月是皇贵妃，就是上官任都比不过她尊贵，自然上官瑶月想干嘛就干嘛。
上官子珏连躲带闪，“二姐，你好容易回来省一趟亲，要把时间浪费在教训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身上吗？你看爹，多想跟你唠唠。”
上官瑶月这才放过了他，“再让我知道你荒唐干事，定要求了皇后收拾你。”
“哦，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上官子珏意外。
不光他意外，所有人都看她。
上官瑶月看了众人一圈，自嘲道：“唯有伏身在皇后的脚下，才能平安度日，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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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去了皇上，可不能连家人也失去了。前有单思语和卫双儿活生生的例子，她再不擦亮眼睛，等到丞相府也变成了卫国公府，她就是死，也闭不上眼睛。
在皇上眼中，没有人，没有任何家族，不能被替代。
天下也多的是有勇有谋之士，等着上位。
上官任道：“皇上临幸也好，不临幸也罢，定要谨遵不妒不忌、宽仁谦逊的为妃之德。切不可把自己放到不该放的位置上去。更不能妄想妄为。”
丞相夫人蹙眉道：“老爷，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回，就别说教了。她什么都明白的。”
上官子珏睨了眼眼底仍有不甘的上官瑶月，摇了摇头，淡道：“二姐，恕三弟说些越矩的话。皇上耳目众多，其实，你在宫中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全看他要不要动，想不想计较。好在父亲和大哥在皇上面前有些面子。但也只是有些面子而已，别把这些面子消耗没了。以后，你在后宫切记对皇后敬着，别再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定能平安终老，甚至荣华入皇陵。上官府也能保得百年安泰。”
丞相夫人本来听上官子珏也敢教训上官瑶月，十分不悦，要斥责他。但听他说上官府百年前程，还是安静了下来。
上官任则完全不阻止，这个三子一直深藏不露的。眼下愿意说两句实话，他自然也乐意听着。
上官瑶月俏脸黑黑白白，很是生气，很想反驳，可她不知从哪儿反驳。上官子珏字字属实。
见没人喝止他，上官子珏便继续道：“皇后能得皇上爱宠，不像你们看到的那么肤浅，运气好之类的。当然也有运气的成分，可更多的还是皇后本身不凡。她两次私自出宫，第二次更是带着太子殿下，一出就是五年，竟然没有被皇上找到，这便是本事。”
此言出，除上官任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皇后曾经出过皇宫？
“皇后在东玥城的乾阳宫宫变之夜，抱着太子殿下逃出了皇宫。一个内廷女子，什么都不懂，竟然在宫外流落了五年。最后还全须全尾的带着太子殿下回来了，听起来似简单，但其中狂风骤雨，岂是后宫那些阴私能比的。
二姐，若是让你出宫，处在逃跑被追杀的状况下，你能跑几天？若是再带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又能活几天？
别一天到晚的怨天尤人，皇上不宠你。
实在是论势力，和皇后比差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就说心胸。二姐给皇后娘娘的吃穿用度里夹过香料吧。
但皇后，却从来没有害过你。甚至吃亏了，只要不动太子殿下，她也能忍都忍。吃用从不苛待妃嫔，生病了从不怠慢，太医御医的请。知道你们不想见她，她也尽量不进后宫。
三姐，说句实在话，也别总想着怀皇嗣，有什么用？太子已定，马上又要多俩嫡的。你们再生也只是庶而已。庶者，多艰辛受罪，生不如不生。自己一个人轻省过着，死后两眼一闭，无债一身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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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兆丰年，距离除夕只有两天时，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这场大雪，虽然令出行上会多些不便，但明年若真能如农谚，得收大丰，再困难的出行都愿意。
而青明国各地百姓，得益于云姝的桫椤境，并未出现饥荒动乱。
……
东·突国的年轻皇帝迦纳·烈，马上风死了。
迦纳·烈正值壮年，刚当上皇帝还没几天。和自己的爱妃一次野地癫狂时，在最嗨的时候，嗨死了。
新的东·突皇帝，是迦纳·烈的同胞兄弟，庸人一个。
登基后第二天就向静崖递了投降书。
如此，静崖这次东·突之征结束了。剩下的就看紫衍想要什么条件。
“你一直没有告诉我虞国是什么情况？”云姝捧着一本史记，边看边哈欠道。
紫衍正在批阅奏折，“傅以戬昏迷中还没有醒来。太子监朝，朕酌情开了十亿两的赔偿银，还有六座边城，十五座内城，海岛七百个。”
云姝眨眨眼，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儿转不过弯儿，“多、多少？”
“半壁江山，朕说到做到。”紫衍合上一本奏折，又拿起一本，“君悦留在了虞国的皇宫里。朕在她的名下，押了一座城还有五百万两银子，是她将来的嫁妆，算是全了以往的父女情分。”
“……可真大方。若是我肚子里有个公主，你将来会给她什么做嫁妆？”
紫衍看着她的肚子，“老二不是女孩儿。老三的话，她有桫椤境，你觉得她还需要什么？”
云姝眼睛一转，“我将来还要生呢，其他公主呢？”
紫衍薄唇轻挑：“想的美，就这三个。”
“不会是不想出嫁妆吧？”云姝眯眼怀疑道。
紫衍失笑：“胡说什么呢。如果真能有个娇滴滴的普通小公主捧在手心里，朕给她想要的一切！”
云姝忽然抓住他一只手，声音嗲成小女孩儿的娃娃音，“父皇，儿臣想要出宫。”
“……”紫衍雷击了一般僵住了。
云姝见他没有反应，撇了撇嘴角，“果然没诚意。”
紫衍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丢下另一只手里的朱笔，把云姝搂紧在怀中，笑声十分愉悦，“朕的落落公主，上元节就出宫。”
云姝不屑，“切，本来就说好上元节了。对了，大后天就是守岁。是我和你一起守吧？”
“嗯。”
“今年灾年又是打仗的，死人不少。除夕夜守岁宴，饭食也多为素食。那些欢庆的歌舞戏曲也都换成了祈福的，是对天灾中死去的难民和战争中英勇战死的将士一些怀念敬意。”
紫衍已经听殿中省禀报过此事，低首在她的额头印下一记轻吻，“落落实乃朕之福，青明之幸。”
“假话！我也没有做什么好不好？”云姝挺身咬了一下他淡色但莹润性感的薄唇。
“不许质疑朕。”送上门的香唇，不容逃离的捉住。
一番温情的缱倦后，云姝媚眼似春波荡漾，桃颊成了熟透的水蜜桃，迷得久饥甚渴的紫衍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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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微微平复了呼吸道：“子郎，我想去趟暗宫看看凝霜。”
紫衍眼中的饥渴消散，未应。
“子郎？”云姝唤道。
小洛小跑着进了大殿，后面还带着一个人，“娘。诚勇回来了，还补送了我生辰礼，是一个袖箭，全乌金精制的。”
“奴才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云姝看到商诚勇，忙从紫衍的身上下来，走到他身边，“快起来，让本宫看看。这是又长高了吧？”
小洛抬头看看比自己高了两个脑袋的商诚勇，嘟嘟嘴儿，接话道：“他没有长高，他是又瘦了。”
云姝仔细打量，还真是。瞥了小洛一眼，笑道：“你诚勇比你大几岁，当然要高你许多。”
等他九岁，肯定比他高！小洛心道，然后拿着新玩具跑去紫衍身边研究了。
商诚勇听着云姝亲和的语气，忽然小手握成了拳，眼中露出一抹决然。
紫衍出声问了诚勇一句，“你哥呢？”
商诚勇小肩膀颤了下，瘦瘦的小脸发白，低头回道：“回禀君上，奴母身体染恙，奴兄在照顾左右。”
云姝伸手摸摸他秀气的齐耳发，又拍拍他的小肩膀赞道：“不错，是孝顺孩子。你母亲身体不适有十天了，许是想你们想的，好好承欢膝下。”
商诚勇小肩膀明显的轻颤起来。
紫衍扬手丢给商诚勇一个绿玉瓶，“退下。”
商诚勇本来低着头，突然眼前有个绿玉瓶滞空，紧接着是紫衍斥退的话，急急接住绿玉瓶，向紫衍跪下叩首，又向云姝和小洛叩首，匆匆下去，脚步明显带着慌乱。
云姝认识那个绿玉瓶，里面是玉菱露。脸上本来见到商诚勇很开心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紫衍对小洛意味深长道：“你带过来的人。”
小洛抬手搔了下下巴，眉眼间透着忐忑之色，“我得到袖箭一时高兴，忘了。”
云姝眯起眼，问一旁候着的晴霁，“你知道什么？”
晴霁茫然，“娘娘你说啥？”
云姝摆了下手，“先下去。”
晴霁却行而出，临离开大殿还不解的看了看云姝……娘娘是不高兴了？
云姝回想刚才她拍商诚勇的小肩膀时，察觉到他的身体有点儿颤抖，后来颤抖愈发明显，以为他是不适应她触碰。
后来他在接了绿玉瓶后，显得慌乱的脚步，透着异常。
那孩子平时挺稳重的，怎么会突然如此失态？
貌似紫衍开口问商诚勇的话前，商诚勇欲要对她说什么，但被紫衍给打断了。
细思，凝霜连儿子过生日都要她用撵的人，怎么会一病这么多天，连个口信儿都不给她。她还想着是不是商信之在外执行任务，受伤了。但按凝霜的忠实也不会瞒着她的，或许人不在皇宫。可商诚勇刚才说还在，身体也确实不好，那为什么不告诉她。补品送过去，也是石沉大海般，没有道谢的话，完全不像是凝霜的为人。
再轮眼一圈大殿，看习惯了那个在大殿里忙忙碌碌的人，这几天总好像少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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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在解开时，才能赋予新的暗示。将她后来的人格抹杀，只留下没有感情的记忆，成为一名最高级的暗探。
叶婪不在叶家。叶玉鸾勾引了叶婪一个心腹，拿到了叶家所有暗探的名单，发现了凝霜。令人给她解开了暗隐术。
因为解开的人并非叶婪，所以无法对凝霜进行暗示，抹杀后来形成的人格，导致凝霜的身体里，出现了两个不同的人格和各自为主的记忆。就如同两个凝霜在她的身体里撕扯。”
云姝摸着凝霜瘦骨嶙峋的手，怜惜道：“那在雾梦蛊之前，她一直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温柔贤淑的凝霜，不是什么叶家暗探非姹？”
商信之点头，“是，君后。”
“后来呢？她可有做了什么？”云姝问道。
商信之沉痛道：“说了……一些暗宫的秘密。还有君后曾经离宫五年，没有正确的生辰。此外就是皇上的一些日常习惯。”
云姝倒抽了一口凉气，回头看紫衍。
紫衍正哄小洛，恍若没听到他们的话。
“继续。”云姝道。
商信之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儿子道：“两个人格的战争，最后以为妻为母的凝霜赢了。她融合了杀手时的非姹记忆。但在叶玉鸾面前，还是伪装成了以前那个非姹。叶玉鸾性多疑，就是解了暗隐术，也怀疑凝霜的忠诚，便派人抓走了君儿和勇儿。”
云姝向商诚君和商诚勇看过去。
陡地，目光凝注在商诚君的左手上，包着白色的绷，能看出来少了一大截。
云姝向商诚君招手，“过来。”
商诚君看看商信之。
商信之点头。
“是。”商诚君走到云姝面前，欲要跪下。
云姝忙拦住他，“免了。”
商诚勇个头着实不低了，比她还要高半个头了，得有一米七多吧。难怪凝霜说她过几年要抱孙子。
“手怎么回事？”云姝拉起他的手，淡淡的玉菱露的香味散出，看来那玉菱露是给他的。
商诚君惶恐道：“回君后，已经好了。”
云姝打量他长着练武薄茧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手型很好，生生少了最长的一根。
“老妖婆干的。”肯定的语气。
商诚君回道：“老妖婆想要属下侍寝，属下不肯，抗拒间杀了她两名面首。惹急了她，命一个满脸穿山甲鳞片的人，断了属下一根手指。”
“这老妖婆是想死后直接进虚无吧，作孽都做到这份上了。”云姝顿生一肚子怒火。
叶玉鸾还能不能要点儿脸面了。见男的就上，半大的孩子也要。怕是她媾和过的男的比勾栏院最资深的妓子都要多！
商信之满目痛色，“凝霜之所以会透露暗宫、君上和君后的消息，也是因为这两个孩子被抓了。她……”
云姝点头道：“本宫也是母亲，十分理解。为了小洛，本宫也能豁出一切去。”
正埋在紫衍颈间抽抽搭搭的小洛，一听云姝的话，猛地抬起了小脑袋，不敢置信的看云姝。
“娘，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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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看着他的反应，无奈……这臭小子，才这点儿功夫都想什么了。
向他招手，“过来。”
小洛见云姝叫他，立马从紫衍的身上滑下，朝云姝三步并作两步的急跑过去，抱住了她的大腿，水汪汪的雏凤眼睛，红红的含了两泡泪，浓密的眼睫湿成了一绺绺的，惹人心悸。
云姝心下叹了口气，抬袖给他擦擦欲掉不掉的泪珠，“去吧，诚勇在这里呢。”
小洛明白云姝的意思，立马朝商诚勇过去，童稚的声音道：“你送给孤的生辰礼物，孤很开心很喜欢，谢谢你。”
商诚勇怔住了，有点儿丈二和尚。
小洛扭头看云姝。
云姝对商诚勇莞尔道：“小洛收了你的礼物，就该谢你的。之前光顾着高兴就忘了，现在补上。”
商诚勇明白了，也慌了，忙摇头摆手，“不用不用，是奴才应该的。”
云姝摇头，“奴才可不用送礼。只有亲朋才会送。你虽然是他的随从，但也是他的朋友。作为朋友送的生辰礼，自然他要感谢的。”
说完朝小洛张开胳膊，“过来。”
小洛立即朝云姝扑了过去，“娘原谅洛儿了。”
“没有。”云姝否道。
小洛一顿，傻傻抬头，
云姝点了一下他的鼻子，温柔道：“回去再说。凝霜姑姑的事要紧。但有一点小洛毋庸置疑，就是娘是最爱你的，比弟弟妹妹更多更久的爱。”
多了整整六年的时间。后面的孩子们不管有多少，都比不上他的多。
小洛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蹭了蹭云姝的腿才道：“洛儿不是有意瞒着娘的。是凝霜姑姑她自己服用了十二日魂罚。父皇说十二日后，若凝霜姑姑能醒过来，就让她继续在乾阳宫当差。如果十二日过了，凝霜姑姑没能醒，再告诉娘。”
云姝看向紫衍，“什么是十二日魂罚？”
紫衍正震惊于云姝一句话，就把自己哄了半天都没能哄好的儿子，给安抚了的事实里。
没有回答云姝的问题，或者说压根儿没有听到。
云姝以为他不想回答，扭头问商信之，“什么是十二日魂罚。”
商信之听得云姝如此看重凝霜，这次便斗胆没有请示紫衍，回道：“十二日魂罚，是暗宫中用于惩罚叛徒的秘药。身体看起来是在昏睡的状态，灵魂上会经历不啻于酷刑的痛苦惩罚。现实中是十二日的时间。熬过十二日魂罚的人说，灵魂上承受的时间长过了十二个春秋。
如果她能熬下来，再大的错误都会被饶恕。如果没有……”
云姝无法想象那是什么痛苦。灵魂上的酷刑和身体有什么区别？一样是精神感知。
“她自己服用的？”云姝揉揉小洛毛茸茸的头。
小洛道：“十天前凝霜姑姑拿了一个乌铁盒子，里面有一截手指。”眼稍朝商诚君断指的手看了看，“手指上面还戴着假的桫椤境戒指。老妖婆要凝霜姑姑偷桫椤境戒指。凝霜姑姑最后没有偷，而是求父皇能救救诚君和诚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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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增力丹只能维持一个时辰。过了一个时辰就会全身瘫痪。
两兄弟毫不犹豫就朝黄十一指的方向跑去。
黄十一又继续朝前跑了一段，见跟踪者确实是跟着她的，确定了是这个茧蛹的原因。
从怀中取出给两兄弟吃过的增力丹。
吃了一粒，内力三倍遽增。
速度几乎成了一道幻影，把跟在她身后的丑叔远远的甩开。
丑叔吞下一只风蛊，似没有噬心痛觉，继续跟踪，忽然在一个路岔口停下。
两个路岔口都有茧蛹被烧掉的灰烬。
选了其中一条，继续追下去。
每逢路岔口他都能碰到一些茧蛹灰。
茧蛹的数量在减少，他对蛊茧蛹的感应也在变低。
直到最后一次，他完全感应不到，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追了下去。
黄十一在濒临一个时辰时，找到一个破庙躲藏，并在佛像下挖了一个洞，藏身进去，再用柴草挡住。
完全就是赌命了！
打开皮袋，里面只剩一只虫茧蛹了。
把皮袋子口匝的死死的。
翻出身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吃进肚子里。她有一整天的无力期要熬。
商诚勇和商诚君在药效时效的前半刻钟，终于找到了鸿发杂货铺。
告诉了他们是黄小勺的弟弟后，他们瘫痪在了地上。
三天后，黄十一没有来找他们，却等来了他们的父亲商信之。
商信之带着他们离开了杂货铺并告诉他们，黄十一失踪了。
……
回了乾阳宫，云姝把小洛抱到自己常坐的软榻上。
紫衍感觉自己被排斥在母子之外，皱眉独自去了书房。
云姝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小洛……还是先教训儿子吧，那个可以床上教育……呃，也可能是被教育……
从桫椤境中取了一盘酸酸的浆果，放到两个人中间。
小洛非常自觉的抓起来吃。
云姝吃了一颗润喉，道：“娘只说两件事！”
小洛竖耳静听。
“一，不能太自恃太子身份。在金銮殿你是储君，天下第二人，可霸权气使、指点江山。但在书院你就是学生，学生要听先生的安排，不对了可以指出来，想玩什么先征求先生同意，哪能肆意妄为。和同学相处，不许看谁有趣就玩儿，老实巴交的就漠视。就算做不到人人莫逆之交，点头之交你总会。明年……明年你去了昆仑山，就是一名小弟子，一切都要从最初做起，梳头洗脸打水，样样亲自做，皇朝太子的光环没有半点用。”
“娘，洛儿以前也自己洗脸洗脚打水的。”小洛小声辩道。
云姝怔了怔，随即想起来，小洛自三岁后，就十分自立了，不少时候还照顾她……果断跳过这一条。
咳了一声，力持威严道：“第二件事，也是最最重要的一件事。”
小洛把手中的酸浆果悄悄放回了盘子里。
“以后娘问你什么话，你知道的要回答，不知道的要想法子知道了告诉娘！”
这一条老霸道了！云姝说出来，都有点儿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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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即又一想，这是她儿子，她不指使，谁还有资格指使……某男除外。
也指使不了几年，以后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她了。哼！这样想着，云姝又觉得理直气壮了。
小洛朝书房的方向看看，“如果父皇命令不让说呢。”
云姝一拍大腿，结果正好是抽了一枝条的地方，疼得咬了咬牙。
“吃了他的熊心豹子胆！”
小洛缩了缩脖子，“娘，洛儿会听话的。不听话，娘就打洛儿，别打自己了好不好？”
云姝把果盘拿开，把小洛抱在怀里，歉意浓浓道：“娘今天发脾气吓到你了吧。”
小洛摸摸她的肚子，“洛儿以为娘更喜欢弟弟妹妹，所以不要洛儿了。”
“别胡思乱想没影子的事。是娘一时气愤你们瞒着娘。明明知道凝霜对娘很重要，她出了那么大的事却不告诉娘。若不是看出诚勇不对劲儿，凝霜就是死了，你们大概也会弄一个虚假报告应付娘吧。”
小洛否道：“不会。如果要弄虚作假，早就能找一个凝霜姑姑的替身，来伺候娘。再寻机调离她离开乾阳宫。”
云姝朝书房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抱着小洛狠狠地亲了十几口，除了嘴唇，几乎全啃了。
“娘明白，你们是怕娘担心。但有些事，娘宁愿担心，也不愿被隐瞒。”
“洛儿知道了。对不起，娘。”
“没关系。洛儿要打坐练习丹田吐纳了吧，回灵境吗？”
“嗯！”小洛忸怩着被云姝亲的红扑扑的小脸，像是两团红霞，诱得云姝又一边一个啃了两下，心满意足道：“吾儿就是可口，天下第一甜点！”
“洛儿是儿子，不是甜点。”小洛睁着雨后晴空般明澈的大眼睛，抬手指了指自己嘴唇，“娘怎么不亲洛儿这里啊。洛儿看过好几次娘都亲父皇这里的。”
云姝忍不住轻咬了一下他挺直的小笔尖儿，才敛容严肃道：“因为小洛的嘴巴是禁地，谁都不能亲！父皇不可以、娘也不可以。洛儿要谨记，任何人都不能亲！你也不可以亲别人的嘴巴！”
“永远都不可以吗？”小洛莫名的觉得有点儿遗憾。
云姝指尖点点他软的不可思议的薄嘴唇，笑道：“当然不是永远。能亲的时候，娘会告诉你的。但在娘告诉你之前，绝对不可以和其他人碰嘴巴，一定要听话哦！”
控制儿子的初吻，这感觉不要太坏！太爽了！……嘿嘿！
小洛重重点头，“好！洛儿会听娘的话的。”
“乖儿子，先去打坐，一会儿娘给你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好不好？”
“嗯！”小洛小手摸了摸云姝手指上的桫椤境戒指。
云姝心思一动就把他收了进去。
……
小洛好教，只要脸一沉，给自己一巴掌，就说什么是什么了。这一招虽说损点儿，但百试百灵。
紫衍十分不喜欢她这种方式。
虽说教了儿子，但也是真惹到他了。
书房门关的很严实，云姝先敲了敲。
里面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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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闻呛人的药味，云姝和小洛都苦愁了脸，捏着鼻子。
云姝问道：“红玥你搞什么啊？”
红玥手中拿着一个丹方回道：“生骨丹。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生骨丹？”云姝走近雕刻着白泽的丹炉，“干什么用的？”
红玥看小洛，“告诉你娘。”
云姝又看小洛。
小洛回道：“顾名思义，生骨啊。诚君不是断了手指吗？父皇托红玥伯父炼一枚生骨丹给诚君，这样他的手指就能复原了。”
“真的？”云姝问红玥。
红玥道：“生骨丹是灵品丹药，我没有进入先天，炼制起来也比较费时，可能要半个月才行。”
“那没关系，再等等就是。那么好的孩子，断了手指很可惜的。那你炼丹吧，我们不打扰了。”云姝拉着小洛就要走。没想到紫衍还是很关心属下的啊！早早就拜托了红玥。
小洛钉在地上不动，“娘，洛儿的蛋糕。”
云姝看着正冒着药味的药鼎，“下次吧。”
小洛知道问题在哪儿了，问红玥，“你还有别的闲置药鼎给我娘烤蛋糕吗？”
红玥想了想，“有个被你父皇弄坏的，但烤你娘做的那个点心还是没问题的。”
……
小洛在云姝做蛋糕的功夫，爬到了一棵树上，盘坐在枝叶茂盛的树杈上，打坐起来。
云姝打着蛋液，走到红玥跟前，“我问你个事，十二日魂罚你知道吧。”
红玥清理旧丹炉，准备给云姝烤蛋糕用，“知道，也无能为力。”
云姝张了张口，接下来的话也不用说了。
红玥继续道：“十二日魂罚不是毒药，它是一种天地生成的蛊。天地生而非人培养，十分难得。所以也带着一分天理在里面。十二日魂罚只是它的一种称呼，还有另一种叫法，十二罪，每日承受一种罪罚。贪婪、嫉妒、背叛、****诸类罪孽的惩罚。”
云姝眼眶瞬间酸涩，“十二罪……她醒来的可能性多大？”
红玥摇头，“我研究过几次，其中有一个人撑到过最后一个时辰，最后一刻时暴血而亡。”
“你……你别吓人！”云姝脸色越来越难堪。
红玥不以为然，“你对你宫女感情真好。”
云姝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才道：“她待我以真，我回她至诚。她真的挺好的。就算是背叛暗宫，也是为了救孩子。我非常理解。曾经小洛被拐走时，那种整个世界倾塌的感觉，如今依然记忆犹新。我当时就在大街上，对天下跪，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找回小洛。”
“他还被拐走过啊？”
“啊，小洛跟着我经历可十分……丰富！”
“呵呵。”
“……你说他会不会不喜欢我肚子里的这两个？”云姝有些不安，特别是小三。虽然他一样对待，但总觉得有些不太一样。
红玥看着云姝的肚子，回道：“不会。但就意义上来说，都比不上树上这个。破命之子、嫡长子、储君、传承、期待……这个拥有他太多感情。你也真够厉害的，把他拐带走了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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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低头看看手中已经打好的蛋液，“那啥，我先去烤蛋糕了。”
红玥看着她盆中白白细腻的泡沫，“哦，给我也来一块儿。”
……
云姝做好饭，出了桫椤境，叫紫衍进去一起吃。
结果——
大殿里没有人，书房里也没有人。
“晴霁，皇上去哪儿了？”
晴霁眼神有点儿闪躲。
“晴霁？”云姝又问道。
晴霁还是不说。
云姝蹙眉，“晴霁！”声音重了许多。
晴霁又纠结了一会儿，猛地一跺脚道：“娘娘，您一要把皇上看严些才行。”
“看严些？你说什么？”云姝不解。
晴霁焦躁道：“是，是……皇上进后宫了！”
“进后宫？”云姝一时脑袋里别着根棍子，没想明白。
晴霁又道：“皇上去了景月宫！”
“景月宫？”云姝终于反应过来晴霁说的什么，但并未多想，只道：“难道容贵妃出了什么事？”
晴霁急的眼都红了，“容贵妃好着呢，皇上这时候进后宫……还能是什么意思啊。”
外面天已经黑了。
是侍寝……吗？
看看空荡荡的大殿，“本宫回灵境里了，太子殿下也在里面，皇上如果回来”
“算了，不用说了。他有什么不知道呢。”云姝说话进了桫椤境里。
“娘娘……”晴霁对着桫椤境戒指，苦了脸，她不应该说的吧……
回到桫椤境中，云姝和小洛一起吃饭。速度慢了许多，总觉得眼前的菜好像都不是自己爱吃的。也少了一双把远处的菜夹给自己的筷子。
“好吃吗？”云姝问小洛。
小洛跟一头饿坏了的小熊一样，扒着饭碗不放，云姝眸光柔腻，眼稍渐渐轻弯，“多吃些。”
“嗯。”吃的很是欢快。
云姝看着他，“是不是练功以后吃的多了？”
小洛咕哝道：“是啊。洛儿回来的路上已经吃了差不多一筐的灵果了。”
“蛮好，娘就喜欢听你说吃。”
一缕神识留在了桫椤境外，紫衍没有回来。
云姝抱着小洛睡了一晚上，乐的小洛合不拢嘴。云姝则睁了半宿眼睛，过了丑时才困顿的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因为云姝起晚了，小洛就错过了早朝。自紫衍回来后，小洛就不监朝了，去不去都没什么事。
辰时末，紫衍也没有回来。
云姝去了暗宫，又看了看凝霜。商信之不在，只有兄弟俩。从桫椤境中，取出两块蛋糕。昨天做的时候就想着他们俩，特意多做了一些。
还有一些饭菜。也是按着凝霜给她做的差不多的口味儿做的。两个孩子没怎么吃蛋糕，但把像极了凝霜做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云姝怜爱的摸摸商诚勇的头，“肯定会好的。”
商诚勇是垂着头的，刘海儿遮掩的眼睛，眼圈红红的，“谢谢君后。”
云姝把紫衍留在她这里的一瓶半玉菱露都给了商诚君，“拿去用吧。不够了再跟本宫说。”
商诚君激动的捧接过玉菱露，紧紧捏着，“谢谢君后。”
云姝又和兄弟俩待了一会儿后，才和‘沉睡中’的凝霜打了招呼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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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红玥瞬间精神了，他刚才纯粹胡诌的。但看云姝现在的反应，有情况啊……声音放轻，带着点儿诱哄，“是啊，听不好看的，衍怎么你了？”
云姝两手拍拍脸，让自己看起来好看点儿，“他昨儿去景月宫了。”
红玥懵了，“景月宫？哪儿？”
云姝瞪他，“容贵妃住的地儿，昨夜他去容贵妃那里了。”
红玥想了一会儿，想起来这个容贵妃是谁了，“容大将军要班师回朝了？”
这回该云姝懵了，“啥意思？”
红玥张口要解释，但思及上次紫衍断了他十八截儿的腿，还是不说了，“容大将军的女儿啊。”
云姝点头，“是啊。”
红玥回神进了屋，“既然不用陪睡，也不陪聊了。”
“……出来。不然我把参王带走。”云姝喝道。
红玥只好又出来，指指天，“都过子时了，明天我还要采药呢。”
“子时？”云姝抬头看天。
红月回道：“子时两刻。”
云姝脸色忽然大变，“完了完了完了，我答应了小洛要接他放年假的。”
说着，一缕神识先出了桫椤境。
因为总被人偷戒指，先神识出来已经成习惯。
唉？戒指这是在哪儿？怎么看起来周围都黑乎乎的，乾阳宫都是通宵亮堂的啊。
仔细看，确实是在乾阳宫。是乾阳宫把灯给灭了。
戒指被放在御案上，龙椅上躺着一个人——紫衍。
一身融入夜色的衣服，还真是不好辨认。
这家伙又搞什么？
云姝从桫椤境中出来，坐在御案上。摩挲着就要下来。
她要去看看小洛，答应了去接他，结果和小三聊了一觉把时间耽搁了。
“肯出来了？”紫衍的声音响起。
云姝一怔，“哦，我不小心睡过头了。”
紫衍挥了一下袖子，满殿的明珠揭了遮光布，重新亮起，霎时间乾阳宫又成了白昼。
云姝被骤然的亮光刺得眼睛不舒服，忙闭住缓释。
“你干嘛！”云姝嗔怪道，“眼睛会刺瞎的。”
紫衍静静地望着坐在御案上的轻揉眼睛的女子……
缓了好一会儿，云姝才睁开眼，朝紫衍看去，先看他的眼睛——
黑色的！
仔细看，还是黑色！
“你的眼睛好了？！”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如墨深邃，但也绝对看不到丝毫紫色。
紫衍没有解释，“朕去休息了。”
起身朝内殿走去。
“子郎——”云姝唤道。
紫衍脚步没有停留。
云姝从御案爬下来，立马想要跟着他，又念及被放了鸽子的小洛，站住了脚……臭小子不会难过的不睡觉吧。
紫衍已经进了内殿。
云姝踟躇了瞬，还是决定先去看小洛。
小洛正摊手摊脚的睡着，十分酣甜。没有云姝想象的不高兴，是紫衍哄他了吧。
“晚安，小洛。”云姝低首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又给他掖了掖被角才离开。
内殿的门紧闭着。
云姝有种被关在了门外的感觉。
但她是谁啊。想进去，就是上百八十个锁她都能进去。不想进去，她人在内，心仍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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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门开了……
紫衍没有休息，临窗坐在的书桌前，指间把玩着那枝她抽打自己的无花梅枝。
见云姝进来，紫衍凤眸斜睨她。
云姝才发现这双眸子是黑，但无华，没有正常的光泽，就像是一对假瞳。
“你的眼睛？”云姝走近紫衍，盯着他的眼睛看。
紫衍仍不解释他眼睛的问题，没有感情的黑瞳盯视云姝，蓦地扬手——
捏着梅枝的手。
‘啪！’一声锐响！
梅枝落在了他的脑额！
不知道他用了多少力，抽的额头皮开肉绽，鲜血涌出……
顿时，云姝觉得自己三魂七魄被狠狠撞散！
全然没有了任何感觉，只有瞳孔涣散了似得，呆呆傻傻看着他。
紫衍从怀中取出帕子捂住了伤口，但自眉间蜿蜒而下的鲜红，滑过眼角、鼻翼、唇角、于下巴尖儿一滴滴的落到地上。
“知道是什么感觉了？”紫衍目光攫住她。
云姝遽然回神，捂着绞痛的心口，锁眉煞白着脸，后退了两步，“你！”却再说不出其他。
紫衍丢下光秃秃的梅枝，带着一丝快意道：“朕当时的感觉就是你此刻的感觉，甚至更深刻。”
云姝又退了一步，“子……”郎字哽在了喉咙。
紫衍继续道：“嘴里巧舌如簧，口口声声甜言蜜语，转眼为达目的不择生冷。”
这话重了，但是云姝无可反驳。抱着肚子，眼眶流出滚烫又苦咸的液体。
她知道这样做不好，但这是立竿见影的法子，她不爱麻烦。却从不知，原来会这般难受……
难怪他说她狠！
云姝低头不敢再看他。
“朕的洛儿生就不凡，众生匍匐。何需降格庶同，谋求虚伪的阿谀。未登基前，他无论走到哪儿，青明储君都是他唯一的身份。万里的江山，亿万子民的命运，皆将归于他手，谁敢轻视，怎会无用。”
紫衍慢慢走近云姝。
云姝或许在自己的问题上诸多惭愧无言，但在小洛的问题上，她不会退让。
抬眼毫无退缩，他额头的狰狞伤口，许是因为先天之体，已经不流血，甚至已经开始愈合。
放下提在嗓子眼的心，回道：“小洛长大后我不管，那时他已有完全独立的思想和行事准则。但他小时候，我这当娘的说了算！他需要朋友，需要伙伴，需要开朗活泼，像普通孩子天真纯澈，会无忧无虑的跑闹，嘻笑怒骂甚至打架，犯错了敢于认错并改正，做对了得到小小奖赏会沾沾自喜，会最基本的生活本领。太子如何，我就要他脱下这个光环，就要他和庶民一样！”
“朕绝不同意他荒废时阴。已经跟着你胡闹了五年，以后的时间都是朕的。”紫衍浑身不可违逆的帝王霸气，袭向云姝。
云姝眼中生出恐色，十分想要后退，但仍咬牙前进了一步，“跟着你？在这皇宫里，每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防着被下毒被暗杀，脸上的表情是七情面具分不清真假，一句话转九十个弯儿，步步阴谋，寸尺辗转。这样的日子，我绝不会让我的儿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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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脱了衣服躺在大殿的床上，很想把意识放出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可又抗拒看到。
她把自己缩进了壳子里。
难过悲伤的身体很疲惫，严严实实的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浑浑噩噩的竟也睡了。
但没过多久，云姝满头是汗的醒了！
她的肚子……一下下针扎样的疼，扩散至全身。
这是分娩痛，要生了？
才三十五周！
拉开床帐，天还黑着。
把床头的夜明珠上的遮光布扯掉，看自己的身下，床上有一点点见红，肚子的疼痛已经停了。
忙穿上衣服，把红玥叫了过来。
正准备出门采药的红玥，忽然觉得身体不受控制被拉扯，眨眼功夫，就到了大殿里。
明白是云姝把他叫过来的。
朝大殿唯一挂着绫罗绣帐的卧榻看去。
云姝正蜷身抱着肚子深呼吸。
脸色微变，闪身过去看她的面相，“要生了？”言罢，似不相信，又抓起她的手腕，片刻后道：“找收生婆来吧。”
“收生婆……收生婆是凝霜啊。”她早就跟凝霜说好了，这两个孩子要她接生。
“……总有其他人。你现在才只是开始，离生还有点儿时间，要么出去在外面等着，要么就叫个稳婆进来。”红玥冷静道。
云姝生过小洛了，也是有经验的，知道这才只是开始而已，后面离生还远。
“才不到九个月，不能再保保胎吗？足月再生。”云姝还是觉得太早产。
红玥道：“快九个月了，生下来也能活，再说他们本来就非同寻常的胎儿。但不管怎么样，先让衍过来吧。”
云姝问道：“现在什么时间了。”
红玥道：“差不多卯时。”
“卯时，他应该去上朝了。今天是上朝的最后一天，等他上完朝了吧。”
“趁早告诉他，把我先送回去吧，我给你配副促产的汤药。”
云姝摸着肚子，“不能继续安胎吗？”
红玥道：“没用了。瓜熟蒂落，他们要出来，你也拦不住。”
云姝陡然想起，小三专门来找她，说它要变成普通婴儿，让她保护它，难道就是在说他要降生了？
送了红玥走。
云姝把意识放出戒指之外。
戒指静静地躺在龙榻上，紫衍去上朝了。外殿，晴霁在练功，动作着实干净利落、半点拖泥带水也没有，很是漂亮！很难想像半年前她还只是一个跟着母亲逃难的小女孩儿。。
肚子不疼，云姝困意排山倒海的涌来。
红玥准备好东西后，就自己来了大殿。见云姝睡着了，神态还挺安详，笑着摇了下头。又出了大殿，打坐练功。
云姝这一觉睡了半个多时辰才再次痛醒。
用被子蹭蹭额头上的汗珠子，估摸着怎么也要半天功夫才能生出来。
一刻钟后，阵痛再次消失了。
云姝休息片刻后，从床上下来，准备给自己做点儿吃的。
红玥打坐完听到大殿里有动静，进来……便看到云姝正在切菜烹饪。
嘴里不知道在吃什么东西，不停的嚼着。
“……某方面来说，您也真够强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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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我这人比较粗神经。生过一次就没那么紧张了。凝霜也跟我说过不少产妇的常识。现在阵痛时间间隔还长，活动活动会比较容易生，你要吃什么吗？”
“……”让一个马上要生孩子的女人给他做吃的，会不会遭雷劈？
“你在做什么？”
“骨汤荷包蛋肉面，拌了个小菜，都是灵境里的食材。”
流口水……“那给我来一碗。”天雷啊，尽管劈吧！
“好。呵呵，两个人吃，也比较会有食欲。”云姝手脚快速的动作。
红玥看得有点儿眼花，这哪里像是产妇……
云姝也觉得，如果不是阵痛，还有那雪褥上浅粉色见红，她也不觉得自己要生了。
“那个，你说我再保保胎是不是可以足月？”云姝还是不想他们早产出来。小洛就是足月生的，多壮实，跟着她上山跑路，很少生病。到现在也不怎么生病，有个头疼脑热的，睡一觉自己就好。早产肯定体质弱，要是三天两头的生病，她操心没事，对他们可不好。
红玥想了想，“我给你一副安胎药试试吧。不管用的话，就是真的该生了。”
云姝立马应了，“好。”
吃过饭后云姝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下床又出了大殿，看红玥给她熬药。一样样不认识的草药被丢进了药罐子里，冒出难闻的味道。
见她出来遛弯儿，红玥更觉得出奇了，“你确实要生？”
云姝道：“如果安胎药有用，就不生了。”
“……”红玥往药罐里添加药材的手紧张了下，“别给贫道施压。”
阵痛又至，云姝忙回了大殿里，躺在软榻上等着这一波阵痛过去。
红玥跟进来，道：“让衍赶紧过来伺候你，或者叫几个宫女都行。”
云姝抬袖子擦擦汗，“他又不能替我疼，过来也没用。”
“……”如果被紫衍知道，她生产时，只有他在一旁陪着，还不把他四肢打成七十二段儿。
“九震门的那俩还在这里吧？”红玥问道。
云姝点头，“他们在修炼，撵他们出去，他们都不出去。”
红玥道：“让他们过来。”
云姝不喜，“他们俩乌鸦嘴，满嘴灾祸，还个个灵验，我这生孩子是天大的喜事儿，不想沾晦气。”
九壬金和九壬木，这俩晦星，她现在可不敢招惹。
“那你把他们叫过来，我让他们演算点儿东西。放心，跟你无关。”红玥道。必须不能他一个人在，哪怕那俩兄弟远远呆着都行。
云姝应道：“嗯，你去殿外吧。他们就在外面，告诉他们不许给本宫进来，本宫现在只喜欢喜鹊。”
“……”红玥抬步离开。
走到殿门口时，劝道：“赶紧把衍叫过来的好。”
“走吧走吧。”云姝朝外摆摆手。
但在红玥出了殿后，抬袖擦了擦眼睛，吸了下鼻子。
她才不叫他呢。
真剖了她的肚子怎么办……
云姝翻了个身，闭目养精蓄锐。
红玥出了殿见到要进来的九壬木和九壬金，拦住道：“别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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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阵宫缩来袭，云姝忍不住痛吟出声。
紫衍再说不了什么，抱住她。
这种时候，他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痛苦。
云姝把脸蒙进了被子里，不让他看自己咬牙咧嘴的难看模样。
紫衍直接把被子掀了，吻上她的唇，舌尖儿探了进去，传音给她——咬吧。
云姝怔住，都忘了宫缩的痛。
没有咬，而是颤颤的探出舌尖儿和他的碰触。但，一碰后就会离开。像个胆小的小兔，试探一般。
紫衍意外她的反应，还以为她会抗拒，或把他丢出桫椤境。
深深的吻了下去，凶猛甚至凶残的似要吃了她。
云姝只觉得一堵无法抗拒的高墙向她压来，他的舌死死地抵着她的不容半点退缩，肆虐卷狂……并无暧昧情动，只有浓浓的想要确定什么的迫切。
倏地，一个剧烈的宫缩，云姝条件反射的合齿，不意外的……咬了还在她口中的韧舌。
紫衍闷哼了一声，停下了激烈的动作，改为极醉人的温柔。
片刻后，云姝这一次的阵痛才算过去。
极为旖旎缱倦的一次阵痛。
云姝吞咽口水，尝到一股带着青檀香的腥甜……
而他的嘴角正溢出了殷红的血。云姝把口中的腥甜咽下，无力的推了他一下。
紫衍慢慢分开了两人交织不解的唇，唯留她的香暖在唇齿间绵绕熨帖。
云姝凑首轻啄他唇角的那抹殷红，直到干干净净了，才无奈道：“笨蛋！”
听到这声嗔骂，紫衍薄唇轻勾，凤眸浓紫一片。
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擦擦她额头出的汗，“辛苦了，落落。”
云姝摇头，“这不算什么，真正的难关在后头。子郎……我便是生过一次，也还是很害怕。”
紫衍抿紧了唇角，他更畏惧！
刚刚才得到的那点儿轻缓飞到九天之外。
“落落，朕很后悔昨夜的一切，愿意做任何事奢求原谅。”
云姝半点也不想动弹的躺在他的怀中，吸取他带给她的安全和沉静，等待下一次的考验……
“其实，偶尔吵一架有助于夫妻更和谐的生活。不用说原谅，没有任何对不起。一些话只有吵架时才会说出来。憋在心里只能拧成一个又一个的疙瘩。等疙瘩变成了顽疾，才是真的悔之甚至无谅。”
云姝昨天回到大殿里就想明白了。她和他，除却激情，且要磨合呢。
“子郎不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去景月宫吗？气的我都早产了。”云姝玩笑道。
谁知，她的玩笑到了紫衍这里就成了惊悚重事，“落落，你”
云姝看他眸色又要遽变，好容易才变成好看的深紫，忙道：“不是，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我早产是这两个孩子要出来，跟你没有关系。日常谁还不拌个嘴了。”
紫衍沉默了良久才道：“容铁毅厥功回朝，朕应去趟景月宫。朕忙了一夜政务，她替朕研磨。”
“……你就让容贵妃给你当了一夜苦力？”云姝一头黑线。
紫衍道：“朕也有封赏，赐了她贤字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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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容大将军的功劳，应该的。对了，我写了那么多遍的收生婆和医女，为什么不给我？还有凝霜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她怎么样了？”
“明天就知道结果。朕以前说过，朕给你接生。”紫衍就没想过让别人给她接生，她的身体只有他能看能摸。
云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是真要气死她啊，潮红带着薄怒的娇俏小脸，沉了下来，“你给本宫出去！没有接生婆、医女你也别进来了。”
某皇帝被甩出了桫椤境。
小洛正在指挥宫人把备用的御案放好。见紫衍出来了，跑到他面前，急急问道：“是弟弟们还是妹妹们还是弟妹们？”
“还没生。”紫衍把他抱起，然后对一直隐形人一样的张有德道：“传助产医女到偏殿。”
“是，皇上。”张有德匆匆朝太医院飞奔而去。
云姝下榻继续走动。她整个孕期，因为弱水毒走动的太少，不知道好不好生。
见红玥又端了一碗药进来，疑惑道：“安胎药？”
“补药。”红玥看她精神头明显与刚才不一样了，嘴唇还有些发肿，肯定道：“衍来过了。”
“嗯，他说要给我接生，我又给撵走了。”云姝摸了摸肚子，“以前以为他是闲话儿，没想到竟真要乱来。”
红玥把补药给她，“没用的。他想干什么事，挡不住。除非他自己改口。”
……
“落落，你出来把，朕已经传了助产医女。”紫衍摩挲着戒指，声音郑重许多，“皇嗣，最好在宫里众目之下出生。”
云姝听着紫衍的话，沉思了瞬，对红玥道：“子郎要我出去生孩子，说皇嗣最好在宫里落地。”
红玥道：“皇嗣出生后要上金册玉牒。在宫里出生更容易上。不然会被记上出生地非皇宫之名，连衍也不能改。”
云姝也知道，但红玥也这么说，“好吧，在哪生等会儿再说，先去外面嚎两嗓子。你跟我一起出去吧。”
“我能拒绝吗？”红玥半点不想出去。
云姝道：“不能！”
两个人出了桫椤境。
紫衍见云姝出来了，什么也不想，第一时间先把她手指上的桫椤境戒指摘了下来。
看着光秃秃的手指……云姝只道失策，怎么就忘了这个弱点了，明明在慕容玖哪里已经吃过教训了……果然一孕傻三年？
红玥暗暗闷笑，这下可断了她的后路。
小洛看到云姝立马扑了过去，就要抱云姝的大腿……马上要抱住时，被紫衍一个后提衣领，提到了半空。
“别碰你娘，她现在身体不好。”甚是严肃。
小洛‘哦’了一声，然后朝云姝的肚子看去，“娘，弟弟妹妹怎么还不出来啊？”
“很快你就会看到了。”云姝抱住下坠的肚子，脸上露出柔缓的笑容，对紫衍道：“把他放下来。”
紫衍也是怕猛跑的小洛冲撞了她，把小洛放下来，该为抱着她朝内殿走。
小洛忙跟上，“娘，你昨天没有接洛儿放假，食言放鸽子。”
不忘算后账的精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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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隽逸是小三的义父？”紫衍凤眸闪过一丝危险。
云姝拍打了他一下，“不许多想，只是义父，多个人疼小三有什么不好。”
“什么时候认的？”
“他们离开桫椤境的时候。那时候我正失忆。他还送了一个白色独角兽的印章给小三。”
紫衍听罢，盯着云姝看了一会儿，问道：“白色独角兽的印章？”
云姝点头：“就在桫椤境中放着，你把戒指给我，我拿给你看。”
紫衍立刻否决，“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云姝知他是防着自己，怕她进去就不出来。而他对桫椤境很被动。
“那条喝了你半条命血的蛊王你还记得吗？”
紫衍给云姝调制了她喜欢的玫瑰蜜露，“怎么？”
云姝喝了一口，就推开了，道：“蛊王产下一枚卵，黎雾送给了我，也在桫椤境里。”
紫衍眉梢挑了下，“蛊王卵乃是黎族一代代诞延蛊王的圣卵。”
“圣卵？”云姝诧异，“这么重要，那……我还是给他们吧，没得黎族的族长怪罪黎雾。”
“既然送给你，就是你的了，好生收着便是。你不是还让小三认隽逸作义父了吗？”紫衍阻止云姝还蛊王卵。
“……”是相中了蛊王可化解除死劫外的任何不幸吧。
“你想要看看那枚蛊王卵吗？”云姝诱惑道。
“以后再看。”紫衍不上她的当。
云姝撇撇嘴角，忽然眼睛一亮，道：“白耳曾经跟我说过，说桫椤境跟封岛的结界一样，有自由出入的宝器。”
紫衍凤眸陡然大了一圈儿，“你说什么？”
云姝暗暗对自己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就不信你丫的上钩，咳了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可自由出入桫椤境的宝器。”
“在哪儿？”紫衍追问道。
云姝摊手，“被小三藏起来了，小三已经转成普通婴儿。”
“如果你还不算太累，试试回忆下小三给你的记忆，是否有类似的东西，在什么地方。”
“把戒指给我。”云姝朝他伸手，看你这次不乖乖交出来。便是有宝器又能怎样，还不是她这个灵境中说了算。
却不等紫衍拿出戒指，比之刚才更痛的宫缩袭来，云姝一时没忍住尖叫出声。乾阳宫一里地外，都能听到。
紫衍吓的手一抖，忙撩开了盖着她下半身的云锦丝被。
云姝发现他的动作后，急促的呼吸了两口，屏住腿，“你出去，让助产医女进来！”
紫衍不理云姝的话，强力掰开她的腿……
云姝脸都气黑了，“紫衍！给老娘滚出去。”
紫衍还是不理，看了眼情况，然后先给她换了身下潮湿的小褥子……
云姝一肚子的懑火无处可泄，这哪里是皇帝，就是一个无赖！就没听说过有谁家男人会这么干的，多是恨不得跑得远远的，怕产房的晦气沾到身上，怕看到那种生产经过后心理阴影，不能和妻子再激情房事。
“子郎，我求你了，出”
话，戛然而止，云姝觉得自己的那处多了一只温凉灵活的手……
惊起一身悸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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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道：“不想朕杀人就别拒绝朕。”
云姝一怔，“你说什么？”
“上次给你接生的主产医女，所有人，朕都杀了。”紫衍的手指继续探索。
云姝却觉得浑身一凉，“你！你太霸道了！”
紫衍不觉得，“你只能是朕的。”
云姝眼眶一酸闭上了眼睛，他这种爱人的方式，会把人逼疯。
忽然，外面的天空黑了下来……
云姝没有注意到，但紫衍则惊得心头狂跳，明明才巳时，这是什么天象！
一波波的剧痛排山倒海的袭来，像是台风海啸，从零级陡然上升到了十二级。
云姝则是从三四级的疼痛，突然提到了九级分娩，甚至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在剧烈挣扎要出来。
尖叫再停歇不下，一声声要叫破了天。
外殿等候着的红玥，直接在云姝叫第一声时，就点了小洛的听力，抱着他，望着外面漆黑如夜的天空。
这两个孩子在追赶这个时刻，所以才会宁肯早产出生。
到底是什么样的怪胎！竟然能抓住这种时机。
助产医女进了内殿，但在进去的瞬间就昏倒在了地上。
堂堂皇帝接生，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说不得要给云姝冠上一个惑君妖后的名声。紫衍无所谓，但他不想云姝被人指指点点。所以传了助产医女进来。
看着门口七八个昏倒在地的助产医女，云姝绝望了，只能是这笨蛋来给他接生了。
云姝气道：“紫衍，以后你要敢对我性冷淡，我杀了你！”
紫衍从外面的诡异天象上回过神，“你说什么？”
云姝‘哇’一声哭了，“你不许被我生孩子吓到，以后不和我上床，我不要守活寡……”
紫衍明白了她在抗拒什么，哭笑不得道：“上次的善后也是朕啊。你什么模样朕没有见过。朕可有对你冷淡？朕对你是怎么都要不够的。只有你承受不住的，没有朕厌倦的。”
云姝柔柔嫩嫩的桃颊又变成了石榴色，红的撩人，“你，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敢嫌弃，本宫就阉了你。”
紫衍邪笑，“舍得？朕十分自信，你不会再找到朕这般能满足你的了！”
云姝的脑海里自动闪过他身体的样子，特别是那处……“你，你色狼、流氓、淫棍、无赖！”他竟然这种时候说这种事，羞煞气煞人了。
紫衍嘴上虽然调笑，眼睛却凝重的看着她的身下，还有外面的天空。
已然犹墨漆黑！是天蚀！
除夕，一年的最后一天，发生天蚀，而司天监竟然没有测算出半分！
云姝欲要再骂紫衍，见他的眼睛在看窗外，也看过去。方后知后觉的发现天空黑了？
房间里因为她要生孩子而摆满了明珠，唯恐有纤毫不查。所以刚才的黑天才没有立刻发现。
“已经子夜了？”不可能啊。
紫衍从怀中把桫椤境戒指取了出来，递给云姝，急道：“快，进去生。”
云姝一愣，但紫衍催促，也来不及多想什么，便顺了他的意思，进了桫椤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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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岁夜，紫衍守着累昏到极致的云姝，过的新旧交替时刻。
小洛得知最小的妹妹身体有残，心疼的发誓说会好好照顾她的。至于小二长卿，因为在云姝的肚子里老是抢小三的营养，明显大了一倍，而失宠了，被丢到了一边。
小二从这一刻开始，开启了他一辈子要让着小三的命运。
云姝醒过来时身边是紫衍在守着，正在批阅奏折。厚厚的一摞子奏折，几乎翻过看两眼，然后或勾或×，几乎不写什么，就丢到了一边。这样批改出的奏折，可是让诸臣都烦恼不已。打勾还好，揣摩一下执行便是，这×就让人费解了，完全摸不到君心何意，该怎么修改。
察觉云姝醒了。紫衍把手中的奏折朱笔，统统丢到一边，“你醒了？身体还好吗？”
云姝朝他勉强笑笑，“就是累，孩子们呢？”生完后又痛叫了一回，嗓子很痛，说话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撕裂的伤口上跳动。
紫衍先先扶着她坐起，再喂白汤润喉，回道：“都在睡觉。”
云姝一口气喝了足有一升的水才回过气儿来，“抱过来，我看看。”
紫衍把放在一旁的摇篮车推过来。
“很听话的两个孩子。除了出生时哭了两回，到现在都不哭，饿了拉了也只是哼唧干叫，不流泪。”紫衍先抱出了小二，“你先看看他，因为个头比小三大，被洛儿给冷落了。”
“他就不喜欢恃强凌弱的。”云姝笑容更愉悦了些，接过小二。
皮肤比刚出生时好多了，没有那么深的褶子，但还是十足的小老头，“子郎，他好丑啊！小洛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似是听懂了云姝的嫌弃，小二小嘴儿一咧就要哭。
“饿了？”云姝忙撩开衣服。
闻到奶香，小二又立马不哭了，凑着脑袋过去……
“真乖。”云姝喂着小二，抬头看紫衍。
紫衍正望着她，都痴了。
“怎么了？”
紫衍薄唇开合，“落落，此刻的你真美！”
云姝脸微热，空出一手摸摸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再摸摸生产后必然苍白无色的脸，嗔道：“假话！”
“哇哇——”摇篮车里又响起了一道哭声。
云姝忙看过去。”
紫衍抱起小三，“也是奇怪，只要长卿干什么，一会儿她也要干什么。”
“双生子啊，有一种特别感应的。你把小逸也抱过来吧。我这边涨得慌，一起喝正好疏解。”云姝解开另一边的衣服。
“小逸？现在是女孩子了，还叫小逸不太合适吧？”紫衍托着小三，让她喝奶。
云姝道：“小逸也没什么。就不许咱的公主长得漂亮而清逸？大名叫长璎也可以的。长卿有小名了吗？”掂了掂喝起奶没有半点动静的小二。
紫衍看向小二时，目光格外温软，“落落给他取一个吧。”
“长卿……洛儿的名字取自于我。那长卿就从子郎的名字里取吧，衍……言……叫小言如何？言说的言。”云姝看紫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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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低头在她的脸侧厮磨……“小言、长卿。小逸、长璎。”
云姝唇角弯起，低头看两个孩子，特别是在看小三时，格外的怜眷。
忽而云姝想起了凝霜，忙问道：“凝霜怎么样了？”
紫衍淡道：“醒了。你生了孩子后，她就醒了。她同意再接受暗隐术，把非姹的记忆和人格掩藏。以后她还是只是凝霜。”
云姝心疼凝霜，“她现在怎么样了？如果可以，我想见见她。”
“再等等吧。明日给两个孩子洗三，你能起身吗？”紫衍道。她的身体虽然生产时很顺利，没有出现大出血和生不出的情况，但生前生后着实折磨了一回，特别是生完后，又装着生了一次，损耗了她太多体力精力。
云姝心里‘咯噔’一声，洗三！
“能……能不办洗三吗？”上次给小洛洗三，发生了宫变，出逃……回忆当时着实不算美好，“过满月吧。他们两个不足月生的，还是别太惊扰他们了。”
紫衍知道云姝对洗三心里有疙瘩，而两个孩子确实还太小。
“听你的。洗三不办了，满月宴你正好出月子，静崖他们也都回来了，朕好好办一场。”
“你跟东·突国提了什么条件？也是半壁江山吗？”
“先维持一下平衡。”
“如果虞皇醒来，肯定会去吞并东·突国的。”
“虞皇醒了，天蚀之时。”紫衍的眸底闪过一丝慎重。
“命不该绝吧。”云姝把吃饱后就把‘奶嘴儿’吐出来的小言抬高，有些干裂的樱唇亲了亲他薄如蝉翼，嫩若蛋白的皮肤，“小言要快快长大哦，帮父皇一起保家卫国。”
然后把小言递给紫衍。
紫衍薄唇勾起，大手一手就托住了他，“他倒是长的很快，三天就半个脑袋了。”
云姝从紫衍的另一只手中接过小逸，小小的多半尺长，紫衍一只大手就能完全托住，她两只不大的手捧着亦足以，根本就抱不了。
“好小。”云姝小心谨慎的捧着，让她的小嘴儿能把‘奶嘴儿’咬的更严实些。
谁知她竟然不吃了，“饱了？”
紫衍道：“你把她换到另一个上，她喜欢吃小言剩的。”
“……”云姝无语了。怎么在肚子里怂，老吃剩的就算了，这都生出来了，被欺压受虐的毛病也带出来了？
掉了个头……果然继续喝起来，还更来劲儿了。
云姝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天生被欺压的命吧。
还有这模样……
“子郎，她是公主，这、这也太丑了！比小言还丑。”云姝越仔细看，心越寒。
“还太小。又是早产，不可能好看的。”紫衍没有放下小言，两只手托抱着他，柔和的元力浸润着他幼小的身体。
“比小洛差了十万八千里。还有，他们两个都没有睁开过眼睛吗？”
“没有。但朕检查过了，他们眼睛没问题，问过御医，说可能要再过几天才会睁开。”紫衍带着薄茧的指尖在小言浅淡但形状很好的眉上描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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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言扭了扭身体醒了，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纤长还不算浓密的眼睫下，一双黑如朔夜的眼睛深邈而幽远，里面是一片黑暗，没有半点明光，又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一切落进去都会化为乌有。蓦地，黑洞里浮出一点红芒，红色的光芒慢慢变大，变成了一朵红色的莲花。莲花忽然迸出冒着红色的花火，碎碎的火花落在黑暗里，把黑暗焚烧成了灰烬，最后黑洞变成了红火之海……
紫衍深紫的凤眸如遭惊魇！满目不可置信！
云姝见紫衍没有说话，抬头看他。见他盯着小言，一副被什么惊到的模样，忙把碎裂的宝石卵重新放回了锦盒内，“怎么了？”
等她过去，小言的眼睛又变了。
变成了黑溜溜的黑水晶，乌亮透彻，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哎呀，睁开眼了！”云姝惊喜道。
两个小东西一直不舍得睁开眼，都快以为他们眼睛没发育好了。
现在这双眼睛和小洛的一样明亮好看，再满意不过了！
“娘的二宝贝，来，让娘抱抱。”云姝伸手要抱。
紫衍却不松手，死死的紧抱着，不松手！
云姝抬头，“子郎？”
紫衍依然盯着小言的眼睛，浑身僵硬的不能动弹分毫。
云姝明白了，他也是担心儿子是盲眼吧。理解的笑笑，就回了榻上，去看小逸，“小逸也睁开眼，让娘看看你的眼睛哦。”
紫衍猛地看过来。身体一晃就到了榻边，把小言放下，再抱起小逸，盯着她的眼睛，想要看到她的初眸。
“你干嘛？”眨眼小逸变成了小言，让云姝莫名其妙。
紫衍没有回答云姝，只盯着小逸的眼睛看。
“小言第一个看你就算了，小逸要第一个看我。”云姝就要抱过小逸。
紫衍却退了两步，固执的不给。
榻上的小言哼唧呜啊~起来，云姝忙又回去了，抱起了小言哄着，“哦~哦~小言乖哦，娘喂你吃饭。”解开小衣……
小言自动自发的梗着小脖子，黑溜溜的大眼睛瞅着云姝，叼着‘奶嘴儿’咕咚咕咚的喝起来。
云姝倚在榻头，抬头看紫衍，见他还在等着小逸睁眼，笑了下，闭目小憩。
小逸没有睁开眼睛，紫衍等了一个时辰她都没有睁开，呼呼的睡的深沉。
榻上云姝也睡了，小言吃饱了，主动松开了嘴巴，脑袋一颔也睡了。
紫衍把小逸放回到云姝的身旁，把云姝也放平了好好休息，小言则重新抱起来，看着他合上的眼睛深思……那是他的将来吗？
回想之前……心，跳的越来越快，玉白的俊脸也微微泛着激动之色。
忽然，小言哼唧了一声。
紫衍的手掌，应声多了一股热流……
……
云姝产了一双龙凤，龙凤双子驱逐了天蚀，随着空气中的风，所过之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各地纷起赞扬歌颂云姝真乃贤后。各地附属国送来了贺礼，还有一些不知谁人所赠的珍贵贺礼，也源源不断的进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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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初初认识到了，云姝在外面都认识了些什么人。
这些礼品虽然都没有写是谁送的，但是只要有心查总有蛛丝马迹。
除了他所知道的花城未子朱、边城陆九、傀族的雷殛、常州的蛇头、莲花山庄的柳瑄、百花门的门主……还有一个他怎么都查不出底细的木姓商人。
木姓商人送给云姝一枚丹药。
金色的丹丸，紫衍不认识，给了红玥查看。
但红玥也不认识。唯一能确定的这是一枚比灵品还要高级的丹药，是上品丹药！
紫衍替云姝收了起来，着人查这个木姓商人。
但无论怎么查都是无来无去、无影无踪。
……
小洛见云姝吃东西都不多的样子，也没有以前的好胃口，就想着让她多吃些。云姝喜欢鸿昌酒楼的猪手和腰花，小洛就去找紫瑨珲了。
紫瑨珲得知小洛的来意，带他出宫去了鸿昌酒楼。
包间里等菜的功夫，紫瑨珲给小洛剥了几粒干果，放到果仁碟子里，“虽然你孝心可嘉，但是不见得能吃到你母……亲的嘴里。你母亲现在的膳食，每一口都要过你父亲的眼、还要亲自尝吃。”
小洛把紫瑨珲剥好的果仁儿吃掉，回道：“娘现在吃的好少，每顿才两个馒头，或两碗米饭，菜才吃两三盘儿，点心几块。还有水果，一天才吃三五个。”
紫瑨珲闻言回道：“这不是挺正常的吗？算是比较好的胃口了。”
小洛道：“不正常！以前娘吃馒头都是论大蒸笼的，菜都是上百盘儿，点心和水果更是不知饥饱。”
这才是不正常吧！紫瑨珲一头冷汗，“你，你还是听你父亲的就好。”
“父亲说娘没问题。”小洛郁郁不乐的从椅子上跳下，走到窗口，扒着头向外，看窗外的大街，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指着大街上的来来往往的人群，“十三叔快过来，你看那个女人。”
紫瑨珲放下手中的几片干果皮，取了盛放着几粒果仁儿的碟子走过来，递给小洛。
“什么女人？”
小洛接过果仁儿碟子，一边取了果仁儿嚼吃，一边又指了指，“穿着黑衣服带着幂篱买点心的女子。”
紫瑨珲认出来了，“是戚氏，活着的死人，现在是一个暗娼馆的娼妓。”
“自甘堕落。”小洛道了一句。
包间门敲响了。
小洛和紫瑨珲一人手里拎了一个菜，出了酒楼。
正好看到戚氏被一个光头丑汉拖着，头上了幂篱没有了，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瘦脸。
丑汉满口脏话，认出她是暗娼。
小洛和紫瑨珲视若不见的继续走了。
戚月一路挣扎喊救命，本有人上前，但拖她的丑汉说她是暗娼，还撸起她的袖子，给众人看她盖了暗娼馆记号的手腕。透着青色血管的白腕子上，有一个花形烙印。
当即，所有的人都鄙夷的走了，还有一些上了年龄的女人对戚月骂骂咧咧的。
戚月见没有人肯帮她后，心死的任由丑汉扯着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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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摸摸鼓胀胀的肚子。她本来是吃饱了的，但小洛孝敬来的，她就是撑死也要吃。
味道还不错，应该是御厨指点过的。
紫衍并没有得到小洛的孝敬，酸气十足道：“儿子永远贴的是母亲的心。洛儿明显和你近，朕就可有可无了。”
这是吃醋了啊！
云姝‘噗哧~’笑了出声，产后日益圆润的下巴，点了一下他怀中的小逸，“女儿可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你以后就知道了。”
紫衍抱着小逸，掂了掂，喟叹道：“想要吃她一碗面，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云姝想象着一个小豆丁趴在灶前给他做饭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紫衍见小逸睡的很沉实，大概今天又看不到了，就把她放到了小言的旁边，再抱住某个笑的合不拢嘴的女人，摸着她纤细但手感极不自然的腰肢，“落落，把布条子解下来吧，勒着不难受吗？”
云姝产后肚皮松垮垮的，为了尽快恢复之前的不盈一握，水蛇细腰，云姝弄了些布条，一层层的缠裹收腰。效果很明显加上身体也年轻，半个多月，已经收回去了，除了有些妊娠印记已经和怀孕前差不多了。
“不行，现在是塑体的最好时候，不然拿什么勾搭你。对着一张满是松皮的肚子，你肯定没兴致的。”云姝摸着自己不到二尺的小腰儿十分满意。
紫衍手不老实的在她的身上游走，还别说真是这细腰摩挲的最多，低首在她耳边暧昧道：“落落就是大肚子时，朕也没有任何嫌弃，现在没有这两个小的碍事，朕更是喜欢了。”
云姝抱着他的腰，羞红了一张圆润润的桃颊，“那个什么……我想两个月后再做，太早怕对身体不好。”
紫衍已经在倒计时了都，云姝这一张口又要多等一个月，不啻晴天霹雳。
急道：“哪里不好？”摸摸她平坦的小腹，再把把她的脉象，都好的很，他养的着实不错的。
云姝看向他的胯间……她能说什么，说娇弱的子宫刚卸了货，经不起他这庞然大物的攻击？
而休息两个月后，随便他怎么折腾。
思及将来的幸福，云姝还是咬了咬牙，一双妩媚水灵灵的星眸，含羞带勾的道：“两个月，落落想要两个月后再要，好不好嘛~”
紫衍浑身酥酥软软，暗火横生四窜，恨不能把她就地正法！
“不行！”
“子郎，你也不想我身体不好吧。等我休息完两个月后，子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哦！”云姝小手向下慢慢滑动，去找他脐下三寸的地方。
忽然，她的手被握住，直接按到了一处坚硬上，“落落真想让朕废了吗？”低沉十足威胁。
云姝脸红红的要滴血，手一紧张，就不受控制的用力攥了一下……
紫衍身体一颤，不知是难受还是舒服的低嗯了一声，微红了玉色脸庞，闷哑的嗓音道：“红玥说你的身体，有灵境里的食物滋养，还有他的产后补药，半个月其实就可以，一个月是因为你有月子病要调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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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洛儿刚刚学做了点心，您尝尝吧。”小洛捧着一个食盒，冲进了内殿。
阻止了越来越有擦枪走火趋势的男女。
云姝忙推开了紫衍，拢了拢并不凌乱的头发，再拍了拍火烧火燎的脸颊，嗔道：“大白天的，别乱来。”
紫衍无奈的垂下方才环抱佳人的手，看着冲进来的小洛，再看看榻上两个小的……他忽然有种预感，这种突发状况会越来越多。
金丝南瓜饼，是小洛在御厨事无巨细的指导下做出来的。一片片碧绿的竹叶上，放着一个个金红糖丝缠裹着小南瓜饼，一口大小，卖相十分漂亮，诱人口舌泛津。再用黄澄澄的果肉蜜饯点缀了盘子边缘，拼出一朵朵南瓜花的模样。
“父皇也尝尝吧。”小洛端着点心盘子在云姝先取过一块儿后，再孝敬紫衍。
紫衍睨了眼笑眯眯瞅着他的某女，用竹签插了一块南瓜饼，慢慢的品尝了一口……然后，脸色就有点儿微变。
甜的齁嗓子！这小子是放了多少糖。
“好吃吧，子郎？”云姝又吃了一口南瓜饼。
紫衍很想吐出来，突然不羡慕云姝了。
仍硬着头皮道：“嗯，十分美味。洛儿真厉害！”
小洛把盘子塞给紫衍，“谢谢父皇夸奖，父皇帮娘拿着，洛儿去看看弟弟妹妹。”
“……能使唤，敢使唤朕的也就你们几个了。”紫衍莞尔笑道。
云姝把自己吃剩下的半块南瓜饼送到紫衍的唇边，“没错，不光要使唤你，还要吃剩饭。”
紫衍张口吞下半块南瓜饼，目光在她的鼓鼓囊囊的胸脯上游弋，“这里的剩汤……朕也想喝。”
“你！”云姝忙护住自己的胸，“不给，你喝了，两个孩子该饿肚子了。”
紫衍勾了下唇角，“反正第一口也是朕吃的。”
“什么？”云姝一愣。
紫衍道：“就凭他们的口劲儿还……吸不出来！”
最后四个字，紫衍的声音格外低而轻。云姝却听得十分清楚，脸和耳朵爆红，掩都掩不住。很想收拾他，可小洛就在一旁逗两个小孩子玩儿，又做不出说不出什么，最后只能狠狠的瞪他一眼，又抓起他的手，背着小洛咬了一口。
“坏蛋，看以后本宫不把你所有的阳精吸干，吸成人皮！”咬着皮肉，声音含糊道。
紫衍眉眼全是笑，“朕等着，不，朕期待这一天！”
“……”
……
云姝在乾阳宫封闭式的坐月子，任何人不见，任何事不理。
后宫诸多事务全部落在了上官瑶月和郑淑容的手里。郑淑容唯上官瑶月马首是瞻，也等于是上官瑶月一个人做主。
宸月宫的花园中。
上官瑶月和郑淑容两个人散步。
上官瑶月自云姝生下龙凤双子后，就得了风寒。郑淑容几乎每天都要来看望一番，其实也是没有其他事可做。
“自立春，这些梅花便开始落了。”上官瑶月掐了一片鼓了嫩叶芽的枝条，轻轻嗅着，彷如花还在一般，暗香依然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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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二十八天了，怎么还在乾阳宫里窝着。月子差不多就得了，不用非得满月。”静慧一身撒花粉色小儒裙，梳着两个包包髻，童女身出现在了乾阳宫内殿门口。
云姝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喜笑道：“你怎么来了？”
静慧走近她，仰头看着她喂奶的咪咪，咽了口口水，“可真丰硕，君上甚满意吧。”
云姝脸僵了下，“……臭静慧，别以为你是童女身就真的能童言无忌。”
静慧还用鼻子嗅了嗅，“挺香的，没有一般乳母的腥臊味儿。”
“……你、你不是专门来看我喂奶的吧？”云姝把小逸抱紧了点儿，挡住了自己的‘奶瓶’，不让某个小个子的大女人调戏。
静慧见一旁的茶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果子，移步过去，搬了凳子端端正正的做好，“两天没吃饭了，就为赶你这个满月宴。”
“满月宴？”
“是啊。上次洗三不是闹了一场吗？这次满月宴，你家男人怕有什么意外，就把麒麟军调了回来，暗宫的人也多数都回来了。”
“不至于吧，不过一个满月宴。还兴师动众了。”
“是的，就不过是一个满月宴。月子怎么样？有没有再落下什么毛病？”静慧塞了一口的点心，又喝茶顺口。
云姝把已经喝饱还叼着‘奶嘴儿’不放的小逸放下。让他挨着睁着大眼的小言躺了。
长出了口气，回道：“没有。子郎照顾的很好，每天除了照顾孩子就是歇着了，连书都没让我碰。”
静慧点头，“那就好。一口气生了俩你也挺厉害的。”
云姝道：“羡慕啊。自己也生个玩玩。”
静慧瞪大眼睛一副受到极大的惊吓的样子：“我连女人都不想当，还生孩子！你不如让我去死。”
云姝思忖的望着她，“你是不是要走桃花运了？”
“什么？！”
“你看你双眼带粉，眉间红光，明显要走桃花运啊。你也是半个出家人，对镜子自己看。”云姝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个明晃晃的小铜镜。
静慧看着小铜镜，“你就随身带着镜子啊，是有多臭美。”
云姝不否认，“我是臭美了点儿，但带镜子更多的是为了随时能容妆整洁。我家晴霁不爱女装还会戴个镜子整容。”
一旁正在倒立的晴霁，忙收了功，从怀中掏出一把巴掌大的铜镜，“关键时刻还能保护身体。”
“没错。这个位置好！”云姝朝晴霁竖起拇指。
晴霁红脸羞赧。
静慧无语的看着她们主仆俩，然后接过小铜镜，先瞟了眼铜镜边上精致的凤凰花纹，再对着光可鉴人的镜面照了照，“没有桃花运啊。”
“怎么没有。”云姝是怎么看怎么有。
心念一动把桫椤境中的红玥招了出来。
红玥两手毒草液从里面出来，看看周围是在乾阳宫，问云姝，“怎么了？”
云姝道：“你看看她的面相是不是走桃花运了？”
静慧看着红玥的手，挪了挪屁股下的凳子，离红玥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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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手的毒，随便一滴就能毒死她。
红玥只看了静慧一眼，便对云姝道：“嗯，还是一朵烂桃花。行了，让我进去，两只手都毒麻了。”
“烂桃花？”云姝不放他。
“嗯，桃花劫。可以让九震门的兄弟俩给她看看，更准确。”红玥诚心提议。
云姝想了想那乌鸦嘴，再看看一脸蒙圈儿的小静慧。
“成吧。”云姝把红玥收了回去。然后问静慧，“你想要算一卦吗？”
静慧摇头摆手，“不算。算必应验，不算还可能避过。”
哪有什么能避过去的，不过是掩耳盗铃。以为自已不知道，灾难自消。
云姝也不好强人所难。其实她还挺好奇的，她到底会遇上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忽大忽小哪个男人受得了，还有这古怪性子。
“我就来看看你，没事就后天再见了。我去找你大儿子玩会儿。”静慧又兜了一怀兜的点心果子，挺着鼓囔囔的小肚子走了。
云姝听她要去找小洛，忙道：“小洛的话，应该是在议政院。你去那里找找看。”
貌似小洛跟她十分谈得来。难道静慧其实不是多成熟，而是真的小孩儿心理年龄？
云姝目送已经出了乾阳宫的小女孩儿身影，想着小逸长大些也会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梳着包包头，快乐的蹦蹦跳跳，喊她娘吧。
越想心越软，视线就转向了榻上的两个小婴儿。
虽然前后出来的时间不差几分钟，但他们两个长得实在不像是双胞胎。
小言眉眼宽阔，将来会是个大方性子。小逸则眉目精细，不窄也不算宽阔，长大了必然是不好惹的。
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进了桫椤境。
这里才是她一天久待的地方。灵气养人，养的她好，连孩子也很好。
抱着两个小婴儿来泡温泉。脱了衣服，露出一身牛奶凝脂的雪肤，嫩的能和温泉的水赛晶莹。
仅着一件露着半边雪乳的白色吊带及臀短裙，下了温泉。
然后先解开小言的襁褓，把光溜溜的小言放进了温泉中。
温泉里，小言欢腾的扑棱水，还‘咯咯咯~’的笑出声，大大的眼睛弯成一个浅浅的月牙，云姝脸上也露出母爱温柔的笑容，“小言喜欢水是吗？”
小言‘咯咯咯~’的笑着。
小逸也哇哇呜呜的哼唧，想要下水。
云姝先不理她，等到小言玩的打起了哈欠，才把他的身体擦干净，放了回去。
再解开小逸的。看着她的小身体，刚才的好心情散的渣都不剩。
小逸进了水更活泼，胳膊腿乱动。
云姝揉搓着她的小脚丫，怜爱道：“娘的宝贝公主，快睁开眼睛吧，让娘看看好不好？”
小逸的小脚十分用力的蹬云姝的手心，就是不睁眼。
“哪个是灵子？”一只小小的白耳兔突然出现在温泉池边。
云姝吓了一跳，手一抖，小逸就挣脱了她的手，溜到水下去了。
“天啊！”云姝忙弯身捞孩子，但小逸到水底后，玩儿的挺滑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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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爬了两步，云姝又倏然嘤咛出声，圆润的耳根儿、妩媚的姣面、稍稍褪色的情动红霞再次满布。
扭头看——紫衍的一只手正陷在她的臀瓣里……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腕。
小言叫声越发大了，勾着一旁的小逸也跟着哭起来，两个小祖宗一起不识相的和紫衍做对。
云姝忙歪身倾倒躲过他的手，急道：“让我先照顾孩子。”
“那谁来照顾朕！”紫衍薄唇紧抿，满脸欲而不得，同时瞪着躺在榻头的两个小人儿。
“……”这不讲理的。
一脚踢开他，“找五指姑娘去。说了满月后，绝不能容你任性。”云姝沉了脸，爬去要抱孩子，发现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忙又换了一身干的长袖长裙。
而过程中，紫衍就眯了一双欲焰吞吐的凤眸，看云姝换衣服，根本就不管榻上两个饿的嗷嗷叫的孩子。
“子郎，明日的满月，我不想让两个小的出去。”云姝把自己清理干净，开始化身奶牛，喂两个宝宝吃饭。
紫衍目光在他刚才咬过的樱红上滑过，回道：“明日就出去晃一圈儿，剪剪胎发便让他们回来。”
“要剪胎发啊。”云姝看着两个毛都不多的头顶，“你动剪子？”
“嗯。”紫衍应道：“洛儿怎么过的满月？”
云姝脸上露出尴尬赧然，“小洛满月时，我们是在一个客栈里过的。当时就抱着他在当地的小庙会上给他买了一个小虎皮帽。”
紫衍凤眸黯淡，“朕亦取消了弥月、百日、周岁的庆祝。”
“……那个替身小洛的孩子怎么样了？”云姝想起那个痴痴傻傻的孩子。
紫衍道：“他在海岛上，神志有所恢复。”
“岛上清静。适合那个孩子，希望将来能恢复正常的。”
“落落你太善良了。”
云姝一顿，笑道：“可别给我发善人牌，那是你们都太坏了，才显得我这个不太坏的成了善人。其实，哪里又有百分之百的好人。从小没做过一件亏心事，白净如纸？都是在天地之间这片污糟泥潭中摸爬滚打。只看你上岸时，沾染多少罪孽。越少，越干净，却没有绝对无垢。”
“那你怀中的这两个呢？”紫衍摸摸小逸的头。
云姝道：“小言我不知道。小逸就是冲着泥潭来的，想要在人世间历经一圈，追求自己想要的。对了，你知道混沌诀吗？灵子在转成普通婴儿前，一直在练这个。”
紫衍一怔，摸小逸脑袋的手顿住了，“混沌诀？”
小言先吃饱了，把‘奶嘴儿’吐出来，闭上眼睛睡了。
紫衍抱过，给云姝解放了一个，“朕没有听过。小逸睁开过眼睛吗？”
云姝也犯了愁，“你说她怎么就不睁眼。是没发育好吗？”忽然想起小狗小猫如果生下来没有睁开眼，就会被人掰开。那小逸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粘连着所以睁不开？手指移到她的眼皮上，“我给她掰开试试。”
紫衍忙捉住她的手，“别动，让她自己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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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宴当天，云姝见到了凝霜。
纤瘦的身体不复以前的丰满，眉眼间也多了沧桑之色。但看向云姝时，目光还是那样温柔，没有丝毫变化。
云姝抱着她，眸中雾气凝珠滑落，“好了就好。”
千言万语，也不过是一句，好了就好。
凝霜泪流满面，“承蒙娘娘不弃。奴婢感激不尽。”
“傻瓜，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本宫一声，万事皆有解决的办法，就算没有也可以一起想法子，别再一个人扛着。我不光是你的主子，还是你的朋友啊。”
“是，娘娘，奴婢知道了。一定再不犯浑，有什么事都告诉您。”
主仆俩抱头痛苦了一回，晴霁也擦眼抹泪的。难怪皇上不让凝霜姐姐过来啊了，这眼泪的流量，若是落下毛病就不好。
凝霜给云姝精心梳妆了一番。已经懒散了好些日子的头皮重新紧了起来，重重的凤冠压在了头上，脖子都短了一小截儿似得，还有一身黑红相间绣金凤的凤袍，零零碎碎的挂饰，一身行头下来，少不了扛了一袋儿面在身上。
“唉，真是难受。”云姝看着铜镜中映出的雍容华贵的身影道。
凝霜又给云姝戴了一对赤玉凤纹镯，上下打量看云姝，满脸赞叹：“娘娘这身凤袍更威仪了，是不是晴霁？”
晴霁正在发呆中，听到凝霜问她话，呆了下才反应过来，“好看，好看，娘娘太好看了。”
云姝注意到晴霁的痴样，眸光一闪，朝她抛了个勾魂儿的媚眼儿，“晴霁~”声音也带着撩惑。
晴霁三魂七魄，直接神游天际去了。
凝霜笑了出声，“这好色的样子，着实不像女孩子。”
云姝也是纳罕，“你说她天天时时的对着我，怎么还能被勾惑成这样。到了外面，也太容易被骗了。”
“呵呵，娘娘说什么呢，您当时你这样绝丽美色是满大街都有啊。”娘说又给云姝把腰间的缨络整了整，“娘娘这腰肢收的太好了，跟没有身怀六甲前一样细。”
云姝想着今晚要被被某个野兽咬来吃，就心头一沉，“凝霜啊，给本宫想个法子，怎么能避过今晚皇上的魔爪。”
凝霜低低的笑了出来，然后朝晴霁看。这丫头还对着云姝发傻。
便小声道：“娘娘，您可饶了皇上吧，他都不敢进乾阳宫了，就怕进来后，今天这满月宴就要少了皇后了。”
凝霜想着在进来乾阳宫前，紫衍那暗火涌动的凤眸。
“悄悄告诉娘娘，奴婢是二十天的时候就被奴婢夫君给结束了月子的。到现在也没有落下任何毛病。只要养的好，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就怕早下地、早干活儿、冷了冻了的。便是出了月子也难行事。”
云姝想着自己这身养的圆润润的滑溜娇肌，比以前还要好。特别是这丰胸细腰，简直要美爆表了。她沐浴完后，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裸体，都想流口水……
难怪，他昨夜去和小洛一起睡了。还说什么要教小洛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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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夫人真心待小洛，她自然也不会再和云夫人多生疏。
再说，云夫人也终究是老了，在丧女、娘家破败之后，天天吃斋念佛，人也有些看得开了，眉宇间没有了那么多的嫉恨。久而久之，云盛和云谨之能多劝着，孝敬着，也能得个安然淡定的晚年。
“母亲以后要常常进宫。小洛经常念叨您。”云姝回到凤榻上坐了。
云夫人想起小洛，那就满心的欢喜，再看云姝的大宫女凝霜怀中抱着的两个明黄绸的小襁褓，不知道会不会还像瑾之啊。
“是，臣妇谨遵皇后娘娘的令，定进宫多看看太子殿下。”
白夫人出声道：“恭喜皇后喜得龙子凤女，着实咱们皇朝的福气。”
云姝看向这名与上次见苍老许多的妇人。白祈琛被紫衍关在暗宫里，白家不得不配合夜家兄弟攻打江南，也是挨打的陀螺百般无奈。
最后白家的人赢了还好说，输了，可就赔了儿子又折兵。
白祈琛若当初没有先来皇宫找她，而是先回了白国公府，一切结果就又不一样了。
要知道开始时，紫衍是骗的白国公，说白祈琛在他的手中，现在则是真的在了。
“谢谢白夫人。听说白世子有个妾侍也快要产子了，也要恭喜白夫人了。”青媺被白夫人照顾的不错，也七八个月了。倒是那个出去和人鬼混的妾侍流产撵出了白府。看来也是怀疑血统不正。青媺则因为紫衍从来不曾碰过，孩子倒是能肯定是白祈琛的。白家现在就缺子嗣。白祈琛虽然看着不怎么在意，但从儿女一手变成空手，也是郁闷。人留子孙草留根，不管白祈琛将来成就如何，也是想要留个血脉下来的。
白夫人想起青媺脸色稍霁，“些许小事，劳皇后娘娘挂心。”
怎么能不挂心啊，从皇宫里出去的，将来再给紫衍扣个亲爹的名儿，还真是不好说。云姝笑了笑，“改天带进宫来，给本宫看看。”
白夫人知道云姝的意思，但青媺现在脸已经变了，还真不怕谁看。若是得她认可，以后那孩子生了也有些脸面，“是皇后娘娘，臣妇遵命。”
云姝又向丞相夫人看去，发现她愁容满面的，关切道：“丞相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妥，脸色不太好看啊？”
丞相夫人忙跪下向云姝谢罪，“皇后娘娘恕罪。”
云姝道：“快快起来。”然后朝上官瑶月的位置看去——
竟然是空的。
“哎？皇贵妃没有来吗？”
凝霜抱着两个娃儿，正乐呵呵的颠儿着，听着云姝的话，小声道：“皇贵妃身体有恙，就没有过来。”
云姝明白了，难怪丞相夫人脸色不好了。
丞相夫人恭道：“求皇后娘娘恩典，臣妇去宸月宫看看皇贵妃。”
云姝笑道：“自然。丞相夫人尽管去便是。顺便替本宫也问个好，让她好好安养身体。”
“谢谢皇后娘娘恩典，臣妇定当转告。”话落，丞相夫人又恭恭敬敬的行礼，匆匆出了朝华殿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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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亲自过来了一趟，把两个孩子抱走剃胎发去了。
进入先天之后的紫衍愈发俊美无涛，一双紫色高华的凤眸，绝伦无双，气质温润尔雅又不乏帝王尊威，勾的后宫妃嫔和一众内外命妇看直了眼，羞目失态。
紫衍抱过两个孩子就走了。
云姝咳了声，众人才回了神。
……
满月宴始，笙箫歌舞管弦丝竹，多以欢快清越为主。舞姬们容貌秀丽，舞姿婀娜，点足轻盈若飞。歌声曼妙，如绕梁三尺。配乐悠扬动听，合着歌舞恰到好处……
云姝也已经许久未听，新鲜许多，亦觉赏目心悦。
一曲歌舞结束，张有德来了，请云姝过去。
云姝向众位妃嫔和内外命妇们告罪一声后，起身离开。
原来是要剃胎发时，小逸突然哭了，哭的还挺邪乎。小言倒是还算老实，但一双大眼不时朝小逸看看。
云姝抱过小逸，这小东西立马就不哭了，然后使劲儿拱云姝的胸，原来是到饭点儿了。
紫衍看看一旁睁着俩大眼也隐隐露出兴奋的小言，忙让云姝抱着小逸先去后殿。两个都吃饭去，他给谁剃发。
等云姝进了后殿，紫衍给小言进行了剃发礼，接受诸臣的恭贺。
后殿，云姝在凝霜的帮助下把凤冠摘下，凤袍层层脱下，仅着里面轻便的裙衫，拉开领口解开襟带，露出一个外溢生命泉水的饱满。
小逸急不可待的叼住，咕咚咕咚的喝起来。
“唉，这就是个吃货，在肚子里时就只知道吃，出来还是吃。”云姝捏捏小逸的元宝耳朵，耳垂很圆也大，面相学上说是有福气的。
凝霜给云姝倒了一杯白汤，“娘娘要一直亲自喂养他们吗？”
云姝就着凝霜的手喝了两口，回道，“是想要喂他们到满周岁的。但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好像现在就不想让我喂了。”
凝霜低笑，“皇上连皇子公主的醋都吃啊。”
“谁说不是。”云姝说到这儿，脸微微红了红，对凝霜小声，“每天晚上都要和他们抢着喝，我都犯愁，一到夜里就不够奶。饿的两个小的总是白天狠喝。”
“一样，没有不偷腥的。”凝霜亦红了脸。商信之在她生商诚君和商诚勇时也会偷抢着喝。
“真的啊……”
晴霁端着温水盆进来了，见云姝和凝霜嘀嘀咕咕的，好奇道：“皇后娘娘和凝霜姐姐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两个女人顿时停了话头儿，朝她看过去。
云姝张口道：“在说你要去常州的事。”
晴霁的眼睛立马亮了，“娘娘准许奴婢去了？”
凝霜还不曾听云姝说过，但稍稍一想也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那，晴霁一定要斗到十层，到时候皇后有大大的赏赐给你。”
“是吗？”晴霁看云姝。
云姝笑道：“不止上十层，每上一层本宫都有赏赐。还有你想什么时候走都行，什么时候回来也都欢迎。”
晴霁把紫金水盆放下，擦了擦红了的眼睛，闷着鼻音道：“奴婢现在就去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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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也是因为他，她才会被人惦记上的。
云姝带着两个孩子进了桫椤境，给他们洗了个澡，特别喜欢水的两个孩子，洗起澡来很是费劲。小逸更是钻水里就不想出来。而她之所以能在水底久待，紫衍的解释是，她的呼吸很慢。
红玥以前也说过，在怀胎期间，几乎摸不到她的胎心，生出来虽然能摸到了依然很慢很慢。
正常人呼吸十次——约半分钟的时间，她才一次。紫衍也不明白，但她只要好好活着，无可无不可。他不在意他的孩子是个怪人，只要有他的血脉，他就认。
小言的脑袋剃的光溜溜，小逸还顶着一头稀稀拉拉的短毛……俩个越来越不像是双胞胎了。长得不一样，大小不一样，现在连头也不一样了。
数着呼吸，云姝把小逸丢进水里，看她玩的欢快，在她要换气时，再捞上来。
小言躺在温泉沿上，歪头看着云姝逗小逸逗得很开心。没一会儿后，闭上眼睛睡了。
云姝在小逸玩累后，才注意到小言已经睡了。
把小逸也打理好后才轮到自己泡温泉放松。
摸摸平坦光滑的小腹，再看看两个孩子，是真的卸货了啊。
话说，去年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
好像是带着小洛在春猎吧。小洛想要个强大的父亲，能带着他，陪他打猎。她便扛起了父亲的角色，带着小洛打猎。
最后什么也没有打着，只采了一些野果子，还有野菌菇回来。
今年……
云姝唇角露出一抹安然的笑。
竟然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又多了两个血脉羁绊。
再想想这一年来的经历。真如过山车一样，总是在觉得该结束的时候来一个巨大的拐弯儿。
人生，真的是不可捉摸。
生命，尤其神妙！
云姝怀揣着对人生和生命的感叹敬畏，在温泉里睡了一觉。
这一觉，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微妙的梦……
梦里紫衍一身少见的白色长袍在前面走，她一直在后面追，一声声唤着他，最后他终于转过身来，朝她张开双臂，笑容是比阳光还要耀眼的温暖，薄唇开合……
她却听不见也读不懂他说什么。
梦到此结束。
云姝睁开眼，自己还在温泉之中。温泉沿上的两个孩子也在睡着。戒指外面传来小洛的呼唤声。
匆匆穿就衣服，抱着两个小的出去了。
小洛捧着戒指，声声呼唤——“娘，吃饭了。”
紫衍在一旁等着。
云姝披头散发的出来了，急道：“吃饭、吃饭，快要饿死了。”然后把两个孩子往紫衍的怀中一丢，“小言尿了，小逸拉了，你来处理吧。”再丝毫不被自己的话影响，抓起筷子开吃。
小洛看云姝狼吞虎咽，活像饿了两顿的人一样，问道：“娘在满月宴上没吃东西吗？”
云姝点头，含糊道：“没敢吃。万一有什么东西，我一张嘴祸害三个人。”
小洛纠正道：“不对，是五个人。还有洛儿和父皇呢。”
云姝嚼菜的功夫，扭头看某奶爸，正在给小言换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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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更谨慎啊！为了咱们一家子的安宁。”
小洛点头，“没错。娘要是有什么不测，别说一家子了，整个朝廷都别想安生。”
……云姝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快吃饭。吃了饭还要去桫椤境练功吧。”
小洛吃的更快了几分。
紫衍收拾完了两个小的，对小洛道：“洛儿，今天晚上给你一个差事，做好了，奖励你出宫。”
小洛当即从饭桌上跑到了榻边，仰头炯炯的望着紫衍，“父皇，您说。”
紫衍一本正经道：“为了考验你作为大哥的能力，今天晚上负责照顾弟弟妹妹一晚。如果能照顾好的话，明天就可以和你皇叔出去玩了。”
小洛眼睛一亮，“玩一天吗？”
“嗯。”紫衍应道。
小洛当即就抱起来小逸，“现在就进去吧。”
紫衍摸摸他的头：“先吃饭，之后你母后还要喂他们呢。喂饱了，才能让你带走。”
“好。”小洛把小逸放下，继续吃饭。
云姝则完全没有了胃口，紫衍要做什么，她心知肚明。竟然让大的照顾两个小的，全都支开了。
“呃，还是我照顾吧。他们才刚满月。”云姝怯怯的道。
却不等紫衍说什么，小洛就跳脚道：“娘不许挖儿子墙角。明明是儿子先接到的照顾弟妹的活儿。”
云姝给真想糊他一巴掌，挖墙脚……这算哪门子挖墙脚？
“落落今晚如果表现的也好，朕一样有赏。”
云姝立刻道：“出宫！”
紫衍手心儿痒了痒，怎么这母子俩都想出宫，出宫就那么好吗？
仍点了下头。
……
小洛左右各抱了一个进了桫椤境。
桫椤境的大殿里，一应婴儿的用品都有。
小洛把小逸和小言放到摇篮车里，轻轻晃着他们。小言精神满满的瞅着小洛，小逸虽然闭着眼睛但是胳膊腿儿挥舞蹬踹的欢实。
“哥哥给你们讲故事好不好？以前娘给哥哥讲的故事，哥哥讲给你们听。”
两个小人似都听懂了似得，慢慢安静了下来。
“说，从前有一只狐狸不小心掉到了水井里，它无论怎么做都爬不上去。这时有一只渴急了的公羊来了……”
梭罗境外，乾阳宫大殿里——
云姝心情紧张的如同头次侍寝，想着如何能躲过这一夜。
“落落，过来。”紫衍深情脉脉的望着她。
云姝又退后了一步，“你，干嘛……”
“落落，给朕更衣。”紫衍走近了她一步。
这一步如踩在云姝的心尖儿上，让她有种窒息的感觉，“你，你有手，可以自己脱。再说龙袍，我也、我也不大会脱。”
“落落可以慢慢来。”紫衍一步步欺身。
云姝一步步后退。
守在内殿门口的凝霜把内殿门关上了，再招呼了所有人都离开。
云姝想要叫住凝霜，但随即想到凝霜不出月就被人拱了，她这出了月子的，更是能被人啃了。
……
凝霜出了乾阳宫后，想着短时间里面是用不到她的。就是有事，这种时候也都是皇上亲力亲为。便去寻晴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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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紫衍去上朝后，凝霜端了一大碗浓郁的鱼汤的过来。
“娘娘快喝了汤。一刻钟后就有奶给两位殿下喝了。”她昨夜就想到，今早说不得要闹空奶，在帮晴霁收拾了行李后，就连夜盯着火，熬了这碗浓浓的鱼汤。
白白的汤细腻的像牛奶，入口几乎要鲜掉了舌头，“太好喝了凝霜。真好，又能吃到你的手艺。”
不等说完，就一口接一口的喝起来，数口下肚，浑身已经变得暖融融，胸口更是有了涨感。
小言见云姝一口一口的喝汤也不管他，哭的更着急了。
婴儿间会说话，小言着急，小逸也跟着着急的起来。
凝霜抱起小言，温柔的哄道：“不哭、不哭，六皇子不哭，咱们是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哦~不哭不哭，母后一会儿就有奶喝了。”
一边说话一边悠悠达达走到一个青花缠枝瓶前，让他看上面的莲花，好转移注意力。
没想到小言还真就盯着瓶子上的莲花看起来。
一个不哭，另一个气性也小了许多，只嘤嘤嘤嘤的小声啜泣。
云姝终于喝完了鱼汤。
然后轻轻揉着自己的胸，让奶能下来的快点儿。
“晴霁呢？怎么没有看到她啊？”
凝霜忙道：“奴婢这狗记性，忘了告诉娘娘了。一早城门开，晴霁就走了，说怕见了娘娘就舍不得，也没敢跟您告别。可是哭了回鼻子。”
“才不信她说舍不得呢。真舍不得就不会说要去常州的话。”云姝笑怪道。
凝霜十分赞同，“就是。娘娘可觉得涨得慌了？”
云姝低头见胸口有些湿濡，松了口气，抱起小逸，让她先喝。
小言似感应到了，再不看莲花，扭头朝云姝这里巴眼。
凝霜忙把他也抱过去，“六皇子的耳朵真是灵，这就听到七公主喝奶了。”
直到小言也满足的捧住‘奶瓶’后，云姝才长吁了口气，“总算天下太平了。”
“娘娘一个人养两个是累些的。要不还是准备奶嬷嬷吧。”凝霜看着云姝一夜间，瘦了许多的身体。以后少不了还要有这类的情况，现在两位小殿下吃的还少，等饭量变大，很有可能要饿肚子。
云姝也明白，“他们也得喝啊。你刚才也见了，就差厥过去了。真是生了两个小祖宗。没一个听话的。”
凝霜失笑，“娘娘此言差矣。两位小殿下除了吃喝拉撒，哪里有闹过人了。喜欢亲母的奶水是天性。”
“也是。就是他们一哭，我心就乱了。以后试着让他们改口。对了，诚君的手指伤口长好了没？”云姝关心道，那两个孩子也都是孝顺的。
提起自己的孩子，凝霜便泪如泉涌，“是奴婢害了他们。”
云姝一手揽住两个孩子，腾出一只手拉住凝霜，不容抗拒的让她在榻脚矮凳上坐下，“诚勇君
凝霜惊住，“娘娘您说什么？”
云姝道：“我也不敢百分百的保证。是一种丹药，叫生骨丹，可生骨续断，红玥正炼着，或可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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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先是愣了一会儿，后激动的浑身打颤，叩首到了地上，“娘娘，求娘娘定要成全。奴婢生生世世愿赎罪为奴。”
“胡说什么。我也喜欢诚君和诚勇，看他们如自己的孩子。一直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这样，快起来。”云姝用力拉凝霜。
凝霜怕云姝闪了身体，忙站起来，“娘娘坐好。”
云姝看她情绪激动的样子，道：“鱼汤还有没？我再喝一碗，比御膳房的补汤好多了。”
凝霜应道：“有，有，娘娘可还要再添加些米线丸子之类的？”
“好，你随意做就行。”云姝笑道。
凝霜急匆匆的出去了，脚步都生风带火。
……
暗宫第五层。
一名身高瘦长的影卫，板着冷漠的面孔，走路无声。手里拎了个黑色的食盒，曲曲折折走了好一会儿，最后在一个铁制牢门前停下。
影卫从食盒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到了铁门最下面的一个半尺大小的门洞前。
影卫放下食物后，没有离开。
出声道：“凭你的能力，这道门管不住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房间内传出道干哑的嗓音，“与你无关。”
“那你是不打算”
“不打算。”直接打断他后面的话，“紫氏皇朝的气数，由衰转盛，再逆天而行，代价太大。这么多年积攒的家底儿还远不足以。”
“你！哼，还不如叶家的疯女人，她尚敢拼一把。”
“你也说了，疯女人！一个疯子而已。”
“身为越国皇族遗族，蝇营狗苟这么多年，难道真要落个蝇狗的下场？”
“狗苟蝇营是说的你们吧，我们白家一直活在明处的。也替你们背了越国皇室遗族的臭名多年，差不多该拿走了吧。”
“……你知道了？”
“有什么不知道的。不就是一个主子和一个影子替身的事吗？影子替身站在了明处，建了白家。真正的主子，隐在了暗处，伺机而动。”
“……知道了也好，如此，我们明暗两相联手，必能成事。”
“成什么事？有那个宝地就成不了事。”
“夺下宝地便是。”
“夺下？说的轻巧。如果能夺下，不知道被夺多少次了。再说就是夺下也未必能控制。我曾去信给拿到过宝地的慕容玖，他回信那宝地给他无尽的诱惑，但他不能控制。这世上，越是诱惑的东西越是危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凭什么能控制？定然另有玄机。查不出这个玄机前，妄动者只有死。”
“危言耸听。为什么帮助夜家那两个孽子。”
“孽子？呵，他们可是夜王的子孙。再说白家也没有帮他们，只是把先前替人保管的东西，还给他们而已。”
“若非你被关在了这里，白家会还？”
远远的传来其他牢门开锁的声音。
“……你再好好想想，明天我会再来一趟。”来人说完，便离开了。
门内，不大的房间里，白祈琛身形瘦削，面色有些不见天日的苍白，平静的盘膝而坐，丝毫不受来人所言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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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抱起仅着月色浴裙的云姝，往内殿走，令暗宫的人收拾残局。
“朕是一个人居舍，后来朕发现一到晚上就会睡的比较沉，那种打雷下雨也不醒的沉。而睡醒后，平时比较平整的床沿，会很褶皱，地上还有一些……污迹。”
“你被人睡了！”云姝一脸被戴了小红帽的嫉忿、
紫衍：……本来难以启齿的事。忽然发现对她说出来后，反而轻松许多。
“朕并没有被怎样。”
“什么没被怎么样！他定是用了手段，让你昏睡，然后对着你的睡颜……对方着实无比下流、寡廉鲜耻、烂渣、该死！”云姝气愤道。
紫衍笑了出声，“嗯，落落说的对。”
云姝见他还笑，用力瞪他，后慢慢怔住……凝着他的脸，虽然很少能看到他的睡颜，多数都是她在睡懒觉，但极少碰见的时候总是很惊惑，那种静世安好的纯粹，孩童般的纯真，很迷人很迷人。
“朕发现异常后，当晚捉贼，正是他。窗户纸捅破，朕知道他会更过分。当时他势力颇大，师父和两位师兄都不在，正好父皇来信，朕便匆匆离开了昆仑山。等朕下了山后，师父回来了，朕写明缘由，师父暴怒追责，才令他暂不纠缠。到后来，朕登基为帝，他来过一次……”说到这儿，紫衍忽然顿住，目光朝窗外看去。
“可能……他不会再来了。”
“什么？”云姝不解。
紫衍目中有一丝回忆，“他说过，他只会来皇宫两次。第一次和最后一次。之后，再不会来见朕。”
“是不来皇宫了，等你出去一样找你麻烦吧，就像虞国。”云姝不相信慕容玖。
紫衍摇头，“不会，他说断必然是断的干净，不会拖泥带水。”
“你那么肯定？”慕容玖会真的放弃执念？回头是岸？
紫衍摸了摸她手指上的桫椤境戒指，“相信朕。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或许他连封岛都不会再回。”
云姝带他进了桫椤境，“那他会去哪儿？”
紫衍吸纳桫椤境中的灵气，道：“慕容雅衽和慕容菊的来之处。他是两人的血脉遗传，应该会去追本溯源。”
云姝道：“那是哪儿？”
紫衍浓紫的凤眸悠远而深邃，“彼方天边。昆仑山有不少前辈去寻找，但是多是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鲜有回来的也是无果。两个师兄说是去游历，可能也是去找这个地方了。”
云姝低头盯着自己的软绣鞋鞋尖儿，沉默着。
紫衍诧异她的反应，“落落，你怎么了？”
云姝双眼出神状。
“落落？”紫衍轻晃她。
云姝忽然抬起头，惊喜的望着紫衍，“或许我知道你说的地方。”
“灵子的记忆？”
“嗯。距离这里很遥远，有一片比这里的大陆更大的地方。宛如蚊蝇和大鹏之分。因为和桫椤境无关，所以记忆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有不少人在天上飞。”
闻言，紫衍先是怔然，继而追问，“可记得那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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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摇头，“不知道方向。只有个影子。桫椤境当时是在飞速移动的状态，因为那些人想要追赶桫椤境，所以才注意到的。”
“嗯，等小逸恢复了灵子记忆或许能更详细。他们呢？”紫衍四处看，大殿里并无摇篮车，榻上也无孩子。
云姝道：“红玥看着他们呢。”
到了红玥的地方，就看到放在破棚屋门口的摇篮车，如云姝放下时的样子。
小言和小逸正在摇篮车里睡着，睡的很沉。
“真是乖啊，还以为会哭哭闹闹的呢。”云姝指尖动了动小言的脸蛋，又动了动小逸的，“红玥还挺会照顾孩子的嘛。”
红玥沉默着不吭气。
紫衍只看了小逸和小言一眼，凤眸乍窄，“你给他们下药？”
红玥手中的毒草一颤，就掉到了地上，心虚道：“是、是他们太吵了！放心，我用的迷香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只是让他们多睡会儿。”
云姝听着他们的对话，再看看两个孩子，“难怪他们这么老实，那啥，那迷香还有不？”
红玥和紫衍齐齐看她。
云姝条件反射的缩了下脖子。
……
突然而来的慕容玖，决心断意而去。
自桫椤境出来后，云姝就一直仔细的观察紫衍，发现他好像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直到有一瞬间，她注意到紫衍手中的朱笔顿住，一滴朱墨凝在笔尖，欲落不落……他走神了。
可是想起了慕容玖？纠缠了足足二十四年的人。忽然离开，也是有所感触的吧。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能彼此一直惦记着或忌惮着对方二十四年，便已经是一份难得的记忆，不论这记忆是好还是坏。
小洛在宫外野了一天，刚回到宫里，见紫衍发呆，就要过去，云姝忙拉住他，手指放到唇边，轻轻的嘘了一声。
紫衍听到云姝的嘘声，抬起头看她。见她一脸宽容理解的模样，先是疑惑……再一想，不由失笑。
“你以为朕在想什么？”阁下朱笔，朝小洛招手。
云姝耸了下肩，撇嘴儿道：“本宫是皇后，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难道不是在想慕容玖？
“父皇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出神？”小洛百无禁忌的问道。
紫衍把他刚刚批阅过的奏折给他看。
“有人在拿天蚀做江南的文章？中城郭之匡。”小洛朝云姝看过去，“娘熟悉这个人吧。”
云姝当然清楚，“他啊，大贪官因为朝廷没人就收拾了一顿，继续用了。”
紫衍道：“论心计，他深谙官场之道。论才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朝廷急缺能用之人，他运气不错。”
“那他这次又干了什么？”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江南那帮人把天灾的事，添油加醋给朕编了不少故事。这个郭之匡就把天蚀之祸丢给了叶家。现在连江南本地的人都开始向天灾后空无人烟的城镇卷逃。”
“他在媚上惑众？”云姝蹙眉，“这人该撤了吧。”
紫衍笑而不答，低头问小洛，“洛儿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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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前面的不知道后面的动静，只管走着。
听到云姝声音的几人，见周围实在没有人，加上他们现在正在举行冥婚，便以为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忙急匆匆的跟上的队伍走了。
桫椤境里，紫衍继续外面的咬颈，往下啃着。想要把云姝立即生吞活剥。
云姝气喘吁吁的见外面的人都走干净了，忙出了桫椤境。
出来后，紫衍就收敛多了，但手依然死死的掐着她的腰。
“别胡闹，回去再说。”云姝敷衍道。但这敷衍，在某男听来就不一样了。
紫衍暗欲汹涌的凤眸更赤露了些。以为昨儿要了一夜，今天要憋着了，“嗯，落落，咱们这就回去。”
云姝方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看看远去的冥婚队伍。
“先、先看这个。看卫双儿到底是要嫁给谁，咱们再回去。否则回去我也不会好好陪你！”云姝咬牙道。她可是下了本儿了。
紫衍为了能得到云姝的柔情蜜意，忍了。
抱着她继续跟着队伍走了。
一路上卫双儿的啼哭声未停。
云姝回想起以前她哭时，多是相求什么事，带着目的性的。而这个是真心的在哭。有恐惧，有难过，有不甘……
……
目的地是一座坟墓。
“不是吧，要活埋了她吗？”云姝望着不小的土包，怀疑道。
紫衍回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看着外面是个土包，里面却别有洞天。
墓穴口有一个向下的石阶。冥婚队伍在进入墓穴后更安静了，连卫双儿的啼哭好像也被人阻止了。
石阶一直向下。走了半晌，云姝问紫衍，“怎么这么深，感觉比暗宫还深啊。”
紫衍用力的吮吸着她的耳垂，含糊应道：“嗯，。”
云姝为了一看究竟，决定牺牲点儿色相。由着他上下吃豆腐。就算她不让，回头只会被他更凶残的报复！
“子郎，咱们一直跟着，不怕被发现吗？”云姝有点儿担心了。别下面有个瓮，就等着他们落地呢。
紫衍不回答她的问题，修长的手指钻进了云姝的衣服里，落在了她的细腰上。
温凉的带着薄薄细茧的手指，如弹琴一般轻轻按着她的腰肢。
云姝觉得自己浑身在发热打颤，小裤更是湿濡了。生产后的身体反应极快……
看看周围黑暗逼仄的空间，和前往速度不慢且安静的冥婚队伍，从桫椤境中取了一条小碧蛇出来，让它带着戒指继续前行。而她则带着某男进去，决定释放一把。
紫衍甚是满意她这个决定。进了桫椤境直接把她按到了榻上……撕衣猛撞……
三番两次的潮起潮落后，云姝终于盼到了某男的释放。
气喘吁吁，满头香汗淋漓，浑身已经脱力，看着还趴在自己胸上喝奶的某男，忙道：“我还要喂两个小祖宗呢，快别抢食。”
本来夜里少食的小逸和小言，似察觉自己的奶瓶有了危机，齐齐醒了。
紫衍无奈，松开了美味的樱红，遂又坚决道：“一定要让他们适应其他的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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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舍得饿他们两天、哭的嗓子没声儿、或许还会气昏几回。”云姝斜眼睨他。他就是个二十四孝奶爸，能做到才怪。
果不其然，紫衍不吭气了。
云姝快速的移到温泉里给自己洗了个澡，又回来。
一身的欢事香靡的味道洗清殆尽。紫衍仍慵懒的躺在榻上，情餍后愈发勾人的墨紫凤眸看着她给两个喂奶，嘴角噙着满足的笑。
云姝瞟了他一眼后，就不理他了’给小逸和小言喂奶。
然后看外面的情况。
冥婚队伍已经到了地方。只是这地方，是不是太金碧辉煌了点儿。
百十多平米的墓室，完全由金子筑成。再无第二材质。而小碧蛇驮着桫椤境戒指正盘在一块金铸浮雕上，浮雕是吞四面八方之财，只进不出的貔貅。
而墓室的死角也都有貔貅雕像，在金制的火把下，金光闪烁，煞是刺眼。
卫双儿已经下了喜轿，站在金砖铺就的地上，一身新娘喜裙，手中牵着一段系着红绣球的喜带，喜带的另一端连着一个纯金棺材。
这家子是有多俗气，全是金子！
倒也能看出其财力着实雄厚。
“一拜天地——”终于这静的只能听到卫双儿呼吸的墓室里有了其他声音。
“子郎，外面在成亲了，你要看吗？”云姝问紫衍。
紫衍从榻上下来，朝大殿摆放食物和灶台厨具的厨区走去，“想吃点儿什么？”显然十分不感兴趣。
云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外头，随意道：“熬个粥，来点儿小菜就行。”
紫衍想了想，出去了。
云姝继续看外面——
“夫妻对拜——”
卫双儿转身向棺材，却迟迟拜不下去。
蓦地，卫双儿把头上的盖头扯下，哭叫道：“不要，我不要嫁给一个死人。”
金铸的墓室墙，忽然有一块转动起来，露出一条暗道。暗道里，走出一名老妪。
她满头白发苍苍，脸色阴郁。
“你本来就是一个死人。”老妪的声音比她的外表听起来更苍老，说话慢吞吞的，很是有点儿吓人。
卫双儿见了老妪直接跪下，“老夫人，您可怜可怜双儿。双儿愿意为奴为婢，也不要做死人妾。”
“死人妾？”云姝意外。然后看着卫双儿的新娘喜裙，并非是正红色，而是接近正红色的水红。
这时紫衍回来了，怀中抱了一堆的新鲜蔬菜。
云姝问道：“你去摘菜了？”
“嗯。”紫衍把菜放下，再洗洗手，把她怀中已经吃饱，只盯着‘奶瓶’打哈欠的小言抱下来，熟练的检查他的裤裆，然后给小言换了一块新的尿布后，放他放到了摇篮车里睡觉。
云姝给小逸换了一个‘奶瓶’立马喝的更快了，这喜欢吃剩饭的……
“卫双儿要嫁给死人为妾。”
紫衍开始洗菜，收拾食材，“她要嫁的人叫朱信天。朱家的小公子，生前十分迷恋她的美色，后来死于瘟疫。其母瓜氏，年近知天命得的这个小公子，甚是疼爱。知其心思，一直想要圆了他这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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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农夫与蛇，这故事还是本宫讲的吧，倒教训起本宫来了。”云姝笑了笑，然后抱住凝霜，“让本宫靠靠，今晚本宫的约会真是糟糕。”
“娘娘恕罪。奴婢看娘娘好的很，瞧瞧脖子上的梅花开的多漂亮！”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手镜，给云姝照看颈项。
今晚约会，穿的是低领的裙子，整个纤细的颈子露了出来……现在这颈子上数朵红色的吻痕。
忙抬手掩了脖子。
但手臂抬高，袖子又从臂上滑落，又露出了雪白小臂上的梅花，凝霜对着她的小臂暧昧的笑了笑。
云姝看到，忙又另一只手掩住。
但另一只手腕处也有。
凝霜终于被云姝的羞急样子逗的笑了出声，“娘娘，您就别遮掩了，奴婢是您的贴身宫女。”
“就算是贴身的，也不让看。”拔腿朝内殿跑了。
紫衍从小洛所休息的偏殿出来。
凝霜立马恭敬垂首站着。
紫衍在走过她时道：“回暗宫吧，信之受伤了。”
凝霜脸色惊白，忙应道：“是，皇上。”
在她却行几步，背对着紫衍疾走时。紫衍沉思了瞬，然后弹指……一道红色微光落在她的身上。
……
凝霜急匆匆的朝暗宫里赶。
在路径一个小花园时——
“非姹！”一道冰凌清寒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如丧钟响起。
凝霜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僵硬的转头。
身后三米处，昏暗的路边宫灯下，站着一名看不清模样的人，她身披一件红色的披风，黑黑长长的发，贴服未束。只发梢处剪得很齐整，刘海儿也是齐眉。
“我来要回一样东西。之后你与叶家再无瓜葛。”
完全看不清她是怎么动的，她的手穿透了凝霜的胸口。
一颗跳动的心脏落在了地上。
凝霜扭头看自己的心脏……好像猪的心脏。
身体慢慢的倒下，又看向那个人，那个人疾速的飞退，消失在黑夜里。
眼前闪过很多影子，有商信之的、商诚君的、商诚勇的……最后定格的竟然那个羞涩藏躲自己吻痕的女子，“……娘娘。”
紫衍出现在凝霜的身边，捡起她的心脏，低睨着凝霜。
忽然五指收拢，心脏竟然化成了一缕灰尘飞走了。
“替身丹，可代替身体的一部分一刻钟。你命不该绝，她取的正是你的心脏，时间也在一刻钟内。别让朕后悔今天的决定。”言罢，紫衍的身影也消失了。
凝霜愣怔了半晌。望着天空中稀稀落落的明亮星辰，忽然笑了出声，是一种轻松的笑、卸了重担的笑……
笑了岔气儿才停下，低头看自己的****。
衣衫破了，但胸口毫无损伤。
爬起来，对着乾阳宫的方向叩首，“谢谢君上，奴婢定会好好伺候娘娘。”
久久叩首，才额头红肿，头晕目眩的站起来。
继续朝暗宫快步而去。
她的夫君还在等着她，还有她的两个儿子。
……
坤和宫
云姝困顿的坐在凤榻上。
上官瑶月缺席没来，慕容雪也告假，理由都是身体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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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口打了个哈欠，看完郑淑容递上来的宫务文帖。很多支出报损，还有宫殿修缮。以及马上要开的花朝节。
要开花朝节？怎么都没有向她请示。
“这些日子辛苦郑淑容了。本宫身体见好，这些杂务以后还是本宫来做吧。”
郑淑容脸容变得僵硬。但云姝是皇后，皇后要收权，她不能不从，仍挣扎道：“娘娘的面色似没有休息好，臣妾倒是无事。”
“本宫没什么，睡一下午觉就好。”云姝把宫务文帖递给凝霜。
然后对拿着一柄羽扇轻摇的贤贵妃道：“真是让容姐姐破费了，竟然送了六皇子和七公主那么多好东西。以后等他们能说话能跑了得亲口谢谢你。”
“皇后娘娘千万别客气，臣妾的一点儿心意。”贤贵妃有看过小逸和小言，特别是小言，一看就特别喜欢，那双眼睛真是又亮又透彻干净的如雨后的天空。虽然礼物不能厚此薄彼，但是还是悄悄加重了小言的分量。
凝霜心细自然有所察觉告诉了云姝。云姝笑笑了之。横竖都是人家送来的礼。更喜欢小言，可能是小言是皇子吧。
然后云姝又向乔浅云道：“浅云也破费了。”虽然和贤贵妃的没法比，但是公平对待这点她就很满意。
其他人也都一一谢过。她们的满月礼，也都如贤贵妃一样，皇子和公主有贵贱之分。
之后又宣了太医，询问上官瑶月和慕容雪的病情。
上官瑶月已经见好，如果能一直好下去，再静养一个月就能彻底好了。
慕容雪是着凉腹泻，好好将养两日即可。
云姝让太医退下，也散了请安，让大家个自回去。
凝霜笑道：“娘娘看到郑淑容的脸色没，一直阴雨天的。”
云姝叹气，“当初不该让她帮上官瑶月的。人啊，不抓权不想着。抓过了，就可能上瘾。”
“是啊，对了娘娘，花朝节还要办吗？”
“花朝节……御花园里办吧，赏赏花，听听乐，看看舞，调剂一下，别弄铺张了，着殿中省准备吧。”
“嗯，奴婢知道了。娘娘可要现在回宫？”
“什么时辰了。”
“辰时中。”
“回吧，辰时末皇上就回来了。”
……
等云姝回去后，紫衍还没有回来，但另有它客在——
一条金色的巨蟒，拖着满是黑斑的尾巴正盘在大殿中央。
云姝和凝霜都吓了一跳。
随即云姝认出了，这是隽逸和黎雾身边的蛊王。
“你怎么过来了？”
蛊王绕着她转圈儿，吐出蛇信子冲着她的桫椤境戒指，然后摆了摆满是黑斑的尾巴。
云姝把小白从桫椤境中叫出来，道：“负责翻译，问问它怎么了？还有它的主人可安全？”
小白问了蛊王，蛊王冲小白咝咝了一会儿。
云姝明白了。
原来它被小碧蛇的毒毒到了，虽然不会死，但要沉眠一段时间化毒。等身体全黑就会强制陷入沉眠。它要保护主人，不能沉眠，所以找她想要解毒。而它的主人无恙，等它解了毒就会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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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碧蛇被叶玉鸾关在自己的寝宫里。敢有不听话的人，就让小碧蛇毒死他，俨然成了叶玉鸾的宝贝宠物。
小白顺着小碧蛇的怨气，找到了叶玉鸾的寝宫。
叶玉鸾正挺着凸起的肚子和三个男人玩儿三龙入洞。嘴里一个，下面一个，后庭一个，可谓荒唐淫牝至极。
三个男人面色不正常的苍白着，身体越来越瘦，正在被吸取精血骨肉，但双眼满是淫光，下半身更是控制不住的癫狂。
小白好奇的上了床，看激烈运动中的四个人。最后它蜿蜒到了叶玉鸾的大肚子下，对着她的大肚子吐了吐蛇信子。
便见叶玉鸾的肚子忽然收缩了一半。像是在躲小白。
小白离它更近，咝咝~的吐着蛇信子。
叶玉鸾因为肚子里的鬼胎忽然收缩，肚子一阵巨疼，再也享受不下去了。
吐出嘴里的，再一脚踢开身下的两个，“滚！给哀家滚！”
三个男人回过神，看看自己刚才十分健壮，现在几乎枯瘦如柴的身体，如同见鬼一般相互对视了一眼，惶惶张张捡起衣服向外跑，因为被抽走太多精力，两条腿软成面条，这跑得就像是醉酒，趔趔趄趄甚至还摔了两跤。
叶玉鸾抱着肚子打起滚儿来，脸色苍白，额冒豆大的汗珠，“来人啊，叫丑叔来。”
小白对鬼胎很感兴趣，这东西少见。
再看看被关在水晶瓶里的小碧蛇。一口把叶玉鸾吞下，再把水晶瓶一尾巴甩碎了，带着欣喜若狂、不住感谢它的小碧蛇离开了寝宫。
等丑叔赶到，小碧蛇没了，叶玉鸾也没了。
云姝见小白带着小碧蛇回来了，安慰了一番被捉走甚长时间的小碧蛇，和一路上被小白吓得胆战心惊的小赤鸦，把它们收进了桫椤境中。
小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灵果，回了自己的窝里，开始研究起鬼胎来。
叶玉鸾的失踪，比叶国公严重多了。
丑叔几番搜巡都找不到叶玉鸾，便是用蛊术也查不到踪迹，如凭空消失。
一直观察着青鸾宫动向的黎雾，察觉到了青鸾宫的变化。但因为丑叔也是擅蛊者，所以一身蛊虫的他便没太过靠近。
……
小言和小逸除了吃就是睡，不吵不闹。但最近有件事让他们很恼火，就是总也吃不饱。两个胃口越来越大的小家伙儿就开始闹脾气了。
商量好了似地，一个先闹，另一个接班。
云姝也知道两个娃在闹什么。自打出了月子，紫衍是天天折腾她，也挺够呛的。月子里养下来的圆润，没几天就见清减。奶水总是不够两个小东西的。
便提出跟紫衍分房睡一段时间。他在乾阳宫，她在桫椤境里。
紫衍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云姝知道他不可能会同意，退一步要求他五天一次，来天葵延后，其他时间都给她老实呆着。也不许再抢孩子们的奶喝。本来她一个人喂两个娃儿就费劲了，还要再养一个吃‘闲饭’的，当她真是大奶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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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还是不同意，可以隔天做。
云姝坚决要求五天，否则……十天一回。
紫衍咬了咬牙，三天！极限了！
云姝还是要求五天。
紫衍直接扛了她上床……管你规定几天，惹毛了，先做了再说。
云姝也气，但桫椤境戒指被他给抢走了。成了刺儿的玫瑰。然，云姝气在头上，哪里来的温柔小意……
跟紫衍一番扭打争斗，便是被攻进了身体里，也依然挣扎反抗。
紫衍却兴致愈浓，很少能在床上看到她小母老虎一样的反抗，十分新鲜，也很有征服感。
最后云姝晕过去前还是坚持五天。
紫衍亦不让步。
第一回合，两人各自坚守立场。谁也奈何不了谁。
回桫椤境给小言和小逸洗完澡后，云姝推着摇篮车来了红玥的破棚屋。
“这日子没法过了。”云姝的开场白，一脸悲催。
红玥瞥了她一眼，看她红光满面，气色极佳，头顶上的气运也是金光闪闪，能有什么过不了的。便不理会她，配置自己刚研究出来的一个药方。
云姝也习惯他时而的闷不作声，继续道：“那个人参娃娃呢？我要啃两口补补身体。”便朝他的屋里走去……那么大个儿，瞧着水灵灵的，当水萝卜急道：“衍已经把它给我，不是你的了。”
云姝要推门的手停下，“给你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给你解弱水毒时，难免看到你的身体。衍让我散了关于你身体的记忆。而万年参王被作为散记忆的补偿给我了。”
“……倒像是他会干的事。难怪我阵痛时，你一直要求我告诉他。”
“你是他的绝对私有物。别说摸了，看看除了脸手的地方，就要把记忆散了，会散痴傻的。”红玥心有余悸。
云姝叹了口气，“所以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
“来人啊，来人啊！”远远的传来了人类的呼救声，还是个女人的。
云姝诧异，问红玥，“桫椤境中有女人吗？”
红玥看看她，再看看摇篮车里睡的四仰八叉的小逸，“除了你和你的宝贝小公主，没有别人了。”他是知道小逸的身体的状况的，但云姝给她定了女性，他就把她当女孩儿看。
“那我怎么听到呼救声？”云姝指了一下方向。
“你过去看看不就清楚了？这里面全凭你做主，也不怕有什么危险。”距离太远，红玥是什么都听不到的。
“你帮我照顾一下孩子。”然后飘身离开。
红玥瞧着睡的香的两个孩子，想了想，又左右瞄了眼，踟躇一瞬后，蹑手蹑脚的点了迷香，放到了摇篮车里……
……
云姝顺声来了小白的地盘儿。
见到了一个再惊讶不过的人——皇太后叶玉鸾！
她怎么在这里！
叶玉鸾的身后，紧跟着小白。
八成是小白带回来的。
云姝把小白移到自己跟前，皱眉道：“干嘛捉她？”
小白咝咝咝的回道——她肚子里的东西很有意思，可以当补品吃。小白在考虑是现在吃，还是等成熟些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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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还有些宫女太监在宫道上候立，等着龙辇经过，看到这一幕都吓得四处躲。躲完后，发现这个老女人没有动弹，又悄悄走近了看，是什么人。
紫衍从桫椤境出来，对龙辇外道：“带走。”
立即有影卫出来，提了叶玉鸾离开。
“你要对她做什么？”云姝问道。
“朕想知道到底诅咒朕的人都有谁，还有一些大哥的事。小言和小逸呢？”
“呃，忘了！”云姝脸色微变，这都大半天了，那俩不知道要饿成什么样，忙又进了桫椤境。
到红玥的棚屋时，摇篮车里两个小孩儿还在昏睡着。
红玥厚脸皮道：“小儿多睡觉比多吃更有助于生长身体。”
云姝不是紫衍，只要对他们的身体没有伤害，倒不介意让两个孩子多睡会儿，“没事，总比饿的嗷嗷~哭叫的好。对了，那个生骨丹炼出来了吗？”说话间，用醒神香，先把小言叫醒，这个吃饱了有提示，而且吃的不多。与在肚子里饕餮一样的贪吃截然相反。但有一点很重要——不能挨饿，一饿就要闹。
红玥见云姝用醒神香，就侧过身去了，回道：“好了。但效果没有预想的好，还要再炼。”
“你的炼丹术要进入先天以后才能更加精进吧。”
“嗯。但先天……不好进。”红玥提炼草药汁的动作慢了许多。
紫衍把戒指放到内殿的龙榻上，就去了暗宫。
叶玉鸾醒了。
摸着自己已经扁了的肚子，浑浊的双目呆滞而无光。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叶玉鸾喃喃自语。
牢门打开，紫衍走了进来。
叶玉鸾瞬间忘了自己的孩子，呆滞的目光迸出欲光，盯死紫衍。
牢房的门，徐徐合上。
……
云姝抱着小逸和小言出了桫椤境。
凝霜还在绣那块红绸，见云姝出来，忙把红绸放进了线箩里，然后又用一些其他的布头掩上。
笑道：“娘娘出来了，两位小殿下可还听话？”
云姝道：“吃饱了万事好商量。”
“呵呵，多好的性儿啊。”紫衍帮着云姝放好两个孩子。
云姝道：“你家老商还在暗宫吧？”
凝霜应道：“在呢，娘娘可是要见他？”
云姝想了想，“成，方便的话让他过来一趟。”
凝霜出了内殿对外殿的影卫道：“娘娘要见商大人，让他过来一趟。”
一名影卫离开了。
没一会儿，内殿门敲响。
云姝道：“进来。”
商信之向云姝一礼，然后看了看凝霜。
云姝嘿笑道：“本宫不能把你家凝霜吃了。”
商信之稍黑的脸更黑红了些。
凝霜道：“娘娘别打趣他了，他就是傻的。”
“我看他可不傻，能把咱们凝霜勾到手里，这得多机灵啊。”云姝继续打趣。
“娘娘您就问正经的吧。”凝霜的脸也微微变红了。
“好好，知道你心疼你家夫君。”云姝觑了她一眼，“重色轻友！”
凝霜的脸更红了，欲要滴血，猛一跺脚，“娘娘太坏了，奴婢去给您倒水。”溜出了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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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笑看着她的背影，对商信之道：“对她好点儿。谁还没点儿过去了。现在她可是满心为了你们的。”
商信之忽然跪下，“谢谢娘娘的大恩大德。”
这下把云姝跪愣了，忙让他起来，“我没做什么。要谢也是谢你家君上吧。”
可若是没有她的留恋不舍，哪里有今天的凝霜，十二日魂罚也不是随便哪个叛徒能用的，“还是要谢谢娘娘对她的眷顾。”硬是叩了三个头。
云姝躲都躲不开。
“唉！真是怕了你了。快起来吧，我就是想问问你……卫双儿现在什么情况？可逃出去了？”云姝走到窗前，把窗棂打开，外面略寒但已经生暖的空气跑了进来，带着春天的萌动清香。
商信之听云姝是问这个，毫不犹豫道：“卫双儿现在是朱家朱小公子纳得一名贵妾。”
还是没跑出去啊……“那墓室里救她的人是？”
“江湖上的无名杀手。死于墓室内。”
“谁把她接出皇宫的？”
“越家四公子越言柳的贴身护卫。”
“越家？越郡主府？”云姝蹙眉。
“是。”
云姝想起小洛生辰宴上见到的一个人，“越言切和越言柳谁在家族更有地位？”
“势均力敌。越言切虽是嫡长子，但是他喜好江湖，甚少在家族经营。而越言柳颇有几分手段，以庶子的身份，在家族站稳了脚，和越言切分庭抗衡。”
“意思是越言切是嫡出，但并没占到什么便宜。”
“是。也与郡主有关系。因为越言切总不在家，承欢膝下的是越言柳。所以郡主并没有太过打压庶出。”
“卖了卫双儿的也是这位四公子？”
“是。”
“百万金，一千万两银。拐骗一名失势少女就能换来巨资，这位四公子可玩儿了一手辣棋。”
“不过，庶出终是庶出，只要嫡在，便从血统上低了一头。现在越家也是一片混乱。”
小洛背着书包回来了乾阳宫，进殿就喊，“娘，洛儿放学了。洛儿要吃饭。”
云姝一怔。
商信之则向云姝躬身一礼，再后退几步后，便不见了踪影。
云姝知道这次商信之会跟她知无不言，肯定是凝霜的缘故，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这臭小子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小言动了动眼皮，也被他叫醒了。
小逸还安然睡着。其实她也弄不清小逸是睡还是醒。这小东西从生下来就一直没睁开过眼。云姝都快要绝望了，难不成要养个闭眼公主？！
外殿的凝霜忙对小洛道：“太子殿下，六皇子和七公主正睡着呢。”
小洛放轻了声音，“他们没在灵境里啊。”
云姝抱了小言出来，小逸则收进了桫椤境中继续睡着。两个孩子她哪个都不敢离身。对这地方太多不信赖，太多不安全感。
问道：“听着兴致挺高，有什么好玩的吗？”
小洛回道：“嗯，书院里来了一个新同学。”
凝霜帮他把背上的书包摘下，“皇家书院进新同学可不容易。不知是谁家的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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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见他父皇还在他娘身上休息，就没进去，和张有德聊起天来了，“张总管，舅舅是不是要回来了？”
“回殿下，国舅爷传信儿来，二月二十就回来了。皇上还给国舅爷准备了一桩好亲事呢。”张有德笑道。
小洛惊讶的睁大眼睛，“是吗？那我要告诉外祖母去，她肯定高兴，是谁家的啊？”
张有德忙道：“殿下可别，还是等皇上发下圣旨才好。万一没能发下去，云夫人可白白希望了。”
小洛想了想，“那就我自己知道，是谁啊？”
“回殿下，是大理寺卿单魁的女儿单于婧。”张有德道。
“单魁有女儿吗？他不是没有成亲。”
“是遗珠。”即私生。
“还是单大人心爱女子所生的女儿，就算有正妻嫡子嫡女，可能都及不上这位。”
小洛恍然，“那外祖母能同意？她眼光可高，瞄准的是丞相家的嫡孙小姐，好像叫什么上官雨桐。”
霎时，张有德的额头冒了冷汗……
云姝没有问紫衍审问叶玉鸾的结果。等他想告诉她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等又绣完一片三叶草后，线没有了，从他的手中抠出小线球，缠下来一段线……而枕在她头顶的紫衍微微睁开些凤眸，看着她腿上做了一半的汗巾。
……
上官瑶月的中毒事件，以一名太监的刎颈自杀而告终。这名太监曾经被上官瑶月杖责过，一直怀恨于心，所以伺机报复。
这个结果十分牵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绝对跟这个太监无关。但有时候真相不能暴光，只能找个借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真相也挺让人无语了。
郑淑容为了让紫衍能来看看上官瑶月，所以给她下了砒霜的毒。若是正常人，她下的量只能让人肚子痛难受，或短时间昏迷，不会中毒至深甚至濒死。所以她在上官瑶月昏迷后，给她化了薄妆，看起来只有病娇尤怜的憔悴，而不会狼狈难看。
但她疏忽了一点，上官瑶月的身体比正常人虚弱很多。这毒差点儿要了她的命。
郑淑容的哥哥郑严率领镇北军刚从东·突国回来，赫赫一身的战功。御史大夫郑廓也是朝廷支柱。郑淑容这个好心办坏事的错误，紫衍告知了郑家。郑严以战功抵了郑淑容的错，保全了她安然。
上官瑶月白白遭了一场大难，倒也没有追究郑淑容。总是为她着想的，但这种糊涂事还是别干的好。以前郑淑容做什么都有她帮着指点，犯了错也帮她揽了。眼下这出除了更荒唐更无奈，也没有其他感觉了。
二月初九
叶玉鸾被从暗宫里放出来，入了未央宫。
所有势力都震惊了，皇太后怎么回了皇宫的？不是正在江南造反？
皇贵妃上官瑶月本来病病歪歪的下不来榻，结果得闻消息后，当天吃饭三碗，外加宵夜补身，完全如焕发了一般。
贤贵妃素来待在自己宫中慵懒度日，也精神抖擞了起来，精描眉目，又备了礼，打着关心姨母的旗帜去了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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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等她到未央宫，就有慎刑司的人来了，从未央宫里带走了皇太后。
一名花白枯发的老女人被从殿里带出来，长着老年斑的脸，依稀能辨出皇太后的轮廓影子。皇太后一直垂着头，没有看贤贵妃，偶然间看到的眼睛，呆滞好像没有了思维魂魄，只是一具皮囊被架起拖着向前。
“可怜吗？”贤贵妃问方嬷嬷。
方嬷嬷道：“可怜是可怜，不是说相貌如二八少女的吗？这，这明明是七十老妪吧，便是真实年龄也不至于此啊。貌似比奴婢还要小三岁呢。”
方嬷嬷摸摸自己也只是眼角褶皱，面皮滑溜的皮肤。
“这就叫报应！”贤贵妃恨声恨气道，“天知道干了什么缺德事保得青春面皮，现在一下子打回原形了。”
……
叶玉鸾傍晚又被送回了未央宫。
望着冰冷又华丽的未央宫，蜷身缩成一团，忽然想起来和昭文帝时的时光，每天都是那样的快乐，什么都能满足，苍老的声音喃喃道：“陛下，您怎么不把鸾儿一起带走啊。”
神志渐渐不清昏沉……
昭文帝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正在喝酒。她带着十数名跟随宫女而至。
“爱妃怎么才来？”昭文帝的嘴角温和而宽容。
叶玉鸾撒娇道：“臣妾真是罪过，自罚三杯可好？”
“六杯，朕才饶你。”昭文帝给一个早就备好的空酒杯倒上酒。
叶玉鸾毫不犹豫的端起来，仰首而尽。
酒入腹，穿肠之毒。
一口血喷在了地上……
“皇上！”
昭文帝的脸，忽然变成了紫瑨宗，“母后哪里不舒服？”
紫瑨宗的脸又变成了紫瑨禄的脸，又变成了叶国公……一张张认识的认不出的围着她团团转，在她耳边唤着各种称呼。
“啊——”叶玉鸾尖叫着醒了。
喘着粗气滚下了榻，掉落在了榻脚。榻脚只铺着一层薄薄的绒毯，毯子上有一双精致缀珠的宫鞋。硌的她单瘦的身体皮肉生疼。
一名瘸腿躬身的太监进来，扶着她重新上了榻。
叶玉鸾睁开浑浊的眼睛努力看着眼前的太监，“你是……？”
老太监回道：“奴才徐川，皇太后应该不记得奴才了吧。”
叶玉鸾看着他的脸，瘦削但有几分清秀，确实没有半点印象。
“但奴才记得皇太后。皇太后把奴才从一名马上要参加科举的举人，变成了你的面首。又从你的面首变成了真正的太监。”
叶玉鸾苍老的脸上露出警惕防备，“你想要干什么？”
徐川给她掖了掖被角道：“奴才伺候皇太后啊。以前就伺候皇太后，现在也一样伺候着。皇太后好好休息，天亮，后妃们就该来给您请安了。”
叶玉鸾顿时慌了起来，“不，哀家不要见她们。替哀家回绝了。”
徐川摇头，“奴才只是个下三等的太监而已，连候在一旁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劝阻后妃们。”
叶玉鸾闭上了眼睛……她的孩子，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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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诋毁污蔑！？是不是诋毁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明明被推到水里淹死了，哪只鬼附身活的？一身妖讹邪术，迷惑衍儿，迟早会有一天被衍儿发现，如哀家今天这般，甚至比哀家更凄惨。哀家今天是看不到了，但哀家会在地下等着你，呜呜……”禁卫上前堵了她的嘴，朝宫外扯去。
为首的禁卫队长向云姝跪下，“皇后娘娘恕罪，惊扰了诸位贵主。”
云姝望着竭力挣扎的叶玉鸾，头上的凤钗玉簪珍珠步摇，零落于地，整齐的发髻也散乱开来，浓厚精致的妆容花成了一团……若在夜里说不定会吓死几个胆小的。
揉了揉眉心，“唉，辛苦你们了，快去忙吧。”
“谢皇后娘娘不罪之恩，属下先行告退。”禁卫队长却行离开。
忽然上官瑶月朝着皇太后跑过去……
云姝眉蹙，要唤住她。
贤贵妃道：“她也有执念，让她去问问吧。”
皇太后凑到上官瑶月的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上官瑶月人恍惚着退后，满目不信。
云姝又叹了口气，对郑淑容道：“去太医院传御医到宸月宫。”
郑淑容应是，然后朝上官瑶月看去——
上官瑶月颤颤巍巍的朝下倒去。一旁的禁卫队长不敢手扶，只用刀壳挡住了上官瑶月倒下的身体，令其不至于躺倒地上。
郑淑容和梅子忙跑了过去，接住了上官瑶月。
这一倒，上官瑶月又是吐血又是昏厥。御医看过后，道，再不能受刺激，否则恐有遗憾。
云姝找了红玥，把上官瑶月的病况和他说了一遍。
红玥纳罕，“她是衍的妃嫔，你要救她？”她这醋坛子管的衍连去后宫转转都不敢，那些女人一个个的病死不正好？竟然还救，又哪根筋搭错了。
云姝知道他的意思，但她不喜欢那些女人是一回事。那些女人伤了病了是另一回事。
“当然要救了。她又没有背叛子郎，也没有做过伤害小洛他们的事。我吧，怕是所有的女人公敌，无所谓了。”
红玥笑了下，“当真要救？”
云姝点头，“救吧。”
“不后悔？”
“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眼下不救，她若真死了，我肯定会内疚。毕竟还有上官府一家子人呢。”
“随你吧。”红玥给云姝念了一堆药材名还有用量，让她记下来给太医院。
云姝眨眨眼忙取了笔墨纸砚，“你再念一遍，我这生了孩子脑子不够使，慢慢念儿。”就是不生孩子，也不可能记得住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药材名字，还有那些用量三钱五钱半钱的……脑袋都打死结了。
“要不还是叫洛儿进来吧。”红玥不耐烦道。
云姝：……她这是被鄙视了吗？尼玛，记忆好了不起啊。
……
红玥的方子交给太医院后，直接引起了轰动。说有前御医正赫青的影子，求问云姝是从哪儿得的药方。
云姝被太医御医求得差点儿吐露，就是赫青本人的。
云姝把太医院的反应告诉了红玥。
红玥哦了一声，便不理会了，只醉心于自己的丹道，炼出一颗颗毒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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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和太医院，虽然也在宫中，但因为没有八卦嘴敢传播金銮殿正在商议的事，所以等云姝知道越家位于芒崖山的庄子被血洗，半座山被烧，又搜出大量军械物资事时，已经是小洛放学了。
还是小洛告诉她的。
“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云姝看凝霜。
凝霜在乾阳宫忙了一天的刺绣，没回暗宫，自然也什么都没听说，两眼一片茫然，“奴婢也不知道。”
“知道你不知。这血洗烧山都还好，搜出大量军械可就另当别说了。你怎么看军械的事？”怎么说也是顶级杀手和密探。
凝霜几乎不过脑的回道：“看皇上的心思。如果想要处理了越家，甭管黑的红的，此事出在越家地盘儿，直接往越家头上一扣，定个谋逆大罪，株连九族干脆利索。其他更复杂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说了等于没说。
云姝又问小洛，“你说呢？”
小洛比云姝和凝霜知道的都多，紫衍从来不瞒他任何事，他想要知道什么，只要问的人有答案，都会告诉他。
但小洛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看着云姝想了一会儿，“娘，洛儿饿了。”
让期待听答案的两个人，直接仰倒。
云姝转眼给凝霜放了假，令她回去对商信之哪怕哄的骗的，问点儿内幕出来。
凝霜抱了自己的线笸箩跑了，“娘娘还是问问皇上吧。”拒绝回去。
桫椤境里，云姝做了一桌子父子俩喜欢的饭菜。
另有一桌是御膳房送来的，是她的催奶专属伙食。
小洛自打开始打坐后，胃口日渐的好。看着云姝做好的六菜一汤一饭流口水，“可以吃了吗？”
云姝道：“再等等你父皇。”
小洛哦了一声，趴桌子上看菜，吞咽口水。
云姝看向灶台上的蒸锅，已经不怎么冒气了，便去掀锅。
小洛趁云姝转身之际从盘子里偷了一块炸藕合。然后跑去书桌前，佯装看书偷偷吃了。
云姝掀了蒸锅，里面是一枚枚透明晶莹的水晶饺，是碧绿的菜心儿和脆脆的粉丝馅儿的。
全部取出来。再用一个小碟子单盛出来三枚。
端过来见小洛跑去了书桌边看书，唤道：“你喜欢的水晶饺。”
刚吃完炸藕合，小洛一听水晶饺，掏出帕子一抹小嘴儿，“来了来了。”
白玉大盘旁有一个翡翠小碟子，小碟子里放了三枚水晶饺。
“先吃吧。”云姝笑着把小碟子推给他，把蘸汁儿也倒出来一部分。
“嗯。”小洛当即拿起筷子，美美的品尝。
……
紫衍进了内殿。
云姝从桫椤境中出来，温柔唤道：“子郎。”
紫衍闻着她一身的饭菜香，抱住她深嗅，把萦绕在鼻端的血臭味，取缔殆尽。
“落落，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云姝察觉他的疲累，“这两天很累吗？”
紫衍未答，只道：“落落，先陪朕睡会儿吧。”
云姝想了想，小洛应该不会等他们而忍着饿，指定自己先吃起来了。两个小的也刚吃饱没多久。
“嗯。”低声轻应。
紫衍抱着她上了龙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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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夷宗？云姝想起和九壬金九壬木初识那夜的考问……隽逸给她的那枚白色印章，正是五夷宗的宗印。
想了想回道：“在下子云。儿子的子，浮云的云，无出处。迷潭的消息，无可奉告。”
……刚听你们说的。
佟玉有点儿失望。正好自己的汤圆也来了，低头急急匆匆的吃起来。
云姝也沉默了。
汤圆的馅儿揉的细腻不算太甜，皮儿厚了点，还不错。云姝先吃完，吃完后便站了起来，给了小摊老板银子，就准备离开。
“子云兄稍等。”佟玉唤道。
云姝转头看他们，“佟玉姑娘有什么事情吗？”
佟玉看看佟杰，见他没有阻止，便道：“既然都是去迷潭。那咱们一起去吧。路上也有个伴儿。”
云姝否道：“在下还有点儿小事，不便同行。”
告别两个佟氏兄妹，云姝就躲进了桫椤境中，等着跟踪这兄妹俩，去看看所谓的迷潭。
紫衍八成也是在这个地方。
小白听得懂他们的对话，当即也很感兴趣，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追得很紧，几乎前后脚了。
兄妹俩又买了干粮带在身上，朝城门处轻功掠奔。
并没有到达城门，而是在靠近城门的城墙处停下，点地跳跃，就跃上了三丈高的城墙，再轻松一跳，翻身出去了。
跟着他们一路走，竟然到了一处被火烧过的山。
云姝想起越家位于城外芒崖山的庄子被烧了，还烧了半座芒崖山，烧出来不少的军械。
应该不会有那么巧，还有别的被烧的山吧。
“哥，迷潭在哪儿？”佟玉问佟杰。
佟杰回道：“继续走。迷潭的入口是一方泥潭。一直在移动，但范围就在这座芒崖山上。”
芒崖山上还有其他人举着火把找寻，有的找的恼火，开始乱砍乱伐山林。
云姝把桫椤境中见识比较多的白耳叫了过来。
“移动的迷潭。你能想到什么？”小白是个小孩儿，天赋是厉害，其他都是初级。
白耳被云姝一句移动的泥潭问的一怔。后详细问了情况后，隐约有些猜测但不确定道：‘要不我出去看看？’
云姝把白耳放了出去。一只小小的白兔，一条蚯蚓一样的小白蛇，根本没有人注意。
白耳刚出来就被凡世的浊气，呛得打了个喷嚏。
对小白道，‘不愧是英勇神武的小白大人，这种污浊之地也能待着。’
这马屁拍的，好像他没来过俗世似得。但云姝知道，灵子就是从俗世里找到它的。
小白摇着小尾巴，咝咝道：‘没什么，没什么，不行你就先回去。本大人自己找也行。’
白耳道：‘哪能让小白大人独自受劳。要不小白大人试试这边？那边好像都有人找过了。咱们碰碰这边的运气。’
小白咝咝回道：‘可以，你在本大人后面。’
‘是。’白耳乖乖跟在小白后头。
云姝恍然明白白耳为什么明明本事不强，也能在强者生存的桫椤境中生存下来了，就冲着玲珑八面的劲儿，就能和狡猾的人类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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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泥潭在哪儿了，还谦逊的跟在小白的后头。
或许小洛去昆仑山应该再带一个白耳。
走了不到三百米就看到一片黑黝黝如墨的泥潭，。
云姝也从桫椤境中出来了，问小白和白耳，“你们可认识？”
小白十分干脆道：‘不认识。’
白耳回道：‘小白大人来桫椤境的时间尚短所以不知道。咱们桫椤境中也曾经出现过这种泥潭。灵子说它叫通幽潭，可通往其他世界。灵子还曾经进过通幽潭，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时带了一株红莲，很不高兴的样子。’
“红莲？”云姝想起她曾和一株红莲花苞说话。难道就是那棵红莲？
“那，进去可能出来？”云姝问道，她有心进去，但她不确定紫衍在不在里面。若是不在，她若再出不来……戒指里可有三个孩子。他还不直接疯魔了。
“可以出来，灵子不就出来了。但最好别进去，因为不知道通往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来。”白耳冷静道。
云姝问小白，“你能感觉到子郎在哪儿吗？”
小白小尾巴点点，咝咝回道：‘刚才能感受到，就是这个方向，现在不知道了。应该是进通幽潭里了。’
云姝真想碾烟头一样狠狠的碾它一回，刚才能感受到不过来，满青州城的闪电流窜。现在感受不到了，还说什么进这通幽潭里。
越想越气，抬脚踩了小白一记。
小白来都不来，小尾巴一甩就要进通幽潭，‘我进去看看，如果不在再出来。’
“你以为你是灵子啊。”云姝便要阻止它进去。
“子云兄，是你吗？”佟玉的声音从身后方传来。
云姝一怔，然后转过身，压低声音回道：“你们也找来这里了。”
“是啊，还真的是你啊。远远的听到像是你在说话，但声音有点儿细，都不敢认了。”
佟杰直接掠身到了通幽潭旁细细打量，看了一圈后问道：“刚才子云兄在和人说话？”
云姝回道：“确实在和一位朋友说话。”目光朝脚下看去……
小白不见了！
忙向一旁的白耳看。白耳朝通幽潭跳了一小步——小白大人进去了！
“它先行进去了。”云姝声音更低了些……臭小白，敢不听话，看等它上来她怎么教训它。
佟杰看看周围，确实再没有其他人了。
“子云兄要下去看看吗？”
云姝道：“等我朋友上来了再说吧。我对未知的东西还是有些忌惮的。”
她要在早朝前回皇宫。若是紫衍回来了便罢。没回来，少不了要把小洛推到金銮殿，或者给紫衍告假。
佟玉同感，“确实如此。那……接下来怎么办？”
云姝道：“我是要等朋友的。你们？”
佟杰道：“我们主要是找到它，再了解下它的情况。具体怎么做要等宗里的长老过来才能定夺。不知子兄的朋友是男是女？”
云姝看白耳。
白耳吱吱道：‘公的。’
云姝低笑回道：“自然是男的。如果是女孩儿，在下怎么舍得她独自下去冒险呢？”说着朝佟玉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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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笑，张经理整整看呆了一分钟，还是在云姝的轻咳下才回过神，惭愧道：“抱歉抱歉，云女士，不知我们典当行能为您做些什么？”
“这个，估下价。”云姝把头上的发簪从发间抽出，一头乌瀑随着红宝石发簪的取下而散开，丝丝顺滑垂落，披散于肩头，端庄更多了妖娆妩媚。
张经理还是头一次觉得，广告或许不全是假的。
“只是估价吗？”张经理记得云姝进来说是要当东西的。眼下看来她要估价的这个红宝石金簪很有可能是当品。
云姝道：“也当。”不然来典当行干嘛。
张经理给云姝倒咖啡，但思及云姝正抱着一个婴儿，倒咖啡的手停下，问道：“不好意思，不知云女士要喝些什么？”
云姝婉言：“不用了。这支红宝石金簪是古物。你们典当行现在可有鉴定师？可鉴定一下。”
“有鉴定师，云女士稍等，我去请师傅过来。”不过，就张经理的眼光，是怎么看怎么像是现代工艺品。
簪子十分新颖，完全没有古物的陈旧。可看云姝一身不俗的装扮，特别是手腕上的玉镯，绝对是羊脂玉的，应该不会诓骗。反正师傅也是闲着，来看看无妨。等鉴定结果出来，就算不是古董，这支簪子也是价值不低的。
张经理出去后。云姝把金簪丢在一边，起身走进摆着不少绿植的大阳台，抱着小言走到阳台边，看外面的车水马龙和来去匆匆的人们。
明明以前她也是其中的一员，现在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感觉了。
小言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外面新奇的世界。不同于皇宫的肃静，桫椤境中的清灵。外面是快速移动的，喧嚣吵杂的。
母子二人看外面的世界如画。殊不知，他们也成一幅景。
对面的楼顶上有一个摄影师，无意中捕捉了云姝抱着小言的画面，定格了一双母子——小言睁着乌溜溜透彻的大眼睛，充满好奇。云姝的目光温柔充满母爱，但又有着深深的忧虑。
小言被拍了后，忽然扭了脸，朝云姝的‘大奶瓶’拱了拱。
云姝以为他饿了，就抱着他回了贵宾室里。
看着墙上安装的摄像头，转身去了卫生间。
随后，又进了桫椤境。
榻上的小逸也醒了，嘴里咬着一只手，另一只手不时拍打一下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好似在生气小言不在。
云姝笑道：“等离开这里，娘也带你出去好不好？”
喂饱两个孩子，再抱了困顿的小言出来。张经理正等着她。
他身边还站了一个人。那人相貌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白金无框的眼镜，一身笔挺的西装做工十分考究，胸口并没有和张经理一样显示身份的名牌，腕上的手表若上面的钻石都是真的话，少说也要几百万。
他手中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看金簪。
难道他就是鉴定师？
张经理见云姝出来了，介绍道：“云女士，这位是我们典当行的副总，姓韩，也是一名古玩鉴定师。”
韩副总目光终于从金簪上移开。
在看到云姝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微笑道：“你好，云女士。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请坐。”
“你好，韩副总。”云姝抱着小言坐下。
小言困顿的小脸儿皱起了眉头。新鲜感过去后，就是对这里环境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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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姝坐下后，韩副总又拿起簪子看起来。
边看边道：“金子是老金，纯度也不低。这不算什么，但上面的纹路很有意思，乍一看好像就是一些古朴纹路，放大了却能看出是一个个凤凰于飞的精美图案，十分神奇，到底是怎么刻出来的？”
云姝不知道，或许紫衍知道，他偶尔会给她做个首饰。
张经理只把它当普通簪子，更是不懂。
“上面的红宝石，看大小，约重四十克拉，虽不是缅甸的鸽血红，但其质地堪比鸽血红。文字？”韩副总视线凝在宝石托的托侧上。
云姝心头一跳。这簪子上难道还有记号？
韩副总激动起来，有文字就能查出很多东西，“凤凰象征皇后，是皇后才能用的图案。这些文字肯定是这支簪子的出处。”
最后结论，这确实是一支古簪，虽然不知道怎么保存的如此完好。但其高超的工艺绝非现代所有，宝石也并非现代宝石。还有上面的文字符号……这是个极具研究价值的古簪。
云姝忽然不想典当这支簪子了。
本来以为只是普通宝石金簪。没想到上面有这么多信息。
“不好意思，这个簪子我不当了。”云姝把金簪取过，于脑后随意一挽，瀑布一样的黑发再次挽成一个髻，“告辞。”
抱着小言就要走。
韩副总紧跟两步，掏出一张金质的名片，“云女士不当没关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需要，尽可打这个电话。”
是私人电话。
云姝想要拒绝，但那名片就死死的挡在她前方，只好接过。
出了典当行，云姝拦了一个计程车，报了她以前住的地方。无处可去的她，脑袋里只有这一个地方……就去看看成什么样了吧。
望着载着云姝的计程车离开，韩副总笑了笑。云姝何止是金簪是古物，她手上戴的，身上穿的，皆非凡品。这个女子很有意思。
对身后的张经理道：“金簪的事不许往外传。”没有和云姝说话时的如沐春风，乃是上位者的颐指气使。
“是。”张经理擦擦额头冒出来的细汗。
到了目的地，显示了一百元整的车费。
云姝没钱，就取了一片金叶子给出租车司机，“我没带现金，这个可以吗？”
出租车司机是个老师傅，看云姝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模样很是漂亮，穿着不俗，但眼神有些困窘，是真的没有带钱。
接过金叶子细看……老师傅以前干过回收黄金的活儿，认出是老金还是纯度很高的老金，上面还有一些精致的花纹，再掂了掂金叶子，差不多有十几二十多克重。
“姑娘，这才一百块，你给我四五千块的东西，不行不行。”老师傅忙把金叶子还给云姝。
云姝道：“我确实没带钱，您拿去吧。”
老师傅看着金叶子，还挺漂亮的。想了想，从钱包里取出所有的现金，数了数大约有两千块左右，再把刚做的几单零钱添上，递给云姝，“这个当找给你钱了。本来老伴儿今天生日，想要给她买个金饰，姑娘这个就当是我买的了。”
云姝对老师傅道：“您对您老伴儿可真好，祝她老人家生日快乐，这钱是真的不用了。”
老师傅坚持：“拿着吧姑娘。已经占了很多便宜了。”
最后云姝抗拒不过，后想着这一路难免要买东西再坐车的，而金簪也不能当了换钱，便收了这两千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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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沙发前，把小言抱起来，亲了亲他娇嫩的脸蛋，“回灵境里睡觉好不好？”然后进了卧室。
再出来时，换了一件长袖肥胖的云锦睡裙，还是她怀孕时穿的，如此才不显她的胸了。
怀中抱着的是小逸。小逸出来没到十分钟，嘴一咧哭了，拒绝在这里呆着。
云姝沮丧无比……她的世界，是让他们有多嫌弃不喜啊。
小逸也放回了桫椤境里，立马就不闹了。云姝开始研究起电脑来。
很多东西都变了，但基本操作没变。熟悉到了晚上便都弄明白。
登陆了自己的一些帐号。看着灰暗的或卡通或花草的头像重新变亮，一种重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而昔日的网友，一个个的都不认识了。
云姝四处逛着，看看八卦新闻。她所记得的的那些明星，基本上都过气了，还有不少丑闻缠身。
忽然右下一个弹窗出来。
标题——军火帝王king，将要参加利宝夏季拍卖。
云姝无聊点开，看详细消息……便看到一张模糊的侧面照片。
云姝看着这张侧脸，陡然心口发紧，心跳如擂鼓。
这……这不是紫衍吗！
对于紫衍，他的样子深入她的灵魂。
有点儿颤抖的手指，打开搜索，寻找军火帝王king。
一张更清晰的照片在上面。黑色军装外套，十分冷酷，脸部还是侧面，蹙眉在远目什么，眼瞳是紫色的。
十年前平地崛起的男人。没人知道他来自哪国，什么血统。紫眸黑发，相貌俊美无比。见过他的人皆会惊叹他的容貌，再是人如其名的王者霸气，令人心悦诚服。
军火帝王！竟然是搞军火的。云姝揉揉额头。怎么不是要饭的呢！
十年……她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脚进入的通幽潭。怎么就差下了十年的时间。
不管怎么样。紫衍既然在这里，她就要找到他，然后再带回青明国去。
再仔细查看了所有关于他的资料。
他不光是卖军火，还对珠宝感兴趣，亲手设计的珠宝更是曾经拍卖出三亿美金的天价。当然其材质也价值上亿了。还投资影视音乐，成立了紫氏影业。还涉足证券、银行等金融。
身价最低估值达到了千亿，还是美元。
他到底是怎么搂金的！
云姝脑袋有点儿发晕，难不成妖孽到哪儿都有妖孽般的人生！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云姝住在自己的窝里其实是很心虚的，唯恐被人找上门来。一句，身份证、哪里人就能把她憋得死死的。
最终放弃典当也有这个原因，她没有任何证件，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卡。
银行卡？对了，她本体还有银行卡。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有问题。
敲门声还在继续，敲门人十分执着。
云姝慢慢走过去，通过门镜向外看。
把门打开——
“三十七岁的顾弟弟有什么事吗？”云姝淡笑道。
顾曲扬手里拿了一把烤肉串儿，听到云姝对他的称呼，满脸不自在，“云、云姐，吃肉串儿吗？刚烤出来的，味道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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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伸手，“看在你执着敲门的份上，给我三串吧。”
顾曲扬当即一把都给了云姝，“都给你。”
云姝不接：“我还要喂孩子，不能多吃。”
顾曲扬想起那个安静的小婴儿，“那个……他多大了，是男是女？”
“和你一样，现在几点了？”云姝房间里有个表，但没有电池。刚才玩电脑也没留意时间。
顾曲扬从兜里掏出手机，“7：56。还早，上班的现在不过刚回来。”
能回来那都是幸福的，多的是晚十点、凌晨才能回家的，想她以前就不知道多少次加班到深夜。
“你知道哪里有小卖店吗？”云姝问道。
“要出小区。云姐要买什么？我那里可能有。”
“日用品，女性用的，呵呵，明天再说吧。”
顾曲扬把手中的烤串分出一半，足有二十串，“云姐给你。”
云姝只抽出来三串儿，“这就够了。”
顾曲扬也不勉强，转而道：“云姐，你那个水果还有吗？我挺喜欢吃的。”
云姝点头，“等等。”
进了厨房断了一盆出来，“拿去吧。”
顾曲扬接过盆子，“谢谢云姐。”端着盆子兴冲冲的上了楼。
云姝把房门关上反锁，看着手中的肉串儿，尝了一口。
浓浓的记忆中的味道！
三根很快吃完。
云姝开始翻找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云姝把头发梳成一个长长的马尾，脸上戴了一副黑框大眼镜，老土的运动服，踩着一双帆布鞋，出了门。
刚锁完门，楼道里下来一名穿着青蓝色西装校服，单肩背着个书包，哈欠连天的少年。
云姝摘了眼睛，看他，‘噗哧~’笑了出声，“哦，三十七岁的高中生啊！”
顾曲扬一怔，脸有点儿挂不住。再看她一身运动服，要出去的样子，问道：“锻炼身体吗？我陪你。”
云姝忙摆摆手，“得了吧，赶紧上学去。我是出去买点儿东西。”
顾曲扬道：“我送姐姐去商场。”
“不用了。这都八点半了，再不走要迟到。我自己转转。”云姝拒绝。
顾曲扬见云姝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
陪着云姝出了小区。
一辆宾利跑车停在门口，车里下来一个人，朝顾曲扬招手，“曲扬。”
云姝看过去，一名二十五六岁的俊雅青年。再看看顾曲扬，两个人长相有五分相似。但大的更沉稳内敛些。顾曲扬则很开朗阳光，什么心思都在脸上。
宾利跑车，虽然没什么研究，也得几百万，是有钱人啊。
那顾曲扬也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朝顾曲扬摆了下手，不等他回应，就朝宾利车前方相反的方向而去。
顾曲扬见云姝只是看了看他哥和车便走了，很是意外。换了以前的女人，都会十分热情期待的等着他介绍。
上了车，顾曲濂把一个早餐包丢给顾曲扬，问道：“刚才那个女人就是你的新邻居云姐？”
顾曲扬把早餐包丢到一边，从书包里取出一个阳英，啃吃，“嗯。”
“还吃上水果了，你不是不爱吃这些。”倒是乐见他吃。
顾曲扬把阳英递到他嘴边，“云姐送的，你尝尝。”
顾曲濂也不客气，咬了一口，满口酸甜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爽，“不错啊。什么水果？”
顾曲扬摇头，“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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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场必到。而且他一来，场面必然火爆，明杀、暗杀，甚至还有轰炸机轰炸，要杀他的人很多。但黑色拍卖场的老板也很有背景，下了警告，禁止破坏拍卖，否则就是跟他做对，拍卖结束后随便闹。有不信邪的，没几天整个势力都灭尽。”
“……”
“其实我觉得还好，king只是卖军火，不沾白的。”
“白的？”
“毒品。”
吃过饭，云姝把电脑钱给他。这小子死活不收，还夺门而逃。好像她的钱多烫手似得。
最后云姝威胁他不收钱就绝交，他才哼哼唧唧的收了五千，说是朋友那里买的便宜。而且如果二手卖，也不过这个价钱。
云姝才不信，这种高档电脑，短时间内都很保值的。硬塞给他一万，才算完事。
拍卖会一共进行六天，前五天都是展览，只有最后一天是拍卖。拍卖地点是利宝大酒店。
云姝抱着小言在展览馆看展览。结果看着看着，还有人看上包着小言的小褥子。对小褥子上的龙纹绣工很感兴趣，还有云锦的布料也没有见过的，问她从哪里得来的？多少钱可以转手。
云姝婉言拒绝，也没有回答从哪儿得来的。
拍卖会当天。云姝一早先去选礼服。而她买礼服时，顾小少爷一身正装帅气的敲她的门。直敲了二十分钟，在顾曲濂进来催他后，才算罢手。
拍卖是下午开始，晚上是庆祝酒会。
云姝打车到了利宝大酒店，此刻酒店里已经开始戒严。四处看看，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进了桫椤境里。然后让小碧蛇带着桫椤境戒指进了大酒店。
进去后，小碧蛇避过一道道安检，才到了地方。
云姝让小碧蛇去了卫生间，她从卫生间里出来。
妖娆玲珑的身材，裹了一件贴身的红色礼服，脸上戴了一副眼镜，令精致的脸不算显眼，低调的进了拍卖大厅。
上下两层的大厅，可坐上千人。顶上的大水晶灯，呈一朵牡丹花的形状，霎是晃眼漂亮，云姝看了好几次。
找了一个边角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她倒是很想坐在前排首座。紫衍肯定是坐在首座的。而她现在要是过去，怕是她前脚坐，后脚就该被拎出去了。
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人，多是有拍卖场的人引领，然后根据手中的号码牌，在对应的座位上坐下。云姝这个无证进来的，就有点儿心慌了。
站起来，打算再进桫椤境里呆着。等到紫衍过来了，她再伺机出来。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时——
“云女士？”
云姝转头看，后笑道：“是韩副总啊，幸会。”礼貌的伸出手。
“不必客气，叫我韩纪即可，不知可否知道云女士的芳名？”韩纪在握上云姝的手时，诧异了一下，好软的骨肉，便用力了些。
云姝轻蹙了下眉，松开手，“云姝。”
“云姝。”韩纪摩挲了下握过云姝的手，看看她双手并没带婚，除了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表示未婚的绿松石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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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姐——”
又有人叫云姝，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了。
云姝看过去，正是顾曲扬，他身边是他的哥哥顾曲濂。
“小顾你也来了。”云姝道。
顾曲扬点头，“嗯，被拉过来的。”
顾曲濂温文尔雅道：“云小姐好，曲扬承蒙照顾，我是他的兄长顾曲濂。”朝云姝优雅的行了一个绅士之礼。
云姝提裙微微屈膝，颔首回礼，“顾先生好，其实是小顾对我帮助甚多。”
顾曲扬扯了扯云姝柔若无骨的胳膊，“云姐，咱们过去聊吧。”
云姝想了想，应了，“好啊。”朝韩纪、顾曲濂礼貌的点了下头，和顾曲扬走了。
“曲濂你们和云姝认识？”韩纪问道。
“云姝？云小姐吗？她是曲扬的邻居。”
……
“云姐，我敲了半天门都没敲开，原来你已经来了。”顾曲扬有点儿小郁闷。
云姝左右看看，小声道：“我是好奇拍卖场是怎么个拍卖法，偷偷进来的，可费了点儿劲儿，还把孩子托朋友照顾了。您别声张，被撵出去可就惨了。”
顾曲扬顿时脊背挺直了些，“没问题云姐。跟着我肯定放心。”虽然他挺好奇云姝是怎么通过一道道检查进到这里的。
云姝满目信任的看着他，“嗯！全托小顾了。”
顾曲扬年轻的脸庞晕上两抹红。
云姝和顾曲扬坐下后没多久，顾曲濂也过来了。
顾家兄弟的座位在二排。可见其家财力也是很厉害的。
云姝拧开自带的保温杯，慢慢啜饮里面的温水。水是桫椤境中的山泉，喝起来解渴宁神。
顾曲扬招呼服务生拿个空杯子过来。
剔透的玻璃杯很快就伸到了云姝面前，“云姐，倒点水喝。”
云姝一怔，然后朝一旁饮料区丰富的饮品看了看，“那里很多种啊。”
顾曲扬道：“我发现云姐的东西好吃也好喝，给点吧。”
云姝失笑给他倒了些水。
下午两点半，拍卖的时间到了。前几排的人都比较稀松，应该是给这些大客户商议的空间的，而且这些人多是带着助理之类。
云姝松了口气。应该不会因为没有号牌被撵了。
首排首座人更少，只有三五人，并没有看到紫衍。难道他不来了？或者藏头露尾的躲在了后头？
云姝朝后瞄了一眼，乌泱泱的全是人，灯光也暗了下来，根本看不清。
拍卖会很快开场，一名美女拍卖员上了台，说了两句开场白，就直接开始拍卖。
第一件拍品，是一副画，张大千的云山依水。
顾家老大举了一次牌儿，喊价两千五百万。
后面有人跟上，顾家老大就放下了。
这时，桫椤境中小言哭了起来。
云姝意识进桫椤境里，原来是被小逸打了，心一疼，对顾曲扬道：“我去补个妆。”
顾曲扬正在翻看拍品册子，听到云姝要去补妆，想也不想道：“我陪你一起去。”
“……”云姝不吭气了。
一旁的顾曲濂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胡说什么呢。”
然后对云姝道：“云小姐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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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用力踢门。
终于，不耐的紫衍打开门，将云姝扯进了屋里，再把门‘哐当’重重关上。
不知道用了多少力，云姝只觉脚下的地板一阵震颤。
“我的孩子？”紫衍完全不信，那两个婴儿一大一小，一个像是满月，一个像是刚出生没几天。
云姝把小言给他看，“你看看他的眼睛。”小逸就算了，到现在都不开眼。
小言的眼，澄澈通透，但瞬时间又有一种难言的幽渊神秘，紫衍不乏赞道：“一双很不错的眼睛，但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抬眼睨着云姝。
云姝也反应过来不对了，他是紫色的，而小言是黑色的。
解释道：“你眼睛紫色不是天生的，是被我气的。”
“被你气的？”紫衍越发觉得可笑，“你可有男人？”
云姝点头。
紫衍不悦的皱起眉。
云姝又道：“不就是你吗？我就你一个男人，这两个是咱们的双生子孩子。大的小名叫小言，大名叫紫长卿。小的小名叫小逸，大名叫紫长璎。他们两个是早产儿。咱俩还有一个老大今年六岁，叫小洛，大名紫长生，你最爱的孩子。”
“父皇——”紫衍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童稚的声音，“小洛？长生？”
云姝忙不迭点头，“是啊，他跟你长得一样一样的。”
紫衍伸手把小言和小逸从她怀中抽离，稳稳的丢到长长的黑色沙发上。小逸被丢的很不开心，咿咿呀呀的似抱怨。小言则因为再次飞起，乐的咯咯笑。
“既然我是你的男人，那你就尽尽作为女人的义务吧。”抓起云姝的手腕，把她丢到了黑色宽大的床上。
云姝眼前一晕，就要坐起来。
不想紫衍俯身压上，“你身体的香味是天生的吗？”深深的吸了一口。就是这个香，让他沉寂的欲望如火山喷发。忍不住动了手……
云姝否道：“不是，是你整出来的。”
“我？”紫衍声音暗哑，胸膛滚烫的抵上云姝的身体。
云姝忙推他，“先别急。你听我说你的事，不记得了没关系，我都会告诉”呜呜~云姝的唇被紫衍堵上了，攻城掠地，激烈的交缠……
直到云姝快要憋死，才松开她，“瞎话就不用编了。你的身体比你的话动听！”
云姝大口吸气，满腹懑火，他就是个下半身的！
“就是瞎话你也给我听完了。只要听完，我任你放纵。”云姝打算舍了本上。
紫衍略一思考，放开了她，下了床，推开一扇门进去。
云姝通过洞开的门看到，里面的空间比这里更宽广，像是客厅娱乐的地方，还看到球台一角。
原来另一个门才是正门。这个是进卧室的门。
“king，里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紫衍回道。
“下半场拍卖还去吗？已经开始了。”
“不去了，你准备一下，今晚去日本。”
“我这就安排。”
还有别的人在吗？云姝忙从床上下来，同时感叹这房子的隔音效果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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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言和小逸在沙发上躺着躺着，一个就尿了，另一个拉了。云姝忙活着给两个孩子清理，再给他们喂奶，做了很多次的动作，心闲手敏。
紫衍何时回来的也不知道。
“你一个人照顾孩子？”紫衍放下两瓶红酒和两个水晶杯。
云姝看看酒，把吃饱的小言放到一边，再喂小逸。
小逸喜欢喝小言的剩奶，每次喝都有点儿小激动，好像抢到了什么。
“以前你会帮着照顾，现在是我自己。”
紫衍打开一瓶红酒，自己倒了一杯，另一个酒杯空置未倒。
“不知，我是什么时候和你做过，留下两个种竟然不知道？还帮着照顾？”更加荒谬！
云姝顿住……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不信了。孩子还是婴儿，该是近一年之前做过。而按这里的时间算，她还没来这里。
“……你真的全忘了吗？你怎么来到的这里、你是什么人、你的皇朝、你的孩子、还有……我？”
云姝真想呕一口心血。总算明白，她那次中弱水毒醒来时，一副什么都不认识的样子，对他来说是什么打击了。他远比她的爱要深沉，不顾一切。后来她还拿失忆戏弄他，简直是脑袋被猪啃了！
放下吃饱后只抱着‘大奶瓶’玩的小逸，走到他面前，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子郎，我是你的妻子。我们来自另一个地方，一个叫青明国的地方。你是皇帝明衍，我是皇后，我们的大儿子是太子，你有亿万子民统治。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虽然不知为什么，明明前后脚掉进通幽潭，却相差了十年的时间。子郎和我走吧，咱们回家，回小洛身边去，回到你真正的世界。”
紫衍静静的听她说天方夜谭，再优雅的饮了一口酒。
“我是皇帝？”
云姝郑重点头。
“你是皇后？”
虽然有点儿不太称职，但她确实是皇后，再点头。
“这瞎话儿编的不错。”紫衍放下酒杯见两个孩子都睡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云姝听她不信，脑袋一时间有点儿茫然，不知道该再怎么解释。对上别人时，她总能大脑开动的很溜，但对上他就迷糊，各种笨拙。
“我说的不是瞎话，是事实。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随便发誓，反正不会灵验。”紫衍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腕，朝黑色大床走去。
云姝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这样做能换回他丁点儿的记忆也行。
一提一抛，紫衍把云姝抛到了床上，“我的女人，我的妻子？那就好好尝尝是什么滋味。”
云姝花了两千大元买的礼服被撕成了碎片，露出里面白色蕾丝的内衣，特别是胸衣，无绵，只是一层薄薄的透气真丝蕾纱，雪白的颜色完全难掩之下樱红，甚至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诱惑。
紫衍呼吸陡然变重。
“等等，先告诉我，你这十年有没有碰别的女人？那些明星、名媛、乱七八糟的。”云姝双手掩住自己的两团雪白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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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种熟悉的感觉袭来，好像他曾经这么咬过她。凤眸再次紧缩，用力啮吮。
云姝的身体软了下来，呼吸急喘，“别咬。”
“敏感点吗？”紫衍变本加厉。
云姝靠着门的身体慢慢的向下滑动，“我真的只是和朋友说一声。”
紫衍抱住她的身体，“他叫什么？”
云姝不答。
紫衍的动作停了下来，“不是一般朋友？”
云姝回道：“是一般朋友。”
“怕我对他不利？”
云姝皱眉，“等找到离开的方法后，我们就走了。没必要在这里留下太多是非。特别是你，还当上了什么军火帝王。现代的军火可和青明国的冷兵器不一样。不光杀伤力大还污染环境。你卖出去的那些军火死了多少人知道吗？造成多大的污染你清楚吗？你的孩子都不爱在这里呆着。桫椤境里的灵兽，简直视这里如地狱。可知道，这里原本是我出生成长的世界。不想让你糟蹋。”
紫衍低身堵住她的嘴，抱着她朝大床走。
云姝推他，“我现在不想跟你做。”
“不想做也要做，谁踢门说是我老婆的，我是她的男人。现在，就落实一下。”紫衍重手狠力的制住云姝，把她穿上的衣服再一一剥下，压身而上。
云姝完全被禁锢住了。他这次是来狠得，要强上她。
失望的望着紫衍，闪身进了桫椤境里。
紫衍看到了她消失前的眼神，再看看空荡荡的身下，眼底闪过懊恼之色。
门的另一边——
星绮正爬在球台上，婉转承欢。
娇吁连连，“维特尔，king是不是弯的啊？”
身后一下下攻击她的男人，微喘道：“不是。”
“那怎么……啊！再来！”星绮被狠狠撞了一下，撞到了花心上，美的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
维特尔狠狠攻击，次次到底，“费什么话，夹紧！”
……
拍卖场，顾曲扬急的团团转。拍卖都结束了也没有见云姝回来。
顾曲濂和韩纪两个人也跟着帮忙找。特别是韩纪尤为上心。查了监控室里的画面，发现云姝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孩子。
中间插播的寻人启事，也是她。
她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来找人的，一个叫‘子郎’的男人。难道是养在外面的？看摸样确实十足的资本。
最后云姝是消失在楼道里。但楼道一层出口并没有她出来的画面。
她转入楼道里后，就彻底消失了。
如她也是突然在拍卖大厅外的卫生间里出现的一样。
简直谜一般的女子。
在他们查完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云姝在监控里的画面全部消失了。
紫衍打开投影，一遍遍看着云姝进进出出卫生间……还有在休息室里期待的望着门口的画面。修长但长着薄茧的手指间一直把玩着桫椤境戒指。
回想着自己能看得懂的文字，还有对她无法抗拒的熟悉感——
“出来！”沉声对着戒指道。
他知道她能听得道，也看到见。
云姝头戴凤冠，一身华丽尊贵的凤袍出现在他的面前。
紫衍意外愣住。
云姝手快的把桫椤境戒指再次握在手中，“我这样，你可能想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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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忽然欺近她的眉眼，“你，是要唱戏吗？”
哎？云姝看看自己上下一身，唱戏?
“你是想要演戏？也行，只要陪我上次床，什么戏随便你挑。”紫衍当然有看出来她这一身是什么意思。
货真价实的凤袍凤冠，眉眼中不同刚才的雍重，气度威仪。还真像个皇后。
云姝再忍不住了，伸手攥拳击向他的腹部，“给老娘适可而止！”
紫衍条件反射的握住她的拳，就要掰断……是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
又在要掰的刹那及时停住。
一握一欲掰……云姝被他的狠辣吓得心惊肉跳，遂眼眶一红，裂嘴哭起来，“坏人，坏人，我讨厌你，我要带着孩子们自己回去，我不要你了。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不让小洛去昆仑山修道，我会让他直接登基当皇帝，你就在这里当你的军火头子吧。”
说完就进了桫椤境里。
紫衍见她手上的戒指发出微光，忙要捉她，却迟了一步，只有一枚戒指落了手里。
“哼，龟壳不错。”
龟壳……云姝在桫椤境中听着他的话，伤心无比。扑到龙榻上泪珠不要钱的往外流。
紫衍捏揉着戒指，最后扬手一丢，丢到了床上，再走到衣柜前，取了一套名师手制的西装换上，去了客厅。
星绮已经离开，但一室的情靡味道尚未涤荡干净。
“king，你这是？”维特尔已经把他的行程取消，以为他要休息，没想到他一身正装出现。
“楼下喝一杯。”紫衍把白金玫瑰的袖扣扣上。
云姝在桫椤境中哭睡了。她实在是累了，寻找他的疲惫，找到他后不被承认的失落，还被他重重的丢沙包一样往走廊墙上丢了一下，背骨生疼。她要好好休息休息，睡醒再想对策怎么收拾他！
紫衍一出现在拍卖会庆祝现场，就被众人围住。除了不允许拍照，紫衍和众人谈笑风生，俊雅温文，完全没有传闻中的冷酷不近人情。
特别是女宾，无论年龄大小，一律脸红如小女生，上前尖叫着喊着king~……
也有几个演艺圈的二三线明星，见到他也是激动不已。特别是对紫衍的长相……怎么长的呢，整容都整不出来啊。如果能进紫氏影业就好了……
紫衍看到顾家兄弟时，微挑了一下眉梢，走了过去。
顾家兄弟很快就注意到紫衍，竟然还是向他们走来的。
顾曲扬紧张起来。
顾曲濂高中时就帮着家里处理生意了，如今也有十一年，自然沉稳。从容的上前一步，“又见面了，king。”主动伸出手。
紫衍似没看到他的手，淡笑道：“顾老爷子怎么没来？”
“家父身体不太爽利所以这次的拍卖就由我们兄弟俩代来了。”顾曲濂回道。
紫衍看了看顾曲扬，“令弟？”
顾曲扬端着酒杯上前，“king，初次见面，你、你好。”
紫衍笑笑，“不必拘谨。今年上几年级？”
“高三。”顾曲扬回道。
“嗯。关键的一年，好好加油。”紫衍拍了拍他的肩，朝其他地方谈笑而去。
顾曲扬被拍的一傻。
这时有一名贵夫人急急冲了过来，“顾小兄弟，能不能把这件衣服给我？”
顾曲濂道：“沈夫人好，那边的沈先生是不是喝醉了？”
沈夫人看过去——
只见所谓的沈先生正在和一名女服务生说笑。
顿时忘了衣服的事，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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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上的书很多都是买了没有时间看的，一本本整理，收进桫椤境中。机会难得，她要把她喜欢的书全部从这个世界带走，一会儿她就去大采购。
在拿起一本围棋册子时，里面掉下来一张纸条。
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谁的号码？
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和一个职业棋手下棋时，他送给她的。后来一忙就没有翻过这本书。
呵呵，真是意外。
想想若是当时就翻开了这本册子，她大概会给他打电话吧。那位棋手，还挺帅气的呢。
把电话号码重新卡进去，受进了桫椤境中，回忆总是美好的。
收拾完东西后，云姝拎了大手袋，准备去各大书店或商场扫货。
刚出小区门，就见一辆黑色豪华大房车停在小区门口，堵了大半条路。
云姝绕过房车，看到一辆出租车，扬手要打。
房车门开了，低沉的命令，“上车。”
紫衍看都没有看她，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快速的动着，眼神专注。
云姝见是他，放下了打车的手。进了房车里。
打量车里奢华的装饰摆设，还真是当惯皇帝的人，走哪儿都有帝王般的享受。云姝有点儿仇富心理的撇了下唇角。
紫衍眼稍瞟到她嘴角的不屑，“你叫云姝，和你现在住的房子的所有者是一样的名字，或者说你就是她。”
云姝点头，“是啊，哎？你是不是想起来了。”希冀的星眸盯着紫衍。
紫衍合上笔记本，放到一边回道：“什么都没有。”
云姝满脸希冀瞬间变成了失望，“唉！骗骗本宫也行啊。”
紫衍把她拉进自己的怀中，“你以前喜欢拍戏？”
云姝并不抗拒他的怀抱，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他的怀中生活的，如菟丝花，如无尾熊。在他的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十分契合的抱住他的腰，打了个哈欠。
紫衍看她自在安然的样子，而他的胳膊也很习惯抱她。
“就是跑龙套的，赚点儿零工钱。”云姝想着她那段跑龙套的日子，“跑龙套累死了。特别是主角闹脾气的时候，简直是我们这些龙套的折磨。都已经安排好下场龙套的时间了，人家一个任性，可能一天功夫就搭在一个棚里了，有时候大半夜了都不能回去。”
“我这里有个剧本。”紫衍把一个剧本给云姝。
云姝没有接，“不要。我现在最想干的是采购，采购很多很多东西，给小洛带回去玩。”
紫衍把剧本丢到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钱包，塞到她手里，“密码是121830。”
云姝拿着钱包的手一顿，眼眶凝了水雾。
紫衍蹙眉，“怎么？”
“12月18是小洛的生日。12月30是小言和小逸的生日。还说你不知道，明明什么都清楚，是不是骗我失忆的。我告诉你，现在立马承认你是骗我的，我还原谅你，就当以前我欠你的还你。要是以后……你，我一会儿就买个榴莲去，你给我跪榴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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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榴莲？紫衍无语。
倒是这个密码在设置时，确是没有多想什么，脑袋里自动出现的数字。
云姝打开钱包，里面几张卡和少量现金，掏出现金数了数，“六百五十八块，你可真穷。”然后扯过自己的包，打开——一堆红彤彤的大团圆，感叹道：“还是我有钱啊！”
紫衍笑了笑点头，“是穷了点儿。”倚身后靠在沙发背上，看她整理那些现金。
紫衍的手机响了。
云姝抱着他的钱包和她的钱袋子，从他身上起来。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然后把紫衍钱包里面的卡一张张掏了出来。
颜色全是黑色的，有镶钻石的、有镶金的，有的有花纹，人头、花草图案的，有的只是一些符号……每张看起来都很有质感，也很漂亮。
偷偷看看紫衍，紫衍正在说不知道哪国的语言。见云姝看他，勾了下唇算是回应。
云姝把那些卡又都放了回去。这些黑卡她就认识一张运通百夫长的，其他的应该各有来头。但每一张应该都是无限透支类的。
千亿美元的身价，看来不是吹的啊……
轮眼又看了看车里的摆设，单是这辆房车也价值不知道多少，看似不起眼儿的玻璃杯子，实则是施华洛世奇的。
再低头看看自己那一兜子的现金……
切，还是现金更亲切。
把那些卡合着钱包又还给了他。
紫衍打完电话，拿着钱包，“怎么？”
云姝道：“暂时不用，缺钱了再找你要。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有回去的方法吗？”紫衍未答反问。
云姝低了头，回道：“还没有，但绝对有的！”
“如果没有呢？”
“别胡说八道，肯定会有的。我们就是死也要爬回去。”云姝肃脸道。
“我们？”。
云姝眯眼，“当然是我们。难道你还打算待在这里不成？”
紫衍要说什么，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业务可够忙的……云姝不满的撅了撅嘴儿，去研究房车里其他东西……竟然还有唱碟机，看着十分古朴，应该有些年头了。听紫衍讲电话的声音，就没有把唱针放到唱盘。
紫衍目光随着云姝的移动而移动。忽然，云姝不见了，一个戒指落了下来。
起身走过去，捡起戒指，戴在了自己小手指上。
桫椤境里，云姝边照顾两个孩子，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回去。
百思没有头绪。
……
为了让紫衍能早些恢复记忆，云姝把能在这个世界待得稍久些的小言抱出来，强制性丢给他。敢不抱着，就别想她给他好脸子。
紫衍无可奈何的当起了奶爸。小言本来就跟他亲近，虽然紫衍不记得他了，但父子天性让他很依赖紫衍。感觉被他抱着，比云姝更安全。
小孩子一天天的学本事，长得也快。光溜溜的脑袋长起了短短的寸发，黑漆漆的又软软的。
紫衍摸着他的头，心底出奇的一片安宁。
云姝在一旁列购物清单，间隙看到他的动作，问道：“你头发到这里不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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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摇头，“只是会做。跟御厨相比，还是差很多的。但你和小洛都喜欢我做的饭。晚饭我来做吧。”
紫衍自她的怀中抱过小言，“其实，你不用说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
那些事宛如将另一个人强加于他，他很不喜欢。
“既然你要做我的妻子，我可以答应你。而这两个孩子我也会养，你不用再提以前。”紫衍捏了捏小言的耳朵，确实和他的很像。
云姝嗓子眼儿一哽，不用再提以前……他在排斥，排斥以前的身份。
为什么？云姝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深处。
那是挣扎，抗拒。
“你最初的记忆是什么？”初初到这个世界他经历什么？完全陌生的世界，就算她教过他这里的文字，也并没有太多。
紫衍道：“我在凯内马醒来。杰克把我带回了他的家里，两个月后我离开了凯内马去了美国，在一些公共图书馆看书，半年后去了耶路撒冷认识了军火商诺曼。三个月后，诺曼被杀，其势力被瓜分，我也趁机独立。”
寥寥数语，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生死跌宕，那肩头和背后的疤痕，一道道全是铁一般的证明。
然，她一句跟她走，就要让他放弃这一切，十年心血付之东流。而到了另一个世界，若记忆没有恢复，又要重新适应，如同再重来一次。
“子郎……”云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想叫我king，就叫我衍。”紫衍把小言还给云姝，开始和面擀面。
云姝接过小言道：“小逸醒了。”然后进了桫椤境里，也是暂时不用再面对他。
紫衍把掉在地上的戒指捡起来，放到流理台上，望着它怔忡。
驾驶室和车厢之间的门又开了，杰克探头，见真的是紫衍在做东西，惊讶无比，“king，你会做饭？”
紫衍往面皮上撒了一把面粉，“很稀罕吗？”
“从来不知道你会做饭！”杰克四处看看见没有云姝的影子，应该是在卧室里休息，便走近了正咕嘟咕嘟冒泡的酱锅，此刻的肉酱香更香浓勾人，咽着口水道：“king，这酱太香了！”
紫衍看着量不算小的肉酱，道：“肉酱意面，每人一份不管饱。”
杰克忙应道：“没问题没问题。”得到了想要的，又回了驾驶室里。
很快就听到一片欢呼声。
紫衍脸上的表情松缓几分，他若走他们怎么办？一个个都是上了黑名单的人。至于另一个世界……神色又再次紧绷起来。
云姝在桫椤境里注意到紫衍在杰克离开后那松缓的表情。
原来，他是在这里有了羁绊，那么多出生入死的兄弟，怎么可能和她说走就走。
从小逸的嘴里把小言的手抽出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有些飘忽，“乖乖哦，别欺负哥哥。”
小逸被云姝亲的很开心，蹬了蹬小脚，伸手准准的抓住云姝一绺头发用力一扯。
云姝头皮一疼，忙把自己的头发抽出来，想起她买了不少婴儿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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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出一个小奶瓶，灌了一些灵泉烧的水，喂给她喝。
小逸是除了云姝的母乳，什么都不爱喝，但是她挺喜欢玩儿的，抓着小奶瓶不松手。
云姝把里面的水倒出来大半，给她玩轻飘飘的小奶瓶。
偶尔她会喝一口，发现难喝后，又开始玩。
陪了小逸一会儿后，见紫衍在煮面了，从里面出来。尝了尝已经盛出来的香浓肉酱，道：“咸淡正好。”
紫衍应了声，“还要吃什么？”
云姝道：“不用了。”
二人倏然无话。
面很好吃，揉的很劲道，肉酱也很够味儿。云姝认真享受美味，体会着做饭人的用心。
而另一边的驾驶室里全是尖叫赞叹声。
紫衍吃了一小碗儿后，就开始继续工作。修长的手指快速的在键盘上起舞。
云姝也取出了顾曲扬给她的笔记本，问道：“无线密码多少。”算是打破了一顿饭来的沉默。
紫衍回道：“1234、4321、1234。”
“……”
云姝连上网后，打开八卦网站。头条是星绮这位大国际影后的——‘影后星绮昨日下午四点半进入利宝大酒店，直到六点才回来，膝盖上有淤痕。昨日king正是入住在利宝大酒店。’
接下来是一堆照片，特别是星绮膝盖上的淤青被格外清晰。
星绮很快回应是鞋跟太高摔的，附上一张助理拍摄的摔跤图片，十五公分高的鞋跟儿尤其特写。
倒真可能是摔得。她在被紫衍推进客厅里时，确实摔倒在地，不过地上是有毯子的，会摔得这么重吗？
关掉了八卦页面。搜了一个人名——孔耀杰。给她留电话号码的那个人。
词条里，孔耀杰帅气的脸庞在专注的下棋，看着长长近万字的介绍，云姝嘴角露出轻柔的笑，“已经是世界冠军了啊，好厉害！”
紫衍听到她的话，移目向她。
云姝从桫椤境中找到那本棋书，取出里面的纸条，想了想按了号码。
结果，电话另一端传来——‘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微微的期待落空，重新收起了书。她也是忽然想起，她和他下棋时是输了的，彩头是要请吃饭，结果他拒绝了。只道，他若得了世界冠军，请她第一个祝贺他。
她爽快应下。
现在……电话都打不通了。
关了词条，云姝打了哈欠，把笔记本合上，歪在一边睡了。
紫衍在她睡着后，打开她的电脑，查看浏览记录。
最早的记录是他的，最新的是一个叫孙耀杰的围棋棋手。
看着这个棋手的资料，半晌后，才合上电脑，抱她进了卧室休息。
铁灰色的被子里，纤瘦的女人缩成了一团。紫衍坐在床边，手指背在她娇嫩如水的脸上轻滑，最后俯身印下一吻，才起身离开。
云姝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梦中梦到小洛哭着叫娘，叫父皇……满头大汗的惊醒，脸色发白，大口大口的喘息。
“小洛——”浓浓的思念和担忧。
转而又想到紫衍，“子郎。”匆匆下了床，打开门。
车厢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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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车厢门，提了云姝丢进去，再抱起摇篮车一起塞进去。
锁上车门，连驾驶室和车厢连接的隔断门也锁上，开车继续朝前走了。
云姝狼狈兮兮的坐在车厢地板上，摇篮车里的两个孩子，似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十分老实。小逸更是不挠小言了。
云姝呆坐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打开了笔记本……
紫衍把车开到了公路上，在喀喇沁服务区停下，给车加油的功夫进了车厢，要把他的电脑取走，顺便看看那个的女人在做什么？应该又进了桫椤境中吧。
然，一开车厢门，就听到一阵男女哎哎哦哦的声音，中间还带着一些秽语浪词。
云姝正津津有味儿的研究着，甚至跟着摆出撩惑的姿势——跪趴在地上，脖子里绑着一根黑漆漆长着刺儿的藤条。见紫衍进来了，本就天然带媚的眸子，抛了一个勾魂儿的媚眼儿，嗲声道：“雅、雅蠛蝶……”
紫衍直接把车厢门又关上了。
背靠在车门上单手掩脸，微微喘着粗气，“这女人！”咬牙切齿，单手死死握拳。而脑海里全是云姝一脸渴望求虐的模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车加满油，继续上路了。速度明显快了很多，带着某种发泄。
云姝察觉车重新启动，把脖子里的古藤精从脖子上摘下来，收回桫椤境里。看来没有什么用啊。
“算了，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云姝关了视频，打开一个文档。
上书——勾引男人上床之计。
第一次，藤鞭篇失败！
记录完后，又上网各种搜搜搜，最后选定了一个——
先进桫椤境沐浴了一番，浑身芬香无比，然后躺在黑色长沙发上，雪白的身体披上一件欲露不露的红色透明轻纱，红白相应，显得她的身体更白得晃眼，特别是那两条大腿，和染了豆蔻的莲足，就是阳痿不起的说不定也要动一动了……
纤纤玉手，慵懒闲适的捏着一杯红酒，轻轻的晃动，等着车厢门打开。
紫衍在行了千里后，再次来门进来。
不过这次是从隔断门进来的。
视若不见云姝一般，把笔记本拿走了。
只是脚步在返身回驾驶室时，动作幅度大了些，颇有那么一丝落荒而逃的意思。
云姝见紫衍这次连看都没有看她，把手中的红酒仰首饮尽，再重重的磕到几面上，“我就不信邪了。难道一路上他就能忍着一个大美女的性情盛邀！”
紫衍拿到笔记本后，第二件事，就是乘云姝进桫椤境哺喂孩子时，把车厢中暗藏在隐蔽角落里微型摄像头全部打开，再连接上电脑，时时监视她。
云姝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紫衍盯上了。
继续记录勾引之术。
‘叮铃铃~叮铃铃~，云姝的手机响了。
陌生的电话号码，云姝满头水雾的接通了——“喂？”
“你好，请问是云姝女士吗？”
“你是？”对方的声音听着耳熟。
“我是华夏典当行的韩纪。”
“是韩先生啊。咦？你怎么有我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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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纪回道：“叫我韩纪就行了。今天去了顾宅，给顾老爷子庆贺六十大寿，遇到了顾家小弟，向他问了你的号码。”
“原来如此，确实只有他有我的手机号。那，韩先生有事吗？”
“确实有点儿事，但最好是见面谈，不知道云姝方不方便？”
云姝朝驾驶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诡芒，道：“可以，什么时候？”
韩纪声音明显愉快许多，“三天后，下午两点，在一品茶楼如何？那里环境不错，在顶楼上能看到整个故宫城。”
云姝痛快应道：“好，那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云姝满脸笑容。把笔记本合上，再不研究勾引大计，拿着手机进了桫椤境中。
紫衍皱起了眉，她要见谁？
没一会儿云姝又出来了。抚媚长发挽起，端庄尔雅，一身白色雪纺连衣裙，踩着漂亮的粉绿色高跟鞋，手中拎了一个同色的小包。敲了敲驾驶室的隔断门。
紫衍按了驾驶台上的开锁钮。
云姝聘婷玉立的站着，并没有看他的脸，而是朝挡风玻璃外的高速路牌看去，道：“你既然对我不感兴趣了。我也决定对你死心了。送我回京都吧。”
言罢，看到一块距离京都还有百公里的标志牌，转身回了车厢。
紫衍紧了紧手中的方向盘，忽然一个急刹车，房车靠路边停了下来。
进了车厢。
云姝却不在车厢里。紫衍想起她的那枚戒指，真想给她夺了，可里面又有两个小孩子。
在客厅稍停，又去了卧室。
没想到，云姝还真就在。
正在脱衣服。
大片雪背裸露，听到卧室门响，转头看过来——
“有事吗？”完全平淡的口气，连后背的春光也收了起来。
紫衍顿觉气不平，这么快就要为谁守身？紫眸冒出嫉火，快步上前，把她推倒在床上。
云姝挣扎道：“放开我。你要干嘛？”
“干你！”紫衍恶狠狠道。
云姝俏脸怔住，仅两三秒的功夫，身上所有的衣服皆被他扯毁殆尽。
再下一秒，腿被分开，腰带一扯……不及她抗拒，一如初夜般的撕裂疼痛袭来……
云姝满脸委屈痛叫，实则心里不知道多得意——就是贱骨头！一激一个准儿！
因他的动作太过剧烈，云姝竟然落了红，始料未及之事。云姝有点儿尴尬，紫衍望着那点点暗红，收起了床单。
“原来还是‘处子’！真是意外！”
云姝好想糊他一脸爪子印儿，“滚，我不想见到你。”
“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了。由不得你见不见！”
“不过一场情事而已。”
“你……”紫衍眯起凤眸，丝丝缕缕的危险隐约闪现。
云姝完全不惧，“我怎么?虽然你开始的动作粗暴了些，后面还是不错的，我有享受到，辛苦了。”
光裸着身体，先下了床。
之前的雪纺裙子下场惨烈，云姝从桫椤境中另取了一套衣服，这次是简单的白色背心、牛仔背带短裙，一双白色板鞋，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黑白如星的杏眸一眨，清纯中透着少女的甜美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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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蓉蓉身后跟着的云姝时，愣住了，对着蓉蓉比划起来。
蓉蓉道：“大姐姐是来找奶奶的。我告诉她奶奶去世了，她就说想要给奶奶上柱香。”
云姝莞尔道：“是的。希望能结分善缘。”
蓉蓉娘又向云姝比划了两下。
蓉蓉解释道：“娘说谢谢你，可以上香。”
之后蓉蓉娘带着云姝进了屋。黑黑小小的房子里，了了简陋的摆设，像极了她以前住的清月轩。这家子过的很清贫。
蓉蓉娘带着云姝进了小里屋。
小里屋里有一个祭台。上面刻着商姬氏淑兰之灵位。祭品有三盘，一盘馒头，一盘干草，还有一个黄澄澄的大柿子。
蓉蓉娘取了香，用火柴点燃，递给了云姝。
云姝双手把香举过头顶，恭恭敬敬鞠了一躬，然后碎碎念了一篇往生经和大悲咒。
再鞠了两躬后，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便见香炉里的香烟袅袅，飘散开来。
蓉蓉娘见云姝确实是诚心诚意的，擦眼抹泪起来，对着蓉蓉一阵比划。
蓉蓉翻译道：“奶奶帮助过很多人，从来都是分文不取。奶奶死后，那些帮助过的人没有一个来看奶奶的。难了时求得哭天怆地，解了难就抛之脑后了。还不如大姐姐一个陌生人让人心暖。”
云姝看到她们家过的如此贫苦时就猜测着，商婆婆或是一个好神婆，有道行的好灵人。
因她一路走下来，看到的听到的，但凡懂那么两分皮毛，皆是豪宅大院，私家车进进出出。便是皮毛都不懂的骗子，也过的小康富足。
而这位商婆婆让她刮目相看。若非是虚伪装的清贫，就是真的是帮人解难的。
看这娘俩的窘境，不像是装的。
从背包里掏出两千块钱，“这个算是我一点儿心意。”
蓉蓉娘看到那两千块钱眼中溢出些泪花，她是家里的主妇，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这两千块钱足够她们娘俩生活五年，还可以供给蓉蓉上学。可是……婆婆说过，无功不受禄，切不能欠下人情债。
摇头摆手拒绝了云姝这笔巨资。
云姝看到了她在看到这笔钱时先看了看蓉蓉，然后眼中露出渴望。但最后，仍是忍住诱惑拒绝了这笔钱。
她想为蓉蓉留下这笔钱，但还是遵从了内心的原则，拒绝了这笔钱。
“拿着吧，给蓉蓉买些好吃好穿的。”云姝强塞给了蓉蓉娘。
蓉蓉娘仍是拒绝不受。
最后云姝看看商婆婆的令牌，想了想，“不知道商婆婆有没有什么算命的道具或古书卷之类，我对这类东西很感兴趣，如果有的话，可以卖给我吗。”
蓉蓉娘想着婆婆有什么东西。
蓉蓉在一旁道：“有的，有的。奶奶有一个铜片，很是宝贝，不让我碰的。临终时让我给姑姑。姑姑没有要那个铜片，说给我了。我可以把它卖给你吗，大姐姐。”
云姝点头，“当然可以了，你去拿吧。”
蓉蓉娘一旁急急的比划，比划完又摇头摆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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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大概知道她什么意思。但她是真的想帮她们。既然她们心底如纸淳朴，不想受之有愧。她就不让她们有愧。
蓉蓉很快就回来了。
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绿锈铜片。
“就是这个，奶奶很宝贝的东西。大姐姐看看可要？”蓉蓉十分忐忑道。毕竟连卖废铜都卖不到一块钱。
云姝接过铜片，前后面翻看，特别是上面的纹路，似是在哪儿见过。
“好像是古老的器皿碎片。”云姝道。
蓉蓉不安起来，碎片不值钱吧，就跟碗摔坏了，破瓷片能有什么用，“那……大姐姐要吗？”
云姝摸摸她的头，回道：“要，姐姐很喜欢这个东西，还有其他的吗？”
蓉蓉娘见云姝确实是仔细端详着，兴许真是什么有用的物件儿，朝蓉蓉比划了几下。
蓉蓉忙又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抱了一个书箱子过来。
很旧的箱子，但外表很干净，打开来——
里面是一本本摆放的很整齐的书。
蓉蓉娘从里面翻出一本红皮册子出来，朝蓉蓉比划。
蓉蓉翻译道：“娘说这是奶奶的东西。她不识字，蓉蓉也只懂拼音字母和数字，不知道是什么。”
云姝接过册子，囫囵翻看了一遍，道：“这是一本果报账。是为子孙后代积阴德而记下的账本。你们商家本来十代穷苦，子孙运更差，可能长不到成年。商婆婆为了改命，帮助了很多人。上面记载了一个个的人名，以及帮助了何事。”
把册子还给了蓉蓉娘，“留着吧。将来蓉蓉有难处了，可寻找这些账本上的人帮助。如果他们不帮，必然有恶业落到他们头上。”
云姝大略算了一下人名，一千多人。
“其实他们还盼着你们能去找。否则带着债轮回转世，这债只会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要不说，有的人欠了债，下辈子结草衔环也要还呢。”
蓉蓉娘听罢慢慢想通明白，向蓉蓉比划起来。
蓉蓉道：“娘说谢谢你，这本册子她会好好保管的。”
云姝拿了铜片，“好了，这样就能收钱了吧。”把两千块钱给了蓉蓉，“一买一卖，公平交易。你说呢？”
蓉蓉微微红了脸。
蓉蓉娘更是不好意思。硬是把自己刚刚晒好的柿饼子，塞给了云姝一筐。
云姝倒是喜欢吃，放进桫椤境里也不怕会坏了，便收了柿饼子。
离开了这个村落后，云姝坐上了回京都的车。
小言两个半月时会翻身了，小逸再打小言费劲的很。往往够不着，便也跟着学本事。但她身子骨比小言小还弱，翻起来很费劲。远没有小言自在。
云姝现在很放心把小言在摇篮车了。小言很聪明，本能觉得惹不起小逸，就躲她。
回了京都，云姝悄悄回了一趟自己的窝。
门上又塞了小广告。
而顾曲扬的门上塞了同样多的广告。
看来他也有日子没回来了。
最后，云姝回了紫衍的子苑。
子苑里还是那样，一群佣人有条不紊的各自工作，张管家并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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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衍来拉斯维加斯是要见一名要员。
云姝气嗔的瞪着他，见他衣冠楚楚的，探出满是吻痕啮齿印的胳膊朝他伸手，恶狠狠的磨牙道：“这里是赌城吧，老娘要去赌博，把你输成穷光蛋！”
紫衍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笑开，把钱包给她，“皇后假日地下一层便是赌场，去吧。”
云姝接过钱包，打开……看着里面眼花缭乱的黑卡，选择了她认识的百夫长，邪笑道：“你就等着哭吧！”
“请务必！”紫衍低首给了云姝一个深吻。
云姝在紫衍离开后，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吃了一粒红玥送给她的补气养元丹。
乏力的四肢渐渐恢复了力量，疲惫怠惰的精神头也恢复了旺盛。
换了一身水仙花的红色旗袍，踩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儿，手中握了一个白色的手包，离开了皇后假日酒店。
这里多的是美女，云姝这种纯粹的东方美女，也不少见，但像她如此漂亮又身居古典高贵气质的美女就十分少见了。
云姝步姿端庄而典雅，路经之处，不少人瞩目。
云姝没有先去赌场，而是拿着紫衍的黑卡，在拉斯维加斯的大商城中，各种不看价格的横扫。给小洛买各种他可能喜欢的玩具，看别人家小男孩喜欢什么，她也会跟着买。
买完后，全部送到皇后假日。
没多久紫衍就接到酒店经理的电话……
其实紫衍这里已经收到了云姝的消费账单，薄唇噙着一抹笑，道了一句：“随她。”
云姝满足完购买欲，又想起赌博给紫衍败金的计划。
没有回去皇后假日的赌场，输了也是输给他，没意思。去了其他大酒店的赌场。进赌场前，云姝看到二层有免费的马戏表演，顺腿儿又去看了马戏表演。还把小言也抱了出来，一起看。
看完后，跟着散场的人一起去了一层的赌场。
先用二十五美分买了一个角子，玩了一次老虎机。
小言两只大眼睛一直盯着圆盘，半分钟后，随着一串激越的铃音脆响，哗啦啦一堆角子从老虎机里流了出来……小言看着那些角子，激动的直拍手，咯咯咯的笑。
云姝没想到会一把中奖，盯着那些角子，周围其他的赌客也看着。
当即有工作人员上前数角子。
一共两千一百枚。
也就是，云姝二十五美分，换来了五百多美金。
确实是暴利啊！难怪那么多人的人沉迷赌博。
云姝一口吃了甜，继续玩老虎机。只要投进去角子，就会有哗啦啦的角子从里面流出来。
一会儿的功夫，云姝已经光靠老虎机赢了三万多美金。
有赌客眼红，问云姝能不能也试试她的机子。
云姝有点儿不舍，但看自己二十五美分换来的丰厚报酬，立时喜笑颜开，决定再去玩玩别的。
而在她走后，该台老虎机并没有吐角子。
云姝又玩了一会儿二十一点。
赢了两把后，云姝发现小言兴趣不高，小脸无聊的样子，完全没有对着老虎机时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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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又去玩老虎机，别人丢角子进去必吞，她则是哗啦啦的往外吐，而小言就喜欢看吐角子，小眼神特别明亮。
这种玩法，自然被赌场的管理层注意到。不禁怀疑是不是老虎机坏了，有工作人员去检查，得出正常的结果。
云姝赢得不太好意思，就带着小言又去玩了一会儿轮盘。
小言对颜色鲜艳，转起来眼花缭乱转盘也挺喜欢。
自然又是满载而归。
云姝觉得怀中抱着的小言，是被胜利女神所眷顾的，不管她玩什么，懂或不懂，会或不会，最后她总是赢。
两个小时下来。
小洛兴奋头过了，打起了瞌睡，云姝也累了。
后面几把云姝完全就是全部投注，打算把所有的钱砸进去后，好离开。
但最后总是全部砸进去，再翻倍砸回来，钱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甚至还有人跟着她下注的，甜头吃到不少。
云姝最后赢了有一千六百多万美元。
她没有银行卡，就把紫衍的百夫长拿了出来，让他们存到这里面。
赌场的工作人员一看黑卡先吓了一跳，等看到是属于谁的黑卡后，再次惊呆了。
king的黑卡，竟然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手里。
忙通知了上层。
很快赌场的负责人就出来了。问云姝玩的可好？
云姝抱着小言，称还不错。
小言拱了拱‘大奶瓶’表示饿了，想要吃饭。
云姝不耐周旋催促他们赶紧把钱存进去，她要回去了。
一听云姝要走，负责人再不敢怠慢，给云姝扣了税后，剩余的钱存进了卡里，欢送云姝离开，如送瘟神一般。
紫衍看着卡里多了一千多万，唇角的笑意更深。
云姝没能给紫衍败了金，还白白给他多添了一千多万，怎么想怎么郁闷。
回酒店的路上，云姝把小逸抱出来。
心念一动，又进了一家赌场，想要试试小逸的运气，希望是个贫神眷顾的，那她就抱着小逸可劲儿输钱了。
这次她依然玩老虎机。
小逸眼睛没有睁开，她只对声音敏感。听到哗啦啦啦声音，微微动了动小脚。
工作人员数了数角子数，有三千枚。
云姝带着七百五十块的现金，走了。
刚出了赌场门，小逸就不耐烦在外面了。云姝只好把小逸放回了桫椤境里。
又进了一家赌场，这次就她一个人了。
在最外面的老虎机前停下。连续投进去十个角子，老虎机都十分安静。
再把小言抱出来，立马成了狂吐角子机。这次吐了有五千角子。
云姝得了一千多美元现金。
感情孩子们是运气王，而她才是贫运缠身的。
这结果，甚是让她挫败。
回了酒店，紫衍正等着她，笑道：“输了多少？”
云姝本来不豫的脸色，越发变得黑沉起来。从包里把黑卡取出来，丢还给他，踢掉脚上的红色高跟鞋，摔身进软绵绵的沙发里，恨恨道：“输光了！”
“嗯，那一会儿我去补仓。”
“……”
“29号黑色拍卖在红河岛举办，30号结束。你可感兴趣？”紫衍把玩着黑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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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跟着沙滩上一些人去了停机坪，打算看看紫衍，是不是生龙活虎。
到地方后，正好直升机落了下来。
云姝站在一群人后，偷偷看。
直升机门打开，先是出来的杰克，本来就黑，还穿一身黑色军礼服，如果此时玩捉迷藏，怕没人能找到他。
维特尔随后也下来了，同样是军礼服，领口全开，露出性感的锁骨，金发竟然接长了，垂直至腰……这是耍什么妖？脸上戴着一副黑色圆形墨镜，遮挡了蓝色的风流情眸，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很好相处，其实这种人才最难搞定。
最后是紫衍。笔挺的黑色军礼服，严禁肃穆，手上戴着一副白色手套，头上也扣着一顶大檐帽。而檐帽下修剪精致的碎发竟然是银白色的。
冰冷的紫眸，绝伦的五官，浑身帝王气势慑人，几乎无人敢直视。
而这种气势，是来自他骨子里的，他本就是帝王。
云姝垂眸，默默的退开走远。
这时一辆沙滩车开了过来。
车上一个红发棕眸的男人，大呼小叫道：“king，你可终于来了。我都在想要不要取消了今年的拍卖会了。”
……
再回到沙滩上话题就全都是关于紫衍的了。
其中最多的是关于他头发的，赞他越来越酷，也更让人有征服欲了，不知道谁能拿下这朵帝王花。
云姝瞥了她们一眼，从桫椤境中取出一方毯子掩身蒙头，准备睡觉。
“……有个东方女人抱着一个两三个月的小婴儿，拿着king的百夫长进赌场了。”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什么时候？”
“昨儿晚，刚才马戏团赌场的人说的。那女人一晚上赢走了一千三百万刀呢，运气好爆。”
“一千三百万刀？Ohmygod~这么多！”
“能和king扯上关系，本身就是运气好。”
“真是让人嫉妒。好想见见她，看看是什么东西。”
……
云姝决定远离这些叽叽喳喳的鸭子，抱着毯子朝最远处的沙滩椅走去。
然，最远处的沙滩椅竟然已经有人占据了。
云姝便退而求次，选了对方旁边的位置。
没一会儿，一串手机铃声响起。
旁边的人拖拖拉拉的接起来，不耐烦道：“爸？”
云姝耳朵竖起来。这说话的声音，怎么那么像应该在上学的顾曲扬？
看他坐起来瘦削的少年身形，就是他。
真是豪门公子，不上正常学。各种活动都要参与。云姝同情了一把顾曲扬。
“知道了。”顾曲扬从沙滩椅上下来，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云姝很想叫住他，但她上次拍卖会就是偷偷进的。这次又偷偷来，怪不好意思啊。上次是为了找老公，这次是为了什么？还是为了找老公……
再说这岛上龙蛇混杂，有太多不可预测，她自己一个人行动也方便些。
思及此，便继续躺在沙滩椅上，并拿毯子蒙住了脸假寐起来。也就没有注意到，顾曲扬走过她时，忽然朝她看过来的惊奇目光，直挺挺的鼻子一而再的分辨空气中的丝丝缕缕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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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曲扬站在了云姝的椅子旁，伸手想要撩开她的毯子，指尖都触碰到毯子细绒了，却终是收了回去。离开了这平静安然的一角，走向灯火辉煌处。
云姝这边乘着海风睡觉，另一边紫衍正在宴会大厅里喝酒。
黑白两道的头目，皆在这里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热闹的谈论着各种话题。拍卖尚未开始，大家都还带着面具，粉饰太平中。而等拍卖结束，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紫衍沉默的坐着，手中轻晃着一杯威士忌，懒理任何人，便是生意上的伙伴也一视同仁。可说是最无理傲慢的家伙，却没有人觉得多落面子。只因他一贯如此，谁的面子都不给。
某地毒品大亨靠近紫衍坐着，嘴里叼着一根雪茄，双手揉捏着怀中娇喘连连的尤物，而这个尤物便是之前和其他女人一起谈论云姝的人之一。
把雪茄从嘴上拿下来，朝紫衍凑近了点儿道：“听说king有个小美人儿昨儿去了马戏团？”
这个毒品大亨也只是随意一问，没想过紫衍会回答他的问题。毕竟这一晚上，他都不曾说过话。
但这个问题打破了紫衍的沉默。
只听紫衍道：“她是我妻子。”
满厅皆惊。
有人手中的酒洒了出来……
有人喝呛了，连连咳嗽。
有的正在深吻美人，忽然就咬了美人的舌头，换来一声痛吟。
有人眼珠子都要瞪掉下来了！
……
King竟然结婚了？那那个女人抱着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吧？为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这可是明晃晃的弱点，竟然没有人知道！
海风带着海寒，往人的毛孔里钻，光图舒服的云姝，小睡一觉后不幸染了感冒，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的打。
沙滩上早已经没有半个人。
忙进了桫椤境里，泡了个热温泉，才算舒服了些。再把红玥给她的一些日常丹药一瓶瓶翻看。多是补药或解毒药，没有治风寒感冒的。其实以前也有过一瓶，她送给凝霜了。
两个小的饿了，要吃饭。
云姝吸了吸鼻涕，一边安抚他们，一边给自己熬了一大锅浓汤。
着急忙慌的喝完，出了一身汗，身体轻快许多，又洗了个澡才喂两个小的。
……
宴会结束后，紫衍回了房间，站在一整面落地窗前，远眺满天星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身后是维特尔和杰克。
“可有她的消息？”
杰克道：“没有。”
“想来也不会有的。”一枚小小的戒指，哪里钻不下。刚才承认云姝是他的妻子，就不怕她会被抓。狡黠如狐，连他都寻找不到的人，他们更别想找到。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杰克走局促的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有一瓶红酒。
“顾小公子？”杰克道。
紫衍转身看顾曲扬，“什么事？”
顾曲扬握紧手中的托盘，喉咙发紧道：“我父亲让我、让我来给king送瓶酒。”
“滚出去。”紫衍冷道，转回身继续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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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紫衍把身上的黑色衬衣脱下，露出精壮性感的肌体，再把衬衣披到云姝的背上。
虽然她可以从桫椤境中取出任何保暖的东西来，但都比不上他这件衬衣来的熨贴暖心。凑首在他的脸上落下一个充满爱意的轻吻，“谢谢你，子郎。”
紫衍的心微拧了一下，转首把她压倒，重且狠的深吻。
他不喜欢她叫他子郎，她知道，可总是忍不住脱口而出。而他若不认，便不能碰她。认了，又不甘。
云姝气喘吁吁，推了推他如坚硬滚烫的胸膛。
紫衍才慢慢停下来，“不舒服吗？”
云姝道：“上不来气儿。赶紧钓鱼吧，我想吃烤鱼。”
紫衍拿起了鱼竿，熟练的钩上鱼饵，轻轻一甩，鱼饵入水，再把鱼竿给云姝，“这里有不少鲑鱼，生吃烤着吃应该都可以。”
云姝接过杆，看着他以前平滑现在横七扭八不少丑陋疤痕的背，皱了黛眉，鱼竿塞回给他，“你把背转过来。”
紫衍身体陡然一僵。
云姝攥拳又朝他头顶敲了一记，“本宫的话也敢不听！”
“……”紫衍老实的转过身。
云姝从桫椤境中取出玉菱露，一点点在他背上涂抹。
紫衍先是觉得一凉，接着阵阵刺痛袭来。很想扭头看看她在干什么，但又怕一扭头就忍不住掐住她的脖子。
“是自己人背叛你了吗？”云姝道。背后伤只能是背后之人，而能背对的人必然是自己人。
紫衍默默不语。脑海里闪过一张张被他亲手毙命的脸……双手紧紧地握成拳。
背上涂好，云姝又转到了她身前。
那硬币大的伤疤，重点涂抹着，“高处不胜寒，便是青明国也有不少的叛徒，你不用太过在意。”
紫衍双拳慢慢放松，目光有些恍惚的看她，“你会背叛我吗？”
云姝抬首在他冰凉的唇上亲了一下，“若你忠诚，我必不背叛。”
紫衍回亲了她一下，“嗯。”然后看着她手中的小绿瓶，“这是什么？”
云姝道：“伤药，止血疗伤祛疤的，你以前的惯用药。”
紫衍又感觉到刺痛感。那药是深入到皮下了。
等前面涂抹按揉完，云姝又转到了他身后，把已经开始脱落的皮揭下，露出下面平滑的新皮。
脱落下的疤痂老皮积到一起，足有满满一大捧，递到紫衍身前，给他看，“喏，你的疤。”
紫衍拎起来一条一尺多长的，再侧低头看肩头的枪疤，竟然变成了血痂一般，轻轻一揭掉了下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肉。
“这药里都是什么成分？”紫衍看着云姝手中的小绿瓶。
云姝道：“要不你化验一下？”把小绿瓶给他，“哦，新长出来的皮要过一段时间，才能长成原色，大约一个月吧。”
紫衍对疤痕根本不在意，对这个药实在很感兴趣。
“好了，总算顺眼些了，继续钓鱼吧，我去弄烤架。”云姝又进了潜艇里捯饬。
紫衍拿着碧玉小瓶，看着里面透明的液体，把手中的鱼竿挑了起来，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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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海上一直到黄昏才回来。
云姝是被紫衍背回来的，两条腿已经软成了烂泥，是走不动了。
有不少眼尖的看到云姝裸在外面的皮肤有暧昧的红痕，再看已经站不起来的疲惫，可以想见King的实力有多强悍了。
云姝趴在紫衍的背上，脸窝在他的脖子里。实在是累的懒得再易容，又不想让人看到她前后相差巨大的脸，所以便把脸龟缩在了他的脖子里。
暖暖的呼吸在紫衍的颈间呼出一团痒麻。
维特尔打了一声口哨，“老大厉害啊！”
杰克漆黑的脸也咧出一口白牙，“King——NO.1”
紫衍懒理他们两个马屁精，直接回了房间。
再把云姝抱进了浴室里。
浴室的水是恒温状态的，便于人随时取用。
紫衍两三下剥了云姝的衣服，把她放了进去，“今晚的拍卖你要去吗？”
云姝道：“去看看吧，一年一次呢。不知道会竞拍出什么价格。会不会和利宝拍卖一样。”
紫衍轻轻按摩她的身体，特别是有些淤青的地方，动作会格外柔缓。她就是无药可解的毒，沾上只能越毒越深，如无底深渊，再出不来。
“如果是从成交额来看，利宝全年的成交额，可能不及黑色拍卖一件拍品。”
“哇！这么厉害！那你去年有拍东西吗？花了多少钱？”
紫衍道：“去年拍了一个人，花了五亿欧。”
“什么？你说你拍了一个什么？”云姝以为自己幻听。
紫衍继续道：“拍了一个人。”
“……什么人？男人女人？”云姝恶狠狠道，还伸手拉住他颈间的衬衣领子，往下扽。
紫衍看她一副醋坛子倒了的模样，心情好的如繁花盛开，笑道：“是个孩子，小男孩儿八岁。”
“孩子？怎么回事！”
“模样不错，被当娈童卖的。”
“……混蛋！”云姝忍不住喝骂道：“牲口、人渣、败类！”真是当了母亲，就对孩子们有种天生的爱护，闻不得他们不好。
紫衍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你不会也是？”云姝危险的盯着他。
紫衍低首在她的肩头咬了一口，“我有你就够了。他的眼神不错，养来或许有用。”
云姝想起紫衍的暗宫，里面很多人都是孤儿长成的影卫。
“买来培养心腹属下还好。不过，五亿欧元就是近四十亿大团圆啊。这个孩子就是眼神再好应该也不值这么多吧？”
“有一个调教师看中了他，和我抢拍了几次。本来价格只有一亿刀。”
“……花那么多银子买一个被当娈童卖的孩子，小心人家认为你有特殊癖好。”云姝幸灾乐祸。她很清楚紫衍在这方面很正常，喜欢女人，喜欢干净，出身清白的女人。
紫衍点头，“确实不胜其扰。”
云姝捏捏他俊美无涛的脸，“不知道多少想要倒贴。但你现在已经是本宫的私人珍藏，凡有觊觎者，一律杀无赦！”
“呵呵，好。”紫衍唇角抑不住的上扬。
云姝忍不住咬了一口他的唇，才问道：“那个孩子在哪儿啊？我想见见他。”
紫衍回道：“他在伦敦。这次拍卖后，要过去一趟。”
“一起过去吧。”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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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给了他一个白眼儿，“十四亿美金，近百亿，就买一块破石头，回去再给你算账！”
紫衍点头，“好。”
第一件拍品就拍出了十四亿价格，后面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价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紫衍的身上。
第二件拍品——
一尊佛陀像，因年代久远，有些脱了法相模糊不清。
云姝眼睛一亮，“这个！”
“佛像？”紫衍看云姝。
云姝凑近紫衍小声道：“我有个净云的法号，帮我拍下来，我给你奖励。”
没想到她还是佛家弟子，紫衍低首直接吻上她的唇，“先索要点儿利息。”
周围响起高高低低的谑笑声。
被这些大佬们看着亲吻，这感觉云姝真想钻地缝里。
拍卖师介绍这尊佛像是自印度流传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佛像，但年代足有三千年，而佛教文化也有三千年了，或是开教圣佛。起拍价是一百万，加价幅度不限。
紫衍得了甜头，直接按了键。
所有人都没有拍。一团模模糊糊的泥坨，说是有三千年，又不知道是什么佛，怎么拍？更巧的是在座的除了云姝没有信佛的。好似就是冲着她来的似得。
如此，便一锤定音了。
云姝满面笑容，乐开了花。黑色拍卖所有拍品都没有保留价，只要有人拍，不管价格高低都要成交。
有竞买人问紫衍，“可认识这尊佛陀？”
紫衍回道：“不认识。”
“那你拍它干嘛？”
“供着。”紫色凤眸含笑，朝云姝看去。
云姝：“……”
第三件拍品就开始奇怪了。
一名少女，二十岁，东京大学毕业，德日混血，五官精致而立体深刻，没有化妆就十分漂亮了，她拍卖自己十年的青春和忠诚，并有处子检验证明。起拍价一百万，加价幅度不限。
云姝在乍一看到这个时，很是奇怪。这个也可以拍卖吗？
紫衍的手指远远的离开了竞拍键。
“会有人拍吗？”云姝问道。
不及紫衍回答，身旁的梅洛先按了竞拍键。
云姝看过去。
梅洛朝云姝一笑，“很漂亮不是吗？”
云姝尴尬的点了下头，“呃，是挺漂亮的。”然后扭头看紫衍。
紫衍已经打开笔记本看邮件。
“看来还是我漂亮。”云姝自得道。
紫衍一手在键盘上快速的敲打，一手分神拍拍她的头，算是肯定。
云姝看还有什么人拍，竟然比海洋之心还要更受欢迎些。四十个人，竟然有十五个竞拍的。
身边的梅洛出价到了四百万美金。
至此已经没有多少人拍了。毕竟他们这种级别的人，什么样的美女没有玩儿过。这种不过是沾了个纯而已。女人若不是动情喜欢，只是下半身的话，长则一月，短则半月必然腻歪丢到一边去。
但还真有想吃口纯的。
价格再继续攀升。
云姝看着这个拍品美女，神情是万念俱灰的失落。她不时会朝云姝看一眼，看她坐在紫衍身边，被紫衍护在身侧，目光闪烁。
最后美女被八百万拍走，得到她的是一个阿拉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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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朝梅洛看。
梅洛摊了下手，“我不喜欢眼神不好的人。”
“多好的女人啊，东京大学，肯定是聪明的，长得还漂亮。绝对上得了卧房，进得了工厂，错过了是你的损失哦。”云姝看着拍品美女被带了下去。
“也许吧。”梅洛笑道：“不知道小姐怎么称呼？”
云姝从包里掏出一把浆果，道：“叫我无名就好。”
紫衍看了看她手中的浆果，伸手夹了一颗，放到嘴里。
“无名小姐不知可否赏一粒果子尝尝？”梅洛看云姝吃得欢，随意道。
“可以啊。”云姝选了一颗最小的，丢给他。
紫衍注意到云姝挑挑捡捡的动作，唇角的笑容更深了。
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云姝习惯被他莫名奇妙的偷袭了，继续吃自己的。
梅洛以为云姝会给她一个大的，可看她吃的，再看看他手里的，相差了一多半儿。不过，果子虽小，却有丝丝缕缕的沁脾果香，往鼻子里钻。
放入口中一咬，满口果汁炸开，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清甜芬香。而一早起来就有些不舒服的喉咙，在果浆顺喉滑过后，奇异的一片轻快舒服。
了不得的小浆果啊。
“无名小姐，可否再赐予一粒？”梅洛道。
云姝摇头，“吃完了。”都被紫衍吃了……
“那真是可惜。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哪里产的？”梅洛一口便喜欢上了这种果实。
紫衍道：“紫氏果蔬的新品，希望梅先生到时候多多捧场。”
梅洛笑道：“一定。若有什么需要，务必通知一声。”
云姝看紫衍，“你还卖蔬菜水果吗？”
“没有，准备卖。”紫衍摸摸她的戒指，里面蔬菜水果不少，有不少都成熟了，有的开始落果。若拿出来卖，绝对会是高价，又不浪费。
云姝知道他的意思，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给他种的，“随你吧。哦，第四件拍品出来了。”
是一对憨态可掬的熊猫，刚刚成年的样子，一雄一雌。
虽然是国宝动物，但毕竟是活物，而且还被大力支持繁殖，数量在与年俱增。就算被保护看管得再严，也难免被偷盗，特别是野外的更是容易。熊猫明着出卖必然是犯法会被追究责任，但在黑色拍卖就属于很正常的拍品了。
价格是刚才那名美女的三倍，两千四百万美元，被云姝拍了下来。
她打算收入桫椤境中，将来给小洛看看。她没少教他画熊猫，这次可以给他看看真的了。
第五件拍品是一条毒蛇……
云姝悄悄叫了一条小碧蛇出来。
小碧蛇问云姝是要吃了它吗？云姝忙把它收了回去。
……
一直到第二十五件拍品，清明上河图出来了。
紫衍开始竞拍。
最后以三亿五千六百万美元拿下此图。
云姝一阵肉疼。
“唉！真是钱不是钱啊！”
一旁的梅洛笑了出声。
云姝看他，她可是说的中文，“你听得懂？”
梅洛点头，“嗯。比英文还要好些。”
这句话他也是用中文说的，确实比英文说的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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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把所有的钱一次付清，所有的拍品也将随后送到他的房间里。
这便是他就算给黑色拍卖屡添麻烦，也如此受欢迎的原因，因为紫衍给钱时是痛快的，其他人不少会拖拖拉拉。
云姝着急忙慌的往回走，她要看看那对熊猫。还是头一回能摸到它呢，以往都是在动物园里看。近距离还是头一回呢。
紫衍拉住她，“你走的再急，他们的货没有送过来。”
云姝哦了一声。
等他们到了房间门口，正好看到他们拍的东西送过来。
紫衍和维特尔、杰克核对拍品。
云姝则直接扑向那对滚滚圆圆的熊猫。
“好可爱啊！好喜欢你们！！”云姝表达着满心欢喜。
紫衍瞥了她一眼，她都没有给他说过这话……
云姝抱着两个熊猫满目红心泡泡的腻歪。
忽然一个半尺高的灰色影子通过半开的窗户钻了进来。最后停在了云姝的身边。
是黑爪鼠，两腮鼓囔囔的。
云姝一怔，然后朝紫衍他们看了眼，见他们还在检查拍品，就先把黑爪鼠收了起来。
所有的东西都核对完毕后，紫衍让维特尔和杰克出去。
把海洋之心的水晶盒子打开，走到云姝面前，伸手递向她，有些忐忑的问道：“喜欢吗？”
云姝望着夜里更加璀璨耀眼的海洋之心，慢慢伸手接过，“喜欢！虽然不想你拍它，但你拍下它时，我还是很开心的。你的心意！远比这块石头让我更喜欢，是无价之宝！”踮起脚尖儿，轻柔的吻了一下他微凉的薄唇。
紫衍心口轻轻颤烁，俯身抱起她就要往卧室里走。
“等一会儿。”云姝忽然道，然后便消失了，一枚戒指落在了他的手里。
紫衍满怀的热情，只能押后……
桫椤境中，云姝急匆匆的先去温泉沐浴，然后回大殿里，给睡醒哭叫着要吃饭的小言、小逸喂奶。
黑爪鼠一直等在大殿门口，见云姝回来了，跟了进来，张口吐出来两个瓶子。
一个里面装着绿色液体，一个是红色液体。
是生化病毒的原毒和解毒剂。
云姝对黑爪鼠笑道：“真棒！辛苦你了哦~”
黑爪鼠冲云姝‘吱吱~’叫了两声，又变成小家鼠的样子，闪电般离开了大殿。
云姝直接把两个瓶子挪到了桫椤境外。
紫衍正在看清明上河图。
倏地，手上的戒指里，跳出来两个东西。忙左右手一边一个接住。
……
云姝收拾完两个小的，才累兮兮的从桫椤境中出来。
紫衍左手死神，右手上帝，“刚才红河岛封锁了，你怎么拿到它们的？”
云姝从桫椤境中取了一杯灵水，慢慢啜饮着道：“黑爪鼠最擅长偷东西，它连小白的东西都敢偷，且能偷的毫无痕迹。这俩瓶子就是它偷回来的，应该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才是，你不用担心。”
“……黑爪鼠？它很小吧。”连十公分都没有的小老鼠，嘴巴也只有两三公分吧，而这两个瓶子可有十五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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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把黑爪鼠又叫了出来，“小灰，变回本体。”
黑爪鼠恢复了本体大小，足有成年虎大，外形狰狞，一对外露的大门牙白森森的。四只漆黑的爪子，甲如钢刀，令人望之就头皮发麻，实是凶兽。
紫衍摸了摸它满是钢刺一般的毛头，估计拔下来直接能当针使用。
黑爪鼠闻着他身上有云姝的气味，没有躲开他的手，任由他摸。
“着实神奇。”紫衍叹道。
云姝低垂了眼睫，明明以前他比她更清楚它们的，难不成真要回青明国才会恢复记忆吗？
“它们都是灵兽，能进化成妖，甚至化成人形，渡劫成神。”
紫衍沉默片刻，“神话里的故事是真的不成？”
云姝道：“没错，确实是真的。但他们的成长、进化离不得天地灵气。地球污染太严重，没有一丝灵气，哪有它们的生存之地。道行高的远远的逃离了地球，低的只能慢慢适应环境，退化成普通飞禽走兽。”
紫衍摸着黑爪鼠的手慢慢停下。
云姝把在房间里乱跑的两个熊猫收进了桫椤境中，桫椤境中有一片灵竹林，不知道它们喜不喜欢。
“自打你出现后，我坚定的唯物论便一而再的动摇。”移步到窗前，推开窗户呼吸着带着大海气息的湿润空气，“真的那么糟糕吗？”
“应该很糟糕，因为它们是不愿意在这里待着的。”
话落，黑爪鼠又变成了小家鼠的大小，冲云姝‘吱吱’了两声，想要回去桫椤境中。
云姝也不勉强它在外闲呆着，收了它进去。
紫衍望着窗外，久久出神。
云姝没有打扰他，转脚进了卧室整理床铺，准备休息。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凌晨三点了。
就在她把薄羽被铺开后，身后突然一重。她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趴在了床上。
“我会收拢军火生意的。”紫衍的薄唇贴在云姝的耳畔道。
云姝惊讶的抬起头，“你愿意放弃暴利？”
“一下子收干净是不可能的。以后我会多做些环保类的项目。”
云姝费力转过身回抱住他，“衍，就知道你是好的。”
听到她叫自己名字，紫衍心里悸动不已，再不说什么，开始剥她的衣服。
‘咚咚咚——’
云姝拉住他的手，朝卧室外看，“好像有人敲门。”
是有人敲门，但紫衍不想理会。气氛正佳，他只想和她共赴极乐欢境……
“去开开门吧。一会儿我会好好陪你的。”云姝啄了一下他的下巴，微微的胡茬刺硬，很性感！
打扰了紫衍的性致，可想而知门外的人会面对他是什么脸色了。
共有五个人。是红河岛的主人请来维护岛上治安的雇佣兵。每个人都一身迷彩军服。
“我们是AL雇佣军，我叫西塞。不好意思king，这么晚打扰了。”五人中一个看起来圆滑的人道。
紫衍黑沉着脸，浓浓的不悦，“什么事？”
西塞道：“是这样的。岛上有拍品被盗。当然，我们知道肯定和king无关，但为了排除嫌疑，还请允许搜查一下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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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忙抓住她的小手，俯身跪下，对着舍利子三拜九叩。
“弟子净云叩拜舍利弗。”
‘尔可有祈愿？’
“弟子有。”
‘尔有何祈愿？’
“弟子不敢求前路无难易遂，但求指路明灯，想要回到长子紫长生的身边，求佛祖成全！”
云姝话落，好一会儿才听舍利子道——
‘你本是被放逐在此地的业人。想要再回去，恐举足艰难。’
被放逐？！云姝心震耳鸣。为什么……她做什么了？
“弟子不明白。”
‘屡屡违逆天意，种下此业果。’
“弟子违逆天意？”
云姝想起紫衍本是天煞孤星，因为她而改命，小逸的天灾来袭也是因为她，难道是指的这些？
“求佛祖指点。”连连叩首。
金芒四射的舍利子忽然收敛的光芒，重新变回了琉璃珠子的样子。
‘咔嚓~’随着开裂的碎响，舍利子碎裂成块儿，而颜色也从晶莹剔透变成了灰暗，漂浮在空中，足有百八十块。
‘此乃尔之业，非黑非白，不善不恶。吾佛慈悲向善，若尔能用善业令舍利子重新恢复如初，达成善业之果，即可得归去之门。但积善之路不易，尔若开始，便不能结束。’
云姝毫不犹豫，重重叩首，“弟子愿走积善之路。”
‘阿弥陀佛。’佛音慢慢消散。
天空中漂浮着的碎块儿，也一一落在了地上，如尚未烧尽的灰渣。
小逸终于不喝奶了，抱着‘大奶瓶’玩着。小脚丫一翘一翘的，很是开心的样子。
云姝把她的小手拿开，取出装着海洋之心的水晶盒子。把海洋之心给小逸玩儿，然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把地上的碎块儿一粒粒收拢进水晶盒子里。
收拢完，足有一百零八块儿。
云姝看着水晶盒子里的碎块儿，双目中全是坚定。
出了桫椤境，云姝看到紫衍正坐在电脑桌前写什么东西，神色认真，甚至还带了眼镜。
从没有见过他戴眼镜的样子，遮住了绝伦的凤眸，更添了文质尔雅。
凑头过去，看他在写什么。
第一行字——紫氏环保企划。
紫衍写完最后一个字，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抬头看她，微微蹙起了眉，“你哭了？”
云姝的眼睛还带着些许泪光。
是开心的泪光——终于有了回去的头绪了。
“子郎，我有方法了。”云姝抱住紫衍的颈子紧紧的，死死地。
紫衍轻轻拍她的背，手不由自主她的臀上滑去……“什么方法？”
云姝太过激动，便没有注意到他的手，吸了吸鼻子，“做好事。我要做好事，天下所有的好事！”
“这算什么方法。”紫衍不以为然的浅笑了一下。
云姝不高兴了，张口咬了一下他漂亮的耳垂，“反正我要做好事。夫妻本一体，你也要给我多做善事，不许再造孽！”
“呵呵，我造什么孽了？”把云姝从自己的脖子间拉开，“想做好事尽管去做，我也会帮你的。”
云姝用力的点点头，“嗯。子郎，我最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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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身体一僵，后慢慢放软，“把子郎改成衍再说一遍。”
“才不！”云姝不应他，把他挪到她大腿根儿处的手挪开，这家伙就是个喂不饱吃不够的，就是吃够了也要占着……说起来，这一点上，小逸其实是随他？
真是不随好的。
门外有敲门声响起，敲了两下后，又停了，似在提醒紫衍什么。
云姝看看紫衍。
紫衍道：“拍卖要开始了。”
云姝从他身上下来，“那你去吧。”
紫衍阻止她下来，并把她往怀中摁紧了些，低笑道：“如果有危险怎么办？”
“你个军火头子还怕危险？”云姝斜睨他。
紫衍摘下眼镜，放到一边，“以前不怕，现在怕了。”
“怕什么？”
“怕你不好好当寡妇，红杏出墙。”
“……你才当寡妇。”攥拳在他的头顶敲了一记。
下午场的拍卖，云姝又看到了梅洛，他的座位还挨着紫衍，手边有一个公文包。
彼此点头打过招呼，拍卖师就上来了。
今天所有的竞买人都显得沉默。那名拍走生化病毒阿拉伯人也过来了，脸色很是难看，身边有一名女子，正是昨天拍卖自己青春的女子。全身都裹在黑布里，脖子里戴着一根金链子，百依百顺的候在阿拉伯人的身边。
云姝看了看梅洛，“可惜了。”
梅洛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笔记本，淡声道：“这样的女人多的是，她算是能卖得出去的，更多的是卖不出去的。”
“是有什么苦衷吧，需要那么多钱。”云姝道。
梅洛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褐色镜片的眼镜，“也许。但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是能影响这个世界的人。就是当奴隶，也是进入了这个圈子。”
“难道自由不重要吗？”云姝还是不苟同这种为了金钱名利出卖自己的行为。
梅洛笑了笑，没有再往深了说。若这个女人是间谍呢？进入这个圈子，那就不是失去自由，而是如鱼得水，更自由了。
紫衍把拍品册子给云姝，“不必多费心思，看看今天的拍品，可有中意的？”
云姝哦了一声，打开了册子，没看两眼，又抬头，“忘了问了，你刚才也戴眼镜，是视力不好吗？”
“有点儿，也可不戴。”
“嗯，那我回头找些有利于眼睛的食材，帮你调理一下。”
“好。”紫衍笑了笑，打开手中的笔记本，正好一个窗口弹出来。窗口的头像，正是梅洛，骚包的袒露着性感肌肉的胸膛。
紫衍打了一串中文过去——六点整离开。
梅洛回了一句——OK。
三个小时的时间，在一次次的喊价和落锤中过去。
云姝又拍了一对濒临灭绝的金头猴，还有一套古文献，以及一副梵高的星月夜。紫衍则依然是他的军火。
身旁的梅洛拍下来一块尚未开发的油田和一个庄园，还有一对十分漂亮的帝王亚马逊鹦鹉。
本来云姝也要那对鹦鹉的。结果梅洛再三求云姝相让，是他的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要拿下的，他的母亲大爱鹦鹉。
云姝这才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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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空，六架直升机的机炮瞄准了紫衍的飞机，火力全开。
即便飞机是防弹的，打在机身上也是如筛糠一般抖动。
云姝想起了青明国时的地动。还好这次和他在一起，上次她一个人离开灾难中心，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如鲠在喉，很不舒服。
“要不进桫椤境吧。我可以把飞机移进去。”
“不用。”紫衍握了握她的手，“你进去吧，我要去驾驶舱了。”
“那你戴上戒指，我看着你。”她在旁边也是让他分神。不如在戒指里，一样是陪着他，还能随时保护。
紫衍把桫椤境戒指戴在了小指上，开了舱门，出来后又随即关上。
外面梅洛手里握着装着猴儿酒的竹筒等着他。
紫衍看看竹筒，再看看他，“怎么在你手里。”
梅洛憨笑，“我这不是怕它倒了。”
紫衍接过竹筒，“那多谢了。”在接过时，梅洛的的手抓得很紧，紫衍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抽出来。
梅洛搓了搓已经空空如也的手，脸上满是不舍，“King，这是什么酒啊？从没喝过这么有劲儿，又舒服美味的酒。”
紫衍晃了晃竹筒，好像就剩个底儿了，被这家伙偷喝了不少，回道：“果酒。”
“我知道是果酒，什么果子做的？”梅洛追着问道。
“我也头次喝，你说呢？”紫衍把竹筒放到云姝的包里，朝驾驶舱走去。
梅洛目光在云姝的包上转了转，最后跟着紫衍走了。
驾驶舱，紫衍让杰克从主驾驶的位置上下来。脱了西装外套，着一件铁灰色的衬衣，再次戴上眼镜，对着驾驶台上的按钮一通快速敲打。
飞机陡然拉高，脱离了被围击的困境。
“准备反击。”紫衍命令道，“装填弹药。”
飞机腹下探出两门炮筒。
六架直升机看到紫衍准备反击了，齐齐向后推开，准备撤离。
“试试这次拍下的鹰击导弹好不好用。”紫衍对杰克和维特尔道。
当即两个人就兴奋起来，安装导弹去了。
紫衍则一直留意着六架直升机的坐标位置。
等到下面传来装填完毕的信号后，紫衍凤眸中闪过一丝期待。
随着三二一的倒数，紫衍按下了发射的按钮。
两枚鹰击导弹朝着两架直升机飞了过去。
很快又有四枚发射出去。
云姝看不懂驾驶台那些复杂的大小屏幕上都是显示的什么，但是其中一个上面有六个光点，等他发射了导弹后，很快六个光点接二连三的爆开消失了……云姝惊讶的瞪大眼。杰克和维特尔甚至是梅洛，都兴奋的叫了起来。
“还可以了吧。”紫衍只是唇角露出些许弧度，能看出他也是满意的。
六个光点消失后，很快又有光点出现。
紫衍把飞机再次拔高，速度更快的朝前飞去，把那些光点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等脱离了追击范围，紫衍把驾驶台交还给了杰克。
梅洛叹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这样打人就好了。”
紫衍瞥了他一眼，返身回了休息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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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尔道：“大少爷，随便打人也是要有代价的。话说，你这气色怎么突然好了许多。之前上飞机时，还一副肾虚模样，怎么现在唇红肤白的。”
说着，维特尔还眯眼仔细看，肤色确实十分不错，也更像小白脸儿了。
“真的吗？”梅洛在喝完猴儿酒后，只觉得身体舒服，还不曾看自己的脸。
“还有，身上有一股子酸臭味儿，是不是没洗澡啊？还是有体臭？”维特尔又嫌恶的离他远了些。
梅洛抬起胳膊闻闻自己，确实臭烘烘的，这可有损他的英俊形象！低咒了一声，似被什么东西追赶一般，急急的朝洗手间冲去。
杰克扭脸看了一眼，道：“咱们和他没有什么往来吧，King怎么会让他上机。”
维特尔道：“可能King要做什么吧。你刚才有没有闻到一股特别的酒香？”
“你也闻到了？我还以为是我鼻子有问题了。”杰克又吸了吸空气，“真香！是调制的什么酒吗？”
“一会儿问问King。”
……
紫衍返回休息舱后，云姝就从桫椤境中出来了，怀中抱着小言和小逸，小言朝紫衍够手要抱抱。小逸没有动静，只蹭着云姝。
紫衍抱过小言，问云姝，“有没有被吓到？”
云姝摇头，“更吓人的我都见过。差点儿忘了，今天他们两个满百天，两个都会翻身了。”
“满百天？”紫衍抱着小言的手一颤。满百天可是大日子，他……
“我该做些什么？”
云姝见了一脸惶惑，忙道：“你给他们过过满月了，不用做什么。要不……拍张照片吧，百天留念？”
结果，紫衍翻遍了整个飞机都没有照相机。
云姝翻了翻桫椤境，从她买的那堆杂物里，翻出来一个全自动相机，本来打算给小洛玩儿的。
“你看看这个行不行？不然就等改天吧。不见得非要在百天的时候拍。”
紫衍接过，研究了一会儿后，道：“还凑合吧。百天当然要百天拍。”
云姝洗了脸上的易容，换了一身端庄秀雅的白色修身长裙，乌发松松的编成一个麻花揽在胸前，一朵黄色红蕊的花在鬓角盛开，人娇花艳，花颜相映。
紫衍依然是黑色西装，但换了白色衬衣，配了一条深蓝暗金纹的领带，头发让他又染黑了回来，更稳重内敛，一双深紫色的凤眸神秘而尊华。
望着如花仙子似得的云姝，修长的手紧了又紧，才忍住上前撕了她衣服的念头……
云姝抱着闭着眼不知道醒着还是睡着的小逸。紫衍抱着精神奕奕的小言，四个人拍了一张合影。
望着相机图片里的四个人，紫衍久久出神。
云姝也看了看。
应了那句，人长得好根本不用看角度，怎么拍都是好看的。即便他脸是严肃的，她也有些紧张，拍出来也如画一般。
而两个孩子，小言拍的十分可爱，眉眼弯弯很开心。小逸闭着眼不说，还别扭的只给了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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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已经沐浴完，腰间系着一条白色毛巾，正站在床头，手中拿着一张照片看着。
云姝从他的手中取过照片，是他们和两个孩子拍的百日照，不无遗憾，“如果小洛也在就好了。”
“会的。”紫衍从床头柜上拿起钱包把照片重新装回去。
云姝靠在他的身上，自桫椤境中取出装着业果舍利的水晶盒。
蓦地，云姝惊叫了出声，“怎么有两粒变透明了。”
水晶盒中，一堆灰暗的碎石只见有两粒变成了七彩晶莹。
云姝身体轻轻颤抖，“真的变了！”
“什么变了？”紫衍不解。
云姝把业果舍利的事和紫衍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
紫衍沉思半晌，道：“也就是说你已经做了什么好事，你虽然不知，但功德已经自动给你累计了。”
“我已经干了什么好事？”云姝不明白，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阻止了死神和上帝的爆发，或者救了两只要被当菜吃掉的金头猴。”紫衍想着她的于善之事。
“不管做了什么，只要里面的舍利重新复原，咱们就能回去了。”云姝欣喜道。
紫衍把水晶盒子放到一边，“好，那现在就对我这个老公做些善事吧！”
“不要，我要修身……呜”不等说完就被紫衍压倒在了床上。
自是一番水乳交融云翻雨覆。
……
又过了几日，云姝准备回国了。告诉乔，让他也准备准备和她一起回去。
乔顿时惊慌起来，跑去找拉姆。
“女主人要带我走，是不是要卖掉我？”
拉姆忙安抚他，“不是。女主人昨天找过我，说要带你去Z国。女主人是真的心善是好人，你跟着她去吧。”
“真的吗？”乔还是很害怕。他喜欢这里，喜欢拉姆，喜欢King，他不想离开。
拉姆拍拍他的小肩膀，“勇敢些，乔。没什么不能面对的。”
拉姆对这位美丽的女主人，还是放心的。那样纯洁的目光，不可能是恶人。而且她看乔时的目光都是软的，慈爱的。是母亲才有的目光。
乔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子，和云姝走了。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命运，这时候谁也不知道。但从将来看，这里是转折。
梅洛也要跟着云姝上飞机。
云姝道：“你该回美国了吧，还跟着我们做什么？”
梅洛看向紫衍，满目哀求。
紫衍勾了下薄唇，道：“他想要问你要一些上次在飞机上喝的那种竹筒酒。”
“竹筒酒？哦，是……百果酒啊。”把猴儿酒的名字咽了回去。毕竟说猴子酿酒，梅洛恐怕会不信。而她又不可能带他去桫椤境中，让他看那些灵猴们酿猴儿酒。
“百果酒？”梅洛也是喝过百果酒的，但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特别是功效，喝完竹筒里的百果酒，皮肤细腻了很多，前几年青春期，后背上落下了很多印子，也神奇的消失了。
“嗯，用百种以上的果子酿造的酒。”云姝道。
“不知，尊贵的紫夫人能不能送与我一些百果酒？”梅洛真诚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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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但是我现在手边没有。等回国后，再快递给你吧。”总不能平白给他变一瓶出来。
“没问题，King知道寄到哪里。”梅洛见她手中还拎着去黑色拍卖时的包，搔了一下鼻子道：“不知道上次喝剩下的百果酒还有没有？”
“上次？”云姝看紫衍。
紫衍道：“在你的包里。”
云姝打开包，果然，那个盛放猴儿酒的竹筒还在。
取出来晃了晃，差不多也就个底儿了，递给梅洛，“拿去吧。”
梅洛心满意足了，总算这些天没有白给King当苦力。
上了飞机，云姝就被紫衍带进了驾驶舱里。
“你那个酒是什么酒？”
“就是百果酒啊？”
紫衍把她压在了床上，“我可不是梅洛那小子。”
云姝搂住他的脖子，笑道：“别名叫猴儿酒。是一群灵猴酿造的酒。我带你看看吧。”
紫衍眼前景色忽然一变，连空气都变了。
浓郁的酒香比云姝给他的还要香醇黏浓，丝丝缕缕的淡金色酒气在空中浮动。
一群金毛猴子，正在把一筐筐的果子往一棵巨大的树窟窿里倒。树身还是活着的，枝繁叶茂。巨树的根部有一滴滴的浓金色液体滴出。
慢慢流进一个浓金色的湖泊里。
这个湖泊就是猴儿酒湖泊，方圆有三十米大小。
另有猴子用一种巨大的果壳把猴儿酒装起来，封闭严实，运到其他地方去了。
“你喝的是我用十分之一的猴儿酒兑的水。因为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喝纯的。”
“你是说，你用这个原液兑了水。”难怪味道没有这里的黏浓。
“灵境主可是要喝酒？”一只头上长着一撮白毛的猴子跳了过来。
它是这群灵猴的王。
云姝抬头向紫衍，“你可要喝？”
紫衍道：“我想尝尝纯酿的味道。”
云姝对灵猴王要了纯酿。
没一会儿，灵猴王把一个碧绿的竹筒给了云姝。
“这个是存了十年的。今天刚采了一窖，灵境主尝尝吧。”
“谢谢你了。”
出了桫椤境，云姝把竹筒给紫衍，“你先试试。不行再兑水吧。”
紫衍从她的包里熟门熟路的取出羊脂白玉杯。
“倒是都逃不过你的法眼。”云姝笑道。
紫衍倒了小半杯，香味浓的咂舌，浅浅的抿了一小点儿，除了甘甜更多了一种辛辣炽热。炽热化成热流浑身流窜。肌肉经脉都似在跳动着，鼓动着。
再一口饮尽杯中酒，脑袋一晕，倒在了云姝身上。
云姝忙把他扶到床上，叹了口气，“果然身体是不行的。”
帮他把衣服脱了，盖上被子，让他好好休息。
出了休息舱，云姝想和乔聊聊。想要通过谈话，能走近些这个孩子。
走到驾驶舱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乔兴奋的声音。
好像是在学习驾驶。
云姝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飞机已经向Z国航空局提出过申请。但因为紫衍的特殊身份，被热情的领航了。
最后在京都机场停下。
紫衍在飞机停下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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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脸红如胭，“你就不能歇歇？忙了一天了都。”
“这就歇会儿。”紫衍低笑，凝着她脸上的赧色稀奇，每次和她亲热她总会脸红如处子，后面又完全放开肆意喃哝，让他欲罢不能。
抱起她，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正好所有的窗帘落下。
夜魅骤降。
……
维特尔站在三十层的大厅里，望着落地窗外面雾气蒙蒙的空气，点燃了一支烟，懒懒的抽了一口，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
身后传来高跟鞋叩地的声音，维特尔转头，是星绮。
又转回身对着外面继续抽自己的烟。
“听说King带了个美女回来？”
“嗯。”
“是新宠？可会大力捧她？”
维特尔回头看她，“你最近和一个三流的小男星胡搞。”
星绮俏脸微僵，还没有人知道她的事。
“分了吧，趁事情还没有捅出来。”
“……我是女人，一个单身女人，也有正常的需求。”
“要帮你接一些陪酒的应酬吗？”
“维特尔！你把我当什么了！”星绮怒起。
“你以为你是什么。”维特尔把手中的烟掐灭，淡道。
“别欺人太甚！”星绮俏脸一沉，转身踩着重重的脚步离开。
维特尔把手中的烟头准确的弹进墙角的垃圾桶中。
人前光鲜亮丽的明星，人后连谈个恋爱的自由都没有。
……
云姝没有在京都待多久，便带着乔踏上了积善之旅。
时间倏忽，八个月过去了——
云姝做了不少事。但每件事的背后，都有一个强大的影子在支撑着她。
资助贫困山区的孩子上学，建了不少免费的慈善医院，给那些家境贫苦看不起病的人免费看病。给孤儿院的孩子送去他们需要的关怀和物资……桩桩件件都是金钱铺路，而强大的影子没有半点怨言，任她予取予求。
乔变化很大，个头拔高了许多，也已经放下心防接触外面的社会，还帮着云姝照顾小言。小逸这个家伙除了云姝不让别人碰，就是紫衍也要别别扭扭的。
乔也知道了云姝有个神奇的灵境，神奇的世界。
桫椤境中——
“乔，你带着小言去摘些豆角，中午咱们炖粉条肉吃。”云姝揉面准备蒸馒头。
小言可以吃东西了，但只吃桫椤境中的食物，可是让她郁闷的很，什么都要自己做。连个馒头都要用桫椤境中长得小麦磨的粉才吃。
小言行动能力发育很快，已经会歪歪扭扭的走路了。小逸懒的很，自打认识到小言什么都比她快一步后，她就变懒了，有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明明会爬也不爬，能站起来也不学走，就赖着云姝抱，要不就躺在摇篮车里睡大觉。
乔拉着小言去摘豆角。云姝听到桫椤境外的手机响了。
忙出来，擦了擦全是面粉的手，按了接听键，“喂？”
“你现在在哪儿？”电话里传来低沉不满的嗓音。
云姝笑了下，回道：“现在在一个肺尘病村。村里人常年下矿挖煤，有八十九名肺尘病的患者，我给他们留下了些路费，让他们去紫氏慈善医院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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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五天两个孩子满周岁，你要带他们在外面过吗？”
“当然不，明天我就回京都。”她也不敢啊，如果在外面，以后他恢复记忆了，还不剥了她皮啊。
电话的另一边听说她要回来，声音缓和了不少，“今天就回来吧。”
云姝搓了搓手指尖上的面泥又看看外面正午的天气，“好，到时候你派人去机场接我们吧。”
之后云姝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
简陋的屋子，地上摆满了村民送给她的农副产品。
全部收进了桫椤境中。
再让小碧蛇带着桫椤境戒指离开了这个村子。去村口等进县城的公车。这里去县城一天才一趟车。如果那辆车不跑了，就别想去县城了。
云姝在桫椤境里，继续做饭。
现在桫椤境中的食材已经十分丰富，云姝想吃什么都有。还有很多都搬出去给紫衍卖。
紫衍开了个超市，名曰华金。对口那些有钱人。里面多是一些蔬果，还有果酒。黄瓜、西红柿一百美金一磅。水果动辄上千。兑了水的猴儿酒百万美金一瓶。云姝听着这价格就头晕目眩，觉得这买卖百分之百要黄。
谁知道不仅没有黄，还好的不得了。
照紫衍的意思，越是有钱越想好活。吃穿住行，吃占首位，不怕你贵就怕你不够好。
云姝也是很无语。实在是紫衍这价格贵的离谱……普通老百姓一年的收入还不够买几斤水果的。
云姝不太看好他这‘坑人’的买卖。只全身心的扑在自己的慈善上。动辄就跑到外面去了，也因为她经常在外面跑，华金的货源便老是断。
吃惯了桫椤境中的蔬果，再吃不了其他的蔬果的大佬们，总是催着紫衍上货。还有不少人化验桫椤境中的水果蔬菜，发现比普通的蔬果多了一种活性物质，可以抗衰老，提高身体素质。这种活性物质会随着食材枯萎而分解消失，无法提炼出来，更合成不出。百果酒中这种活性物质尤其多，一瓶喝完，几乎可除斑除皱，细嫩肌肤，立竿见影。
那些爱美的女人，最怕的就是容颜老去，美丽不在。紫衍开的这个华金成了她们的天堂。几乎货一上架就空了。
一些从不做家务的贵妇人，现在做喜欢做的事，就是约好了去华金买菜，最好能再买上瓶百果酒。
其实在云姝看来如天价的价格，在这些有钱人的眼中都不算什么。特别是百果酒，与身体特别有好处，百万美金着实不算什么。
但用在慈善上就是了不得的巨款了。云姝救助这些普通底层的人，每天不知道花多少钱，无底洞一般的往下投入。
……
乔拉着小言慢吞吞的回来了，小言手里抓了一颗樱桃慢慢啃着，乔另一只手拎着个菜篮子，里面放着摆的整整齐齐的豆角。
“小言，来，娘抱抱。”云姝弯腰朝小言张手。
小言松开乔的手，丢掉手中啃了一半的樱桃，朝云姝扑过来。
乔羡慕的看着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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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等我办完了她姥姥的丧事，急急忙忙的过来了，得到的却是另一个噩耗。说来也巧，她和她姥姥是一天死的。同一天，我失去了两个至亲。我的妈妈，我的女儿。”
说到这儿，刘慧敏环视了一圈屋子，道：“这个房子是我女儿的遗物，我女儿的容身之所。得知银行要拍卖它时，我就用所有的积蓄把剩余的贷款还上了，就想着兴许她什么时候还会回来看看呢。福利院要卖了这个房子，我也绝对不允许！谁要买，我都不卖！拼了命我都不会松手的。”
年轻时的懦弱放弃，招致老年的后悔执着……云姝望着她苍老的脸道：“阿姨，您说不定已经等到她了。”
“我也觉得她可能会看到我，如果能给我托了个梦就好了。呵呵，不好意思啊，年纪大了就爱絮叨，说些过去的事。紫小姐别介意。”
“没有的事，可以听到云姝姐的故事，我很庆幸。”
对于这个女人，云姝小时候恨过，恨她为什么生下自己又抛弃自己。长大了无所谓了。不管成长的过程如何艰难，如何痛苦，她给了自己一个健康的身体健全的魂魄，便是恩泽。不然，她哪里来的可爱孩子，还有宠她的老公。
所以，她感恩于她，已无怨无恨。
对着自己的牌位鞠了三躬，对自己的遗照默道：你这一生结束了！
最后看了刘慧敏一眼，把她微笑感激的模样记在心里，离开了这个小屋。
出了楼道，耳边有梵音在响。云姝想起了桫椤境里的业果舍利。
快步进了其他单元的楼道里，钻到楼梯下隐蔽的地方，进了桫椤境中。
果然是业果舍利的水晶盒在发声。
盒子里，忽然亮了一块很大的碎块。
看着那一大块业果舍利碎块，云姝想到了刘慧敏，半晌后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原来她对母亲也有着强烈的执念。但在知道了她的苦衷，知道她就算放弃自己也是爱自己的时，心中藏在最深角落的怨怼消散了。
云姝没有心情再去看儿童读物，直接去了紫衍所在的紫氏环保Z国分公司。
到地方时，紫衍正在开会。见云姝来了，暂时休会。
云姝还是第一次来公司找他。
公司职员也是第一次见到云姝，面面相觑的猜测议论她是谁……
见云姝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紫衍心里紧张起来，带着她上了自己的办公室。
“发生什么了？”紫衍摸摸她的小脸，声音很轻柔，带着诱哄的味道。
云姝的神情仍有点儿飘忽，道：“衍，我今天过生日。我头一次知道，我的生日。”
紫衍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
云姝摇头打断他，“不，我只想和你静静地在一起，一整天，什么也不做。不过你……”他刚才是在开会吧，从进公司，一路走到他的会议室，不止一次听到他的员工说他怎么怎么厉害，接到政府数十亿的大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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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道：“不急，让他们自己先出方案。今天我只陪你。”
“衍……我就任性这一次。”云姝抱住他的腰，闻着他身上的青檀香，全心的依靠着他，慢慢的……睡着了。
紫衍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此刻的她，确实像个孩子，单薄脆弱。到底发生什么？
云姝做梦了。梦中她又看到了那个卖臭豆腐的老妇人。她推着小吃车，越走越远。云姝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想要走近她，却好像有什么挡着，不能靠近。
就在老妇人要消失时，老妇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她，嘴巴开合——孩子，对不起！
“姝，醒醒。”紫衍的声音传到了梦里。
云姝睁开眼，对上紫衍担忧的目光。
“你哭了。”紫衍蹙眉。
云姝摸摸眼角，确实有湿意，眼皮也有些发肿。
“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
“一个卖臭豆腐的老奶奶。衍，我想吃臭豆腐，咱们去吃吧。”
“……好。”
云姝拉着紫衍在路边吃臭豆腐。
紫衍一身手工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相貌极英俊，周身气场带着非凡的威压，一看就是惯于发号施令的男人。
如此顶阶精英样的人物，最是不该在乱闹哄哄的大街上出现。
现在出现了，自是吸引了众多大小女人的目光，就是男人也频频相顾。
紫衍拒绝吃臭豆腐，闻着味道他就不喜，更别说吃了。
云姝也不勉强，自己一口接一口的解馋，一张满是卤汁的嘴巴，兴奋的咕哝咀嚼，像个啃松子儿的小松鼠。
旁边有一家卖帽子的店，紫衍看到，叮嘱云姝站在原地别乱跑。然后进了帽子店，很快就拿了一顶淑女遮阳帽出来，扣在了云姝的头上，挡住了她吃东西的模样。实在是她吃东西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要亲她，但她又一嘴的臭豆腐……只能先挡住了。
帽子店的员工跑了出来，“先生，您的找零。”
紫衍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零钱，道：“不用了。”然后拉着云姝继续朝前走。
很快帽子店里又跑出来一个员工，“有帅哥？哪儿呢哪儿呢？”
捏了一堆零钱的员工道：“一钱包的黑卡！如果都是真的，这位帅哥可不是一般的帅！”
“黑卡？妈呀，这辈子就只听说过，还没有见过咧。”
云姝吃完臭豆腐，又买了一份冰激凌，让紫衍尝了一口。
紫衍只皱眉，“不像是天然的。”从她的手中抽出冰激凌丢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云姝眼睁睁看着才吃了一口的蓝莓冰激凌，没能彻底体现它的价值就进入了轮回之地。
“挺好吃的啊，带点儿香精添加剂都是正常的，纯天然也不可能只卖几块钱啊。”云姝十分可惜道。
“让多德做给你，他十分擅长甜品，特别是法国甜品。”
“多德？”云姝很是意外，那个看起来其貌不扬，老实忠厚的男人，不光是管家，还会做甜点？
“那好，咱们回去吧，回去吃不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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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指了指紫衍，对小言道：“快叫爸爸，马上就有好吃的了。”
小言听话的朝紫衍的腿抱过去，仰头幼嫩的童音，“爸爸，饿饿。”
紫衍心头的炽热欲焰被浇了个透心凉，又心有不甘，用力咬了一口云姝的细肩，低声道：“躲了初一还有十五。”
云姝肩膀一疼缩紧了身体，“呃，他们醒了啊，要吃饭的，不然会哭。”
紫衍斜窄了眼睨她，眼稍的余光中全是怀疑，刚才小言一副困顿的样子，可不像是她说的睡醒，更像是吵醒。
弯腰抱起小言出了浴室，正好张多德送了点心上来，浓郁的甜香也随之在房间里飘散。
小言看到五颜六色又香喷喷的食物，声音带了一丝焦急，唤道：“爸爸，吃吃，爸爸。”
张多德诧异无比言，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少爷？
……
小言竟然吃了那些点心！
云姝还是头一次见他吃桫椤境外的食物。遂，把小逸也叫了出来，拈起一枚马卡龙递到她的嘴边。
结果，小逸甩都不甩，两只小手在她高高鼓鼓的胸上拍着，要喝奶。
看来小言是越来越接地气了，而小逸则依然不睁眼、没有变化。
小言吃了会儿点心后，也找云姝要奶喝了。
但，先喂了大胃王小逸，她就没有多少剩余了，小言没能喝饱，也没有太过计较，就满房间的跑起来，有什么稀罕的都要摸摸。
紫衍倚在沙发上，手肘拄着沙发扶手闲懒托腮，两条修直长腿随意的搭着，看着跑动的小言，最后目光落在闭着眼睛在地上慢慢爬的小逸身上。
“古书有云，眼不看红尘，便身心不入世道。”
云姝端起小言嘬点心喝剩的水啜了一口，“可她就是为了世道而来的，历练红尘修炼问道。”
紫衍伸手拉她坐到自己的腿上，从点心盘里捏起一枚一口大小的小泡芙递到她唇边，“她还没有准备好。等她睁开眼时，这世界才会看到她，她才算入世。”
云姝张口吞下小泡芙，咬开嫩嫩的外皮，里面的奶油膨出，满口甜蜜丝滑，嘴角还溢出来点点白色的奶油，“没准备好？”
紫衍看着她嘴角的白色奶油，呼吸忽然一沉，“妖精！”
“嗯？”云姝抬头看她，不自觉的舔了一下嘴角，舔走了那一点儿奶白。
紫衍再忍不住了，把两个孩子丢在卧室里，抱起她进了浴室。
云姝不知他怎么突然起了兴致，还不顾一切势在必行的样子，忙道：“等等，让我把孩子们先放回去。”
罢了，早入地狱早超生。
前一秒小言和小逸进桫椤境，后一秒云姝就被他撕了衣服……
但在进入云姝后，紫衍又不动了，眯眼盯着云姝的脸。
“……怎么了？”云姝抬手摸摸脸，她脸上有东西？
紫衍道：“虽然你经常往外跑，但做的次数也不少了，为什么没有怀孕？”
云姝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不自在，“那个……两个孩子还小……”
紫衍俊脸沉凝如冰，身体狠狠向下一捣，似要穿透了她，“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要求就一个，今天不许避孕，如果怀上了就给我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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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痛叫出声，“你！错了吧，今天是我生日，轮不到你提要求。就是生孩子，你这种动作，我要死的！”
“这样你才能记住。”紫衍一下下，一次重过一次，“给我生个孩子！”
云姝痛的头发丝都是颤抖的，抓起他一只手，用力咬他的手腕，腕破血出，疼得发白的唇上沾染了‘胭脂红，’稍稍舒服些，道：“刚才还好好的，你又犯什么混。孩子都是你亲手接生的。”
“我接生的？”紫衍想象不出他会做这种事。
“是啊，撵都撵不走，非要给我接生。你先起来。”云姝推他。
紫衍却如磐石移不动。
云姝竭力，“今天我是寿星女王，你就这么对我！蛮横暴力，还拿生孩子要挟。”
“不是暴力，是九重九轻式！”紫衍狡辩！
云姝气笑出声，狗屁的九重九轻，谁上来就跟打桩一样往下砸！她是人，不是石头，那种地方又格外脆弱，“不管是暴力还是什么花样，我若怀孕，你要憋上一年，可能做到？”
“……”紫衍不吭气了，连身体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没有想过这一点，只是想要体验那种一点点孕育孩子的经过。
云姝看他的反应，知道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个，声音放缓，“我怀小言和小逸时，你为了禁欲强制性的封了自己欲望，过的很辛苦。我不想看到你再痛苦，那种想要而不得的憋屈模样。孩子已经有三个了，两个小的，一个才会走，一个连眼都没睁开，缓缓吧。”
紫衍埋首在她颈间，粗重的呼吸里全是不愿。
云姝拍拍他还穿着衬衣的背，感受着他衬衣下肌肉的坚硬，“起来吧，今天总不能都在床上，咱们带着孩子们”
“就在床上了。”紫衍忽然出声，动作也跟着大了起来……
云姝的身体被他禁锢住，很快又如小船颠簸动荡，她……绝对是嫁给了一个从欲笼中出来的怪兽。
……
夏天，太阳落得晚，晚上七八点才日落天暗。
紫衍拉开床帘，推开一扇窗。
窗外有微风拂过，拂起未系的衬衣，露出里面隐约的肌理，并非那种纠结凸起，却也纹路很明显块块暗现，那种蓄势待发的力量之感，比流于表面的英武雄壮更夺目，令人忌惮。
黑色的西裤腰带未扣起，显得浪荡不羁。
窗台上有一个烟灰缸，和一个烟盒。
点燃一支含在嘴角，丝丝缕缕的烟雾中，一泓深紫朦朦胧胧，遥望天边的最后一抹流霞。
很快，天色就彻底黑暗了下来，紫衍嘴里的烟因为一直没嘬吸而熄灭，整个人仍如雕塑一般伫立着。
今天是满月，月光很快驱散了黑暗，照在了紫衍的身上，脸上，眼稍。
遗世独立的绝色惑人，添了月光的靡冷。
云姝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望着他的侧脸，特别是暗夜幽紫的深眸，渐渐痴醉。
“我曾经有一个不被人知的签名，用了整整一个大学。大学毕业后不到一个月就改了。”云姝的声音，低迷干哑了些，但在夜里听来，十分媚惑。
紫衍的身体动了，转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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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也让不少人认识到，紫衍这个大军火商的人脉关系多么强悍，难怪在国内能发展的如此迅速，顺遂。
张多德和几个仆人推着一个巨大的蛋糕过来了，二十五层的生日蛋糕，和云姝的年龄一样。上面的奶油花，做的宛如真的的鲜花。
云姝和紫衍一起点了蜡烛，又吹了蜡烛，切蛋糕。
蛋糕十分香甜，上面的水果是桫椤境中的水果。
云姝在切好后，偷偷先拿了两块儿送进了桫椤境中。
紫衍瞥到她的小动作，微弯了眼稍。
桫椤境中，小言正在拆一个玩具枪。突然面前多了一份蛋糕，先是一惊，接着‘咯咯咯~’的笑了出声，手中的玩具枪丢手甩到一边。捧起蛋糕啃起来。
小逸只吃了蛋糕上的小小浆果，便倒一边睡了，没有吃蛋糕。
云姝看到小逸的模样，想着把桫椤境里的食材，回头给张多德，让他做一些小点心，看能不能哄哄这个小祖宗。
宴席摆在了外面。
满月清幽，但更多的灯光，让夜晚亮如白昼。
食物以烧烤和蔬果沙拉为主，还有不少小点心。
其中蔬果沙拉是桫椤境中的食材，得到了所有女士的喜欢，厨房里添了一次又一次。
华金里的蔬菜水果是出了名的贵的。然，再贵，他们也还是吃的起的，现在比贵要命的是，华金断货了，里面空空如也。
眼下在老板家里能吃到，也是口福，还能尽情吃。
……
云姝和她熟悉的那些慈善家聊了起来。
得知云姝又帮助了一群尘肺病的人，这些人都赞叹不已。特别是云姝这种毫无顾虑的助人态度，让他们都自愧不如。
毕竟他们再做好事，多少有猫腻在里面的。而云姝是纯赔，多少捐款捐物全部落到实处。
不过，她能这么肆无忌惮的随心所欲做事，与那位端着酒杯与人淡然说笑的俊美男人，有很大关系。
……
宴会到十一点时，才算彻底结束，云姝已经累瘫了快。中间，她还吃了一粒红玥给她的补药才撑下来的。
受人吹捧，也是十分累人的，她半点也不享受。
而这大概就是紫衍请这些人的目的。
等把所有的人都送走，紫衍也开了车，带着云姝离开了城堡别墅。
云姝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懒得问紫衍要去哪儿，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儿，把座椅向后放平，摊手摊脚就要睡。
紫衍道：“很累吗？”
云姝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试试先被人干一下午，再陪人说笑一个晚上，什么感觉？”
紫衍貌似心虚的不吭气了。
开了一会儿车后，慢慢在路边停下，“到了。”
云姝朝车窗外看，发现周围静悄悄的。西斜的月光能看出来他们是在一条小路上。
紫衍抱着累极不想动的她下了车。
在他们站到小路上时，路边忽然亮起了一盏盏的地灯。
把他们脚下的路照亮成了天路一般。
路的尽头，有一片绿草地，草地上有一架直升机。
紫衍抱着云姝，一步步朝直升机而去。
“衍，咱们是要坐直升机吗？去哪儿？”
紫衍没有回答她。
直升机上没有人，紫衍坐在了驾驶座，把云姝放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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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飞起后，稳定下来，紫衍设定了自动驾驶。
然后抱起云姝去了后面。
云姝困顿的揉揉眼，“肯说了？”
紫衍忽然单膝跪下，从怀中摸出一个白色的火柴盒大的盒子，打开——
从里面取出一枚白钻白金的戒指。戒面很小，连一克拉都不到。
云姝不困了。
“姝，嫁给我吧！”紫衍话说的稍显生涩，甚至带着些紧张。
云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随后，从桫椤境中取出补药瓶，倒出来一粒吃掉。浑身变得轻松起来，也更清醒。
“衍你这是……求婚？”
紫衍捏紧了手中的戒指，“是！”
“可我是你妻子啊，还是你的皇后。”他这是唱的哪出戏？
“你可愿嫁给我？”紫衍坚持道：“我刚到这个世界时，曾跟着杰克挖过两天钻石，这是我得到的第一枚钻石。后又挖了一颗大的，作为奖励，这枚小的就归我了。我带着它一路走到现在，前几天，我把它打磨成了这枚戒指。如果你喜欢”
不等他把话说完，云姝伸手薅走了戒指，戴在了右手中指上，不松不紧正合适。
“看看好不好看？”把手指递到紫衍眼前。
纤纤玉指，一枚小小的钻石戒指，格外明亮。
“你不嫌弃它太小吗？”紫衍仍有些忐忑，毕竟很小才60分，还成色一般。
云姝眼中水光潋滟，莫不说是激动，“刚刚好，反而这个太大拉。”一把把脖子里的海洋之心取下，转手收进了桫椤境里。
多少人曾拥有过海洋之心。
但这个小小的钻戒，是独属于她的。
“你愿意嫁给我？”紫衍确认道。
云姝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极温柔的笑道：“嗯，我愿意！”如此正经的求婚，她从来没有想过。皇后的位子是她求来的。后来虽然他也有说过类似求婚的话。但这一次，她最心动。若拒绝，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紫衍起身抱住她，重重的吻着她的唇。
云姝回抱住他，等到他放开她后，才气喘吁吁道：“衍，怎么会想要求婚？。”
紫衍望着她的明亮如星的眼睛，他没有那些记忆，虽然承认那些过往，但不代表他喜欢。他更想从头来一遍，完全独属于他的记忆。
“姝，如果我破产了身无分文，沦落街头你会离开我吗？”紫衍不答反问，还拉起她戴着戒指的手亲吻了一下小小钻戒。
云姝醉心绵软，“不会，永远都不会。我会养活你的。还从来没养过小白脸儿呢。”
紫衍一怔，痴痴笑了出声，“放心，我会挣更多的钱给你做慈善。”
云姝摇头，“其实用钱做善事，得到的功德并没有多少。还是我自身的一些执念，一些深藏在心里，可能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晦暗，这些剖开后，得到的更多。如同修行，自身圆满。”
倏地，直升机响起了‘嘀嘀嘀~’声。
云姝看向操作台。
紫衍微蹙了眉心，走过去，按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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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员把解毒剂先注射进一只小白鼠的体内。
小白鼠如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四处跑动。
一个小时过去了，小白鼠依然没有问题。
研究人员抽了它的血继续研究。
小言这时候在桫椤境中哭起来，饿了要吃东西。
云姝指了指手指。
紫衍留下维特尔和杰克继续在这里盯着。他带着云姝出了实验室。到杀菌消毒的房间从头到脚的杀了一遍莫须有的菌。才脱下了身上的防毒服，摘下防毒面具。
紫衍带着云姝去了办公楼。
到了办公室云姝就带着他进了桫椤境，到温泉中沐浴。
紫衍总算遵守承诺，答应不动云姝，便老实的乖乖泡自己的澡。但一双眼睛一直黏在云姝身上，火热火热的。
云姝快速的洗完，就先回了大殿里。
先给小言小逸喂了奶，再煮了一些肉糜粥。
等到给两个孩子喂粥时，紫衍自己走回来了。
非常自觉的抱起小言坐到自己的腿上，再端了装了肉糜粥的小木碗，一勺勺的喂，小言吃的很欢实，一口接一口的，还奶声奶气的叫爸爸，叫得紫衍心里软成了水。
云姝抱着的小逸就不老实了，哼哼唧唧的，吃也不好好吃，一直摸云姝的咪咪，想要喝奶。
紫衍看的直皱眉。
把小言放下。小言抱着小碗自己去一边吃了。
然后再从云姝的手中接过小逸，再拿过粥碗。
对小逸道：“好好吃。”
三个字，说温柔不温柔，说冷也不冷。
但，小逸一下子就老实了。
狼吞虎咽起来，很是有种早吃完早解脱的模样，嘴角也微微下拉着不悦。
云姝看着心疼，就要再抱过小逸。
“你去照顾一下小言，他吃衣服上了。”紫衍朝坐在小垫子上自己吃饭的小言颔了下头。
“爸爸，吃吃。”小言又塞了一口，但有一半都流到了衣服上。
云姝忙拿纸巾给他清理，“来，娘喂喂。”
小言开心的把小木碗给云姝。
云姝喂完小言，又给他换了衣服和尿布，才回过头来看小逸。
小逸吃完饭后就睡了，紫衍正把她放到摇篮车里。
“她最近睡的是不是多了点儿，除了吃就是睡。”云姝担忧睡的深沉的小逸。
紫衍道：“身体健康就行。”
“也不知道将来她是个什么样子。小言倒是和小洛挺像，乖巧懂事的很。”云姝上愁起小逸来，总觉得这是个不省心的。
两个人陪着小言玩了一会儿，小言也打起了哈欠。
小小的身体走到紫衍身前，扑到他的怀里，“爸爸，睡睡。”
紫衍微笑着抱住他，轻轻拍了没几下，小言就睡着了。
再把他放到了另一个摇篮车里，和小逸分开放。小逸总是打小言，紫衍很是不喜，强制让他们两个分开。
小逸开始不愿意，又是哭又是闹。但是在紫衍冷冷的瞪了她两眼后，就老实认命了。
从此，小言就和紫衍更近了。
云姝这个当娘的，地位在日益下降。
“真是有了老子忘了娘。”云姝满腹的酸醋，嫉妒紫衍得到小言的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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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思都在小逸身上，他虽然小，也知道你更疼她。”紫衍摸摸小言娇嫩粉白的小圆脸，“但只要你照顾他，他就很开心。”
云姝心下微涩，她确实照顾小逸的时间更多。小逸生下来就柔弱，到现在也不肯睁眼，占据她的心思重些，但她从不厚此薄彼。
“是他省心更多。在我心里他们都是一样的重量。”
“历来老二最不吃香，我多疼他些。”
“没有！我真的没有！”云姝急了。
“那为什么明明小逸老抓小言，一道道的红印子，你也不把他们分开？”
“……是小逸老哭。她一哭，我就做不了事。”
“所以就让小言给她当玩具？”
云姝急的脸红，“我……”
“他们至少三个小时内应该不会找你的，出去吧。”紫衍拉起云姝的手。
云姝只好先带着紫衍出来。
刚出来，就听到了敲门声的。
紫衍道：“进。”
维特尔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推开进来，“解毒剂就是一种免疫疫苗，我和杰克已经注射过了，并没有什么异常。但生产需要原病毒才行。”
紫衍道：“知道了，先让他们注射疫苗。”
云姝皱眉，“要不还是交出去吧。”
紫衍道：“不是现在。”
云姝因为要给孩子喂奶，先没有注射疫苗，只紫衍注射了。
之后紫衍就去了实验室里。
云姝在紫衍离开后，开了电脑。
三藩市的病毒爆炸还没有在网络上传播开，但三藩市三个字已经搜不到任何信息了。云姝翻墙到国外网站……
惊呆了。
满屏的人体爆炸。
云姝不由自主的掩口瞪目。忙退出了国外网站，回到了国内。
宛如偷偷去了地狱一观又回到了人间。国内的网站绝对干净，世界和平在这里。
缓了半天时间，云姝才又偷偷的看，人体爆炸还在继续，但画面又多了一片火海。
死人活人一起被烧。
……
紫衍这一离开就是两天两夜，云姝手中有一支疫苗，只要打下去就能出去看看什么情况。但她顾忌着两个孩子，没敢打下去。
第三天，云姝看到一箱箱的东西被搬上了卡车，运走。而紫衍也终于回来了。
人瘦了一圈儿，一身浓郁的消毒水味儿。
为了进这扇门不知道他在消毒水里泡了多久。
云姝忙带着他进了桫椤境，用温泉水洗去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儿。
紫衍呼吸着桫椤境中充满灵性的空气，一阵阵的疲惫袭来，疲惫不堪的睡了过去。
云姝把他移到了大殿的榻上，喂了一颗补药给他。总归是补身体的，他应该也可以吃。
紫衍薄唇紧抿，如蚌闭合，云姝便含了药丸，亲吻他。
补药丸很苦，苦的云姝准备放弃喂他时，薄唇慢慢张开了，回应着她。补药化成了津液流进他的喉咙里。
忽然，云姝的腰被紧紧箍住。
云姝抬头看他的眼，还闭着，还在睡着。
这几天她也没有休息好，深吸一口他身上好闻的青檀香，埋首在他的臂弯，随着他浅浅的胸膛起伏，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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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带着两个孩子简单的祭拜了祖先，告知两个孩子满周。虽然也记不起祖先是谁，祭拜就是了。
云姝在大殿里的巨大桌子上，准备了佛教经书、道教经书、三字经、印章、念珠、丹药瓶、笔墨纸砚、扇子、尺子、胭脂盒、黑卡、账本、手机、点心、小汽车玩具、针线盒、勺子等物。
几乎摆了满满一桌子，再让紫衍把两个孩子放到这些东西的中间，看他们抓什么，预测一下将来。
小逸两只眼没有睁开，什么也看不到。只能东摸摸西摸摸，迟迟不选自己要什么。
小言很是兴奋，嘴里喊着爸爸，然后指着满桌子的东西。
紫衍走过去，温和道：“小言喜欢什么就选什么？然后交给爸爸。”
小言一下搂住了紫衍，“爸爸。”
紫衍笑开，“是选桌上的摆件儿。”
云姝看了眼那对父子，把一样样东西放到小逸的手边，“只能抓两次哦，小逸加油。”
小逸哼唧了一声，开始一个个的摸。
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抓了一样东西，递给云姝。
云姝接过，是一串念珠。
小逸抓完念珠，听到小言‘咯咯咯~’的笑着，就朝小言去了。
小言也正在找东西，忽然就被小逸抓住了藕节一样的小白腿。
小逸在抓住小言后冲云姝‘啊~’了一声，她尚不会说话。
云姝怔住，她第二次抓东西，抓了小言？
小言习惯被小逸抓着了，也不在乎，抓起一本书给了紫衍。
紫衍皱眉看着小逸的小手，接过书。
云姝忙凑过去看，是道经。
“难不成是修道？”
小言随后又抓了紫衍的黑卡，递给紫衍，“爸爸。”
“很好！”这是他唯一放进来的东西，寓意与金钱有关的兴趣事业。
之后小言开始兴趣大发了，又是抓这个又是抓那个，往怀中搂，装不下的就给小逸。
小逸呆呆的接着。
两个孩子玩起来，抓周结束。
云姝手中拿了一串念珠，紫衍手中是道经和黑卡。
“什么意思？”云姝问紫衍。
紫衍道：“小逸第一志愿是修行，不知道修行什么，因为很多教都有念珠，正教邪教旁门左道。第二志愿就是欺负小言。”
“……”云姝一头冷汗。
“小言的第一志愿是修道，正门正派，正直之人。第二志愿是赚钱。”
“赚钱……听着比较靠谱。”
云姝把两个孩子从巨桌上抱下来。
小逸难得不困，手里抓着个小言给的汽车玩具玩着。
小言则跟着紫衍走，小尾巴一样。
午饭，云姝准备了一个小蛋糕，虽然没有张多德做的好吃，但食材都是桫椤境中的。连小逸也吃了不少。
紫衍在吃饭的时候，抱着小逸。
云姝喂她，她不好好吃，在紫衍怀中就很听话。小言则很自觉。
喂饱了两个孩子，他们两个才开始吃。
紫衍整个吃饭的过程，目光都灼热深沉的望着云姝，好像她才是菜肴。
云姝硬着头皮吃完，去照顾两个孩子。
小逸趴在小言的腿上打盹儿，小言正在玩一个九连环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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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逸从小言的腿上抱起来，放进摇篮车里睡，盖上薄薄的毯子。
想着紫衍说她忽视小言。她是真的没觉得哪里忽视。听话的孩子少操心，都是一样的吧。爱怜的抱起小言，轻轻晃着他。
小言两只眼也开始打架了，云姝撩开衣服，喂他喝奶。
喝了没几口，这个小人儿也睡了。
桫椤境中四季如春不冷不热，蚊虫等物也不来大殿里。就算两个小人儿光着屁屁也不怕生病感冒。好像他们生下来后还从来没有病过。小洛这么大时，已经三五小病小灾的闯过了。
云姝把小言也放进摇篮车，还不等起身，身后一个滚烫炙热的胸膛贴了上来，“姝，我也累。”
云姝哭笑不得，他也是孩子不成，“自己上床睡去。”
背对着紫衍的云姝，看不到他此刻的目光已经开始冒火了。手也伸到了她的裙下，忽然大手用力一扯，就把云姝裙下的白色小蕾丝内内扯了下来。
云姝脸一红，忙带他出了桫椤境。
“孩子面前呢，你也”
紫衍垂首吻住她的唇，抵住她在办公桌和自己之间，抬起她一条腿……刚才已经把小裤扯了，现在完全真空状态……
一把抽掉腰带，便要提枪上阵——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两个要干坏事的人，停住了。
云姝忙闪身进了桫椤境中。她一脸的情红，一时半会儿的可下不去，还是躲开吧。
怀中柔香消失，紫衍的脸色瞬间变成了乌云。把掉落在桌子上的桫椤境戒指攥到手心里，拿起桌上的对讲机，道：“什么事？”
这个办公室是不容外面的人进来的。
是监控室的保安，对着临时装在门外的对讲机道：“外面有人来了，还有五分钟就到这里，看车牌是政府的，还带了不少武警。”
紫衍把手心里的戒指戴上。
“告诉他们，停在大门五十米处，否则后果自负。”
“是。”
很快，保安又回来，“他们停在了百米处，想要见见您。还说我们的卡车被拦住了。”
云姝在桫椤境中关注着外面情况，见紫衍没有让人进来，她就又出来了，还换上了裤子。
紫衍看到她眼睛就热，穿了裤子更让他觉得她在欲迎还拒，对保安道：“让他们等着。”
然后关掉对讲机。
把云姝按到了桌子上。
云姝忙道：“我来事儿了，你就消停消停吧。”
紫衍不信，“刚才还好好的。”
云姝道：“刚来的。你打算怎么办？”其实没来，实在是没心情陪他胡闹。外面都堵上门了，火烧眉毛，他还想做这种事。
“若你能陪我一次，我就告诉你。”
“你，你是精虫转世的吧！”云姝看他已经有了反应的地方，没好气道。
“十年苦行者，一朝得解，难免贪欢。”紫衍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现在真没心情，回头再好好陪你。病毒和疫苗要不交给他们吧，他们能更快的培养原病毒，制作出更多的疫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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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向拿着王政委的手机仔细端详，“确实漂亮，带点古典的美人儿，不过这个女人……”
好像在哪儿看到过……蓦地想起什么，惊道：“是她！？”
“你认识？”王政委诧异看他。
王向回道：“不，我不认识。是我有个爱好摄影的同学。他有一次采街景的时候，拍到了一张母子照片。照片里的母亲就是这名女子，她怀中抱着一个很漂亮的孩子。看照片背景是在华夏典当行。”
“哦？有什么关系吗？”
“查查吧。”
……
紫衍洗漱了一番后，开车离开了制药厂。
上次的直升机是特别申请批准的，现在他若申请定然会被推三阻四。而这个制药厂也被盯上了。
路上云姝从桫椤境中出来，忿忿道：“他们在审问你，还检查实验大楼。”
“在人屋檐下，些许退让不算什么。”紫衍把跑车的速度放慢。
云姝皱眉，想他堂堂的青明皇帝，竟然被一个小小的情报员审问，历来都是他审问别人，“我很不开心！”
紫衍薄唇勾起，偏头亲了她一下，“我很开心。”
“你！好好开车！换了从前，有人敢这么对你，早把他们大卸八块了。”云姝突然觉得，以前的紫衍虽霸道惟我独尊，但着实无人敢欺，她也习惯那样的他了，眼下好别扭。
紫衍想不起以前，他只懂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笑道：“你不是还想让我给他们病毒和疫苗吗？”
云姝又不吭气了，国家力量的确比紫衍要更厉害，“现在三藩市怎么样了？”
紫衍打了一个电话。
很久才接通。
“三藩市什么情况？”
还是那道慵懒的声音，带着些许咀嚼声，应该是在吃东西，“差不多没有活人了，你的解毒剂呢？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疯了一样找解毒剂。上次黑色拍卖没有拍到的人都吐血了。”
“我让你查的那个研究所可找到了？”
“在南极。”
“把坐标位置发给我。”
“你要过去？”
“嗯。”
“你那解毒剂呢。我想组队去三藩市捡垃圾。”现在的三藩市成了无人区，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成了无主之物。银行、珠宝店……想逛就逛，想拿就拿……
紫衍不理他，问道：“别的地方可有爆出死神病毒？”
“暂时没有。”
“可查出来幕后黑手是谁？”云姝问道。
“是Queen吗？我是夜枭，King的左手。”慵懒的声音兴奋起来。
“你好，我是他的妻子云姝，职业拖后腿儿的。”云姝回道。
“……哈哈，Queen真幽默。”
“病毒在空气中的生存时间是一刻钟。一刻钟内，以时速一百公里的速度扩散，超过一刻钟后死亡。非空气中不易死，尽量别靠近尸体，你把这个消息发出去，别被人发现了。”
“果然你手中有病毒！不过这消息发出去后，我还怎么淘金啊。”
“轮不到你淘。美政府又不是吃干饭的，给你留着这么大一块灾难蛋糕。我很快就过去你那里，这之前不会再和你通话。”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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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看自己的业果舍利水晶盒，“你刚才一句话，亮了一小颗。如果你不再干坏事，业果舍利会亮的更快吧。”
紫衍笑道：“我已经很久没做坏事了。”
“再接再厉。”云姝侧身奖励了他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紫衍摸摸她亲吻的地方，痒痒的，她的嘴唇好软……
“我要去趟南极，你要一起吗？”
云姝拉住他握着车档的手腕，“当然要一起，别想撵我走，我可以进戒指里，里面很安全。”
“呵呵，想哪儿去了，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紫衍的大手握紧她的小手。
……
云姝以新型麻疹疫苗的名义，给紫氏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注射了疫苗。
还给慈善医院的孕妇们也注射了疫苗。刘慧敏夜半时分时，也被注射了一支疫苗。
此番举动自然引起了政府的注意，但是云姝只管做自己的，没恁多顾虑。愿意查就查吧，反正这疫苗到体内就消失无踪，只有遇到死神病毒才会显出特性来。
两天后，云姝跟着紫衍离开了Z国，几经辗转，开直升机去了希腊。
最后在一栋山顶别墅的停机坪停下。
夜枭是名男生女相的秀气男子，白肤清瘦高挑，一头棕色披肩发，戴着顶灰色鸭舌帽，上身米色无袖竖条纹背心，下身一条灰色修身八分短裤，光脚踩着一双板鞋，看起来很舒服休闲的人。
声音比在电话里更好听，磁性质感。
“Queen，Verybeautiful！”夜枭托起云姝一只手，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紫衍冷冷的看着他。
夜枭浑不在意的表达自己的爱美之心。
云姝一路沉重的心情，看到他也轻松许多。
“谢谢，你也很帅。”
夜枭秀气的脸上笑容更深，“我喜欢你，Queen！嫁给我吧！”
“……哎？”上来就求婚？云姝呆住，表示无法思考。
紫衍俊脸黑沉，一脚踢向夜枭，“滚。”
夜枭灵活的侧反身竟然躲了过去，“King怒发冲冠，还从来没有见你生气呢。”
云姝回过神来，感情是在逗紫衍啊。不过这个夜枭看似瘦瘦弱弱的，没想到是个练家子，还是个功夫不错的练家子。紫衍那一腿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躲过的。
紫衍把上身的军服脱下，扬手丢给云姝，开始和夜枭拳脚相加起来。
云姝抱着紫衍的衣服看这两个精力过剩的人。没一会儿就不感兴趣了，轮眼看周围的环境。
夜枭的山顶别墅位置特别好，远处能看到爱琴海，海上有一些舟船。
云姝手搭凉棚望着远处平静的大海，心情也渐渐静了下来。
而在她看大海时，她身后的两个人已经停手。
紫衍和夜枭站在距离她稍远些的地方，一人嘴里叼了根烟，望着她纤瘦玲珑的背影谈话——
“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夜枭八卦道。
紫衍深吸了口烟，吐出一片迷雾，“她自己送上门的。”
“……有这好事？”
“嗯，还附赠一男一女龙凤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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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小言跑过来找她要饭吃，云姝忙紧紧抱住了他，道：“儿子要看惊悚片儿不？你老子主演的。”
“娘，饭饭。”小言两只小手自动撩开她的衣服，自给自足。
……
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紫衍快速出了这间牢房，往深处走去。
越往里，死尸越多。
多是被枪杀死，还有一些被重物砸死。
被重物砸死的衣服是防毒服。剥开防毒服，里面是一套黄色迷彩。
紫衍翻看了两眼迷彩服，在领子下找到一个豹子形的图案，“是野豹雇佣军。”
云姝可不知道什么野豹野狼的，写了一张字条丢出去，“你小心点儿。”
紫衍拿着纸条，唇角向上勾起。
穿过大片尸体后，进入了核心地带。
这里没有什么尸体，还有几个实验间。竟然有一个还在工作，这里的电能，取自车厢上的太阳能电池，只要设备在，没有故障，工作便会一直进行。如车厢里的灯，大多数也都亮着。
反应器皿里有一种紫色的液体。
紫衍迟疑了一下，才进去。
没有看液体，先找了相关资料翻看。
是一种正在研发的治疗癌症的药剂。这个紫色的液体正是研究成果。
紫衍把里面的液体收了起来。
紫色液体被收走后，实验间停止了工作。
紫衍继续往里面走。
里面有两个被破坏的很厉害的实验间，各种器皿都砸了，所有的资料也都没有了。。
紫衍停下了脚步，仔细查看，这里应该就是病毒和疫苗的研发实验间。
一点点的查看。
云姝的意识向周围谨慎观望。
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地上不时能看到一具死尸，紫衍蹲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根实验用的玻璃棒，认真的拨弄那些碎渣。
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让云姝毛骨悚然。
小言吃饱了，要下来玩，云姝紧紧搂着他，“乖哦，娘抱抱。”
无聊的小言就抓了她一缕头发，偶尔头发稍钻到他的鼻子里，还会打个小喷嚏……
紫衍翻找了半点没有任何结果，就去了另一个实验间。
云姝也帮他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没有找到什么。
紫衍蹙眉，看看剩余的实验间，就算是空荡荡的也进去扫一眼。
最后，依然没有任何发现。最重要的第二排的实验车厢，除了一瓶疑似抗癌的紫色液体，再没有发现。
只剩下最后一排车厢了。
紫衍朝第三排走去。
第三排，是储存物资的地方，吃穿住行所需的基本生活物资都在这里。
紫衍翻看里面的物资，云姝丢了一张字条出来——要我出来帮你吗？
紫衍道：“不用，你在里面看着就行。这里很冷，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知名的病毒。”
——如果找不到特殊物质怎么办？云姝又写了一张字条。
“找不到就只能找卖病毒的了。”
——你知道是谁？他在哪儿？
“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他淋巴癌晚期。”
——癌症是绝症，晚期更是随时会死，八成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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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活的就找死的。有的人喜欢死后把所有的秘密都带走，有的人就喜欢把所有的秘密都公开，肚子里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他死了，别人也别想好活。”
——那他可是会把秘密都说出来的人？
“赌他是第二种人。”
——赌啊……你最好抱着你儿子赌，他运气好的很。
“呵呵，没有告诉你吗？拉斯维加斯的黑名单里，有我的名字。”
——……
在找到仓库中段的时候，紫衍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向放在边角里一个不起眼儿的塑料箱子。
箱子上面还放着一个没有拆封的羽绒被。
走过去，把羽绒被拿开。
再打开塑料箱子。
里面是一大块尺半见方的石头，石头呈墨绿色，边边角角有被削过的痕迹。
紫衍看着这块石头，唇角斜起，“不用去问活死人话了。”
——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感觉就是这个东西了。一会儿试验一下就知道了。”
——你会？
“我在实验室里待了三天，不是白呆的。”
紫衍搬起箱子，诧异了下。
看似不小的尺半见方的石头，搬起来却轻飘飘的，恍若里面是空的，并没有石头。
搬着箱子走到车厢口时，忽然停住，对云姝道：“有人来了。”
话落，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
云姝忙写了张字条——进来吧。
紫衍看看手中的箱子，走到车厢的排水处放下，对云姝道：“你把它清洗一下，然后收到里面。”
——你不进来吗？
“直升机有迹可循，也没有必要躲。等到确定是这块石头后，一切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更不需要躲。”
云姝从桫椤境中洒出消毒水儿，把箱子洗了一遍后，收进了桫椤境中。
紫衍空着手出去了。以为是来的哪国政府的人，没想到是红河岛的岛主威尔逊。而他这一身打扮，自然是不被人认出来的。
威尔逊轻抬手，身前身后所有穿着防寒作战服的人，都拿枪对准了紫衍。
“你是谁？”威尔逊问道。
紫衍把头上的防毒面具摘下。
“噢——King！”威尔逊先是惊讶，后笑容满面的朝他走过来，却没有让人放下枪。
紫衍轻笑了一下，走近威尔逊，“带了不少人。”
威尔逊道：“King单枪匹马，佩服！可有什么发现？”
“第二个车厢里有野豹雇佣兵的尸体，至于其他的。”紫衍摇了摇头。
威尔逊笑脸陡然变得凝肃，朝第二排车厢看去，“能否请King再去看一遍。”
紫衍拒绝，“不了，我去直升机上歇会儿，等你出来吧。”
威尔逊看看紫衍的直升机，“好，一会儿再聊。”
紫衍点了下头，走向自己的直升机。
威尔逊留下两个人看着紫衍，然后自己也换上了防毒服戴上防毒面具，沿着紫衍走过的路，从第一排开始查起。
直升机上，紫衍把脱下来的防毒服靴子等物都密封了起来，接着通风换气，最后把自己一通好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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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也没什么。”紫衍把直升机设置了自动驾驶，“进去吧，一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
直升机在一片荒漠里停下。
“这是哪儿？”
“鲁卜哈利沙漠，沙特境内。”
“怎么来这里了？”云姝一眼望不到边的黄沙，蒸腾起的热气熏的脸烫。
“在这里病毒泄漏了，也不会有危险。你先进去吧，我试验完就走。”
云姝回了桫椤境中。
紫衍查看周围一圈，最后朝一块沙丘走过去。等在靠近沙丘三米时，沙丘里慢慢探出了一个摄像头。
很快，摄像头又缩了回去。
沙丘慢慢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通道。紫衍进了通道，沙丘又慢慢合拢起来。
完全钢制的通道，地面上铺着红色地毯，一直延伸到最深，。
紫衍走了没有多久，一个邋里邋遢的胖子从里面跑了出来，不等到紫衍跟前，就听他紧张道：“我是阿玛尼，欢迎King。”
紫衍点头，微笑，“你好，阿玛尼。”
云姝在桫椤境中看着这个邋遢胖子，这也是他的员工啊。
阿玛尼道：“King是要先检查一遍基地，还是”
“实验室在哪儿。你有打过疫苗了吧？”
“打了打了。其他人也都打了。”
“过去吧。”
……
实验从白天一直到黑夜，又到第二天的早上。
云姝开始还看得很认真，后来就熬磨了，一直打盹儿。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爆炸声。
云姝不困了，朝外面看去。
不是实验室爆炸，是上面有东西在轰炸。
紫衍当即令阿玛尼带人紧急撤离。
他则进了消毒室里。
阿玛尼不理解紫衍怎么不跑而是进消毒室。但上头在在轰炸，头儿又让他安排人跑，只能先走了。
紫衍消毒完以后，云姝忙让他进桫椤境。
又让他进了温泉里把身上的消毒水味儿冲干净，才问道：“怎么样？”
“就是那块石头。那块石头并非是地球上的产物，是陨石，太空中来的。”
“难怪了。那原病毒可以培养了？”
“嗯。”
“外面的轰炸声停了。”
“出去看看吧。”
云姝让小碧蛇带着桫椤境戒指出去了。
外面全是轰炸机的轰隆声。他们的直升机已经被轰成了残骸，彻底报废。
云姝找了隐蔽的地方放紫衍出来，还给了他一个望远镜。紫衍看了两眼后，道：“是沙特四王子的势力。我曾经杀了他两个儿子。”
“活该炸你，这可是杀子之仇……不过，夜枭不是说这里安全？他应该不会卖你吧。”
“威尔逊，他走时应该是在直升机上做了手脚。我没有检查，被他查到了我的踪迹。”
“他不是你的朋友？”
“怎么可能，我没有朋友。你可有备用手机？”
云姝从她给小洛的礼物里取出一个盒子，“我买了不少。”
“到了那边，这就是一个玩具吧。”
“就是当玩具的，精密玩具。”云姝又给了紫衍一个手机卡，“买手机送带话费的手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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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笑了笑，连通电话，一通波斯语……
云姝怔住，“你给谁打电话呢？”
“伊朗精神领袖。”
“……你要挑起战争？”沙特和伊朗不对是出了名的。他刚被沙特王子抄了窝儿，不可能以德报怨。
“他们不用我挑，一直在打仗。”
“你说过不做坏事的。”
“没做坏事。以前我欠这位领袖一个人情，算是还人情。”
“你对他说了什么？”
“想知道？”
“当然。”
“这位四王子有个变态怪癖。”
“变态怪癖？”
“喜吃活人肉！曾秘密吃过一名十岁的少年，而这名少年正是这位精神领袖唯一的孩子。有人偷偷拍了一张现场照片，我花了五千万买下，现在送给这位精神领袖了。”
“……这场战争可大发了。”
“呵呵。”
……
茫茫沙漠，光靠小碧蛇是难行了，它都不知道方向。
叫了疾风雀出来，带着桫椤境戒指朝有路有人的地方飞去。
疾风雀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家加油站。
云姝瞧着不想在外面呆着的疾风雀叹了口气，“这环境真成问题。”
把自己放在桫椤境中的一辆十万大团圆的普通轿车取了出来，没有牌照，什么也没有，是辆实实在在的黑车。
紫衍十分满意，开车去加油。
加油间隙，紫衍又问云姝要了一套手机和手机卡。
虽然阿玛尼应该可以带人脱困，但他还是安排了人去接应他们。
之后，想了想又给夜枭打了个电话。
……
一艘巨大的货船上，装满了珠宝首饰，奢侈品手表手包，赛车、跑车、银行银库里的特产纸币，金条。
这些全是夜枭从三藩市淘来的宝贝，眼下正乐呵呵的统计收获，便接到了紫衍的电话……边听着，秀气的脸庞黑沉下来。
挂了电话后，又从兜里掏出另一个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红河岛
已经回到自己窝里的威尔逊，刚和自己的女人滚了一回床，又泡了个澡，方痛快的出了口气。反正他也已经注射了解毒剂，就算世界末日了，他也死不了。不费那份劲找解毒剂了。
就在他准备在自己的岛上醉生梦死当老乌龟时——手机响了。
看来电号码，威尔逊刚才的美好想法灰飞烟灭。
满目羞愤的盯着它，拒绝接听，还关了机。
但手机关了，座机响了。
威尔逊愤然接通，“你又有什么事！”
夜枭漠然无情道：“我想你了，上次的老地方，来之前记得洗干净点儿，自己做好准备，不许再把我的床单弄脏，否则塞你肚子里。”
说完，便把电话挂了。
威尔逊爆红了脸，直接把电话砸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恨道：“我要杀了你！”
……
夜枭挂了电话后，又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没有半点阴暗的少年，笑起来格外飞扬阳光，让人从里到外的觉得舒服，真想再看看他的笑容。
但，他不配吧。
从兜里又拿出一个手机，把玩了半天，又放了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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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满目歉意，诚恳道：“是，谨遵Queen的教诲，下次一定让曲扬去房间里，就是睡主卧也没问题。”
顾曲扬急道：“不用，不用，我，我该回学校了，这就走。云姐，很、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云姝莞尔回道：“嗯，我也很开心能见到你。上次黑色拍卖会时，我化了个妆，当时不好相认，抱歉啊。”
顾曲扬摇头，“没、没什么。那，云姐，我就，先回去了。”
“好……哦，这地方还是挺偏的，你怎么回？”
“我开车的，不然也不能把夜大哥送回来了。”
顾曲扬开了一辆普通的蓝色小汽车，云姝以前在车店里也看过这辆车，价格不算贵十几到二十万。
望着蓝色小汽车渐渐消失在下山路上，云姝才回过神。
身旁站着两个人。
紫衍看着她，夜枭望着远处看，似无聊的样子。
天空中再次聚集起了乌云，又快又厚。
紫衍脸色丕变。
夜枭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回事？”
云姝低头看小逸，小逸的眼睫毛眨得更厉害，忙哄她。
但这次怎么也哄不了了，想要把她带进桫椤境中，她也抗拒进，她的意愿她可以违逆。
“衍，不行了。”云姝对紫衍道。
紫衍道：“把那块陨石取出来。”
云姝把陨石取出。
紫衍对夜枭道：“这个就是原病毒需要的特殊物质。”
夜枭看云姝变魔术一般变出一块大石头，很是惊诧，后听紫衍所说又激动起来，“它就是？”
“就是它。你的十年合同无限延期了。我要离开里，紫氏只能交给你打理。我认了乔为义子，你来把他培养大。若他能独当一面了，你一样可以离开。”紫衍三言两语又是托孤，又是托付事业。
夜枭傻住了，像没有听懂他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他的十年合同还有一年到期，怎么会无限延期？
还有紫氏交给他打理？乔是他的义子？
云姝也很意外，但意外归意外，眼下却是最好的办法。
不然，他一个商业帝国岂不要散？散开不要紧，说不定会来场商业战争。
乔，被他认为义子了啊，那孩子确实挺不错的。
云姝把戒指套了个根绳子戴在小逸的脖子上，然后把紫衍收了进去。
这时乌云中已经有巨大的白光在隐现。
“这个送给你，听衍说你喜欢喝这个。”云姝把一桶猴儿酒取了出来，放到地上，“对身体不错，但这个是纯酿没有勾兑水，少喝些。我们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衍是青明国的皇帝，我是他的皇后，这个小人儿是嫡公主。现在我们要离开了，别的就不多说了，衍留在这里的一切都希望你能好好保护，也是他在这边活过的证明。最后，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你是衍的朋友。咱们有缘再见！”
言罢，云姝也进了桫椤境中。
她前脚刚进去，后脚空中就极快的降下了一道足有丈来粗的白色光柱，罩住了那个坐在地上努力要睁开眼睛的漂亮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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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完全懵住。但直觉想要把那个小丫头从光柱里拉出来。
然而，他不能靠近光柱，还被光柱弹飞。
身体顺着光柱的力量，向后跳跃了几步，但等他站稳。
光柱突然消失，那个小丫头也不见了。
“SHIT！到底怎么回事！”夜枭对已经恢复晴朗的天空愤道。
……
云姝一边留心外面，一边抱着紫衍。
紫衍不知道怎么了，在光柱罩住小逸后，就陷入了昏迷当中，小言倒是挺精神如常，但不时会拉着紫衍喊一声爸爸。
外面一片刺目的白色光芒，一直挟带着小逸飞逝，不知道飞了多久，光柱忽然消散了，小逸就成了自由体，凌空自行降落。
云姝忙叫了赤鸦出去，接住小逸。
随后她也放下紫衍出去了，抱住小逸，看她的眼睛。
眼睫毛还在轻颤，就是不睁开。
紫衍在云姝放下他后，慢慢苏醒。紫色凤眸，由水清浅紫，慢慢的变得深紫，“落落。”
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爱重。
戒指外面的云姝听到桫椤境中的声音，浑身僵住——落落！失忆的他不知道、也不会叫的小名儿。
再心念一转，把紫衍从桫椤境中移了出来，“子郎？”
“落落，朕这一觉睡久了。”紫衍轻拢住云姝和小逸。
“都过了一年了，整整一年。”云姝眼中盈满水雾。
“辛苦你了。”紫衍低首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云姝感受着他的绵绵爱意，满心的甜蜜。
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动作，只是柔情的触碰，久久才分开……
“落落。”紫衍的声音动情许多，却并无太强烈的****流露。
云姝靠在他的怀中，亦情动的低暗了嗓音，“不足你以前的万分之一，以后我再也不会失忆了。”
紫衍又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然后从她的怀中抱过小逸，看着她还在挣扎的眼睫，右手食指点在了她的眉心处，体内雄厚的先天元力，透过指尖涌进小逸的上丹田，温声轻道：“还舍不得睁眼吗？”
小逸在得到紫衍的先天元力后，眼睫毛终于不颤了，薄薄的眼皮慢慢开启……
云姝跪坐在一侧，紧张的攥着拳。
眼睛睁开了——
又圆又大，眼稍上挑，是一双很漂亮很妩媚的眼睛，颜色和紫衍的一模一样，紫色！但更水灵更透彻！也更广袤深邃……似乎她的眼睛就是一个世界，云淡风轻，天地祥和。
云姝的感触不深，只觉得这双眼睛好像在诉说什么，还觉得哪里怪怪的。
紫衍就不同了，宛如身在小逸的眼中。
忽然，小逸眼中的清明天地乍起风云，电闪雷鸣。一种不可抗拒的天地之力把紫衍湮没，身体灵魂如被禁锢着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天地翻转，河崩地裂，山倒坍塌，毁灭殆尽……但很快，天地又重铸了起来，一场甘露，大地变绿，河流蜿蜒，万物生长……
云姝终于知道哪里怪异了。
小逸的眼睛，是兽瞳！不是人类的圆点儿，是一条菱长条的竖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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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道：“夜枭虽然性喜贪婪，大义还是有的，否则我也不会用他。本来，按我的意思，是想要趁死神病毒造成的动荡，大改Z国政府，为你积一笔大功德。然，天不遂人愿。”
云姝惊异的看着他，当时只觉得他握着疫苗不发有点儿奇怪。她从来没有想过，没有记忆的他，反骨不变，移天易日的野心仍存。
“Z国政府气数正盛，可不好改。说起来，自从有了这两个孩子后，我们的日子完全是在围着他们的命运转了。”云姝朝两个孩子看过去。
烤肉的香味儿弥漫开来，味道很好，两个小家伙儿也放弃了看小人书，来到烤肉架前流口水。
“瞧瞧，这贪吃的小模样儿。”云姝捏捏蹭到她身边，想要吃肉的小言，暂时忘却烦恼，眉目间流露出笑意。
小逸则挨了紫衍坐着。自打睁开眼后，便没有那么畏惧紫衍了，特别是吃饭的时候主动去找紫衍。
“为了他们，再多波折都值得！”紫衍把小逸抱到怀里，软软的小身体，都不敢用力。而现在尚柔弱的小身体里，竟然拥有着那样的潜力，“一切都值得！”
云姝不明白紫衍此刻说的是什么，但为了孩子她亦是豁出命都不眨眼。
亲了亲想吃烤肉的小言，道：“再等两刻钟就好了。”
“啊咧——还要再等两刻钟啊，这也太久了！”忽然一道有着浓重鼻音的陌生声音响起。
云姝一惊。
紫衍面色微凝，他没有发现这个人！这个人的功力在他之上！
“你们是谁啊，来别人家里也不打声招呼。”云姝身后的高树上，慢慢显出一个人。
一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五官不错，是个俊男。但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的胳膊腿儿干巴巴的瘦。
“这里是你家？”这岛上可没有房子，告示牌子都没有，云姝怀疑的看着他。
紫衍却道：“吾姓紫，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炼气期啊。”男子打量着紫衍，“年龄大了点儿，难有作为。女的更是渣都不是。两个小孩儿倒是根骨甚好。”
云姝把小言抱到自己怀里，皱眉不悦，虽然她知道自己是个地道凡人，没有修炼的可能，但被人批得连渣都不是也是很郁闷的。
“听话音儿你很厉害啊，不知你是什么境界，姓甚名谁，让浅陋寡闻的咱们也长长见识。”
云姝的话透着明显嘲意，男子自然明白她不满，看看架子上正烤的香的美食，道：“我也渣，到现在不过元婴期，我叫琥珀明。”
再看紫衍道：“你好像是野路子的，到现在都没有贯通三丹田，能进入炼气期也不容易。”
紫衍面上不为他的话所动，即便心中已经一片激荡，仍均匀的转着手中的烧鸡，“琥珀兄弟说的没错，我正是野路子，没有修炼法门，练武到极致进的先天之境。”
“嗯，野路子多是由武入境。说起来我这地方挺偏的，你们怎么过来的？”琥珀明不解道，“也没有见到传送阵有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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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道：“我们进了通幽潭。”
“通幽潭？呵，真不知道说你们幸运还是倒霉。”琥珀明从树上一跃而下，望着烤肉架上味道越来越浓香的烤鸡和烤兔，吸着鼻子。
云姝紧紧揽着小言，用刚才削好的木签子把蘑菇和野菜串起来，放到烤架上烤。
边烤边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青明国听说过吗？”
琥珀明见云姝熟练的烤制食材，回道：“明岛，我自己命名的。青明国是什么国？这里是七大陆，四个国家里没有一个叫青明国的。”
“除了七大陆，还有其他的大陆吗？”紫衍紧问道。
琥珀明不回答了，盯着云姝正在刷酱的野菜串儿。
“来者是客，请吧。”云姝把第一串烤串给了琥珀明。
琥珀明迫不及待的接过，也不嫌烫，张口就咬，第一口眼睛就直了，接着第二口第三口，吃了个干净。
“真好吃！是我这一百二十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烤菜了！”
一百二十年？云姝再瞥了眼他的脸，完全可以把一百抹掉。这些修道人士的时间，还真是不太像时间。偷偷觑了紫衍一眼，他也完全不显年龄。不行，她要想法子驻颜，不然过个十年二十年了，她和他绝对成姐弟！那将是多么恐怖的事！
给烤好的蘑菇刷上了一层薄薄的细盐，自己先尝了一口，脆脆的很鲜。
再用清水多次漱口后，才把烤蘑菇嚼碎了喂给小言和小逸。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咀嚼哺喂他们，只是用料理机搅拌的食物他们不吃，反而她哺喂的能吃很多。只好每次哺喂他们前，都先清水漱口。
两个像嗷嗷待哺的雏鸟，都张着嘴要吃。
琥珀明也想吃蘑菇，但不好跟两个孩子抢，搔了搔耳朵道：“除了七大陆，当然还有别的大陆了，距离很远，要启动大陆传送阵才行。”
“大陆传送阵？”紫衍知道，昆仑山就有一个，但是被严重破坏过了，只有一些边边角角的刻痕存在。但，便是一个被破坏殆尽的大陆传送阵，也被当禁地一样保护着。
思及此，紫衍在地上，把那些边边角角的刻痕画了下来。
琥珀明端详半晌道：“这是古传送阵吧，很久以前就不用了，太耗费灵石。还有，你们说的话是古衍语吧。若不是我的家族还有教授古衍语，都听不懂你们说什么。”
云姝也恍然过来。难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原来是这个！
遥远的彼方，一个陌生人忽然和你说一样的语言，怎么想都不正常吧。青明国里尚有多种方言，有时候隔了一座城，就不太能听得懂彼此的话了。
她没有注意到，紫衍肯定有注意到。
“古衍语？”紫衍问道。
琥珀明看着两只烤鸡中的其中一只，“两刻钟快到了吧？”
竟然一直都在惦记着吃。
云姝刷了最后一遍酱，“再等一会儿就好，保证你吃到天下第一烤鸡。”
“那烤兔呢？”琥珀明惦记着另一种。
“也分你一半。”
“痛快！”琥珀明笑弯了眼睛，“古衍语是古衍大陆的通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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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小莜道：“父亲让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你让他再等一天吧。我把朋友的事安排了再去见他。”
琥珀小莜忽然凑到琥珀明的身边小声道：“父亲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声音小是小，但云姝和紫衍都听得见。
紫衍道：“琥珀兄尽可去忙，只要告知传送殿在哪儿，我们自己过去便可。”
却不等琥珀明拒绝，便听琥珀小莜道：“你们要去传送殿？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去吧。”
“不许胡闹！”琥珀明声音稍显严厉。
“没有胡闹啊，我要去外婆家。”
“你外婆家在风芜大陆，你父亲会给你一万上品灵石去玩儿？”
“怎么不能。我自己也有一万上品灵石。”
“小富婆啊，拿出来看看。”
“哼！信不信由你。”小丫头脸一红跑了。
本来就是一顿饭的关系，云姝也不好插口多管人家的家里事，笑了笑道：“那个传送殿离这里远吗？”
“不远。”琥珀明带着他们出去了。
出去后云姝发现这里的建筑和青明国的差不多。大街上人来人往，卖的东西多是和修炼有关，灵草、矿石、丹药、灵器等物，连衣服也多以防御或者助攻为首，其次才是精致好看。
“累不累？”紫衍把两个孩子都抱到自己怀里。
云姝从桫椤境中取出些灵泉，抿了一小口，又喂给两个孩子喝。
走在前头的琥珀明，忽觉一股浓厚的灵气，回头看云姝手中的小瓶，“灵泉？”
云姝怔了下，“怎么？”
“灵泉是上好的炼器水，七大陆上很少有灵泉。仅有的四眼，也被四国占据。你一直给孩子喝灵泉吗？”
“嗯。是不是有问题啊？”
“没有。难怪我看他们的身体几乎没有杂质，近乎于灵胎了。”
“灵胎？”紫衍问道。
“先天灵体，也叫灵胎，修炼很快，几乎没有瓶颈，飞升仙界也很顺利。只是这样的灵体，几千年不遇一个。有后天培养的接近灵体，也极少见。后天灵体虽然不如先天灵体那么逆天，但也是奇材，有统计过十个后天灵体九个能飞升，所以你们的孩子五岁后，若要进门派修炼，完全可以挑着进。”
“明。”天空中一道白光，落下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琥珀小莜。另一个头戴琥珀高冠，身着蓝金双色华袍，相貌成熟英俊的男人。
琥珀明看到这个男人，皱了下眉道：“哥。”然后瞪了琥珀小莜一眼。
再对紫衍和云姝道：“他是我哥，琥珀昊。”
又向琥珀昊介绍了紫衍云姝还有他们孩子。
琥珀昊打量紫衍，看到他练气期的修为便不再理会，目光在小言和小逸身上滑过，心头一跳——
“灵体？不，是接近灵体。”
琥珀明忙道：“哥，我送两位朋友离开就回去。”
***************
（上一章有小修，紫衍和云姝吃了言丹，所以会说七大陆的话。可以复看，也可以不看，包子在这里说一下。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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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昊却道：“你的朋友便是琥珀族的朋友，岂有不好生招待之理。”
紫衍道：“不扰贵府，确有急事。”
琥珀昊笑道：“听小莜说你们要去传送殿？不巧，今天传送殿里的传送阵维护，最早明日方能启用。若是实在紧急，我族里也有传送阵。”
琥珀明道：“哥，我朋友是要用大陆传送阵。传送殿维护也是维护近距离的，大陆传送阵可不用维护。”
琥珀昊脸上依然带着笑，传音警告琥珀明，“发现了后天灵材，怎么不说。”
琥珀明传音回道：“这才多大，谁知道会不会稳定，怎么也要五岁以后才能看出来。”
“他们的后天灵体几乎完全等同于先天灵体，完全不用担心变废。五年后玄天派要招人，我们琥珀族有十个名额，到现在也才只找到了四个。这两个必须留下！”
“……其实也不见得能走，他们是古衍大陆来的，通过通幽潭而非传送阵。”
紫衍知道他们在传音交谈，但不知道他们谈的什么，目光沉了几分。
云姝也看出两兄弟间的微妙，悄悄拉住了紫衍的手担忧的看他。
紫衍回以安心的紧握。
琥珀昊看向紫衍的目光灼烈起来，“你们是古衍大陆来的？”出口古衍语。一改刚才的冷淡，热情对紫衍道。
紫衍亦用古衍语回道：“可能是。”
“古衍语只有古衍大陆的人才会说。不是可能，你们就是。既然是祖籍老家来的人，更要去家中坐坐，跟我们这些远离故土的人说说古衍大陆的情况。我们也一直惦念那边。”
紫衍道：“还是先去传送殿看看传送阵的情况，再说其他。”完全不理他突然转变的热情。
琥珀明有些尴尬，道：“紫兄说的对。哥，如果你也想去的话一起去吧。”
一旁的琥珀小莜还没有学古衍语，所以听他们说话就有点儿被排挤在外的感觉，着急道：“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琥珀昊道：“回去后去找教习先生，好好学古衍语。”
琥珀小莜立马蔫了，“那还是算了吧，我最不喜欢学习了。”
……
琥珀昊没有去传送殿，但派了琥珀小莜好好陪着云姝。
琥珀小莜也喜欢夸她可爱的云姝，或者说只要说她好看的她都喜欢。
一路上叽叽喳喳和云姝说了不少事。
云姝了解到，七大陆有四国十大家族，割据统治。四国占据的地域广，资源也最丰，十大家族按家族势力各有大小之分。琥珀族在大陆势力上排名第七，十大家族是第三。
传送殿
琥珀明亲自带人来，传送殿的负责人全程亲自陪同。
确如琥珀昊所说，正在维护。但大陆传送阵也如琥珀明所说，可正常使用。
紫衍直接问了古衍大陆的情况。
结果看遍整个传送地图，并没有古衍大陆。甚至连古衍大陆在什么方位都不知道，完全没有这个地方的信息。
紫衍深眸在传送殿负责人的身上凝注片刻，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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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跟着黑爪鼠，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一栋房子前。
不等进门便听里面传出了声音，“请进。”
紫衍把黑爪鼠收起来，“徐修士，冒昧来访请勿见怪。”
推门而入。
简单的一方竹榻上，盘腿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慢慢收功，“不知紫先生有什么事？”
“徐修士，我就开门见山了。”紫衍道。
“请便。”
“古衍大陆真的不存在？”
“不存在地图上。”
紫衍沉默。
对方继续道：“这个地方是有的。琥珀族第一代便是从古衍大陆来的。所有与之有关的信息都在琥珀一族，外面没有人知道。”
“多谢，打扰了。”紫衍转步离开。
“等一下，你手中的老鼠可是黑爪鼠？”
“正是。”
“可让否？”
“并非我所有之物。”
言罢，紫衍一步迈出，已十丈以外，几步便没有了踪迹。
徐修士则在紫衍离开后，也紧跟着离开，去的方向赫然是琥珀府。
紫衍回去后，云姝趴在桌子上睡了，手中拿着一本七大陆的书。把书从她的手中抽走，抱起她，脱了衣衫鞋袜放进了被子里。
云姝睡的不深，在被放进被窝里后醒了。看到是紫衍，揉揉眼睛坐起来，“你回来了。”
“嗯，东西都在琥珀昊手中。”
“他不可能白告诉你的，除非……”
“小言和小逸给琥珀族当客卿绝对不可能。”紫衍话无转换之地。
“为什么？”云姝觉得客卿也没什么，还每年有那么多工资……灵石拿。
紫衍道：“客卿在朝廷即为官员，便是高官也是官员，是受人管制的，身上会多一道无形枷锁。同理，小言和小逸若是为琥珀族的客卿，便要为琥珀族服务。还有他说的无期，更是把他们的永生算上了。灵石只是他们所需要的一种矿石，还是极低级的矿石。将来他们会用到仙石、神石，他们琥珀族也可以提供吗？而小言和小逸却要一直受琥珀族的牵制。”
“……这么严重？！”
“嗯，就算他们要入门派修炼，也没有必要经过琥珀族。如琥珀明所说，五年后他们两个可以随便挑着门派进。放心，我会为他们打算好将来的。”紫衍握住云姝的手。
云姝点头，“我知道。”
紫衍和云姝所住的院外，琥珀明靠着门墙，听着他们夫妻二人的谈话，等到里面再没有动静后，才起身离开。
小逸半夜饿了，自己从桫椤境中出来。
云姝睡的正沉，只要他们不哭，她是不会醒的。
紫衍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的小人儿。
小逸察觉紫衍醒了就钻到了紫衍的怀中，小声糯糯道：“爸爸，奶。”
“饿了？”紫衍低沉的嗓音带着惺忪沙哑，把小东西抱到怀中，摸摸她软软扁扁的肚子。
小逸小脚丫欢快的踢了踢。
“可以喝，但不许用牙齿咬。”屈指按了按她的小门牙。
小逸咯咯的笑，然后转过身，自动把云姝的衣服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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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衍看着喝的起劲儿的小人儿，摸了摸她垫着尿不湿的小屁股，“你能跟着我们几年呢？”
小逸直到把一个‘大奶瓶’喝完，又把另一个喝了多半才罢休，进了桫椤境中睡觉去了。
紫衍给云姝擦擦身体，把她抱到了自己怀中，紧紧地。
这个女人，他还能给她什么呢？
云姝睡到自然醒，盯着原木屋顶，好半晌大脑回路才通了，知道自己在哪儿，同时意念进了桫椤境中。
小逸正睡着，而小言正可怜巴巴的喊着，“爸爸，饿饿。”
小言越来越少哭闹。
忙进了桫椤境，先给他把尿布换了，再洗了个澡，最后抱了他出来。
紫衍端着一个汤钵还有一盘新做的馒头进来。
对正在喂孩子的云姝道：“我炖了一锅鱼汤，能喝吗？鱼是这边市场的鱼。”
云姝点头，“能的，除了怀他们时，我不挑食的。”
小言闻到食物香味儿，立马不喝奶了，朝紫衍够手，“爸爸，饭饭。”
紫衍抱过他，捏捏他的小脸儿，对云姝道：“小言好像可以戒奶了。”
“他倒是想喝，是我奶不够了。”云姝歉意道。小言还好说，另一个可相当馋奶，可不好戒。
小言吃着紫衍喂给他的鱼肉糜，小脸全是满足的样子。
吃过饭，一家三口上了街。
紫衍带着云姝转转看看，最后进了一家丹药店里。
各式各样的丹药，紫衍一一过目。
云姝想起了白耳要的、还有小逸将来也会用到的化形丹，问道：“老板，有化形丹吗？”
“化形丹？”丹药老板道：“有的，您稍等啊。”
没一会儿，丹药老板就从货架上取出一个丹药瓶。精致的白玉瓶，上面贴了化形丹三个字。
“一粒丹药可维持一个月变形，随心变成你想变的样子。但只对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有用。元婴期以上的可以看出来。”
“哦。七大陆元婴期的人多吗？”
“很少。一般进入元婴期后，都离开七大陆了，前往更高阶的罗天大陆。”
“罗天大陆？”
“嗯。修道大陆分高阶、中阶和低阶。罗天大陆是高阶，七大陆满打满算是中阶，低阶多是普通人。”
“原来如此，这个化形丹怎么卖？”
“三十枚中品灵石。”
云姝从白耳的窝里取出一块极其明亮的灵石，通透的如水洗过的冰晶。
丹药老板眼睛立刻亮了，“极品灵石！”
紫衍走来道：“烦请老板分上中下三种灵石找还，可否？”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了。”极品灵石可是极难见到的，价值其次，实在是里面所含的灵气带着一丝天地之道。极品灵石都是被冲刺境界瓶壁时用的，关键时刻很有助力，很少有拿极品灵石来做交易的。
很快老板拿了一个袋子过来。
“一枚极品灵石是一百上品灵石，一万中品灵石，一百万下品灵石。扣除三枚中品灵石，我找了您，五十上品灵石，三千九百九十七枚中品灵石，还有十万下品灵石。全在这个储蓄袋子里。这个袋子就送您了。”丹药老板乐呵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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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明国，明衍历二十一年，十月初二，秋末冬初。
小洛坐在蛟龙椅上，冷着个小脸儿。
所有人都彷如看到了明衍帝，恭谨行事。
“启奏太子殿下，今年青明国风调雨顺，秋收丰硕，可保三年安枕无忧。”户部尚书出列道。
“甚好。”小洛依然不悦。
云谨之出列道：“东玥城皇宫的玉华阁不日即可完工。”
“辛苦云爱卿。”小洛表情缓和了些，但仍是难看。
上官子珏在一旁瞅着，手中的玉芴掩唇，悄悄问紫瑨珲，“今天瞧着心情更不好，是不是有什么事？”
紫瑨珲道：“昨儿商信之回来了，没有任何消息。”
“要不再‘问问’那些迷潭里出来的人，看有没有什么还没说的。”上官子珏眼底极快的划过一丝阴狠。
紫瑨珲道：“随你便吧。”
……
张有德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子，长喝——“退朝。”
小洛沉着小脸儿进了后殿。
整个朝堂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离开。
走在前首的丞相上官任和太尉容铁毅沉默无言。最近两个人越发懒散了，甚少会在朝堂上开口讲什么。
御史大夫郑廓倒是挺活跃，动不动就弹劾某个贪官污吏。特别是天灾期间、叛逆谋朝期间，没有襄助朝廷还想拥城自立的官员，一一被秋后算账。整个御史台忙翻了天。
郑廓紧跟上他们两个，“等等老夫。”
上官任微微下垂的细长眼睛瞥着他，“你不去议政院跟着我们做什么？”
郑廓道：“老夫实在是太累了，找你们松口气。”
容铁毅道：“找我们松什么气？”
“你们难道不是去喝酒吗？”郑廓问道。
上官任回道：“是喝酒，今儿去云国丈府喝喜酒。”
“喜酒？”郑廓一头雾水，“没听说国舅爷要成亲啊。”
容铁毅道：“是云盛这个老东西，老树开花，云夫人有喜了。”
“那可是大喜事，老夫也去。”说着，郑廓摸摸袖子，抠抠搜搜摸出来一张十两的银票，脸有点儿挂不住。
上官任打趣笑道：“堂堂一品就十两零花啊。”
容铁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容易啊。”
郑廓：……
……
小洛回了乾阳宫，凝霜正在做一双红色飞凤缀珠的绣鞋。绣活儿极精致，也很慢。慢的好像能做到永远。
见小洛回来了，忙起身行礼道：“殿下下朝了。”然后给小洛换下蛟龙袍，穿上早就备好的常服。
小洛换好衣服后，拿起线箩里另一只做好的凤鞋，“姑姑，你说娘还能穿上这双鞋子吗？”
凝霜笃定道：“肯定能的，娘娘最喜欢穿奴婢做的鞋子。”
“嗯，娘也舍不得洛儿的。”小洛走到御案前，看着一摞摞的奏折，认命的坐在了龙椅上，准备看奏折。
刚拿起一本，又道：“对了姑姑，外祖母怀上小舅舅了，孤送些什么好呢？”
凝霜给小洛倒了一杯白汤放到边上，“现在还不用送，等生了再送不迟。”
小洛道：“听姑姑的。不过，舅舅倒是开怀的很，今儿上朝嘴角都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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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道：“听姑姑的。不过，舅舅倒是开怀的很，今儿上朝嘴角都是弯的。”
凝霜思及国舅爷和上官府大公子的秘事，笑道：“肯定开心的。多个弟弟或者妹妹，总是好事。”
“孤不开心，孤的弟弟妹妹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一脸不高兴的把手中的奏折甩回摞子里。
张有德进了大殿，回禀道：“启奏太子殿下，白世子求见。”
“他来干什么，又想给孤显摆他的小儿子多么聪明漂亮吗？”小洛一脸不耐。
张有德道：“这次没有带小公子，是自己来的。”
“行，让他进来吧。”小洛从龙椅上下来，抻胳膊踢腿。
白祈琛刚进来，就看到向他飞冲过来的小洛。
不等到他跟前，小洛便开始旋身蓄力，等到他跟前再爆发力一踢。
白祈琛单手挡住，“我又不是来给你陪练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小洛继续和他缠斗。把学的功夫全部用到了白祈琛的身上。小小身体，动作十分干脆利落，一点儿也不像才学武一年的孩子。
“讨债啊，母债子偿，你娘欠我灵珠，你来还吧。”白祈琛道。
“我娘欠你多少，你倒是说个数。”小洛问道。
白祈琛回道：“助我进入先天的灵珠。”
小洛停下了手，“你到突破边缘了？”
白祈琛点头，“嗯。触摸到了瓶颈，应该可以冲刺先天。”
小洛从手腕上摘下小白，“给他灵石。”
小白极其不愿。桫椤境不在，它全靠肚子里的灵石支撑着。云姝没回来之前，它谁都不想给。
“乖，娘很快就会回来了。回来了，你就能进灵境里了。”小洛安抚小白。
小洛的话，小白要听，如盯抢夺了宝贝的仇人一般，盯着白祈琛，张口吐出来几十枚灵石，看品质是中品的。但也比一般的灵珠不知道好了多少，灵气扑面袭向白祈琛。
白祈琛脸上露出深深满足的笑容，把几十枚灵石揣入怀中，朝小洛躬身一礼，“谢谢殿下成全。”离开了乾阳宫。
小白又缠到了小洛的手腕上，‘咝咝咝咝’——灵境主什么时候回来？
小洛又坐回了龙椅上，低落道：“很快就会回来了。”
这句话他对别人对自己都说过多少遍了？数不清……
小白安静了下来，它着急，小主人何尝不着急？
……
后宫——
宸月宫
上官瑶月，郑淑容，贤贵妃坐在一起喝茶。
上官瑶月轻轻咳嗽了几声，虽然吃红玥的药保了命下来，但身体伤的太深还是落了些毛病，心情只要一起伏就会轻咳。
“以前皇上不临幸咱们，起码他人在宫里，偶尔也能见上一面。现在……咳咳~”
郑淑容忙给上官瑶月端茶，“姐姐润润口。”
“嗯。”上官瑶月接过，慢慢啜饮。
贤贵妃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碧玉扇，打开合上，合上再打开，往复循环，“再过些年，太子登基咱们就成太妃了，等着颐养天年就是。”
上官瑶月脸上露出一抹哀色，“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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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小逸松开云姝，扑抱住小洛。
小洛抱起她，对上她紫色水灵灵的大眼睛，笑道：“我是大哥。”
小言也扭头看小洛，眼睛里有些渴望，最后还是贴着紫衍胸口，看小逸抱着小言的脖子撒娇。
凝霜听到有其他孩子的声音，忙进来看。
这一看也傻了，怎么六殿下和七公主一下子成两岁的孩子了。思及云姝的故事里，说有时间差……但真正见到，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只给六殿下和七公主准备了几个月大的小衣服，还没有两岁大的呢。得赶紧去做两身。娘娘也是，怎么能给小公主穿露胳膊露腿的衣服。
……
皇后回宫，皇帝临朝，一扫大半年来，蒙在青明国头上的阴霾。
至于消失的原因，紫衍张贴皇榜——朕和皇后为天灾和战争中死去的百姓和将士祈福。误入仙灵之境。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等从仙灵之境归来，已经八个月过去。有幸得仙人所赠诸多法书，并派下高人一名，不日将在青明国选取可修仙问道之奇才。五岁以上十岁以下，可到属地府衙报名，考核时间和地点另行告示。
此榜一出，天下哗然。昆仑派当即把紫衍的师父北川峒派了过来。
紫衍把琥珀明介绍给了北川峒，让他们先行商议。。北川峒得知琥珀明乃是元婴期的修士，激动的差点犯了疯魔病。
其实，昆仑派也不少人材，可以说这些年的佳才都在昆仑。还有昆仑派的大陆传送阵，琥珀明若能修好，再和七大陆连通，以后古衍大陆将不再封闭被遗弃，大陆将得到另一种契机。
而一些不甘心滞留在武学顶峰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的前往青明国皇宫。
……
云姝去了一趟后宫。一番跌宕后，再见这些人竟然没有了那些烦腻不耐，平静许多，能坐在一起真正心平气和的说说话。
从桫椤境中把她搜刮来的一些香水儿，送给了这些女子。化妆品就算了，她们的皮肤本就水光溜滑的，再用护肤品给毁了，可就麻烦了，再说护肤品有依赖性，用惯了突然不用，更是要命，到时候再落个毒后恶意毁容妃嫔的名声出来，可就非她初衷了。
“这香着实神奇，竟然还会变化的。”贤贵妃回了宸月宫就用了云姝送给她的暗夜玫瑰，暗红似血的颜色，香味也带着蛊惑和神秘感。
方嬷嬷有些担心，“娘娘怎么不让太医先看看，就擅自用了，万一对身体不好，可怎么办？”
贤贵妃轻笑，“本宫连死都不怕，还怕一瓶小小的香水？况且皇后也说了，这是天下独一无二的香水，不见识一下岂不可惜。再说，这香味儿本宫十分喜欢啊！深的本宫心意。”
“娘娘！”方嬷嬷愁皱了老脸，还是担心。
贤贵妃捧着桃心形的暗红香水瓶朝寝室走，“本宫休息一会儿，午膳时再叫本宫吧。真是不错的礼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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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月宫的上官瑶月没用云姝送给她的香水，直接命人收了起来，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其他妃嫔，只有乔浅云得了香水如获至宝，对云姝表达了感谢和喜欢。剩下的多是和上官瑶月同样做法的，也有猎奇新鲜，然后请人偷偷检查的。
云姝对此，一笑了之。对于这些女人，她把她们定位在娇客上，长期住在后宫的娇客。是客人好好招待着便是。若是越了矩，也别怪她不客气。
白耳跟着红玥回来了。
红玥本来就瘦，像个纸片人，现在成了骷髅了快。
一问白耳才知道，原来他尝毒，尝到一次狠的，差点儿没死。
云姝道了一句，毒圣一般都是毒死的！
红玥咧了咧嘴，没有反驳。
白耳迫不及待的要进桫椤境，红玥也十分想回去。
云姝把他们带进桫椤境中。
桫椤境里，小洛正带着小言玩，小逸手中摆弄着什么。
云姝过去看——
是小白。
小白被小逸当面条一样揉来搓去。小白‘咝咝咝咝’的求饶，小逸玩的更起劲儿了。
红玥看到这一幕，瞬间决定以后一定要离这个女娃儿远点，这是个魔女！
白耳好像习以为常……甚至为看到小逸还很开心，主动跳到小逸跟前。
小逸拍了拍它的耳朵后，就不感兴趣了。
然后朝云姝伸出手，“抱抱，娘。”但小手还紧紧的攥着小白。
云姝抱起她，从她的小手中把小白解放下来。
说起来小白也进了通幽潭。但她天赋能穿过任何界壁，如当初偷偷进桫椤境，还有穿透慕容玖的鬼泣结界，通幽潭对它来说不算什么，它可以在通幽潭中自在活动，随时出来。
小白进通幽潭，最后到达的地方并不远，就在青明国海域一个小岛上。
无人荒芜的小岛，小白一刻钟都没有多待，就凭着和小洛的主仆契约感应，又跑了回来。当然中间迷路众多，一天的路，它走了一个月。
红玥回到自己的破棚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万年参王不见了。
一通翻找，但什么也找不到，想着没有半点抵抗力的万年参王，难道是被其他灵兽给啃吃了？
红玥本来就苍白的脸，变得惨白。
出了棚屋又一番找寻，结果依然什么发现都没有。
云姝正好带着三个孩子来他这里玩儿，看到他双目满是红血丝，脸色惨白的惊怖样子，忙问道：“怎么了？红玥。”
红玥眼睛瞪向云姝，忽然冲云姝跪下，“你帮帮我，找找万年参王。”
云姝忙闪身避开，“万年参王不一直在里面吗？”
红玥眼睛变得更红，“没有，它不见了。”
“不见了？”云姝一怔，几天前她还看到它了呢。
“不管怎样，你先起来。”云姝用力拉他胳膊。
红玥不起，萎顿在地，“它不能有事！”
云姝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幅模样，好像丢了……心爱之物，更像是恋人？
“别急，我这就给你找。”
云姝闭上眼睛，所有的心神沉静下来，在整个桫椤境中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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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玉鸾吞咽了一下喉咙，口中是浓浓的血腥味，而鼻腔是久违的美食香，“御膳房的饭菜？”
云姝道：“特意求了皇上，让御膳房的御厨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还有一壶酒。”
叶玉鸾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带上了一丝疯狂。
凝霜把饭菜取出来，通过铁笼下的缝隙，推进去，酒壶也放进去。
叶玉鸾爬了过来。
云姝后退了几步，和她保持一定的模糊距离。
叶玉鸾见‘容芙’后退，反而松了口气。毕竟自己现在又丑又臭，远些好，远些就看不清，闻不到了。
端起酒壶喝了两口，喝的有点儿急，呛咳了几声。
“还是桃仙酿，我最喜欢的酒。谢谢你，芙儿。”叶玉鸾声音缓和许多。
云姝嘴角微扯了下，若是告诉她，她是云姝，不知道是什么反应，估计立刻把饭菜砸了，化身厉鬼吧。
“除了造反，你对皇上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诅咒他断子绝孙！我曾经跟你说过，他的子嗣是被诅咒的，你不信，而这就是事实。其实你们所有宫妃都生不下孩子，就是生下也活不了几天。贱后是阴鬼返阳，没有生辰。否则也生不下来，更不可能接二连三的生。”
“为什么要诅咒？他断子绝孙对你有什么好处？”云姝脸色沉了下来。
叶玉鸾浑浊不堪的眼睛盯着云姝的脸，看了一会儿，回道：“好处？哈哈，哈哈哈哈……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这就是一个心理扭曲的女人，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揣测，云姝也懒得揣测，问了她最想知道一个问题，“就只有你诅咒皇上吗？”
“怎么可能，此诅咒需要他的血亲。除了我，还有他的长兄紫瑨宗、白氏女白柔、而最重要的一个，也是导致他无翻身之地的人——先帝。想不到吧，亲生父亲诅咒自己的儿子断子绝孙。”叶玉鸾幸灾乐祸的笑了一会儿，仰头连续灌下数口。
云姝心惊，“先帝？不，先帝怎么会诅咒自己的儿子！”
……难道真的不喜？可为什么她觉得先帝是疼爱紫衍的。
叶玉鸾道：“本宫也很好奇，所以下了地狱一定会去找先帝的，将来再告诉你。”
“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云姝问道。
“未了之事？”叶玉鸾口气突然变得极恶毒，面目狰狞，“唯一的未了之事就是不能灭了那个阴鬼，没有她，我的孩子怎么会死？我又何至于现在的下场？还有你，芙儿，父亲是朝廷栋梁最该得宠的妃子，现在呢？全是阴鬼的错！姨母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不该让她去护国庵，该直接杖毙了她！”
云姝轻叹了一声，果然是她啊……刚才她在问她未了之事时，就想到可能与自己有关。
叶玉鸾没有动那些饭菜，又缩回了枯草窝里，“芙儿，姨母知道你恨，但即便没有嫉子香，你也早晚会承受失子之痛，早晚而已。不管嫉子香是不是自姨母手中流出去的，别恨姨母。希望在地狱里能晚些见到你。回去吧，这地方太过污秽了，久待对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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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将死，其言也善。
也如紫衍所说，有的人喜欢在死前把所有的秘密倾吐而出。
叶玉鸾是属于这一种的，她大限已到，那浑浊无光的眼睛，还有干尸一样的身体，都在表明她已经残烛将灭。
而支撑她愿意继续锁在笼子里的意念是什么，云姝下意识的不去想。
她不想，有想的。
凝霜开口道：“奴婢有一事想要问问太后，您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死？”
云姝诧异的看凝霜。
对上云姝清澈的眼睛，凝霜惭愧的低了头，“娘娘恕罪。”
“没什么。”孩子是母亲的心，伤一点儿都淌血，何况是断了手指，凝霜定然是忿恨的。换了她，她不知会做出什么。
回头看叶玉鸾。
叶玉鸾的身体，因为凝霜的话，颤颤发抖起来……
“我的孩子……”
凝霜又道：“你的孩子？你的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
“别人的孩子？”叶玉鸾身体停止了颤抖，“谁的孩子？”
“所有被你迫害过的孩子。”凝霜忍不住激动道。
叶玉鸾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认出她，但也知道是‘容芙’身边的宫女，鄙斥道：“那些都是肮脏的贱民，牲奴，能死在哀家的手里，是荣幸。”
“荣幸！是不是也包括你自己的！”凝霜冷道。
叶玉鸾听到凝霜这句话，忽然伏地剧烈的咳嗽起来……她的孩子，四个孩子，其中两个活生生的，正是她亲手扼杀！
云姝不想再看下去了，拉起凝霜细长但手心满是薄茧的手，“回去吧。”
“是，娘娘。”凝霜忙改为扶着云姝。
云姝走了两步后，又回头看蜷缩在地上的叶玉鸾，犹豫了下，道：“稚子无辜也最容易原谅，若在地下能见到他们，告诉他们你是爱他们的，或许他们并不恨你。阿弥陀佛！”合什一礼。
离开了刑部天牢。
叶玉鸾身体霎时僵成了石头……
容芙，不信佛！
……
天牢外，天气阴沉了下来，一场寒雨正酝酿其间。
卫延寿躬身送云姝上了凤辇。
云姝上了凤辇又撩了辇帘，“听说朱家有个小妾像极了双儿表妹，不知道卫大人知不知道？”
卫延寿脊背冒了一层冷汗……他怎么不知道，但知道又能怎样。
“竟然有此奇事？下官着实不曾听说。”一脸愕然的表情。
云姝又看了他一眼，放下了辇帘。
凤辇慢慢朝后宫而去。
卫延寿抬袖擦擦额头的细汗。真是伴君如伴虎，伴后……还不如伴君。
……
“娘娘，卫大人这是知情吧？”凝霜给云姝按摩腿。
云姝倚在靠枕上，享受着凝霜的手艺，舒服的想要睡一会儿，声音也有些慵懒了，“嗯，但他怕惹了皇上不高兴。他现在这个刑部尚书做的不稳，不想为了一个侄女儿，让全府老小跟着冒险。眼下只当不知道卫双儿成了朱家妾。如果，这话是和云府的那位说，想必一定会把卫双儿从朱家救出来。”
凝霜笑了下，道：“以前云夫人或许会冲动去救卫双儿。现在可没功夫也没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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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忽然哭了，哭的很大声。
云姝知道他听懂了，他懂得比她想象的要多，温暖的手指，一遍遍的抚摸他长长柔软的墨发
雨越来越大，映入了云姝的眼睛，却进不到她的心里。她的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追求。
……
晚膳时，少了小逸，餐桌上消停许多，省心许多。
然，这种享受，在晚膳进行到一半时，戛然结束了。
琥珀明一身狼狈的出现了，头发乱七八糟，脸上也有挠痕，两只手掐抱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娃儿……
紫衍瞥了他们一眼，继续淡定的喂忽然紧张起来的小言吃饭。
小洛亦吃自己的，速度加快许多。
只有云姝腾的站起来，走到琥珀明跟前儿，抱过小逸，“这是怎么了？”
小逸嘤嘤噎噎告状，“娘，大坏蛋脱……脱逸儿衣服……占逸儿便宜。”
紫衍淡色的薄唇微抽了一下。
小言只管吃饭。
小洛则一口汤呛了嗓子。
……占，占她便宜？
云姝忙抱着小人儿进了内殿，一路安抚她，“小逸不哭哦不哭。明叔叔陪你玩儿呢，他不是占你便宜。没事哦，没事……”
琥珀明看不到小逸后，长出了口气，对紫衍解释道：“本来玩的还好好的，后来我想摸摸她的骨，刚脱了一个小外衣，她就恼了。说我占她便宜，一通挠头抓脸。”
“……抱歉，这丫头平时被我们给惯坏了。明兄还没吃饭吧，一起如何。”紫衍把小言交给小洛照顾。命人添了一副碗筷。
张有德悄无声息送上一套玉瓷盘碗汤匙，和雕花银箸。
琥珀明梳洗了一番，褪去狼狈，清清爽爽的坐在了桌子上，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烧肉，软而不烂，油而不腻，齿颊留香，感叹道：“人间极品美味啊！”
紫衍给他倒了一杯酒，“明兄喜欢就多吃点儿。之前明兄带走小逸时，我还想，不出一个时辰你就送回来了，没想多坚持一个，真是不易。”
琥珀明满饮了杯中物才道：“你这个女儿资质甚高，又甚难教，非一般人能降得住。”
紫衍想着自她睁开眼后，就没有一天消停的日子，也满饮了一杯，遂改了话题。
“明兄昆仑之行可有收获？”
“小的里面，有几个资质不错的，还有几个年龄大的即将进入炼气期。不过，就算进了，将来走时我也不会带的。”
“因为年龄大？”
“嗯。年龄大羁绊杂念甚多，将来渡天劫时，很容易渡不过。如你，你有执念，很容被天劫察觉，针对你的执念穷追猛打。你若能一直冷静还好，但有一丝动摇，下场只有灰飞烟灭。”
紫衍的执念是云姝。只要他一天还爱着她，那么他的执念就是他的致命弱点。
自斟自饮一杯道：“没想那些。倒是年龄大，真的就没有希望了吗？”
琥珀明道：“当然也有例外，只是这样的人很少。我这次来的目的是选可入玄天派的奇材，所以年龄大的现在不予考虑，所有的名额先留给那些少小之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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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探天牢后的第二天，也是问斩的前一天，紫衍去了一趟天牢。
紫衍和叶玉鸾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在紫衍走后，叶玉鸾就死了，是油尽灯枯。
叶玉鸾一死，江南造反之事，彻底落下了帷幕。
整个过程，朝廷没有怎么干涉，在报私仇的隽逸和黎雾两兄弟的绞杀下，大齐朝四分五裂，消亡殆尽。
之后，隽逸和黎雾也忽然间没有了任何踪迹，带着蛊王消失。
傀族人终于得到了一块自己的地方，一个只有一百平方千里的小岛。算是紫衍对他们间接平叛的奖励，并允许他们和大陆通商。
紫衍之所以肯松口，也是云姝求的情。傀族在这场战争中死了大半族民，只剩下一千多人，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帮助隽逸？就算如此，如此仁义之族，也可得一方天地了。
就在紫衍松口后，云姝的业果舍利又亮了一块碎片。紫衍得知，笑了笑，之后痛快的准了一块小岛。
白族人所有的兵将都归入了朝廷，不再拥有私兵。紫衍赐予他们丹书铁券，可免一次全族除谋逆外的任何罪过。国公爵续承三代。
叶家余众，被叶婪带往琉苏岛。
越家在小洛代政期间，以蓄意谋逆之罪，削贵族籍，贬为贱籍。
越家女被发卖奴市，多被青楼妓院买走，下场可想而知。
越家男流放至石城。
石城如其名，到处都是石头，寸草不生，也没有可赖以生存的矿产资源，只有一块块的荒石。石城没有良民，是朝廷重犯的流放之地，又有恶人城之称。天灾时，不少人逃逸，但在天灾之后，这里又塞满了人，更多穷凶极恶之徒。
越家人一路行至石城，死伤不少，其中就有先帝义女越郡主和越大公子越言切。
有说，二人是死遁逃跑了，也有说是被人毁尸灭迹了，但确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两人生死成谜。
越家老四越言柳，也是卖了卫双儿的男人，倒是活到了石城，但没几天就成了石城一方恶势力头目的入幕之宾。
后宫的越美人恢复成了以往模样，羞涩，恍如纯洁的小白兔。紫瑨珲没有揭发她曾经策反他的事，得以全身。
越家枭雄霸主的野心，尚未正式揭开幕布，便被掐灭在了幕后。
……
云姝和紫衍回宫后的次年二月十八，云府大喜，云夫人生了一个白胖儿子。生的时候险象环生，最后还是撑了下来，甚是不易。
云小公子模样长得像云谨之，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了，生下来就皱着眉头。
可是让云夫人和云盛又喜又忧。
云谨之则如卸重负一般松了口气，换了一身官袍，进宫去见云姝。
宫中，紫衍正和云姝商议，禁男风的旨意要不要下发。
云姝有点儿拿不定主意。毕竟有的人真的是性取向问题喜欢男人，天性使然。但也有很多娈童遭到迫害，现在甚至有攀比娈童之风出现，真的需要禁一禁了。
就在这时——
云谨之进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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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嗯，民间此种事极为罕见。多出现在后宫和权贵女眷多的家族里。”
“那她们就不管了？”
“如果是暗的，朕不管。挑明了不可放任。方才人和吕良媛二人关进护国庵，以儆效尤。”
“……”云姝叹气，“以前浅云说过她们俩鬼鬼祟祟的，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紫衍笑道：“不止。”
“什么？”
紫衍道：“开始时，方才人追求越美人，未果。后来吕良媛进宫以后，方才人又看上了吕良媛。天灾期间，方才人又和白美人磨到了一起。白美人以为方才人一心一意跟她的，没想到还有一个吕良媛。两个人就闹生了。后来白美人死了，方才人才和吕良媛如胶似漆至今。”
“……这么厉害，我跟她也走近过几天，愣是没看出来。”云姝实在难以相信。这个方怡也太人才了！真不愧她的才人之名。
“不对，这不是赤裸裸的给你戴红帽吗？”
紫衍无所谓道：“只要不是男人就行。”
“……这样啊，我也跟霏儿也说过要磨镜来着……”云姝贼兮兮笑道。
紫衍脸一僵，凤眸满是警告的望过来。
果然，是这个原因！一句玩笑话，把她心爱的霏儿送走了。
“好嘛，我就是开开玩笑。这种事，我也做不出来。嘴上调戏可以，动真格我就是打了霜的茄子了。”云姝合上书，“说起来白美人，她怎么疯了的？”
紫衍脸色不太好看，“她是被人用蛊控制的。向你射出毒箭的人正是被控制的白美人。”
云姝想起折磨了她大半个孕期的弱水毒，心有唏嘘，“是谁控制的？”
紫衍没有回答，转而问道：“可想回东玥城的皇宫？”
“东玥城的皇宫？”云姝想起初来乍到时的地方，“想回去看看，完复如初吗？”
“嗯，可能显得新了些。朕打算移宫，搬朝回京。”紫衍道。
“会不会劳师动众啊。”后宫还容易些，整个朝廷搬迁可不是小工程。
“不会，朝廷里也有不少官员想要回去。”紫衍把小逸递给云姝，“朕先带他们过去，随后再接你。”
云姝抱着小逸，呆呆地看他离开了暖阁。
之后，朝廷休朝十日，紫衍命朝廷百官收拾东西，回东玥城。
……
四月初一，众命妇觐见后宫之主的日子。
云姝在坤和宫召见了内外命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在青州城召见她们。
每个人脸色隐现疲惫，看来搬迁之路甚是不易，折腾的这些命妇们都憔悴了。
“咱们这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回了京城就好了。”云姝笑道。
云夫人率先道：“皇后娘娘说的是。不过，也真是想念京城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她现在是彻底放下了对云姝的成见。她的小儿子才满月多点儿，以后还要多多靠云姝照应着。再说她还有另外两个哥哥，若得皇上信宠，说不定卫国公府能再回来。而这一切，都要和这个女人打好关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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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国公夫人接话道：“云夫人应该最清楚啊。国舅爷负责的东玥城重建，他难道没有跟云夫人说起过？”
云夫人道：“还真是没说。那臭小子在朝廷外从来不说朝廷里的事。”
云姝道：“兄长为人严谨，母亲勿怪。至于东玥城是什么样子，本宫听皇上说过，说是完全按之前的东玥城重建，细微处可能不同，但大体一致。各位大人的府邸也都是原来的位置大小。或有不顺之处，回去后再自修便是。”
不少命妇雀跃起来。
丞相夫人也难免喜色道：“娘娘的意思是，回去就可如以往一般？”她是东玥城长大的，就是在青州城住了几年了，也依然不喜欢这里。特别是气候，潮湿日子颇多，不如京城干爽舒服。
云姝道：“是的，诸位期待一下吧。”
有命妇道：“真好，终于能住回大宅子了。”
青州城终究是小了点儿，虽然精致，但没有东玥城的大气，很多习惯大房子高屋顶的贵夫人总也习惯不了小巧玲珑的官邸。
但也有本地的命妇，如现在的京兆尹青子安的夫人，她一辈子都住在青州城。很快就要长途跋涉去东玥城，不安颇多。
……
隔日，紫衍带着小洛和朝廷百官如出征打仗一般，浩浩荡荡的回了东玥城。
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除非出现不测，让云姝一定要等着他来接，不许她离开皇宫半步，更不许动用桫椤境中的灵兽回京。
云姝答应了。
然，紫衍离开的当晚，云姝就后悔了。
他和小洛不在，皇宫一下子变空了，她人也跟着空了。
没几日就惫懒起来。
一日，凝霜手中拿着一封信进了乾阳宫。
满脸悦色道：“娘娘，霏儿妹妹的信。”
云姝精神一振，“霏儿的信，快，给我看看。”
凝霜把信给云姝。
云姝拆信，打开——
没一会儿笑了，“是霏儿妹妹要带着她的夫君和儿子女儿们来看本宫了，日期未定。原来她第二胎生了个大胖小子啊。”
凝霜笑道：“是啊，生的很顺利，说先后不到半个时辰就生下来了。”
“顺利就好。”云姝眼圈儿湿了湿，“她一直这么顺利才好。”
“娘娘，今儿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吧。”
“好。”
一个月后——
云姝再忍不住了，“笨蛋，笨蛋，笨蛋！说了很快来接我，都过去一个月了都不来接！再不来，本宫要自己回京！”
凝霜忙劝云姝，“皇上说不定很快就来了，娘娘别急。”
“连封口信儿也没有，这是有了新欢了吧。把本宫抛之脑后了。”云姝气恼得口不择言。随后又用力一拍榻几，坐直身体，从桫椤境中把小言和小逸叫了出来。
“走，跟娘去抓奸。”
凝霜赶紧拦着云姝，“娘娘，您别急。皇上绝对不会有新欢的。这一点奴婢拿全家人头保证。”
云姝何尝不知道紫衍是不会背叛她的。现代世界里，他忘了她，都没有忘记守节，现在更不会的。
只是，她想他了！
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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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参加过紫衍的万寿宴，不知道皇后竟然要穿的这么隆重。看来，以后要劝他少过生日。
远远的传来了悠扬绵长的锣鼓响鸣，云姝朝殿外看，“这是宫里还是宫外？”
凝霜却在听到这声音后，长长的松了口气，“终于来了。”
“什么终于来了？”云姝看凝霜。这一早上的，就见她在这儿捯饬她了，还严肃无比。
凝霜从一个雕龙刻凤的金箔箱子里取出一个凤冠。
与云姝以往戴的不同，这顶凤冠两侧各有一凤展翅，口衔如意，正前有九凤口衔宝珠，宝珠下各有一串金色垂珠，形成一个珠帘。一颗婴拳大的宝珠嵌在凤冠顶上，周围有十二条金龙昂首升腾，守护宝珠。再有一些艳丽的珠花宝石翠玉装点。
云姝先是感叹它的精致华贵，接着就是脖子疼了。
“这个……这得多少斤啊？！”
凝霜道：“皇上亲自给您做的凤冠，十二龙十一凤，重量您就别计较了。”
“怎么能不计较，戴一天这个，脖子非断了不可。”云姝还是不想上‘刑’。
凝霜忙呸呸两声，“今儿大好日子，娘娘可别说不吉利的。”
一旁其他的宫女从一个大的红箱子里抬出一件凤袍。
云姝看到这件凤袍，直接晕倒的心都有了。
朱红凤袍上是龙凤呈祥的图案，周围缀着各色珍珠宝石玉片，特别是那件霞帔，做工尤其复杂，上面镶嵌的珍宝，全是极品质地，重量更是不菲。
“不会是让本宫穿这个吧？”云姝惊恐道。
“娘娘，这凤袍只有您能穿。”凝霜命宫女把凤袍展开，帮云姝穿上。
云姝觉得快要走不动道了。
更要命的是，在穿上凤袍后，凤冠也戴在了头上。
直接压的她没半点脾气。
最后穿上缀珠凤鞋。
外面的乐声突然停下。
紫衍一身朱红龙袍进了大殿。
云姝还是头一次见紫衍穿红色，竟然……有种艳丽的感觉！
……他以后还是穿冷色吧。
云姝在凝霜的搀扶下，费力的朝他走了两步，阴沉着脸道：“终于舍得来接本宫了。都以为你忘了，这里还有一大两小。”
紫衍紫色凤眸如水温柔，浓的化不开的爱意望着盛装的云姝。
云姝对着他格外温柔的目光，一肚子的委屈，突然又说不出来了，“你……”
紫衍声音不似以往的暗沉，清亮激亢许多，“朕来娶朕的皇后回宫！”
……
琥珀明在青州城的皇宫和东玥城皇宫之间，刻了两个简易的近距离传送阵。带着紫衍云姝和凝霜从青州城的皇宫直接回了东玥城。
青明国五百多年来有不少帝后。但真正的帝后大婚，甚少能看到。多数皇子在继任皇位时已经成婚。
明衍帝竟然给皇后专门补办了一场大典，令世人咂舌震惊。
五月正值花草盛艳的时候，树木郁郁葱葱。
东玥城处处红绸缠裹，家家户户的门上挂上了红喜灯笼。云姝和紫衍乘坐龙辇，从青龙门出，绕着京城转了一圈，最后由玄武门回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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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云姝都是恍惚的，只知道对路两旁黑压压欢呼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的人群露出淑贤端庄的微笑。
也就没有注意到人群里有两个带着斗笠的灰蓝劲装男子。因着斗笠只能看到鼻子以下，但那格外苍白无血色的肌肤和冰冷的气息，让人过目难忘，也让身处拥挤之地的他们，周身生生空出一小片空地。
两名男子一直望着云姝和紫衍，直到他们渐渐走远才离开人群。
“哥，她这下真成别人的妻子了。”
“蛊王你不留下吗？”
“它要跟着我。她给它的灵石全是品质最好的灵石，够用很长时间。哥咱们去哪儿？”
“去遥远之地……”
紫衍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修长的大手紧紧握住云姝的小手，“落落。”
“子郎。”云姝仰头看他。
紫衍的手又紧了紧道：“朕……一直想给你一个婚礼。礼部安排的封后典礼被朕搁置，就是想要给你补一场婚典。但没想到琐事接踵而来，一再耽误。”
原来那个奏折里是封后典礼啊。
云姝双眸渐渐凝了泪珠，因为脸上的精致容妆而不敢落下，水雾汪汪的望着他，“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以为是要给你过万寿节。”凝霜肯定早就知道，竟然也不告诉她。偷偷摸摸准备了一切。哼哼~等闲下来后，看她怎么收拾她。
“朕的生辰不算什么。落落，一会儿还有要上问天台拜天地，进太庙祭拜宗祖，可能会累些。”言罢，紫衍塞给她一颗圆圆的东西。
云姝低头看，是糖。是她给孩子们备的奶糖，不太甜还有营养。他这颗应该是小言或小逸给他的吧。
“有子郎在，再累如这颗糖一般。”云姝撕开外面的包装纸，把里面花生大的糖塞悄悄到嘴里，满口香甜，一直甜到了心里、骨子里……
而甜后就是累了！一身不下五十斤的行头，上一百九十九阶问天台，祭拜天地昭告天下。再下一百九十九阶台阶，到太庙祭拜紫家先祖。最后进金銮殿接受百官叩拜，受金册金印凤玺。
整个过程云姝一直都是晕头转向的，还好紫衍体贴一直告诉她怎么做，不然她非洋相百出。
典礼终于进行完，正式开宴。
因为是帝后大婚暨万寿宴，场面便格外宏大。
除了朝臣百官，皇亲国戚，还有各附属国的国君或王太子也都来了。
云姝一一接受他们的贺拜。其中还有西阳国的太子和太子妃。这两个云姝熟悉，特别是太子妃，还是她和温太妃选给紫瑨珲的亲王妃黄莺。看两个人眉目传情的模样，知道二人的感情好的很。
随即，云姝又朝紫瑨珲看去，紫瑨珲正和上官子珏交谈饮酒。
察觉到云姝看他，高举了下酒杯，再满杯饮尽。一旁的上官子珏也跟着向云姝举杯。
云姝莞尔，目露谢意。
而紫瑨珲和上官子珏身后的云谨之和上官子扬则沉默着。两个人的面色都不佳。
云姝心下遗憾轻叹。
接受完贺拜，和众人同举一杯后，云姝就被紫衍带到了另一个小些的殿中。
这里也有很多人。
但这里的人，全部是云姝熟悉的。有北川峒、琥珀明、静慧、清尘师父、红玥、参琪、拓小五、雷殛、雷霆、老福公公、晴霁、九壬金、九壬木、未子朱、常州蛇头、边城的陆九花姐、莲花山庄的柳瑄、树上果村的老村长……
云姝看着看着，忍了一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如影紧跟着她的凝霜，忙拿帕子给她擦了，再给她补妆。
“娘娘可不能哭，妆都花了，今天要一直好看到进洞房。”
紫衍和这里的所有人，同举了三杯表示感谢他们前来后，就离开了这个殿，继续他尚未完的酬酢。
在紫衍走后，一名贵夫人装扮，怀中抱着一个孩子，身边一左一后跟着两个金童玉女般孩子的妩媚女子，朝云姝快步走了过来。
走到云姝跟前，两眼两串泪珠落下，深深叩首，“奴婢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姝刚刚被凝霜补好的妆，又花了……忙扶她，“快起来霏儿。”
“恭贺帝后大婚，千秋万代龙凤和鸣。”一名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挨着霏儿撩袍跪下。
云姝打量他，相貌英俊，气质倜傥，着实一表人才，笑道：“谢吉言，你就是展云飞吧，快起来，把你家夫人扶起来。”
“是，皇后娘娘。”展云飞扶着霏儿一起起来。
霏儿这丫头太过激动，竟然一下子又说不出话了。
云姝从凝霜的手中接过帕子，给霏儿擦脸，“快别哭了。来一次不容易，在宫里多住几天，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霏儿泣不成声，“是……奴婢……奴婢遵命。”
“你这一身累不累，赶紧去换了吧。”静慧走过来，伸手要把她头上的凤冠要摘下。
凝霜忙拦着，“皇上才能摘。”
静慧撇了下嘴角，“真麻烦。”
云姝却忽然伸手把凤冠摘下，一头青丝散落于背。
所有人都诧异。
云姝深吸了口气，“啊——总算轻松些了。”
凝霜一下子急了，“娘娘，您怎么能……”
霏儿也急：“娘娘不可以的。”
云姝把沉重的凤冠放到凝霜手里，对她们道：“没事儿，一会儿本宫再戴上。”
之后，云姝和众人喝酒说笑，什么宫规礼仪全部抛之脑后……
……
最后的闹洞房，本来以为没有人敢来闹，却忘了还有三个小的。
小洛带头带着小逸和小言，在乾阳宫的朱红龙凤榻上，滚来滚去，小言和小逸捡着榻上的大枣、桂圆、花生、瓜子给小洛，小洛剥给他们吃。
云姝和紫衍看着三个孩子，进行了最后的仪式——合卺酒。
喝完酒，云姝倚在紫衍的胸前，酡红的脸颊仰头望着他，“子郎，这一天过得像梦一样。”
紫衍低首亲吻她额头上的展翅凤纹，薄唇勾起一丝柔笑，“喜欢吗？”
云姝重重点头，“嗯！很喜欢。”
紫衍紧紧地抱住她，“落落……”
“子郎……”云姝回抱着他，“咱们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没办？”
微醺的云姝，胆子要比平时大许多。
“嗯。”紫衍放在她腰上的手慢慢往下移了……
“不累吗？”低沉的声音亦染上暗欲沙哑。
云姝看看榻上的三个小的，再看看紫衍，星眸醉意更浓，朦胧如幻，“不累，和你们在一起，永远都不累。”
“如此……便入洞房吧。”紫衍抱起云姝。
云姝把三个孩子送进了桫椤境中，紫衍扯了上面被孩子们玩的乱七八糟的红色喜褥，露出下面龙凤缠枝，瓜瓞连绵的明黄色被褥，把云姝放了上去。
云姝忽然紧张起来，眼睛四处看，就是不敢看紫衍，“子郎这乾阳宫是新的吧。”
紫衍速来灵敏的手指，此刻竟然有种急迫的笨拙，把她的凤袍一扣扣慢慢解开，“嗯，落落是第一个入住这里的皇后。”
云姝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热，“子郎，生辰快乐。”
紫衍终于把凤扣全部解开，低首吻上她的香颈，沉声应道：“嗯。”
“子郎……我、我爱你。”云姝浑身轻轻颤栗。
“朕知道。”紫衍笃定，薄唇落在她的耳垂。
云姝身体瞬间软成了水，娇喘……“子郎……好狡猾！”
“呵呵，落落，我也”后面两个字，被紫衍送进了云姝的唇里……
空中，一轮半圆的明月挂在天边，照亮着喧闹过后，静谧安宁的皇宫。清柔的月光穿过未关严的窗棂，映照在了红浪翻卷的榻上，而榻下龙凤喜装层层交叠在一起……
月未圆，正如他们的人生，尚未真正圆满，但毫无疑问正在走向圆满。也许前途仍有坎坷波折，但通透明澈彼此的心意他们，一切都将无所畏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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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把书篓挪到身前，沉脸道：“胡说什么呢。”
小洛完全不怕她，认真问道：“爹爹，咱还有多少钱？”
也是他们运背倒霉。五天前，他们的马车连同行李全被偷了，只剩下云姝藏在小洛靴帮子里的一百两银子。
虽然小洛不知道那些银子是多少，但是他这几天晚上都能看到云姝数银子发愁的样子，肯定就是少了。
云姝一下子噎住，半晌才吱吱唔唔道：“爹爹会去找工作，肯定会养活好你的。”
笠帽男子道：“正巧，我有个朋友在这里开花楼，现在缺人手，一月二十两银子，包吃住。”
云姝和小洛齐齐看他。
……
花楼，乍一听云姝还以为是卖花的，等到了地方才知道，是青楼。
难道是要她做龟公，拉皮条的？二十两银子，价钱可不低，不可能是粗使。至于男妓……凭她现在易容后中下等的长相，也不可能吧……
笠帽男子把云姝送到花楼门口，突然凝目朝远处看去，然后手落到腰间的剑上，几个弹跳走了。
云姝忙唤道：“喂，你去哪儿？”
笠帽男子人已经在百米外，声音却在云姝耳边响起，“你进去找一个找未子朱的人，就说我介绍的，我叫毒蛇。”话落，人朝一个巷子里一拐，没有了踪影。
云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毒蛇……果断转身离开了花楼。
本来以为只是小肚鸡肠又跋扈的江湖子。现在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不是好人！还是远离为妙。
花楼二楼的一个窗前站着个人。
他一身白色敞胸睡袍，露出蜜色的胸膛，神情慵懒，一双未完全睁开的异色深瞳，左眼如苍穹深蓝，右眼如暗夜幽黑，望着云姝，对身边的仆从道：“阿水，你说毒蛇带着一个易了容的女人来花楼做什么？”
阿水是个哑巴，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云姝背着小洛找了个牙人租房。
既然要赚钱，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离开的。而住客栈几天的钱，完全可以租一个月房子。
独门独户的小院子，很干净，从门口到院里处处盛开着长春花，一切用具齐备。
十两银子一个月。
云姝跟牙人砍价到八两，安顿下来。
之后两天，云姝置办了一些简单用品，打听了几个活儿。
活儿都可以，但工资太低，不足以他们继续旅行向前。
第三天，云姝早早把小洛哄睡。然后易容化妆，换了一身细布长袍。再从背小洛的书篓里翻出一本书，揣进怀里出了小院儿，朝花楼走去。
虽然她不想和毒蛇扯上关系，但不表示她放过花楼这个地方了。
远远望着与白天安静不同的喧沸热闹，云姝上下看了看自己，摸了摸重新易容后稍显清秀的脸。毕竟要谈事，腆着一张丑脸，可能遭人嫌恶。最主要的是，这张脸彻底和毒蛇无关。
从袖中摸出一把折扇打开，一副风流书生的样子，走近花楼。
然，还未到门口，就被从里面妖娆而出的拉客花娘扯进了花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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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快请进~”拉客花娘娇声笑语，透着一丝荡意。
花楼里淫言秽语，处处可闻。
云姝把扇子合上，一手用力搂住拉客花娘的腰肢，一边调笑道：“美人儿柳腰花态，令小生一颗凡心又痒又燥！”
当即拉客花娘笑的花枝乱颤，“公子真会说话，今儿月柔就陪您了。”
“大善。”云姝的手在月柔的腰间摩挲，慢慢移到了腹部，一副好色男人的模样。
月柔的心一荡，引了云姝往楼上走，“公子瞧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吗？”
“是啊，第一次……多宝贵，送给月柔姑娘了。”云姝继续调戏。
月柔俏脸飞霞，“月柔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好公子。不知道公子心甚名谁啊，月柔也好记得您。”娇软的身子靠向云姝的肩。
“子云，夫子的子，云天的云。”云姝吐气在月柔的耳际，看到她俏脸一片绯红，心中也是得意。
这时，二楼扶栏处拐下来一名富家公子哥儿，看到娇羞的月柔，眼睛陡然火热，“月柔，是月柔吗？”
月柔看到富家公子哥儿也是妙目盈盈的，“是钱公子啊，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正找你呢。”钱公子急急上前，拉住月柔，把她扯离了云姝的怀抱。
月柔忙回头看云姝，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钱公子不及这个子云俊俏，可是有钱。子云瞧着颇有趣味儿，但布衣粗扇的肯定囊中羞涩。玩玩还可以，若是赚银子还是钱公子更好。
云姝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意思，本来她也只是调戏调戏，正好趁机下台，便松开月柔的腰，“月柔姑娘既然早子云有约，尽可前去，明晚子云再来相约。”
月柔尴尬的笑了笑，“那……子公子明天一定要来，月柔等着您。”
钱公子见云姝知情知趣，道：“子兄承让，今晚花销全算在钱某的账上。”然后猴急的扯了月柔，就朝早就开好的房间走去。
月柔也瞬间恢复了刚才的娇柔姿态，投身进钱公子怀抱中，如一汪柔水，“钱公子别急嘛，上次您把月柔快玩儿死了，今儿一定要胯下留情……”
“留、留、一定留！”钱公子笑的越发傲然。
云姝望着二人的背影，勾了下唇角，果然最好的演员是青楼妓女啊。
上了二楼，找了一个丫鬟，问未子朱在哪儿。
得知未子朱并不在花楼，而是在隔街的闻香馆。
云姝返身出楼，去闻香馆。
闻香馆是男妓馆，又是另一番景象。
妖娆漂亮的少年、斯文俊美的公子、壮硕有形的强男，配着典雅的乐曲，远远看去，一派人间浮靡之景。
进去的人有男有女，男的大大方方，女的遮遮掩掩头戴垂地幂蓠。每个人手中都持有一枚金色的牌子，看来是高等会馆，需要有会员牌儿才能进去寻欢作乐。
云姝两手空空没有牌儿，又布衣穷酸的模样，肯定不让进。
从荷包里摸出一两碎银走近门口查看牌子的管事，塞了碎银给他，“麻烦这位爷，我想找未子朱，不知可否通传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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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那个人，将来会怎么恨她呢……要不，她不回去了。等小洛再大些，就让他自己回去好了，她继续过她的自在日子。
小洛准时起夜醒来，小手摸到云姝在身边，糯糯道：“娘，洛儿要尿尿。”
……
天亮，云姝从衣服里翻出昨夜因为下棋，而没能谈及的书。
之所以下了那样一个彩头。
若是他能帮她找到行李和马车，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若是找不到了，她还可以与其谈其他交易。
拿着书，随意翻了翻。
现在她手中只有一本孤本，若卖了就没有了。她得想法子再复印出几本。
云姝找到印刷厂，租用了一套他们的活字印刷板，开始折腾她的复制书大业。
小洛开始给她帮帮倒忙，后来就自己出去玩儿了。隔壁有两个年龄比他大两岁的小男孩儿，他和他们一起跑着玩。
云姝这一忙就是半个月，折腾出二十本复印稿，再装订好，就可以卖了。
半个月，未子朱应该也有结果了吧。
云姝把复制好的书整理齐整，一摞子摞在桌子上，然后抻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洛这时从外面跑进来，边跑边道：“爹爹，有叔叔找你。”
随后一个人进了门。
一身华艳锦袍，瞳孔颜色一蓝一黑，是未子朱。
云姝抱起小洛，笑道：“未公子，有失远迎。”
未子朱看看凌乱的房间，还有她带着墨迹的细手，张口道：“你儿子被人牙子盯上了。”
人牙子？瞬间，云姝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想起小洛满周岁被拐走的时的事，脸色越来越白。
然后急急的上下正反检查小洛，“有没有怎么样？”
小洛道：“没事了娘。那个人被叔叔一脚就从街这边，踢到了街另一边的墙上，昏迷不醒了。”
呃……这脚力，是有武功的吧。
“谢谢了。不然我可没法子活了。”云姝俯身深深的鞠了一躬，又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未子朱笑了笑，“成，那我就记着了。”
看到桌子上有一摞子刚装订完的书，信手拈了一本。
云姝没有阻止，本来就是要跟他谈的生意。
未子书打开书，只一页，就令他微微睁大了些眼。然后一页一页的翻了下去，忽而单手掩了唇，轻笑出声，“很有意思的书，怎么卖？”
云姝想着他刚救了小洛一次，怎么也不好再谈价钱的，便道：“未公子喜欢尽管拿去就是。”
未子朱道：“你不会想以这个挡了人情吧。”
云姝抱着小洛，讪笑了笑。
“两码事。书是书，人情是人情。我出两万两，买你这本书。”未子朱从袖子里抽出两张银票。
两万两？一本书？云姝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小洛主动把银票接过，问道：“叔叔，书上说的什么？我爹爹写了一年也不让洛儿看。”
未子朱摸摸他的小脸回道：“等你长大了就能看了。里面的故事……十分有趣！”异色而玩味的目光落在了云姝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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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尴尬的笑笑，把两万两银票，退了一张给他，“一张足以。”
未子朱没有接，“拿着吧。你和你儿子是旅行生活的吧？”
“你怎么知道？”云姝诧异。
未子朱道：“你们的马车上很多生活用品。”
小洛对云姝道：“爹爹，叔叔是驾着咱们的马车过来的。”
未子朱笑道：“开始还说我是偷车贼，要抓我呢。”
云姝却顾不得说什么，匆匆出了门。
门外停着一辆半旧的宽敞青布马车。
正是他们的马车。
检查了一下马车上的物品，行李少了些，但大部分还都在。连马都还是那匹老马。见到云姝时，老马还打了个响鼻。
云姝激动的拍拍马头，回头对站在他们身后几步处的未子朱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这马车如同她和小洛的家，马车回来，如同家回来了。
未子朱从怀中摸出一把普通的折扇，递向云姝，“不用谢，这是彩头，所幸兑现了。不知何时能邀子云兄再下一盘棋？”
云姝把小洛放到马车上，接过自己的扇子，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随时奉陪。”
……
云姝问了马车从哪儿找到的。
未子朱告诉她，偷了她马车的人，看马车挺好，就留下来自己用了。所以找起来并没有费什么功夫。
真的那么简单?……云姝不大相信。但看他不愿意详说，也就没有再问。反正马车回来足矣。
“接下来要做什么？”未子朱问道。
云姝道：“四处走走逛逛，继续旅程。”
未子朱道：“正好我也想休息一段时间，多个跟随如何？”
云姝看小洛。
小洛朝未子朱伸出小手，道：“欢迎未叔叔！”
至此，开始了一段三人旅行。
未子朱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比云姝和小洛自己瞎逛有意思多了。从偏僻的小山村，到繁华的城镇，奇奇怪怪的风俗，不少当地的美味……一路上欢声笑语很是愉快。
而且，有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带着，小洛也开心了许多。
“听说前面的深山里有一种白毛赤目猴，要去看看吗？”未子朱道。
小洛兴奋应着，“好啊，好啊。”
云姝也没有意见。
马车拐进了深山里。
运气不太好，不光没能找到白毛赤目猴，还在山里迷了路。
天渐渐黑了下来，不好再行山路，三人只能在深山野外里过夜了。
他们也不是没过过。
一般都是云姝和小洛在马车里休息，未子朱在马车旁打地铺。
这次自然也和往常一样，未子朱抱着毛毡被褥等物，准备打地铺。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竟然下起了雨来。
小洛见下雨，便要未子朱进马车里避雨。
未子朱先看云姝。
云姝亦道：“上来吧，雨瞧着越来越大。”
这一路行来，他们也算熟悉了。再说，天气确实不好，就是有斗笠蓑衣等物也还有雨寒，感冒了可就麻烦了。还有她现在一身男装，没必要那么防着。她也问过他了……他其实是喜欢女人的，去闻香馆是照顾雅少，让他可以休息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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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探，探寻未知的书。而未知的东西，难免会和危险并行。
云谨之在当上书探的第一年，便因一本未知的书陷入了危险之中。
……
‘嘚嘚嘚——’马蹄声一下下似踏在人的心弦上，紧急而紧绷。
云谨之胸前绑着一个包袱，手中的马鞭密集的抽在马身上，马跑的更疾速。
但再快和死亡的威胁相比，都显得太慢。
千米距离之外，有四个蓝衣人骑马追赶着他。
原因就是他胸前包袱里的书。
据说是从深达千米的古老洞窟里挖出来的书，上面的文字没人看得懂。
云谨之得到消息，找到卖书人。检查了书的文字和年代，皆是未知。而越是这种书，越有研究的价值，或许皇上会喜欢。便按对方开的价钱，花了万两金买了下来。
谁知，他前脚买，后脚就被盯上……一路只剩奔逃。
忽然，后方一支飞镖射来。
云谨之没有武功，实在难防，飞镖射在了他的左肩。
锐痛之下，回头看看跟上来的的四个蓝衣人，又朝前方看了看。
再往前是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他曾经路过，还休息过一夜，对里面比较了解。
暗器一个又一个的飞了过来。云谨之很快又中了两枚，就连胯下的马也不幸中镖。
马在中镖后，凄烈的嘶叫了一声，直接冲进了树林。
云谨之扯着马缰，在密林中顺着林中小路跑了一段儿，便果断跳下了马，钻进了灌木荆棘密生的草丛之中。
后面的蓝衣人在云谨之下来的地方停了下来，顺着草叶上的血迹，紧跟着他。
云谨之闷头只管往前钻，直到渐渐听到了水声，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向后看，四个蓝衣人已经隐约可见。
速度更快了几分。
同时，因着他的剧烈跑动，背上中镖的伤口，血越流越多。
一阵阵眩晕感袭来。
忙咬了一下舌尖儿，让神志清醒些。
水声越来越大，云谨之心中愈喜。
蓦地，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巧不巧的，大腿根儿正好对上了一个木蹶子，深深的扎了下去。大腿根儿，多敏感神经，比中镖更袭脑的痛传来。
反倒令他更清醒了。
捂着大腿根儿，爬起来继续向前跑。
终于到了水声发源处——一个高百米的悬崖瀑布。
云谨之站在瀑布边。
四个蓝衣人已经近在咫尺。
云谨之脸色失血苍白，喘着粗气道：“书，是我花钱买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蓝衣人道：“书是我们流云宗的。卖给你书的人，是我们流云宗的叛徒。念你不知的份上，把书乖乖交出来，我们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就是交出来，你们也不会放我生路。”云谨之讥嘲道，“既然都是死，还不如带着书一起死。”转身毅然跳下了瀑布。
蓝衣人有一个使鞭的，抽出鞭子要拉云谨之。
云谨之见状，把身体紧紧团成一团，躲过了席卷而来的鞭子，同时向下更快的坠落。
百米掉下去速度也很快，随着一个巨大的水花，云谨之顺着湍急的水流漂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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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蓝衣人望着云谨之起起伏伏漂流远去的身体，面面相觑。
“他受了重伤，又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肯定是死了。”
“那书怎么办？要不要追下去看看？”
“这么大的水，书肯定泡烂了。”
“少宗主也是的，卖就卖了还回收什么。”
“听说是想要拿古书和明衍帝换一本武功秘籍。走吧，先去禀报少宗主。”
蓝衣人就此离去，没有紧追着云谨之。
云谨之顺水一直向下游漂流。
……
念柔山庄，上官子扬为思念亡妻而建的庄园。每年的六月就会来这里小住怀念亡妻。
如往常一般，上官子扬拿着鱼竿儿在河边垂钓。
很快就有鱼儿上钩。上官子扬收起鱼竿儿，是条小鱼。从鱼钩上把小鱼摘下来，又丢回了河里。
而这次很久都没有鱼儿上钩。
上官子扬静静的坐在河边，闭眼假寐如老僧入定。
忽的，上官子扬睁开眼睛朝上游处看去。
一个人，起起伏伏的顺着河流下来了。瞧着不动不挣扎，应该是尸体吧。
上官子扬不打算理会这个尸体。再往下走走就是小镇，会有人拦住的。
但在尸体飘过他的眼前时，上官子扬眼稍瞥了眼尸体朝上仰着的脸。
随即，惊讶的瞪大眼睛，丢了鱼竿，飞身向水中的尸体。
足尖点水，抱起尸体，转身重新回到了岸边。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云谨之？”上官子扬抱着云谨之冰凉的身体，看着他苍白发青的脸，手指按住他的颈部动脉……虽然微弱，但确实还有跳动。
忙朝山庄里疾驰而去。
……
云谨之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着了火，吸一口气都冒着干炙的烟一般。
恰在此时，一股清流流进了嘴里。
完全不用思考，主动吞咽起来。甚至还向清流的来源处，用力索取着。
口渡哺喂他的上官子扬见他可以吞咽，欲抬起头。就在唇要离开时，一片软柔贸然进入了他的口中。
辗转吸吮他口中的津液……
英眸不由圆睁，瞪着几乎相贴的毓秀面容，同时身体也僵硬如石……
云谨之伤势过重，人虽然有一口气，但离死也不远。最起码的吞咽水药，都不能了。所以唯有口渡哺喂。若庄园里有个丫鬟，他也不会自己哺喂。偏偏为了清静，只他自己在这里，所以也只能他亲自动手。
发现没有清流了，云谨之的舌又回了自己的口中，深深的皱起了眉。
上官子扬缓缓直起身，英眸盯着云谨之的脸，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唇微微动了动。
云谨之意识恢复后，全身的感官也在快速回笼。
失血的乏力，伤口的疼痛，还有饥肠辘辘的灼烧，最后最紧急的是……他想要入厕。
费力的眨了几下眼睫，睁开酸涩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个陌生人……陌生人？不对，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是？”若蚊蝇的虚弱声音。
上官子扬从榻边站起来，收敛了所有的心绪，和煦笑道：“云书探，身体可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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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谨之交付完古书，怀揣着玉菱露出宫回云府。但还不等到云府，他的马车就被拦住了。
是皇宫里的传旨公公。
“皇上口谕，命云书探速速进宫。”
云谨之愣住，难道是那本古书有问题？
满腹忐忑跟着传旨公公进宫，再重回了玉华阁。
以往交付书都是在玉华阁外进行，或者走廊之下，从来没有进去过里面。这次竟然让他进去。
羊脂白玉的御案前，明衍帝手中拿着那本古书。
老福公公候在一侧，见他进来，微笑点了下头。
看老福公公的反应应该不是问罪，云谨之稍稍安心，在御案前的锦垫上跪下，给明衍帝行了大礼。
“微臣云谨之，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衍帝的目光从古书上移开，淡淡的看向跪着的云谨之，道：“起吧。”
“谢皇上。”云谨之恭顺站起。
明衍帝道：“这本书甚合朕心意。说说看，想要什么赏赐？”
云谨之一怔，回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能寻到皇上满意的书，是微臣的荣幸。皇上已经赐予微臣玉菱露。”
“那是给你治伤的。”明衍帝修长如玉雕琢的手指轻叩了一下御案道：“朕允你一诺。”
一诺！云谨之浑身大震！
皇帝的承诺可大可小，可升官谋富贵，也可免死罪大过，这可真是天大的恩典！
云谨之忙叩谢，“谢皇上隆恩。”
老福公公递给他一个尺长明黄色的龙纹盒子，一脸慈爱笑容，“云书探拿着吧。”
云谨之轻颤着手接过，“是。”
“退下吧。”明衍帝目光又落在了书上。
云谨之满怀激动，脚下如踩云端的忽忽悠悠却行离去。
老福公公给明衍帝端来一杯茶，“皇上用茶。”
片刻后，明衍帝把书合上，递给他，“放去九层。”
“九层？！”老福公公惊诧。从他来玉华阁，就没有见过能上九层的书。
……
云谨之出了宫后，打开手中的龙纹盒子，里面是一轴圣旨。
打开圣旨，空白一片。
只要不是大逆不道谋朝篡位，任何要求皆可以写上，而皇上会盖上御印兑现，这便是皇帝的承诺。
云谨之把这张空白圣旨慎重的收了起来，回到云府后，也没有告诉云盛和云夫人，便搁置在自己的书房暗格里，打算非大难，绝不拿出。
小云姝轻手轻脚的来了他的书房，唤道：“大哥。”
云谨之正把空白圣旨放进去，听到后背的声音，也不遮掩，施施然把暗格门合上，然后把书架拉过挡住暗格。
转身对小云姝道：“姝儿，这是大哥藏秘密的地方，不要告诉任何人哦。”
小云姝呆了呆，然后小脸满是使命感的凝重，“是，大哥。姝儿一定保守秘密，谁都不说。”
云谨之走过去抱起她，“大哥相信姝儿。姝儿过来找大哥是有什么事吗？”
小云姝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姨娘又咳嗽了，姝儿……姝儿想求大哥给姨娘找个大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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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谨之皱眉，父亲就只有隽氏一个侍妾，还是从原配之名降下来的，这些年也一直恪守恭谨，母亲如此怠慢实在有失体统。
轻轻拍着小云姝单薄的背，“好，我这就去和母亲说，让她请大夫过来。”
“谢谢大哥。”小云姝抱住他，开心的笑了。
云谨之怜爱的摸摸她的头，心底一片柔软。
云谨之出面，大夫请来了，也给隽氏看了病，但母女俩也被云夫人更不喜。
隽氏躺在床上，拉着小云姝的手，眼睛里溢出泪光，“娘的宝贝，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的娘，反正她们从来都不喜欢我。我有大哥就好。”小云姝不在乎云夫人不喜她，她只要姨娘和大哥。
……
云谨之伤好后，再一次出门寻书。
这一走，就是一年，满载了整整两箱子的书回来了。两箱子书，最后只有三本能放进玉华阁的一二层，剩下的全部分至子午阁和琅嬛阁。
乘马车出宫的路上，遇到了骑马也要出宫的上官子扬。
云谨之出了马车，向上官子扬拱手礼道，“下官见过上官学士。”
上官子扬从马上下来，直接上了云谨之的马车，“客气什么，叫我子扬就行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云谨之回道：“今天刚回京。”
上官子扬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我给你接风洗尘吧。子珏在郊外刚建了一个温泉山庄，正好过去解解乏如何？”
说完，不等云谨之同意，就对车夫道：“出城。”
车夫看云谨之。
云谨之对随行的侍从道：“你先回府，告诉老爷和夫人，我稍晚些回去。”
上官子扬唇角的笑意渐浓。
无忧山庄，现在不过刚建成，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欢场男女。上官子珏也还没有见过明衍帝，尚是个有点儿风流不羁但还是很上进的名门贵公子。
上官子珏早一步知道上官子扬带着云谨之来了，很热情的在山庄门口等着他们。
云谨之也是第一次见到上官子珏。
要说长相，上官子扬是英俊伟岸的那种，给人十分可靠的感觉。上官子珏则要精致秀气许多，但一双细长的眼睛，和丞相上官任如出一辙，应该不是个好相与的。
相互介绍后，上官子珏带着他们进了山庄。
先是一顿丰盛的接风宴，接着是热气腾腾的温泉汤池。
云谨之泡在温泉中，闭目享受泉水的包容，微微烫肤的暖意从皮肤浸润到体内。
上官子扬坐在他的对面，静静的看着他，更准确的是说是他的唇……这一年来，偶尔午夜梦回，他总是会梦到那个‘吻’。
云谨之一路的疲乏浓浓袭来，人慢慢的朝下滑去。
上官子扬忙从水中站起来，围着浴巾的颀长矫健体魄，三两步走到云谨之跟前，捉住他下滑的身体，轻唤，“瑾之？”
云谨之没有动静。
上官子扬又唤了两声，云谨之还是没有反应。
全身放松的云谨之，此刻已经陷入了深度休眠，上官子扬这样的低唤根本就叫不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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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位是上官丞相府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云谨之又对云薇和小云姝道。
小云姝不敢看上官子扬和上官子珏，低着头看自己粉色小绣鞋的鞋尖儿。
云薇则是大大方方的打量兄弟俩，还福身一礼，“云薇见过两位公子。”
云谨之摸摸小云姝的头，“姝儿呢？”
小云姝低头听话的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但没有说话。
上官子扬目光落在低着头看不清长相的小云姝身上，嘴角露出儒雅和煦的笑容，“两个妹妹都如花似玉，瑾之好福气。”
原来姝儿是妹妹啊！
上官子珏则收回了目光，十几岁的女孩儿是不适合见外男的。他哥怎么着也成过亲，年龄也大还好。他则才十六岁，相差不过几岁，若说亲的话可是正合适，所以是极不宜见的。
招呼也未打，继续看自己的书，同时对这个大的叫云薇的，心里闪过一抹轻视。
云谨之对云薇道：“哥哥这里有客人，先去找母亲吧。”
云薇又看了看上官子扬，上官子珏已经看不到，不过刚才她也有见过，也满足了好奇心，便听了云谨之的话，走了。
来时，一副亲亲密密的模样，拉着小云姝的手，但走时却没有再拉着，自顾自的走了。
小云姝忙紧跟着她。
云谨之望着小丫鬟似的小云姝，眉心微皱。
上官子扬若有明悟。但终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兄弟俩在云谨之这里呆了大半晌才离开。
云谨之送走他们后，直接去了云夫人的院子里，云盛正好也在。
“母亲还请好好管教云薇。”云谨之半点不客气道。
云薇吓了一跳，而云盛和云夫人则一头水雾。
“怎么了这是？”云夫人问道。
云谨之道：“十三岁，能谈婚论嫁的闺秀，冒冒失失的跑到外院来，不听侍从劝告，进书房见外男，成何体统！”
云夫人变了脸色，云盛更是黑了脸。
这可事关门风教养，特别是云夫人，出身卫国公府更是非一般权贵。若这事传出去，影响的可不单单是云府，还有卫国公府的脸面。
“薇儿！你哥哥说的可真？”云夫人目光凌厉的盯着云薇。
云夫人甚少会对云薇严肃，上一次还是五年前了。云薇的小脸，顿时惶惶然，张口不加思考便道：“是姝儿，她想要见见哥哥的客人，教唆我过去的。母亲，女儿没想过去的。”
云夫人一听和小云姝有关，火起骂道：“小贱蹄子，一天到晚不安好心。”
云盛和云谨之都向她看过去。
“夫人！”云盛不悦喝道。就算是庶出的，也是他的女儿。小贱蹄子，那他是什么？
云夫人毕竟是自己母亲，云谨之不好说什么，走到云薇面前，“你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怯怯懦懦但极明事理的姝儿若能干出这事，日月也能从西方出来。
云薇不吭气了，委屈的红了眼圈儿落泪。
云夫人见状，忙把云薇抱到了怀中，“没事哦，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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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盛沉着脸道：“从今天开始半年内不能出门，女训女则从头再学，若再不知礼数，别说是我女儿。”
再对云谨之道：“跟我出来。”
等父子俩离开，云夫人拿帕子给她擦擦脸，“眼下先听你父亲的吧。”
云薇当即哭声震天，“母亲，真的不是我，是姝儿那小贱人说要看看的。”
……
云盛远远的听到云薇的哭言，还极力往小云姝身上赖的话，叹了口气，“都怪为父平日忙于政务，疏于管教。以后为父会多些时间放在你妹妹身上。”
云谨之道：“还有姝儿，您不能老忽视她。隽氏，不要求您每个月都去，但一季见一次总可以吧。母亲那里，您也不能太耳软了。”
云盛无语，有嫡子劝老子不去亲母房里，而是去妾室屋里的吗？
“不管怎样，这事还要你出面跟上官兄弟说说，云薇将来可不能毁了。”
“父亲放心，他们是能信得过的。当时子珏就躲了起来，没有和薇儿姝儿说话。只有学士大人说了两句。”
“嗯。还是备两份厚礼送过去。”
“是，父亲。”
第二天云谨之就带了重礼去无忧山庄。
上官子珏知道他的意思，笑了笑把礼收了。
……
云谨之又一次离开京城寻书，他这次离开走了两年，去了几处远离大陆的岛上寻书。
而在这段时间，云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云姝进了皇宫，云薇嫁入了裕亲王府。
两个妹妹，他既没有把云薇背上花轿送出家门，也没能亲眼目送小云姝乘宫轿进宫。等他回来，只有空荡荡的闺阁，欠管教的刁蛮妹妹没有了，乖巧惹人怜爱的姝儿也没有了。
云谨之的心里五味杂陈。
上官子扬知道他回来后，给他接风。云谨之正好想要找人一起喝酒，便跟着上官子扬走了。
这次，没有去上官子珏的无忧山庄。
两年前，上官子珏在子午阁看书时，偶遇了明衍帝，之后人就魔障了……无忧山庄也跟着变了味儿，成了花天酒地寻欢作乐之处。
四君轩，上官子扬的别院。
亭台楼阁，圆湖假山，布置的极为清雅精致。
云谨之和上官子扬在碧波荡漾的圆湖上泛着小舟一人一壶酒。
“现在正值六月，上官大人没有去念慈山庄吗？”
“没有，子珏太不让人省心，我父亲一个人管不过来，所以让我盯着。”
“听说子珏连科考资格都被皇上禁了，到底发生什么？”
上官子扬灌了口酒，“这臭小子痴想妄想，冲撞了圣颜。皇贵妃和我父亲两个人连番求情，才保下了他的命。”
“痴心妄想？”
“他想要当皇上的侍榻之臣。”
“什么？侍榻之臣！……堂堂六尺男儿”
上官子扬忽然认真的看着他，“你觉得男人之间不能吗？”
云谨之理所当然道：“天地乾坤、男女阴阳，方为人伦正道。”
上官子扬又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酒，“不能吗？”
“当然不能！”云谨之也跟着喝了一杯，“明日我去见见子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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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一次的选秀开始了。
云谨之陷入了烦恼中。这些年来一直逃避说亲，其实他心里有一个人，一个小时候说要嫁给他的表妹卫双儿。或许她已经忘记了吧，但是他却为她那句话心动并期待着。
她也进了选秀名单。
云谨之知道朝中诸多大臣都为自己的后辈子弟求取秀女，便也想找母亲说说卫双儿的事。不想得到的却是卫双儿已经封了修仪，还侍寝了。
一颗浮动的心，慢慢沉寂。
他被封为吏部侍郎，不再是书探，再不用外出。
上官子扬来找他，认真道：“这下可以叫我子扬了吧。品级比我都高了。”
云谨之失笑，“嗯，子扬，陪我喝酒吧。”
上官子扬挑了一下眉梢，“荣幸之至。”
四君轩，云谨之酒酣之下，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上官子扬头一次知道他心里原来有人，震惊之下，心亦惶惶然。
“瑾之，我送你的书你可都看过？”上官子扬问道。
云谨之点头，“看了一部分。”
“那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
“你觉得男人和男人之间可能？”
“或许吧。天地造物，如匠工手技，难免所出残缺。”
“残缺？”上官子扬无奈的摇了下头，然后深吸了口气，一字字清晰无比道：“瑾之，我喜欢你，我想要你，自从念柔山庄救起你后，就开始在意你，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
云谨之傻住，僵滞的看了上官子扬半晌，猛地站了起来，“我好像喝醉了，需要回去睡会儿。”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这些年来最好的朋友，竟然！
脚步仓惶的朝门外走。
上官子扬拉住他，强横把他抱进了怀里，低首就是一吻。
这次是在云谨之有意识的情况下……急切索取……
云谨之傻了，恍惚间，竟生出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在梦里梦到过……不止一次！
上官子扬没有得到回应，慢慢的也冷静了下来，凝注着云谨之，“瑾之，我不会为刚才的话和行为抱歉，我是真的喜欢你。”
云谨之回过神，什么也没说，仓惶逃离。
上官子扬没有追他，他确实需要好好冷静的想想。
窗户纸迟早要戳破。
幸而他的反应……好像并没有厌恶之色，只是惊慌失措。
他，或许可以有一丝期待？
云谨之开始躲着上官子扬，朝堂上、私底下，尽量不单独相处。
上官子扬虽然有些难过，但只要他不憎恨厌烦，他就有机会拿下他。开始张弛有度，粘着云谨之。
云谨之想要赶紧找个亲事定下来，以阻挡上官子扬的步步紧逼。
谁知他白天找，晚上就会被上官子扬劫掠出府。关进四君轩，并不会做什么冒犯侵略之事，只是圈囿他一夜，第二天再一起上朝。
几次下来，他也不敢随意寻亲事。
皇后娘娘生了！是皇子！
消息如风，向四面八方刮去，快速的传遍整个青明国，甚至是大陆。
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嫡皇子。身份之尊贵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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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三，是苦无香！板上钉钉的准皇朝太子，未来的皇帝。文物群臣，皇亲贵胄，伏地敬拜。
然，洗三仪式后，乾阳宫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之事。
整个乾阳宫，除了皇后、嫡皇子还有皇后的侍女，所有的人都死了。皇后的侍女，身受重伤。皇后和嫡皇子则是躲进了乾阳宫的地下秘道里侥幸躲过一劫。
龙颜镇怒，天地变色，京城处处是麒麟军的影子。凡是对皇后不敬的人全抓了起来，或关进天牢，或立时处斩，不分尊卑。
金銮殿上，皇上面无表情的上朝，一句话未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整个朝堂像是冰窟寒地，脚下的地暖都熄灭了一般。
盏茶后，张公公忽然宣布了退朝。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第二天早朝，皇上没来，张公公宣了皇上口谕——新年将至，为庆贺皇后诞下嫡皇子，年前不再上朝，年后元宵节前也不再上朝，一概紧急奏折全部交到文华殿即可。
朝廷哗然。
还是头一次这么长时间的休朝，年前年后加起来足足有二十三天！
直到守岁宴时，群臣才见到了皇上，还有皇后抱着小皇子坐在凤椅上，皇上看起来削瘦不少，虽然看向小皇子的目光很温和，但这种温和，云谨之有种未达眼底的错觉。
年后初二，云谨之前往卫国公府拜年。
在去的路上，遇见了一队骑马的黑衣人。
身披斗篷头戴斗笠，气场冰冷的不似活人。
而这样的人，他见过。像是……暗宫的人！他以前出入玉华阁，也见过几次暗宫的人，就是这种感觉。
大过年的，难道是有什么紧急之事？就在云谨之揣测时，最中间的那个人，在骑过他的马车旁时，忽然朝他微微侧了下脸。
那脸……云谨之身心俱惊。
是皇上！
皇上这时候应该在宫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方向，是要出城。
去哪儿？
云谨之很想追上去，但不能，皇上如此装扮出行，必然是隐秘之事。
这一天，云谨之都是恍恍惚惚的。
云盛问他怎么了？
云谨之只道无事。
元宵节后，皇上开朝，朝廷里一切如常。
但，没过多久，后宫里发生了一件事。
皇后竟然开始给后宫的妃嫔们安排侍寝，就像前皇后一样，贤惠大度。
皇上只有少时候会临幸妃嫔，大多数时候并不临幸。对皇后的态度也有了很大变化，开始少宠，有时候两个月都不见得进坤和宫一次。皇后也不再能随意进乾阳宫，只有小皇子能在乾阳宫居住。
但不论帝后关系如何，皇上后继有人。后宫和谐遵规。朝廷内外，太平安宁。
盛世无忧。
就在云谨之为自己能为盛世之臣而欣悦时，皇上忽然召见了他。
“云爱卿少时便为书探，为皇朝寻书，诸多书中不乏奇书，功劳甚大。”
云谨之恭敬道：“不敢，实乃臣之本分。”
紫衍低眸看云谨之垂首与云姝有些许相似的眉眼，闭了下眼睛，忍住心头炽痛，道：“如果朕命你继续寻书，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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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水的差役。”云谨之对上官子扬道。
上官子扬出去了，没一会儿又回来，“那名倒水的差役不见了，我让驿官去树林里认尸体。”
云谨之望着地上的纸灰，俊脸严肃起来。
皇上大年初二就出了宫，该不会是和这事有关？
“瑾之。”上官子扬担忧唤道。
云谨之回过神，看着他，“如果是和我有关，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若和他有关，他们应该是想要他领路的。那他就领给他们看。
很快驿站的驿官就过来了，那名死的差役确实是驿站的，应该是早上死的。就是刚才给云谨之倒水的那个人。
“对方连人都杀了，怎么会留下尸体这么大的漏洞？”云谨之问上官子扬。
上官子扬回道：“是附近的流浪狗和这个差役关系好，差役死后，被掩埋的不深的尸体被流浪狗刨了出来。我也是听到有狗悲鸣，过去看发现的尸体。”
……
夜里，云谨之在房间里睡觉，上官子扬守在门外。
开始云谨之并不知道他在门外，等起夜喝水，发现壶中没水，要去打水时才发现他站在门边。
上官子扬从他手中接过水壶，“我来吧。”
云谨之没有拒绝。
很快上官子扬就带着水壶回来了，云谨之接过，看了他一会儿，道：“进来吧。”让他回去自己房间，他肯定不会回去。这家伙……唉！
上官子扬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不嫌恶心吗？”
“……如果恶心就不会让你打水了。”云谨之转身进了门里。
上官子扬心里陡然升起一抹狂喜。
“瑾之你”
“我们是朋友。”
上官子扬脸上的表情冻住。
云谨之倒了一杯水，喝下半杯道：“不然就是陌生人。”
陌生人？不！！上官子扬摇头，苦笑了下，“嗯，是朋友。”
云谨之把床上的被褥抱下来一套，放到凉榻上，“休息会儿吧。再有两个时辰就要上路了。”
上官子扬没有拒绝，能进屋当然比在门外好，距离他更近。
云谨之重新上床睡觉，并没有因为多了上官子扬而失眠。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让他失眠，路上随时会发生意外状况。
反而上官子扬在门外时可以打个盹儿，进来后就完全没有了睡意，盯着床的方向，总也不合眼。最后听到云谨之深眠的呼吸后，从凉榻上起来，走到床边。
然后轻之又轻的在床沿处侧躺下，不过半尺多宽的地方，躺他一个高大男人，并不太好受。
但就这个床沿，他却觉得幸福无比。
朝云谨之凑了凑……又凑了凑……再凑凑……
直到贴上他平躺着的胳膊，才停下。
看着云谨之沉眠的睡颜，慢慢的合上眼。
云谨之的身体似是定了闹钟，卯时中醒了，然后睁开眼向床外看……就对上了一张放大的脸。
开始一惊，等看清是谁后，暗叹一声，坐了起来。
上官子扬亦睁开眼，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唯恐之意。
云谨之敏锐的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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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从床里侧拿起衣服披上，“辰时出发。如果你还困，可以再休息会儿。”
上官子扬翻身下床，“我睡好了，我去给你打洗漱的水来。”
“不用了，我过去就行。”云谨之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品，出去了。
吃过早饭，云谨之便上路了。这次他打算去南炎国看看，所以一路上开始研究南炎国的风土人情，语言文字。
这些年的书探生涯，他可以说数十种方言，了解很多地方风俗。书上的抽象知识被他充分活学活用，或许他要是能走到老，自身便是一部经典了。
上官子扬骑在马上，看着坐在马车车辕看书的云谨之，渐渐陷入了迷茫。
他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或许并非是那一个似吻非吻的索取。
是从他走进金銮殿参加殿试的那一刻吧，少年进士，确实少见。甚至当场便被皇上封了书探。
当时少年并不为当书探而欣喜，也没有任何不愿，仅仅平静接受皇命，没几天便出发离开了京城。
“你十五岁就一个人去寻书，害怕吗？”上官子扬问道。
云谨之抬头看他，“为什么要害怕？”
“……一个人出门在外，满目陌生人，陌生的方言，不合口味的食物等等。”上官子扬道。
云谨之回道：“我就任书探时，正逢总书探李大人回来，他教了我不少东西。一些路上注意的事项。还有第一次出发寻书可以去找司天监，算一算去哪个方向。”
“司天监？寻书方向和司天监有什么关系？”
“新任书探第一次寻书，往往身居一生中最强的寻书运，能寻到不错的书。司天监会指明方向。”
“就是那本差点儿把命丢掉的书？”
上官子扬想起他在河边钓鱼，他从上游下来，生死不知的模样，心里一团揪紧。即便现在云谨之的大活人就在眼前也一样。
云谨之把手中的书合上，回想着紫衍看那本书时的表情，“或许……我这一生都再也寻不到那样的书了。”
“那是本什么书？”
“一本能换取皇上一个承诺的书。”
上官子扬惊住。
云谨之则皱紧了眉，他怎么说出来了。他连父亲和母亲都没有告诉……
上官子扬慢慢笑开，“那你岂不是换了皇上一个承诺？”
云谨之重新打开书看起来。
上官子扬骑马靠近他，伸手在他的头上拍了拍，“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爱说不说。”云谨之歪了下头，避开他的手。
午餐是驿站准备的烧饼和卤肉、咸菜，边吃边走。
云谨之完全抛弃了那些贵公子的举止，动作很普通，吃的时候甚至带着微微的声响，衣服也是布衣粗衫，胡子不刮，温润全无，邋遢顿生。
上官子扬喝水观察他，看来他很懂得伪装和渗透周围。
“子珏怎么样了？”云谨之吃完饭和上官子扬聊起了上官子珏。
上官子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愠道：“哪天死床上都不稀罕。”
“……劝不住？”
“我父亲把鸡毛掸子打折了不下百根，没有半点用。”
“……真就没有能劝服的？”
“有，只需一个人一句话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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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路上，云谨之意外遇到了同样回京的总书探李昱。斯文儒雅的相貌气质，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永远隔着镜片看人，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南炎国之行可有收获？”李昱骑马问赶马车的云谨之。
云谨之道：“只有七本书。总书探大人呢？”
“两本。”边说着，李昱朝身后的方向瞥了一眼，远远的看到一人一马缀在他们后面。
“前面有个歇脚亭，过去休息一下吧。”
“是总书探大人。”
“在外面不必拘礼了。我虚长你几岁，叫我李大哥就行。”
“是，李大哥。”
歇脚亭里已经有人，是一对下地的老农夫妇。在他们进来后，点头寒暄，就继续下地干活儿了。
云谨之从马车上取了水和干粮，“近晌午了，李大哥不嫌弃的话一起吧。”
李昱从自己的马上也解下来一个包袱，“我路过一个小镇时，买了一只当地特产腊鸭，风味儿颇为独特，瑾之尝尝。”
“好。”云谨之笑应着，然后四处看看，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条小河道：“我先把马牵过去饮水吃草一会儿就回来。”
李昱颔首又点了下自己的马，“把它也牵过去吧。”
云谨之驾着马车牵着李昱的马朝小河驶去。
李昱在他走后，朝不远处的一棵槐树道：“下来吧。”
茂密的树冠微动，跳下来一个人。
是上官子扬。
“表舅。”上官子扬唤道。李昱是丞相夫人的表兄弟。因为李昱常常奔波在外，而甚少聚在一起。但逢年过节的彼此都不曾薄礼，所以也是比较亲熟的。
李昱望了眼小河边给马卸了马具的云谨之，“听说你这一年都没有在京城，是一直都跟着他吗？”
上官子扬亦望着云谨之，目光中满是渴望，意欲不言而明。
李昱意外的抬手托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你喜欢他？”
“嗯，但他……讨厌我。”上官子扬浑身难掩落寞。
李昱拍拍他的肩，结果拍到一把骨头，冷怔了下，后从云谨之的干粮里捡起一个糖烧饼一个椒盐烧饼，再撕了一个鸭腿，塞给上官子扬，“先吃饭。”
上官子扬推拒。
李昱思忖片刻，再看看两人，眼底闪过一道明光，“他回来了，你回树上吧。”又塞给他一袋子水。
上官子扬看着那个水袋，刚才云谨之喝过的……接下了水袋。
“李大哥你那匹马左前蹄的马掌松掉了。”云谨之道。
“我说它怎么不爱跑了。前面的村里应该有修马掌的，一会儿我们过去。”李昱撕了腊鸭的另一条腿儿给云谨之，“刚才我撕了一个。”
“谢谢李大哥。”
“呵呵，谢什么。”
吃完简单的饭食，两个人结伴上路。蜿蜒的田间小路，通往目可及处的村庄。路两边的田地里，不少农民在弯腰或拔草或锄地，一派忙碌之景。
李昱道：“瑾之一表人材，又是皇亲国舅怎么还没有一门良缘？”
云谨之面色微窘，“一直……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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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谨之面色微窘，“一直……没有时间。”
“没时间？瑾之这借口可太假，是心里有人了吧？”吏部侍郎除了上朝，下朝后处理些文帖还能有什么事。足足一年，那么宽松的时间，别说一门亲事，就是纳妾也可三房四院的了。
云谨之赧红了脸，望着京城的方向不言。
李昱审视着他，也没有再问。
到了村里，找了一个铁匠铺，李昱给自己的马重新换了一套马掌。云谨之在旁看铁匠的手艺不错，也给自己的马换了一套。
这一折腾就不少功夫，两个人重新上路，只走了三十里地，天色就暗了下来，便在另一个村庄里歇下。
李昱找了一个有三个房间的独院儿借宿，给了房主二两银子。房主乐颠颠的还包了他们一顿晚饭。
晚饭时李昱弄了坛酒，两个人在院儿里的竹制躺椅上，嘬着酒吃饭。
杯酒数盏后，云谨之脸色微红，少了平素的严谨，眉目间松开不少紧皱，放松下来。说的话，渐也随意。
李昱吃了口菜，问道：“瑾之的心上人是什么样的女孩儿？按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便是公主也尚的。”
云谨之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摇摇头，“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李昱拿起酒壶，给他续了满杯酒。
云谨之顿了顿，举杯饮尽道：“因为……他是男人。”
‘咔嚓——’一声碎裂响，自院门外的繁茂榆树间响起。
李昱乃练武之人，耳力要较常人灵敏许多，听得十分清楚。眼稍朝榆树瞥了一眼，唇角淡淡勾起，“男人又如何？”
云谨之诧异看他，“李大哥不鄙夷吗？”
“呵，为什么要鄙夷？你我都是书探，所见所闻比这离奇怪诞的多的是。为了所谓的纯正血统，代代近亲结婚，排斥外族的胡寨。新娘的初夜必须奉献给族长的罗羌部落。一妻多夫的月岛。杀人庆祝节日的蛮族。你这又算什么？再说断臂姻缘，史书记载不多，但却自古就有。”
“……李大哥去过的地方，所见所识，实乃瑾之不及。”云谨之拱手一礼。
“你如果一直寻下去，只会比我去的更多。”
“难，李大哥有兄可依，云家子嗣却只我一人。”云谨之拿起酒壶直接往口中灌酒。
“是世俗捆缚，还是随己所欲，确实难以抉择。”
“李大哥呢？”
“我应该算是后者。为了一本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的书。”
“书？”云谨之还是头一次听他说起。
“嗯。说起来，每个人又何尝不是一本书呢？是争破世俗牢笼活出自己的故事，还是千人一面，全在你自己。”
“千人一面……”
……
之后，二人又闲谈了一番地方奇闻异事，李昱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真是老了，刚想起来三天后有个朋友的母亲八十大寿，我受邀前去，可能要迟几天回京城。瑾之……”
云谨之忙道：“李大哥尽管赴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知道怎么回京。”
“好，那咱们各自休息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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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很好？是说逸儿漂亮吗？”小逸冲云谨之眨眨紫耀石似的大眼睛，水润的小嘴唇开开合合，比头上的鲜花还要娇嫩。
云谨之帮她扶正头上一朵歪掉的黄蔷薇，“漂亮，比皇后娘娘小时候还要漂亮。”
小逸乐开，眼睛弯成了月牙，流露着狡黠之色，“逸儿喜欢舅舅。”
云谨之微红了一张俊脸。
云姝见云谨之心情变好，唇角也弯了起来。抱起拎着花篮子的乖巧小言，继续朝花园里走，问云谨之，“父亲可给小弟取好名字了？”
因是老来子，云盛和云夫人不知道多疼这个小儿子，几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上面。名字也是起了又起，换了又换，总也定不下来。云姝是知道云盛的意思，想要紫衍御赐一个名字。但紫衍只做不知。实是云盛胸怀厚才，没必要他来取。而且云姝也没有张口，他更是懒理。
云谨之道：“没呢，昨天又想了二十个名字，今天在一一排除。”
“要不我跟皇上说说？”
“不用，他一天到晚的也是闲，让他有个事忙挺好。对了，祖母回来了。她三日后想要进宫来看看你和孩子们，让臣问问皇后娘娘方不方便。”
记忆里，云姝对这个老太太的印象颇为模糊，特别是进宫后更是没再见过。后来老太太虽然也进了几次宫，但那时候她出宫在外，见到的是替身假皇后，并非是她。
“方便，让祖母来吧。”云姝应道。
然后对疑惑看着她的小言道：“三天后，你们的外曾祖母来看你们。”
小言歪歪小脑袋，“外曾祖母是什么？”
云姝道：“外曾祖母就是娘的祖母，是个很慈祥的老奶奶。”
“可能……祖母可能会带一名少女进宫。若提及臣的婚事，还请娘娘能挡一挡。”云谨之面露惭愧。
云姝看他，“少女？”
“是祖母认得干孙女儿。”
“哦？”
……
紫衍在玉华殿处理完紧急的政务后回乾阳宫。刚到宫门口，正好小洛也回来了，便等了他几步。
小洛小跑过来，“父皇回来了。”
紫衍点头，把他肩膀上的书包卸下，一手提着，另一只手牵起他的小手，“今天书院学了什么？”
小洛回道：“射箭还有中庸。”
“一会儿给父皇讲讲中庸如何？”
“是，父皇。”
回了宫里，父子俩只看到凝霜在做绣活儿，云姝并不在大殿里。
凝霜见紫衍和小洛回来，放下绣活儿跪下行礼，“恭迎皇上、太子回宫。”
“起吧，母后呢？”小洛问道。
凝霜从软榻上把桫椤境戒指捧起来，“皇后娘娘带着六殿下和七公主进了灵境。”
小洛接过戒指，对着戒指大声喊道：“娘，出来。”
云姝正好把两个小的哄睡，就听到了小洛的唤声，出了桫椤境。看到紫衍和小洛一起，笑道：“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碰巧在宫门口遇到的。”紫衍回道。见云姝一身月白半透明的清凉薄衫，鬓发尤带些沐浴后的湿意，对凝霜道：“带殿下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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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在书院玩了一身土，也正要去洗换，道：“娘等等洛儿，洛儿有事要告诉你。”
云姝应道：“好，娘准备了你喜欢的饭菜，一会儿吃饭说。”
“嗯。”小洛当即朝偏殿跑去。
其他宫人也陆陆续续退下。
紫衍伸臂抱住云姝，俯首轻啄了一下她的樱唇，“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云姝上下看看自己，“凉快啊，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
“是越来越热。”紫衍唇角的笑意变深，抱起她朝内殿走去。
云姝忙朝偏殿看，“小洛一会儿就来了，小心他撞见。”
“刚才朕给他传音，让他换了衣服先去书房看点儿东西，最少半个时辰才能出来。”紫衍进了内殿就迫不及待的剥云姝的薄衫。
云姝无奈嗔了他一眼，“不是说好让他好好玩儿一段时间吗？”
“一天十二个时辰，也不能光玩啊。”紫衍轻啮她的圆润耳垂，再慢慢滑下，吮吸她的纤颈。
云姝娇吟出声，身体里过电般的酥麻流窜，四肢无力发软……他可真的是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了，三两下就能撩她动情，嘤喃道：“还是……等入夜后”
“朕等不到。”紫衍解开她的兜肚，埋首在高山沟壑之间，沉迷不起……
晚饭时，云姝颇觉倦乏，但还是努力精神奕奕的陪小洛吃饭。
给小洛夹了一筷子一口大小的鱼肉小饼，问道：“小洛要跟娘说什么事？”
小洛吃了鱼肉小饼，回道：“是李绛朔，他要跟李书探出门寻书，所以暂时不来书院了。”
“寻书？他才几岁啊？”云姝想起那个胖墩墩的小孩子，憨厚老实。
紫衍道：“有李书探带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娘，儿子也想去昆仑山看看。”小洛道。
拿起汤匙正要喝汤的云姝，听到小洛的话，‘哐当’——汤匙掉进了汤碗里，溅起不少汤花出来。汤还是比较烫的，溅在皮肤上，一丝丝火辣的疼。
“不行！”云姝想也不想，坚决否认道。
紫衍拿帕子给她擦溅到皮肤的地方，再仔细的涂抹上玉菱露。
小洛意外的看着云姝，“娘以前不是同意？”
云姝嘴角一拉，“那是以前，娘现在不同意！”
“娘要出尔反尔？”
“多正常！女人最擅长食言，反正不让你去。”
紫衍睨了她一眼，“确实极擅食言。”
云姝陡升心虚，极快的瞄了他一眼，吞咽了一口唾液，然后仍努力梗着脖子，“反正就是不同意。你要敢偷摸去昆仑山，娘就、娘就哭给你看。”
……父子俩齐齐无语。
最后紫衍道：“朕请琥珀兄在昆仑山和皇宫修两个传送阵，如此小洛可自由来回，可同意？”
“传送阵？”
“你也可过去。”
云姝眼睛转了转，“让我想想。”并没有立刻答应。
小洛朝紫衍投去崇敬的目光，“谢谢父皇。”
紫衍摸摸他的头，“好好吃饭。”
“儿臣遵旨。”小洛心满意足的吃起来。只要父皇答应，娘那里也不会有问题。对此，他笃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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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谨之听着他的古怪声线失笑，“别乱想，不可能的事。”
上官子扬垂眼，深深的叹了口气，再走近云谨之，低头倒在他身上，“瑾之，我后悔了。后悔答应你，让你给云家留后。我不想你碰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情之事，爱重人，当真无法分出一缕一丝，那都是痛苦不堪。
云谨之抱住他，声音尽量柔缓，“云家已经有后了，我不会找女人的。我也跟皇后娘娘说过，若祖母提起婚事，帮我挡一挡。”
“皇后娘娘同意？”
“她答应不会和皇上赐婚。”
……
云姝一觉睡醒就想起来她忘了跟紫衍说什么事了，是云谨之和上官子扬。
现在紫衍已经去上朝，连小洛都早早去了书院。她这睡到日上三竿的人，是谁都捉不到，就两个童男童女一样的小豆丁趴在她旁边，嘀嘀咕咕的商量什么。
云姝扯过小逸，让她坐在自己的肚子上，拨弄她乱糟糟未梳的及背长发，慵懒问道：“今天又要干什么坏事？”
小逸忽闪忽闪小扇子一样的乌墨眼睫，加上嫩的能捏出水儿的雪白娇肌，衬得那双紫色大眼珠子更漂亮了，如星耀明惑。
脆如响铃道：“娘，逸儿想要去哥哥的书院看看。”
云姝又把小言捞到怀里，“是吗小言？”
小言点点头，安静的不太爱说话。
“回头跟你们父皇说说，如果他同意就带你们去。”云姝把两个小的一起抱紧，翻身放到里侧压住，“现在呢，陪娘睡个回笼觉吧。”
“不睡不睡，睡饱了。”小逸第一个拒绝。
小言摇摇头也表示不想睡。
“好吧，那让娘亲一口。”云姝低头亲他们。
先亲的小逸，小丫头咯咯咯~的笑。再亲小言，小言也腼腆笑开。
云姝看着小言红扑扑的脸蛋，正要再亲一口，倏然怔住，凝目盯着他左眼角的下方。
那里，有一个暗红发黑的小点儿。
这是痣吗？
泪痣？
云姝用手指搓了搓，除了搓红了小言娇嫩的肌肤，暗红发黑的小点儿没有半点变浅……
云姝郑重起来，随即带着小洛进了桫椤境。
小逸可以自由出入桫椤境，现在还可以带东西带人进出，所以云姝并不怎么管她了。
在云姝和小言进桫椤境后，小逸拿起从云姝手上掉落下来的戒指，戴到了宛如玉雕的大拇指上，再光着小脚跳下了龙榻，出了内殿。
凝霜正在打扫干净的完全看不到灰尘的大殿，见小逸跑出来，手指上还带着戒指，知道云姝还在灵境里，是这位小公主自己出来的。
丢下手中的抹布，又好好擦拭了两遍手，才抱起小逸，往偏殿浴房去梳洗更衣，“殿下可有吃过早饭？”
“早上和哥哥分吃了一个果子，没有吃饭。”
“只吃了果子可不够长身体，要不要再吃点儿其他的？”
“好啊。逸儿想吃甜甜的包子。”
“再配些汤粥小菜可好？”
“按姑姑的意思吧。”反正不好吃她不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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桫椤境中，云姝抱着小言直接冲进了红玥的破棚屋里。
红玥正和参琪亲热着，两具光裸的身体在被子里，一下下忽快忽慢的打桩耸动，男人的粗喘女人的娇吟，此起彼伏，春意盎然……
云姝这一出现，可是吓了二人一跳。
参琪直接缩进了被子里不敢见人了，红玥一惊后，神色倒是坦然。先把参琪用被子裹严实了，然后用内力隔空取物，取了柜子里的长衣穿上，遮住还正尴尬的身体。
“你这冒冒失失的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满口不悦。任谁被打扰了好事，都不会有好口气。
云姝猛地一过来，撞见红玥和参琪的春宫戏，也正在愣怔中……不过，真别说，红玥现在的身体可不错啊，蜜色的光莹肌肤，猎豹一样柔韧修长，床上应该也是不错的。
没理会红玥，对钻在被子里羞窘的参琪道：“好参琪，没什么的。你家男人也没少听我和我男人的船戏。”
红玥道：“这可冤枉，衍可从来不让人听的。”
“真的？”
“不信拉倒。”
“嘿嘿，那我今儿可赚了。”
“赚什么赚，倒是你一早的抱着小言过来做什么？”
这一问，云姝才想起来，她还带着孩子呢。忙低头看，只见小言头脸被她捂在怀中，并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松了口气道：“下次运动，在门上挂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有用吗？”红玥瞥了云姝一眼，再低头对被子里的参琪极温柔道：“我去把瘟神送走，你先休息一会儿。”
被子里发出一声猫叫的嗯。
云姝听他说自己是瘟神，顿时怒目。
红玥理也不理，率先出了屋。
云姝在他出去后，眼睛骨碌碌一转，凑近参琪，低声道：“我那里有不少好东西，空了来找我哈。”
参琪羞怯的撩开被角，就见云姝朝她眨眼，意味不明。
红玥在外面喊，“赶紧出来！”
云姝对参琪再次加重了语气，叮嘱道：“真的是很好的东西哦，一定要来。”才抱着儿子出去了。
参琪绯红的脸一片茫然，什么好东西？
出去后，红玥直接把小言从云姝的怀中薅走，给他把脉，并未见任何问题，再健康不过的孩子，问道：“是什么事？”
云姝指着小言的眼睛，“你看他眼角。”
小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红玥，糯糯的唤道：“红玥伯伯。”
“嗯，乖言儿。”红玥回以温和的笑容。继而目光落在他左眼角下的暗红痣上，慢慢皱起了眉。
“虽然还小，但能看出来是伤情痣。”
“可能点化了？”
“点化不了。”
“那、那怎么办？”
“其实你也不用多想，世人皆有情劫。不过，言儿的……可能是轮回来的情劫，与寻常人的不同。衍可知道？”
“他还在上朝，我也是刚发现的，才急急匆匆来找你。”
“还是让衍看看吧。”
云姝从桫椤境出来，就看到正在吃饭的小逸，地上摆了一大堆从现代世界带回来的玩具，这小丫头倒是过得滋润。
“娘，哥哥吃饭。”小逸果冻般粉嫩的小嘴儿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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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纠结起来，忽然一拳又一拳捶打在紫衍的胸口，“都怪你，都怪你，给他们那么好的基因干嘛，普通孩子多好。”
紫衍忍俊不禁，“这跟朕可没有关系。之前也有妃嫔生出过皇子公主，哪个有他们的资质。是你的原因，是落落太好了。”
紫衍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不光资质，还一个都没活下来。
云姝张了张口，哽了一下才道：“我……我如果厉害，为什么我是普通人，连个防身术都练不好。”
“有朕在，落落还要什么防身术？”
“……防狼术！”
“呵呵，朕教你。”
才不让他教，没几下就教床上去了，云姝又捶了他一下，移目向一路走过的风景，和之前的皇宫没有多大区别。只路宽了些，两边的建筑和花木新了些。
偌大的皇宫，现在就只有她一个皇后。皇贵妃等人都被他放在了青州城颐养天年，提前进入太妃级生活。朝廷内外不少人提及接那些妃嫔们回宫，他从不松口。被逼问的急了，直接褫夺官职爵位，回老家吃自己吧。
三番五次下来，便没有人再提起了。
云姝对此表示沉默，她遵从自己的私心，不想见那些女人。再说，那些女人在京城和青州城其实都一样的。不得见圣颜，再无宠幸。如此，倒不如远距离着，反而落个绝念清静。若是她的话，说不定还会偷偷出青州城，天高地广的游山玩水。可惜，能和她一样想法的人几乎没有。她们或舍不得荣华富贵，或放不下家族责任，或放不开抱着她的这个男人……
云姝抬头静静的看着紫衍的脸，朝夕相处也不短时间了，但每次仔细看他的脸都会心跳鼓动。屈指勾起一缕银白色的柔顺发丝，放到嘴边轻轻啮咬。
“子郎。”
“嗯？”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的缘分绝对不是一辈子能结下的。”
紫衍眸色浓深，“是啊，上辈子朕肯定是欠了你什么。这辈子才要这番周折。”
“很辛苦吧？”终究她的投入不及他一小手指，他为了她，付出过所有，而她总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紫衍抱着她进了一座瑞兽飞檐的八角凉亭。凉亭周围遍开着牡丹花，五颜六色的蝴蝶和蜜蜂采蜜繁忙……
“绝望过，只是从来没有死心。”紫衍坐在凉亭椅子上，一手轻轻描摹云姝的眉眼。如她所说，爱她如此之深，绝非一世。
云姝眼眶莹出泪光，“谢谢你的不死心。”
“不客气，朕的皇后。”低首把她眼角滑下的一滴晶莹衔走。
……
次日，一辆挂着云府牌子的马车进了皇宫。
云姝并没有去坤和宫，而是让人直接来了乾阳宫。
云老夫人高寿七十有三，精神矍铄，鹤发童颜，头戴超品宝石珠花金冠，身披瑞鸟祥云的雍穆吉服，行走起来不比年轻人差，步履甚是稳健。身旁伴有生子后似年轻了十岁的云夫人，还有一名妙龄婀娜的娇俏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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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云老夫人、云夫人和少女，恭恭敬敬的行肃拜之礼。
“祖母和母亲快请起，赐座。”云姝轻抬手心道。
两名宫女搬了锦凳过来放下。
云老夫人在云夫人和少女的相扶下落座，之后是云夫人也坐下。
云姝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祖母，这位标致的姑娘是？”
云老夫人道：“回禀皇后娘娘，她叫小玉，今年十五岁，刚行完及笄之礼，是老身在江乡老宅时认的干孙女。小玉是天灾时流落到老宅里的孩子。十分乖巧懂事，也很孝顺。”
“哦？祖母的干孙女，那就是本宫的干妹妹啊。凝霜去准备些见面礼来。”云姝笑容嫣然，对身侧的凝霜道。
小玉颇机敏的向云姝伏身行礼，“民女谢谢皇后娘娘恩典。”
“快起来，走近些让本宫好好看看。”云姝道。
小玉莲步轻移走到云姝近前三步处，羞涩的抬起头。
云姝看她，她也看到了云姝。
而她在进宫前，云老夫人和云夫人都告诫过，贵人不让抬头时，千万不能抬头。所以到现在她才看到云姝的模样。
本来她还以为自己长得不错，起码云府里没有漂亮过她的女子，随着云夫人出过两次门，所见所遇的闺秀也没有比她漂亮。可在看到云姝后，只觉自己是地上的烂泥，真想为之前的念头钻地底里去！
云姝打量小玉，少女皮肤白皙，身材曲线姣好，五官细看虽然没有那么精致，但凑在一起就很顺眼，双眉之间宽而清秀，面相上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小玉是吧，姓什么？祖籍是哪里？”云姝柔声问道。
小玉眉眼低垂恭顺回道：“回皇后娘娘，民女本姓陈，祖籍是泉城平行镇贺村。”
“泉城？是距离京城三百里的泉城？”
“是。”
“唉！泉城也是重灾之城。”
“是，皇后娘娘。听说整个泉城都被洪水淹没。民女当时跟着父亲母亲去千里外的黄梨山看望外祖父，才侥幸逃过当时的地动水灾。但后来的瘟疫，民女的父亲母亲没能躲过。民女为了生存离开黄梨山，流落到了江乡，遇到奶奶才得以活命。”
小玉话至此，大殿里已经十分安静。毕竟天灾才过去没有多久，每个人的记忆如昨，那死尸遍野的场景云姝更是历历在目。
“那场天灾多少人流离失所，不幸遇难。本宫每每想起，便揪心难过。”更是自责。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小三。若非它跑来找她投胎，哪里会有天灾更不会有瘟疫，或许更不会有那些祸乱。
然，谁又能知道未来之事？或许那些所谓的神人能参悟，但参悟了可会插手？普通人的这些要命的灾难，在神人眼中或许连一粒尘都不算吧。便是小三，也从来没有对它引起的天灾、招致的祸难，有过只言片语。在它看来，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它只关心它投胎成不成功。
“娘，哥哥把你的梅瓶打碎了。”小逸边告状，边从内殿里小心翼翼的冒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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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谨之刚下朝回来，朝服都还没有换，就看到云老夫人和云夫人过来了，气焰汹汹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祖母，母亲。”云谨之出门相迎。
云老夫人没看他，直接进了屋子，环顾满是书的房间，火气更大了，“别叫我祖母。”
云夫人听云老夫人口气不善，也跟着怒喝：“跪下！”
云谨之撩袍直挺挺的跪好，“祖母、母亲息怒。”
“息怒？哼！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此大不孝的孙子，将来我这老太婆死了，可怎么有脸见云家的列祖列祖。”云老夫人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云谨之低头满脸愧色，重重的向云老夫人和云夫人叩了一首，“是孩儿不孝，愿受任何责罚。”
云夫人立刻心疼的受不了了，就去扶云谨之，“瑾之……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跟祖母好好说。”其实这话她明明暗暗问过不知道多少遍了，答应永远是无事，可是她总觉得是有事。
云谨之抬眼愧疚的望着云夫人，再看看云老夫人，重重的又叩首三次，一下下都实实在在的发出震耳的撞击声。
“是孩儿不孝。却有难言之隐……孩儿、孩儿的身体有残，不可能有后。初次寻书，孩儿受的伤，其中一处伤在了……胯部的位置，父亲知道此事。孩儿并非不想娶妻有后，是不能！”
云老夫人和云夫人震惊的说不出话。二人也想起了云盛在云谨之婚事上的反应，叹息还有不作为。
难道，难道真的是？
“可有找太医看过？”云老夫人先回过神，急急问道。
“看过。”云谨之回道，然后摇摇头。
云老夫人和云夫人，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片黑暗。
“御医呢？”云夫人颤抖的嗓音。
云谨之几乎咬碎嘴里的银牙，仍继续摇头。
婆媳再忍不住，红了眼眶，哭了出来。
“真是造孽啊！”云老夫人脸色青青白白，老泪纵横。
云谨之只觉嗓子眼儿有血腥气上涌，死死压下，脸色比云老夫人还要难看苍白。
云夫人忙从袖子里取出帕子，先给云老夫人拭泪，再从自己的丫头手中接过另一个帕子，擦擦自己眼角，看向还低头跪在地上的云谨之，“你这孩子，为什么不早跟母亲说？”
“这种事……儿子怎么说的出口。”云谨之用力抬起沉重的头，额头有血珠浸出，是刚才的四磕用力过大，破了皮。
云老夫人老泪一把把的往外流，“这可如何是好啊？云家难道”
云谨之忙道：“所幸天不绝云府，母亲又诞下麟子。祖母不必太过伤心。”
闻言，云老夫人想起那个开始咿咿呀呀学说话的白胖小婴儿，脸上的悲伤痛色收敛了一丝，“天可怜见啊。但即便如此，你身为云府的嫡长孙，绝对不能放弃。总会有法子的，祖母会求神拜佛，会寻遍天下名医神医。”
云夫人已然泣不成声。
云谨之伏地叩首久久不起，“是，祖母。”
“还有，既然身体不好，就在家好好养着，那个书探别做了。”云老夫人肃容道，口气缓和怜惜了许多。
云谨之明白自己方才的话，已经伤了她们的心，如果再坚持做书探离开云府，她们说不得又要担惊受怕，伏在地上应道：“是，祖母。孩儿暂不会再谋书探。”
暂不会，意思以后还可能会。
云老夫人暗暗叹息，然后从椅子上站起，弯腰扶云谨之起来，“就是做书探，也要先跟家里商量一下好不好？”
云谨之不敢让云老夫人用力，反扶住云老夫人站起来，“是，孙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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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山庄
云谨之寻到正趴在桌上宿醉的上官子扬。拎起桌上的茶壶，掀开壶盖儿，把里面的隔夜茶，连水带茶叶一起灌到他的头上。
上官子扬迷迷瞪瞪中不悦的黑起脸，“哪个不要命的。”
云谨之闻着满屋子的酒臭气，脸色也不好看，“我确实不想活了。”
听到云谨之的声音，上官子扬先是一怔，接着一个弹跳站了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云谨之打量一地的酒坛，踢脚踹翻了一个，空荡荡的一滴酒都没有……“喝的倒是半点不浪费。”嘴角撇了一下。
上官子扬讪然笑了笑，“能，你随时能过来。就是昨天月亮挺亮的，多喝了两口。”
“哦，今天下雨了，是不是也要再酌上几坛？”云谨之淡淡的睨着他。
上官子扬朝门外看，确实下起了雨，雨势不大丝丝绵绵，“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
“你是下朝就来这儿了？”
云谨之转身朝外走。
上官子扬紧随跟上。
“我给家里人说了。”云谨之背对着他道。
上官子扬顿时停住了脚步，胡子拉碴的脸，宿醉发红的眼睛，惊讶的看着云谨之的瘦削背影。
“不是你我二人的事，是说我是个废人。”云谨之回头看他，“皇上的禁男风令正在风头浪尖上，你我都是朝廷官员，若是这时候出什么事，贬官是轻的，从严的话说不定要斩首示众。我们”
“我们就算不能光明正大，也可像以前那样暗着来，可以再小心些。”上官子扬抢话道。
云谨之静默的望着他。
上官子扬侧头看着走廊外面的的雨，浑身散发着逃避什么的气息。
云谨之慢慢走近他，走到他跟前，缓缓伸出手抱住他，鼻音发成一声——“嗯。”
上官子扬身体一颤，猛地转回头，“你，你同意？”
“怎么，你以为就只有你希望两个人在一起吗？”云谨之抬手揉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傻瓜，我不是死人啊。”
上官子扬眼眶更红了，“瑾之，如果这一辈子都是这样呢？只能在黑暗里，见不得光……”
“尔若心甘，吾便情愿。”云谨之拉下他的脑袋，轻轻吻上他的唇。
但，一触即开，皱眉嫌恶道：“去梳洗！”
上官子扬却不理他的反应，低头狠狠的、重重的欺上他……
走廊另一头，上官子珏一身锦袍华服，手持碧玉折扇轻摇，细长的眼睛望着那搂抱在一起的人，眼稍流露出浓郁的笑意，回身慢慢离开。
乾阳宫，紫衍得到了无忧山庄的来信。
看完后丢进了废纸篓中，然后对一旁教训小逸的云姝道：“明晚要不要去逛夜市？”
正在气头上的云姝，瞬间脸色就阴沉转晴，“好啊，逛夜市。”应完，又眯眼对小逸凶巴巴道：“不带你去！”
小逸小嘴儿一咧，紫溜溜的大眼睛续上了水光，就要哭。
紫衍过去抱起她，“母后不带，父皇带。”
水光立刻隐去，抱住紫衍啃了两口，“父皇好。”
紫衍低低的笑了出声。
云姝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儿，“小马屁精。”
小洛抱着小言，无奈的看了他们一眼，再小心的给小言脸上的挠伤上药。
小言抓着小洛的袖子，小声问道：“大哥，父皇会带咱们去吗？”
“如果不带，咱们自己去。”小洛拉了下袖子，露出缠绕在他手腕上的小白。
小言软软的笑了。
云姝瞥见他们兄弟俩，再看看哄女儿玩的紫衍，脸上渐渐漾出满满的幸福。
……
云府
云谨之从无忧山庄回来，云盛正在他的书房等他。
“父亲。”云谨之俯身揖礼。
云盛看他隐露疲惫倦怠的脸，叹了口气，“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云谨之摇头，“儿子的命是他救得。就是死也不过是还了债。”
“你救下上官子珏时，救命之恩已经还了。”
“一码归一码。”
“他可是有妻室的。可想过你们会伤到一个女人？”
“……他写了放妻书，还有不曾碰过她。”
“唉！罢了，我也老了管不了太多。我今天过来是为了你弟弟。”
“弟弟？”
“我和你母亲终究是老了，将来你要多拉他一把。”
“儿子明白，儿子会好好照顾他的。云府的将来也是他的。”
“不，嫡长子是你，云府还是你继承，这个毋庸置疑。皇宫里对你可有不满？”
“并无。皇后娘娘问起弟弟的名字。”
云盛老脸囧了下，“你弟弟的名字……马上就好，马上就起好了。哦，我记得你有一本古易经是不是？”
“父亲是要参考吗？”云谨之朝书架走。
云盛咳了两声，“看看而已。”
……
京城夜市，喧哗如白昼，处处都是小摊贩的叫卖声，行人的颜欢笑语声。
云姝脸上带着一个猴子面具，拉着戴着小猫面具的小逸和呆着小兔子面具的小言，走走停停，看到喜欢的就停下来或看或买。易了普通容貌的紫衍和戴了小狐狸面具的小逸，跟在他们后面。
“父亲，为什么今天出来？”小洛抬头问紫衍。
紫衍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七月十三，再过两天就是中元节了。”小洛道。
紫衍目光一直跟随着浑然忘了自己生日，带着孩子胡闹玩乐的云姝，“嗯。过两天就是中元节了。”
“咦？父亲，那个人是不是舅舅？”小洛指着正前方道。
紫衍终于舍得移开眼睛朝小洛所指的方向看去。
一名脸上带着鬼面具的灰色布衣男子，被另一个带着笑面具的人拉扯着朝前走。看身形确实是云谨之，而那个拉扯着他的人是上官子扬。
上官子扬是武人，甚是敏锐的察觉到紫衍的目光。
拉扯云谨之的手顿了顿，看过来。
如同紫衍认出了他们的身形，他也认出了紫衍的，还有小洛，以及旁边摊位上挑选小饰品的云姝，小言和小逸正蹲在另一个卖糖人儿的摊位前，看糖人儿。
云谨之见上官子扬朝他身后看，莫名其妙的也扭头。
也看到了紫衍云姝一行人。
忙俯身冲他们一礼。
紫衍点了下头，拉着小洛跟着转移战地的云姝走了。
云谨之看着很快消失在人群里的一行人，再抬头看看上官子扬。
“走吧。”
“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
……
（禁爱篇完）